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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之年，有幸遇见
作者：绾酒
内容简介
 终其一生，我们只为寻找最初失去的那个人。胡赛尼 山诣青，南城小儿先心病研究所第一实验室负责人，也是南城医院先心病外科副主任。 山诣青有双一眼令人沦陷的桃花眼，可即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因为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掩掉几分风流意，也丝毫浇灭不了院里单身女孩子们的春心萌动。 而此人却恰如其名，真乃远山冷雾中的高岭之花，她们此等凡人着实摸不着，也摘不到。 整整一年，他身边位置无人撼动，那白大褂儿上的纽扣依旧扣的紧紧的。 谁知一年后，医院和某国际医疗组织有合作，他们会亲眼看到他，在会议结束后，牵着那医疗组织考察团队里的leader一个高挑娇艳的大美人儿温和笑着同他们介绍：这是我未婚妻。 ...... 这也就算了，为什么你未婚妻还有个那么可爱的小女娃，而她叫你爸爸??? - 阅读指南： *外科医生x公益组织负责人/假正经x强美人 *伪破镜重圆/两个有缘人的故事（划重点） *孩子是男主的/但女主不是带球跑（划重点） *1vs1/双c/温馨治愈/有个三岁小女娃/日常向 *虽是《临慕》系列文，但单本以此为主，人设没变，背景略修。 - 众生皆草木，唯你是青山。应如是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看，你连名字都是和我天生一对。山诣青 立意：这世界如何，权在我如何看待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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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人是物已非（1）
*
凌晨四点，南城医院。
难得能够体验一下什么是“夜深人静”的急诊科，空荡荡的走廊里除了按例查房的医生护士和偶尔起夜的患者家属脚步声，再没别的。
巡完病房的两个年轻护士刚回到护士站坐下，戴着黑色圆框眼镜的齐思随即滑着凳子凑到两人跟前，迫不及待的张口问其中一人：“怎么样怎么样？”
扎着马尾的杜陵笑刚实习一个月，闻言摸了摸脸，点点头，“我们刚刚从山医生办公室门前过，门真是敞开着的。”
齐思闻言，有些得意的扬了扬眉，“如何？没骗你吧？要不是刘医生有事请假请山医生代班，你这刚实习一个月可见不到他值夜班。但我做护士这几年，夜班不在办公室关门睡觉还每次敞着门的，”她伸出来一根手指头晃了晃，强调，“我也就见过山医生这一个。”
说罢，看杜陵笑一张泛红的脸，有些纳闷的把手贴在她脑门上，“不是，你脸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红？烧了？”
刚跟杜陵笑一起查房回来的孟丽上周刚转正，闻言噗哧笑道，“刚刚我们从办公室门前经过朝里看的时候，山医生正巧抬头往外看了眼，不小心和我们对视上了，他也就礼貌的冲我们点了点头而已，她脸就爆红。”
齐思听见，嘲笑的用指尖推了推杜陵笑的脑袋，“出息。”
“不过，”齐思捧着脸感叹，“山医生长得是真的好看，关键是长得好看就算了，能力还那么强，只比我大了两岁而已，现在已经——”
话刚说一半，护士站台的电话蓦地响了起来，杜陵笑虽然离电话最近，但可能因为第一天值夜班，骤然听见安静了一晚上的电话炸响在耳边，惊了一瞬，心跳飞快的瞪着面前铃铃作响的电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而跟她隔了半米左右的齐思下一秒已经迅速起身拿起了电话，话筒那头的女声很冷静，简明扼要说明情况后告诉齐思她们离医院很近，十分钟之内就能到。
齐思挂了电话，没时间对杜陵笑刚刚的迟钝说什么，言简意赅吩咐：“三岁的小女孩，忽然高热昏迷，人马上到门口，我去接，你让山医生直接到急诊室，孟丽留下！快！”
她话音刚落，孟丽应声，而杜陵笑也已经回神往山诣青的办公室小跑了过去。
*
稍早。
夜间急诊值班室。
耿迟跟护士站打过招呼后，就从隔壁办公室晃到了山诣青这里。
后者坐在电脑前，身上的白大褂儿规规整整的穿在身上，甚至连衣领口也系的一丝不苟。
黑色的短发发尾稍长，被随意扎在脑后，把刀削似的脸部轮廓衬的更是干净流畅，窄而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属框眼镜，挡住了被所有只敢在他背后八卦的女医生女护士所惋惜的那双眼。
眼镜看不出来多少度，反正镜片很薄。
男人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
他左手敲着键盘，右手时不时的滑一下鼠标再拿起笔在文件上圈圈改改。
耿迟看着，暗自摇头咂咂舌，蹭到山诣青桌对面坐下，支着胳膊捧着脸看他：“山医生，”声音狗腿又做作，“今天本来是全美玉跟您搭班的，我拜托主任把她跟我调了一下。”
山诣青闻言没吭声，又拿笔在文件上勾改了两下，才隔着镜片递了个平平淡淡的眼神给他。
耿迟在山诣青看过来那一眼时更乖巧的回笑，再看不动声色继续敲键盘看电脑的山诣青，难得有些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蔫，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抻头看了眼文件上的标题——《小儿先天性心脏病术后并发症的预防与应对方法》。
“……”
OK，不愧是被大家称为work machine的男人。
长得好看又有型，既聪明实力又强的男神简直是不给别人留活路，就算值夜班也不忘自己的研究……不过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没脸没皮的追他，不对不对，是追随他一年之久了。
“山医生——”耿迟都想坐在地上给他撒泼打滚了，“您就收了我读博士吧，您看我一年前实习完以第一名的成绩留在咱医院，每次轮转考核我也都是科里第一名，我硕士毕业的时候以第一作者发了四篇文章，虽然跟您sci上目前六十多篇文章比只是个‘天壤之别’吧，但我在我同期里成绩也还可以的吧，还有还有，您发的文章我大部分都看过好多遍了，您随便给我提一段，我都能给您倒背如流——”
耿迟话没吹完，对面的山诣青终于给了反应，他停下忙着的双手，身体放松往后随意靠在椅背上，指尖在光滑的桌面点了点，瞅着他淡声笑了下，“既然如此，那我上篇文章的倒数第二段是什么，背来听听看。”
“……”
耿迟像是突然被猫叼走了舌头，张着嘴却一声发不出来的傻样看着他。
山诣青收敛了微笑，神色恢复刚刚的寡淡平静，继续忙自己的事，没再搭理他。
耿迟张口再想说什么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倏然从门外由远及近，两人同时抬头看过去，就见杜陵笑小跑着到办公室门口，没顾上敲门，看山诣青直接道：“有急诊！”
*
半个小时后，齐思跟在边往外走边扯口罩的山诣青身后从急诊室出来。
刚才情况太紧急，她都没注意一起过来的病人家属，这会儿病人稳定下来，可能也是心里放松，又犯了老毛病——花痴。
齐思的花痴不仅仅是对男生，…好看的女生也包括在她花痴范围之内。
眼前的两个女生，一个靓的似枫惹火，一个美的若水柔情。
即使脂粉未施，也都足够夺人眼球。
让她想到读书时看见过的一句话：一切美的事物都有不令人俗的功效。
以前她其实还不太明白这句话是何意思，总觉得再美的事物也都大同小异，比如明星美照，比如娇嫩鲜花，初见惊艳，可看多了总是会乏。
直到后来在医院里见到山诣青，这观念才开始有所改观，而现在，齐思只感觉——自己这三十年怕不是活在井底的吧！
她再偷偷瞥一旁的山诣青一眼，忍不住往旁挪了一小步。
就觉得……心好塞。
应如是因为应棉朵的突发症状，一颗心从刚刚抱她下楼求助慕言蹊开始就始终在半空中吊着，没注意到齐思的小动作，心思全在眼前的山诣青脸上，而因为心乱如麻，自然也不会注意到山诣青从急诊室出来，目光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脚步微停的一瞬。
而且那一停顿太过短暂，在场的其他三人皆未察觉。
眨眼间，山诣青已恢复往常，他站定在两人两步之遥的地方，目光从一脸焦急的慕言蹊身上掠过，定格在应如是泛红却干燥的双眼上，语气清淡却礼貌的例行询问：“病人家属？”
虽是如此，但可能笃定或是潜意识觉得急诊室里的小女孩并不会是应如是的，山诣青在看到应如是往前迈了一小步到他跟前，声音微微颤抖着表明她是她的妈妈时，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了一颤。
心脏也像是忽然被一双无形的手穿过肋骨紧紧攥住。
山诣青抬眼看她，却又不知为何在和她目光相撞的刹那收回了视线。
他从齐思手里拿过病例表，又从白大褂的上衣口袋里抽出来一只笔，似乎是想借用书写的方式压制着现下毫无防备以这种情况再次见到她时，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情绪。
他表面不动声色，只是若再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笔下的字，要比平时遒劲许多，每划下的一笔——
都像是要把纸张戳破的力度。
接下来的对话，与其说是对话，不如说是一个有着多年经验医生的下意识回应。
“你女儿属于高热惊厥，我们刚刚已经给她物理降温过了，所以现在没有什么问题。”
“高热惊厥？”
应如是敛着眉重复了一次，显然对这情况有些不了解，“为什么会…”
“高热惊厥是儿科的一种常见病，半岁到四岁之间比较常见，3%到4%的儿童至少会有一次这种情况发生。”
“那…刚刚这种情况，还会再复发吗？”
听着应如是语气里让人无法忽视的担忧和颤抖，山诣青笔下一顿，下意识再抬眼看她时，不自觉的放轻语气，“高热惊厥分简单型和复杂型，你女儿…”他停了停，才又重复继续，“你女儿只是简单型的，复发的机率比较小，平时让孩子多锻炼，注意一下温差变化，就没什么问题。”
看着应如是仍旧不见放松的面情，山诣青低头把病历上的最后一点问题写好，递给一旁还没从除了面对小孩子，第一次看见山诣青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人说话的震惊之中回神的齐思，才抬眼看她温声建议：“复发情况一般都是在24小时之内，如果不放心的话，你可以让孩子留院观察，等这24小时过去，再回家。”
——
齐思带慕言蹊去给应棉朵办住院手续了，急诊室门口只剩了山诣青和应如是两个人，他的眼神熨在她脸上，目光千回百转，像有许多话想要同她说，可嘴唇却抿的很紧。
应如是后知后觉，却会错了他的意，以为应棉朵的情况他刚刚是顾及她的心情说婉转了，刚想再张口问却听见急诊室门开的声音，她注意力瞬间转到被杜陵笑推出来的应棉朵身上，小姑娘还昏迷着，但是绯红的脸颊已经比刚刚来时好了许多。
她蹭过山诣青的左侧，匆匆迎了病床过去，没看到摘掉眼镜的山诣青在看到这一幕时，落寞到极点的笑。

第2章 人是物已非（2）
*
齐思带着慕言蹊办完住院手续回来，看见依旧站在急诊室门口的山诣青时有些意外的走过去：“山医生，您晚上不是还有两台手术要做，不回家休息一下吗？”
山诣青却好像没听到一样，没有应声。
齐思站到他跟前，拿手在他似乎有些呆滞的面前晃了晃，“山医生？”
其实她和山诣青也不会太熟，只是没来急诊科之前在手术室的时候和山诣青搭过几次手术。
但美人总是会让人心情愉悦的，尤其是对齐思这种“花痴”来说。
只是——
齐思看着回过神后，抬眼朝她看过来的山诣青：“……!!!”
她指指山诣青拿在手里的眼镜，干巴巴道：“山医生，…您不戴眼镜了？”
虽然闲暇时候，她总跟那几个新来的小护士在背后吐槽他戴眼镜的事，可现在就她一个人在这…
这双眼可太让人有压力了！
她就纳了闷儿了——
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长这么黑又长的眼睫毛？！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长这么好看的双眼皮？！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长这一双像黑琉璃一样好看的眼珠子？！关键是！一个大男人到底为什么要长这么好看啊啊啊啊啊！
吃不消吃不消，真的是让人吃不消！
山诣青不知道齐思内心的呼喊和崩溃，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眼镜，再抬眸看她，目光诚挚，语气认真的问她：“我戴眼镜和不戴眼镜是不是差别挺大的？”
似乎真的像是为了这个问题无比苦恼的样子。
“………”哈？
齐思跟山诣青对视了眼，又忍不住移开目光，一脸懵比的磕磕巴巴回他，“就都…都还挺好看的吧。”
戴上眼镜，您就是小说里斯文禁欲的矜贵男一号，摘了眼镜，您也是电影里引人犯罪的勾魂小妖精。
其实没差，真的没差，反正都是这辈子得不到我的男人…！
山诣青闻言，低头看了眼手里自己戴了三年多的眼镜，似乎是思索了一下，才又重新戴上，只是没再说什么，兀自走了。
齐思：“……？？？”
不是，所以您这问题是专门给我们这些“四眼凡人”添堵的是么？
*
山诣青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给他打嘴炮的耿迟还待在办公室里没有走。
看到他进来，后者赶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山医生，我方才说的是真的，绝对没有骗你，就是太突然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要不我现在给...给——？”
他话音到这，看出来山诣青的不对劲，尾音稍提，下意识住了嘴，走到进了门就安静站着没再动的人跟前，试探着小心翼翼道：“山医生？”
山诣青像是才发现办公室里还有个人在，抬眼看是他，没什么心情应付，淡淡说了句“先出去吧”就回到桌后坐下了。
耿迟看着摘掉眼镜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山诣青眨了眨眼，跟在山诣青身后死皮赖脸将近一年之久的耿迟，眼力劲儿优秀如他，自然知道这会儿自己最该做的，就是闪人了。
他“哦”了声，走到门口，又小声说了句“山医生那我帮您把门也带上吧，您好好休息哈”，看山诣青安静的没做反应，耿迟抿了抿唇，小心碰上了门。
门一关上，他不明所以的抓抓耳朵，才抬脚往护士站走。
八点过后的医院，已经像刚开市的菜市场一样喧闹了起来，耿迟到护士站的时候，齐思和杜陵笑刚和同事萧潇交完班准备去更衣室换衣服。
“孟丽呢？”耿迟问，“走了？”
杜陵笑点点头，“丽姐男朋友来接她，查完房就先走了。”说完看齐思，“思思姐，你和迟哥不是一会儿要一起吃早饭吗？你先去换衣服走吧，我去跟山医生说一声就行。”
杜陵笑话刚说完，齐思还没说话，倒是耿迟“嘿”了声，“怎么就成我和死姐两个人去吃早饭了，我昨晚明明说的是‘我们’一起好不？孟丽有男朋友，走了可以理解，你怎么回事？”他“嘶”了声，“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你哥哥我偷偷交男朋友了？”
杜陵笑性子比较软，人很容易害羞，作为母胎单身的大龄少女，显然不是爱打嘴炮的耿迟对手，可护短如齐思——她先是拍了耿迟一掌，“臭小子，舌头给我捋直了说话，什么死姐，叫思！思！姐！”
“还有，我上个月也就才过三十岁生日，什么叫‘这么大岁数’？你是忘了你两年前刚到医院你姐我帮了你多少了是不是？！”
耿迟敏捷的往旁躲了一下，贱兮兮的闪过了齐思拍过来的第二掌。
齐思懒得再理他，轻推了推杜陵笑，“别理他，那你去找山医生，我一会儿换好衣服跟这家伙在门口等你。”
杜陵笑点点头，刚转身，就瞧见山诣青迎面走了过来，“诶，山医生我正准备过去找你，你没拿手机，刚刚刘医生去你办公室也没看到你，说麻烦你一会儿过去找他一趟。”
山诣青点头应了声，随后扭头看着齐思，“刚刚那个小姑娘的住院单，麻烦你拿给我看一下。”
齐思闻言稍稍诧异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给萧潇要过来单子递给他，顺口问：“山医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山诣青没回话，只是双眼盯着捏在手里的住院单上“与患者关系”那栏里的“母女”二字，一颗心真像被扎满了棉刺一样，一下接一下的疼，刚刚的恍惚和自我安慰似乎就因为这两个字，更显荒谬。
耿迟和杜陵笑两人面面相觑，没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看齐思，后者也是一脸懵圈的回看着他们微微摇头。
山诣青在齐思问第二次时才回神，他找好情绪，平静的说了声：“没事”，把住院单递还给她，又道，“辛苦了，你们下班，我去找刘医生交班。”
耿迟和杜陵笑看着山诣青的背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耿迟问，“那小女孩病的很重么？为什么山医生表情那么不好看？刚刚在办公室，我还以为他只是累了，什么也没敢说。”
“不重啊，”齐思一脸莫名的回，“只是简单的高热惊厥，已经稳定下来了。”
但一想刚刚在急诊室门口的情形，又心道：关键好像不是在小女孩身上，而是在小女孩的妈妈身上？
果然。
人都是视觉动物，好看如山医生这样的美人也不例外。
齐思想着自己这母胎单身的命，顿时觉得心更塞了。
*
按照南城医院的规定，凡是前一天晚上在急诊值夜班的医护人员第二天早晨八点和接班医生交接完，再忙完自己该忙的事，比如查房、写医嘱之后就可以下班的，可话虽如此说，有时候忙完这一切到中午才离开那也是常有的事。
昨天急诊除了早晨过来的应棉朵之外，并没有其他新患，像今天这个按点下班一年能遇到个两三次那可真是谢天谢地了。
齐思他们离开医院的时候，山诣青还没跟刘医生交接完，等查完房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半，可他并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换衣服离开，而是去了应棉朵住的202病房。
他在病房门口站了一分多钟，才抬手在门上敲了敲示意，推门走进去。
彼时的应如是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依旧昏睡着的应棉朵。
听见敲门声扭头看到山诣青进来，连忙起身，“医生您好。”
山诣青点点头，长腿往前迈了几步到床边，看了眼输液管，才把目光落在床对面的应如是身上。早晨来时可能因为太过慌忙而披散的长卷发这时已经被她随意扎了起来，一截修长的肩颈线条在身后逆光而进的阳光下白的晃眼。
他没让自己的视线在那停留，去看她双眼，看到的眼眶红红的，分明是哭过了，可脸上的表情却丝毫让人看不出来。
应如是和山诣青的视线一对上，才想起来刚刚在急诊室门口的那个小插曲，“医生，我女儿她真的没问题吗？”说完又解释似的补充，“因为她从出生到现在身体一直挺好的，很少生病，但是上个月刚发过一次高烧，一个星期才好，可那次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接失去意识，所以…真的没问题吗？”
山诣青没有马上回话。
他抬手摘掉眼镜，微合在长指间，双手插在白大褂两侧的口袋里，沉静的目光直视着她，眼里漾了浅到留意不到的笑，才开口慢慢问了句：
“不相信医生说的话吗？”

第3章 人是物已非（3）
*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蓦地从应如是的神经末梢窜然而上，只是还没来得及被她捕捉，就被一同伴随而来的荒谬感压回了记忆深渊。
应如是回看着他。
不相信医生说的话吗？
她迟钝了一秒钟，才回神反应过来这句话。也是，她刚刚的话分明就是在人医生面前当面质疑人家的专业能力。“抱歉医生，我——”
“我理解你的担心，”山诣青倒像是并未介意，打断她的话，“身体再好，也只是个小孩子，她这个年纪本身身体的免疫系统都还没有发育完全，天气、生活环境的改变都可能会引起一些突发状况的产生，这些是在所难免的。”
应如是听了这些，心里才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对着山诣青微微笑了笑，“谢谢医生。”
他看着她半晌，垂眼回了句“不客气”。
紧接着抬眼又问她，“这层的护士站你清楚位置了吗？”
应如是点头，“知道。”
“嗯，”山诣青应了声，又不放心的重复，“出门右手边隔三个病房的位置就是护士站，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就直接过去找护士，”他指指床头，“按护士铃也可以。”
“……”应如是心道国内的医生可真是贴心又热情，礼貌笑着再应声，“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山诣青又看了她半晌，才再次慢慢回了句“不客气”，垂眸看了眼病床上的应棉朵，这才转身往外走，可在门口时又停下，回头视线重新落在她脸上，“只有你一个人吗？刚刚陪你过来的是…你朋友？”
“嗯？”应如是微微诧异，“对，她回去帮我拿东西，一会儿就会过来了。”
山诣青闻言点点头，只是看着她的眼神，似乎还是有点儿欲言又止。
应如是不明所以的回看着他，主动回问：“还有什么问题吗？医生？”
有。
山诣青用眼神锁着她，其实很想问——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为什么结婚？你先生对你好吗？孩子生病为什么是你朋友陪你来而不是他，他人呢？
还有。
何时回来的？不是说去年回来吗？为什么会晚了一年？
可又有些酸涩的想，就算去年回来了又如何？
你已经结婚了。
山诣青插在兜里的双手无意识收紧，听到被他拢在指间的眼镜不轻不重的“抗议”一声时，才轻轻松开手。
他咽回到嘴边的话，看到床头柜上可能是她那个朋友买回来，她却丝毫没动的粥，“就算没什么胃口，也多少吃一点，孩子这会儿体温稍高，也是正常的，你不要把自己的身体也熬出问题了。”
他抬手指了指一侧，“护士站旁边的休息大厅里有微波炉，凉了要记得加热一下。”他本想说他可以去帮她，又觉得这么说，以他们的情况似乎有点儿超过，想想作罢。
可应如是看着山诣青，终于后知后觉的听出来他话里远远超过医生对病人家属的关心之意，眉头微不可察的轻轻皱了皱。只是表面未显，看着他再笑了笑，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礼貌，“好的，谢谢医生。”
对话到了这里似乎是真的没什么话可说了，山诣青点点头，又忍不住看了眼病床上的应棉朵，这才出了病房。
从病房出来，山诣青从贴着心口的口袋里拿出来一张便签纸，因为时隔多年，泛旧纸张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隐隐约约还是能看得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紧捏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再想着隔着一扇门里的两个人，就觉得蚀骨之痛似乎也不过如此。
少顷，山诣青把纸张叠好重新放到口袋里，刚走了两步，迎面碰见过来给应棉朵换药的护士，护士看到山诣青，诧异的“咦”了声，仰着头看他问，“山医生还没下班呀？”
山诣青在急诊科待的不多，又因为科里人多，除了之前手术跟齐思搭班过几次还算比较熟之外，大部分只是眼熟，这个护士见过两面，可名字没注意过。
“准备回去了，”山诣青礼貌回她，音色掺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护士胸牌，声音放低了少许，“萧潇是吗？”
“啊对！”
“202病房的病人，麻烦你们今天多费心些。”
“啊？”萧潇闻言反应了下，才想起来刚刚山诣青似乎就是从旁边这个病房出来的，赶忙“哦哦”了两声，只是还没等她再开口问什么，山诣青已经道谢说了声辛苦，转身走了。
萧潇眨眨眼，走到门口敲门示意，又扭头看了眼山诣青拐过走廊的背影，才推开门进去。
她把托盘放到小桌子上后，回应着应如是的招呼，调了调输液管，弯腰一边帮应棉朵试着体温，一边看了眼应如是笑笑随口聊着，“我听你说话好像有一点外国口音？”
“我从七岁开始一直在美国生活，上个月刚刚回来，所以中文可能不是很好，你不要介意。”
“不会呀，在国外待这么久，中文能说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谢谢。”
萧潇笑着摇摇头，“体温37.7，还稍微有一点高，不过不用担心，是正常的。”她说完，想起来山诣青刚刚在门口的嘱托，看应如是好奇问了句：“你跟我们山医生是在国外认识的吗？”
“山医生？”应如是有些不明所以的重复。
“对呀，”萧潇点点头，伸手划了划自己工作牌的位置，“就是刚刚从病房出去的那个医生，山诣青山医生。”
山诣青？
应如是蓦地有点想笑，心道不会真这么巧吧？
看应如是没回话，又看她似乎真不认识对方的神情，萧潇倒是更惊讶了，甚至比刚刚听见山诣青开口让她们多照顾下这个病房的病人还让人惊讶。
“…不认识？”这什么情况？
“你们南城医院，应该不会有重名的人吧？”应如是笑着问。
“重名的肯定会有吧，不过山诣青这个名字在南城医院肯定是没有的，”萧潇老实回，又道，“而且在国内所有的医院里大概都没有，‘山’这个姓本身就很少见，而且山医生很厉害，属于一千个医生里面也难得出来一个的那种厉害。”
一千个里面也难得出来一个？
这评价可着实不低。
“那我就真的是不认识。”应如是看着小姑娘一脸的崇拜，想到她这次回国要做的事，把后面那句“不过我是正打算要认识一下的”给咽了回去。
她哪里想过，回国一月有余，她自己回来主要要办的私事处处碰壁，让她一筹莫展，而本是“顺便”打算先了解的公事，却让她给“歪打了个正着”。
？？？
萧潇感觉自己脑容量似乎不太够的样子，她利落的给应棉朵换了一袋药，调着输液管，还没想好怎么回话，就听见应如是反过来问她：“不过我之前倒是听说过山医生是心外科的？但今天早晨我们是挂的急诊？”
“山医生不仅是我们医院心外科的副主任，也是儿科的副主任，我们医院的夜间急诊每天都会安排各科室的医生值班，山医生昨天是帮儿科的刘医生代班，”萧潇笑了笑，耐心解释，“就像我刚刚给你说的，山医生很厉害，尤其是儿科和心外。”
萧潇有点儿八卦，跟许多刚到南城医院刚实习的医生护士一样，说起来像男神一样存在的山诣青，话就会比较多，“我刚来没多久，也是听大家说的，山医生好像是搞小儿先心病临床科研的，他不经常在医院，除非是有什么大型手术之后会在医院多待几天看病人的愈后情况，平常的话，一个星期可能最多两三天吧，其他时候应该都在研究所里。”
一个星期两三天？
“那这算你们医院的医生吗？”
“当然了，”萧潇瞪大眼回，“山医生可是我们医院特聘的专家，听我师傅说，山医生去年从斯坦福博士毕业被我们医院聘过来的时候职称就是副主任医师了，你不学医，可能对这种职称不太了解，一般情况下，从本科毕业到科室主任至少得15年的时间，虽然山医生现在只是副高级职称，但在他这个年纪已经相当少见了，毕竟医学这种东西，也不像其他学科可以跳级什么的，能力、经验、阅历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但也不排除有天才在呀，虽然这种几率很小很小，”最后，她与有荣焉的总结：“但我们山医生就算一个！”
“……”
行吧，你们的山医生有你这样的‘小迷妹’在，应该还挺开心的。
应如是想到自己回国前，Branden和她说过的话，暗暗琢磨了下，觉得能让欧美小儿先心病的权威——Dr.GT挽留的人，至少也得是这样才行。
只是听这护士的意思，这个山诣青应该也还是在研究小儿先心病这个项目的，那为什么去年GT想留下他，他会拒绝？
不过这个问题应如是估摸着这个护士也不会知道，就没打算开口问，而且也怕再继续这个话题，会让眼前这小姑娘越来越激动，只好转开话题，“你刚刚为什么会觉得我和你们山医生认识？”
“……”萧潇收好托盘里的东西，眨了眨眼，心道：就刚刚在门口山医生说的那句话，换个谁都会以为你们是认识的吧？
可是…你却说你不认识他。
想到这里，萧潇灵光一现，莫非？
不会吧？——！
不会是他们这个男神在——暗！恋！眼前的女人吧？！
可是！
萧潇低头看了眼病床上的应棉朵...人家明显是已经结婚了啊！
所以——
我的老天爷，这算什么晴天霹雳的世纪大瓜！
爱而不得！也太令人心痛了！
“嗯？”
应如是半天没听见回话，又好奇看萧潇扬了扬眉。
“哦，”萧潇回神，幽幽道，“刚刚在门外碰到山医生，他说让我们多费点心照顾一下你们，所以我就以为你和山医生他……”
她不好意思的冲应如是笑笑，故意没把话说完。
其实心里打的小算盘是——
就算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已经结婚了，至少也可以让她知道，世界上还有个这么优秀的男人在默默的关心着她，爱而不得已经够惨了，要是连这种简简单单的关心对方都不知道，那山医生可真是太可怜太可怜太可怜了！
嘤。

第4章 人是物已非（4）
山诣青常住的公寓离南城大学近，而离南城医院却有些远，开车差不多要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到家时，已经过了中午十一点。
从早晨遇见应如是母女开始，他心脏就始终扭绞着，甚至连带着脑袋也是。
要不是从小到大自制力过人，他完全不清楚自己会做出来点什么，不能思考，没法思考，应对一切，似乎全凭本能。
花洒下来的水甚至是烫的，可热水流过的臂膀、胸腹肌肉却仍是紧紧绷着，没有丝毫松懈。
悔意和心痛像灭顶的海啸一样，几乎要溺毙了他。
是谁说过洗个热水澡可以让人放松下来的？
扯淡。
山诣青从浴室出来，完全没注意到趴在浴室门口，从他回家就被无视到现在的大金毛用多哀怨的眼神瞧着他，到厨房冰箱里翻出来仅剩的半袋速冻水饺下到煮沸的锅里，只是一不留神，搞了一锅“馄饨汤”出来，他瞅着那锅毫无美感和食欲的东西，揉了揉太阳穴，端着到卫生间奉献给了马桶。
其实他很想直接躺到床上去睡觉，可隐隐作痛的胃，并不允许他如此放肆，况且晚上他还有两台手术要做，任性不得。
无法，他翻箱倒柜，终于在橱柜里找到一盒冲泡饼干，估摸着应该是前段时间他出差，柳锦瑟过来借宿时留下的，他看了眼日期，还好……只过期了一个星期。
山诣青抱着聊胜于无的心态，烧了壶热水倒了些有像星星有像月亮似的奇形怪状的饼干食不知味的冲着吃了。
只是在后来洗碗无意看到包装盒上的“建议3-6岁儿童食用”时，太阳穴狠狠跳了两下。
“……”
柳锦瑟这家伙，多大的人了居然还买这种3-6岁的儿童食品吃。
3-6岁，3-6岁，3——
山诣青往卧室走的脚，忽然顿住。
他想起来填着应棉朵名字的住院单上，年龄是…3岁！
如果——
如果加上怀孕的时间，那应如是怀她岂不就是四年前？
假如——他只是假如一下。
假如真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就意味着——
应棉朵有可能…有可能是…
想到这里，山诣青的脑袋里倏然像是有数千只夏蝉在嘶嘶鸣叫一样，双腿顿时有点发软，连带着额上和后背都沁出了薄薄一层汗，他右手往一旁虚虚抓扶了两下，才勉强握住旁边的边角柜撑住自己。
本来跟在他身后想继续刷存在感的大金毛被他这一趔趄吓一跳，狗脖子往后一缩，惜命的躲回自己的狗窝舔着自动喂食机吃自己的狗粮去了。
山诣青紧扣着柜沿的指节骨泛了白，他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否认，他很失落。
因为从今天应如是见到自己之后的反应来看，她对四年前的那一夜似乎是真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他料想过这个结果，但事实没有这么摆在自己眼前之前，总归还是会有所希冀。
既如此，那又有多少可能，她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会在那一夜过后，选择生下一个几乎和“陌生人”没什么差别的人的孩子？
更何况，他记得那晚他确确实实做了双重保护，除非——除非酒店提供的东西本身有问题，否则，断不会生出什么意外。
可就在当下，此时此刻，山诣青又忍不住怀着些冀望的想着，世界上七十多亿人口，他又如何想过，自己真的会在长滩岛见到失联十年之久的她？
所以说，这世上的一切也没有什么会是绝对的。
而且，山诣青想到很重要的一点，应棉朵姓应，她是跟了应如是的姓，更何况，小姑娘的长相，明显就是亚洲人的长相。
可心思一转，也不是没有可能，应如是在那一夜之后回到纽约，就遇见了一个和她情投意合的外国人，两人闪电结婚，然后有了应棉朵？那如果这样的话，她的中文名字，也只能是跟着应如是姓应了。
再退一万步说，如果对方是华人又刚好姓应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
可惜的是，山诣青没让脑袋里这个小人儿有更多嚣张的机会，就不由分说的把它塞了回去。
已经将近三十个小时没合眼的山诣青，可能是昏了头吧，因为这个没有多少可能的荒唐念头，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叫做“侥幸”的东西盈盈绕绕在心头，居高不下。
因为，如果这个近似于荒诞的想法是真的，那就代表着他最最在意的一件事，也是真的。
——
现下这个时候，她是单身的。
*
应如是再在病房里看到山诣青是下午应棉朵从昏睡中醒来没多久，她刚把慕言蹊特意回慕宅让家里阿姨熬的蔬菜粥盛了一些到碗里，准备喂给她。
听到敲门示意声看到进来的山诣青，她还有点惊讶：“山医生不是下班了吗？”
刚刚应棉朵醒了之后是那个姓刘的医生过来的，说是他昨晚上值了一夜的班，晚上还有手术要做，所以回家休息了。
应如是话音刚落，山诣青眼神动了动，“你知道我？”
“……”她知道，但是，应如是表情带了点不自然，“我刚刚听护士小姐说的。”
山诣青闻言表情稍暗，只是还没待他说什么，就见穿着病号服盘腿坐在病床上的应棉朵看着他乖巧礼貌的摇手打招呼：“医生叔叔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发过烧，小丫头声音软绵绵的，但一双大眼却笑眼弯弯，晶亮璀璨。
像上好的黑琉璃一样，山诣青心道：可真好看。
看着小姑娘漂亮的小脸，本来以为整理好心情的山诣青发现，他似乎有些高看自己了。
不论如何，他心底还是更希望这小丫头，真的是自己和她的小孩。
少顷——
“你好。”山诣青扬起一个很浅却很温和的笑，走到床边弯下腰看她柔声问：“跟叔叔说一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应棉朵嚼着嘴里的粥刚开始摇摇头，紧接着咽下后又皱着小脸把两只小手伸到山诣青面前晃了晃，一脸苦恼的说，“医生叔叔，我的手没有力气，不能自己吃饭了，”她嘟着小嘴，像是生怕他会不相信一样，看着应如是：“以前我都是可以自己吃饭的，是不是，妈咪？”
应如是有点儿好笑的捏了捏她圆圆的小下巴，应了声“是”，又顺手喂了她一嘴。
“是吗？”山诣青看她，把右手摊在小人儿面前，“那你握一下叔叔的手，让叔叔检查看看。”又不忘提醒她，“左手有针头，不要用左手。”
说完又想起她这么小的小孩子可能左右都还分不清楚，刚想再说什么，就看见应棉朵把伸出来一半的左手缩了回去，五官都在用力的用右手握住他的。
“……”
好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
山诣青长指微拢，借力给小丫头把她从坐着的姿势提拽起来，站到了病床上，逗得应棉朵咯咯直笑。
“你刚刚发过高烧，没力气是正常的，”山诣青拿另外的手在她小脑袋瓜上轻揉了两下，“乖乖把粥吃完，再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可以有力气自己吃饭了。”
一旁的应如是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顺势又舀了一勺子粥喂给应棉朵，后者抓握着山诣青的手还没松开，咽下嘴里的粥后，拿小手在山诣青的手心里轻拍了两下，比划着，然后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叔叔的手好大，Uncle和Branden的手也是这么大，都比妈咪的手要大喔”
应如是：“……”
你这丫头的关注点也是新奇，你妈咪要真长这么大一双手可成什么样了，不过她虽如此想，还是忍不住往山诣青被应棉朵握着的那只手上多瞧了两眼，心道，好看倒也是真的。
“朵朵专心吃饭，医生叔叔还要去看其他的病人，所以不可以一直抓着叔叔的手不放。”
山诣青的关注点却在应棉朵嘴里的“Uncle”和“Branden”上，小孩子嘴里的自然，完全可以听出来两人和她的亲昵，但却无法从中听出来和她们母女二人究竟是何关系，他侧头看了眼应如是，后者脸色如常，并未有任何蛛丝马迹能让他瞧出来点什么。
应棉朵听见应如是的话，嘴扁了扁，但还是听话的松了手，把双手背在身后一边吃着应如是喂过来的粥，一边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好奇打量着山诣青，后者任她瞧着，眼里带着旁人少见的温和，小姑娘注意到他脑后随意扎的小揪揪，小手放到嘴边，伸着小指头指了指，大眼一弯笑眯眯说，“叔叔有小辫子。”
应如是：“……”
乖宝，妈咪求你了，闭嘴吧。
她侧头有些尴尬的看山诣青，“不好意思山医生，这丫头——”
反观山诣青却被应棉朵灵动的小表情逗的难得脸上有了笑，摇摇头打断她，“没关系，”接着看应棉朵笑着问，“想摸一下叔叔的小辫子吗？”
小丫头眼睛一亮，反问的惊喜声奶声奶气的，“可以吗！”
“当然。”山诣青低头瞧了眼应如是手里还剩了一口的粥碗，加条件，“但是要先把粥吃完才可以。”
应棉朵兴奋的拍手“哇哦”一声，迫不及待把应如是喂过来的最后一口粥吃掉，手臂刚冲着山诣青伸出来，下一秒，小屁股已经稳稳当当的坐在了他结实有力的小臂上。
过来给应棉朵挂下午输液袋的萧潇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巧是这一幕。
床边的两大一小，三张脸漂亮的都有些惊人，即使是在这平淡无奇四面白墙的映衬下，都甚是风景。
只是想到山医生苦苦的暗恋——
萧潇就还是觉得自己这颗心酸了一酸。
——
因为他们如此优秀的山医生这爱而不得的爱情。

第5章 人是物已非（5）
*
萧潇换完输液袋就出去了。
山诣青抬腕看了看时间，自己也该去做术前准备了，两台手术之间只隔了一个小时，而自己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再不抓紧时间休息一下，真的不行。
他走到房门口，又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身看应如是：“你朋友不是会过来陪你吗？”
早晨听她说她朋友回去帮她拿了东西就会过来，可他这第二次来病房也没有看到人。
其实他也没想别的，就觉得这个时候能有个人陪在她身边最好，他想那个人是自己，但以目前两人的身份和情形来看，明显不合适。
可应如是却理解错了山诣青的用意，因为从她的角度看，他两次来病房，就问了两次关于慕言蹊怎么没有在病房的事，理所当然的以为山诣青可能是对慕言蹊有意思，所以来病房大概是有点儿“醉翁之意不在酒”。
遂神色有点儿古怪的回看着他道，“我朋友出去接电话了。”说完又特意补了句，“是她男朋友打来的电话。”蹊蹊和她老板那可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正是热恋期，可由不得“有心人”在这时候横插一脚。
山诣青闻言微怔，还没意味过来她最后强调的这句话是何意思，就听见应棉朵好奇的开口：“妈咪，什么是男朋友？”
刚挂好点滴的应棉朵乖乖躺在病床上，并没有像大部分的小朋友一样又哭又闹，只是满脸好奇的看着应如是。
而对于应棉朵的问题，应如是也没有像有些父母一样，随口回她一句：小孩子不懂别乱问。
耐心给她解释：“就是Uncle J，他就是Auntie的男朋友，而Auntie是Uncle的女朋友，以后Uncle和Auntie结婚可以生小弟弟小妹妹陪朵朵一起玩。”
小丫头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紧接着又问，“所以Branden也是妈咪的男朋友，妈咪也是Branden的女朋友吗？”说完眼睛一亮，“然后也可以生小弟弟小妹妹陪朵朵一起玩！”
应如是：“……”
她想到一个月前在纽约的“卡片事件”，蓦地怀疑这鬼灵精其实根本就知道什么是男朋友，故意给自己“挖陷阱”的。但又想这丫头才刚刚满三岁而已，再怎么聪明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可又实在是不确定。
遂眯了眯眼，语气仍旧温和却隐隐带了些警告：“Branden只是妈咪的朋友，不是妈咪的男朋友，而妈咪也不是Branden的女朋友，妈咪没有男朋友，以后不可以再这么说，尤其是在Branden面前，知道了吗？”
应棉朵古灵精怪的，早已对应如是的脾气了解的透彻，听出来她的警告之意，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看着应如是眨巴几下大眼，下意识道歉，“Sorry mommy,I won’t say that anymore.”
反观应如是，她也如往常应棉朵每次犯错承认错误后一样，停了几秒钟，才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Good girl,I love u,honey.”
“I love u,too. ”
应如是再想起来山诣青的存在，扭头看向门口时，才发现刚站在那儿的男人，已经不知道何时离开了。
*
隔天，周六。
两台手术结束，山诣青忙完术后工作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早晨九点半。
他刚把自己摊扔在椅子上，就瞄到了正冲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中间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他双眼微微眯了眯，长臂一探，把便利贴扯在手里：
“山医生，202病房的应棉朵小朋友从昨天下午退烧后，一整晚都很稳定没有再复发，今早已经按流程出院啦，刘医生给签的出院单，小朋友的妈妈特意让我给您致谢，还说她会按照您建议的多带小朋友锻炼身体以增强体质，请您放心哈。——急诊科护士萧潇留 ”
“……”
他目光落在便利贴右下角，比这段话要小一号的那行字上：
“山医生加油哦～！^_^”
山诣青：“…………”
就还挺迷的。
昨天下午这个叫萧潇的护士去病房给应棉朵换药看到他，从头到尾自己就一直从她的眼神中读出来几分…可怜。
虽然他真的不知道她到底在可怜自己什么，但想到昨天自己在离开病房前听到应如是和应棉朵的那一小段对话，就觉得自己即使是睡觉都能够笑醒。
只是——
山诣青把眼镜随手扔到桌上，有些颓然的往后靠向椅背，闭着眼捏了捏鼻梁骨，重重吐出来一口气。
高兴是一回事，可想到如果自己的猜测属实，应棉朵真的是自己女儿的话，那他——
山诣青抬手揉了揉心口的位置，就觉得这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他更混蛋的人了。
*
半个小时后，山诣青从医院出来，坐在车里刷了会儿网页，拨了个电话出去，再两分钟后，他皱着眉头挂断。
停了半分钟，又打了个电话出去。
话筒里头的嘟嘟声响了又停，停了再响。在他拨过去第三次的时候，才终于听到那头明显还在睡梦里的迷糊声。
想到自己有求于人，他把到嘴边的那句“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还在睡”给咽回了喉咙里，只开口唤了声，“柳锦瑟？”
话筒那头：安静的呼吸声。
“……”山诣青：“柳锦瑟？”
山诣青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柳锦瑟，三十秒之内你再不给我清醒过来，下次晏——”
不等他话说完，这边柳锦瑟毛茸茸的一颗脑袋终于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她摸索着揿亮床头灯，侧脸压着枕头趴在床上闭着眼模模糊糊的咕哝，“我醒了醒了，真醒了。”
“……”山诣青听着那明显就没睡醒的声音，心里冒出来点抱歉，没再说什么，“我记得上次听你说过迪纳公寓你另外一套的租户到期不续租了对不对？”
还没等柳锦瑟开口，他紧接着道，“租给我吧，我付你两倍租金，三倍也行，”山诣青指尖蹭了下方向盘，语气跟平常的寡淡无波相比，稍微有点点急，“不然我买了也可以，价钱你说了算。”
“………，”柳锦瑟没有一点点防备，‘一大早’被这‘霸道总裁式’的一通电话狠狠撞了一下脑，混沌的意识终于因此清醒了点，挣扎着睁开眼，看手里的手机。
备注——老哥。
是没错，是我哥给我打过来的电话没错，声音也对。
所以…
“…哥你是被绑架了吗？”她小心翼翼的又把手机放到耳边，“还是你那个小粉丝最终没保护好你你忍受不了你们医院那个全什么什么的骚扰，终于决定放弃你殚精竭虑为之努力了十多年却还常常被病人家属不理解甚至诟病打骂的‘高危’职业转而去坐办公室了？”她喘口气，好心解释，“你知道，就是电视剧里穿着黑西装坐在一个超大全景落地窗的办公室里的那种霸道总裁！”
“……”山诣青被她这没喘两口气的一大段话说的头昏脑胀，掌心覆眼用长指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再问，“所以房子你卖不卖？”
“不卖啊～”柳锦瑟撇撇嘴重新闭上眼，声音懒洋洋的拖着尾音，“我那房子上个月初就租出去了好吧？租户爽快，一下子付了一年的房租。给你说那都是几辈子前的事了，麻烦您别一门心思都扑在手术研究上，偶尔也回归下普通生活，沾沾烟火气可行？”
山诣青闻言无意识的叹了口气，就要挂电话，被柳锦瑟“诶”了一声叫住，“干嘛，你真要买啊？不是，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买公寓了，当时你不是嫌这里户型都太小看不上么？”
“我没有看不上，只是——”他一时没什么心情再说话，重新启动车子，“算了，继续睡你的吧。”
“……”
她柳锦瑟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吗？更何况还是对着当时帮她付了首付的恩人，“不是哥，说真的，你怎么忽然想来这住了？要是有什么急事你要不先来我这凑活凑活？你长胳膊长腿也睡不了沙发，到时候我把卧室让给你，我去睡沙发，怎么样？够义气吧？”
“不用了，”没有买到房子的山诣青表现的很冷漠，车子驶出停车场，丢了两个字，“挂了。”
他想起来个地方。
柳锦瑟看着被冷漠挂断的手机：……
半个小时后。
山诣青站在香樟书苑17栋1607室门口，看着门上足够抓人眼球的智能锁，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掏出来手机，又拨过去那个刚刚挂了没多久的电话。
刚刚才又眯着睡着的柳锦瑟：…………!!!!!
想到方才自己被冷漠挂断的那通电话，她撇嘴哼了声，也很冷漠的点了拒接。
直到电话又响了三次才慢吞吞接起来。
“…香樟书苑的锁刚换的？”山诣青看着门上那辣眼睛的大金锁。
”香樟书苑？“柳锦瑟换了个方向趴着，有气无力的回，“哦…是，老爸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在一家智能公司实习，他为了帮他搞业绩就买了这把‘纯金’打造的可刷脸可刷指纹还可以按密码的超～高～级～智能锁。”
山诣青：“……”
倒是很符合柳弦柱同志的一贯作风。“密码？”
柳锦瑟眼泪汪汪的打个哈欠：“1111。”
山诣青：“……”
“继续睡吧。”
“……”
半个小时被打断两次，还睡什么睡。
柳锦瑟看了眼时间——10：52。
“你这是打算回香樟住了？”她好奇问，“到底什么事？”
没办法不好奇。
她住的迪纳公寓在这附近主要针对的就是商业圈附近的蓝白领们，所以仅有的几栋都是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型，又因为地段好，很受欢迎，还没开始动工的时候房子就已经被抢光了，而且基本上不会有人会再转手卖，顶多也就是外租给别人，可像迪纳这样抢手的，突然找租也够呛。
山诣青在给她打电话之前肯定也是给售楼部打电话了解过后才联系的她。
最重要的是，香樟书苑和迪纳公寓只隔了一个南城公园而已，离得很近。
而香樟书苑作为南城市目前“身价”最高的学区房也是见证了兄妹两人的优秀少年时光的。
只是柳锦瑟高中毕业那年，山华年也刚好到了退休的年纪，便直接搬到西甫大学家属院和教了半辈子书的柳弦柱去过二人世界了。
而山诣青柳锦瑟兄妹两人也在工作之后用自己的积蓄买了自己的天地，这房子就一直空到现在。
以前就算是在医院做完大型手术，山诣青为了节省时间也只是在医院自己的办公室休息，几乎不回香樟书苑。所以她难免好奇，好端端的，自家老哥这是突然怎么了？
这附近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发生了？竟然能把她这个生性寡淡的哥给惊动？
“没什么。”
山诣青没打算多说，推门进去的时候随口敷衍了一句。
又叮嘱两声让她晚上别熬夜太晚睡，挂了电话。
八卦失败的柳锦瑟看着又被冷漠挂断的电话：“……”
啊啊啊啊啊，小气鬼!!!
*
虽然久未住人，但山华年应该还是会经常找人来打扫的，所以里面并不会脏乱，稍微擦洗一下就能直接住过来。
山诣青站在客厅里，透过落地窗看向跟自己隔着一个南城公园的公寓住宅，想到在那其中一间住着的一大一小——
妈咪没有男朋友。
昨天下午，他听见应如是是这么跟应棉朵说的。
日光隔着玻璃照在山诣青身上，映下一片融融的光晕，阳光在他墨黑的眼睫洒下一层淡淡的金色。
山诣青想到柳锦瑟刚刚在电话里问自己的问题，心道：
他来找被他不小心弄丢的那个人。
也可能是——
两个人。

第6章 那就从头来（1）
*
霜降。
窗外金黄的枯叶在空中摇摇晃晃，略显萧条，反而衬的远处红枫更显生气，像是给这深秋融了些似有若无的暖意。
清晨七点整。
临出门前，应如是拿了个毛线卷边渔夫帽给应棉朵戴着。
小姑娘站在玄关，看着镜子里的小人儿，摸着头上的渔夫帽，开心强调，“妈咪，是Branden送我的生日礼物，和海蒂一样的帽子。”海蒂是应棉朵最喜欢的一部卡通里的主人公。
“没错。”应如是笑着开门示意她出来。
“我最喜欢红色了！”小孩子说话跳跃。
但应如是从不会不耐，耐心回她，“妈咪知道。”
……
南城公园的西门跟迪纳公寓只隔了一条马路，应如是和应棉朵从小区北门出来往东走差不多四五百米就能到。母女两个人一边不着天际的闲聊着，一边往公园走。
自一个多星期前从医院回来，应如是每天早晨都会带着应棉朵到公园里“跑步”，说是跑步，其实也就是在公园里沿着中间诺大的龙湖走个一圈半圈，毕竟山诣青当时也嘱托过她，小人儿太小，骨骼还在生长期，运动过多反而会适得其反。
只是这才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应棉朵在公园里已经算是个“小名人”了。
这丫头从出生好像就比其他的小孩儿都要聪明许多，学习能力、适应能力、理解能力有时候让她这个亲妈都有些叹为观止，甚至会怀疑这姑娘到底是不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她像是有一种能力，一种总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得到对方的喜欢和疼爱的能力。
特别是在年纪稍大的长辈跟前。
第一天，湖边走的还没五分之一，路过一队早晨跳广场舞的中年叔叔阿姨团，她兴奋的跑到人领舞跟前软软的问自己能不能也跟着跳，对方自然不会拒绝一个这么可爱又礼貌的小姑娘。
结果就是——她一个没人腿高的小人儿在一堆中年团里，跟着音乐七扭八扭玩的咯咯直笑，也逗的一群大叔大妈哈哈大笑。
一连持续了三天，应如是带她换了个方向走，走了一段路，又碰到十几个六七十岁的爷爷奶奶在练剑打太极，小人儿也想好奇的跑过去，不过被应如是给拦住了。告诉她这种运动和她前几天玩的广场舞不一样，要安静，还说让她仔细观察看看爷爷奶奶们是不是都很安静的在练，不说话。
小姑娘一点就透，一声不吭跟在老年团的身后该伸胳膊伸胳膊，该伸腿的时候伸腿，虽然动作都不标准，但不妨碍她自己玩的高兴，时不时对着站在一旁看着的应如是捂着嘴偷偷笑一下。
鬼灵精一个。
后来在她前面那个约莫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注意到了她，被应棉朵无声礼貌的“一鞠躬”给萌一脸，“奶奶爱”瞬间泛滥，一组动作完了之后，就招呼着她到“爷奶团”的正中间，跟着他们一起练（玩），又听说她们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还热情的拉着应如是教她一起练，应如是哭笑不得，但顶不过长辈们的热情，跟在后面照葫芦画瓢学了几招式。
……
就这么着，一个多星期后的今天，经常活跃在挨着南城公园西门湖边这条路上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最近有个长得超好看性格超可爱又超级聪明的小女娃每天早晨都会在附近“出没”。
……
今天小姑娘玩够了，跟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还有各自带过来跟小丫头一起玩的小哥哥小弟弟说了再见后，朝气蓬勃的蹦跳着跑到正在打电话的应如是跟前。
应如是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她，见小人儿过来，她给那些人笑了笑才蹲下身摸了摸她颈下，看是干燥的，对着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你要和Branden说话吗？”
应棉朵闻言，惊喜的哇哇叫着狂点头，手机被应如是开了外放，刚听见话筒那头无比熟悉又无比热情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小姑娘就迫不及待的扬声道，“Branden！Branden！Branden！我好想好想好想你哦，还有Emma，Lexi…我好想你们！！”
“我也很想念你，sweetie，”被称作Branden的男人在电话里爽朗笑着，是加州人特有的热情洋溢，“我们都很想念你，今天午餐的时候Emma还跟我说她也很想念你，告诉我，你在那里一切都好吗？”
“是的，我在这里很好，妈妈也很好，我认识了很多很多的朋友，他们都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们，”说完，应棉朵嘴巴贴到话筒的位置，悄悄说，“不过我还是最喜欢你！”
电话那头的Branden被她逗的哈哈大笑，“我也最喜欢你，honey！”
应棉朵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和他分享这一个多星期自己学到的各种“技能”。
Branden很配合，时不时的蹦出来几句“wow”“cool”“I like it”…小姑娘被哄的捧着手机咯咯直笑。
最后忍不住嘟嘴撒娇，“你和Emma要是也在就好了！”
Branden笑着回她，“我们很快会见面的，honey。”
“真的吗？”应棉朵眼睛亮亮的看应如是，“Emma也会在吗？”
“恐怕不行，但是Lexi、Brain会和我一起，Emma要留下照顾你的那些小伙伴们。”听见小丫头失望的叹气，他补充一句，“但我会带Emma准备的礼物去，好吗？”
小姑娘转忧为喜。
两人聊了好大一会儿，应如是才关了外放，把手机放到自己耳边，“……是我，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我和山先生巧合见了一面，从护士口中了解到的他应该还是在研究这个课题的，但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帮言蹊…就是J的女朋友，帮她准备基金会的前期工作，”说完又忍不住抱怨了下，“和政府打交道的事，果然在哪里都是个大问题。”
Branden笑着说了句没错。
“那你自己的事情呢？”他转开话题，在大洋彼岸关心道，“一切顺利吗？”
应如是语气无奈的回了句“no”，“一个多月了，现在一筹莫展，不过接下来我可能会找J来帮忙，毕竟他是南城人，他的女朋友也是，应该会比我有办法。”
“我听Ben说，J下个月才会回中国，而且他是要去香港。”
“我知道，前段时间我在言蹊的画展上和他匆匆见过一面，他和我说了。”
“真希望我可以帮到你，Yvonne。”
“谢谢，这么多年，你，J还有Emma已经帮我很多了，”应如是由衷道，“谢谢。”
“等非洲和北美的病例试验成功结束，我很期待在中国见到你们。”
“我也是。”Branden在话筒那头爽声应道。
应如是笑了笑，让应棉朵和他道别，才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她牵着应棉朵的手往公园外走，小丫头嘴里还在兴致勃勃的嘟念着刚刚的电话。
应如是低头看了眼她，再抬头，就瞧见一个身姿颀长，身着一身白色运动套装的男人迎面朝她们慢跑着过来。
到她面前时，缓缓停下。
月白无风的穹苍尽头，一轮橙阳渐升而起。
男人眼皮薄而浅，目光从本该凉薄的眼角倾流出来，在这个深秋的清晨竟意外的沁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暖意，就像四下这片火红的枫树林一样。
两人视线刚对上。
山诣青先开了口，“嗨，好巧。”
“…嗨。”
应如是眨眨眼，有些迟疑的回他。显然对于这个时间在这里看到他很是诧异。
但她还来不及再说什么，就听被她牵着的应棉朵“哇”了一声，原地蹦跶两下，晃着应如是的手指指山诣青，“妈咪妈咪，是医生叔叔！是医生叔叔喔！”
“……”乖宝，妈咪也知道是医生叔叔。
她弯腰抱起应棉朵，看一眼山诣青，又看看四周，对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巧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巧，山医生也在附近住？”
山诣青闻言嘴唇抿了抿，似乎是笑，但其实看不太出来，他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应棉朵灿笑的小脸，才抬手指指公园东侧的位置，看着她的眼睛淡定回：
“香樟书苑，我在那住。”

第7章 那就从头来（2）
*
哦。
虽然应如是对这附近还不太熟，但想是应该离的不远，所以对他露了个“恍然”的表情，恰如其分的那种。
这时候——
“医生叔叔，”应棉朵左手横在胸前，右手高举过头顶，“我和妈咪每天早晨都会来这里锻炼身体喔，妈咪说这是医生叔叔说的，还说我们都要听医生叔叔的话。”
小姑娘一脸“我是不是很棒棒，你快来夸我”的表情看着他。
山诣青闻言，眼里噙了些笑，摸摸她小脑袋，不吝赞美，“好棒。”
听到夸奖，应棉朵眯着眼捂着嘴巴笑，然后满足的用小胳膊抱住应如是的脖子，把额头贴在她颈侧看山诣青，大眼儿一眨一眨，不知道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那山医生你继续，我们就——”先走了。
“我跑完了，”山诣青没给她说完的机会，截断她的话，“正准备去吃早餐。”
也许是察觉出来自己语气里稍带的急切，他停了停，才反问，“你们吃过了吗？如果没有，一起？”
应如是还没说话，又听他接着道，“我听我们医院的护士说你们之前一直在国外生活，最近才回来，所以想着你对这里应该还不太了解，我在这住很久了，对附近很熟，经常吃的那家早餐店食材干净卫生，小孩子吃也不用担心。”
因为个子高，他看她的时候，略微垂着眼，说完这些话后，山诣青把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又温声问了一次，“要一起吗？”
应如是觉得无可厚非，而且现在巴不得有机会能尽快和他熟识一下，先前甚至还想过要不要想办法混到学校去蹭他几节课试试呢。
因此，她在征得应棉朵的意见后，笑着点点头答应了。
*
在国外应如是的身高在女生里不算什么，但在国内，她本身的身高在一般女生里就显得很高挑了。
而她今天穿的休闲鞋又稍微带着一点跟，目测来看怎么着也有一米七三、四了，可这会儿肩并肩和山诣青走在一起，后者还是高了她将近一个头。
被她抱在身侧的应棉朵，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看着山诣青若有所思。
少顷，她突然对着应如是道，“妈咪，医生叔叔也好高噢，和Uncle还有Branden一样都很高。”
应如是习惯了小孩子喜欢拿“新事物”和“已知事物”做对比的习惯，随口应了一声“That’s right”。
小姑娘心思跳跃，想起来刚刚电话里Branden说会来中国的事，再次确认般的问应如是，“妈咪，Branden真的会来中国找我们吗？”
“会，”应如是回她，只是又强调，“但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来。”
她掐了掐她小脸，“而且Branden来中国是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所以你到时候不可以一直缠着他玩，明白吗？”
小丫头闻言扁扁嘴巴，靠着应如是低低问，“妈咪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美国？”
“我好想他们，我很想Emma和‘LOVELY CORNER’的小伙伴们。”
小孩子有时候就是这样，情绪来的很快又很迟缓，也许是受了刚刚那通电话的影响，应棉朵说完，嘴角撇了撇，一双大眼泪汪汪的瞅着应如是，看着想哭又强忍着。
“抱歉，”应如是匆匆和山诣青道，“请稍等我一下。”
随后，山诣青就看着应如是抱着应棉朵到一旁，背对着他蹲下身子，耐心哄着正伤心难过的小人儿。
没去斯坦福读ph.D.前，山诣青在儿科做主治的时候，其实还算是挺会哄小朋友的。
也可能是因为他脸长得好，占着一定的优势，而且小孩子小归小，但很会看人脸色，你对他们笑笑，表情温和点，他们是可以感受到的。
只是现下这个时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山诣青看着应棉朵的情绪从初见到他时的兴奋开心，到现在突如其来的情绪低落，说实话，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刚刚的那通电话他并不知情。
除此之外，也让他对应棉朵时常挂在嘴边的Branden充满了好奇，还有…不能否认的酸意和敌意。
虽然那天应如是说这个Branden并不是她的男朋友，但很明显，应棉朵很喜欢他，并且对他很依赖。
至少说明这几年，这个男人在她们身边，一直都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
*
时间并没有很久，应如是牵着应棉朵走了回来。
小姑娘眼眶红红的，眼里还挂着泪，但情绪显然已经稳定下来，只是时不时的抽噎一下。
山诣青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变魔术似的，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掌心大小的玩偶递给她。
玩偶头上的红色卷边渔夫帽和应棉朵头上的一般无二——是小姑娘最喜欢的卡通《海蒂冒险》里主人公海蒂的毛绒玩偶。
也是小孩子，情绪来得快走的也快。
在看到面前的小玩偶时，应棉朵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只是却没有马上接过手，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应如是，看见后者点头，她才鼻音浓重的对着山诣青道了声谢谢，小心拿到自己手里。
破涕为笑。
“谢谢你山医生，”应如是抱起应棉朵，对山诣青笑笑道，“这是她最喜欢的卡通人物了。”
“是吗？”山诣青嘴角扬了扬。
他不知道这个，只是那天在医院注意到应棉朵穿着的粉色外套上印着一个这样的卡通图案，隔天他从实验室回香樟书苑的路上等红灯时，无意间看到路边一个礼品店里摆了一橱窗这个。
大大小小的玩偶，挺扎眼的。
所以就绕了一圈回去，每种都买了一个。
虽然他也不记得自己跑了几趟才把那一车的东西都塞进家里。
这个也不是最小的，但带着还算方便，这一个星期，他每天都带在身上，只是今天才“偶遇”到她们两个。
“早餐店差不多要走十来分钟，”山诣青指尖碰了碰应棉朵的小胳膊，声音放的很轻，“叔叔抱你过去，好不好？”
本身对山诣青就还算挺有好感的应棉朵，现在又成功被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小玩偶“收买”，自然没问题，她抱着应如是在她颊边轻吻了一下，才冲山诣青伸过去小胳膊。
山诣青接过她，让小人儿稳稳坐在自己的小臂上，又抬手帮她理了理稍微有些歪掉的毛线帽。
一边示意应如是往外走，一边低头看她闲聊着，“你把她教养的真好。”
三岁的小娃。
不仅乖巧伶俐懂礼貌，还不失她这个年纪应有的童真烂漫，到底付出怎样的耐心和精力才会教养出来这样一个不知让多少家长都会艳羡不已的乖宝宝出来。
应如是闻言，看了眼从拿到小玩偶就自顾自玩的不亦乐乎的应棉朵，笑了笑，“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她语气里不乏为人母的骄傲，“是这丫头聪明，你别看她小，跟她说过的话教她做过的事，基本都是一遍她就能记住。”
是吗。
山诣青嘴唇微抿，想到从小到大他也总会听山年华这么跟别人说他。
只不过，那大部分都是在课业学习上，可小姑娘这么小，在待人接物上却已经可以说得上很成熟了。
“最重要还是你教的好，”山诣青不假思索的肯定，“再聪明的脑袋也得知道一个正确的方向才行，你是这个方向，所以功不可没。”
“……”
虽然应如是也不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可这会儿听完山诣青的话，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她嘴巴张了张，最后憋出来一句，“…谢谢。”
山诣青可能也察觉到自己刚刚说的这句话让对方实在没什么好回的，就觉得一瞬间，空气里似乎流动着点尴尬。
遂低头又看应如是，在和她视线对上的时候，他眨了下眼，故意一本正经的慢慢回了一句：“不客气。”
不知为何，那模样莫名有些喜感，尤其是配上他本身给人有点一丝不苟的神情。
应如是看着他，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山诣青悄悄松口气。
气氛微妙间，三人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早餐店前。
映在眼里的店面很古朴，灰木色的门牌上刻着“古早家”三个字，双开的同色木门两旁用细细的麻绳吊着一个个小木牌，上面刻着的，应该是店里早点的名称。
既是菜单，又是装饰。
很有韵味。
山诣青掀开手工串制的珠帘，示意应如是先进去，可后者的电话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应如是低头看了眼手机，随后抬头露了个抱歉的表情给他，“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你和朵朵先进去，我马上就来。”
山诣青克制着眼睛没往她手机上瞟，只浅淡的点了点头。
倒是应棉朵对着应如是说了句，“妈咪快点喔。”
应如是笑笑刮了刮她小下巴，走到一侧接电话。
山诣青看了眼她背影，才抱着应棉朵进到店里。
从外面看不太出来，但其实店里空间很大，点餐台旁还有一个木制楼梯，意味着楼上的空间也是。
到了早餐时间，一楼熙来攘往几乎座无虚席，喧嚷声不绝于耳。
山诣青抱着应棉朵到其中一个点餐台排队。
他指着电子屏上的图片问应棉朵，“有没有哪个想吃？”
小姑娘小手捏着嘴巴，大眼瞧着屏幕上的图片倒是选的很认真的样子，半晌，她指着其中一个，“我想吃那个黄色的、软软的、像布丁一样的蛋，妈妈给我做过喔。”
黄色的？软软的？像布丁一样的蛋？
山诣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原来是鸡蛋羹，“还有吗？”
小姑娘摇摇头。
轮到他们点单。
站在柜台里约莫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在看到他时，热情的唤了他声“山大哥”，又熟稔的说了句好久不见。
少年说话带着点偏北的地方口音，但具体要说，也说不清楚是哪里。
“好久不见，平安。”山诣青和他礼貌的点点头，“来过周末？”
被叫做平安的少年笑憨憨点头，“对昂。”
山诣青本打算照着以前的习惯点，可转念一想，就把店里的招牌每个都点了一份，想着一会儿应如是要是有其他想吃的再说，最后没忘加上应棉朵的，“再加一份鸡蛋羹和南瓜糊。”
“好嘞～”少年手脚利索的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后，报了个数字。
山诣青拿手机扫码的时候，少年看了眼被他抱在怀里的应棉朵，“山大哥你啥时候结的婚？我都没听我姥姥说过，这是你闺女吧？长得也太可爱了！”
山诣青闻言，嘴唇微微抿了个很浅的笑，没有直接回他的话，把手机付款成功的页面给他看了眼，收起来手机，“你爷爷奶奶身体还好？”
“好，周末我爸妈带两老去爬山啦，我早晨来帮会儿忙，下午还要回去看书。”
山诣青想到他似乎明年高考，从他手里接过来桌牌和单子时，给他说了声：如果课业上有不懂的可以随时微信找他，要是他忙着没顾上回，也可以找柳锦瑟，反正两个人的微信他都有。
要平安闻言喜形于色，忙不迭点头。
后面排队人不少，山诣青没耽搁，转身打算到一旁空位置等应如是一起上楼。
一直安静没说话的应棉朵小朋友，在山诣青抱着她转身的刹那，两只小手围在他耳畔“悄悄”问：“医生叔叔，什么是‘闺女’呀？”
虽说是“悄悄”，但小孩子对于声音的拿捏显然没有成年人那么“精准”，她叫的那声医生叔叔倒是真的很小声，估计身旁的人听不大清楚。
只是“闺女”两个字的发音对于一个从出生就待在国外的三岁小朋友来说还是太难了点，更何况少年说的时候带着点口音，所以，即便应棉朵的语言天分再高，这两个字从她的嘴里复制出来，听着就很像是“贵驴”……
可能小丫头也觉得这两个字的发音实在是奇怪，还怕他听不清楚似的，用小玩偶点着手指头认真重复了两三遍。
身旁蓦地传来几声很轻的善意笑声，山诣青一时没忍住，也轻笑了一声出来。
只是——
在看到不知何时接完电话，站在两人身后两步远的应如是时，嘴角的笑僵了一僵。
带着点儿被人撞破小心思的那种尴尬。
嗯。
行吧。
就很尴尬。

第8章 那就从头来（3）
*
“妈咪！”
应棉朵也在下一瞬看见了应如是，开心的唤她一声，一边张开手臂朝她讨抱，一边说，“刚刚这个哥哥——”她指柜台里又开始忙着给人点单的要平安，“说我是——”
“……”
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山诣青身子微动，把小姑娘探出去的少半个身子又给惯性的捞了回来，随后动作迅速的抬手捂住应棉朵的嘴，截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刚准备伸手抱应棉朵的应如是：？
这一眨眼的功夫，怎么两人还有上小秘密了？
小丫头显然也很诧异，有些不知所措的瞪大眼睛看着山诣青眨了眨眼。
山诣青没好意思扭头看应如是，好吧，也是不太敢。只是看着应棉朵低声说，“叔叔家里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玩偶，”他眼睛往小姑娘手里瞟了瞟，“你想要吗？”
应棉朵的注意力果然被瞬间转移。
她没用太大力，扒拉开山诣青的手，认真确定，“很多很多的海蒂吗？”
山诣青点头，“嗯，很多。”
应棉朵看起来很高兴，但小脸上的表情却也有些一言难尽，她扭头看一眼应如是，才“一本正经”拒绝山诣青，“谢谢叔叔，但妈咪说过不可以随便要别人的东西喔。”
莫名其妙被无视了两分钟的应如是终于找着机会插话，“对，妈咪是说过，妈咪很高兴你还记得这个，”说完指了指山诣青抱着应棉朵那只手里拿着的桌牌，又指了指他身后屏幕，“好像再有两个就轮到我们了，我们要不要先找个位置坐下？”
山诣青：“……”
感恩。好像是没有被发现。
应如是伸手想抱回应棉朵，被山诣青轻握了下手腕，又很快松开。
山诣青想着刚刚的事，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了一下，示意她往一旁的木质楼梯走，“楼上比较宽敞，我们去楼上，上楼梯不方便，还是我抱着吧。”
应如是看了眼应棉朵，见她没意见，也就任他抱着没再说什么。
山诣青抱着应棉朵走在前面带路，应如是跟在身后，看到男人在上到楼梯拐角时，怕稍低的楼板碰到小姑娘，小心抬手护着她的头。
“谢谢叔叔。”
“…不客气。”
相比楼下的喧嚷，楼上确实好许多，两大一小坐到了挨着窗边仅剩的一个双人桌位。
服务员很快拿来了一把宝宝椅。
应如是从山诣青手里接过应棉朵安顿好，就见他唤住转身要走的服务员，把桌上的菜单抵着桌沿推到她眼前，“我刚刚先随便点了点，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应如是自然不会真的点什么，说了句她不挑食后给服务员歉意的微笑一下，就把菜单放到了一旁。
服务员离开，两人一时无话。
气氛就又有点儿尴尬。
应如是没话，是因为在琢磨着跟山诣青该怎么拉近距离，也因为记得Branden给她说过的话，担心把事情弄巧成拙，毕竟眼前的男人她不了解，不敢冒进。
那天她给应棉朵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是那个叫萧潇的护士给她打的单子，小姑娘话确实有点多，不过也正好借机会从她嘴里了解了一点山诣青。
萧潇说他平时待人虽礼貌，但其实人并不太好接触。
医院里偷偷暗恋他的人很多，连病人家属都有想把自己的孙女侄女外甥女介绍给他的，但事实上除了院长、几个主任和个别医生护士长，其他人连他的私人微信都摸不着。
后来也不知道打哪传出来的消息，说他其实有女朋友并不是单身，只是也没人敢去问是不是真的。
最后那女孩子把打好的单子递过来，捂着嘴悄悄告诉她，她觉得大概率是山医生为了杜绝烂桃花故意说的，山医生肯定没有女朋友，只是有很喜欢的人。
说完还看着她异常认真的补充：而且一定是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本来想着可以借此了解点他工作上的事的应如是：“……”
行吧。
她觉得自己对山诣青究竟是不是单身，是不是有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并没有那么感兴趣，她只想知道去年他不顾GT的挽留，硬是从团队里退出来回国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有自己有没有机会能搞清楚这个，然后在Branden他们来中国之前，让事情可以变得稍微容易一点。
只是——
从今天再遇到山诣青开始，应如是倒是觉得眼前的人和那天从萧潇嘴里听到的似乎不太一样？
就…其实人还挺好相处的吧。
否则，以小护士嘴里的山诣青，刚刚在公园的时候，至多跑过自己身边时，和她颔首打声招呼，断不可能停下，甚至邀自己一起吃早餐。
而山诣青无话，却是摸不准刚刚在点餐台那发生的小插曲应如是究竟有没有看见。
不知道她是真的没注意到还是礼貌的为了顾及自己面子，没有当面拆穿自己。
反正，这会儿想想就不太好，有点儿后悔了。
山诣青在心里叹气。
宝宝椅上的应棉朵还沉浸在手里的海蒂玩偶上，小嘴里时不时会蹦出来几段英文，是动画片里的某个对话片段，完全对桌边这两个大人之间的微妙状况不感兴趣。
应如是看了眼一直盯着应棉朵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山诣青，又觉得面前的男人似乎也能和小护士口里那个不太好接触的山医生贴合住了，所以想了想，还是自己先开口吧，毕竟…也是吃人嘴短。
“那个——”应如是等对面的男人把视线落在她这里，才扬了个笑继续说，“我们好像还没正式认识一下。”
山诣青闻言挑了挑眉，随后了然，想到他虽然知道她不少的事，但自己对她来说，其实就和一张白纸没什么两样。
“应如是，我的名字，如果的如，正是的是，”她直白道，看眼小人儿，又笑着看向他，“这是我女儿应棉朵，木棉的棉，朵云的朵。”说完才后知后觉补充，“哦对，抱歉，这些在医院的时候，你应该都知道。”
山诣青一笑。
“我从大学开始一直在一个国际性救援组织里工作，”她笑笑，不着痕迹的先把自己的工作摊在对方面前，又没说太多，“目前应该算是——”应如是停了下，“休年假吧，上个月回的中国，因为有点儿自己的私事要办。”
“很高兴认识你，山医生。”应如是没忘记自己‘肩负重任’，最后伸手越过桌面时，再补一句，“没想到你也是在附近住，我们还算是挺有缘份，对吧？”
最后这句话，不论换是谁在自己面前说，山诣青大概都会当作没听见，只是，应如是和别人又不一样。虽然，他并不太清楚她为何忽然会对自己说这种…近似于套近乎的话。
毕竟，以目前的情况来说，他想和她亲近的想法更热切些。
山诣青回看着她。
没忍住，目光透着几分肆无忌惮。
应如是的脸是那种很靓丽的长相，偏鹅蛋脸，但又比之立体许多，眼睛虽大，却不是圆溜溜的，偏长，眼尾微微往上翘着，瞳孔颜色只比她扎成高马尾的浅棕色长发深了稍许，目光在看向你时，带着一股天生的媚气，却又矛盾的不会让人觉得风尘，这也许是因为她看人或是跟人交流时，总喜欢面带微笑注视着你，就是那种会让人觉得亲近的微笑，像是对这个世界保有最纯真的、与生俱来的那种善意。
明朗至极，勾人至极。
四年的时间，其实并没有让她改变什么，只是，长滩岛那一晚的应如是，也许只有他见过。
也许。
“……”
应如是的手伸在半空，没听到对方接自己的话，倒是被山诣青直勾勾的眼神盯的有点儿下不来台，心说是不是自己说的还是太过直白了，对方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的？
虽然她真觉得自己也没说什么…
不过，好歹在社会这个大熔炉里摸爬滚打多年，应如是朝山诣青扬了个“善解人意”的笑，把这份“尴尬”自我消化了，手指稍动，刚想收回手，指尖却被对面的男人轻轻握住了。
是很绅士的握法，既不会让对方觉得过于亲昵，同样也不会让人觉得疏离怠慢。
“抱歉，”山诣青收回心思，为自己刚刚的出神道歉，“我只是在想应小姐虽然从小在国外长大，但中文说的真的很不错。”
“朵云”这个词，从小在国内长大的，一般人都很少会用。
应如是收回手，笑，“我是被收养到美国的，刚到那几年，我养父母一直有请中文老师教我，他们说中国毕竟是我的根，不能忘，中文也是。”
山诣青其实知道这个，当时她给山年华的信里，有说到过。
他没把注意力放在她那句“被收养到美国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就知道，而是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让他深谙“尊重”二字。
想着刚刚应如是那种美式直接的“相亲式”自我介绍，他嘴角稍提，视线微微往窗外偏了一偏，才扭回来头，把目光停在她脸上，学着她慢慢开口：“山诣青，造诣的诣，青山的山和青，目前是南城大学医学系的副教授，也在医学研究所南城分院和南城医院就职，遇见你们那天，刚好是我代同事的班。”
瞧，他也真的是觉得他们两个人很有缘分。
“我那天在医院听护士聊起过你，山医生——”应如是冲着山诣青眨了眨眼，笑里带着七分笑，三分促狭，却也是十分的认真，“完全担得起‘年轻有为’四个字。”
她不假思索的把刚刚在公园里他给自己的“彩虹屁”礼尚往来的丢了回去，至于效果，也同上，稍微有点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
山诣青看着她脸上的促狭，被那明目张扬的神色晃了一下神，接着长指从眉峰划过，嘴角抿了一个稍有无奈和释然的笑。
恰巧这时候服务员过来上餐，山诣青一边把东西尽量往应如是那边靠，一边给她介绍，“汤包和生滚粥一直是这家店的特色，老牌子了，这么多年味道就没变过，前年还上过一档中外合资的美食节目。”
“‘味觉中国’吗？”
应如是把随身给应棉朵带的一次性围兜帮她围上，侧头看着山诣青笑笑问。
山诣青诧异，“你看过？”
应如是摇头，“我们老板是华侨，总部在纽约，但媒体分部在国内有几家分公司，我只是听同事提起过，这节目有投资，而且中国美食在国外也很受欢迎，视频点击率很高。”
“？”山诣青不确定看她，“你刚刚说你在一个世界性救援组织工作？”
分部？媒体？这跨度貌似有点儿大。
应如是本想开口直接问他有没有听过“ME世界明宣会”，想看他反应如何，但又担心他当时从团队里退出来是因为对公司有什么意见，到嘴边的话转了转，就变成了简单的，“公司涉及的范围比较广，我任职的部门只是其中一个。”
山诣青了然的点点头，看着应如是帮应棉朵把还烫着的鸡蛋羹拌好吹凉的时候，他没想太多，顺手把另外一碗南瓜糊端到自己这边，也学着她给搅拌着凉凉才放到应棉朵面前。
小姑娘咬着嘴里的汤勺，笑眼弯弯的给他道谢，“谢谢医生叔叔。”
山诣青被可爱到了，用指背轻蹭了下她小脸，“不客气。”
……
早餐在还算不错的气氛中相安无事的结束，山诣青抱着应棉朵从楼上下来时，要平安在点餐台后看见，扬声给他道了别就接着忙自己的了，倒是跟在山诣青身后的应如是在注意到他的说话声时，脚步停了一停，目光落在忙碌中的少年身上。
被山诣青抱着的应棉朵在看到她脚步停下时，在门口催促的叫了声“妈咪”，她应了应，才跟着出了店门。

第9章 那就从头来（4）
*
应如是跟在山诣青身后从店里出来，想着刚刚少年说话的声音，长腿快走了两步，到在台阶下等她的山诣青跟前，“刚刚和你说话的男孩，”她指尖往店里指了指，“你和他很熟吗？”
“平安？”山诣青顺着她指尖往店里看了眼，声音略带了些疑惑。
下意识想起来点餐时的小插曲，还以为应如是刚才真的是顾及自己面子没说什么，这会儿打算“秋后算账”了，刚想开口解释，就又听面前的女人声音稍有迟疑的问了句：“他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山诣青闻言心落下，说了句不是，随后又说，“南城至少百分之七十的人都不是本地人。”
“不过，”他疑惑，“你认识平安？”
应如是摇头，“我只是听他说话的口音有一点点的熟悉，但也不太确定，”她若有所思的回看着他，“平安是寻城人吗？”
“你记——”山诣青及时改口，“你知道寻城？”
她点头，“不瞒山医生你说，其实我——”
“妈咪你看！”应如是话没说完，忽然被应棉朵出声打断，“那个哥哥好奇怪喔。”
从他们出来店里，医生叔叔和妈咪一直在说话的时候，那个哥哥就一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因为知道自家小姑娘不会无缘无故打断她的话，应如是几乎是下意识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是头刚扭过去一半，就听见旁边的男人匆匆说了句“抱歉”，下一瞬，直接把应棉朵塞到了她的怀里。
应如是不明所以，被吓了一跳，抱着应棉朵惯性的往后小退了半步，而被她搂进怀里的应棉朵显然也被山诣青这突如其来又令人意外的反应吓到了，小脸埋进应如是颈窝，像只无尾熊一样紧紧的攀住她，连着声音都吓出了哭腔：“妈、妈咪——”
“乖乖，不怕，不——”
应如是本能的轻拍着安抚应棉朵，声音却又忽然顿住！
注视着山诣青的双眼，瞳孔骤然缩紧——
没说完的话音把那一口气硬梗在喉咙里，心惊肉跳的看着山诣青动作迅速的给路两边的车辆打着手势，单手撑着越过路中央的护栏急急从马路中间横穿而过——
尖锐的鸣笛和刹车声在这一瞬间刺激着每个行人的耳膜，应如是看着两辆车险险在他身子前后擦蹭而过，无意识的收紧抱着应棉朵的手臂——
……
始终吊着的一颗心，在看到山诣青安全到达马路对面时才堪堪落了下来。
应如是紧抱着应棉朵，看见山诣青站在对面路边的马路牙子边上，却不知为何并没有直接靠近刚刚小丫头指着的那个小男孩，而是隔着大概不到两米的距离。
因为隔得距离有些远，应如是看不太真切。
小男孩远远看着，比应棉朵高不少，约莫七八岁的样子，身上穿的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柔软舒适，而是一身剪裁合身，笔直坚.挺的深色西装，可能是因为很瘦，在这个尽显萧条的秋末，看着很是单薄。
做为一个母亲，她无法理解小男孩的妈妈怎么会在这个天气给孩子穿成这样，她视线扫过小男孩四周，除了匆匆而过的路人，并没有看到任何像是小男孩家长的疑似人选。
而让应如是也觉奇怪的是，刚刚路上这么大的动静，周围行人大都驻足而望，可他这个正是好奇年龄的小娃却是一动不动，低头盯着马路牙子边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瞧得认真。
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远，应如是眯了眯眼，还是没看清楚那一团东西究竟是什么。
小男孩身后的行人陆陆续续换了一波又一波，但没一个试图停下来关心、或是想要弄明白那个伶仃伫立着的孩子究竟是在做什么。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
应如是看着山诣青在原地慢慢半蹲下身子，左手手肘搭在膝上，张嘴对着小男孩说了两句话。
应如是不知道小男孩有没有听见山诣青的话，只是看他仍旧一动未动的低头盯着眼前的东西看。
山诣青又张口，这次说的话稍长了些。
半晌。
她看见小男孩终于扭头看了一眼他，不过很快又把头转了回去，但好像张口说了几个字。
应如是侧头看了看十几米外的天桥，又低头看了眼依旧攀着她轻轻发抖的小人儿，在小姑娘头上安抚的亲了亲，打消了要过去的念头。
男人看起来似乎可以搞得定的样子。
随后，应如是看见山诣青直起身子，把身上的白色运动外套脱了下来，上身只剩了一件黑色短袖T恤。
他拿着外套往前走了两步，可能是确定小男孩并没有排斥，才又继续走到他的身边，慢慢蹲下。
应如是以为他是要给小男孩披上，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他开口对着小孩又说了什么之后，他把那件雪白的外套盖到了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上。
……
“妈咪。”
这时候，应棉朵低低糯糯的声音在应如是耳边响起来，声音虽然还有些不稳，但好奇和疑惑更多一些，“医生叔叔怎么了？”
应如是收回视线，拍了拍应棉朵的背，轻声说，“小哥哥一个人站在路边太危险，医生叔叔怕他出意外才会很着急的跑过去，但是这样很危险，我们不可以学他，对不对？”
小姑娘贴在她颈边的小脑袋点了点，“妈咪说过要在绿色的灯亮着的时候才可以过马路，这里没有绿色的灯，不可以过马路。”
应如是亲亲她额头，“乖。”
又不由自主的把视线落到对面。
应棉朵把搂着应如是的小手臂抱的更紧了些，似乎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怯怯的把头扭向马路对面的方向。
正巧看到的是山诣青小心翼翼捧着那用白色外套包着的一团东西站起身子。
“医生叔叔要走了吗？”应棉朵抱着应如是的手松了些。
“…嗯。”应如是应声，却意外看到直起身子的山诣青视线越过川流不息的车辆投向她们这里。
两人隔得距离真的算不上近，但不知为何，应如是愣是从他投注过来的“视线”里，看出来…察觉出来些微的…遗憾？
......可能吧。
鬼使神差的，她冲着马路对面的男人打了个手势，然后朝着南城公园的方向抬手比划了一下。
其实是想告诉他，明天他们可以在南城公园再碰面。
只是，应如是看着随后往反方向走去的一大一小——
就不清楚他，有没有看懂了。
-
应如是直到那一大一小的身影看不见，才抱着应棉朵往迪纳公寓的方向走。
小姑娘手里紧攥着那只小玩偶，一路上一直在好奇的问她“医生叔叔和小哥哥去了哪里。”
应如是不得而知，又不好骗她，只好转移话题，说起方才吃饭前，慕言蹊打来电话，说过会儿来接她们去慕宅吃午饭的事。
应棉朵对慕宅枫树林里那个手工搭制的秋千情有独钟，更别提慕言蹊母亲那一绝的烤点心手艺，遂一听应如是说这个，果然把刚刚这插曲抛在了脑后。
倒是应如是想着刚刚山诣青对待小男孩小心又耐心的场景，胡乱猜测着两人之前大概就是认识的。
……
应如是刚抱着应棉朵走到公寓楼底下，就被从林荫道旁飞奔而过的一个姑娘险险撞上——
“啊哇哦哇——！”应棉朵惊叫出声。
手里的小玩偶也被挥舞的小手甩得飞了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忙不迭扶住应如是晃荡一下的身子，又慌慌张张的捡起地上的玩偶塞给应棉朵，声音里兜着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有急事，抱歉抱歉。”
那女孩看着约莫二十岁上下，脸圆圆的，眼睛很大，似乎是刚睡醒，头顶上翘着一撮短发。
应如是心有余悸，但还是搂紧应棉朵，朝女孩安抚的笑笑，“没事没事，小心一点。”
她话音才落，远方轻飘飘又飘来一叠的“对不起。”
女孩拐过错落的楼栋，人已经跑没影儿了。

第10章 那就从头来（5）
*
那日过后。
连续三天清晨，应如是都没在南城公园碰见山诣青。
由此可见。
她那天的手势，对方确实是没看懂。
……
这天，应如是带着应棉朵从南城公园回来公寓时，慕言蹊已经买好早餐在她家里等着她们娘俩了。
当初她打点好纽约的工作，回国前她老板季临渊，也就是应棉朵口中的Uncle J，正巧有事请她帮忙，就是帮他女朋友慕言蹊成立基金会的事。
对应如是来说，倒不算是大事，况且自公司上下开始传季临渊有女朋友开始，她也确实对这个能让那身价数千亿的男人甘愿俯首的女孩子充满好奇。
没见面之前，季临渊连个电话号码都不舍得给她，美其名曰他甘愿做两人的“传声筒”，但应如是自大学开始在“ME”做志愿者，怎么说也算是和他“同事”了七八年…看在每年年终奖的份儿上，她也不可能对他们这老板的脾气一无所知。
深扒一下这“甘愿做传声筒”的意思，其实就是“我想和我未来的老婆多说两句话”。
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她没谈过恋爱吧，所以并不是太能理解她这个“看似温和实则真&#183;拒人三千里”的老板，谈起恋爱会是这么个“腻味”挂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直到一个多月前在南城机场看到来接自己的慕言蹊时，她倒是又能理解了。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相处一月有余，她浅薄的中文诗词，暂且也只能想起这么一句来形容这完美到几乎挑剔不出丝毫不妥之处的女孩子了。
……
最近一段时间，应如是着重在忙着帮慕言蹊成立基金会的事，因为刚给民政局交了初审可行性报告还在等批阶段，所以基本两人见面，三句话两句不离其左右。
从要引进的投资者到投资者的投资意愿，再到在何时何地开募集说明会…
这姑娘好学心也强，凡事都亲力亲为，做到极致。
每每说起来不止不休，巨细无遗。
“好了，”应如是看着帮应棉朵耐心擦着嘴边残渣也不忘跟她一遍遍确认细节的慕言蹊，好笑道，“虽然等政府审批时间是个问题，但目前为止一切进展顺利，你也稍微放宽一点心，别把自己逼的太紧了。”
慕言蹊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她，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转而道：“我忘记给你说，前两天我帮你问了问这房东，她说这公寓她不打算卖，只租。”
应如是现在住的这套loft风的小复式是季临渊托慕言蹊在她还没回国前帮她租下的，直接租了一年，这公寓虽不算大，但好在五脏俱全，住她们娘俩绰绰有余。
虽然她这次回来不确定自己会待多久，但也不知为何，心里时时有个声音，想让自己在这有个栖息之地。这小公寓不管是房屋构造还是装修设计风格都很合她胃口，她本想就此以好，哪知…
应如是有些遗憾，“会不会是担心我们给的价位低？”
慕言蹊摇头，“不像是。”
“房东这个人我虽然也没见过几次，但人看着性格很好，也挺好说话的，我当时问她，她就直接说了没想过要卖，价钱问都没问过。”
“……”
好吧，看来听说这小区抢手的事是真的。
“不然，”慕言蹊折中，“我给售楼部问问，让他们帮忙留意点其他的，到时候我们再看？”
也只能这样了。
应如是看着把吃完饭的应棉朵从宝宝椅上抱下来的慕言蹊，“麻烦你了，蹊蹊。”
慕言蹊嗔怪看她，“说什么呢阿如姐，这点小事跟你帮我的来说，算得了什么。”
应如是回了个笑给她，才看自己打开电视找动画片看的应棉朵强调了一句，“自己看好时间，三十分钟哦。”
“OK妈咪！”
……
应如是收拾碗筷到厨房，回头看一眼跟进来的慕言蹊，“我记得之前听你说过，国内医院合作的医疗器械品牌大多都是你哥哥公司生产的。”
慕言蹊点点头，话稍委婉道，“没有七成，也有六成吧。”
她哥哥的医疗器械品牌做的很大，说是几乎垄断了国内市场也不为过。
“那寻城第一医院有没有合作你知道吗？”
“不确定，”慕言蹊把她洗好的碗盘擦干收进碗柜，“这我得帮你问问。”
“不过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哦，我好像没和你说过？”应如是拿毛巾把手擦干，话说的云淡风轻，“没被收养到美国之前，我在那住过一段时间，当时受了不少照顾。”
在那住了一段时间？
在哪？医院？
慕言蹊好奇，但没开口问，就怕自己问起一些不太好的陈年旧事，引人难过。
“这次回来，本也就想回去看看，但二十年了，时间过的太久，医生护士也都换了一大波，基本上找不见那时候的人，就算有，我当时太小，现在也记不清长什么样子。”
“不过有个阿姨我倒是记得很清楚，我到国外后还寄过几封信给她，只是我养父母去世后我忙着搬家、打工存学费，就和她断了联系。”
“所以你上次才要去寻城？”慕言蹊恍然，“那找到那个阿姨了吗？”
应如是摇头，把毛巾搭在架子上，“当时不懂事，也没人给说过，就一直医生阿姨医生阿姨的叫，连人姓什么我都不知道，只记得人很温柔，也很漂亮，就是...笑起来会让人觉得这个世界都是美好的。”
“……”慕言蹊一脸爱莫能助的看她。
她本想问问看自己能不能帮的上忙，可这形容…也太抽象了点。
应如是回看着她噗哧一声笑出来，拍拍她肩膀，笑道，“我只是想说，我能力有限，让你哥哥看在你的面子上，能尽量给我这份感恩的心一个友情价。”
慕言蹊爽快回她，“这有什么问题。”
*
再过两日，就迈入十一月了。
虽然还没立冬，但清晨醒来，也会看到玻璃窗上结着的一层薄薄冰霜。
南城的秋天虽美，还是很短暂的。
“妈咪，下雨了。”
应棉朵趴在被窝里，双手撑着圆圆的小脸看着淅淅沥沥的窗外，声音略带了点惆怅。因为下雨就意味着，她早晨不能去公园和叔叔阿姨一起跳有意思的广场舞了。
应如是抬手揉了一把她的小脑袋，闭着眼“嗯”了声。
小姑娘突然想起来什么，钻进被窝里摸索了半天，才拱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来，胡乱抹了下脸上黏着的头发丝儿，拿着手里的玩偶贴在应如是的颊边，小声问了句，“妈咪，我们什么时候还可以见到医生叔叔？”
应如是听见应棉朵的话，睁开眼睛看她。
自从那天在公园碰见山诣青，连续这几日到公园，几乎每天都能听见她这么问一遍自己。
应如是刮了刮她小鼻子，“这么喜欢医生叔叔吗？”
小丫头眨巴眨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看她直直点着小脑袋。
因为她真的、真的很好奇、很好奇…医生叔叔家里那很多、很多的海蒂。
“妈咪也不知道诶，”应如是没想太多，笑着回她，“可能要等妈咪忙完这段时间吧。”
到时候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医院问一下他的联系方式。
只是想到那个萧潇护士给自己说过的话，她又觉得不好说。工作多年的同事都还搞不到他的微信，自己就更悬了吧。可再一想那天一起吃早餐的人，又觉得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正在应如是胡乱想着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蓦地“叮”了一下。
她摸过来手机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点开。
备注：你好，我是山诣青。
应如是：“!”

第11章 他向她靠近（1）
*
应如是指尖在“确认”上犹豫了一下，点了确认。
不过还是觉得玄幻，怎么自己刚刚还在想着不好搞到他微信的事，对方就直接送到了自己面前。
再有，也是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微信。
……为了在国内和人联系方便，蹊蹊刚帮她注册还没一个月，里面除了工作要用到的都没几个好友。
屏幕跳进来他刚刚备注打招呼的话。
应如是主动回复：山医生？
那边很快回过来信息：我是。
还真是？
应如是：山医生是怎么知道我微信号码的？
发完又觉得自己的话可能会让对方觉得是质问，随后又发了句：我只是好奇问问，山医生不要多想。[可爱]
山诣青：你手机号码。
山诣青：住院单上看过一次，刚刚试着搜了一下。
哦。
看一次就记着了，过目不忘，厉害。
不过——
应如是故意问：所以山医生会主动加每个病人家属的微信吗？
其实这句话开玩笑的成分居多。
可对方却回的言简意赅。
山诣青：不是。
山诣青：你是第一个。
应如是看着他连续发过来的两行字，眨了眨眼，也不知为何，心脏好像跳的慢了些。
一下一下，撞着胸腔内壁。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他，正在懊恼着自己何必多此一问的时候，对面又发过来消息。
山诣青：抱歉，冒犯了。
应如是回神，忙回：不会，没有的事。
山诣青：前两天在早餐店外，事发突然我没时间和你们解释，可能把你们吓到了。
山诣青：尤其是你女儿朵朵，我很抱歉，真的。
应如是本想回复他没关系，可看到对面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手指悬在那，停下。
山诣青：我当时应该看懂了你的手势。
应如是看着这句话，心里冒出来一整排的省略号。
当时事发突然，她也没想太多，这会儿看着对方直接说出来，隔着屏幕，才后知后觉的尴尬非常。
山诣青：所以本来想第二天在公园见面的时候可以亲自给你们道歉，只是问题解决起来比较麻烦，我两天没有回香樟书苑，昨天中午忙完又直接回了实验室，刚刚从实验室出来，才发现下雨了。
应如是看了眼窗外，似乎明白网络那头的男人是什么意思了。
下雨了，她们不会去公园，所以才尝试着搜微信看看，只是为了着急和她们解释。
应如是嘴唇抿了抿，回复他：事急从权，你不用觉得抱歉，我女儿接受度很好，这几天还会一直问我什么时候还可以见到你，所以她也OK。
*
网络这头。
站在雨幕下研究所门口的山诣青，看着应如是发过来的最后一句话，眼里渐渐漾起几分浅显的笑意。
“山教授——山教授——”
身后传来几声不大不小的呼唤声，山诣青回头，看见实验室里不管是性格还是身材都最敦实的魏良匆匆朝他跑过来，扶着膝盖大口喘了两口气，才磕磕巴巴道，“幸好追上您……手机怎么突然打不通？刚刚测…测出来的数据，又，又不稳了。”
山诣青没耽搁，来不及再打字，转脚往回边走边按着语音回复应如是。
说完，把手机收进裤兜里，手没再拿出来，走到电梯前，用另外的手按了电梯的上行键，才侧头看了眼从始至终一直斜着眼偷瞄他的魏良，声音里透着难以隐藏的好心情，“看什么？”
魏良扶了扶鼻梁上的大黑框眼镜，老实巴交的抿唇摇头，“没有没有。”
山诣青眼里抿了点好笑，用手挡住打开的电梯门，示意他进去，“有话就说，我还能吃了你？”
“……”魏良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慢慢合上，才小声八卦，“教授，您…刚刚是在和女朋友说话？”
山诣青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
你看，你让我说，我说了你又不回。
魏良在心里默默鄙视的翻了个白眼。
电梯停在四楼。
电梯门开，他才听见踏出电梯的山诣青说了句，“还不是，正在追。”
魏良：……
魏良：！！
*
反观这头的应如是，在看见对方发过来的这七秒钟的语音时，却突然心跳加速起来。
“……”
她扯了个甚是无语又荒谬的笑。
拇指和食指指尖轻蹭了一下，才点开语音播放。
男人的声音稍显空旷，像是在一个很大的环境里，背景伴着不太清晰的雨声和脚步声。
“实验数据又出了点问题，我需要再回研究所一趟，我们——”男人停了下，声音里揉着很清晰的笑和…温柔。
“明天见。”他用这三个字做了结尾。
应如是没什么意识的，又连着点了两次播放。
察觉到本来在旁边撅着小屁股跟手里的玩偶“强行”角色扮演的小人儿从趴着的姿势改为跪坐，甚至好奇的把小脑袋从她拿着手机的手臂圈起来的空隙拱进来瞅她屏幕，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
就算身旁没别人，而小人儿也不可能看出来什么，应如是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她轻咳了声，拍拍应棉朵的小屁股，“起床洗漱了，今天要练琴哦。”
说完，她自己先闪进了浴室里。
应棉朵坐在床上，小脸上带着点莫名其妙，随后，大眼又瞧了眼被应如是放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自己从床上倒着滑下来，穿着小拖鞋哒哒哒的跑进浴室。
应如是听见动静，把一旁的的小梯凳踢到自己跟前，看着小人儿踩着上去站好，把牙刷和牙膏递给她。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浴室镜前，身上穿着同款的圣诞红睡裙，头上也别着一样的同色发箍，应棉朵自己挤了牙膏刷牙，一边刷，一边听着刚刚应如是打开的儿童晨间新闻频道。
儿童晨间新闻频道是应如是所任职的“ME世界明宣会”这个世界性救援组织旗下的媒体分部《关注儿童健康成长》栏目所投资创立的，如题，是想要让每个孩子都能够了解“今天的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
该频道每天除了适合小孩子们了解的现实新闻外，每周还会有专门的儿童安全教育日，“儿童自我安全保护”“儿童性.教育”“儿童心理”…每次主题不一而足。
这个儿童频道因为内容精简却精悍，适合小孩子们注意力不够长的特点，深受国外父母们的欢迎，创立第六年的今天，“ME世界明宣会”已经无偿开放版权在多国成立该频道。
不过——中国暂时还没，所以听的是美版。
收音机里，声音听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小播报员在今天最后的“ending song”正巧唱了《海蒂冒险》里的主题曲。
小丫头一手刷着牙，另一只手挥舞着，一双小短腿也一弯一弯地跟着节奏打着拍子，从镜子里看着应如是一边笑，一边满嘴泡沫的“唔唔唔”跟着音乐哼唱。
应如是并没打扰她的兴致，只是对着镜子里的小人儿，温声提醒她注意安全。
小姑娘听见乖巧的停下，对着应如是古灵精怪的一笑，接过她递过来的杯子漱了漱口。
洗漱结束，她正准备抱小姑娘下来的时候，听到小人儿忽然道，“妈咪，我不喜欢海蒂的姨母。”
“哦？”应如是不明所以她忽然的话题，只道是小丫头又天马行空了，反问她，“为什么不喜欢她呢？”
“姨母说谎，”应棉朵双手背在身后往浴室外边走边道，“姨母骗海蒂，说爷爷不要海蒂，爷爷好可怜，海蒂也好可怜喔。”
应如是跟在小姑娘身后出来，“所以说谎很不好对不对？”
应棉朵回头看她煞有介事的点头，小脸像一颗严肃的小包子，认真强调，“妈咪我们都不可以骗人喔。”
“好。”
“所以妈咪，”应棉朵眨眨眼，“刚刚是医生叔叔在说话吗？”
“所以我们明天就可以看见医生叔叔了对吗？”

第12章 他向她靠近（2）
*
昨个儿一场冷雨下了一整天。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那立冬前的这场雨，真可谓是寒上加寒了。
不过，切实体会过纽约时常暴雪的冬天的人，对这样的天气还是很OK的，可话虽如此说…秋裤还是要穿的。
而从今早起床开始，应棉朵小朋友就表现的异常兴奋。
所以，即便她并不喜欢穿厚厚的衣服，在应如是把她裹的像是一个小肉粽时，还是冲着镜子里的小人儿，说了句：cool！
应如是被应棉朵逗的发笑，揉了一把她嫩嫩的小脸，把帽子和口罩给她戴好，出门。
天气虽冷，可公园里的人并不见少。
应如是牵着应棉朵进了公园，视线下意识往四周扫了眼，可随即反应过来，不觉好笑的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应如是，神经叨叨的。
小孩子毕竟都是爱热闹，公园里几种常见的娱乐项目全都试过几次后，小朋友还是对最开始的广场舞情有独钟，一进了公园，应棉朵就撒了欢儿的拉着应如是往广场舞的方向走。
不过今天大叔大妈们比较硬核，跳的是新学的——广场曳步舞。
应棉朵第一次见，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拍手跳脚狂飙感叹词……俨然就是这一大群叔叔阿姨的狂热脑残粉。
电子音乐节奏感强，极富现场感染力，一曲毕，应棉朵自己要加入还不行，非要拉着应如是一起。
以前大学时候，应如是有个来自墨尔本的舍友，这个舍友接触的是墨尔本oldschool，也就是最正宗的曳步舞，自己开舞蹈室扩社团，在学校办的风生水起，她被舍友拽着也玩过一段时间。
不过国内的广场曳步舞大都经过一些改良，更适合用于健身的这种。
近两个星期以来，大伙儿差不多都有些熟悉了，应如是也被这热闹的场景感染，倒也没矫情，跟着一群人热闹玩着。
山诣青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混在人群中的一大一小，笑容像冬日里的骄阳一样耀眼。
昨天的雨在地上留下几片浅浅的小水滩，不能倒映这个世界，却可以倒映着他的整个世界。
山诣青的身高在人群里的优势太过明显，况且二十多个人也不算太多，应如是余光瞄到不远处一个修长的身影，下意识侧头看过去——结果这一眼，差点儿没让她把自己腰给闪了。
完蛋。
刚刚热闹的气氛在这初冬的天气里真的是太有感染力了，一时就忘了今天可能会遇见他。
说是可能，主要也是因为昨天早晨他回的那句语音之后，一直到今早她看手机，都没再收到什么新的消息。
所以想过他会因为研究所里的实验而迫不得已“爽约”。
应如是停在原地，脸上本来洋溢的笑也掺了几分尴尬，结果看到原本抱臂用一侧肩膀斜倚着树干的男人，笑着冲她竖了竖大拇指，掌心往上一抬，是示意她继续的意思。
应如是：“……”
老天爷。
在应如是旁边儿，一直用让她根本抹不开教学热情教她的是顶着一头中年羊毛卷短发的苏翠翠，以“我要告诉全世界我是在跳广场舞”之姿称霸南城公园广场舞队，外人送称“南城一枝花”。——应棉朵第一天来公园拉着人衣角问能不能跟着一起跳的那个人，就是她。
苏翠翠发觉应如是“开小差儿”，自己也停下，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就见也算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山诣青从斜靠着的姿势直起身子，朝着她们走过来。
因为背景音乐声音大，苏翠翠双手一拍，气沉丹田的嗓音相当具有穿透力。“嗨呀，这不是小青嘛！”
“……”山诣青听着这称呼，掩下个无奈的笑，唤了声，“翠姨。”
又挨个叫了她身后跟着停下的几个比较熟识的人，其他不太熟的只轻轻颔首，算是招呼。
苏翠翠扬着笑，拍了拍山诣青的手臂，用“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上下打量他几眼，问话连珠炮，“得有几年没见你了，什么时候搬回来的？你爸妈还有小瑟也都回来了？我上个月给你妈打电话怎么也没听说你们要搬回来呀？这回来还走不走了？嗨呀，在这住的不是挺好的嘛，熟人也多……”
“他们没，”山诣青看了眼应如是，打断她，“我也刚搬回来没几天，工作忙还没顾上跟您打招呼。”
他说完又看了眼应如是，后者视线还在望着别处，一副“我不认识你，今天是第一次见面”的模样，他只好朝她打了个响指，对上她眼睛，“嗨。”
“……嗨。”
苏翠翠这才反应过来，哦，是哦，刚刚应如是之所以停下来是因为看到山诣青的事。
她一双眼激光似的在两人脸上扫了扫，刚想开口，就听见身后终于发现山诣青的应棉朵兴奋的尖叫声：“医！生！叔！叔！”
接着，就看见一个戴着小红帽被裹成圆滚滚的白色小粽子从人堆里“滚”了出来，一把扑到山诣青的膝盖边抱住。
下一秒，视线火箭式拔高——是被山诣青抱着坐在了结实的小臂上。
“早上好，医生叔叔，”应棉朵拿小脸碰了碰山诣青的脸颊，“我有认真锻炼身体，还有很想你喔。”
她有些费力的从毛绒绒的外套口袋里掏出来海蒂小玩偶，“你看，我每天都带在身上的。”
山诣青真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抬手掐了掐她小脸，“叔叔也有很想你，但是工作有些忙，所以没有常常来见你，你会生气吗？”
小姑娘摇摇头，“我不喜欢生气，”她用小指头捏着眼角和脸蛋儿做了个鬼脸，“会变丑丑的。”说完，看了眼一旁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声没吭的应如是，覆在山诣青耳边“悄悄说”：“就像妈咪凶我的时候一样。”
应如是：“…………”
你妈咪我不要面子的是吧？
山诣青忍俊不禁，脸上的笑压不住，不过本着不曾发觉，却又本能的求生欲，这次倒没真的接话，轻咳了下，看始终回避自己视线的女人，“结束了吗？一起吃早餐？”
想着刚刚的场景，应如是真的觉得太尴尬了，虽然她也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被他看到刚刚跳舞的自己，会让她觉得如此尴尬。
大学那时候跟着室友玩，哪次不是至少上百人的……
“嗯？”
山诣青没听到回答，又问了一次，担心不会真让自己惹生气了吧？
......好吧，也许刚刚自己确实该回避的说，或许...该等她结束的时候再出现？
正忐忑的时候，听见应如是清了清嗓子，回他，“当然，不过上次你请了，这次一定我来。”
山诣青嘴张了张，还没出声，又听应如是说了句：“我坚持。”
他不置可否，笑着点了点头，“OK.”
随后看苏翠翠，“那翠姨我们先走了，你们接着练。”
说完跟后面那群人点头示意，看了眼应如是，率先抱着应棉朵转身走了。
被无视了好久的苏翠翠看着“一家三口”的背影：“……”
不是......这什么情况？这这这…这不是我老早就定下的女婿嘛？怎怎怎么就跟人跑啦？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
她蹬蹬蹬跑到音响旁，从靠着音响的蓝色帆布斜挎包里摸出来手机，直接拨了个电话出去——
没几秒钟，电话接通，她掐着腰，看着那拐过小道的“一家三口”，欲哭无泪狠声道：“老铁啊老铁！我说你这就不仗义了啊！你儿子交女朋友了你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我们不是说好了等我闺女研究生毕业就让他俩相亲呢！你咋就说话不算话呢！”
虽然近邻已经变成了远邻，但总归就还是邻啊，咋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第13章 他向她靠近（3）
*
鉴于山诣青送给应棉朵的海蒂玩偶，后者显然已经自动把他纳入了“海蒂粉丝”阵营，从三人离开广场舞队一直到公园门口，她都在滔滔不绝的给他讲着动画片里的内容。
原片是英文，让她这小人儿直接翻译成中文显然不现实，所以不管是她在“角色扮演”还是在她和人讲述某段剧情时，应棉朵都是用的英文。
“…她拿了很多的小面包想要带回去给奶奶吃，因为奶奶的牙齿不能吃硬硬的东西，这个很软，”应棉朵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着小小的圆圈。
山诣青非常配合的感叹，“真是个贴心的小姑娘。”
小人儿瞪大眼睛看着他狂点头，“她还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其他的小朋友喔！”
“哇，”他也跟着她瞪大眼睛，笑着称赞，“她真是太棒了！”
……
从公园出来拐到大路，本来走在左侧的应如是被山诣青轻扶了下手臂让到了右手边，人行道的内侧。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仍旧耐心的在和应棉朵互动着，视线并没有在自己身上。
以至于，她并不清楚他这是下意识的绅士反应，还是知道她刚刚的尴尬，特意留给自己时间消化。
不过走了这么一段路应如是想了想，自己的“自我尴尬”确实是有点儿莫名其妙，遂又看了眼山诣青，清清嗓子开口打破安静，“山医生有什么想要吃的吗，还是再去上次那家？”
山诣青的目光看过来，对上她在阳光下更浅些的眸子，反过来问她，“回来这一个多月，附近的小吃店都有吃过哪些？”
应如是摇头，“这附近除了上次和你一起吃的那家，其他都还没吃过，平常回家里我自己动手比较多，或者我朋友不回父母家的时候，她会直接买回来到我家里一起吃。”
“自己动手？”山诣青讶异，有点好奇的问她，“美式？”
应如是笑，“简单的中餐我也会一点，并不是一窍不通的。”
“自己学？还是有人教你？”
“我工作的地方，同事来自五湖四海，所以也会有中国人，”应如是耐心给他解释，“我们总部‘LOVELY CORNER’的负责人Emma就是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她是四年前随着丈夫外聘才到的美国，就住在我隔壁，所以平时周末如果没事，我会请她教我一些简单的中国菜。 ”
“不过，”她不太好意思的对着山诣青笑笑，用指尖兜了兜应棉朵圆圆的小下巴，“那些我也就能唬一唬这小丫头。”
被唬的小丫头视线一直盯着刚刚从三人身旁过去的小狗在看，没注意听她的话，还以为她在跟自己玩，抓住应如是的手指头到嘴边吧唧亲一口，”I love love love u ，mummy!“
“……”应如是哭笑不得，但还是轻扬着眉笑着回她，“love u,too.honey.”
山诣青看着两人的互动，一颗心在这一瞬间软的一塌糊涂，就是觉得，如果不是考虑到可怕的后果，他真的很想抱住眼前的这个女人…做点什么。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应如是脸上移开，免得吓到对方。
“云吞面你听说过吗？”山诣青把话题重新转到今天的早餐上，“在广东那一代很普遍也很著名的小食，我带你们去尝一尝？位置不很远，跟‘古早’就隔了两家店面。”
应如是无所谓的轻耸耸肩，好脾气应声，“OK啊。”
为避免再出现上次点餐时一样的尴尬，三人一进了店里，山诣青就想先找个位置把应如是和应棉朵安顿好，自己一个人去点餐台点餐。
毕竟——从七岁开始在这里生活，二十多年来，这附近的店面只要不是最近三四年才换的，基本老板就没不认识他的。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让大家认识这一大一小，他还是老老实实一步步来，别弄巧成拙，搬石头自砸自脚了。
应如是把应棉朵放进宝宝椅，余光瞄到正准备转身的山诣青，“诶不是，”她动作很迅速的拽住他，看了眼点餐台，“你和朵朵坐在这里，我去点餐。”
说好的这次她来请的。
山诣青一副“你饶了我吧”的眼神看着她，刚刚在公园那么说只是免下一些无意义的争执，哪能真让她来付。
“下次有机会，”他对她笑笑，“这总不能是我们最后一起吃吧？”
应如是有些犹豫，从小到大，她最怕欠人人情。再说两人也没有认识多久，交朋友，总是有来有往才对。
不过，显然现在并不适合做此争辩，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强调，“那就说好了下次我来请，有来有往才是朋友，下次你不能再这样了，不然这就真的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吃饭了。”
山诣青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半晌，笑了，“好。”
听他答应，应如是这才松口气，不过却看他并没马上转身离开，而是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她眨眨眼，有些莫名的冲他挑了挑眉：“？”
山诣青眼里有笑，视线稍垂，落在她还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上。
可能是因为她刚刚抓他的时候还弯着腰，动线稍低，所以抓握他袖口位置的时候捎带着…握着点他的手。
“……”应如是不明所以的顺着他视线走，接着猛收回手，略窘迫的笑笑，指尖微微蜷了蜷，“抱歉。”
山诣青摇摇头，把被她握过的那只手斜插进运动裤口袋里，示意她坐下等，才转身往点餐台走。
应如是看了眼山诣青背影，捻了捻指尖，稍微…有点烫。
……
不多时，山诣青点餐回来，刚坐下，就见他顺手放到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备注：老妈
他就知道这电话会打过来，倒是奇怪竟然隔了这么长时间。
山诣青拿手机给应如是示意了一下，起身，“一会儿餐如果上了，你们就先吃，不用等我，我去接个电话。”
应如是点头。
而应棉朵也像上次对应如是一样，对着山诣青强调，“医生叔叔快一点喔。”
山诣青再次被她可爱到了，摸摸她小脑袋，答应了一声。
*
山诣青出了店门，才接通电话。
“儿子！你什么时候谈女朋友了怎么连你老妈都瞒？你知不知道刚刚你翠姨打电话给我我有多震惊！”山年华同志简直痛心疾首，“我到底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妈妈了！”
“……”
山诣青都还没张口，又听见山年华继续连珠炮问：“你翠姨刚刚给我说，跟你一起那姑娘是刚从美国回来的？年纪不大但是带着个小女娃？三岁？诶我琢磨着不会是你前几年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把人姑娘肚子搞大回来找你的吧？那我可告诉你了山诣青，要是真的你要么现在回来让你爹把你腿直接打断再别出门了，要么就赶紧把人姑娘领回家给我老老实实的领证结婚！”
“……”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心虚了？”
山年华质问的声音刚落，就听电话那头伴着狗吠背景音的中年男人慢悠悠的声音，“你也得让儿子有插嘴的机会啊，你这一张嘴跟机关枪似的，你让儿子怎么说嘛。”
“柳弦柱！！你还说！还不都是因为你从小惯的他！要不然他哪有胆子给我做这种事！”
山诣青：“......”
柳弦柱：“......”
莫名被扣了顶“渣男”帽子的山诣青很委屈。
莫名被扣了顶“惯出来个渣男儿子”帽子的柳弦柱同志也很委屈。
“不是，”电话那头的男人还在悠悠的据理力争，“咱儿子什么人品你生的你还能不知道么？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不仁不义不道不德的事来？对不对？我们用脑袋想一想嘛。”
“哦哦，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没有脑袋，说话做事全凭一张嘴，无根无据的意思咯？是不是？柳弦柱你别喂葫芦了，你过来，你别躲！你过来给我说清楚——”
手机估计又被随手扔在哪个犄角旮旯了，说话声音越来越远，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山诣青见怪不怪，施施然挂了电话。

第14章 他向她靠近（4）
*
山诣青挂断电话后，发了个短信过去才收起来手机，转身回到店里。
彼时的服务员正在上餐。
他坐到应如是对面。
等给上完餐的服务员道了谢，他才指了指她面前的小碗，简单给她介绍，“这家云吞面店的总店在香港，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抗日战争的时候一池姓人从广东逃难到那，落地生根就此发起家来的，南城这一家的老板，是这池姓老板的最后一个弟子，手艺继承的很完整，和总店的味道基本没差，值得一尝。”
应如是恍然，看着面前精致的小小一碗，真情夸赞，“很漂亮。”
不过…她拿筷子挑起一点面，好奇问他，“所以这种面就叫云吞？”
“不是，”山诣青笑，捏起自己面前小碗里的汤勺轻翻了两下，埋在面下的四粒云吞便打着滚越到了面上，晶莹透着微粉。
他盛起一粒，“这是云吞，还有种叫法是‘馄饨’，虽然名称不同，但都是这个东西。”
“这种‘只见面条不见云吞’的做法，是为了保持面条的弹劲爽口，避免被汤泡软影响口感。”
早听中华美食多有讲究，可惜以前她从没机会了解这些。
上次听他给自己说了生滚粥和汤包的起始渊源，就觉得入了口的东西，再不是表面上那般肤浅的“好吃”二字就能涵盖的。
此时应如是听得入神，连一旁“嗷嗷待哺”的小人儿都快给忘了。
山诣青察觉到她眼里的“求知欲”，笑。
一边把其中一碗里的面和云吞盛了一些到刚刚特意叮嘱服务员拿过来的儿童碗里，一边继续给她说，“因为煮好的云吞很像芙蓉花，这面还有种称呼，就叫‘芙蓉面’。又因为这面的最佳赏味期很短，所以都是这样一小碗一小碗的吃。”
“这样的小食我们也称它‘细蓉’，也有创新过的猪肉云吞，比较物美价廉的，叫做‘大蓉’。”他看她，笑着说，“下次有机会我可以再带你们去尝尝那个。”
说完，他把盛好的面抬手冲她示意了一下，问，“朵朵吃这些可以吗？”
“……可以。”
应如是窘窘回他一句，接着安抚似的，抬手摸了摸嘟着嘴委屈巴巴看着她的小姑娘的小脑袋。
山诣青看着两人，觉得很好玩，脸上抑不住笑，下巴冲着应如是面前的小碗轻抬了抬，“快趁热吃，一会儿还有汤饺，配着黄皮酱吃，味道也是一绝。”
说完把儿童碗放到小人儿面前的小桌子上，又把一旁的叉子递给她，“需要叔叔喂你吗？”
“不用。”
小姑娘不假思索摇头，拒绝的相当干脆。
然后在山诣青的注视下，两只小手握着叉子硬是把云吞面吃出了意大利面的视觉效果。
……
鲜汤清澈味香，银丝细面弹劲。
美味入了嘴，连神仙都不得不竖大拇指。
应如是吃着，免不得好奇问他，“你对所有吃食都会去究其根源，了解透彻？”
“也不是，”他摇头，“我七岁之前一直住在香港，广东那带的美食有些是祖辈人融在骨子里的东西，小时候不喜欢在家里吃，就会让人带着到外面的店里，云吞面是我那时候吃的最多的东西，在店里听人闲聊多了，也会知道一些，如果自己再好奇，就回家自己查资料。”
一来二往，知道的自然多些。
所以，好奇心使人进步也不是不无道理的。
事实证明，保持好奇心，人才有前进的动力。
不过——
“你刚刚说你七岁之前一直住在香港？所以，”应如是抽了张纸巾擦擦应棉朵嘴角的汤渍，看他，“你不是南城本地人？”
“南城至少七成不是本地人，”山诣青看她，眉峰微扬，“我上次不是说过了？”
是，她是听他说过，可怎么说呢，她下意识是把他排除在外的。
“刚刚在公园我听那个阿姨的意思，你家里人也都住在南城，所以你们是后来才搬来这里的？”
山诣青颔首“嗯”了声，“我准备读初中的时候。”
初中？
应如是懵了懵，想到他刚刚说的在香港住到七岁，所以理所当然的想他七岁就读初中？
虽然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也有人十三岁就读大学的例子。
只是…一定要这么学霸的吗？
她从小到大成绩优异，听见师友长辈们的夸奖是家常便饭的事，可是…自从有了她家小姑娘，她就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没想到面前的这个男人，更是刷新了她的认知。
山诣青看着她微微撑大的浅棕色瞳仁，看着里面难掩的吃惊，回想刚刚的话，大约猜出来她在想什么，遂好笑的狙断她对自己的“强行学霸”光环。
“离开香港后，我并不是直接来的南城，”他告诉她。
应如是被他勾了好奇心，又怕问太多招人厌烦，正犹豫的时候，却听对面的男人主动说了一段她自己绝对没想到的事。
“我现在父亲的老家也不是南城，”山诣青平视着她，嘴角抿着淡淡的笑，“我母亲再婚后，我们在他们两人相遇的地方生活了几年，直到二十年前，他被西甫大学聘为教授才搬来的南城。”
猝不及防听了人的隐私——虽然这“隐私”还是“隐私”主人自己主动爆出来的，可还是…怎么说呢…
就…有点一言难尽。
好像有那么一点理解别人在听到自己身世时，是何心情了。
应如是在心里想着，就是那种——不论你自己本身性格如何，在其他人的眼里你还是会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也许是同情，也许是心疼，也许是排斥，或许也会七七八八夹杂着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
这时候，远不会安慰人的人，就会显得傻乎乎的。
应如是一双筷子悬在那碟饺子的上方，看着他，这一筷子也不知为何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虽然两人也没见过几面，但她对他的印象，像是在美国时，Branden和她说过的那些关于他优秀的科研能力；在南城医院时，护士言辞中对工作当中山医生的崇拜；甚至包括和他相处的这寥寥几次，这些表面上的为人处事，礼貌周到……
看人人品不能只看他对熟悉人的态度，还要看他对陌生人的。
而山诣青在她的这一认知里，显然是可圈可点的。
这种可圈可点，自然会让她下意识的把他归类为成长在双亲健全，父母恩爱的完美家庭里。
乍一听到这个，应如是确实有些没有防备。
店里其实有些吵，但刚开始吃饭时渐渐习惯之后也就觉得没那么吵了，可在这一瞬间，四周喧嚷的声音却忽然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可他们这一桌子，面对面坐着的两人却变得很安静。
连一直埋头和那碗面作斗争的应棉朵似乎也觉察出来点什么不对劲，举着叉子，一双黑琉璃似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溜来溜去。
“……”
山诣青看着对面应如是脸上的表情，才发觉自己说完这个之后，事情的走向好像有点儿不太对劲。
毕竟，父母再婚、重组家庭这种事在现在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更何况，跟她相比来说，他的这个情况根本不值一提，再说，他这个父亲……嗯。
所以，他的本意在说完这些后，对面的女人应该会好奇的反问他一句，例如“那你母亲和你现在的父亲相遇的地方是在哪里？”或是就很直白的问“那你们来南城前是在哪里生活？”
然后，他会告诉她，是在寻城，那个你去美国前，曾经住过的寻城。
就很理所当然的引出重磅话题的流程动线。
可现在…似乎有点尴尬了。
山诣青嘴张了张，试图把话题往回稍微抢救抢救，可话到了自己嘴边，忽然一计上心，话音一转，“我这个父亲吧，”他低叹口气，似是而非的囫囵道，“算了，还是先不说了。”
为了让你早点儿抱上孙女，只能先对不住你了，老柳。

第15章 他向她靠近（5）
*
山诣青最后的这句话，让应如是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而且在公园的时候，听那阿姨说他还有个妹妹，所以八成也是他母亲再婚后和他现在这个父亲所生的。
——一棵小白菜自强不息顽强拼搏永不言败，成长为如今眼前这个优秀男人的故事迅速在脑内成型。
就很不容易。
应如是那筷子终于落下，夹起个饺子，放到了山诣青面前的小盘子里。
“吃吧。”
说完，还特意把中间的黄皮酱往他那侧推了推。
山诣青：“……”
有点儿想笑，又有点儿内疚，但更多的还是心动。
从小到大，她真的是一点儿都没变。
……
*
凌晨一点零八分。
这个时间，整座研究所都静悄悄的。
山诣青踏下研究所大楼前的台阶，越过楼前空地，拿兜里的卡在大门边侧的闸机上贴了下，封闭大门右侧的小门应声而开的时候，从保安室窗口冒出来个脑袋：“山教授下班啦？”
“是。”他应一声，对着对方轻轻颔首招呼，“辛苦了，刘叔。”
被称作刘叔的男人约莫六十来岁，在山诣青还在南城大学读博士的时候就在这做门卫了，那时候他每个星期跟着导师钱守森来这里几乎都会见到他。
人很瘦小，脸颊两侧凹陷，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不过人倒是还算精神。
听实验室里的人说，他全名刘健康，三年前其实也就刚过五十而已。
“喔唷，我天天在这坐着有什么辛苦的，”刘健康冲着他笑，“倒是你们总是在里面弄那些瓶瓶罐罐，危危险险的，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啦。”
山诣青闻言对他抿了个笑，寒暄几句，出了门。
昨天他车牌限号，刚才出来前已经叫了车，坐上车，给师傅说了香樟书苑的地址。
说完，习惯性的查邮箱邮件。
回完两封学生的邮件，他打开微信，才看到应如是在今天下午，不是，应该是昨天下午的时候给她发过来的四条消息。
先是一个餐厅定位。
底下是一张那家餐厅的门面图片。
应如是：不知道这家店你吃过没有？我问了我朋友，她说这家的肠粉和叉烧包都很可以。
应如是：下次我请你。[握手]
山诣青看着这两行字，又看着那个握手的小表情，眼里慢慢漾出来几分笑。
真执着。
他刚打了个“OK”准备点发送，手机就伴着车子启动的微颤嗡嗡的震动起来。
备注着“老妈”的名字跃在手机屏幕上。
山诣青：“……”
服了。
山诣青把手机靠在耳边，“这么晚您还没睡？”
“废话！”山年华女士很酷的堵他一句，“睡了还怎么给你打电话？”
“……”行吧。
难得能堵住儿子一回的山年华女士有点儿得意，随后听见引擎声，反问，“还没到家？”
山诣青放松靠在座椅上，“嗯”了声，眼眸轻轻阂住，“刚从所里出来。”
对面闻言，叽里呱啦抱怨了他几句，无外乎说他老是这么熬身子不好，现在是年轻，以后上了年纪可有他受的。
山诣青时不时应一声，并不反驳。
话筒这头的山年华女士还在苦口婆心：“…我刚毕业那几年也天天泡实验室跑医院，现在落了一身病根儿，你忘了？你妈我颈椎都做了三次手术呢！”
“没忘，怎么能忘，”山诣青抬手摘掉眼镜，用食指关节压了压鼻梁，淡淡回她，“你手术还是李叔叔亲自给你做的，我爸那段时间可天天泡在醋桶里呢。”
“……”山年华哑巴了两秒，声音带了点气急败坏，声调却压的很低，“你个臭小子找揍是不是！”
幸好老柳现在在浴室洗澡听不见！
山诣青轻笑了声。
母子两人又闲闲扯了几句，从看似关怀实则没什么营养的“晚饭吃了没有？”到看似没什么营养实则也掺了点关怀的“现在这么晚回去，明天又得那么早起来，多辛苦！”
山诣青终于主动打破这种浪费时间的尴尬交流，直接道，“妈你想问什么就问吧，都这么晚了，就别绕了。”
山年华：“......”
虽然你说的没错，但你一下子这么直接，我都不知道怎么张口了。
山诣青：“不过我话先说前头，事情太复杂我电话里也确实跟你说不清楚，白天我不是给你发微信说了么，等我有时间休息了，回去再好好给你和我爸爸说说。”
可这老太太也真行，他白天没有时间，她就直接等到这么晚。
“行吧。”山年华闻言撇撇嘴，妥协，窝进上了床的老公怀里，“反正你记得你说的话就行。”
从他南城大学M.D.&ph.D.博士双学位毕业的那天她就憧憬着抱孙子的这天了，可谁知道两年后，他又非要去斯坦福读什么ph.D.
也不知道他是读学历上瘾还是怎么，她还真怕他回来头都给读秃了…幸好，回来的时候头发还在，还挺茂盛，茂盛的现在都开始扎小揪揪了…
还挺帅！
不愧是她儿子！
山诣青准备挂电话的时候，被山年华叫住，“诶你先别挂，你爸还有话给你说。”
山诣青：“……”
能不接么，他真的觉得这会儿有点对不起他这个爹。
但不接显然是不可能的。
“儿子啊，”老柳同志搂着娇妻，温吞吞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你和小瑟找个时间一起回来吧，我刚新学了一个菜，给你妈妈做了，她说还挺好吃，等你们回来我做给你们吃。”
山诣青惭愧的应一声，“好的，爸。”
“还有你那个女朋友…”
“我还在追。”
“哦，还没追到啊。”
“……”
“那你加油啊儿子。”
“…嗯。”
“行，回去早点休息。”
“你和妈也是，晚安。”
“晚安。”
……
电话挂断。
山诣青睁开眼睛，没忘记在聊天页面点了发送。
他侧头往窗外看，车子上了大路，这个时间，路上车很少，更别提行人了。
暖黄的路灯被甩在车后，街道上空空荡荡的，偶尔有车从旁边驶过，掠过一道光，短暂照亮了他的眼睛。
很亮，也很温柔。

第16章 遥待春风意（1）
*
应如是隔天再带着应棉朵到公园的时候，明显察觉苏翠翠看着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了。
倒也不是什么很大的恶意，就是…怎么说呢，好像探究和好奇更多一些，然后就是很细微的，并不是那么很容易让人发现的…不甘心和小小的敌意。
——总之，成年人还是很擅长伪装自己的。
虽然，她也是真的不太明白她态度的忽然转变是为何意。
毕竟，两人这半个多月平时生活当中也没什么交集，只是早晨在公园的这半个小时左右会见一面，偶尔应棉朵一时兴起玩起别的什么娱乐项目，当天两人可能连一面也见不到。
起初，苏翠翠知道她们母女二人从美国回来休假，就很热情。
也好奇的问过一些她的情况。
不过虽然应如是对自己的身份背景和应棉朵的意外到来一直处于一种坦然的状态，但那大概率都是在自己把对方看作是朋友，或是有准备更深入与其建交的时候。
——像是纽约工作当中的那些人，还有近来因为J而认识的慕言蹊和因为自家小姑娘的一场意外生病而认识的山诣青一样。
若是萍水相逢，便把自己的私事全然暴露在人跟前，她确实也没有那么闲的心思，去应付这之后将要面对的所有理解与不理解，善意与恶意的揣测和臆度。
那些个东西…她也并不是没有经历过。
这个世界很美好。
这个世界不美好。
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美好。
这些似乎都没有错。
但她却更愿意相信她自己。
——
这个世界，其实没有那么不美好。
*
苏翠翠在刚刚应如是接电话的时候就离开队伍站在一旁“休息”。然后就开始若有所思的盯着长椅上打电话的应如是看。
不多时，应棉朵注意到了，也离开队伍，站在苏翠翠不远处，掐着腰鼓着脸也一直盯着苏翠翠在看。
小孩子都是很敏感的，更何况是人精一样的应棉朵，今天刚到没多久，她就感觉每次见到自己都笑眯眯很和蔼的“奶奶”跟以往不一样了，可小人再人精，也不过是个三岁的小孩子，想不了什么太高深复杂的东西。
她只知道，这个“奶奶”看着她妈咪的眼神很不友好，所以她也要很不友好的看着她！
……
苏翠翠看到应如是右腿搭在左腿上，身体很放松的靠着椅背，目视前方，时不时把被风吹乱的长发顺到脑后，神态很放松，很随意，很迷人，很好看……
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呢！
苏翠翠及时打住自己这麻溜儿的自己都差点控制不住的想法。
反正，电话那头应该是她很熟悉的人。
而且刚刚听见她接电话的时候说的并不是中文，那就肯定是她在美国认识的人了。
苏翠翠看着应如是对着话筒那头的人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不由得撇了撇嘴。
也不知道是在给谁说话。哼。
不就是人长得好看点吗？她闺女也不差啊！
再说了！
她闺女也没有带着个孩子要养吧！
就很干干净净，很清清白白。
小青这孩子自己从小看到大，虽然看着对谁都挺礼貌，但其实性子真没表面上那么随和，可这有什么关系，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什么爱情啊…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哪有那么重要，人和人慢慢处着总能生出点感情来的。
所以要她说，看人还是人品最重要，只要人品好又知道上进，这就很足够了！
再加上…工作好还会赚钱，那可就真的是打灯笼也不好找的！！
要是再加上长得好…那简直了！！！
——自己闺女能嫁个这样的，她下半辈子可真是没啥好担心的，天天在家坐着笑就行了！
……
苏翠翠稳了稳心思。
没事，不急，反正昨天给山年华打电话的时候，她那个当妈的都不知道小青这孩子有女朋友的事，那就说明很大一种可能是自己过度理解了，毕竟，他只是第一次看见小青和一个女孩子走的这么近。
而且现在再一想，这个女人也说了只是回来中国休假，这不就是意味着在国内待不了多久么？况且小青前几年不也去美国读了几年书嘛？也许只是凑巧认识的朋友。
这么一想，苏翠翠闹了一整天的心也觉得忽然轻松了起来。
人一轻松，也就觉得没那么大的事。
一觉得没那么大的事，身体里想要舞动的小分子就再次充沛起来，就很想马上再跳她五六七八支舞活动活动筋骨！
苏翠翠脚尖一转：“！”
好家伙！
什么时候自己身边站了一只“愤怒的小鸟”她都没发现！
应棉朵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轻羽绒，衬得小脸粉粉嫩嫩的，就很萌。可头上的黑色小贝雷帽又让她看起来有一点点“酷”。
此时她自认一脸“很凶很凶的”表情，在别人眼里就很可爱。超可爱。
苏翠翠：“……”
虽然这孩子确实招人喜欢。
她扬起笑，走近她，“朵朵你一直看着奶奶做什么呀？”
可惜见人就笑的小姑娘这次并没有笑，很酷的反问她，“你为什么一直很凶的看我妈咪？”
“……”苏翠翠有一点点尴尬，讪讪道，“奶奶没有很凶的看你妈咪呀，奶奶是觉得你妈咪很好看，所以才看的。”
“你说谎！”小姑娘气的飙起英文，“你今天一直很凶的看我妈咪，你的嘴是这样！”她两只小手把嘴角往下一压，眉头撮成一团，强调，“你一直这样！”
苏翠翠：“……”
虽然她听不懂她说的什么，但看表情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关键是——
因为应棉朵忽然拔高的音调，不远处打着电话的应如是，甚至是舞队里的人的视线，都被她吸引了过来。
应如是边对着话筒那头的人说了什么，边起身往两人这走。
只是，这也就算了……
苏翠翠看着像是从天而降的男人，弯腰抱起已经快从“愤怒的小鸟”气成“河豚”的应棉朵时，就觉得……
这张五十多年的老脸，不要也罢了吧！

第17章 遥待春风意（2）
*
虽然应如是在回中国前告诫过应棉朵在国内要说中文，但对于小人儿来说其实还不太能理解中文和英文之间的差别，在她这，它们统称为“语言”，只是在这个环境里说这种语言的人多，换个环境可能就是说另外一种语言的人多。
就像应如是说的那样，在ME世界明宣会里工作的，五洲四海的人都有，而和她一起在LOVELY CORNER的小朋友也同样是这样，英文中文法文德文等等等等都会有。
但大家最常说的还是英文。
所以人在情急之下的下意识反应，也在她这个小丫头的身上反映的淋漓尽致。
“你就是一直在很凶的盯我妈咪！”应棉朵重复着这句话，眼睛都给气红了。
她就觉得自己妈咪被欺负了，这让她很生气，很不开心。
“我不喜欢你了！我很讨厌你！”她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话，声音都渐渐带了哽咽，她用小手胡乱抹了一下脸上的泪，就很不理解，“你为什么要那么凶的盯我妈咪！”
她甚至在上次和Branden通电话的时候还告诉他有个她很喜欢的奶奶经常会教她跳有趣的舞蹈。
应棉朵因为情绪太激动，连被人给抱了起来都没察觉。
……
抱起应棉朵的山诣青轻拍着她的背，理所当然的用英文轻声哄她，想着先让小姑娘的情绪稳定下来，听她满声哭腔，真是要心疼死他了。
直到这时候，应棉朵才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扭头一看是山诣青，像是“前线杀敌的将士终于等到了援军”…一直强忍着的一声抽噎，顿时从喉咙口里滑了出来。
她两只小手抱住山诣青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头上，小声呜咽。
“乖乖，你还好吗？”山诣青声音放的很轻柔。
应棉朵贴着他颈窝摇头，“No.”
“她明明一直很凶很凶的盯我妈咪，”她缩在他怀里，两个小掌心压在自己的眼睛上，哽咽着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委屈，“她一直这样。”
……
虽然苏翠翠从始至终听不懂应棉朵说的是什么，但看小姑娘的神情也大概能猜出来个七七八八。
被一个小孩子这么“指责”着，她是真的觉得尴尬。
关键是，她并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就算现在自己对应如是她们母女两个有一点意见，也完全是合情合理，更何况她觉得自己把情绪隐藏挺好的，谁想会被这个小丫头给当众喊了出来。
苏翠翠看到刚赶到的应如是，又看渐渐围上来的人，有点儿下不来台，讪笑道，“这孩子也真是，我就在这儿站了会儿，看见如是在那打电话看得有点儿入迷，结果这孩子也不知道咋回事，冲我就喊我为啥凶巴巴的瞪她妈妈，你说说这，这说的什么话，我就看看，怎么就成了瞪呐，你们说说是不是？这算什么事啊对不对！嗐！”
说完皱着眉头摊摊手，一副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就挺莫名其妙的样子。
周围有人也看见了应如是，开始打圆场。
“诶小孩子嘛，心思多，有时候说的话自己都不知道啥意思，如是你也别在意。”
“哎让妈妈先哄哄孩子，哄哄孩子，看把孩子给气的！”
“这真是，这丫头怎么还自己气上自己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翠儿你也别着急别着急，小孩子不懂事不懂事，别往心里去，别往心里去。”
……
应如是听着应棉朵嘴里的话也大概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其实刚刚她接电话的时候，余光就瞧见苏翠翠一直在盯着她看，只是她没理会而已。
就是没想到这丫头对自己的心思会细到如此地步。
应如是扫了周围人一眼，眼里没有芒刺，而是恰到好处的微笑，不亲近，也不会落人口舌。
她没接众人的话，走到山诣青跟前，轻拍了拍还窝在他怀里委屈巴巴抽噎着的小姑娘，“hey，sweetie，妈咪在这，妈咪在这。”
小姑娘听见应如是的声音，才终于从山诣青的颈窝里抬起头，看到她，伸直手臂直接扑到她怀里，小手捧着她脸侧，在她脸颊上亲了口，搂住她脖子小声告诉她，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她的那个人。
应如是似乎想起来什么，心里酸软一片，侧头亲了亲小姑娘的耳侧，温声回复她，她也是。
一旁的山诣青，一手在应棉朵的小脑袋上安抚的轻拍了两下，另一只手轻拍了拍应如是的背，看了眼不远处刚刚她打电话时坐的长椅，低声道，“你抱着朵朵在那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
应如是抬头看了眼他，想了想，这些人毕竟都是长辈，大部分也都和他更熟时一些，所以，可能还是交给他处理更好一点，遂也没说什么，冲众人礼貌的笑了笑，转身抱应棉朵往长椅的方向过去了。
*
很快。
应如是看着山诣青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她目光看向他背后，人群散了，只是就算走远了，好几个人的目光还都在往她们这里瞟着。
“……”
应如是抱着应棉朵坐在长椅上，抬头看站在两人跟前的男人，眸里带着歉意，“抱歉，山医生。可能给你和你的家人添麻烦了。”
这些人在自己离开以后就不会有交集了，可他和他的家人还是要和他们往来的。
而刚刚的事，自己作为他的朋友，显然会让人对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山诣青垂着眸看她半晌，单膝半蹲下，以一种微微仰望的姿势看她，“应该我给你们道歉。”
应如是不解。
有风掠过，她抬手把长发压在耳后，朝他扬了扬眉。
怎么说？
山诣青笑，看已经稳定下来情绪，此时正坐在应如是的大腿上好奇却安静看着他的应棉朵，抬手握住她的小手，才又把视线落在应如是的脸上，慢慢开口：
“翠姨一直想让我做她女婿，所以一直在等她女儿研究生毕业安排我们两个人相亲。”
应如是：“……”
所以呢？
“不过你放心，这一直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我没同意过，连我妈都没有松过口。”
“……”
“她从来没见过我身边有什么女人，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
“……”
“所以她以为你是我的女朋友。”
“……”
“她觉得是你抢走了我做她女婿的机会。”
“……”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两秒钟的安静后——
山诣青反问她，“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应如是嘴张了张，翕合半天，才试探的问了句，“那你现在和他们解释清楚了吗？”
山诣青颔了颔首，“解释清楚了。”
那就好。
应如是松口气。
山诣青看她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神情，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他上身微微往前倾了倾，一双像是被湿气染过的眼睛，漆黑如墨，对上她那对如浅色琥珀一样的眸子，就像是利刃依附刀鞘。
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在应如是的脑袋里一闪而过，她眼睛微眯，似乎竭力想要抓住那个瞬间。
但徒劳无功。
“那你不好奇我是如何跟他们解释的吗？”山诣青沉不住气，开口再问。
她看着他眼里的暗沉，下意识如了他的愿，“怎么？”
后者闻言，眼里重新染了笑，“我说，你不是我的女朋友。”
应如是：“……”
“而是我正要追的人。”
应如是：“……！！”
“所以，”山诣青盛着日光的眸子，似焰一样灼着她，“我可以追你吗？”

第18章 遥待春风意（3）
*
应如是对于国内冬天的印象，还停留在二十年以前。
寒风呼啸，冰凉刺骨。
此时有风在吹她的脸和头发，凉凉的，她想抬手把头发顺在耳后，但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一动不动。
面前的山诣青姿态放的很低，不管是半蹲在她跟前以这种微微仰视的姿势，还是刚刚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神态。
应如是的呼吸，在眼睛对上他的时，停了一停。
风也停了，四周安静又吵闹。
安静的，是覆在她耳膜外的这个世界，吵闹的，是跳动在她胸腔里的这颗心脏。
对于这半个多月来，自己从别人嘴里了解到的他，现下这个时刻的山诣青，是让应如是有些难以想象的，或是，从未想过。
尤其是从他嘴里听到的刚刚那句话。
他们明明没有认识多久，刚刚坐在这里，看着远处单手斜插在休闲裤口袋里，因为身高太高而微微垂着头给大家说着什么的男人，她还在想，自己作为他的朋友是不是给他添了麻烦，中国有句老话，“远亲不如近邻”，他们十几二十年的关系，他在中间会不会有什么为难？
她最怕给朋友找麻烦。接着转念又一想，他们…应该是朋友吧？
虽然相识比较意外，但总归是一起吃了两顿饭的关系，还有，还有这种虽然没有明说，但彼此心知肚明的“早餐之约”，毕竟，一起吃饭这种比较私人的事情，不是朋友，应该很难会有再二再三——当然，不得已的应酬除外。
只是前一秒，自己还在犹疑两人是不是朋友，下一秒怎么就…要追她了呢。
应如是在脑子里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快速过了一遍，嘴唇翕动数次，在她自己都意外的反应里，第一次选择了沉默。
不敢，不敢贸然开口。
说“可以”，好像有点儿奇怪，说“不可以”，又怕他觉得是自己拒绝了他。
不是想要答应，而是，怎么说呢，说不出拒绝他的话，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真的很难让人拒绝。
最重要的是，她心底似乎也有一种东西，一种很陌生的东西，在她从未体验过的感知里，悄无声息的滋长着。
总之，她现在也说不清楚。
半天没听到她开口，山诣青眼里渐渐漾起来一点儿不安，有些后悔是不是自己挑的时间不太对，或是话说的太过直白，让她不好接受，或者就只是…想要拒绝他，但面对面，暂且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他喉结滑动一下，还想说什么时，被应棉朵稚嫩的声音打断。
小姑娘晃了晃他还紧握着她的小手，看着山诣青的表情不解又好奇：“我妈咪又没有跑，医生叔叔你为什么要追我妈咪喔？”
应如是：“……”
山诣青：“……”
两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紧接着不约而同笑了下。
算是堪堪把这个小小的僵局打破了。
应如是抱着应棉朵起身，顺手握住山诣青抓着应棉朵小手的那只手腕，拉他站起身子，接着很快松开：“我们先去吃饭。”
说完抱着应棉朵率先转身往公园大门的方向走，切实贯彻“吃饭皇帝大”方针，所以就算被人表白，也只有靠边站的份儿。
山诣青看着应如是的背影，琢磨了两秒：自己应该不算是被直接拒了吧？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应该是。
他自己给自己吃定心丸。
山诣青长腿往前跨了两步，追上她，碰了碰应棉朵的小胳膊，看应如是，“我来抱？”
应如是无可无不可，看应棉朵，小姑娘也很配合，像上次一样，捧着应如是的脸颊亲了口，才冲着山诣青伸过去手臂。
只是小人儿在他臂弯里刚坐稳，就带着不耻下问的精神再次看着山诣青开口问了一遍，“医生叔叔，我妈咪又没有跑，你为什么要追我妈咪呢？”
应如是：“……”
乖宝，现在不需要你的记性这么好，真的。刚才你这句话是帮你妈咪我打破尴尬，那现在就是让你妈咪我的尴尬直接double x N……
反观山诣青的反应，要比刚刚好了许多，也可能是看到应如是略带了些羞窘的神色和不太敢、或是不太好意思看他的双眼，他笑了下，低声回复小人儿，“因为医生叔叔，很喜欢你妈咪。”
应如是：“……”
她扭头看了眼他，嘴唇动了动，不过没说话。
山诣青侧头很快看了她一眼，见她并没有什么反感的表情，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哇哦！”应棉朵瞪大眼睛看他，小手掌心一拍，像是找到“志同道合”的组织，“我也超级喜欢我妈咪喔！”小姑娘说完，又一本正经的强调了好几遍“超级”。
应如是被她搞的哭笑不得，看着山诣青和她一唱一和数着谁的“超级”更多。
那画面看起来…竟意外的有些和谐。
过十字路口，绿灯。
应如是察觉山诣青的左手从自己背后绕到自己左侧，但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很快收回去，轻握住她的右手臂，让自己保持着一个和他很近的距离，“跟紧。”
……
*
等到了昨天她发给他的那家餐馆，看到店里的一个服务生都熟识的给他打招呼，应如是这才知道这家店他也是熟识的。
“早说这家店你也熟悉，”看着服务生拿了菜单转身离开，应如是小声的抱怨了一下，“我会再打听别的。”
她真想请他吃顿不一样的，至少……没有吃过太多次，以至于连店员都认识的程度。
所以特地问过慕言蹊，找了这家离自己小区近，而离他小区比较远的地方。不过由此可见，以后她要真想请他吃什么，可能得把人约到别的城市才行吧……
山诣青听见，对她笑笑，“这个真的冤枉我，这里没来吃过几次。”
他停了停，又主动补充，“我妹妹和你一样，都在迪纳公寓住，所以跟她一起来吃过两回。”而且，“刚刚那个小伙子的妈妈，去年的心脏手术是我给做的，所以每次见了我，会比较热情一点。”
妹妹？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吗？
应如是有些好奇，但没好意思问，不过看山诣青神情，两人似乎关系还不错。
所以，是和爸爸不太亲，但跟妹妹还可以？
也不知道她忽然放下的心是为了什么。
她低头，掩下一个荒唐的笑。
……
相安无事的早餐结束，三人到了店外，应如是刚要如往常开口道别，听见山诣青说了句，“我送你们回去。”
“你不去上班吗？”她迟疑看他。
山诣青用指背轻刮了下应棉朵的小脸，笑，“不差这几分钟。”
应如是没拒绝。
跟在抱着应棉朵的山诣青身侧往公寓的方向走。
然后她发现，身旁这男人真的是，即使在应付着小丫头的天马行空时，也会时常注意着身旁的自己。
转过路口，上了人行道，应如是果然一点都不意外的，被他轻拉了下手腕让到了里侧。
活像今年三岁的是她而不是被他抱在怀里的小丫头一样。
……
应如是在小区门口从他手里主动接过来应棉朵，抬头看山诣青笑了笑，“回去吧，上班别迟到了。”
山诣青抬着右腕，看了眼时间，接着把手斜插进裤子口袋，微微垂着眸看她，“今天忙什么？”
应如是想了想，下意识回他，“今天我要和朋友再跑一趟民政局送一些基金会的资料，之后没什么。”说完，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到嘴边的那句“有什么事吗”被硬生生卡在喉咙口，没说出来。
“那晚上一起吃饭？”山诣青很快接话，琢磨了下今天预约的两个手术时间，“晚上六点我差不多就能从医院出来，你要是不介意，”他停下，声音比刚刚放的轻了些，“稍等我一会儿，晚饭晚点再吃？”
“……”这男人真是懂得什么叫“趁胜追击”。
不过，也是自己先给了对方机会，不是么。
应如是犹豫了一下，倒不是犹豫要不要答应，毕竟从听到他的话开始，她不能否认自己心里根本就没有任何拒绝的心思。
她只是想起以前在美国，自己从十二三岁的时候开始，就会经常收到男孩子们的“date”邀请，有些和自己同岁，有些会比自己大几岁。
而那时候，她总是会想都不想的拒绝。
其实当时她并没有想太多，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觉得很浪费时间，有那个时间她宁可在学校社团里把它打发掉，还能提高提高自己的课外技能…
Kayla，也就是她的养母，这时总会笑着调侃她，大概是她身为一名中国人的基因太过强大，骨子里占了一大部分的中规中矩太深刻，以至于美.利.坚的潇洒肆意才总是攻她不破。
可对眼前的男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应如是不解，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可这时候她自己又实在是想不出来。
她没打算在国内多待，找到医生阿姨——如果能找到的话，然后等Branden他们过来，把工作落实到位，她就会按原计划回去。
想到这，应如是心里郁闷，本想借着和他交朋友的机会了解一些他工作上的事情呢，怎么…结果就跑偏到她自己的私人感情上了？
再者，她看了看怀里的小人儿，她本就一直抱着和她两个人一起过完这一生的，又怎么忽然变了呢？
…她真是越来越琢磨不透自己了。
“Hey，”又是老半天没听到回应，山诣青长指微错，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眼里盛了些笑，“是在想下午的饭钱要谁来付吗？”
“……”应如是被他调侃的脸颊上破天荒染了几分绯色，含糊道，“到时候再联系吧。”
说完，她神色恢复往常，扬起明艳的笑看他叮嘱，“山医生路上小心。”
紧接着看应棉朵，“和医生叔叔说再见。”
小姑娘相当配合，冲着山诣青挥挥小手，“医生叔叔再见喔。”
“……”山诣青看着单手抱着应棉朵，用另一只手刷卡进了大门的应如是，无声叹了口气。
别急山诣青，他在心里对着自己慢慢说，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你总不能想着自己第一次追女孩子，什么都还没做，三言两语就马到成功吧？想什么呢？
况且，没拒绝就是好事，不是么。
他看到要拐过楼角看到他还在，和他挥手的应棉朵，也抬手朝她挥了挥。
下一秒，一大一小消失在视线里。
*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山诣青两台手术结束，刚把情况给手里的管床医生交代清楚，还没顾得上喝口水，就被叫进了院长办公室。
四十分钟后从办公室出来，他看着手里的一踏资料，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想叹气，但毕竟职业操守在，回到办公室，叫了刚到心外轮转的一名实习生和两个刚拿到住院医师资格的年轻医生。
最先过来的是那名实习生，名叫刘传锋，个子不高，话也不多，是那种放到班级里只管埋头做事不叫苦不叫累的老实人。
山诣青看过他在前几个科室轮转后的评价，对他印象还不错。
办公室门敞开着，刘传锋站在门口，略显拘谨的在门上敲了两下，“山副主任，您叫我？”
山诣青抬头隔着镜片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手里的病例资料，“进来吧，”接着下巴微抬，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先坐。”
刘传锋干吞了吞口水，飘飘然坐到椅子上，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对面的男人。
倒不是怕山诣青，只是在南城医院实习了大半年，他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到山诣青，有点那种，怎么说呢，跟他家小妹那天在机场近距离看见那个她喜欢了好几年的偶像，回来激动的在家里蹦蹦跳跳老半天，大半夜都兴奋得睡不着觉的感觉，好像有点像。
他现在也很想一蹦三尺高来表达一下自己见到自己“偶像”的感觉，但想到可能会被直接提溜着扔出医院大门外的后果，果断抑制住了，像个“大家闺秀”似的，双腿并拢，抱着手里的笔和笔记本，手心贴手背放在大腿上，一脸“虔诚”的看着山诣青。
对面的视线太过“炙热”，山诣青有些不适的再抬头看过去，就见刘传锋自觉不失礼貌，实则“一脸僵硬”的对着他笑。
山诣青：“……”
他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忽然把他叫过来是要说他什么，淡淡开口，“我看过你成绩，挺好的，今天把你叫过来是有任务要说，别紧张，不是要批评你什么。”
“……好的，偶——”刘传锋差点咬断自己舌头，“山副主任。”
山诣青被他一口一个山副主任叫的脑袋大，“叫我山医生就行了。”
刘传锋：“好的，山医生。”
这时候，刚拿到住院医师资格的耿迟和全美玉，一同小跑着，在山诣青办公室门口来了个“紧急刹车”。
耿迟曲指在门上敲了敲，“抱歉山医生，我们刚刚跟着肖医生查病房，回来才看到消息。”
山诣青没说什么，掌心朝里微一抬手，示意两个人进来，又吩咐，“把门带上。”
全美玉在后面小心碰上门，然后快走了两步，把屁股快挨到中间凳子上的耿迟拽起来推他到山诣青对面右手边的位置，自己坐在了山诣青的正对面。
耿迟猝不及防：……
他小幅度的跌坐下，椅子腿在在地板上不轻不重的划了声刺响。
他横了眼全美玉，后者面不改色把手里的笔记本摊开，放在桌面上，满面微笑的看着对面仿似对刚刚的小动作丝毫未觉的山诣青。
耿迟撇嘴，不得不在心里默默感叹了句：论脸皮还是你全美玉厚！
山诣青在这时候抬头，把刚刚复印好的几份资料分给他们，简单说，“接下来一个星期，我们科室会到寻城第一医院做一个星期的临床试验交流工作，大致和你们在学校跟着你们老师参加的那种学术交流差不多，我们医院每年都会安排几个名额给实习生和住院医师，你们在这批里成绩拔尖，好好珍惜。”
对面三人闻言，眼里全都掩不住惊喜。
刘传锋惊喜，是因为他刚轮转到心外没多久，能被分配到这个名额实属意外，更何况是跟着自己的“偶像”一起，而耿迟惊喜，则是去年他本来有机会参加但因意外遗憾错过，本来没再抱希望，也没想到现在不仅又有了机会，甚至还可以跟着自己的“偶像”。
至于…全美玉，那目的就单纯很多了。
“所以是山医生您带我们去吗？”全美玉迫不及待的反问，只是对上山诣青淡淡扫过来的一眼，抿了抿唇，讨好的小声道，“我只是好奇问问。”
山诣青没理会她的话，低头看了眼腕表，继续平静交代，“现在七点整，两个小时后准时在高铁站入口集合，过时不候。”
——噗哧。
耿迟没忍住从鼻腔里嗤笑了一声，在全美玉横一眼过来时，贱兮兮的耸了耸肩。
全美玉闹心的白了他一眼。
“散会。”
三人给山诣青道了别，从办公室里出来。
耿迟拍了拍明显就差把“激动”两个大字刻在脑门儿上的刘传锋，“淡定兄弟，你成绩这么好，能拿到这个名额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你要是连这个都拿不了，你这实习生涯，可真对不起你…这耐人寻味的名字了不是？”
刘传锋：“……”
“倒是另外一个人居然也能占上一个名额，才真是让我意外，”耿迟意有所指的瞟一眼正准备从自己身旁过去的全美玉，“也不知道是自身条件够优秀呐还是自己家里家底厚哦？”
全美玉扭头：“耿迟你什么意思！”
耿迟耸肩：“表面意思。”
“我警告你你少含沙射影，”全美玉看他，“我叔是院长不假，但我也是实实在在读了五年本科和两年研究生老老实实考过来的！”
“哦，所以呢？”耿迟冷笑，“你读的那七年学就是实实在在的，别人读的那七年就全是垃圾了？”
“你！”全美玉咬牙，转身离开，“我懒得理你！”
“谁愿意搭理你。”耿迟瞅着全美玉气哄哄走远的背影，从鼻腔里嗤了句，接着揽过被强行塞了一脑袋八卦的刘传锋肩膀，“走吧传锋兄，我们一起回家赶紧准备，山医生的过时不候可不是闹着玩的。”
刘传锋：“……”
他被人强行揽着肩膀走，磕磕巴巴道，“那个那个我我我应该跟你不顺路……”
“你怎么知道你跟我不顺路？你知道我家住哪？怎么知道的？”耿迟欠兮兮的声音飘远，“你不会是暗恋我偷偷跟人打听的吧！”
刘传锋：“……”
他最怕跟这种过分热情又过分自恋的人打交道了。
......扛不住。
*
散会之后，山诣青又给研究所里的人通了个电话，交代魏良带了几份资料，让他两个小时后也到高铁站和他们汇合。
接着又和两个管床医生到病房里交代了一番，才笼着夜色从医院里出来。
从医院出来，山诣青也没直接回香樟书苑，而是去了迪纳公寓。手术结束他被院长叫过去的时候他就给应如是发了信息，让她不要等他，早点吃东西，他应该会加班。
——虽然并不确定她本来下午会不会答应自己出来吃饭，但说还是要说的。
后来看着她回过来的“辛苦了”三个字，他也确实没弄懂这三个字背后的含义究竟是什么。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班“加的”不是几个小时，而将是一个星期。
两人的关系今天才刚刚捅破了层窗户纸，什么都还没有呢，结果就至少一个星期见不了面…山诣青都免不了要纳闷自己这“情路”怎么就这么坎坷呢。
难道四年的时间还不够久吗？
……
*
应如是差不多是在八点整的时候接到的山诣青电话，电话里的人问她在哪，她小心从楼上下来，到楼下客厅的飘窗边才声音稍大了点回他，“在家里。”
“能出来吗？”山诣青在那头问。
“你在门口？”
山诣青“嗯”了声，“我在你们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
她这栋楼紧挨着公寓大门。
应如是爬上飘窗，贴着窗台往外看，十几层的高度，人都像豆子般大小，其实看也看不清楚哪个是哪个。
再说天全黑了，公寓门口的灯也只是照着当下那一小片的范围，要想看清一个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能吗？”
没听到回话，山诣青又问了一次。
应如是回神，靠坐在飘窗上看了眼楼上，低声说，“不太方便。”
察觉到电话那头的沉默，她没忍心，开口解释，“朵朵睡着了。”
所以她不可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山诣青闻言，似乎才像是松了一口气，“我要出差一周，一会儿赶九点半的高铁走。”
应如是诧异听见这个，嘴唇张张合合半天，才“哦”了声。
山诣青对于这个略显敷衍的“哦”有点儿遗憾，忍不住开口反问，“等下周回来——”他停了停，“我能有机会听到答案吗？”
什么答案呢？可不可以追她吗？
显然不是。
应如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笃定，话筒那头的男人，想要的不会仅止于此。
她抿了抿唇，“我尽量。”
她确实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弄清楚。
山诣青也懂得适可而止，没再紧逼，对她笑笑，“我一会儿在车上把周围还不错的餐馆地址都发给你，这一个星期有机会你和朵朵就先去吃，等下周回来，我再陪你们一起。”
“…好。”
“还有，公园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不去了，天气越来越冷，在家里锻炼也一样，要是实在想出来，就在小区里转转，你们小区绿化做的不错。”
“嗯。”
……
山诣青零零散散又嘱咐了好些东西，不像是追人未遂还没有“正式身份”的人，倒像是即将出差的先生因为不放心自己独自在家看娃的太太而认真叮嘱一些零碎小事的人。
所以那通电话不得不在应如是提醒他会不会赶不上高铁的时候，依依不舍的挂断。
这样的山诣青，不止被他的同事学生甚至老师看到都会惊掉下巴，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像是他。
但并不会让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而应如是挂了电话，坐在飘窗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三个字，无声笑了笑，即使这个男人总是把她当成三岁小孩来看，但自己好像真的并不会排斥。
她也在想，如果被美国自己那堆同事兼好友知道，恐怕会砸过来一溜儿的“really”和一堆的“unbelievable”还有“amazing”吧…
*
四天后。
慕言蹊一大早买了早餐到楼下来找应如是，吃饭的时候，送了个消息给她。
“那次你给我说让我哥哥给你弄医疗器械的事，后来我给他提，他说最近会出来一批新型号，让我先等等，刚刚他给我电话，说已经帮忙留出来给你了。”慕言蹊笑着说，嘴里难掩对哥哥的崇拜，“他说这批都还没正式上市，说是下个月才上呢。”
应如是感激笑笑，“一定要帮我好好感谢下你哥哥，”说完又觉不妥，“还是下次有机会去慕宅见到你哥哥我亲自道谢吧，必须亲自道谢才成。”
慕言蹊摆摆手，“不用，我哥哥不会在意这些的，你放宽心。”
“我主要是想问问你，他说今天下午那几台器械就能运到寻城了，看你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应如是点点头，“我是想，那朵朵——”
“放心，”慕言蹊笑着接话，“还跟上次一样，让朵朵到慕宅陪我爸妈两天，他们两老最近也念叨着这小丫头呢。”
说完，指尖兜了兜小姑娘圆圆的小下巴，“朵朵，去Auntie家里吃姨姥姥烤的小饼干好不好？”
应棉朵点点头，看着应如是乖巧道，“妈咪，你要快快忙完，来接我喔。”
“OK，”应如是被小姑娘的听话弄的感动又心酸，“妈咪最晚后天早晨，过完明天一定回来。”
应如是伸手把她从宝宝椅上抱到自己怀里，亲了亲她小脸蛋，“I Love u，honey.”
应棉朵也捧着她脸侧，回亲了下她，“I love u，too.mummy.”

第19章 遥待春风意（4）
*
因为临时买的车票，时间稍晚，应如是乘坐的那趟高铁到达寻城站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四十分。
地属北方偏北的寻城，初冬跟南方偏北的南城相比，显然要冷的多。倒是跟应如是隐隐绰绰记忆里的寻城相契合。
下了车，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零星雨丝直呼门面，整个寻城都被笼在一片湿漉漉的雾气里。
应如是拢紧身上的羊绒大衣，又把脖子上的围脖往上拽了拽，才提着手包，隐进出站的人潮里。
她跟院方联系的时间是隔天早晨十点到医院，之所以没有直接约在今天，一是不想耽搁人家的下班时间，二是，她坐了大半天的高铁，灰头土脸的，直接过去，也不合适。
所以出站之后，她直接在车站打了辆车直奔订好的酒店。
纶驰酒店是距离寻城第一医院最近的一家酒店，步行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到。
从车站到酒店，半个小时的时间，窗外的珠帘细雨砸在车窗玻璃上已经有了噼里啪啦声。
车子直接停在了酒店廊檐下。
天色还未彻底变暗，华灯已降，对街KTV的霓虹灯闪闪烁烁的亮着，在雨幕里晕染炫彩。
应如是付了款下车，长腿落地，硬是把下出租车下出了几分“大牌明星下保姆车走红毯参加颁奖典礼”的意思。
倒也不是她有意为之，只是今天她脚上蹬的这双七八分高的及膝长筒靴，把她那笔直修长的一双腿又视觉拉长了至少十几公分，再加上她本就高挑的个子，要想不吸引人注意，还真不容易。
酒店设施在这座三线小城里勉强够的上四星，但要跟南城那种一线大城市里的四星酒店相比，还是差着一大截。不过一楼大厅的装潢倒是气派，唬一唬初次来的人，还是可以的。
……
寻城今天的这场雨从中午开始淅淅沥沥的就没停过，隐隐还有愈见愈大的趋势，果不其然，从下午三点开始，那雨滴砸到地上已经可以汇成一小滩了。
寻城第一医院，是该市被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公布为首批心血管多学科诊疗的试点医院，按照原定计划，开了三天半交流会的山诣青一行人是要在今天下午去参观该医院的临床试验中心的，但因说下午会新到几台器械要临时安装，这个行程便挪到了隔天。
所以午饭过后的这半天时间，就成了众人的忙里偷闲。
不过让耿迟他们欲哭无泪却又毫不意外的是，在先心病这一学科的研究领域，被称作work machine的男人——也就是山诣青山副教授本人，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在“工作时间”真的有什么“偷闲”的机会？
不可能的。
所以——
对于山诣青自费临时租了酒店一小型会议室的这一行为，他们的表现只有四个字可以概括——心如止水。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纯属免费蹭课的事，除了已经在他门下读了半年多博士的魏良，其他三人还真是有一种捡着便宜的感觉。
尤其是这课蹭完，老师还会免费请吃饭…那简直——没法形容。
中华上下五千年深厚的文字底蕴都没法形容的那种没法形容。
一行人从位于三层的会议室下来，刚出了电梯拐过走廊到大厅，走在后面的耿迟眼睛就被正立在半身高大理石前台办理入住手续的一抹高挑身影给吸引住。
他小幅度拽了拽左手旁的刘传锋，在后者看过来时，给他往前台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后者不明所以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听见他小声说了句，“大美女！”
刘传锋：“……”
他平静转回来视线，给了他一个“你怎么这么幼稚”兼“你好无聊”的白眼。
“……”
耿迟对于他这种只知道学习的“物种”也不胜唏嘘，算了，话不投机。
他看前面一步之遥的魏良…也算了，同上。
再看魏良身旁的山诣青...更算了，他又不是不想活了...
最后，他视线落到走在山诣青侧后半步的全美玉，竟然发现这女的目光也在前台那高挑身影身上。
耿迟嗤了声。
心道，人家那浑身上下的气质和气场可甩你全美玉九九八十一条街呢。
虽然他明白那女人能吸引到全美玉目光的原因只是因为“同性相斥”，但对于同行四个男人只有他一个比较“正常”的情况下，还是略感到了一些安慰。
一楼的自助餐厅在另一侧，一行人路过前台时，正巧听到女人清淡礼貌的声音：“对，预定好的。”
耿迟无声啧啧，意外发现女人的声音居然也好听。
可下一秒，更让他觉得意外的是，本来微微垂着头听魏良给他说着什么的山诣青却忽然停下脚立直了身子，扭头看向那个正给前台小姐递过去证件的女人。
耿迟：……？
不是吧。
其他四人发觉山诣青停下，也下意识停了脚，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是随后，就听见山诣青低声给魏良交代，让他带他们三个去吃，发.票留好，他给报销。
说完，自己朝着女人走了过去。
身为唯一一个亲耳从山诣青口中知道他正在追女朋友的人，魏良“实力护师”。
——即便他并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就是山诣青嘴里“正在追的人”。
但以他这将近一年对导师的了解，没有百分百，也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吧。
所以，他很尽职的催促着明显还不大能反应过来的其他三人往餐厅的方向走，甚至不顾“男女有别”，拽了就跟钉在原地似的全美玉一把。
——后者在被他拽着往前走的时候还一脸死拗的回头看着那对连背影都写满了“般配”二字的两人。
*
应如是办完入住手续，从前台手里接过房卡转身，就猝不及防的和一个男人撞了个满怀。
“……”
她眉头瞬间皱起，后退了一小步，用指尖推了推有些被撞歪的帽檐，抬头打算看看这个不认识地上那黄色标语是什么意思的男人。
结果——
“山医生！”
应如是惊诧的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脑袋里空白了一瞬，没想明白怎么她出了南城市竟然也能碰见他。“你不是出差了吗？”
山诣青神色难掩好心情，虽然表面上他表现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天知道他这颗心脏现在跳的有多快。
三天没见而已，他就觉得像是隔了三个世纪那么久。
从到了寻城，他就尽量抑制着自己想要联系她的想法，就怕给她的压力太大，让结果适得其反。
结果哪里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在这里碰见她。
他眼里隐隐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低声回她的话，“嗯，出差。”
所以…
应如是瞬间反应过来，恍然道，“你来寻城出差。”
山诣青点点头，因为又有人来办理入住，他自然的拿过她手里的手包，握住她手腕牵着她离开原地。
应如是被自认识开始两人之间的“奇遇”震慑着，直到被他牵着进了电梯才反应过来。
“几层？”山诣青侧头看她问。
应如是拿卡在电梯面板上刷了一下，按了17层。
山诣青看着面板上亮起的数字，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和面前反光镜里的应如是对上，声音带着笑意，“我也住这层。”
“……”不可能。
他像是知道她眼睛里在说什么，“1709。”
应如是：“……”
如果她没记错，刚刚她瞄卡片上的楼层时，是1710。
应如是忍不住用自由的那只手扶额笑了下，面上带着七分好笑和三分荒唐。
只是，等等。
自由的那只手？
应如是低头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被身旁的男人握在了手里。
…也不对。
两只手是交握在一起的。
“……”
后知后觉的尴尬让应如是双颊滚烫，她的手松了力道，想抽回来，却反倒被男人握的更紧了些。
她再稍用力往外抽，男人也跟着又稍加了几分力。
应如是有些好笑的抬头看他，“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有点无赖吗？”
山诣青握紧她的手，也低头，看进她的眼睛里，“知道。”
但心心念念想了三天的人忽然从天而降，他不信哪个男人会绅士到哪里去。
——如果不是两人关系未明，他做的远不及此。
而让应如是自觉意外的是，自己其实对山诣青的这种“无赖”一点点的反感都没有，甚至还觉得这样的他看起来有点…可爱？
老天爷，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疯了。但心情在这一刻没由来的真的很好。
可还是故意对着他挑眉：知道还这样？
山诣青笑笑没说话。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
男人依旧没松手，牵着她从里面走出来。
电梯门在两人身后又缓缓合上。
山诣青等着她告诉他住哪间，她也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等着他回话。
最后，山诣青拗不过她，声音稍带了点无奈和理所当然，“不是都说要想追的上老婆，首先得脸皮够厚吗？”
应如是：“……”
她被他嘴里自然而然的“老婆”二字震住，也被他脸上那种“虽然我现在这个时候脸皮很厚，但是我厚的有科学道理”的表情堵的无话可说。
服气了。
应如是脸上绷不住笑，告诉他，“1710。”
这下无语的变成了山诣青，但随后他很快回神，一边熟门熟路的牵着她往房间门口走，一边低头看她笑着问，“知道这种事用中国话怎么形容吗？”
应如是回看着他，没有说话。
“命中注定的缘分。”
应如是：“……”
这时候，她没法反驳他，也不想反驳。
她记起来自己带着朵朵刚来到南城那天，蹊蹊到机场接她，自己在车里听完她和J的相识相爱后，自己也曾感叹过这一句。
命中注定的缘分。
山诣青带应如是到自己房间的对面，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发呆的应如是手里拿过卡，帮她刷开门，推开，轻推她进去，而自己却绅士的没有逾越门槛分毫。
他帮她把门卡插进取电盒里，又把手里她的手提包递给她。
在应如是回过神，抬眼看他的时候，对着她笑笑，“你收拾一下，一会儿带你去吃东西，”他指指身后的房间门，“我就在对面，你收拾好了叫我就行。”
说完，准备转身。
只是脚尖打了个九十度，随后又转了回来。
他视线把她从头到尾认认真真看了一遍，从她头上的黑色毛呢八角帽，到被浅亚麻色及腰长卷发围在中间的莹白鹅蛋脸，再到她身披在外的圣诞红色羊绒大衣……
最后，山诣青抬手把她帽檐轻轻往上抬了几分，笑着告诉她，“你今天很漂亮。”
还有——
“这三天，我每天都很想你。”

第20章 遥待春风意（5）
*
“你今天看起来不错。”“你今天看起来很棒。”“我想你。”“我很想你。”
……
在国外这些几乎每天都能听到的话，应如是以为自己已经听觉疲劳了，但今天才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至少——以前她从来没有因为谁的这句话，有过如此之快的心跳。
应如是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看自己。
只要不是在工作时间，她其实很少化妆，一是不太喜欢化妆品覆在自己脸上的感觉，二是，只要她不是在工作，那大部分时间都会和她家小姑娘在一起，而她总觉得，再好的化妆品，对小孩子来说，都不会太好。
今天她虽然化了妆，但一整天过去其实已经有点儿脱妆了，虽然看着还可以，但应如是想着刚刚山诣青说的那句话，还是忍不住想，他这样说是真觉得自己漂亮还是只是客套说说？
又想，一会儿两人一起吃饭，她应该洗了妆重新化一次还是就这样直接补补就好？
“…………”
这么优柔寡断举棋不定的自己，应如是自己都觉得简直没眼看了。
她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指了指镜子里的自己，把帽子摘掉拿了个皮圈把头发扎起来，从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提包里找出来化妆包，翻出来洗面奶，直接洗了两遍脸，把妆洗干净，然后随便抹了个面霜。
拆掉皮圈，用手指随意打理了下长发就准备转身往外走。
只是走到卫生间门口，她又转身回来看镜子，左右照了照，又把长发盘了起来……
*
应如是只拿了手机和房卡出来，到对面刚准备敲门，门倒自己开了…不是，是山诣青从里面直接打开了。
“我听见你门开的声音。”山诣青对上她微微诧异的眸子，解释一笑。
视线在她清清爽爽的小脸上转了一圈，笑意又深了点。
其实刚才在楼下刚看到她的时候，真的有惊讶，不对，应该是惊艳，真的有被她惊艳到。
仔细想想，不管是四年前见过她的那一面，还是那天早晨在医院再次遇见她，他好像是第一次见她带妆的样子。
本来觉得她素颜的样子就已经足够“蛊惑”他，哪想到——
山诣青把古代自己知道的所有“红颜祸水”的例子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发现要是自己，大概也会“昏庸”如此。
她五官长得太过恰到好处，媚骨天成却又被自身的温和清爽所中和，一眼惊艳，再看沉沦。
让人梦寐不忘，铭心镂骨。
“……”听见她开门的声音？
听见山诣青的话，应如是抬头看了眼他，心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就很像一个变.态的偷听狂…
可惜面前的男人并不知道自己在某人心里已经被贴上了一个“偷听狂”的变态标签，甚至还想像刚才一样去牵人家的手，结果被对方“无情”的给躲了开。
山诣青：“……”
他侧头对上她眼睛，有点不解：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么？
应如是把双手插在大衣两侧的兜里，回看着他微笑装傻，“我们吃什么？”
开玩笑，刚刚她脑袋恍惚才被他先“占了便宜”，这会儿她脑袋可清醒着呢。
山诣青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暗自琢磨着：可能是还没想清楚，要多点时间，刚刚两人在楼下意外碰到，看来触动到的不止是他一个人。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说，两人进一步发展的走向，看起来其实还不错。
不过，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过程怎样，他也乐意陪她耗着。
山诣青没再试图和她有什么肢体小动作，只在电梯门合上时问了她一嘴，一楼的中餐自助和二楼的西餐厅想去吃哪个？
应如是回：“中餐吧。”
山诣青点头，“好。”
电梯在一楼停下。
两人路过酒店大门往落地窗外看时，发现刚刚已经不算小的雨下的更大了。街灯，车灯把雨幕分割成一段段的阴亮面，一股狂风吹过，那雨帘打着弧度把对面KTV的霓虹彩灯都荡了一荡。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两人相携走着，应如是忽然开口。
山诣青闻声侧头看她，才发现她虽然在说，但目光却是在全景窗外的大雨并没有在自己的身上，可她起了个话头，又不再说话，他只好开口反问了句，“记得什么？”
应如是这才把视线挪到他身上，“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时我跟你说过，我小时候是被收养到美国的。”
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在这时候提起来这个，山诣青慢慢“嗯”了声，“记得。”
应如是笑了笑，告诉他，“没被收养之前，我在寻城住过一段时间。”
山诣青脚步很细微的停了一下，但又不动声色的化解了，“嗯。”
嗯？
应如是看着他，眉微微挑起，“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不意外她当年为什么会被收养到美国，也不意外她曾经在寻城住过或是好奇她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没有什么好意外的，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是有很多巧合的事。那些巧合，也不是有人可以解释的。”山诣青轻笑，看她一脸不相信的神情，他反过来问她，“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也跟你说过，我和我家里人在搬到南城之前，在我母亲和我现在的父亲相识的地方住过几年？”
山诣青在应如是微微撑大的眸子里，点点头告诉她，“就是你想的那样，也是在寻城。”
所以他说两个人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并不只是嘴贫想要逗她开心而已，这些东西，以后她都会慢慢知道的。
两人刚结帐取完票，回身往餐厅里走的时候就见耿迟四人从餐厅里迎面走了出来。
四人先跟山诣青打过招呼，就自然而然的把视线全都落在了他身旁的应如是身上。
刚才在楼下，四个人当中除了耿迟和全美玉看见过她的侧脸，余下两个老实人也就只见了应如是的一个背影而已，当时只觉她身材高挑气质出色，现猛然这么面对面看见全貌，不免怔了怔。
果真是像耿迟说的那样，是个大美女。
男生对女生化不化妆，大概也就只有表面字义上的浅显认知，但女生看女生，就不只如此了。
…脸上有没有癍痘，皮肤暗不暗沉，毛孔粗不粗大，甚至连鼻子上有没有黑头都会细细打量。
可让全美玉绝望的是，几乎是在看见应如是的那一刹那，她就看出来了面前的这个女人不但脂粉未施，甚至连皮肤都是让所有女生都绝对艳羡的那种。
全美玉一米六七的身高在女生里其实已经算很出色了，而眼前这个女人却比她高了多半个头，虽然知道她穿了高跟鞋，但净身高目测怎么也有一米七一二了。她甚至都是垂着眼看对面的魏良和刘传锋的，也就和一米八出头的耿迟能略略平视。
山医生比这女人高半个头，不管看在谁眼里，眼前的两个人，不论是身高还是相貌，搭起来皆是上上品。
…全美玉看了眼，就把视线移开了。
魏良和刘传锋看了眼应如是之后也把视线移开了，但那只是明显的“害羞”…只有耿迟这个八卦精，一脸期待的看着山诣青，期待他能把他身旁的这个美女稍微介绍一下给他们认识认识。
刚刚在吃饭的时候，他看着魏良明显知道点什么内情的样子，可软磨硬泡了半天，硬是一个字也没能从他嘴里撬出来，不能不说，嘴巴是真的严。
山诣青没打算搭理耿迟，倒是应如是看着面前的四个人，侧头看他主动问：“你学生？”
现在人的年龄大都不太好目测，只是面前的几个人看着都很年轻，也许和自己差不多大，也许比自己要小，应如是不大确定，但从刚刚四人给山诣青打招呼来看，语气和神态里的尊敬，还是很明显的。
山诣青听见应如是的问话，“嗯”了声，指着魏良给她介绍，“魏良，我门下读博士的学生，”又依次介绍耿迟，全美玉，“耿迟，全美玉，他们两个刚考了住院医师资格，”最后看刘传锋，“刘传锋，还在实习期。”
“三个人现在都在南城医院心外科。”
应如是恍然点了点头，心道他应该是带着面前这四个人来出差的。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经历的事，她从记事开始，就对从事医生这个行业的人带着一种无言的敬畏。
因此，应如是主动对面前的四人颔首自我介绍，“你们好，应如是，算是…”她扭头看了眼山诣青，落落大方笑了笑，“你们山医生的朋友吧。”
除了全美玉脸上的笑看起来有点僵硬外，其他三人皆是一脸意外和惊喜，耿迟最先反应过来，嘴里一边笑着回应着“你好你好”，一边伸了手想要和应如是握个手。
应如是不置可否，手从兜里出来，伸过去手和他轻握了一下，随即收回来，只是刚准备重新伸进兜里，半路就被山诣青给截了过去…
后者握住她的手，一脸淡定且面不改色的又把她往自己身侧轻拽了一把，两人胳膊相贴在一处。
应如是：“……”
这个男人真的是……
她扭头看他，就察觉山诣青收紧了握着她的手，看着耿迟淡声吩咐，“一会儿回去，你们先把这四天的交流会做个简单的分析报告，十二点之前发我邮箱。”
猝不及防的四人：“……”
？？？
耿迟嘴巴张了张，随后壮着胆子小声反抗，“山医生，我们交流会还有两天才结束呢……”
所以不该两天后他们回到医院再交的吗？为什么今天就要交？还有——
“您下午还留了作业给我诶…”
山诣青神色寡淡的看了他半晌，重复，“所以我说的是‘先把这四天的交流会做个简单的分析报告’，明白？”
耿迟：“……”哦。
“明白明白，”一旁的魏良很快接话，“我们现在就回去做，那老师您和朋友先吃饭，我们就不打扰了。”随后他往身后餐厅指了指，憨憨笑着建议，“这餐厅里的牛排还挺好吃的。”
“……”
山诣青想说，他们要是想吃牛排不会到二楼的西餐厅里去吃吗？何必跑到一楼来吃自助？又想，这不是中式自助吗？为什么还会有牛排这样的西餐？
只是最后又看了眼耿迟，懒得再说什么，对着魏良微颔了颔首。
拉着应如是的手，越过众人，进了餐厅。

第21章 她向他靠近（1）
*
四个人看着山诣青和应如是手牵着手进了餐厅。
耿迟眨眨眼，侧头看魏良问：“哥，说实话吧，你之前就知道这个女生是山医生的女朋友对不对？那我刚刚吃饭的时候问你，你可真行，一个字都不说。”
魏良脸上露出老大哥般的憨笑，“老师没说过，我怎么能随便给你说，再说刚刚你应该也听应小姐说了，她只是老师的朋友，不是女朋友。”
这话说完，连始终对八卦不感冒的刘传锋头上都顶了一整排问号：所以现在的男女朋友——那种纯粹的朋友——一起吃个饭都可以手牵手了吗？
好吧…他没有关系很好的女性朋友…可能他不配知道这个…
耿迟想回他一句这还用说？结果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一旁明显脸色不太好的全美玉打断，“耿迟你是不是个男人，山医生都什么没说，你在这瞎猜个什么劲？山医生有没有女朋友有你什么事？八卦！”
耿迟闻言，不耐的翻了个白眼，轻“嗤”了声，扭头看她，“是，是跟我没关系，可我就好奇就八卦了怎么着？我就不信你全大小姐自己不好奇，你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装什么清高啊装，你要真有种，以后别去主任那搞小动作。”
“你——！”
“我什么我，别以为你让主任排班的时候把你和山医生排到一起的事大家都不知道，笑死我得了，我们又不瞎，山医生没手术本来在医院待的时间就不多，怎么就那么刚好，每次都能安排到你？”
“神经病！”
被戳中心思的全美玉急红了脸，“我懒得理你。”
耿迟看着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走了的全美玉，哼声，“每次说不过来来回回就这一句，谁愿意搭理你啊，闲的我！”
刘传锋：“……”
你看起来就是挺闲的吧，还有…他默默给了耿迟一个死亡凝视：刚刚要不是因为你，山医生应该也不会临时突发奇想让我们提前搞什么分析报告。
两人的吵吵声虽然不算大，但还是吸了几个周围人的视线过来，一旁的魏良在这个时候适时开口转开话题：“耿迟，你刚刚不是还问我到底怎么老师才会收你做学生吗？”
“是啊，”一说起来这个，耿迟就一肚子苦水，“我寻思我成绩也不算差吧！”
“成绩虽然也是老师看中的一点，”魏良回他，“但他并不是那种只看成绩的老师，还有一种东西，是他学生当中必须要有的。”
“什么？”
魏良抱歉摇头，“这个我没法给你说，你得自己慢慢去悟才行，‘弄虚作假’这个事，也是让老师极为讨厌的，”他言尽于此，“我只能给你说这么多了。”
魏良最后提醒两人，“别忘了交作业啊。”
*
应如是被山诣青牵着手跟在他身侧，看后者对迎过来的服务生伸手示意两个人。
她看了眼前面一边领他们到座位一边回头打量了他们两眼的小姑娘，脑袋稍微往他那个方向靠了靠，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山医生应该知道，刚刚我没直接甩开你的手，是因为不想让你在你学生面前没面子吧？”
她声音带着几分促狭和一点点不太有威慑力的警告。
山诣青听出来，侧过头去看她。
因为担心两人说话的声音被人听到，应如是说完并没有马上站直身子，虽然距离不会太近，但也确实算不上远。
嘴唇堪堪靠着他肩膀的位置，山诣青甚至能闻见她脸上的淡淡香味。
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在头顶荧光灯的映衬下通透清亮，瞳孔里映着他。
应如是没往后退，对上他一双眼，轻扬了扬眉，本想调侃他一句什么，可两双眸子一对上，却总觉得哪里有点似曾相识的不太对劲。
只是下一瞬，山诣青已经见好就收，松开她的手，笑一笑回她，“知道。”
应如是思绪被打断，心里空了一空。
但很快回神，嘴角提提轻“哼”了声，觉得他这会儿之所以松手，是因为两人已经被服务生领着到了位置，要坐下的缘故。
两人去选餐的时候才发现这家自助餐厅...
怎么说呢，除了门口牌匾上的“寻城第一家中餐自助”中的“中餐”二字和“中餐”有关外，其余…真不敢苟同，应如是甚至在里面看到了日本刺身。
不过她对生食向来不感冒，这次也没打算尝试。
倒是尝了尝刚刚那个叫魏良的学生建议的“牛排”，味道确实不错，但对于想要吃中餐的她来说，还是略略有点遗憾。
不过幸好里面还有中国菜的“灵魂”——火锅。
所以最后，两人基本就是一人吃了一顿小火锅。
其实进去之后发现这家中餐自助确实比较令人迷惑的时候，山诣青就想带她出来另外去觅食，比如说去问问酒店前台看四周是不是有什么比较名副其实的“中餐店”，或是退而求其次，去楼上尝尝那家西餐。
只不过都被应如是拒绝了，一是外面这会儿正下着雨，她不想折腾，二是这里的东西也不至于到难以下咽的地步，没必要。
但应如是约莫可以猜出来山诣青在想什么，可能是因为在南城的时候，他一直带她去吃的都是很地道的中国美食，这次是有点出他自己所料了。
可先不说这地方是她自己选的，就算他年少时在寻城住过几年的时间，也不可能就一定来这家酒店的自助餐厅吃过东西吧？
不能不说，这让应如是有一点感动，总觉得他对她，有种和外表不尽相同的反差感，还有——
那种她始终想不明白的亲近和熟悉。
*
两人吃完从自助餐厅里出来，时间刚过八点钟。
山诣青见她精神还不错，不太想马上分开，就算两人房间面对，总归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便低声问她要不要去喝点东西。
应如是不置可否，刚吃完火锅也不想马上回去睡觉，她记得下午进来酒店的时候瞄到旁边有个咖啡厅，提议去那喝杯咖啡好了，她来请客。
因为刚刚的饭钱是他付的。
山诣青闻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所以我们以后吃的每一顿饭你都要和我算的很清楚，是吗？”他看着她问，语调平平的，听不太出来什么情绪。
倒是应如是有些敏感的察觉到他似乎是不太高兴，不过还是奇怪听他这么说，“我说过，有来有往才是——”
“朋友。”山诣青用她之前说的话打断她，语调仍旧平平的，不见一丝半点儿的情绪，“我知道。”
应如是被他脸上的认真怔住，还没开口，又听他反问了句：“所以你到现在其实还是一直在把我当朋友看？”
而从来没有过想和他往前进一步的想法？
“当然不是，”应如是马上说，又道，“怎么可能。”
如果只是想要和他做朋友，一起吃饭这个倒还说得过去，而他对自己的这些小动作小心思，她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任由他一次次“占自己便宜”？
那她成什么了？
山诣青听见她的话，隐隐松口气。语调终于恢复往常，有了暖意，“所以我现在可以听到答案了吗？”
他乘胜逐北，像是对答案已经不能再等，不想再等，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
四周有刚刚从餐厅出来的人的说话声，也有刚下了电梯要去吃饭的人的说话声，还有拖着行李箱从他们身边越过走向前台办理入住手续的新客打电话的声音，行李箱轮轴压过地面的声音尤其吵闹。
应如是在这些声音里，看着他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你要在这里听答案，现在？”
“……”山诣青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激进了。
他让她等在原地，自己去酒店前台借了把雨伞——至于为什么只借一把，应该没人会看不出来他意图是什么，当然包括应如是在内。
不过应如是最后还是自己又去借了一把，回来后看着明显脸色不太好的山诣青，解释一样告诉他，“两个人挤一把伞下确实浪漫，但如果我和你同用一把伞，待会儿我们出去为了防止我被雨淋到，你必定会把大半的伞倾往我这边，你是医生，应该知道自己的身子有多金贵，再说你来这里还有工作要做，淋了雨生了病，值得吗？”
山诣青被她教育的无话可说，妥协的看了她一眼，手往酒店门口的方向抬了抬，示意她往外走。
应如是抿唇笑笑，跟在他身后出去。
刚才下楼的时候没想着会再出去，帽子和围巾都没带，虽然外面的雨比刚刚他们下楼时小了点，风也停了，但初冬的天，毕竟温度有点低，一到门外，应如是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你应该知道吧？”山诣青在酒店廊檐下悠悠撑开伞，眯眼看了看夜色下的雨幕，扭头看同样撑开伞之后有些畏冷的缩了缩脖子的应如是，“如果我们的关系明朗些，这么冷的天，你其实可以躲我怀里。”
“……”
应如是哭笑不得看他，怀疑为什么会有人觉得他人冷淡不好相处？
咖啡厅和酒店隔很近，没几步就到。
两人把伞收好放到咖啡厅在门口特意设置的储物台，进去先挑了个方便谈话的角落坐下。
咖啡厅里开了暖风，应如是把大衣脱了放到一旁的沙发椅上，起身看他问：“习惯喝什么？”
山诣青这会儿倒没再说什么，很配合：“冰美式吧，全冰。”
“这个天喝冰的？”应如是挑眉。
山诣青微微仰着头，用那双漂亮的眼灼她，“一会儿答案要是跟我想的不一样，我总得有东西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她眼里带着笑，微微偏了偏头，“这算是‘威胁’吗？”
“不是，”山诣青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不管答案如何，我都尊重你。”
但不把你追到手，我是不会放手的。
应如是最后笑笑，没再说话，拿着手机去了吧台。
回来的时候，她把手里的两杯热美式放了一杯到他面前。
“如果只是想要听一个结果，”她坐到他对面，看他，“我觉得你大概用不上冰美式。”
山诣青并没有因为她的这句话而马上放松，因为明白，如果真这么顺利，一句话的事，哪用得着这样折腾。
不过也有些小小的期待，期待她只是想要一个仪式感罢了。
之前沈长青和他说过，女孩子都喜欢这个，所以每每都被他那个小女朋友弄的头大，但又不能不宠之任之，因为，舍不得她不高兴。
山诣青很希望应如是也是这样。
……
“其实我本来是想像你出差前的那天晚上说的一样，等你回了南城之后再和你说清楚，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应如是捧着手里的咖啡，看着他慢慢开口，“刚开始不想谈这事，也是怕万一谈的不理想，有什么不可预知的意外，会影响你接下来的工作。”
“不会。”山诣青很肯定的看她。
结果是好的那最好，反之，死缠烂打到她真和别人结婚那天，这种事，他也不是做不出来。
应如是嘴张了张，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其实你走的第二天早晨，我托我朋友照顾着朵朵，自己去了一趟公园。”
山诣青闻言，眉峰蹙起，“是翠姨又给你说了什么？”
应如是微一挑眉，“你这是怕她跟我说什么的意思吗？”
山诣青：“……”
他有什么好怕的，她除了知道自己工作学业，还能知道什么。
应如是笑了笑，没再开玩笑，“我那天其实并没有见到翠姨，而且我也不是特意去找她的。”
“我只是想找那些认识你的人了解一下你。”
山诣青不太能理解，“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就是，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应如是笑，“那不一样。”
看山诣青还是一脸的不理解，她抿了口咖啡，垂眸看杯里的浅浅荡纹，“我们第一次在医院见面的时候，我就听你的同事和我说过，说你虽然待人接物温和礼貌，但其实跟谁都不太亲近，不喜欢跟人走太近，甚至连你的微信和电话都很少有人有。”
她又抬眼看对面的他，“可我们两个人之间，不管是从医院我们第一次见面还是后来在公园里再遇到，主动的一直是你。”
还有一句，她没说出来，怎么说呢，有时候她就觉得他对自己的耐心和妥协程度，完完全全超过了刚认识这不满一个月的熟稔。
山诣青完全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段话，指尖在杯耳蹭了蹭，回看着她，“我喜欢你，想要追你，不主动才会奇怪吧？”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应如是坦然看他一笑，“但以前追过我的人大都会在之前问我一个问题，可你没有，”她说，“不但没有，甚至连一丁点儿的好奇都没有表现过。”
“你甚至都没有问过我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结婚……”
“我在病房里听见过你和朵朵的谈话，”山诣青打断她，“你说你没有男朋友，让朵朵以后不要再在人前说这种话。”
“所以我没有男朋友，那也可能是因为我结婚了呢？”她又问。
“你不会。”他笃定看她。
应如是略微挑了挑眉。
“你如果结婚了，断不会在明知道我想追你的情况下还这样和我接触。”山诣青一双眼凝在她脸上，“不是吗？”
好吧。
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可是，“那就算这样，你就一点不好奇朵朵的来历吗？”
她无意把自己当年的荒唐事剖到他面前，只是，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势必会牵扯到过去。
就算他不在意，那他的家里人呢？
虽然她儿时在国内待得那几年并不会感受太多，况且当时她年纪小，生活环境也特殊，也没机会感受这个。
但那天在公园里，在他们知道她是个单亲妈妈的时候，即使他们尽力掩藏眼里的东西，也不会真的瞒过她。
很多人都会觉得国外开放，可能对单亲妈妈的接受度会比国内好。
但其实真的没差别。
不管在哪里，都只有两类人：一类接受，一类不接受。
应如是能够察觉的出来自己对山诣青很有好感，她不太能说得清楚是为什么，毕竟从小到大追她的人确实不少。
所以，她并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两人闹的难堪。更不会让她的宝贝因为他而受什么委屈。
她家的小姑娘是她的一切，为了她，应如是可以抛弃这世界上的任何一样东西。
——包括她这得来不易即将绽放的爱情。
她没等他开口，又继续说，“以前他们总是会很好奇朵朵的存在，至少也会问我一句‘朵朵是不是我领养的’，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这个。”
山诣青怔住。
他似乎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当时在医院看见她对朵朵的紧张程度，山诣青从没想过她不是她的小孩，而在知道小姑娘的年龄后，他甚至下意识的就猜测应棉朵可能会是他的孩子。
只是——
“所以——”山诣青不太确定的看她，心里难掩的失落，“朵朵其实不是你——”
应如是轻声打断他，“她是。”
山诣青：“……”
他这颗心脏被她的话弄的起起落落不定，没太明白，“那你刚刚的意思是？”
“很难理解吗？”应如是凝视他，“你好像从一开始就很坦然的接受了朵朵的存在，不好奇她的来历，不在乎她的来历，甚至从一开始就很喜欢她。”
“朵朵，”山诣青停了停，“她很乖，也很听话，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他说的没错，她家小姑娘确实很招人喜欢，她一直都知道这个。
但…也许是因为以前在这上面栽过跟头吧，让她心里总是隐隐的很不踏实。
后来她想明白过来，这些都源于山诣青的太过理所当然。
像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他布好的一个局，目的，只是为了等她跳进来的这一刻。

第22章 她向他靠近（2）
*
窗外的雨下的比刚才更小了，但零星可以看见落在全景玻璃窗上的除了雨滴还有稍纵即逝的小雪花。
一触即融的那种。
“你甚至没想要了解一下我是做什么工作，打算在国内待多久，又准备什么时候会离开。”应如是瞧着他，眼底看不出情绪。
她从十七岁开始在这个社会上孤身摸爬滚打至今，有时候很多事不是她不知道，而是不想说。
但如果她想要迈出来走近他的这一步，亘在她心头的这个问题，她总要弄明白。
山诣青听她说完，看着她，心里九转十八弯。
他一直想的是，应如是要给他的结果不外乎两种：同意，或是不同意。
而且从始至终，她对他表现出来的态度，也让他确认自己能够得到的答案会是前者。
但显然是他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或者应该说，自在医院遇见她的那天起，他就一心只想着如何能认识她，接近她，从而追上她，完全忘了两人和其他刚认识的普通情侣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他认识她，甚至了解她十七岁以前的所有人生轨迹，而她却对他一无所知。
刚见面时，他看到应棉朵，下意识以为她已经嫁为人妻有了孩子，心里除了钝痛就只有漫无边际的后悔，甚至还想着要去了解她的“丈夫”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对她好，她幸福，他也就算了——是他来晚了，错过了。
可如果那人对她不好，他甚至不堪的想过，会想尽一切办法抢她过来……
后来从她自己嘴里了解到她根本没有结婚，甚至连男朋友都没有的时候，那一刻，他除了高兴，余下所有的情绪和念头都不再有。
甚至后来想到应棉朵可能会是自己的小孩，那种愉悦都不及知道她单身的千分之一。
十多年的缄默，在四年前的那一夜让他找到了转折点，可最后两人还是遗憾错过。
刚认识时，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她，你知不知道，四年前和你有过疯狂一夜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先不说会让对方怀疑自己目的不纯——虽然他目的确实不纯，但总不会在不明她态度如何时，让她有直接躲开，避不见面的机会。
之前他想过，在两人关系稳定下来之后，会找个合适的时间跟她坦白这一切。
可真的没有想过，在此之前，她会自己察觉出来不对。他以为他做的挺好，可刚刚她的一番话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像是在这一刻，他才真正认识到，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十几岁时，会因为邻居小孩一句无心的话而躲起来哭鼻子的小女孩了。
这些年，她经历过一些事，所以现在的她，会用这样成熟的眼光来看待发生在她自己身边的一切事和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所有人。
......
“如果，”稍后，山诣青才看着她慢慢开口，“我告诉你，从我一开始想要认识你，比起朵朵的来历我更在乎的是你是不是单身，你会怎么想？”
应如是没想到会听到这番话，但下意识的反应，让她脱口而出：“你应该知道，假如有一天我们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不论你家里人的态度如何，我都不可能让朵朵离开我，这一点，”应如是唇微微抿了抿，音色强势，“你想都不要想。”
山诣青意外听见这个，眉峰瞬间蹙起，“以前是有人给你说过什么混账话，对吗？”
“谁？”他问，“你以前的追求者？”
应如是看着山诣青脸上的表情怔了怔，回神后没有直接回他的话，只想要一个答案，“你听懂我的意思吗？”
“当然，”山诣青压下刚刚听她那句话时，窜然而起的怒气，看着她眼睛，“朵朵是你的女儿，除了在你身边，她还能去哪儿？她哪里都不会去。”
“那要是我已经决定以后不再生小孩呢？”应如是追着又问。
“不生就不生，”山诣青不假思索，温声回她，“我们有朵朵就够了。”
应如是听见，低眉笑了下，再抬眼看他时，眼里的光却不增反减，“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
言下之意，她觉得感情总要有时间的积累，他们认识的时间让她对他产生好感，有想要往下再走一步的可能，但完全撑不住他对她的深情。
所以，她笃定，“山诣青，你有事瞒我。”
山诣青第一次听到应如是叫自己的名字，再看她脸上稍淡的表情，三十来年，除了四年前回到酒店房间没看到她身影的时候让他心惊胆战到慌乱无措，眼下在摸不清她态度的这一刻，只能比之更甚。
他沉吟片刻，看着抿唇不语的应如是，坦白，“确实有事瞒你，”又看着闻言蹙眉的她试着开口问，“我可以问问你这次来寻城是因为什么事吗？”
应如是：“…一点私事。”
总不能给直接给他说，我是来给医院捐几台医疗器械的吧，听起来像炫耀自己多热心一样。
“那忙完你是不是会直接回南城？”
“……你再这样顾左右而言他，”应如是已经不记得上次这样瞪人是什么时候了，“我真的会生气。”
“……”山诣青眼睛微瑕着，“我总要知道，万一我说的事惹你生了气，到时候应该去哪里找你。”
应如是：“……”
还没说就想着自己生气的可能，看来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应如是嘴唇抿的更紧，还没时间再细想什么，就听见山诣青开了口：
“四年前，你大学毕业旅行在菲律宾长滩岛——”
山诣青话刚说到这里，应如是已经像是料想到什么，眼睛慢慢睁大，眼里都是不可思议。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自言自语的喃喃一句，“…是你。”
紧接着抬头看他，盯着他的一双眼又问了一次，“那个男人，是你？”
山诣青一双眸子始终凝在她脸上，就怕会错过她脸上一丁点儿的细微表情，“嗯。”
应如是放在桌上，本来抓着杯耳的手在听到这声“嗯”时，轻轻颤了一下松开，然后慢慢的、慢慢的蜷住，不由自主的想往后退，却在刚有动作的那一瞬间被山诣青的左手越过桌面瞬间握住，她看他眼里溢着抱歉的对她说，“我很抱歉，没有在刚开始的时候告诉你。”
“…所以，”应如是神色复杂的看他，“你其实很早就认出来了我。”
“那天早晨从急诊室出来的那一刻。”山诣青坦诚。
应如是的脸上因为他的这句话瞬间浮起绯色，滚烫的感觉从脸上蔓延至脖颈儿，甚至连被他握着的手，她都觉得烫度惊人。
也许任何人看到都会觉得她是因为害羞才会如此，可只有在这一瞬像是停了心跳的应如是明白，这是自己因为得知这个事实而产生的羞愧，甚至羞耻感的原因。
——四年前，她应如是酒醉后一时冲动和一个陌生男人上了床，甚至为此生下了一个孩子，而四年后，自己和这个男人重逢，对方一眼认出来了自己，可她却到现在对方承认才知道真相。
难怪，之前好几次和他四目相对的时候，总是让她隐隐约约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一晚的事，她隔天酒后醒来除了头疼欲裂确实什么都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张半面面具后的一双眼，像惊鸿掠水一样，极漂亮。
后来小姑娘出生，越长越大，她就越来越笃定，她的这双眼应该是随了那个陌生的男人，而不是自己。
只是，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她想都没有想过，有天会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再遇见这个男人，甚至是以那样戏剧化的形式。
……
应如是闭上眼，左手掌心覆眼，就觉得眼眶有渐升而起的酸涩——
羞耻、难堪、不知所措、恍惚难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果不是最后一丝理智提醒她现在是在公众场合，她简直想当场哭出来。
天知道她多少年没有掉过眼泪了。
应如是试着挣了挣自己被山诣青握在手里的右手，在察觉对方和刚刚一样无赖的握得更紧的时候，头也没抬哑声道，“抱歉，可以给我几分钟冷静一下吗？”
山诣青其实没想过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他只是想过她会因此生气。
看到她这样，让他甚至比看到她生气还要慌，所以在听见她的这句话后，不但没松手，反而瞬间把她的手攥的更紧，“有什么问题我们都可以开诚布公的说，你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或是不理解的，只要你问，我都说。”
他最后像是妥协一样，声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恳求”，“只要你不乱想。”
应如是脑袋里乱成一片，低着头，胡乱点了两下。
山诣青这才慢慢松开她的手，但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直瞧着她。
应如是手指紧攥了下，收回来，放在桌畔。
山诣青的耐心在她的沉默里，一点点耗尽，就在他忍不住要开口时，看到似乎找好情绪抬头看他的应如是，“有个问题，我想问清楚。”她声音稍哑，犹豫着，“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为什么呢？”
以现在他的所作所为来说，这和他当时的做法是相悖的，她始终没想明白这个。
应如是搞不懂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只是稍后蓦地恍然——“还是说，你其实一开始就猜到了朵朵是你的孩子，你想要朵朵？”
这样当时他的不告而别和重逢之后他所做的一切才有了合理的解释，不是吗？
山诣青：“……”
山诣青因为她前半句话确定应棉朵确实是他亲骨肉的喜悦，完全被她后半句的脑洞撕了个粉碎，他面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一言难尽，“我不知道国内八十年代的狗血电视剧剧情在美国也这么盛行。”
“……”
应如是虽然没太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在告诉她她刚刚好像说了什么很蠢的话一样。
“我刚刚明明说过，在和你遇见的时候，你是不是单身对于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如果刚刚不是你告诉我，我只是怀疑朵朵可能会是我的孩子，其实并不确定，还有，”他停了停，“那天早晨我没走。”
“我留了言给你，就在床头的留言簿上。”山诣青声音嘶哑，看她睫下那双从很多年前就扰他心魄的眸子，低声告诉她，“我一直以为当时你看到了。”
可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

第23章 她向他靠近（3）
*
床头的留言簿？
应如是迟疑的看他，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记得自己那天早晨醒来，除了浑身的酸软无力在提醒她昨晚上的一切并不是一场梦，就只有像要要了她的命一样的头痛欲裂在折磨着她。
后来反应迟钝的看向空荡荡的另半边床，她就想男人已经离开了。
虽然事情发生之前，她有些醉了，可还是依稀记得是由她主动才开始的，所以事情发生就发生了，她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起身梳洗，然后退房离开。
她以为这是这一夜放纵的结束，直到两个月后——
应如是看见对面的男人从穿在大衣里面的浅色衬衫口袋里，掏出来一张泛着浅黄色、叠的很整齐的纸放到桌面，用两指抵着慢慢推向她。
应如是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像是用要冲破胸腔的力度在跳着。
甚至难得让她在一人面前有些露怯。
应如是看着面前的那张纸，没有拿，只是抬眼看山诣青问，“你说你没有离开，可我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你。”
所以她才以为男人和她一样，只当那晚风流一夜。
“我当时醒来看你睡得熟，没有要醒的迹象，就想到附近药店去给你买点止痛药吃，”山诣青低声解释，“凌晨的时候，你一直嚷着头痛。”
“……”
谈话到此，也不知为何，应如是忽然就很想笑。
她两手抵在额头上，头微微垂着，就真的低低笑了两声。
因为觉得这整件事，真的是好笑又荒唐。
好笑的是，如果当时她再在房间里多等一会儿，没有急着退房离开，那之后所有的一切一定会有另一种发展。
——既然四年后他会吸引她想要进一步，那四年前的他也一定会，再者，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在酒醉的迷迷糊糊时，偏偏…勾引了他。甚至就为了那一双眼。
荒唐的是，错过就错过了，可偏偏四年后的现在，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又让两个人重新遇见。
荒唐，真的太荒唐了。
如果眼前这张纸里的字真的如他刚刚所说，又如她此刻所想，那两人的阴差阳错，她至少要负上一大半的责任。
况且，要只有他们两人就算了，偏偏还有她家那个无比乖巧，无比懂事的小姑娘。
虽她自己也有无奈，但却也是她这个当妈的一个选择让她有了从出生就没有父亲的三年生活。
应如是一时无话，看着面前那张纸，也没有了想要打开的心思。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再遇见你，我很抱歉。”应如是压着起伏不一的心悸，“朵朵她，确实是个意外。”
她不是故意让她的小姑娘出生就没了父亲，也不是故意让他这个父亲失去自己其实有个女儿的知情权。
山诣青本想说他也确定那天晚上自己明明做了防护措施，可反过来一想这话太容易让人误会，就又咽了回去，“谢谢你把她生了下来。”
应如是笑笑没说话，视线看向窗外。
雨停了，飘在空中的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雪花，可因为地上湿，依旧一触即融。
行人踩过，留下一小滩泥泞。
应如是心里现在像揉了一堆的麻团，脑子里嗡嗡的，像是刚刚的那些雨全都浇在了她的脑袋里。
她没想到自己察觉出来两人之间的不对劲，竟然会是这个。
难堪过后，此时除了尴尬，她实在感觉不到更多的东西了。
甚至一直想要和他再进一步的心思，也因为这个事实，淡了许多。
应如是收回视线，抬腕看了眼时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坦然，“九点半我要和朵朵视频，时间马上到了，我先回去。”
回去？
山诣青意外结果走向，捉住她起身路过他身边的腕子，直接问，“那你刚刚说的我不需要冰美式的结果，算数吗？”
“……”
应如是垂着眼，看着微仰着头紧盯着她的男人，不得不再次感叹，他这双眼真是生的极漂亮，不但眼睛漂亮，连这张脸都极为漂亮，刚刚她就瞄到好几个结伴而来的小姑娘直偷偷瞄他。
所以她现在也很奇怪之前她怎么会眼瞎到没有认出来他？
“我需要想一想。”
她轻挣了下手腕，怕被人看出来，没敢用太大力。
“为什么要想？”山诣青始终紧攥着她，不理解，“刚刚来这里之前，你不是已经想清楚了吗？”
所以才会想要来给他个结果的，不是吗？
应如是：“……”
我来之前确实想清楚了，但却没有想到你会是我姑娘的爸爸啊。
所以我现在真的超尴尬，根本没什么心情面对你。
两人对峙了数秒，应如是已经用余光瞄到周围有人好奇的看过来，可男人脸上一脸的坦然淡定，一副没有交代就不会放她走的神情，她就知道这次妥协的只能是她了。
应如是脸颊滚烫，只能无奈坦白：“我现在真的觉得很尴尬，我们以后再谈这个好不好？”
“……”山诣青不解，莫名其妙看她，“为什么？”
女孩子不是都喜欢浪漫么 ，他们两人之间的这种缘分，她难道不会觉得很浪漫吗？尴尬什么？
应如是被他脸上童叟无欺的疑惑和语气无比真诚的询问，问的一时无言以对。
有些无力的低声问他，“那你要不要走？”
“……”当然要走。
她都走了，他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免费被人当猴子看吗？
山诣青跟着起身，牵她转身往外走，只是用余光瞧见她半侧过身子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迅速拿了桌上那张纸塞进口袋里时，忍不住笑了一笑。
好可爱。
两人取了伞出了咖啡厅，应如是刚把伞撑开，就察觉一旁的男人挤到了伞下。
她扭头看他，就见后者接过她手里的伞冲她淡然笑笑，“雨停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淋湿生病。”
所以两个人挤一个伞，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应如是：“……”
虽然此时明明一脸正经可所作所为却又无赖兮兮的男人让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可又不得不承认，从刚刚开始脸上就火辣辣的尴尬，好像消掉了那么一点点。
从咖啡厅到酒店的路实在是太短了，两人一路无话，从电梯下来，眼看走到房间门口就要刷卡进门的应如是，山诣青实在不太可能在两人说开了这一切，还要让另外一个莫名其妙的事，堵在两人之间。
所以，在应如是刷完卡推开门，正准备回头给山诣青道晚安的时候，一只手从她身侧穿过，覆在她握着门把手的手上，轻轻一拉，又把她刚打开的门给关上了。
应如是：“……”
她下意识回过身抬头看她，那只手依旧背在身后——被他握在手里。
所以两人的距离隔的格外近。
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他热烫的呼吸渥在她的额头上。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以后再谈那件事？还有，”山诣青耐心再问，“有什么好尴尬的？”
以前没说开的时候，有句话他没法说，但现在说开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对，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两人还有什么要藏着掖着，不好说的？
应如是算是切实体会到了眼前这男人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劲，刚想妥协的张嘴给他解释，就听几步远外的房间门门锁被人下压打开的声音。
两人姿势实在是暧昧，她心一跳刚准备抬手推开他，就察觉面前的男人动作很快的从她手里拿过房卡刷一下，反推着她进了房间。

第24章 她向他靠近（4）
*
应如是被山诣青反推着进了房间，为了防止她摔倒，他单手搂在她腰后，两人交换位置的同时，应如是背抵着房门，听见门锁一声很轻的咔嗒声。
房间里的两层窗帘都是拉上的，房卡也没插在取电盒里。
应如是被他推的猝不及防，漆黑的环境里，她免不住想，要不是因为从小到大经历过太多的事，刚刚恐怕会叫出声，她这会儿只庆幸自己在声音就要从喉咙口窜出来的前一秒钟克制住了，否则大晚上的……
“你——”
她刚张嘴，就察觉唇上有微凉的感觉压上，应如是脑袋嗡了一下，身子僵住，直到听见鼻梁上轻洒下来的温热呼吸声时，才明白过来压在自己嘴唇上的是他指尖而不是……
“嘘——”山诣青鼻尖挨着她额头。
应如是：“……”
打电话的声音伴随着皮鞋踩着地毯的摩擦声由远及近，又变得稍远，随后是电梯门打开、合上…
走廊里又恢复安静。
两人面对面站着，安静的空间里，把一切感官都无限放大，心跳擂鼓，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
她抬手把他压在自己唇上的指尖拿掉，虽然在黑暗里看不太清楚人，还是微微仰头“看”着他，音色有点一言难尽的问了句：“也没必要…弄的跟偷.情一样吧？”
就算两人现在还不是男女朋友，但男未婚女未嫁，坦坦然然的不行吗？
“你刚刚想推开我。”山诣青闻言低声控诉，“如果我不这样，你会让我进来？”
当然不会。
因为她刚刚还是觉得很尴尬，不过…现在好像有好了那么一点点。
没听见应如是答话，山诣青从鼻腔里轻哼了声笑，不过半压着她的身子还是一动没动。
两人腿挨着腿，腰贴着腰，因为挨的实在太近，应如是被迫攀在他肩膀上的一双手推推身前的男人，“你应该知道你这样我可以告你性.骚.扰的吧？”
山诣青想也不想回：“不知道。”
应如是：“……”
真没法跟小无赖沟通。
山诣青像是能想象的到她脸上的表情，很轻的笑了声，温热的呼吸就荡在应如是眼皮的上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环境的原因，应如是被他这一声轻笑，弄的耳根子发烫。
“卡呢？”
山诣青明知故问：“什么卡？”
应如是：“……”
她回忆着刚刚进门前，他从自己手里拿过去卡的动作，自力更生——右手有些困难的背到身后——因为他和她实在贴太近，她右手去拨他压在自己腰后的左手，想把他掌心里的房卡拿出来。
动作时，两人身体难免会有摩擦，应如是一心想拿卡开灯，等察觉到男人身上的起伏时，她指尖刚碰到卡……随即僵在原地没敢再动。
就觉得刚才稍下去了点的尴尬又呈直线飙了上来。
山诣青也没动，就是再仔细些，能发现呼吸稍重了点，可让应如是不得不佩服的是，他说话的声音却完全听不出来，“怎么不拿了？”
应如是：“……”
“…你往后点。”
他没动，“为什么？”
应如是：“…！”
你说为什么！
“行吧，”山诣青拿卡轻刮了刮她掌心，“你把刚刚的话说完，我就往后。”
应如是在这时候，才算是猜透了山诣青的脾气。
在外人面前，他就像他周围的人给她说的那样，礼貌温和，只要不越矩，他都好商量。可实际上，面对很亲近的人，他掺着无赖的犟脾气，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只是不知道他对自己的亲近…是不是只是因为身体上的了。
既然如此，应如是也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因为想想以往经验，当自己觉得无比尴尬的时候，如果只想着一味逃避，那尴尬感只会越积越厚，直到把自己湮没。
可现在既然他给了自己台阶下，那不妨坦诚一些，直接说出来。也庆幸山诣青刚刚没把卡给她开了灯，人在黑暗里，总是勇气稍多些。
应如是清清嗓子，“四年前…”
她起个话头又停下，是斟酌着应该怎么说。
静默半晌，山诣青忍不住开口：“嗯，四年前。”
然后呢。
应如是深吸口气，破罐子破摔，“我当时去找你搭讪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些醉了，后来说的什么，做了什么第二天醒来都记不大清楚了，只依稀记得你那双眼睛很漂亮，其他的…我真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我酒量不太好，那算是我第一次喝的酩酊大醉，事后我回到纽约有努力想要记起来你长什么样子，但真的有点困难。”
醉后人真的会短片，她在那时候才深有体会，此后再不敢那么碰酒。
所以——
“我并不是故意认不出来你，而且…”应如是脸颊发烫，低声承认，“我二十多年就冲动了那么一次。”
她虽然从小长在美国，但大部分美国人对419的肆意奔放…并不太适合她，所以也不太想让他误会。
“所以你尴尬的原因，”听完她的话，山诣青琢磨了琢磨，试探着问，“是因为你没有马上认出来我？还是——”他也斟酌着用词，“你也想告诉我这么多年我是你唯一的男人？”
应如是：“……”
彼此心知肚明就好了，真有说出来的必要吗。
男人身子往后稍退了两寸，应如是背后的手里一空，就察觉山诣青站直身子，手拿着房卡在墙边划拉两下，卡进卡槽，“咔”一声，房间亮起来。
灯亮起来的那一刹那，应如是下意识闭上眼，刚闭上，就透过薄薄的眼皮看到一黑影压了下来，睁眼的瞬间，男人稍显干燥的唇就压在了她的唇上。
应如是猝不及防：“！”
腰后又被他搂住，这一下是实实在在把她按到他身上。
应如是唇上立刻有了湿意，是他在用舌润她的唇，随后轻轻用嘴唇碾磨着她的，并没深入，他眼睛半睁着，看着她，像是给她时间适应…或是回忆。
应如是身体刚开始的僵硬，因为这个认知渐渐放松下来，她重新闭上眼，也学着他，含.住他下唇吃了两下……
身前的男人静默了一瞬，再压下来时，像黏着疾风暴雨一样，另一只手扣在她脖后，直接掠夺她的氧气，唇舌上的压迫越来越重，应如是的手在他的肩上滑落到手臂上，指掌用力时，能察觉到他臂上紧绷的结实肌肉。
可就在应如是恍恍惚惚觉得事情不可控时，身前的男人却主动停了下来。
“先谈恋爱。”山诣青抵着她额头，喘着热气的嘴唇在她眼皮上亲了一下，声音很温柔，“这次我们先恋爱。”
应如是被他这句话，说的心软，看着他那双摄人魂魄的眼睛半晌，才笑着“嗯”了声，微微抬抬脸，嘴唇在他下巴上亲了亲，答应着，“好。”
*
隔天。
山诣青很早就被寻城第一医院的人给电话叫走了，说是凌晨医院新收治了一先心病病例，有点棘手，请他过去。
因为时间太急，他甚至只来得及在去医院的路上给应如是发了一跳信息。
本来昨天晚上，两人说好第二天一起吃早餐的。
应如是看到山诣青给她发过来的信息，才想到他来寻城出差是去的寻城第一医院，洗漱化好妆的时候昨晚让客房服务拿去干洗的衣服也正好送了过来。
她简单收拾一下到楼下吃早餐时，还在想着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去医院的时候会不会碰上他。
不过，能不能碰见他她不清楚，倒是意外在酒店的餐厅里，碰见那几个跟山诣青一起来的学生。
耿迟最先看到应如是，对着刚选好餐找位置的应如是挥手招呼，“应小姐，这里。”
应如是朝他们露了个惊讶的表情，笑着走到他们坐的大圆桌的空位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和他们打招呼，就听见耿迟叹了句：“应小姐长得真是好看啊，怪不得连我们向来不近女色的山医生都逃不过。”
“……”
刘传锋和魏良一脸一言难尽的对视了眼，“吃一堑，长一智”这句话也不是适合每一个人的。
他们只庆幸山医生现在没在这里。
一旁的全美玉闻言，横了耿迟一眼，一声没吭继续吃饭，只在刘传锋和魏良跟应如是打招呼时，抬头意思意思得看了眼后者。
应如是不是没察觉全美玉对自己的冷淡，只是约莫能猜到是为了什么。
没太在意，她没否认耿迟试探似的的后半句话，笑着和他道了声谢，看着众人有些意外的道，“你们竟然都起这么早。”
她生理时钟向来准，最晚六点一刻一定起床。
只是她这是多年养的习惯了，可现在大部分人，尤其是年轻人，都晚上熬夜白天赖床的，没想到他们几个居然都起这么早，现在还没七点半。
“有哪个当医生的会有大头觉睡，”全美玉戳着碗里的粥，也没看应如是，“上班的时候，大半夜被叫去医院都是常有的事，谁能像有的人一样一睡睡一天。”
这话说的没什么问题，只是声音却带着明显的刺儿，让人一听就能听出来这话里的言外之意。
应如是也想单纯的以为她是在单纯的告诉她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可她上一次被人这么当面针对给难堪，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应如是本来带在嘴角的笑，因为这个落下，抬眼朝着跟自己隔了三个座位的全美玉看过去。
全美玉察觉到应如是的视线了，可嘴唇紧抿了两下，还是没有把头抬起来和她对上视线。
她觉得自己也不是怕应如是，就是担心自己表现的太过明显，万一被山医生知道，山医生会对自己失望。
“全小姐刚刚是在跟我说话吗？”应如是嘴角的笑又扬了起来，看着依旧没抬头看她的全美玉，“跟谁说话都要看着对方的眼睛才对，这么基本的礼貌，全小姐都不知道吗？”
全美玉被她这一番话说的脸颊滚烫，有些恼羞成怒的抬头看着她——瞪着她——她确实是没想到应如是会直接这么不留情面，好歹——好歹她也是和山医生一起工作的同事啊！
应如是没给她机会开口，看她抬起来头，欣慰的点点头，“这才对，看着人眼睛说话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她停了停，又补充，“连我三岁的女儿，都知道这一点，没道理全小姐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
她话音一落，不止全美玉，甚至连一旁的耿迟、魏良和刘传锋都瞪大了眼睛看她。
三岁的女儿？！
耿迟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才结结巴巴开口，“应应应小姐，你有孩子了啊？”
应如是点头，“嗯，今年刚满三岁。”
三个男人：“……”
所以他们山医生和一个结了婚还有了孩子的人好了？！不行不行，这瓜可有点儿太大了！
关键是…他们山医生实在不像是会破坏人家庭的人啊！
连魏良都忍不住开口问了句：“所以您已经结婚了？”
应如是冲他笑了笑，“我只是说我女儿三岁，没说结婚吧？”
没结婚？
那就是单亲妈妈？
所所以——
他们山医生的女朋友是个未婚的单亲妈妈？
一旁一直一声没吭的刘传锋忽然想起来昨天，大家讨论了半天也没搞清楚应如是到底是不是山医生的女朋友这件事，难得身体里也冒出来点八卦因子，看着应如是小声问了句：“应小姐，您现在是不是在和我们山医生谈恋爱啊？”
……
听见刘传锋的话，应如是想起昨天晚上山诣青说的那句“这次我们先恋爱”，似乎还能感受到自己的这颗心脏因为这句话在胸腔里的怦然悸动和浑身的酸软无力。
这个男人，身上真的有魔力。
也不怪会有人惦念着。
应如是看着一桌子在等她答案的人，微微耸了耸肩，笑着反问，“要不然呢？”
然后在一桌子难以反应过来的眼神中，淡定喝完杯子里的牛奶，端着餐盘起身的时候，用余光扫了眼一脸僵硬的全美玉，最后看着众人，温和笑笑道别：
“你们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第25章 她向他靠近（5）
*
耿迟看看把餐盘递到餐具回收窗口，又给那里的服务生礼貌点了点头才转脚出了餐厅门的应如是，又看看坐在桌旁一脸愤懑连粥都喝不下去的全美玉，嘴里“啧啧”两声，唯恐天下不乱，“嗨呀，都说嫉妒的女人最丑陋，古人诚不欺我，诚不欺我哟。”
全美玉闻言，再横耿迟一眼，勺子“当啷”一声摔进碗里，一句话没说，起身走了。
魏良：“……”
刘传锋：“……”
刘传锋看着耿迟的眼睛真的不太理解：“迟哥，你明知道美玉姐对山医生有意思，你怎么还老这么气她，大家都一起工作的，弄的多不好看啊。”
耿迟慢条斯理吃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闻言嗤笑一声，“要不说你上学上傻了，就像全美玉这种大小姐，你给她好看你以为她就会感谢你了？”
刘传锋：“……”
“得，赶紧吃吧，”耿迟哂笑，“九点不还得到医院去呢，早点吃完回去收拾收拾，昨天那分析报告凌晨四点山医生还给我批过来，今天早晨五点四十给我们发的消息吧？真是，我都觉得他是不是不用睡觉啊？”
“我也觉得老师不用睡觉，”魏良跟三个人也就是这次出差才认识，里面的“恩恩怨怨”他也不大有兴趣，只有说到山诣青的时候才有话说，“老师不去医院的时候不是在学校就是在研究所，每天回去的也很晚，第二天早晨我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
“感觉他每天也就是回家打个卡的样子。”魏良感叹，“我至今没搞明白为什么这样也从来没看见过他精神不好的时候。”
回家打卡？
刘传锋睁大眼睛，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形容一个人的。
耿迟听见魏良的话，再想到那天夜班看山诣青都在整理文章的事，一时安静下来，也没再说什么了。
*
应如是回到酒店房间是七点半，门刚锁好，手机里“叮叮”两声响，是慕言蹊给她发过来的两条应棉朵的短视频。
第一个视频里小姑娘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自己叠小被子。
一边叠一边看着镜头稚声道：“妈咪，Auntie说要帮我叠被子，我说不用喔～”她停下拍拍小胸脯，“我自己可以的。”
手机画面抖了抖，背景传来一女生的轻笑声，还有带着明显笑意的夸奖，“是哦，朵朵真是太棒了！”
……
第二个视频是小姑娘乖乖坐在宝宝椅上，看见慕母把她的小碗放到跟前时，抬头和她甜甜笑着道谢，“谢谢姨奶奶。”
镜头里有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小脑袋，慈声道，“朵朵不用谢。”
应棉朵一手用勺子划拉两下碗里的粥，一手指着碗看着镜头一脸认真的点着头，“妈咪妈咪，这个粥超级超级超级…好喝喔，”镜头里的小人笑着又指了指旁边，“是姨奶奶做的，姨奶奶是不是好棒！”
应如是听见视频里此起彼伏的几声笑。
……
应如是笑着看完，给她回了段语音过去，告诉她是下午三点半的高铁回去，到南城估计要过了晚上十二点，她就先不去接朵朵，明天一早再去接她回迪纳。
慕言蹊给她回过来消息是，不用她来回折腾，她第二天回迪纳把她带回来就好了，像是能想到应如是在想什么，她直接给她又补充了句：“我妈妈就说了，你要是想来看看她随时过来就对了，要是为了特意过来给她道谢，那就不用了，她可不希望你跟她这么见外。”
应如是看着她发过来的这段话，心里暖了暖，没再说什么。
*
七点五十九分时 ，应如是用手机拨出去一个国际视频电话。
一分多钟后，手机画面左上角先出现了一个褐发蓝眼的白种女人，紧接着画面卡顿两下，屏幕里包括应如是在内，出现了六个人，四男两女。
除了Brenden之外，剩下四个都是她团队里的核心人物。
当初她回中国的时候几人就商定了至少每周都要一次视频通话，以和她汇报部门里自己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的工作。
因为大家白天工作时间太忙，不好凑在一起，所以只好定在晚上。
白种女人名叫Lexi，是信息部的主要技术人员，虽然年轻，但能力很强，用稍微好一点儿理解的话解释，差不多就是跟“国际顶级黑.客”的专业能力不相上下，只不过是一黑一白的区别，在信息部主要负责技术开发和维护这一块。
而另外三个男人，黑发黑眸的Brain负责财务管理，红发褐眼的Nicolas负责市场营销，而和Branden一样是金发蓝眸的Drake则是负责组织项目的经费筹募。
Lexi是个很会活跃气氛的女孩子，而且和谁都能打到一片，画面一清晰，此起彼伏的打招呼声中，她看到Branden先是一溜烟儿的“aww…”，接着摊着手看镜头，“Yvonne，为什么我们部门开会还会有‘间.谍’在，他会‘窃.取’我们部门机.密的！”
应如是闻言笑，先是幽默调侃她一句，你不是很喜欢看中国武侠片吗？《功夫》里有句话是“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有你在这压阵，谁来还不是自讨没趣。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了约莫五分钟，才说起正经事。
应如是：“大家应该知道，小儿先心病这个项目最近几年一直是医疗部的重中之重，Branden说医疗部和斯坦福医学院合作的项目，在非洲和北美的最后临床手术试验阶段已经到了尾声，所以这次会议Branden会和我们具体说一下他那边的项目情况，医疗部已经初步确定亚洲病例第一选在中国，要合作的医院和研究所也有了目标，不过最后能不能确定下来还需要我们评估，”她提笔在办公桌上的留言簿上刷刷写了几行字，拿起来对到手机摄像头的位置：“我这次出来没带电脑，大家可以先把我列下来的几个问题在这次视频会议结束后私下讨论一下，下周开会再给我答案。”
说完，她确定几个人都记好之后，把纸条从留言簿上撕下来折好放进一旁的包里，想着等回去再找时间发一份电子版的给大家，再抬头，“目前为止，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我们进行下一项。”
“Y，”四个人里跟应如是时间最短的Nicolas默默举手：“你刚刚在纸上写的字是反字吗？”
因为前置摄像头照出来的东西都是反向的才对，可刚刚应如是给他们看的纸条上的字却是正常的……
应如是有些无语他的关注点，还没开口，早领略过她这一反人类技能的Brian和Lexi坦然又淡定的给他表示：没错！就是这样！你Y姐就是这么一个集美貌与智慧还练就了一身乱七八糟反人类技能的超级大BOSS，以前不是你不知道，而是你不配！
NIcolas弱弱：…哦。
……
应如是工作的一面和她外表给人的感觉一样，也不太一样，一样的是她神色看起来并不太像是一个掌管着一项国际管理组织一整个部门运行的管理者，而不太一样的是，她虽言辞幽默，但回复团队报告，拆解其中问题的角度却极其刁钻，属于让人又爱又恨的那种管理人。
一个半小时后，每次开会都会因为要面对没法轻易敷衍的顶头上司而把自己开的越来越精神的几个人，终于有了时间八卦，只不过时不赶巧，半个小时后就是应如是给寻城第一医院约定好的时间了，她只能三言两语把团队的人打发了，关了手机收拾出门，先到楼下退了房，才步行往医院走。
应如是这次来医院主要是对以她个人名义捐赠*给寻城第一医院的几台医疗器械签署“自愿无偿捐献”单的，到医院楼底下，她给上次联系好的负责人打了电话，按照对方的指示上了行政楼4层，电梯门开，人已经等在了电梯口，捐赠流程手续虽然烦琐，但好在顺利。
一个小时后结束，对方提议带她去看一看已经安装好的器械室，应如是无他，跟在对方身后到了另一栋标着心脏血管的专科大楼。
电梯在7层停下，带她过来的年轻人一边电话跟谁联系着，一边示意应如是跟着穿过喧喧嚷嚷的走廊往最里面的器械科走，到门口时，年轻人说着“到了”，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应如是透过厚厚的棉皮帘子上的透明窗口看到从里面跑出来一个穿着护士服带着口罩的小姑娘，门从里面打开，小姑娘露了半个身子出来，看了眼应如是才看年轻男人，“是这位女士吗？”
“对，昨天那几台医疗设备是应女士捐给咱们医院的，带人来看一下。”
小姑娘露在外面的一双眼弯了弯，看着应如是，“谢谢你。”她把门打开，示意两人进来，“不过这会儿正好空闲，我们里面正好有外地来的同事在参观，你别介意。”
应如是笑着回她，怎么会。
小姑娘笑着领着她又穿过了一道门，才进了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只是房间虽然不大，但里面已经七七八八站了不少人。
里面的一众人察觉到有一身影进来，一同扭过头去看，个子最显眼的那个在看到进来的应如是时，怔了怔，随后漾了个笑，对刚准备给他介绍的医生摆了摆手，“没事，不用介绍了。”
“她是我女朋友。”

第26章 渐行一步近（1）
*
虽然应如是在来之前还想着会不会在医院碰见他，但显然这会儿真遇见了，还是难掩惊讶。
面前的男人除了长相之外，和昨天晚上那个无赖兮兮把自己压在门后非得要个答案的人完全不一样，倒是和那天早晨在南城医院和自己重逢的人重叠在了一起。
衣面妥帖规整，连白大褂儿上的扣子也系的一丝不苟。
面上温和风流，可又糅了些看不见摸不到的冷凛在里面。
明明这屋子里的人都和他一样是白大褂儿傍身，可偏偏他就能在所有人里给人一种鹤立鸡群之感。
就像两人初遇在长滩岛的那一晚一样，虽然面容模糊，可这么多年来，他真是她印象里唯一一个能把这些相悖气质完美融合又拿捏死死的人，就很绝。
应如是听完山诣青的话，回看着他也扬了个笑，才看刚刚打算给山诣青介绍自己的人，伸过去手，“您好钱医生，好久不见。”
钱科是上次她来医院说明自己想要给心外科捐赠几台医疗设备时见过一面的人，寻城第一医院心胸外科的副主任医师，年纪应该还不到五十岁，但头上已经成了地中海的中年男人。
“你好，”钱科和她轻握了下手，笑笑，“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山医生和应小姐竟然是男女朋友。”
“我也没想到，”山诣青视线自始至终黏在应如是的脸上，含笑接话，“昨天她突然出现在这，只跟我说是来寻城有点事办，要不是在这里碰见我都不知道她是因为这个才来的寻城。”
言下之意，你们看，我女朋友就是这么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人，连亲近如我这个男朋友都不会说。
应如是被他的话说的脸热，微不可察的嗔了他一眼，“听你说的，好像我是背着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山诣青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快松开，眼里的笑意没减，“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应如是自然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笑了笑，视线扫过众人，也没意外又看见今早一起吃过饭的四个人，“我只是从小对医护工作者就很崇拜敬畏，”她把手包挂到腕子上，笑着合了合掌心，“现在有能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我也很开心。”
钱科闻言摇头，指着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隔壁房间的几台机器，“YZ这个牌子的体外循环机在国内向来供不应求，应小姐捐的这两套甚至是下个月才会上市的新型号，这受益的可不只是我们医院的病人了。”
钱科说完，身旁马上有人附和，说寻城医院虽然在他们市是唯一一个三甲医院，但寻城本就是个小城市，手术设备短缺一直是个问题，更别提周边医院时不时还会借病人过来…
……
应如是被众人说的发窘，早知道会见这么多人自己刚刚就不进来了，所以看过就算，也怕耽误他们正经事，跟众人客套两句，提出离开，“那我不打扰你们工作，你们继续。”
“别，”钱科和蔼笑笑，“我们也正好结束正准备去吃午餐，而且山医生刚刚还说女朋友下午就走，要放我们鸽子去陪女朋友吃饭，哪知道就这么赶巧。”
说完看山诣青调侃笑笑，“那既然如此，一起吧现在？”
山诣青故意看着应如是，“我没问题，看她。”
“……”应如是“悄悄”瞪他一眼，回看了眼钱科礼貌笑笑，“那就打扰了。”
山诣青像是猜到她反应，一句没说，望着她笑。
一行人刚从里面出来，刚拐到走廊往电梯那走，就听见挨着走廊的窗户口底下有人扯着嗓子大喊，“有个姑娘在楼顶啊！是不是要跳楼啊她！医生医生！快救人啊医生！”
应如是挨着窗口最近，听见喧闹声扒着窗口往外看，就见楼底下七七八八站了好几堆人对着他们这栋楼上指指点点。
应如是抬头往上看了眼，但身处盲区，什么也没看到。她刚想问问钱科怎么能上去楼顶，就听扶着她一侧肩膀也往外看了眼的山诣青语速很快的开口：“钱医生，电梯能直达楼顶吗？”
钱科直说能到能到。说完领着他们往电梯那走。
应如是听见山诣青问了自己想问的话，也没说别的，先掏了手机打了消防电话。——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报警，但总得以防万一。
这栋楼不算太高，一共十七层，下了电梯几个人又爬了半层才到了一个小铁门前，锁应该是被人给撬开的，在墙角扔着，旁边还有一个不知从哪找来的铁棍。
下电梯的时候，应如是特意嘱咐了刚刚在楼下领她进去的那个小护士，在电梯口看着，消防人员没来之前，闲杂人等一定不要让他们到楼顶上来。说完又怕她一个小姑娘搞不太定，还没张口，就见山诣青头也不回的吩咐耿迟和刘传锋一起守在电梯口那。
其实事后那小姑娘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听应如是的话，她工作时间不算久，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事，可能人在六神无主的时候看见冷静自持，稳若泰山的人下意识就会觉得是可以信任依靠的。
山诣青几个人进了小铁门发现已经有几个医生护士在了，他们往前走了几步，才看到天台右边的水泥墙上抱着膝盖蹲坐着一个小姑娘。
因为脸在膝盖里埋着，应如是看不出她多大的年纪，但看穿着，娃娃领的白色羽绒服和牛仔裤，年纪应该不会大，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想不开。
应如是刚想着，就听见钱科一脸焦急问刚才就在的一个女医生，什么情况。
那女医生也是一脸焦急，低声说：“这孩子不是我们的病人，是妇科那边的，刚刚那边打电话说是有个病人偷偷跑了，跑之前跟他们说她死也一定要死在我们医院里，估计每栋楼都接到电话了，只是我们赶到楼顶的时候锁已经被撬了。”
“报警了没有？”
“报了报了，有十来分钟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啊！”
钱科和女医生在了解情况的时候，应如是也悄悄和另外一个护士了解了下情况。
那女护士看着应如是眼生，但又看她是跟着钱科上来的，也没说什么，告诉她：
女生好像不是寻城人，是跟着网恋的男朋友过来的，但是到这没多久就查出来怀了身孕，只不过先兆流产，本来昨天中午开始住院安胎很正常的流程，可昨晚男方父母给她男朋友打电话说有事让他回去一趟，结果一夜都没回来，女生给男生打电话关机，发信息不回，这才知道自己被一家人给耍了，是要抛弃她自己一个人在医院自生自灭。后来女生联系自己父母，她父母说自己丢不了这个人让她自己想办法，他们管不了。
山诣青一双眼盯着在墙头上埋着头一动不动的女生，皱眉问那护士，“她不知道她男朋友家在哪吗？”
“要不说这孩子傻呢，男生给她说家里房间不够就一直让她睡在招待所里，她连人家住哪都不知道！”
应如是：“……”
她悄着声音问：“你们尝试过往她身边走近点么？”
护士点点头，“稍微有点儿动静她就嚷嚷着要下去，不让人靠近。”
其实碰见这样的人，应如是真想说一句，要真想死悄么声的跑到个安静的地方管你割腕跳楼跳海的安安静静自己解决自己的事就行了，医院里多少深处水深火热当中的人都还在拼命挣扎的想要多活一天，你又凭什么要在人医院霍霍人医院医生护士的名声。
可大人总知道有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应如是试着往前悄声走了两步，不意外看见女生猛的抬头冲着她的方向喊：“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说完她脚一动，低头往楼下看了眼。这一眼让刚刚那几个医生护士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刚刚那个给她“科普”的女护士想拉应如是回来，钱科制止她，悄声把刚刚在电梯里应如是给他说过的话重复给她：应小姐大学辅修过心里学，有专业证书，还说以前她遇到过这种情况，把人成功劝下来了，现在消防没来，他们也没办法，只能先寄希望在她身上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动不动在那坐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忽然发疯直接跳下去吧。
护士闻言，也不再说话了。
小姑娘看见应如是站住，又把头埋进膝盖里，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好像是在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好人，医生也不例外，帮着他们一起逃跑，和她爸妈一样留她一个人在这，全都没良心吧啦吧啦…
她话说的颠三倒四，但应如是还是听出来了大概，是个可怜人——但这并不是她轻生的借口。
应如是扭头看了眼自己侧后方的山诣青，垂在身侧的手给他悄悄指了指小姑娘身后，后者直接意会，悄声把鞋脱了。
“我刚刚听说你怀孕了——”应如是声音很轻柔，“先恭喜你哦。”
山诣青听见她开始说话，只穿着袜子的脚才悄无声息的往小姑娘身后的拐角墙壁那走。
本来嘀嘀咕咕的人停下，只不过却没抬头，应如是和停下的山诣青很快对视一眼，略微点点头，又继续开口：“我刚刚看你年纪还不大，应该和我怀孕的时候差不多。”
“你今年几岁？应该有二十吧？”应如是笑笑。
也许是因为听见有人跟自己相同的经历，小姑娘终于抬头看过来，只是看着应如是的双眼里，带着很强的防备和不信任。
她上下打量着应如是，忽然嘲讽一笑，“你骗谁呢！我最讨厌你们这群虚伪又自以为是的人了！”
应如是任她打量，面上的温和坦然，让人完全看不出来她因为刚刚小姑娘猛然看过来的眼神吓了一跳的感觉——她怕小姑娘注意到山诣青的离开。
但她此时的注意力显然全在她身上，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应如是对她的恶意没表现什么，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我没必要骗你，你好歹还有父母养你到大，可我从出生就被扔在孤儿院，连父母的面都没见到过。”
女生继续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我怀我女儿的时候刚满二十二岁，也是被男朋友抛弃的，他不想要结婚，也不想要孩子。”
“……”山诣青扭头看了一眼应如是，后者侧头很快对他使了个眼色，他只好继续悄悄往那个角落走，因为怕女生发现，不敢走的太快。
小姑娘这时候抱在膝盖侧方的手收紧了一下，应如是看见，才又继续说，“我刚刚听护士小姐说了，你的先兆流产只是很轻微的，如果你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只要好好休养，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你现在还很年轻，如果孩子留不住，医生也可以帮助你对不对？”
只是接下来还没等应如是开口，女生视线忽地又看向楼下，指着楼下吃吃笑了两声，“你看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人喜欢看人笑话。人好多。像蚂蚁一样。”
“对！”应如是很快接话，“你说的没错，不过我们也可以选择不让别人看我们的笑话。”
女生动了动腿，扭回来头看了眼应如是又茫然的看着远处，“不会的，不可能的，我和宝宝都没人要了，他被生下来也不会好的，会被很多人笑，他也不会开心的，那不如，那不如——”她低头，“不如我们一起走就好了。”
应如是的这颗心在这一刻吊起来。
她很快瞥一眼贴着墙根快走到小姑娘身后的山诣青，忽然道，“你想要看看我的女儿吗？她今年三岁，很可爱，也很招人喜欢，她虽然没有爸爸，可生活的还是很幸福很开心。”
女孩的眼里掺了些迟疑，应如是目光没离开她，一边伸手在包里掏出来手机，一边小心看着她低头瞟着手机照出来早晨慕言蹊刚刚给她发过来的那两条小视频打开，屏幕朝女生。
昨天的雪停了之后，今天早晨就露了太阳出来。
太阳光亮，手机屏幕反光，只能听到小姑娘稚嫩讨喜的声音，却看不见人。
应如是把声音放到了最大，当手机里传出来那句拍着小胸脯的“我自己可以喔”，天台上的几个人都忍不住轻声笑了笑，连女生的嘴角都往上扬了一下，虽然是很微小的一下，也让众人看到了希望。
这时候手机里传出来几声：“妈咪妈咪，什么时候才会到明天呀，我都现在就开始很想很想很想你了喔！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丫头的声音真的太过讨人喜欢，女生身子稍微往应如是的方向倾了倾，似乎是想要看清楚一下屏幕里的小姑娘究竟长的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和声音一样讨人喜欢。
而就在她往里倾身的那一刹那，已经贴着墙边走到女生身后三四步远位置的山诣青轻巧大跨了两步猛然跳起来扑向女生就势往里一滚——
应如是在身后护士下意识的惊叫声中，扔下手里的包和手机同时往前跑过去——但比她动作更快的，是在应如是还没放视频之前就已经从十六楼爬上来在两个墙角外随时准备着的消防员。
随后一旁的几个医生护士一窝蜂跑了上来，帮忙固定住开始疯狂咒骂扭动的女生。
应如是看到有医生给她打镇定剂时闭了闭眼，随后扶着山诣青站起身子，“有没有哪里受伤？”
从一米多高的墙上硬生生摔下来给人当肉垫，想也知道有多疼。
山诣青看着消防员把女生抱起来往楼下走，他牵过应如是的手往自己身边拽了拽，低头瞧了她一眼，幽声道，“心受伤了算么。”
应如是：？
“被人说成抛妻弃女忘恩负义的小人。”
应如是：……

第27章 渐行一步近（2）
*
昨晚的雪给这个天台留下的印迹只有那一片片小水滩。
应如是看着在阳光下眼里盛着潋滟波光的山诣青，那波光里其实最丰盛的是玩笑的笑意，但她还是握住他的手，道歉，“事出紧急，抱歉。”
“不过你也知道，”应如是记起来山诣青鞋子还没穿上，低头去看他刚刚站的位置，话里也藏着几分玩笑，“有些人活下去的勇气就是因为那些不如自己的人，就像我一样。”
看到了。
应如是松开山诣青的手，想去帮他把鞋子拿过来，却因为被他反握住手不得不停下，她回头看他，听见他说，“你不是。”
你来自泥潭，可你一直是向阳而上，不然不会有今天。
应如是因为山诣青语气里的认真和笃定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虽然说起来两个人四年前就算认识，但其实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这将近一个月她觉得两个人能走到一起，已经算是够快的速度了。
她自问自己应该没有那么了解山诣青这个人，因为这一个月，似乎每次见面，他都能给自己一种熟悉感，可再下次见面，在这种熟悉感的基础之上，又会有很新鲜，很有趣的东西。
怎么说呢。
山诣青确实是一个对于女人来说很有魅力的男人，而这种魅力，也不止在那肤浅却又现实的外表上。
她知道自己的长相在国内人眼里不算差，以大部分人的审美来看，大概是属于那种容易让人“一见钟情”型的人，但一个月能让对方这么笃定你不是“某种人”的可能性，她并不觉得自己会有这种“潜质”。
气氛正微妙的时候，刚才一直守在小铁门门口的魏良和全美玉小跑着过来，后者手里提着山诣青的黑色皮鞋，“山医生，您快把鞋穿上！要不然脚该冻坏了！”
说完在山诣青的盲区位置，瞪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应如是。
应如是被她这一眼，瞪的莫名其妙又好笑，虽然也没见过几面，但这位全美玉给她的感觉，真的很像那种从小到大被娇纵惯坏的的大小姐。
喜欢的东西都应该在自己手里，喜欢的人都应该在自己身边，喜欢的人除了自己不能有喜欢的人，不然就是自己的敌人。
可你说她也会因此一无是处吗？也不一定吧。
否则这会儿她又怎么会在这儿。
应如是暗自摇头发笑，只是在山诣青抬脚穿鞋的时候提醒他把袜子脱掉。
大冬天穿着湿袜子不冻伤才怪。
山诣青乖乖照做。
魏良把手里应如是的手机和包递给她，“手机屏摔坏了，但手机好像还能用。”
应如是道谢接过手，这才注意到刚刚乱糟糟的天台，只剩了他们几个人。
钱医生他们也不在，应该是处理后续去了，事情毕竟发生在他们这栋楼上，真要有人追究起来，整个医院说不定也会有好些人要被问责。
几个人从天台离开的时候看到两个工人背着工具包上来。
到楼下的时候，应如是听山诣青接了个电话，应该是钱科打过来的，至于说的什么，约莫都能猜到。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确实是有那么一些人，在遇到不公和挫折时，不去想着自己该如何解决，甚至除了逃避之外还要给那些才是真正无辜的人予以恶意和麻烦。
……
“要不，”出了医院大门，应如是看山诣青小声建议，“我陪你回酒店先换身衣服，让大家先去吃饭？”
山诣青正有此意，点头交代了魏良几句，才牵着应如是的手往酒店的方向走。
比较幸运的是，刚刚山诣青在天台上抱着女生摔下来的位置刚好是仅有的一小片干燥的位置，虽然身上不至于太过狼狈，可难免还是会沾上几处脏污，湿漉漉泥糊糊的，应如是刚才在天台上尝试着给他整理了一下，但显然没什么用。
从医院走到酒店这一路，还是遭了不少人的侧目，可他倒像没发现一样，中间路过一个手机修理店，还拉她进去让人给她手机换了个手机膜……
只是在两人从店里出来，看见山诣青盯着从身旁过去的一个头发花白又瘦小的女人在看时，有点儿奇怪的问：“认识的人？”
山诣青收回视线，继续牵着她往前走，“今天早晨那位患者的母亲。”
“很严重吗？”
“嗯，三尖瓣闭锁。”
“……”哦。
山诣青唇抿了抿，嘴角带着点笑，给她简单解释，“算是典型先心病病症的一种，一岁前的死亡率占90%，她女儿是剩下的那10%。”
应如是朝后看了眼女人走远的背影，想着刚刚她看到山诣青的眼神，有点奇怪，“她看起来不像是很喜欢你的样子。”
病人家属不喜欢医生？感觉有点儿奇怪。
“嗯，”山诣青淡淡说，声音里透着难以察觉的无奈，“钱医生建议她带着女儿到南城医院住院治疗，但她不想。”
“为什么？”应如是问，“费用问题？”
山诣青摇头，“不清楚。”
可能是吧。
话题到这，应如是也识趣的没再继续问下去。
直接跟着山诣青来了他房间门口，后者刷卡开门的时候正巧看到对面有人出来，冲她微一挑眉：“退了？”
她点头，怕他身上那几处脏了的位置里面都给湿透了，着凉生病，催他快去洗个热水澡。
山诣青先拆了双拖鞋给她，才到柜子里拿换洗衣物，拿东西时也不忘跟她开玩笑，“你一直这样催我去洗澡，很容易让我想起来一点别的东西知不知道？”
应如是：“……”
她保持缄默，没搭理他，换了拖鞋自己坐在椅子上，从包里找出来湿巾擦包——并且很心疼的发现磨坏了好几处地方，不过幸好不太严重，是能修复的程度。
这时候，刚拿了东西进去的山诣青忽然又从浴室走了出来，靠在房间和走廊的拐角处看着应如是问：“下午什么时候走？”
应如是闻声回头，接着脸颊稍烫，尽量把视线固定在他的脸上，而不去看他拿在手里的东西——虽然她很想认为他是无意的，但这种想法自己都没有那么气势。
“三点半的高铁。”她告诉他，然后“若无其事”扭回来头继续擦包。
“钱医生刚刚说下午的会议另行通知，”山诣青靠在墙边看着女人有点倔强的后脑勺，抱胸笑着说，“如果时间够的话，我去送你。”
“不用了，”有着倔强后脑勺的女人淡淡拒绝，“我打车挺方便的，免得你还得来回折腾。”
山诣青闻言倒没再说这个，笑笑问她要不要两人直接从餐厅点餐吃，别出去了。
应如是无可厚非点头，表示OK。
他让她决定，找想吃的点挂他房费里就行，然后转身进了浴室。
没一会儿，里面响起水声。
应如是一直听到水声响起来，才回头看着刚刚山诣青靠着的位置皱了皱精巧的鼻尖，淡淡哼了声鼻音出来，又忍不住笑，心道这男人还真的是......
紧接着才想起来正经事，拿着桌上的菜单坐到床边给餐厅拨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又拨过去前台电话交代了几句。
……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山诣青也正好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他听见屋里应如是动作的声音，示意他来就好，只是门开看着人递过来的除了餐食还有一个医药箱时有点儿意外，“这不是——”
“是我叫的。”
应如是从他身侧挤出来少半个身子，接过服务生手里的医药箱，“谢谢，辛苦。”
服务生是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看见只穿着浴袍半湿着头发的山诣青时，心如止水，可看见从自己手里接过医药箱对自己笑着的应如是时，脸颊滚烫。
眼里面的“天啊，这个女生长得真漂亮”之意就毫不掩饰的那种。
山诣青空着的右手背到身后揽住应如是的腰后腿了半步，淡声给小伙子道谢。
关门。
随后才扭身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应如是，皱眉问：“受伤了？”
是刚刚在天台他没注意的时候摔了？“怎么不早点说，刚刚在医院——”
“Stop！”应如是打断他，拉他进到屋里，从他手里接过去餐盒放到桌子上，按他到椅子上坐好，一边打开药箱从里面拿东西出来，一边吩咐，“把衣服脱了。”
山诣青猝不及防：？
“胳膊和腰侧不是擦伤了吗？”应如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就事论事，“我先帮你搽药。”
“……”山诣青有些意外她会知道，毕竟刚刚他也是在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这两处可能是因为刚才摔下来的时候蹭到，刮掉一层皮。但其实看着还好。
应如是见他不动，催了他两声。
山诣青在脱与不脱之间挣扎了半分钟，最后还是从她手里拿过纱布和酒精放进医药箱里，“算了，也不严重，我一会儿自己随便擦擦就行。”
应如是看看医药箱再看看仰头看着自己的山诣青，故意挑眉，“喂，你不是在害羞吧？”
山诣青：“……”
他握住应如是手腕一把将人拉到腿上坐着，一手搂住她的腰把人固在怀里，一手捏着她下巴在她下唇轻咬了一口，嘶声警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就是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要是让她给自己上药，那他从头到尾绝对心猿意马，虽然最后他知道自己也不是不能把持不住，可有道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本来昨天晚上他在她房间说了那句话后回来他就后悔了——你说吃都吃过了，现在又成了自己真正的女朋友，反正这辈子他都不可能逃得出她的手掌心，自己这又是给自己找了个什么罪受？
可话都说出去了，而两人关系又刚刚开始，总得做个“信守承诺”的人吧。
……
应如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他这样莫名就觉得很好笑也很好玩，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他担心的事，但怎么说呢，她内心里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尴尬，但并没有排斥的心思。
刚才在天台上她帮他整理身上的脏污，察觉到在她碰到他胳膊和腰侧的几处地方时他的肌肉会有那种生理性绷紧的下意识反应，可其实面容上丝毫看不出来，当时她还想也不知道这是男人的惯性忍痛还是真没感觉……
“唔——”应如是嘴唇被他咬的吃痛，往后躲了躲，看他头发还在滴水，拿起来他刚刚搭在脖子上的毛巾给他擦头发，忍着笑又问了一次，“你确定？”
山诣青闭眼，从喉咙里囫囵“嗯”了声。
擦完，应如是用手拨了拨他头发，“我记得四年前你头发是短的，黑色。”
山诣青睁开眼看她，“嗯”了声，才问，“不喜欢这样？”
应如是咬着下唇眯了眯眼睛，扒拉两下他头发又把他头顶的头发往后捋，让他整个饱满英挺的额头全露出来，“这样也好看，就是有点像…”她想了想，恍然，“很像民国电影里的那种斯文大反派，尤其是你戴着眼镜的时候。”
——外表看起来儒雅斯文其实一肚子坏水的那种。
山诣青：“……”
这种听起来有点儿贬义可又觉得像褒扬似的让他从中品出来点丝丝甜意的话你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应如是趁他发愣，用毛巾勾着他的头往前在他唇上亲了口，说了句“吃饭”后就想从他腿上跳下去。
哪知她还是小看了男人的反应程度，自己刚刚有动作就被人拦腰固回怀里。
“外表看起来儒雅斯文其实一肚子坏水”的男人，一手搂着她一手拆餐盘，然后扭头看她微笑：
“跑什么，就这样吃。”

第28章 渐行一步近（3）
*
应如是虽然看起来很瘦，但个子在那摆着，跟普通娇小姑娘比起来也会重不少，她随着山诣青闹了会儿，还是从他腿上跳下去了。
刚想去浴室洗手，却听见桌上自己的手机响起来视频邀请声。
她拿着手机慌着找合适的视频位置——这是他的房间，办公桌上和电视前的柜子上全都是他的东西。
最后应如是握着手机准备去床上——反正酒店背景墙都大同小异，也看不出什么。
还没转身，就被从椅子上起身的山诣青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搭在她肩上，“是朵朵吗？”
“……”
知道还这样，应如是动了动肩膀，想从他怀里出来。
山诣青没松手。
应如是知道他又开始无赖，只是这时候也忍不下心去说什么，扭头在他唇上亲了口，“你应该知道现在让她看到你不合适吧？”
山诣青身子顿了顿，把手松开。
应如是当下心一软，又回身和他来了个短暂的亲吻，最后说，“乖一点哦。”
山诣青：“……”
他看着盘腿坐在床头开了视频的女人，舔了舔唇。
好吧，打死他也没想过…自己好像还挺吃她这一套的。
这女人…真是像蛊一样。
他好像真的能清清晰晰的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个人在告诉他：
山诣青，你真的完了。
……
“妈咪妈咪妈咪！”画面都还没显示清晰，应棉朵黄鹂似的小翠声就从话筒里传了过来，“Auntie，为什么我看不到我妈咪喔！”
那头有慕言蹊的声音传过来，“酒店的网络不太好，朵朵不要急。”
“…喔。”声音委屈巴巴的。
应如是听的想笑，看着垂着眼出现在屏幕里的小姑娘，笑问：“想妈咪了是吗？”
小丫头应声抬头，圆圆的眼睛里都是惊喜，“妈咪！我看到你了！”
“嗯哼，”应如是对着镜头飞了个吻，“妈咪也看到你。”
“我好想你喔，”小姑娘嘟着嘴，“Auntie说你今天就会回来，可是你怎么还没有出现。”
“妈咪下午三点半的高铁，高铁你记得吗？”应如是给她解释，“上次我们陪Auntie去画展坐的那个transportation facility（交通工具），它的英文名字是什么还记得吗？”
镜头里的应棉朵眼睛溜溜看了眼旁边，小手一拍，就很气势：“high-speed railway！”
应如是假装没听见也收在手机听筒里的慕言蹊的声音，忍着笑又问：“那妈咪还跟你说过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它，还记得吗？
这次小姑娘倒没找帮手，直接说了好几遍‘我知道我知道’，然后高举双手，认真看着镜头：“China Speed！”又一脸骄傲的补充：“妈咪还说过它是陆地上跑的最快的“车”。
后面又着重强调了一遍：definitely
“没错！”应如是对着屏幕竖起来大拇指，不吝夸赞，“朵朵真是太棒了！”
小姑娘被逗的捧着小肉脸咯咯笑。
应如是看着她展了笑，才又说，“所以妈咪很快就会到你面前了对不对？”
应棉朵乖巧点头，拍着手看镜头认真强调，“China Speed 超级厉害！超级超级厉害喔！”
这下被逗笑的，反倒是画面这头的应如是了。
……
应如是也怕刚刚送来的餐放太久会凉，没和应棉朵聊太久就挂了视频。
在一旁把母女两人的互动从头看到尾的山诣青，不得不再一次感叹应如是真的把应棉朵教的很好。
很感叹，又很感动。
可反观应如是，对这一切习以为常，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倒是对真的从头到尾乖乖没捣乱的山诣青有点儿意外——不过，也矛盾的觉得没有那么意外。
他总是给她一种凡事自会有分寸的感觉。
像是刚开始在医院遇见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单身时的不越矩，知道自己单身后，和自己恰到好处的接触，到后来慢慢显现出来要追自己的意图，甚至在明确自己对他也有好感后的步步紧逼……
他有自己的节奏，而且这种节奏让她很舒服，并不会让她反感。
所以——
她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走到始终靠坐在桌边看着她的男人身前，奖励似的在他唇上亲了口，并且在他想继续的时候利落的从他怀里逃开，笑着丢下一句：要去洗手。
应如是到浴室洗了手，再出来时，看见山诣青已经把餐盘收到了挨着落地窗前的茶几上，那有张双人沙发，两人一起吃东西也方便。
只是饭吃到一半，应如是就又有些哭笑不得的侧头看身边的男人：“我看起来比饭好吃？
山诣青往后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夹着碗里的东西放进嘴里“嗯”了声。
其实他还没从刚刚的情绪里走出来，而且——想着下午她这一走，至少又是三天看不见人。
应如是：“……”
山诣青其实也没有想过，他自己谈起恋爱来，会是这么个腻乎挂的人，可这种感觉又像什么呢，好像期待了太久的东西忽然有一天真的成了自己的，就会有那种不真实感。
他虽然知道从自己外表没人能看得出来，但这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他自己。
从昨晚回到自己房间开始，这种感觉就一直在他心头绕不开，挥不去。
虽然两人关系确定下来了，但随之好像会有更多的事情来。
比如说朵朵，该怎么让她接受自己，又该怎么和她解释她出生的这三年来，他这个做爸爸的为什么没有出现。
大人之间的事，你和小孩子说，他们大概也理解不了。
还有父母，以他对他们的了解，这一切虽然会让两老震惊不少，但要说起接受，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而问题却在于，自己应该如何找个机会，带她们母女去见见他父母？
还有她在美国的工作，两人以后的打算……
……
山诣青见应如是没再动筷子，而是捧着果茶在喝，想是应该吃饱了，他也放下手里的碗，拿起来另一杯果茶喝了两口。
酸甜可口的东西对他来说还是有点过于甜腻，但想着可能是她们女孩子都喜欢的，还是想用这东西润润口。
应如是喝完杯里的果茶，准备放杯子到桌上的时候，半路被山诣青接到手里，随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推着压在了沙发上。
她身子由手腕撑着上半身，变成手肘撑着上半身，最后肩膀挨到沙发上，手腕隔着毛衣被男人扣在掌心里。。
应如是动了动身子，看着低下头的男人，往后缩了缩脑袋——但脑袋已经贴在了沙发上，其实没什么用。不过她还是抿唇提醒他，“我差不多该走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嘴唇擦着他的。
山诣青鼻尖在她鼻尖上碰了碰，呼出来的气带着和她嘴里一样的水果香味。
他轻抿了抿她下唇，低声问：“喜欢这个味道？”
应如是刚开始没理解，稍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果茶的果香味。
只是张嘴刚想开口说什么时，就察觉男人的舌强硬抵进嘴里，舌尖从上颚扫到她舌下，磨着她齿外软肉又和她舌尖用力搅在一处……
在昨天之前，应如是从不知道自己接个吻也会敏.感到如此地步，在亲吻上，山诣青是个很有耐心又很细心的人，每当他舌尖扫到她口腔里的某处，察觉到她无意识挪动身子或是被他压在掌心下的手腕想挣开时，他都会有意无意的再在那处多扫两下。
应如是一双眼瞧着山诣青那双像是能摄人心魄的眸子，被他搅的眼睛里渐渐揉了些媚光在里面。
山诣青因为这个，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眼前眸中媚色尽显的女人，亚麻色的长卷发散在沙发上，在黑色高领毛衣的映衬下，冷白的小脸泛着淡淡的粉色……
山诣青看着眼前的女人，不知为何，心里一阵钝痛。
在应如是不明所以，随着被他勾起来的情动仰头还想亲他时，山诣青的双手改捧住她的脸安抚的在她唇上轻舔了两下，拇指擦蹭着她小脸，额头抵着她的低声问，“这几年，还在谁面前喝醉过没有？”
应如是自由的双手去搂他的腰，不太有意识的回，“嗯？什么？”
“阿如，”山诣青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又低又哑，带着哄诱耐心又问了一次，“这几年，还在谁面前喝醉过没有？”
应如是因为他叫自己名字的那一声，脚趾蜷了蜷，闭上眼摇摇头，“要照顾朵朵，怎么能醉。”
山诣青闻言心里松口气，又有点甜滋滋的味道浮上来。
嘴唇在她唇上啄了两下。
应如是没睁眼，倒是有些奇怪他问这个，“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没事，”山诣青又亲她鼻尖，挨着她耳边，“照顾朵朵辛苦了。”
每想起这个，他心真疼的不行。
应如是抿唇笑了笑，想起来刚才自己还没机会说的话，掌心握拳在他后背轻锤了一下，“说实话，其实我不太喜欢果茶，我觉得这个有点太甜了。”
比起果茶的甜腻，咖啡原味的苦更合她心，也更适合她。
“那你点它？”
“我以为你会喜欢。”
“我喜欢你。”
应如是睁开眼，抿唇看他似笑非笑，“不好笑。”
“我也没跟你讲笑话，”山诣青也看着她，眼里有笑，“我喜欢你的味道。”
“……贫嘴。”
她皱皱鼻尖，看他轻声嘟囔。
山诣青只笑笑没再说什么，手背到身后捉住她带着腕表的左手到眼前，看看时间，在她手心上亲了亲，“送你去高铁站。”
应如是挑眉，微微曲了曲膝盖碰碰他，“怎么去，这样？”
山诣青猝不及防，倒抽口气“嘶”了声，才搂着她的腰小心抱她坐起身子，自己离她稍远，却还是忍不住倾过上半身捏着她下巴在她唇上咬了口，“你猜也应该猜到我因为昨晚上说过的那句话现在有多后悔吧？”
他咬的力气不算小，应如是舔舔被他咬的稍痛的唇，笑的风情，“你有多后悔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山诣青：“……”
明明刚刚才被自己压在沙发上亲的差点儿迷了心智，怎么一眨眼倒反过来撩拨得他受不了了？
这女人还真是——
暂时还干不了实事的男人，只能在嘴上讨点便宜——
山诣青想起四年前的那一晚，起身往浴室走，笑着给她丢下一句，“OK，到时候别再给我哭。”
哭也别想让他心软。
对那一夜已经基本没什么印象的应如是看着消失在走廊的男人，不以为然撇撇嘴，小声唏嘘，“鬼才会哭。”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少年没哭过了！
*
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合着没收到医院打过来电话通知下午会议安排的事，山诣青痛痛快快在大冬天洗了个冷水澡之后就准备送自己女朋友去高铁站。
哪知道刚到酒店楼下大厅，就接到钱科打过来的电话，说医院的问题已经解决清楚，就等着女生父母来接人，所以下午的会议可以按之前安排的时间继续进行。
应如是在旁边听完了全程，虽然具体听不清楚对方电话里说的什么，但看山诣青的表情约莫也能猜到。
她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甚至在对方准备挂电话时，给山诣青打了个手势，让他问问早晨那女生的情况怎么样，孩子保没保住。
山诣青没问，直接挂了电话。
在应如是不解的眼神里，牵着她往酒店外走，低声告诉她，孩子不可能还在的。
先不说那姑娘本身先兆流产，就像当时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算当时有自己护着她，那受到的冲击也不会小，更别提后来她发疯似的扭动踢蹬的剧烈动作和后来医护人员不得不给她注射的安定剂……
孩子不可能保住的。
应如是虽然自己早想过会是这个结果，但事实摆在眼前，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山诣青搂了搂她的肩，“那女孩虽然想留下孩子，但以她遇事则退行事偏激的性格来说，孩子就算生下来，也好过不了的。”
这样的结果未必是坏事。
反正时间还够，到酒店门外，山诣青没急着帮应如是拦车，牵她到门口一侧。
他帮她把围脖整理了一下，用手指碰了碰她的脸，低垂着眸看进她一双眼睛里，“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你一件事。”
应如是好像能猜到他想问什么，笑笑主动开口，“想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生下朵朵？”
山诣青握着她的手笑，“我有没有夸过你很聪明？”
“你没有，”应如是看他眨眼，“但我听过很多人这样夸我。”
山诣青眼里有笑，以眼灼她没说话。
应如是垂眼看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又抬眼去看台阶下几米开外的车水马龙，才轻声说，“当时从长滩岛回到纽约，我自己其实对那天的事也是恍恍惚惚的，不太真实，一边觉得自己像是被生活逼疯了才做出那种对于我来说足够疯狂的事，一边又觉得自己像从某个世界里跳了出来，很轻松，又很……”她摇摇头笑了笑，笑里掺着山诣青暂时还看不太懂的东西，“然后浑浑噩噩两个多月过去，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收回视线看向他，“当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很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朋友都劝我拿掉…”
应如是察觉山诣青握着她的手瞬间收紧，像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样，她有些好笑的看他，“朵朵现在很好，你怕什么？”
“不说了，”山诣青后悔自己突然在这个时候好奇问起来她这个，有些心疼的摸摸她的脸，“以后我也不会再问你这些了，不说了。”
应如是在山诣青转身准备拉着自己下台阶时拽住他，“可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她本来想找个机会再告诉他这些的，但既然已经开了口…“其实从知道怀孕的那一秒钟开始，我就没有过想拿掉他的念头。”
山诣青诧异看她，却见应如是笑着对他说，“因为我本身对这个世界上的情爱并没有什么期待，我从十几岁开始就已经抱了一个人到老的想法，而这个孩子却像是老天送给我的礼物一样，所以我当时真的挺开心的。”
“回国遇见你是个很美的意外，”应如是说，映在她瞳孔里的阳光很温柔，“我很庆幸，也很开心，这世界上第一个吸引我有好感的人，正巧会是我宝贝的亲生爸爸。”
山诣青。
因为你，应如是好像也开始相信，这世界上为人所称道的“缘分”二字了。

第29章 怀中揽朝阳（1）
*
应如是隔天一大早到慕宅去接应棉朵。
刚进庭院大门，就听小姑娘嘴里叫着“妈咪妈咪”从屋子里冲出来直接扑到她身上一把抱住她的腿，两条小短腿在地上迫不及待的哒哒跳着，嘴里直嚷嚷要抱。
应如是脸上抑不住笑，弯腰将她抱起来，任小人儿跟个树袋熊一样趴着挂在她身前，她一手托着她小屁股，一手拍拍她后背，对正捧着自己的脸狂亲的小丫头笑着耐心安抚：“OKOK，妈咪也真的真的超想超想你。”
小姑娘把小脑袋埋到应如是的颈窝里疯狂摇了摇，“nonono…我最想你！朵朵最最最最最想妈咪！”
应如是被她一连串的“最”说的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侧头亲了亲她，“好，是朵朵最最想妈咪！”
应棉朵的回应是——搂着应如是的小胳膊收的更紧。
跟在应棉朵身后出来的慕言蹊把手里小姑娘的外套给她披在身上，看着应如是笑，“这丫头真是，我刚说你到了，她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就着急跑出来了。”
她捏捏小姑娘的小耳垂，“我们朵朵可真是太喜欢妈咪了对不对？”
应棉朵头也没抬，小脑袋就在应如是颈窝里点。
应如是能察觉到小姑娘很细微，很小的哽咽声，还有颈窝里隔着高领毛衣不太明显的濡湿。
可她只是轻拍着她的背，并没说什么。
稍后，才对也看出来不对劲的慕言蹊使了个眼色，“这两天辛苦你们了。”
慕言蹊不赞同的看她，“阿如姐，都给你说过不要说这种见外的话了，还说。”
应如是一笑，还没来得及回话，见她们半天没进门的云婉从屋里出来，对着三人招手，“这么冷的天怎么一直在院子里说话，小如，言言快带朵朵进来，别着凉了。”
应如是笑着唤了声云姨，抱着应棉朵往屋里走的时候，察觉自己找好情绪的小姑娘用小手胡乱抹了抹脸——毁泪灭迹。
然后在她耳边“悄悄”说，“妈咪，姨奶奶今天还做了那个超级好吃的粥喔！”
只是哭过的生理性反应想瞒也瞒不住，小丫头在说到最后的时候，不小心从喉咙里跑出来一个小哭嗝。
应如是听见，又心疼又好笑的用掌心碰了碰她红红的眼睛，才笑着掐掐她小脸：“小馋猫。”
*
饭桌上，应如是本想因为医疗设备的事给沈深知——也就是言蹊的哥哥亲自道谢，却没见到人，听慕言蹊告诉她，因为医疗设备下个月上市的事，他前几天就去了澳门还没回来。
“那你一会儿回迪纳还是在家里陪叔叔阿姨？”应如是问慕言蹊。
“让她直接跟你回迪纳吧，”回话的是云婉，她看应如是道，“我过两天在南方那块有两场秀展，你叔叔陪我去，下午就走。”
“那我和蹊蹊下午一块送你们到机场。”
云婉不想让她们来回折腾，但应如是坚持，对方拗不过她，只好随她。
所以两人送云婉和慕文若到机场回到迪纳时已经下午四点半。
她们抱着朵朵去超市转了一圈，买了点东西准备自己做晚饭。
只是从车上下来到后备箱提了东西正准备往电梯那走的时候，一辆车滴滴两声，停在了三人旁边。
驾驶座的车窗放下来，露出来一张应如是看着稍微有一点点眼熟的脸，但仔细想了想，又没想出来在哪里见过。
短发，圆脸，大眼睛——看着年纪不大，甚至有点小。
应如是怀疑她有没有满十八岁。不过应该有吧，不然怎么开车？
“言蹊。”女生笑眼弯弯看着牵着应棉朵的慕言蹊笑着打招呼，“好巧。”
直到车窗降下来，慕言蹊才认出来是谁，恍然后柔柔笑着回她，“是啊，好巧。”
“好久不见锦瑟。”
应如是以为是慕言蹊的朋友，安静在一旁没说话，哪知却忽然听慕言蹊叫了她一声，笑着给她介绍，“阿如姐，这位是柳锦瑟，就是租给你房子的那位房东。”
又看柳锦瑟，“锦瑟，这是租你房子的阿如姐。”
因为应如是现在住的这间公寓合同都是慕言蹊帮忙给签的，之后也没有什么机会见她这个房东，所以…应如是实在没想到，她的房东会是个看起来这么小的小姑娘。
虽然惊讶，但应如是还是礼貌和她笑笑打招呼，“你好。”
“你好。”柳锦瑟对美女向来很友好，更别说两个风格迥异的美人儿一同站在自己眼前了。
只是她也有点讶异碰见这个还没见过面的租户，“原来你就是那个从美国回来的姐姐。”
说完“咦”了声，又有点迟疑的问：“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
应如是也有这个感觉，但又实在想不起来。
只好抱歉看她，摇了摇头，“我也觉得你有点眼熟，但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这时候，一旁被慕言蹊牵着的应棉朵在这时候对着车子里的柳锦瑟主动打招呼，“姐姐好，我叫应棉朵。”她小手指指应如是：“这是我妈咪喔！”
柳锦瑟这才注意到还有个小人儿在，只是在看清小姑娘长相的时候，灵光一闪，看应如是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
慕言蹊：？
应如是：？
“那天早晨在7栋楼下，”柳锦瑟有点儿激动的解开安全带趴在车窗上，看着应如是提醒，“我差点儿把你们撞倒，还有把宝宝的小玩偶也给撞飞了…记起来了吗？”
慕言蹊看看两人眨眨眼。
应如是听见这个，也恍然大悟。
原来是那个冒失小姑娘。
应如是看着柳锦瑟忍不住也笑着感叹，“真的很巧。”
柳锦瑟也笑着“嗯”了声，透过窗口给应棉朵挥挥手，“你的名字叫朵朵是吗？你长的真的好可爱哦！”
“谢谢姐姐，”应棉朵谨记妈咪给自己说过的话，“姐姐也很可爱。”
得到别人夸奖的时候，一定要礼貌道谢。
柳锦瑟被小人儿脸上一本正经的小表情可爱到了，一边重新系安全带，一边扭头有些依依不舍的看了眼应棉朵，“下次见面，姐姐一定好好抱抱你哦。”
她看应如是和慕言蹊抱歉笑笑，“我爸给我打电话让我今天必须回家吃饭，现在已经有些晚了，我就不说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一起吃饭哈！”
“一定哦！”
柳锦瑟最后强调了好几遍，等应如是和慕言蹊都应了声，才开车离开。
等电梯的时候，应如是把那天早晨三人碰见的事给慕言蹊说了一遍，惹的慕言蹊也忍不住连着感叹了好几句：真的太巧了。
“不过那小姑娘看着年纪应该不大吧？”应如是把手里的购物袋换了个手提，“还是只是长得小孩气？
“她跟我同岁，”电梯下来，慕言蹊挡着电梯门看两人进来，按了楼层，“今年二十二。”
又补充，“不过我也不知道她是上学早还是跳级读了，今年已经研究生毕业两年了。”
应如是：“……”
“应该是跳级读。”慕言蹊猜测，“不过也不是很熟，所以我也没细问。
应如是：“……”
好吧，又一个学霸。

第30章 怀中揽朝阳（2）
*
翌日清晨。
应如是和慕言蹊吃过早餐，正在家里整理最后要给民政局提交的基金会《初审可行性报告》的相关资料时，接到一个电话，是季临渊的高级秘书Ben打来的。
慕言蹊和季临渊从谈恋爱开始基本就是聚少离多，可让应如是不得不佩服的是，在他们公司这些高管眼里贴着工作狂标签的老板，竟然也会是那种挤时间去给女朋友制造惊喜的男人。
言蹊是个好姑娘，善良热忱独立坚强，并不是那种只会接受不懂付出的人，所以，在她托自己给Ben联系的时候，她自然很乐意来帮忙。
挂断电话，应如是看了眼乖乖在电子琴旁玩着的应棉朵，把Ben刚刚和她说的季临渊到香港后的行程告诉了慕言蹊。
最后，应如是冲慕言蹊眨眨眼：
“等一会儿把这些资料送到民政局，我直接送你去机场。”
“一会儿？”慕言蹊瞠目。
反正他们会在香港待一个星期呢，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我东西都还什么都没收拾呢。”
“没收拾现在就回去收拾，”应如是话说的干净利落，“你这个惊喜真的够大，老板说不定一开心，今年年终奖会给我翻个倍呢。”
慕言蹊哭笑不得看她。
应如是笑笑耸肩，“我还要养朵朵嘛，你应该知道，现在的小孩子都不好养的。”
一旁被“不好养”的小朋友听见了可不高兴，扭头看着应如是撅着嘴反驳：“妈咪！我很好养的！超级好养的！”
噗——
应如是和慕言蹊被小姑娘这一句“超级好养”给逗笑。
可她还是忙举手给小人儿道歉，“sorry sweetie，妈咪是在跟Auntie开玩笑，你不要生气哦。”
小姑娘这才罢了，回身继续在电子琴上叮叮咚咚。
而嘴上说着不着急，实际上却盈盈笑着拜托应如是把仅剩下来的一点资料整理好的慕言蹊，已经自己跑回楼上收拾行李去了。
……
中午一点整。
应如是怀里抱着红着眼框的应棉朵，看着一个人推着行李箱进了国际航班口的慕言蹊。
寒风凛冽。
女孩子单薄的身影渐渐隐在人潮里，消失不见。
那颗热切见到自己爱人的心，一定…是滚烫的吧。
*
两天后，周六。
从昨晚开始绵绵不断的细雨变成了落地就融的小雪花。
就和应如是前两天到寻城的那个情形一样。
应棉朵今年还是第一次看见下雪，穿着粉白相间的毛茸茸小兔子睡衣的小人儿，撅着小屁股趴在窗边看了半天不满足，回头搂着应如是的脖子撒娇非要出去玩才行。
应如是想到山诣青走之前给她发过的那几家小食店，再想着自己对于小孩子来说确实有点贫乏的厨艺，答应了，和她强调玩一会儿就要先去吃饭。
小姑娘一听见可以出去“淋雪”，从床上站起身子高兴的“耶”了声，然后…乐极生悲…在床上跌了个屁股蹲儿。
不过幸好是在床上，没把小人儿摔痛，倒摔的看着应如是咯咯笑个不停。
应如是看着她笑也笑，不过还是轻拽了拽她睡衣帽子上的兔耳朵，提醒，“要小心一点。”
她看着应棉朵自己倒退着滑下床边，低头穿拖鞋的时候背在身后的帽子也滑了下来，自己扣到了小姑娘的头上。
也许是因为想到可以出去看雪心情太好了，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小事也能把小姑娘给逗到。
应棉朵瞬间抬头看着应如是，用小指头指着头上的帽子，瞪大眼睛一脸惊喜：“妈咪妈咪，帽子它可以自己戴耶！”
应如是一边整理被子一边看她，“是哦，所以不但朵朵自己厉害，朵朵的帽子也很厉害呢。”
应棉朵一听这个，自己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哇，我好棒！”
就夸的一脸坦荡，一脸认真。
“……”
应如是又忍不住被她脸上的表情逗笑，接着才催促她，“快去洗脸刷牙，不然一会儿雪停了就不能玩了。”
小姑娘听见这个，忙往浴室哒哒跑过去，而应如是看着应棉朵身后只有幼儿拳头大小的小尾巴随着小人儿的走动一摆一摆的样子……
那模样真的是太可爱了，也不知为何，她一时心有感触，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拍了个小视频给山诣青发了过去。
这个短视频上面的聊天界面，是昨天晚上睡觉前两人的聊天记录，是说他这次出差到今天下午就正式结束了，今天晚上的高铁，凌晨到家之后休息一会儿，就能和她们娘俩一起吃早餐。
应如是还记得昨天晚上窝在被子里，怀里抱着睡熟了的小姑娘，看着山诣青那句“和你们一起吃早餐”时的心情。
就很满足。
毕竟，山诣青是比她计划之外的惊喜更值得令她满足的存在。
视频发过去，应如是又发了一句“她好可爱”才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准备去浴室洗漱。
哪知手机刚沾上桌子，就听见了消息被回复的叮铃声。
山诣青：她真的好可爱。
山诣青：但能生出来这么一个可爱小丫头的姑娘才是我心中最可爱的那一个。
应如是：……
应如是：我自己一个人又不能生，所以——
应如是：你不是也很可爱。
应如是看着自己发过去的，笑着从鼻腔里轻哼了声：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说”。
山诣青：那既然如此——
明显是还没有说完的一句话。
可应如是等了会儿还是看见屏幕左上方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没见有东西发过来，即使猜到这可能是个“陷阱”，她还是跳了——因为真的有点儿好奇。
应如是：？
山诣青：期待我们再次合作。:)
应如是：…………
OK，你赢了。
应如是因为他的言下之意，滚烫着一张脸又忍不住笑，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还是决定转移话题——
应如是：我刚还以为你在忙。
山诣青：马上准备走。
山诣青：嗯，转移话题的技术以后还可以加强。
应如是：……
应如是：工作顺利，再见。 :)
山诣青：OKOK，不逗你。
山诣青：一会儿去做什么？
应如是刚要回他，听见应棉朵在浴室里喊她的声音：“妈咪，我的牙膏帽子卡到孔里出不来——”
应如是只好拿着手机到了浴室，帮应棉朵把卡到流水孔里的牙膏帽捡起来冲干净，这时候微信连着响了几下，她没顾上看，等再看屏幕的时候——
山诣青：生气了？
山诣青：真的只是开玩笑的。
山诣青：阿如？
山诣青：对不起。
“……”
她至于为这么点儿小事生气吗……
应如是在屏幕上打：没生气，我刚刚是
对话框里的字还没打完，就见他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应如是正在打字，一时没防备，指尖点到红色按钮——拒接。
应如是：“…………”
好吧，就是这么巧。
应如是刚准备给山诣青回过去，对方已经又给她打了过来。
这次顺利接了，应如是先表态：我没生气，我刚刚只是在帮朵朵捡东西没有时间看消息，正在打字回复你的时候，又不小心按到拒接键才没有接到你的电话。
山诣青听见她说这个，一颗心才落了地。
应如是听着话筒里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有些无奈：“我在你眼里不是真的这么小气吧？”
山诣青说了句不是，又道：“知道你不是，但又怕你真生气了。”
心里很慌是真的，尤其是刚刚她挂掉自己电话的那一刹那，他脑袋里设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挺可怕的。
虽然他说的话有点儿矛盾，但应如是好像差不多可以理解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是因为重视，才会因为这么一点点的小事而惴惴不安吧。
想到这个，应如是心里一暖，声音放的更柔了些，“我不是个爱生气的人。”
山诣青在话筒那头“嗯”了声，没再说话。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静了会儿，没人说话，电话也没挂断。
这一小段的静默并不会让他们觉得尴尬，倒是在能听见彼此呼吸的一分一秒间，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面。
像藏在厚重云朵里的一束光一样亮，又像包裹在糖霜山楂里的一点酸一样甜。
带着彼此初次体会的喜欢和欢喜，其中酸甜滋味，只有相爱的人才能体会到吧。
......
最后，还是应如是打破了这段静默，她看着从镜子里眨巴着大眼儿一边刷牙一边好奇瞧着她的应棉朵，笑着对山诣青说：“今天南城下雪，朵朵高兴坏了，非要嚷着出去玩，我先去洗漱，一会儿带她出去玩一会儿就去你上次说过的那家肠粉店吃早餐。”
“你先忙工作，”她最后说，也不忘叮嘱他，“别忘记吃早餐。”
直到听见山诣青应声，应如是才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已经漱好口的应棉朵，自己摘了自己的小毛巾擦擦嘴，握着应如是伸过来的手小心下了小梯凳，从小梯凳上下来的时候，那双眼儿就滴溜溜的看应如是，像是想要跟她说什么，又不开口。
也不知道是不敢说，还是不想说。
知女莫若母的应如是自然是瞧出来了，却没开口问。
想等着小人儿自己主动先问出来。
她帮应棉朵摘掉头上的发箍，又帮她理了理头发，“自己先去挑衣服穿。”
应棉朵乖巧“嗯”了声，哒哒哒的从浴室跑了出去。
只是没两秒钟，脚步声又不出意外的哒哒哒跑了回来。
应如是看镜子里，果然就看见应棉朵抱着浴室门框，只露了个小脑袋和少半个身子进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看着她眨巴半晌，才开口问：“妈咪，刚刚的电话是医生叔叔吗？”
应如是有心让她开始慢慢习惯山诣青的存在，在镜子里对她点点头，“嗯，是医生叔叔。”
小姑娘看见，小指头在门框上扣了扣，拖着长音“喔”了一声。
？
这个“喔”并没有什么情绪在里面，应如是难得没太看懂自家闺女的这个“喔”反应是什么意思。
她回身，半靠在洗手台边看小姑娘刚想问问怎么了。
自觉以这一个月的相处，应棉朵应该不是会排斥山诣青的样子。
只是还没等应如是开口，就见应棉朵看着她弯眼一笑，脆声道：“妈咪刚刚看起来好开心喔！”
她两只小手支着自己的两个嘴角，补充：“就像这样！”
应如是：“……”

第31章 怀中揽朝阳（3）
*
迪纳公寓不像其他住宅小区，因为住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上班族，所以像应如是这样带着一个娃的就很少见。
也所以，虽然今天是南城的第一场雪，楼下广场上除了偶尔有打扮精致的社会精英们匆匆走过，基本不会有小孩子在。
应如是和应棉朵提议去公园找其他的小朋友玩，应棉朵扁扁嘴，不太愿意。
应该是那天早晨在公园里的意外真的让小姑娘不高兴了，好几天过去了，以前睡醒就嚷嚷着要去公园的小丫头，最近真是闭口不提。
小人儿虽整天笑眯眯，但主意也是真的大，她不乐意，应如是也就不勉强她。
两人在广场的台阶上堆了一排的小雪人，从远在美国的Branden、Lexi、Emma到还在香港的季临渊、慕言蹊和Ben，甚至还有近在南城的慕言蹊父母，小丫头一个个全都排的明明白白。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那个送她最喜欢的海蒂小玩偶和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会因为他一个电话而笑的很开心的医生叔叔。
*
应如是把应棉朵堆的那个“医生叔叔”拍照片给山诣青发了过去，只是这次和她意料之中的一样，并没有收到回复。
因为玩的太投入，母女两人到了那家肠粉店的时候其实已经快过了早餐时间，所以较店里平时的熙攘喧闹就安静了许多，只有七八个桌子上有客人在，还有点餐台前正排着队的两人。
应如是抱着应棉朵站在最后那位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后，看着上方的广告牌商量着吃哪种口味。
母女两人刚商量好吃虾仁和鸡蛋两个味道的肠粉时，轮到站在她们前面的男人点餐，很巧的是男人也点了一份虾仁肠粉和一份鸡蛋肠粉要打包带走，男人点完，轮到她们，而不巧的是，点餐台后的女服务生告知两人刚才最后一份虾仁肠粉已经被点走，没有了。
应棉朵很喜欢吃虾仁，一听见虾仁肠粉没了，刚刚堆雪人的好情绪忽然变得有点儿抵，搂着应如是的脖子嘟囔着撒娇：“妈咪我想吃虾仁。”
应如是一听见应棉朵说这个，眉头难得皱了起来，只是还不等她说什么，刚刚点好餐正准备去取餐台的男人回头看向点餐台的服务生：“那把那份虾仁肠粉给这小姑娘吧，我点两份鸡蛋的。”
服务生不以为意，点头应了声就要在点餐台上操作，应如是反应很快，出声制止住了服务生的动作，随后跟男人笑了笑，“谢谢你，但先来先得，按您刚刚点的就好了。”
男人不大在意，笑了笑回她，“一份肠粉而已，没关系。”
说完看见应棉朵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被萌到，抬手碰了碰她小脸，“小姑娘和我女儿小时候真像，可可爱爱的。”
一旁的服务生看看男人，又看看应如是，所以这份虾仁肠粉到底给谁？
应如是注意到了服务生的视线，说了句按这位先生刚刚点的餐安排就好，自己点两份鸡蛋肠粉在店里吃。
她刚给服务生说完这个，本来以为自己能吃上虾仁肠粉的小人儿，脸上的表情瞬间就不太高兴了，扁着嘴小声给应如是又说了一次：“妈咪，我想吃虾仁。”
应如是对着脸色忽然有些尴尬的男人露了个抱歉的笑，耐心给应棉朵讲道理：“你刚刚也听到这位姐姐说的了，现在虾仁肠粉已经没有了，我们今天吃鸡蛋的，一定也会很好吃，虾仁的我们可以明天早点再过来吃，对不对？”
也不知道为何小姑娘今天就是拗了脾气，垂眼搅着自己的手指头，扁着嘴巴又说了一次想吃。
因为小姑娘的这一句话，本来已经在取餐台拿了打包好的肠粉准备走的男人又看向应如是，把打包盒递过来，“算了一份肠粉而已，什么时候都能吃，这个给孩子吃吧。”
应如是把打包盒给男人推回去礼貌笑了笑，“我们不要，先来先得，”说完又看应棉朵，脸上的笑敛了些，“你应该给伯伯道歉，伯伯先来先点了，你明知道虾仁的已经没有了还非要，这和故意抢别人东西有什么区别？妈咪是不是说过要遵守规矩？”
应棉朵看应如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才红着眼眶给男人道歉：“伯伯对不起。”
男人：“……”
这小可怜真是跟自己闺女小时候长太像了，虽然我真的想把这份虾仁肠粉给你吃，可…你妈妈好像有一点点凶。
应如是听见应棉朵道歉，把她放到地板上，指了指店里的其中一个位置：“你先过去坐，妈咪马上过来。”
看着小丫头安静往桌旁走，应如是才又看着眼前的男人道歉，“抱歉先生，不是故意要让您尴尬的，可孩子她太小不懂事，不应该的事我允许她第一次，那往后再想把她纠正过来就不容易了，所以还请您见谅。”
男人看着脾气很好，儒雅绅士的给她摆手，“没事没事，看你年纪不大，教育孩子倒还挺用心的。”
应如是也没再多说什么，跟男人寒暄几句看着对方出了店门，才对着服务生礼貌笑了笑，端起来刚刚服务生放在取餐台上的餐朝着小姑娘走了过去。
把这一切从头看到尾的服务生，不得不用一种几近崇拜的眼神看着应如是坐到座位上。
所以说，一个家里有个“熊孩子”的前提一定会有一个“熊家长”。
要是她姑姑也知道这个道理，那她也不会每次看见她那个小侄子都想揍他到北冰洋去跟北极熊抢东西了。
毕竟母女连心，应如是能明显感觉得到应棉朵在整个早餐过程中的情绪都不太高，甚至故意把肠粉里的一块鸡蛋拨到了盘子外面。
应如是看到了，睨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拿纸巾把那一小块鸡蛋包起来扔到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自此开始，应棉朵一整天的情绪都不太对，平时会乖乖自己练琴的小人儿，琴也不好好练了，吃晚餐的时候更是变本加厉的故意把自己碗里的饭菜扒拉的到处都是。
应如是任她把脾气撒完，把她从宝宝椅上抱下来，指着转弯楼梯下的墙角：“既然你不想吃东西，那就不要吃，明天的早餐也不可以吃了，动画片也不可以看，现在去墙角站着反思一下自己今天这一天做的对不对，没有想明白就不要出来找我。”
应棉朵看着一整天任自己发小脾气都照本全收没说什么的应如是，忽然说这种话，突然就有点儿慌了，嘴巴一撇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颗往下滚。
“妈咪——”
她小手想去抓应如是的手，被后者隔开，指着墙角强调，“right now.”
应如是以前基本从来没有给应棉朵发过脾气，顶多就是像那次在医院里警告她不要随便跟别人说Branden是自己男朋友的时候一样，能让她认识到错误知道改正就好。
所以只要不是涉及到原则问题，遇上不痛不痒的小事，应棉朵给应如是撒娇，后者一般都是笑笑依她，可现在的小姑娘，明显是有点往“无理取闹”的方向发展了。
应棉朵往前想去抱应如是，被后者握着胳膊隔开，冷声又强调了一次：“right now.”
应棉朵真的被应如是脸上的表情吓到，有些着急的哭着跳了几下，慌着想再去抱她，被应如是又呵斥了一声站在原地。
小丫头一个哭嗝梗在喉咙里，连抽泣声也不敢大声了，哽咽着小声又叫了一次：“妈，妈咪——”
“我不想再说第三次。”应如是硬下心强调。
应棉朵顶着泪汪汪的大眼儿仰头看着始终沉着面的应如是：“妈咪，我知道错了。”
声音一抽一抽的，听着意外可怜。
应如是看着心一软，但还是让自己硬着声音问：“哪里错？”
应棉朵搅着自己手指头看被自己撒在地上的饭粒，“不不应该把饭扔掉。”
应如是安静了会儿，才开口问始终忍着不敢哭出声音的应棉朵，“你今天一直发脾气是不是因为早晨妈咪没有让你吃那个伯伯点走的虾仁肠粉？”
应棉朵刚开始只是抽噎着没敢说，半晌，才在应如是问第二次的时候点了点头。
“好，”应如是蹲下身和她平视，“妈咪再和你说一次。”
“早晨我们吃不到虾仁肠粉是因为我们自己去的晚了，伯伯吃到是因为伯伯比我们到的早，那是他应该得到的，我们晚了，就只能接受吃不到这个的结果，你明白吗？”
应棉朵似懂非懂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不解的小声反驳道，“可是伯伯说可以给我吃…”
“你现在还小，得到别人让给你吃的东西很容易，”应如是摸摸她小脸，“等你长大你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让着你，你自己努力得到的东西才会真正的属于你。”
应棉朵懵懵懂懂的看她。
应如是看着她，面上的表情松动了些，抬手揉揉小姑娘的脑袋，“现在听不懂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们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要遵守规矩就好了。”
遵守规矩。
应棉朵知道这个，就像妈咪说过吃饭的时候不可以把饭扔到外面一样。
“对不起，妈咪。”应棉朵垂下眼，眼泪又滚了下来。
应如是心疼，但还是说：“知道错了就好，但规矩还是要遵守，刚刚妈咪说过了要去那里反思，你还是要去，明天的早餐不能吃动画片也不能看，知道吗？”
应棉朵抽抽噎噎的点头，自己拿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泪，转身走到墙角乖乖面对着墙壁站着。
应如是看着那一耸一耸的小背影，眼睛也红了。
虽然现在看起来很残忍，但她真的不想把这些自己明明可以教育她得知的东西，放到她长大以后让别人用那些更残忍更让人难以承受的事实来教导她。
人只有自己真正的强大起来才能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去。
她可以，她的女儿自然也可以。
*
应如是把应棉朵刚刚洒在地上的饭菜都整理收拾好的时候，门铃却意外的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慕言蹊明天才会从香港回来，而自己在南城目前也没有会来家里找自己的人。
这么晚了会是谁？
难道是那天遇到的房东女生吗？
应如是一边胡乱想着，一边到猫眼那看，结果——
山诣青？
他不是应该明早才回来的吗？

第32章 怀中揽朝阳（4）
*
应如是在门铃第二次响起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下意识看了眼在墙角的应棉朵。
小姑娘可能也因为好奇，本来面对着墙壁的小脸恰巧也在这个时候扭了过来，就…很刚好的和应如是来了个四目相对。
应棉朵：……
哭泣的生理性抽噎因为这猝不及防的一个对视停了一下，随后她很快收回视线，垂下小脑袋重新面对墙壁看着自己脚尖，背在身后的手指头搅啊搅，假装一切无事发生。
应如是被她的的反应萌到，很想笑，可看到她因为刚刚想抱她时哭的太急太猛还没止住抽泣的小背影，又觉得眼眶有点儿热。
应如是打开防盗锁开门的时候，山诣青正拿出来手机准备给她打电话，看见她开门，把手机重新收到大衣的口袋里，朝她笑笑，“我以为你们没在家，还想着这么晚去哪儿了。”
“你不是今天晚上才会回来的吗？”应如是看着他问，声音难掩惊讶。
山诣青回看着她笑，“所以我不是今天晚上回来了吗？”
“……”应如是抿抿唇，要笑不笑的看他，“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昨天晚上明明说的是今天晚上坐高铁回来，凌晨才会到家。
“所以呢？”山诣青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对上她一双眼，调侃的说了句，“提前回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我不可以进去是吗？”
“……”应如是被他这句话逗到，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把人拦在门外，喃了一句“抱歉”才往后退了一小步，把人让进来，顺手拍了拍他肩上可能刚刚进来前没拍掉的雪花，忽然想到，“我忘记给你准备拖鞋了。”
“没事。”
山诣青说着，把鞋脱在门口，只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
他动作太快，应如是没来得及阻止他。
“你把鞋穿上，虽然有地暖，但你这样也不行。”她推推他胳膊，催他，“快把鞋穿上，要不然会着凉的。”
“不至于。”山诣青不太在意，本想去握一握应如是的手，可想到自己刚刚从外面进来，手凉，伸到半截又不动声色的收了回来，改把自己身上的大衣围巾脱下来在她的示意下挂到了门口小架子上。
刚刚门外走廊的灯暗，这会儿低头瞧她的时候，才看到她有点儿泛红的眼眶。
“哭了？”他眉拧了拧，担心出了什么事。
应如是闻言怔一下，抬手用掌心压了压眼睛，笑笑：“哭什么，可能是刚刚打哈欠流眼泪了，没注意。”
山诣青见她不愿说，也没再问，只是多瞅了她几眼。
稍后，他抬眼大致扫了下屋子里的布局。
估摸着和柳锦瑟住的那套差不多，别人家里他也没去过，所以理所当然的以为这小区里的小复式结构大概都大同小异。
当初柳锦瑟买这小区那两套房子的时候他也只是适时当了一下“提款机”，并没有了解太多。
“朵朵呢？”
毕竟好几天没见，想象中小人儿见到他开心扑到他怀里的场景没有就算了，怎么现在连人也没看见？
这么早睡觉？
应如是轻拽了一把他袖口让他往里挪了挪，把挡着他视线的防盗门关上才冲着应棉朵站着的角落抬了抬下巴，山诣青跟着她视线看过去，就见到小姑娘微微偏着小脑袋其实一直在偷偷瞄他，当看见两个人看过去时，又马上把头垂下去看脚尖。
只有身后始终扭绞着的小手指头明晃晃的透着不安。
山诣青一看这情形，都不用问就知道是在做什么了。
别说，有些事你用语言还真是没法说清楚。
看着这时候的应棉朵，那场景就跟小时候的柳锦瑟被山年华教训时一模一样。
山诣青看了看那可怜兮兮又抽抽嗒嗒的小背影，回头看应如是刚想张嘴说什么，就见后者警告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不准说。
“……”
你看，连山年华每每在这时候跟柳弦柱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应如是身后就是厨房，也是唯一能让自己给她悄摸说两句话的地方，所以他没考虑太久，抬手指了指厨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我和你说两句话。”
应如是看看老老实实站着的应棉朵，大概能猜到他想跟自己说什么，其实不大愿意听，因为她很怕他的干涉会让小姑娘觉得以后自己是有人“罩”着的，从而肆无忌惮，那刚刚自己做的一切，也就半途而废，付诸东流了。
山诣青想像那天在酒店的时候一样直接推她进去关上门，顺便做点自己想了两三天的事，可想到应棉朵在旁边又得克制着自己。
毕竟他现在在小姑娘的眼里还只是个普通的“医生叔叔”，是她妈咪的“朋友”。
一点预防针都不给小孩子打，表现的太亲密怕影响不好。
所以，他虽然看出来应如是不大愿意，但也没做出格的举动，自己“先发制人”的进了厨房。
“……”应如是没辙，只好跟在他身后进去。
厨房里的空间实在算不上大，长方形布局的最里面是冰箱，冰箱左前方是窗台，窗台对面是设计一体的橱柜和灶台，再往前就是两人站定的空间了。
山诣青身高腿长，站在这里面看着着实是有点儿委屈，更别说他身后还有个洗碗池，所以应如是进来和他面对面的时候，尽量贴着墙站才能让两人中间隔着差不多三四十公分。
因为厨房门正冲着应棉朵罚站的位置，所以应如是进来后，下意识就把磨砂推拉门给关上了。
其实她的本意只是怕两人说的话让小丫头听了去，她料想到山诣青会帮应棉朵说话，所以不想自己和他争执的时候让她听见。
可山诣青显然会错了她的意，反应很快的，握着她的腰低头和她来了个很短暂的亲吻，接着很快松开她，自己伸手把门又给开了半扇——刚好可以让应棉朵看到应如是。
“……”
从头到尾不过数秒的时间，应如是甚至在门重新被推开的时候都还没大反应过来。
然后就听山诣青低声跟她说，担心小丫头看不见他们会慌乱会没有安全感。
应如是不知道能不能被他看出来，但这一瞬间真觉得自己脸颊滚烫，她舔舔被他短暂润过的唇，“我女儿没有你想的那么胆小，还有，”她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因为被他误会的羞窘：“我刚刚关门只是怕她听到我们吵架，并不是想和你——”接吻。
最后这两个字她没说出来，留给他自己意会。
山诣青让自己别太在意她前半句脱口而出的“我女儿”三个字，知道那只是她常年的习惯而已，只是针对她后面一句明知故问：“想和我什么？”
她明明说的是“不想和你”可偏偏他反过来问她的时候就故意省去了前面的那个否定词，应如是才不会着了他的道，克制的给了他一个“你最好适可而止”的眼神。
山诣青看起来就很懂什么是“适可而止”，况且现在也实在不是个适合调.情的时候。
便随着她刚刚说的话开口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两个人会吵起来？”他停了停，又接着问：“你以为我要跟你说什么？”
应如是奇怪，用一种“难道你让我进来不是为了给她求情，让我不要惩罚她”的表情看他。
山诣青看懂了。
微微叹口气道，“我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去吃早餐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你把朵朵教养的很好。”他强调，“是‘很好’，而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不管你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教育她，至少让我这个‘刚认识’的人会觉得你的教育方式是正确的。至少对于朵朵来说，是对的，合适的。”
“这三年来，辛辛苦苦把她教养成这么优秀一个小女孩的人是你，所以我怎么会在你教育她的时候来给你横插一脚，指手划脚？”
此时此刻的山诣青看起来实在是太一本正经了，本来一脸防备的应如是神色渐渐松动，有些迟疑的反问他，“既然不是，那你想说什么？”
山诣青看她安静了两秒，轻声问，“朵朵也是我的女儿对不对？”
应如是后知后觉，想到刚刚自己是不是对着他像往常一样习惯性的说了“我女儿”三个字？说还是没说？……不太清楚了。
所以以防万一，应如是忙对着山诣青点点头，“她当然是。”
山诣青笑笑，“那既然现在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定下，接下来是不是要让朵朵慢慢接受我才行？”
应如是再应声，“当然。”
她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但这件事总是得循序渐进，总不能就忽然告诉她他是她爸爸吧？
“所以，”山诣青眼睛隔着磨砂门往应棉朵罚站的方向瞟了眼，“你不觉得今天其实是个很好的机会？”
应如是闻言皱眉，刚想说什么，就见面前的男人并着中间三根手指：“我发誓，绝对不会让朵朵认为我以后会是她的救星靠山，从而肆无忌惮还犯错。”
应如是：“…………”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为什么连她刚刚想的什么话都能说的一字不差。
应如是神色蓦地有点不自在，她侧头往外看了眼又在偷偷看她，结果被抓包后又慌忙把小脸扭回去的小人儿，嘴角隐了个笑，回头又看山诣青轻声确认：“你确定能？”
山诣青一本正经点头“嗯”了声。
应如是这才松口，朝他点点头。
随后她本来就想转身出去，又被山诣青轻拉回来，“你还没给我说朵朵是因为什么被罚？”
哦对。
应如是大致把今天发生的事给他说了一遍。
说完，却发现面前的男人没再说话，一直盯着她在看。
应如是被他盯的莫名其妙，冲他挑挑眉：反悔了？
山诣青摇头。
接着，就见他微微倾身朝外看了眼，看见应棉朵乖乖面对着墙壁站着的时候，一手捞过应如是的腰，另一只手抚在她脸侧，让她仰起脸，在她下意识要惊呼出声前，用嘴把那声音系数堵了回去。
这是个不太温柔的吻，唇舌相搅间，他搂在她腰间的手越收越紧，眸子里闪过丝丝波动，一是担心被外面的小人儿看见，想让她往里贴近些，二是在听完她刚刚说的话后，心里抹不准是酸还是疼。
为她的用心良苦，为她的独自一人要承受的这一切。
也不难知道刚刚她眼眶泛红会是因为什么了。
想到这里，唇舌间就越发缠绵了一些。
直到后面应如是不知何时挂到山诣青脖颈上的手臂都有点儿发软的时候，山诣青这才放过了她，和她额头相抵，“阿如，你真的是个好妈妈。”
“……”
就算如此，也不至于忽然亲的她浑身发软吧。
山诣青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轻声笑了下，看她眼波含情一脸娇媚，又忍不住在她唇上印了个吻，才搂着她站直身子，帮她理了理头发又摸了摸她的脸，松开她，给她留下一句“我先出去”就从她旁边绕了出去。
应如是想着幸好他还知道刚刚出去的时候没有把那没拉开的一半门给拉开，以至于可以让她躲在门后缓一缓。
一个吻都能把你亲的浑身发软，应如是啊应如是，你也太没出息了！
……
应如是觉得自己应该也没有在厨房里待多久的样子，所以在出来看到应棉朵正冲着盘腿坐在她身边的山诣青伸手要抱时，脚步不自觉顿了顿。
？
虽然不知道他对小人儿说了什么，可说好的不会让她做的一切功亏一篑呢？
紧接着，在看到应棉朵察觉她的出现后，下意识放下准备要抱山诣青的小手臂改背到身后，又自觉转回身子面对墙壁站着时，头顶像是飘了一整排的省略号。
？
好像是没有太功亏一篑，可为什么感觉不太对？
山诣青看见应棉朵的反应，回头看应如是，四目相对间，他没说话，给了她一个“相信我能搞得定”的眼神。
应如是想着姑且信他一回好了，又看了眼背对着身子偷偷瞄她的应棉朵，转身去楼上拿自己的笔记本去写报告回邮件。
……
回到楼上，应如是回了两封邮件，还没听见楼下有什么大动静。
她忍不住放下电脑，悄悄趴到楼梯上往下看，却没看见人。
眼睛在楼下搜寻了一圈，才瞧见不知何时坐到楼下飘窗上的两人。
山诣青盘腿坐在飘窗上的白色羊毛毯上，应棉朵坐在他怀里，绞着手指头不知道在给他小声说着什么。
那场景，意外的触动着她心底的某一处。
窗外墨蓝色的天空，静谧而悠远。
连雪，都很温柔。

第33章 怀中揽朝阳（5）
*
稍早。
山诣青从厨房出来走到应棉朵身后，小姑娘小手还在身后不安的扭绞着，应该是听到了有人走近的动静，忍不住回头看，就看到单膝蹲下努力和她平视的山诣青。
山诣青看着应棉朵在看到他后下意识朝他身后看的那一眼，轻声告诉她，“妈咪没有出来。”
小姑娘闻言嘴巴扁了扁，大眼一眨，又滚下几颗泪珠，但很快又自己抬手用手背给抹掉了。
抽抽噎噎的，看着可怜又可爱。
山诣青真是不知道得用多大的克制力才能不把小姑娘给抱到怀里哄一哄，是真的很想说，星星要不要？摘给你。月亮要不要？摘给你。喜欢白雪花吗？我抱着桶在门外站三天三夜也接给你。
别哭好不好。
但不行。
他刚刚答应应如是的话后音都还没落呢。
所以，山诣青只是盘腿坐下，手臂搭在大腿上看着她，开口问了句：“可以告诉叔叔妈咪为什么会罚你吗？”
小姑娘眼睛溜溜看他一眼就收回视线，垂着小脑袋，背后的小手搅啊搅半晌，才小声说：“因为我办了坏事。”
山诣青看着，一颗心真是要化成水了。
本来轻松搭在身上的手握在一起——他真怕自己会忍不住伸手去抱她。
“朵朵办了什么坏事？”山诣青话问的轻声细语。
小姑娘抬手抹掉脸上的泪，又把手背到身后，才抽噎着说：“我、我故意、故意把饭打翻了。”
“那为什么要故意把饭打翻呢？”山诣青继续问。
应棉朵抿了抿嘴巴，“因为…”她声音很小，“我故意抢别人的东西。”
“那朵朵现在知道自己的错了是吗？”
小姑娘点点头。
“我刚刚听你妈咪说，你已经道过歉，你妈咪也原谅你了，”山诣青往前倾了倾身，看小丫头：“可你为什么还在哭呢？”
应棉朵对上他一双眼，眨巴两下，眼泪瞬间掉的更凶了。
却也只是垂着脑袋抽抽噎噎的看着脚尖不说话。
在山诣青耐心的再问她的时候，才一边抹泪一边小声给他说，“妈咪不会像以前一样喜欢我了。”
山诣青闻言一愣，显然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话。
“怎么会？”他抬手用指尖给小姑娘擦了擦眼泪，告诉她，“在这个世界上你妈咪最喜欢的就是你。”
应棉朵摇头，用掌心捂着眼睛，因为不敢哭大声，她吸气吸的很急。
山诣青看着，心疼的要死，终究还是没忍住，轻握住小姑娘的胳膊：“来叔叔这里。”
应棉朵下意识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眼，然后摇摇头，小声说了句不要，又补充：“妈咪会生气。”
“不会。”山诣青轻声哄她，“妈咪不会生气。”
“妈咪要是生气了，叔叔就说是叔叔非要抱你的。”
应棉朵犹豫的看厨房门又看山诣青，在后者鼓励的眼神中，终于扭身伸手准备去抱他，可偏不巧，这时候厨房的半扇门被拉开，应如是从里面走了出来。
应棉朵在看见应如是停顿那一下的时候，下意识的收回了手，迅速转身又按照刚刚的姿势，面对着墙壁低头瞧自己的脚尖反思，只是背后扭绞的小手看着更不安了。
山诣青扭头看应如是，看着后者眼里毫不掩饰的怀疑，就差拍着胸脯给她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说话不算话了。
也幸好应如是没说什么，看了小人儿一眼，自己去了楼上。
山诣青在应如是上楼之后又哄了半天，才让小朋友把防备心彻底放下。
他抱着她往飘窗那走的时候，能听到楼上敲击键盘很快的声音，想着应该是在忙工作上的事。
而被他抱在怀里的应棉朵，在路过楼梯听见楼上的动静时，下意识抱紧了山诣青的脖子，把小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像是生怕会被应如是发现自己“畏罪潜逃”一样。
山诣青没说话，只是把小人儿抱的更紧了一些。
飘窗上铺了厚厚一层白色的羊毛毯，看着就软乎乎的，就像他怀里的小丫头一样。
山诣青坐到飘窗上，让她坐在自己盘起来的双腿上，应棉朵窝在他怀里，小指头还在搅啊搅，视线也不时会往楼上瞟。整个人都透着明晃晃的不安。
山诣青一手握住她的小指头，一手搂着她，低头轻声问她为什么觉得妈咪不会喜欢她了。
一说起来这个，应棉朵的眼睛就跟拧开了泪腺开关似的，眼泪又哗——的往下流。
山诣青从旁边抽了两张纸给她擦眼泪，又耐心问了好几次，小姑娘才抽抽嗒嗒小声告诉他：“因为妈咪以前从来没有过那么凶的表情。”
应棉朵想着刚刚自己想去抱应如是却被她用手挡开的样子，就觉得超难过，“以前妈咪在我说对不起之后都会抱我，”她抬着蓄满泪的大眼瞧着山诣青，眼睛里全是不安，“可是这次妈咪没有抱我。”
虽然妈咪在她道歉之后摸了摸她的头发，但是并没有抱她，妈咪一定是有一点讨厌她，不会像以前一样喜欢她了。
山诣青也不知为何，听见应棉朵说完这句话，自己的眼睛会忽然觉得发涩。
在他的印象里，应棉朵很聪明也很机灵，懂礼貌也很爱笑，外向自信善良美好，古灵精怪又可可爱爱的，如果是第一次认识她的人，肯定会以为她是一个在健全家庭里被爱宠大的小女孩。
所以，在后来确定她这三年真的只有应如是陪她一起长大的时候，他其实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因为她成长的太好了，好到已经超过了很多真的生活在健全家庭里的小孩子。
以至于让他忽视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小姑娘虽然被应如是教养的很好，好像和谁都能打到一片，但其实在她的心底，只有应如是一个人。
山诣青想起来那次在公园里，应棉朵和苏翠翠对峙完，看见应如是过来后，搂抱着告诉她，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她的那个人。
只是应棉朵还太小，她自己其实也不会明白这些东西。
所以才会因为应如是习以为常的一个“拥抱”而担心害怕成这个样子。
山诣青的这颗心在此时很酸，也很疼。
因为小丫头现下的这种情况，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
——如果这三年他在她们母女二人身边，情况一定不会这样，他不会允许有这种情况产生。
他会尽他所有的可能，给她们母女二人足够的安全感。
可时间不会倒流回去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他只能知道，自己在真正能走进这个小丫头的心里，让她切实接受自己这个“爸爸”的这条路，似乎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要走。
“我妈咪一定还没有原谅我。”
没有听到山诣青开口说什么，应棉朵焦急又不安的绞着手指头下了结论。
山诣青把小姑娘又往怀里搂了搂，拍拍的她的背，“不会。”
他看着她，轻声说，“刚刚你妈咪给叔叔说，她已经原谅你了，只是怕你没有记住这次的错误，刚刚才故意没有抱你的。”
“她怕你以后还会犯同样的错误，”山诣青看着小丫头扬扬眉，笑笑问她，“朵朵以后会这样吗？”
应棉朵听见，小脑袋像个小拨浪鼓一样疯狂摇着。
山诣青被她的反应逗笑，抬手轻轻固定住她的小脑袋，好笑的说，“好好好，叔叔知道你不会，对不对？”
因为小脑袋被“控制”着，她不能疯狂点头，只好眨巴眨巴一双被眼泪浸的像是一汪清泉似的大眼看着山诣青抿唇认真说，“朵朵不会。”
山诣青看着眼前的小人儿，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倾身在小姑娘的额头亲了亲，“叔叔就知道朵朵是个最棒的小朋友。”
应棉朵听见夸奖，脸上稍微有了一点笑，只是想到应如是，又有些不安的看着他小声确定，“妈咪真的还会像以前一样喜欢我吗？”
“当然。”山诣青声音虽然低，但音色斩钉截铁，目视着小姑娘的一双眼，温柔又坚定，认真告诉她，“你是你妈咪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小宝贝，她不喜欢你还会喜欢谁呢？”
“‘怀胎十月’朵朵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他笑着问小人儿。
应棉朵眨了眨眼，摇摇头。
山诣青长指点了点小姑娘小肚子的位置，笑的很温柔，“就是你在来到这个世界前，会在你妈咪的肚子里住了十个月，你和她一起吃一起喝，连呼吸都是一起的。”
“呼吸你知道吗？”他有些搞怪的深呼吸了两下，看小人儿被他逗笑，才又笑着继续说，“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呼吸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你是妈咪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和她一起呼吸过的人，你这么重要，你说妈咪会舍得不喜欢你吗？”
看着小姑娘眼里的不安一点点消散，脸上也渐渐有了往常的天真笑意。
山诣青再接再厉，告诉她：“就像这个世界上最喜欢你妈咪的人是你一样，在这个世界上，你妈咪最喜欢的人也是你。”
以后还会加上一个我。
山诣青默默在心里加上一句。
应棉朵不知道眼前耐心温柔的医生叔叔其实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加戏的小九九，垂着小脑袋思考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什么，抬头看山诣青眼睛亮亮的悄声问：“那妈咪刚刚还和我说明天不可以吃早餐和看动画片，如果——”
“不可以。”
很轻易猜到小人儿想说什么的山诣青，“假笑”着一口拒绝了她还没说出来的话。
小丫头闻言嘴角一垮，眼里的亮瞬间没了，垂着眼软软的“喔”了一声。
山诣青被她的小反应萌到了，心想怎么会有像她这么可爱的小娃。
大人说出去的话，做还是要做到的，毕竟要给小朋友做好榜样。
可偶尔也可以稍微放松一点点吧。
“不然这样——”
山诣青琢磨了一下，低头悄悄附在小丫头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本来靠在楼上背角的位置“偷听”父女俩人说话的应如是，忽然听没了声音，悄悄起身透过玻璃围栏往飘窗的位置看，就见山诣青还是刚刚让应棉朵坐在他怀里的姿势，只是低头不知道在小丫头耳边嘀咕着什么，惹的小姑娘捂着嘴巴笑，然后点着小脑袋像是和他一直在确认什么。
应如是看着两人的互动，才有点儿明白刚刚在厨房里，山诣青给她说的那句“今天是个很好的机会”是什么意思了。
毕竟——
“雪中送炭”总是比“锦上添花”更让人印象深刻。
虽然可能会有点夸张，但其实道理不分轩轾——至少对于此时的小人儿来说是这样。
只能说，山诣青这个男人，真的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面上温和好说话，其实心思缜密设想周全。
你明明知道他是在一步步挖着“陷阱”等自己跳，可还是不由的、心甘情愿的沿着他部署好的这一路在往前走着。
应如是想着刚刚在这里“偷听”到的那些话，想着他的那个“呼吸论”。
心里不可能不感动。
有什么比“你受过的苦我都知道”而更令人心动的呢？
也所以，即便知道楼下的父女二人其实一起又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她还是从楼上下来了。
应棉朵看到应如是，刚刚被山诣青安抚下去的不安又悄悄冒出来了一点点。
不过她还是在山诣青轻拍了拍背的鼓励下，鼓起勇气，冲着应如是伸直了手臂，带着一点怕被拒绝的小心，撒娇道：“妈咪，抱～”
应如是其实刚刚也真的没想到自己“无心”拒绝她的一个拥抱会让小姑娘不安到如此地步，她总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自家小姑娘了，可今天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她再聪明，也只是个三岁的小孩子，也会有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敏感和不安全感。
所以在看见应棉朵眼里的小心翼翼时，应如是真的差点儿没忍住哭出来。
此时只庆幸自己从小到大自制力够优秀。
应如是没有在应棉朵伸手讨抱的时候马上去抱她，而是往前走了两步，俯身捧住小姑娘的小脸在她眼睛上亲了亲才探手把她从山诣青的怀里抱了起来。
把应棉朵抱起来的瞬间，应如是速度很快的握了握山诣青搭在腿边的手。
后者嘴角因为这个小动作，染了笑。
“I love u， sweetie.”
应如是亲亲小姑娘的额头，像往常一样说了这句话。
应棉朵一听见她说这个，嘴巴撇了撇，大眼儿一眨，也不知道是因为放下心还是因为委屈，小泪珠又滚了下来。
只是这次也像那天应如是刚从寻城回来在慕宅的时候一样，她不想让应如是看到，搂着应如是的脖子把小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小声抽泣了两下。
应如是拍拍她的背，和山诣青交换了一个眼神，主动开口给她转移话题。
“朵朵是不是有话要跟妈咪说？”
应棉朵这才“偷偷”用手背抹掉眼睛里的泪，从应如是的颈窝抬起头看她点点头。
“妈咪在听。”
应如是用指腹蹭了蹭小姑娘的眼角，示意她说。
应棉朵闻言，下意识去看仍旧坐在飘窗上的山诣青，在后者异常“鼓励”的眼神中，她紧攥了攥小拳头，看着应如是小心翼翼开口问：“妈咪，那明天的午饭可以早一点点、一点点吃吗？”
她一只手用拇指和小拇指比划着“一点点”，另一只手伸着一根手指头学着刚刚山诣青教给她的一句非常绕嘴的话费力强调：“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喔！”

第34章 相识故人忆（1）
*
应棉朵按照往常的作息，九点半就睡了，但小孩子睡了才给了大人谈情说爱的时间，只是时不赶巧，山诣青刚把人拽到飘窗上，就听到被应如是一同带下楼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和电脑一同响了起来。
是视频通讯的声音。
山诣青刚冒了个念头在琢磨着谁这么晚了给她打视讯，就听见应如是跳下飘窗前给他说了句：工作。
好吧。
虽然人都还没亲到，实在是让他有点儿不甘心，但又因为是工作上的事，也没办法，以前在医院做住院医和主治医的时候，吃饭洗澡到一半被电话叫去医院的经历自己也不是没经历过。
况且他之前也想过这件事，她的工作本身就是在美国，山诣青还不清楚她的工作具体是做的什么，但猜测过她的职位应该不会低。
之前她以个人名义捐给寻城第一医院的那两台医疗设备的品牌，是南城医院一直合作的，虽然还没正式上市，但以他对这些设备和这个品牌的了解，至少也得大几十万，甚至百万出头。
如果只是公司里的一个普通员工，她家底儿不会这么厚。
再说，当时收养她的养父母本身也就是小康家庭，更何况后来……
总之，山诣青能够猜到她这么多年来过的有多不容易，再想到自三年前，她还要带着一个孩子…除了觉得自己很混蛋外，他实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
算算时间，纽约这会儿刚好是“今天”的上班时间。
当应如是跳下飘窗的时候，山诣青以为她是直接去接视讯，所以见到她越过茶几小跑着进了用楼梯底下不知改造成一个什么的小空间里时还有些纳闷。
直到数秒后，一个穿着黑色修身及膝针织衫的女人从里面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匆匆往沙发的方向走过来。没时间化妆，所以她只是简单擦了口红。
可刚刚穿着一身舒适棉质家居服的女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面前的女人，细腰长腿，尤中之物。
山诣青第一次瞧见女生的“神速换装”，目瞪口呆的同时，又不得不想，若非因为多年来这种事司空见惯，她又怎会如此驾轻就熟。
应如是大概是因为对这种情况太过习以为常，又或者是心系网络那头的一堆人在等着自己，所以即便是注意到山诣青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也没时间去想什么或是说什么。
对着对面的电视反光稍微检查了下仪容后就直接打开电脑接了视讯，并没有要回避山诣青的意思。
和她视讯的不止一个人。
少说也有四五个，有男有女，每个人在和她打招呼寒暄时都很热情，能够听得出来关系似乎都不错。
工作当中的应如是，山诣青头一回见，觉得很新鲜。忍不住盯着看了好久。
虽不是刻意要听，但声音入耳，山诣青还是大概听出来一些事，似乎是前几天应如是给公司总部写了份报告建议媒体分部可以着手在国内成立新频道的事，又说可以和去年已经在香港成功建立的频道合作，应该是已经有了批示结果，只是结果…貌似不是很顺利。
也不好听太久，山诣青看到电视墙旁的嵌入式书柜，打算去挑本书看。
可能是为了方便给应棉朵玩，应如是在客厅的地板上铺了很大一块爬行毯，所以其实山诣青踩在上面是发不出声音的。
可应如是余光瞄到他起身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视讯那头的同事很快注意到了她的这个小动作，问她是不是应棉朵醒过来了，因为刚刚他们刚开始打招呼时应如是和他们说小姑娘已经睡了。
山诣青没想到自己会引起她的，甚至是对面她同事的注意。
不由停下脚回头看她。
就见应如是和他对视了眼，随即垂眸继续看向摄像头，很自然的说了句“no”，笑着解释说：“是我男朋友，他在找书看。”
本来吵闹的空间安静了一瞬，随后水滴油锅，滚雷破天，前一秒钟还在因为工作上的事打专业架的一行人，开始七嘴八舌关心起她的私生活。
山诣青听她不着痕迹的打着太极把人又给引到了刚刚的工作上，不由又多瞧了应如是两眼。
听着他们的谈话，怕是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了。
今天晚上回去还有四个报告等着山诣青批，明天一大早去研究院一趟后还要去医院开这次出差的总结会，他抬腕看了看时间，估摸着今晚大概也就这样了。
刚拿出来的书重新插回书架上，山诣青给应如是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回去，回头打电话给她。
应如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只是看见走到门口穿戴好一切的山诣青在推开门回头看她时，鬼使神差的，她给网络对面的众人抱歉笑笑，说等她两分钟就好。
应如是给电脑按了静音，小跑了两步到门口微微仰脸看他，“明天早餐一起？”
看见山诣青看了眼她电脑的方向，她解释：“我静音了，两分钟。”
因为穿了鞋，山诣青不好再往里走，微往前倾了下身，握着她手腕把人往自己身边拽了下，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亲，有点儿遗憾的看着她，“擦了口红，不能花。”
应如是有些被他逗笑，又问了一遍他早餐的事。
“明天早餐可能不行，”他回她，“时间有点紧，要先去一趟研究所还要去医院开会。”
“下午我给你电话，不然晚饭我买菜回来做给你们吃。”
应如是惊讶：“你会做饭？”
山诣青抬手捏捏她下巴，学她以前的话逗她，“唬唬你足够了。”
应如是：“……”
山诣青不想耽误她工作，这次没无赖，轻揉了两下她的手，就松开她替她关上了门。
只是门关上，他眼里敛了些笑。
因为刚刚几乎被那些嘈杂声音掩盖掉的那个名字。
Branden。
那个对于应棉朵来说，意义都非同寻常的男人。
*
这天山诣青回到香樟书苑时已经过了十一点，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能和应棉朵关系近了一点的欣慰，还是因为想着那个对她们母女二人来说都非比寻常的男人，他脑袋里杂七杂八揉成一团，完全忘了家里还有两个人在等着他。
山诣青开门进来，猛一看见家里开着灯时还诧异一下是不是自己刚才急着去见她们母女二人扔下行李箱就走，忘记关灯了。
只是再一看见听见门口动静就从卧室里冲了出来的山年华时，才想起来一切。
“今天晚了，”山诣青先发制人，“一会儿有工作，明天还要早起，明天晚上再说吧。”
山年华：“……”
“所以你以为我是为了等你的明天晚上，才会专门跑回来等到你现在还不睡的是吗？”
山诣青看了眼跟着自己老婆从屋子里出来的柳弦柱，“爸，抱你老婆快回去睡吧。”
奔波了一整天，他现在是真的没什么心情说话。
柳弦柱都还没开口，山年华就回头警告的看了自家老公一眼，“我不睡！”
“好好好，不睡不睡。”老柳同志如是说。
山诣青：“……”
他一口气还没叹出来，就被自家老妈拽着胳膊往客厅沙发那走，山诣青刚想说他自己能走，就见柳锦瑟顶着个毛茸茸的发箍素净着一张脸刷着牙从另一个卧室哒哒哒的走出来。
山诣青奇怪：“你怎么也在？”
柳锦瑟一手叉腰一手刷着牙笑眯眯看他，“老妈说你在美国的时候把人女孩的肚子搞大了，人追着回来找你了，是不是真的啊，哥？”
虽然以她对自家老哥的了解，这个消息可信度不高，但能以此调侃他两句还是很有意思的。
“……”
山诣青闻言，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山年华：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山年华双眼一瞪，“难道不是？”
从小没听他说过喜欢什么女孩子，这么多年头一次听见他主动追人，而且还是从美国回来的，还带了个小孩，小孩的年纪还跟他从美国回来的时间相吻合。
她这个当妈的不论怎么想，都觉得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
山诣青被山年华这么一问，顿时梗了一梗。
虽然事实的表象略有些出入，但…本质似乎也没差。
山年华一看见他不吭声，明显就是默认了，本来还想着是自己乱想的山年华又气又急，抬手就要打，被早料想到一切事情发展的老柳同志一瞬间一把搂住，“年年别激动，你总得先听儿子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吧。”
“说什么说！说什么说！”山年华气死了，指着山诣青就骂：“山诣青你从小到大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是吗？！”
“你成年那天我就跟你说过什么！交女朋友了不要乱动人家，就算情不自禁也要保护好女孩子，你怎么一回事！把你老妈我说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你还让人家自己养孩子养了三年才找到你家门口来！”
“你你你，你真是想要气死我是不是！！！”
在一旁听的瞠目结舌的柳锦瑟红了红脸：哦哦，这还有个“孩子”在呢。
不过，她还以为山年华只给她普及了一下女孩子的自我保护意识，现在才知道自家老哥也被教育过了。
只是不能不说，她妈真的是个狠人啊，要是她自己有儿子，还真不知道这东西该怎么给他开口呢。
而从头到尾坐在沙发上一声没吭，甚至连刚刚山年华准备动手都一动没动的山诣青，在这时候忽然有些无奈的抬手捏了捏鼻梁骨。
半晌，睁开眼看对面仍被固在自家老公怀里的山年华，沉吟片刻后，低声坦白道：
“我不是始乱终弃抛弃了她四年，而是，找了她四年。”

第35章 相识故人忆（2）
*
雪停了。
屋子里也安静下来。
山年华坐在沙发上，没有了再想要愤起的迹象，她扭头看了老柳同志一眼，后者意会笑笑，默契的松了些力道，只是仍抱着她没有放手。
空气安静了数秒，一声吸溜儿声划破静谧。
三人朝着声音看过去，就见柳锦瑟手拿着牙刷，用力吸着嘴里想要往外溜的牙膏泡沫。
山年华嫌恶的看她皱了皱眉，随后就见后者仰着脑袋哒哒跑回了浴室。
她扭回来头，看对面的山诣青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见自家儿子站起身子，丢下一句“晚了，你们早点休息”后就回了卧室。
山年华“诶”了声，还想去拉他问个清楚，就被一旁的老柳同志重新给抱回怀里。
“你拽我干嘛？”山年华扭着身子想挣开他，“我还有问题没搞清楚呢。”
“儿子说的还不够清楚？”柳弦柱抱着她的手用了用力，“他这会儿心情不好，你又不是没有看出来。”
山年华听见这个，安静了半晌，回身在他胸口上打了一下，瞪他，“儿子就是这么被你给惯坏的。”
“……”儿子哪有“坏”，明明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小孩”，可老柳同志到嘴边的话就还是变成了：“是是是，都是我都是我，那现在能去睡了吗？一点了。”
山年华喃了两声他没诚意，才站起身子，到对面沙发上把山诣青刚才脱下来的大衣围巾拿到玄关挂好，关了灯，被自家老公牵着回了房间。
*
山诣青刚洗好澡，听见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哥你睡了吗？”
他套好长袖T恤休闲裤，擦着头发，开门看站在门外的柳锦瑟，“还没睡？”
柳锦瑟回头看了眼父母的卧室，指了指他屋里头，“能进去跟你说两句话吗？”
山诣青往一旁挪了挪，让她进来，关上门说了句：“找地方坐。”
随后又进了浴室，不一会儿，里面传出来吹风机的嗡嗡声。
等山诣青吹头发出来，柳锦瑟还保持着刚进来时一脸瞠目结舌的模样在屋子正当中站着：“……”
这屋子里大大小小的玩偶少说也得有四五十个，带包装袋包装盒的都在窗前的地上靠着，沙发上堆了一堆，床上也有，连床边地毯上都躺着好几个。
这我也得能找着地方坐啊......
山诣青往床边走，路过柳锦瑟身后，抬手敲了一下她脑袋，“发什么呆。”
“……”柳锦瑟揉了把刚被他敲痛的地方，走到沙发那费力的给自己刨了个坑把自己埋进去，抱着怀里的两个毛绒玩偶，看山诣青眨眨大眼问了句：“哥你这是被医院和研究所双双辞退改倒卖毛绒玩具谋生了是吗！”
“别贫，”山诣青拿着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脑靠上床头，一边开机一边侧头睨了眼盘腿坐在窗前沙发上的柳锦瑟，“想说什么？”
柳锦瑟琢磨了半天用词，“哥你刚刚说的那个女孩子，真的就只是你四年前去菲律宾旅行的时候一见钟情遇见的？”
“不然呢。”
柳锦瑟咂巴两下嘴，“感觉不像。”
山诣青看着邮箱里的报告，回的漫不经心，“哪不像。”
“你不像是会对人一见钟情的那种人啊，”柳锦瑟不假思索道，“我总觉得你应该会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认识了很久后，慢慢才会喜欢上对方的那种人。”
山诣青敲键盘的手很短暂的停了下，随后不动声色继续，只是分心又看了一眼自觉分析超有道理，点头自我肯定的自家妹子一眼，冷淡下逐客令，“你要是这么有闲心这会儿在这给我分析这个，不如回去早点睡。”
柳锦瑟鼓了鼓嘴，“哥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都没有小时候那么疼我了。”
“那是因为你小时候可爱。”
“我现在不可爱吗？”
“嗯，现在聒噪。”
“我小时候吵你学习被老爸骂的时候，你还说我声音好听可以当背景音乐呢！”
“那还不是因为怕你哭，哄不住你。”
“所以你现在这么说我，就不怕我哭了哄不住！”
“不怕，”山诣青眼睛始终没离开屏幕，“哭了就给你丢出去。”
柳锦瑟：“……”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
半天没听到再有声音，山诣青再分神看了眼沙发上垂着脑袋的柳锦瑟，那模样不由让他想起来晚上被罚站时垂着小脑袋的应棉朵，嘴角忍不住漾了个笑，“行了，逗你的。”
话音才落，本来垂着的脑袋瞬间扬了起来，一张脸笑盈盈，“我就知道～”
山诣青无奈摇头，“有什么话就快说，我这好多事明天还得早起。”
“哥，”柳锦瑟下巴压在毛绒玩偶上，看现在一脸平静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的山诣青，“四年前你都不确定嫂子是不是真的会去斯坦福读研究生，你就费那么大劲，又是拜托教授院长写推荐信又是考这个那个专业试的跑去斯坦福读博士，你当时就没想过可能会遇不见嫂子吗？”
山诣青听她一口一个嫂子叫的亲，虽表面看不出来，其实心里挺高兴。
刚开始没回她，直到回复好邮件点了发送，才淡淡说了句，“所以不是还有可能会遇见吗？”
“可是那机率也太小了吧！”柳锦瑟觉得不可思议。
那么大的学校，那么多的专业，那么多的人…怎么就会有信心觉得自己一定能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一个人呢。
“一个小的机率是可能让你遇见一个人，而一个大的机率是不可能让你遇见一个人，”山诣青瞧着她，“要是给你做选择，你选哪个？”
柳锦瑟认真琢磨了一下，老实摇头，“我没听懂。”
“……”
山诣青再解释，“在那么大的学校会遇见她的机率虽小，也就是两三万分之一的概率，可这世界上有多少人？七十多亿。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你觉得我会再遇见她的机会能有多少？”
柳锦瑟慢慢消化完山诣青的这些话，悄悄问他，“那嫂子知道这些吗？”
山诣青摇头，“她不用知道这些。”
柳锦瑟闻言撇撇嘴，也不知道该夸她这个哥哥浪漫还是说她这个哥哥傻，“可是你们已经在一起了，那为什么刚刚还会给爸妈说再晚点才把她带回来给我们认识？”
“我不也说了吗，关系刚刚定下来，总得给她点时间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山诣青继续看邮件，“还有，明天早晨我走的早，你记得早点起来给妈说，让她也别跑去公园给那帮叔叔阿姨们去打听她。”
“等她见到真人，会喜欢她的。”
柳锦瑟闻言“噫”了声，“哥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护妻狂魔”。
这人都还没见到呢，就护的跟个啥一样。
“所以呢？”
言下之意：你有意见？
柳锦瑟克制的翻了个白眼，好奇，“所以嫂子那个小孩真的是你小孩对吗？”
“是不是重要吗？”山诣青瞥她一眼。
柳锦瑟：“……”
你这么会说话，我嫂子她知道吗？
可话虽如此——
“那你知道她确实是你小孩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对吧？”
她希望她哥哥开心。
哪知山诣青听见却并不领情，挑挑眉反问她，“所以你觉得爸在看见你的时候比看见我的时候要开心？”
柳锦瑟：“……”
完球，她完全忘记这个事。
柳锦瑟脸一垮，看山诣青，“哥我没这个意思。”
山诣青其实知道这个，毕竟她脑袋有多简单，他这个做哥的也不会不清楚，随后一笑告诉她，“‘是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这是爸当年追妈的时候就跟我说过的一句话，这么多年，他从没有食言过。”
柳锦瑟闻言，若有所思的低头没说话。
山诣青差不多琢磨出来点她今天到底想说什么了，把电脑放到一旁，起身走到沙发旁揉了揉她脑袋，“当你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这个人生命里的每一个部分都会是你喜欢的。”
包括那个可能不是你自己的孩子。
“我也没说什么呀，”柳锦瑟搂紧怀中的毛绒玩具嘀咕。
山诣青抱胸看她，“我第一天认识你？”
“......”行吧。
柳锦瑟仰脸看着山诣青思忖了半晌，开口问，“那晏停的病——”
山诣青垂着眼看她，“最近两周他管家给我的数据都还算稳定，怎么，他最近没去幼儿园找你？”
柳锦瑟摇头，“自从那天早晨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说完，有些担忧的又抬头看他，“你说会不会是晏澈他…又把停停关起来了？”
“吃一堑长一智。”山诣青拍拍她脑袋，让她宽心，“犯过的错他不会再犯的。”
虽然听山诣青这么说，但柳锦瑟的脸色看起来并不见放松，“你们研究所研究的那个什么病因还是临床什么结果还没出来吗？”柳锦瑟垮着脸看他，“停停的手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做啊？”
“……”山诣青无言的曲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下，“出去可千万别跟别人说你妈和你哥是医生。”
他用的力气不算小，看着揉着额头的柳锦瑟，“我们丢不起这人。”
柳锦瑟：“……”
“你当做研究做实验都是过家家？三两天就能给你出来结果？”他懒得再说，挥手赶人，“行了，没事就早点回去睡。”
柳锦瑟“噢”了声。
起身放手里的毛绒玩具到沙发上的时候问山诣青，“我小侄女很喜欢‘海蒂’吗？”
“嗯。”
“哥你尽快带她们回来。”
“嗯。”
“哥。”
“嗯。”
“我真的很开心你们能再遇见。”
“嗯。”
“哥——”
山诣青把人扔了出去。

第36章 相识故人忆（3）
*
翌日清晨六点整。
整装待发的山年华女士拖着老柳同志从卧室里出来准备去公园的时候，被睡眼朦胧困哒哒的柳锦瑟给拦在门口。
“我哥说不让你们去公园给叔叔阿姨们打听嫂子，”她艰难的半睁着一只眼睛看两老，“我哥不是说了嘛，找个合适的机会就会带回来给我们看了，真人你们会喜欢的。”
山年华回看着她一本正经：“我没有要去公园跟人打听。”
柳锦瑟没想到自家老妈这次这么好说话，不相信的又问了一遍，“真的吗？”
柳弦柱看了自家老婆一眼，后者回看着他一笑，再看自己闺女认真“嗯”了一声。
心道：因为我昨天早晨已经跟他们问过了。
柳锦瑟看老柳同志，后者也给她一本正经点头，“就是出去散散步。”
哦好吧。
柳锦瑟揉了揉眼，丢下一句“那你们注意安全”就趿拉着拖鞋回了卧室继续补觉。
与此同时。
迪纳公寓1607。
刚睡醒的应棉朵小朋友深深、深深的伸了个懒腰，随后窝进被窝里拱啊拱，顶着一头堪比真&#183;鸡窝&#183;时尚&#183;爆炸头从被子里拱了出来，小手把粘到脸上的头发丝胡乱抹开，盘腿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空荡荡的旁边，喃着小鼻音叫了一声“妈咪”。
安静。
小姑娘又扬声叫了两声，还是没有听见任何回应。
应棉朵倒是没有哭闹，因为记得应如是跟她说过，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如果忽然看不见妈咪，一定要在原地待着不要动，从一数到一百，就会看见妈咪自己过来找她了。
也所以，刚绕着小区里面的塑胶跑道跑了十圈的应如是在回来后刚推门进来，就见楼上的应棉朵站在床上透过玻璃隔挡看着她挥手大喊：“妈咪妈咪！我数到90你就出现了喔！”
应棉朵的生理时钟一般都是在六点半左右醒，今天是早了。
应如是脱了外套鞋子上楼，就见应棉朵从床上滑下来跑过来要抱她，不过还是被应如是挡住了，她蹲下身握着她肩膀解释：“妈咪刚刚出去跑步了，现在身上都是汗，等妈咪洗了澡再抱你好不好。”
应棉朵脚尖在地板上点了点，乖巧看她“喔”了声。
应如是松开她，转身往浴室里走，只是走了两步后又回头看，果然见小姑娘还站在原地，眼巴巴的看着她。她笑着给小丫头招了招手，“朵朵跟妈咪一起？”
应棉朵闻言，大眼一弯，笑意盈盈小跑着去抓住她的手，被应如是牵着进去浴室的时候，还不忘脆声提要求，“妈咪，我这次可以在浴盆里放9只小鸭子吗？”
“为什么要放9只小鸭子？”应如是一边给她放水一边笑着反问。
应棉朵自己蹲在浴室角落，把筐子里大大小小的橡皮小鸭一个个数着往外挪，“因为我今天数到90妈咪出现了！”
应如是因为这回话忍俊不禁，“那你可以告诉妈咪90前面的那个数字是多少吗？”
“80呀！”
“80前面？”
“70！”
就很理直气壮山河。
行吧，确实也没错。
*
当天下午，应如是刚接了从香港回来直接回家办好了人生大事的慕言蹊的让她无比震惊的电话，随后山诣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话筒那头和第一次他发语音过来时给她的感觉一样，很空旷。
所以皮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反而会更明显些。
如果她没猜错，刚刚那个推门的声音应该是他们研究院某个楼梯间的防火门。
国内的研究院应如是还没机会进去过，想是跟国外的应该差不了多少。
两年前，她从印第安纳大学伯明顿分校研究生毕业，就被总部从印第安纳州的分部调了回去。
当时公司医疗部和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的合作差不多已经到了实验阶段的中后期，因为需要切实了解项目进度从而使得下一阶段临床病例试验的顺利进行，所以当时她有机会跟着Branden他们去过一次项目的研究中心。
现在想想，那次她只见了他们团队里这次项目的负责和指导人Dor.GT，如果能有机会见到他们团队的所有成员，那…会见到山诣青也说不定。
如果见到，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再往深处想，如果四年前她可以按照计划去斯坦福读研究生——又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种情形？
能够确定的是，山诣青一定还会认出来自己，而自己…也依旧会被他吸引吧。
若真是如此，他们也就不必兜转四年才再遇见彼此了。
只能说，世事难料。
“…阿如？”
半天没听到人回话，山诣青略带了些疑惑的声音又从话筒那头传了过来。
应如是这才从自己的遐思里回神，忙应一声，“我在。”
歉意道，“抱歉，刚刚在想一些事，有些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山诣青本想问她在想什么想的那么投入，可听她最后问了话，也就没再开口，回她，“看今天的情况我应该会很晚回去，所以恐怕不能跟你和朵朵一起吃晚餐了。”
原来是这样。
“没关系，”应如是笑笑回他，“我刚刚本来还想跟你发信息说一声，今天我朋友和我们老板刚领了结婚证，邀请我和朵朵一起庆祝，想是今天没有口福吃上你做的饭了。”
“你朋友？那天陪你去医院的那个？”
“对。”应如是应一声，随后想起来当时的情形，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虽然她声音不大，但因为山诣青那边实在是太安静了，还是被他给捕捉到，好奇反问：“什么事好笑？”
“也没什么，”她声音里还有笑，“就是当时你认出来我我不知道，现在想想你应该是怕我一个人在医院没人陪，一直问怎么不见我朋友在，那时候我一直以为你是对我朋友有意思。”
听见她说，山诣青也想起来，有些好笑的恍然道，“所以你才特意跟我强调她是去接她男朋友的电话？”
应如是笑着“嗯”了声。
山诣青靠在墙边，也忍不住笑，只是，如果他没记错，之前她跟他说过，她老板是个华侨，那——
“你说你老板邀请你和朵朵一起去庆祝，去哪儿？”
“啊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我老板J是南城人，我这次回国住的这套房子就是他托他的女朋友帮我找的，言蹊就住在我楼上。”
哦。
山诣青听她说完，在脑子里捋了捋。
这么一段时间以来，应棉朵挂在嘴边最多的两个男人，一个是Branden而另一个就是她的Uncle J。
当时在医院，应如是给应棉朵解释什么是男女朋友的时候，举的例子就是这个Uncle J和Auntie，而他知道应如是在国内除了这个慕言蹊之外还没有什么其他能够称得上是朋友的人，所以应棉朵偶尔挂在嘴边的Auntie应该就是这个慕言蹊没跑了。
也所以，如果她的老板J和这个慕言蹊是男女朋友的话，那也就意味着这个男人跟他并不存在什么“敌对”关系。
挺好。
山诣青在脑子里快速捋完这个，心平气和的表达了一下希望他们晚餐愉快的美好祝愿，看了眼腕表，还能有大概十分钟时间，便问了问应棉朵今天的情况。
应如是从楼上扒头看了眼趴在客厅爬行毯上完全投入到描图画本中的小人儿，“我觉得你昨天的‘机会’把握的确实还不错，今天吃午饭的时候朵朵还一直在问我你会不会来。”
山诣青闻言，眉梢也染了些笑，“那你呢？”
应如是被他忽然这么一问，弄的莫名其妙，“嗯？”
我什么？
“想我了吗？”
“……”应如是被他这么直球的一句话，问懵了一刹。
怎么好好的聊天…行吧，转换的就好像还算自然。
“想，很想，超想。”
所谓输人不输阵，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只是，虽然应如是说的是实话，但是鉴于这几个字听起来也许会显得敷衍，她最后还是补了一句，“是真的，不过是除了工作的时候。”
山诣青被她这么一本正经的补充给逗到了，跟她打贫，“那是想我的时间多，还是工作的时间多？”
应如是下意识刚想回，听见他在话筒那头的笑声，用指尖敲了敲话筒也忍不住笑，“山诣青，你很幼稚。”
恋爱的人都幼稚。
但喜欢还是喜欢。
*
六点整，应如是抱着应棉朵准时到了1707室。
几天没有见到慕言蹊，应棉朵想的紧，从进了门就抱着人不撒手，而慕言蹊也是真的喜欢这个小人儿，两个人你一句我想你我一句我想你，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口，看的应如是都快有些吃味了。
本来在厨房帮季临渊打下手的慕言蹊从应棉朵来了后就完全忘了这档子事，应如是只好补上去。
看着无奈看了眼客厅里玩的不亦乐乎的一大一小摇头笑着回了厨房的男人，她难得找着机会调侃一下自家老板：“被小孩子夺走注意力的感觉怎么样？”
季临渊手上切土豆的动作没停，提提嘴角笑着自嘲：“大概就是孩子得晚两年再要的感觉吧。”
应如是听着笑。
看着面前挽着衬衫袖子，带着围裙切着菜，身高腿长眉目放松，身价数千亿的男人，就觉得有点想笑，尤其看着他刀工俐落的样子，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如果这会儿把他拍个照片发到工作邮箱里，怕是网络都得瘫痪了。
眼前似是闪过另一个男人的身影，鼻梁架上的金丝边眼镜下眉目清冷，白色衬衣上的纽扣一丝不苟的系着。
画面一转，是他一身白色的运动套装迎面跑过来的模样，宽肩窄腰，没了眼镜的遮挡，薄而浅的双眼皮上，眼睫的颜色很深，看着她浅浅扬着嘴角，跟她说“嗨，好巧。”
在这时候，应如是免不得想着，如果不是时不赶巧，这会儿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就会是他了。
途中，慕言蹊抱着应棉朵来厨房查看进度，应如是把切好的菜收进盆里放到灶旁，回头看了眼她，“我今天收到消息，你资助的那所小学已经重建完毕，基础设施也都配套好了，过两天你看时间，可以直接过去。”说完又有些抱歉的看慕言蹊，“这次我可能没法陪你一起，抱歉。”
听说她哥哥最近生病，慕母已经费了不少心神，要是平常她还可以拜托一下慕母顾一下应棉朵，只是现在明显不太合适。
这也是在国内不太方便的地方，认识的人少不说，也不像公司里会在每个分部设立着“LOVELY CORNER”。
……
一个小时后，正式开饭，季临渊把买来的红酒打开，一人给倒了一些。
应如是看了一眼坐在慕言蹊特意给买的儿童座椅上，带着围兜自己乖乖吃饭的应棉朵，端起酒杯率先开口祝福今天喜结连理的两人。
看着面前相视而笑的季临渊和慕言蹊，应如是不由感叹命运的奇特。
她这个老板没有想过，同一门的“师兄妹”十几年来从未见过一面，却能在西藏一眼定情，如今修成正果，而她也同样没想到，四年的兜转，最后仍是回到原点，遇上了同一个人。
不能不说，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是件很奇妙的事。
世界是个圆，圆里圆外，圆不出你我。

第37章 相识故人忆（4）
*
柳父山母周日下午就回了西甫大学的专家公寓楼，柳锦瑟也在香樟书苑无所事事晃荡了一天，见晚上山诣青还没回来，想必不是在研究院就是在医院吧。
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她就发了微信给他，自己也回了迪纳。
回去的时候，从山诣青卧室顺了两个不大不小的海蒂玩偶。
因为想到租她房子那个漂亮姐姐家长得超可爱的小女娃。
香樟和迪纳隔得近，柳锦瑟这次回去的时候就没开车。
只是回来迪纳路过7栋时，脚步不由一顿，忽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念头着实是有点儿…疯狂。
还是——真会有这么巧的事？
柳锦瑟心里向来藏不住事，心里一有念头，就算抱着那两只小玩偶在黑夜里被寒风吹的哆哆嗦嗦，也掏出来手机给自家老哥拨了个电话过去。
“您好。”
接电话的是个男生，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困顿，只是那声音明显就不是她哥的而已。
柳锦瑟：“!”
“…你是？这不是山诣青的电话吗？”
“是。我是老师的学生，”男生好像是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点，然后才开口解释，“老师手机在办公室人没在，他还在实验室，让我过来休息会，说有电话了让我帮忙接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
“实验室里不能带手机进去，”魏良看了眼手机页面上备注的“柳锦瑟”，摸不准女生和山诣青是什么关系，“您要是有急事我可以帮您带话，等老师忙完就给您回电话？”
“啊不用了。”柳锦瑟忙回。
心道，反正等她哥真把人带回来的时候她就能知道了，万一问了不是，不是很尴尬。
这么一想着，也没那么好奇了，就随口丢了一句“那等他回家的时候我再问他吧”就把电话给挂了。
就丝毫没顾及坐在山诣青办公室沙发上的魏良在听到她最后这句话后在寂静的夜里是如何的疯狂凌乱，他脑袋忽然像是被人一棍子给打醒了一样，小眼瞪的铜铃大，看着手里被挂断的手机，头顶缓缓打出来五个字：回？家？的？时？候？
可老师的女朋友不是那次在寻城遇见的那个大美女吗？
如果他没记错，人自我介绍的时候说的是姓应吧？
可这个女生却姓柳。
跟老师不是一个姓，那肯定不是姐姐或者妹妹吧？
堂表兄妹？
他觉得也不可能。
听女孩子那么自然的说出“等他回家的时候”，明显是会经常住在一起的人。
谁家的堂表兄妹会经常住一起？
魏良：“……”
他面无表情把手里山诣青的手机放到桌子上。
上次就听寻城医院的那个医生说，应小姐只是回国待一段时间就会回美国的。
看来他这个老师，真的也只是个普通男人而已。
只是这瞬间，魏良就觉得老师——
让他好失望。
……
虽然也没休息多长时间，但魏良也确实没心情再继续睡了。
一是因为刚刚那个电话，二是因为身为老师的山诣青都还在实验室里尽心尽力，没道理他这个学生窝在老师办公室里“偷懒”吧。
他到门后的洗手池洗了把脸，拿了挂在门口的实验室白大褂儿穿上，又到了实验室。
魏良是山诣青去年被南城大学破格特评为副教授后正式收的第一个学生、也是唯一一个。
其实他也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学校施（苦）加（口）压（婆）力（心）让（劝）他好歹收一个学生，以山诣青的性子来讲，他宁可天天泡实验室里试验或手术台上做手术。
山诣青专业能力强，这是业界公认的事，懂行的人看看他发表的文章在各专业期刊上的影响因子就能知道，更别说他第一次依托学校申报课题，就能顺利拿到手里。
他们这个团队人不算多，是在山诣青被聘回国前按照他的要求组建起来的，课题方向就是《先天性心脏病形成、发展和干预的研究》。
最基础的，也是最重要的。
“先天性心脏病”是儿童最常见的一类心脏病，发病率在活产新生儿中占0.6%-1%，如果没有经过及时治疗，大约就会有至少三分之一的患儿会在出生后一年内因为各种并发症而离开这个他们还没来得及感受的世界。*
魏良的妹妹就属于这其中的三分之一。
因为亲身经历过自己的亲人，甚至是还没来得及成人的亲人因此而离开，更因为亲眼看到过自己的父母是如何悲恸的天天以泪洗面，所以当年魏良在高中毕业时就毫不犹豫的走上了这条学医路。
临床和科研他本以为是两条分叉路，可了解过山诣青之后，他才明白，这两个就是人的两条腿，左腿往前迈一步，右腿就必须得跟上，就像医学界耳熟能详的那句“在科研中发现问题，在临床中解决问题”。
山诣青虽然年轻，但名声在行业内很招人，比如他八年制临床医学在读期间就以第一人称发表了二十几篇文章在国内外专业期刊上，比如他在毕业前就能跟导师以第三作者身份一同编著专业书，比如在他还做主治的时候就因为“快而精”的手术能力而闻名业界，更比如四年前他去斯坦福读Ph.D.都能进欧美先心病权威人物Dor.GT的研究团队…
……
魏良当时也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给山诣青发的邮件，能收到回复被山诣青选到门下读博士，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反复确认了好几遍邮件里的名字又打电话过去确认才确定下来自己真的是那个幸运儿。
刚开始他忐忑过他虽然能成为他的学生，但他会不会根本就懒得管自己，毕竟…大家也都知道他是真的不太愿意收学生。
可后来的日渐相处，魏良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对于专业上的东西，山诣青向来是倾囊相授的。
这一年多以来，他从崇拜他的专业逐渐变成崇拜他的整个人。
只是在这一晚，这份崇拜开始出现裂痕了。
人无完人，魏良思忖着。
但说真的，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就说不出来的那种。
魏良到了实验室里，就给山诣青说了刚刚的那通电话。
后者除了“嗯”一声外，再没说别的了。
就搞得他更郁闷。
山诣青的注意力本来一直在眼前的显微镜和电脑显示出来的数据上，可实在架不住魏良那么大个一男人一直时不时用像是小媳妇似的眼光瞟他。
他侧了侧头，隔着镜片看了他一眼。
后者忙假装无事，转回头继续看瓶里的颜色变化。
山诣青：“……”
看来那次在寻城自助餐厅门口有眼力劲又有话就说的魏良确实是他的错觉没错，本质上还是那个下雨天连问自己是不是在给女朋友说话都得想老半天的人。
山诣青自觉自己看起来应该没那么不近人情吧，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多人都怕他。
“有话就说。”
山诣青淡淡开口，一边看着显微镜下的动态变化，一边拿笔在纸上记录着，时不时还要看一眼电脑上的数据对比着，可谓真&#183;一心三用。
魏良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没想到竟然又被山诣青发现。
只是话到嘴边，实在是问不出来，毕竟——八卦自己老师有没有女朋友还行，要是八卦自己老师有几个女朋友，好像就不太行了。
但既然他说了“有话就说”，那他要是回“没有什么话要说”就明显是在敷衍说谎了。
身为一个学生，还是老师唯一的一个学生，这显然是个大忌。
所以魏良到最后，杂七杂八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是捡出来了一个其实自己一直想问，一直好奇，又不太敢问的问题。
“老师，我其实有个问题真的想问你很久了，”魏良抿了抿唇，看起来真的有点儿紧张，“就是…老师你当时为什么会选我做你的学生呢？”
山诣青闻言，脸上的神色寡淡如常，只是魏良等半天，也没听见他回话。
不过这次他心里并没有上次一样，内心os很多东西，就很耐心的等着山诣青回话。
果然…
天泛鱼肚白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山诣青略带了些疲累的声音。
“因为你是那百封邮件里，唯一一个写了我想要的那句话的人。”
*
一夜没阂眼的山诣青从研究院里出来的时候才真的感觉到了累，连门卫刘健康都意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见他这种神色，忍不住担心多问了两句他有没有事。
山诣青嘴唇泛干，但声音还算正常，笑着跟他说了句没事，刷卡出门坐上了叫好的车。
上车给司机说了地址就直接睡死了过去。
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没有让他稍微恢复一点精神，反而是更觉得累了。
司机叫醒他，他付了钱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把地址说成了迪纳公寓。
山诣青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揉着太阳穴有些无奈的哼了声笑，随后重新坐回车里靠到座椅上，闭眼低声说了句：“麻烦师傅再到香樟书苑。”
只是刚说完，却听他这侧的玻璃窗被人从外轻敲了两下。
山诣青睁开眼侧头看过去，就见应如是抱着应棉朵站在车外一脸讶异又笑盈盈的看着他。
应棉朵冲着车窗里的他直挥着手，隔着紧闭的车窗，依稀还能听见她兴奋叫他“医生叔叔”的声音。
山诣青脸上不自觉露了笑。
给司机师傅道了歉，开门下车。

第38章 相识故人忆（5）
*
应棉朵一见山诣青从车上下来，就伸着小胳膊冲着他讨抱：“医生叔叔！”
山诣青接过朝他扑过来的小人儿，染在嘴角的笑又深了些，“小心一点。”
随后用空下来的一只手在应棉朵看不见的地方握住应如是的。
“刚去吃早餐回来吗？”山诣青撑着精神随口问，“吃了什么？”
“肠粉，”应如是用另一只手轻掐了下应棉朵的小脸蛋，“我们刚刚去吃了虾仁肠粉。”
应棉朵笑的一脸满足，看山诣青小手一拍，认真道，“医生叔叔，虾仁肠粉真的超级超级好吃喔！”
“是吗？”山诣青笑着回她，“那叔叔下次一定也要去尝尝看。”
小姑娘听见，疯狂点头：嗯！
应如是刚想问问山诣青这会儿怎么会在这，就注意到了他脸上的倦色和泛白的唇，眉头轻皱了皱，“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不舒服？”
只是后者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应棉朵两只小手碰了碰山诣青眼下的淡青色，扭头看应如是噘嘴道，“妈咪，你看医生叔叔的眼睛。”
应棉朵手上戴着毛茸茸的白色手套，碰到山诣青的脸上软绵绵的。
她摸了摸山诣青的脸，小眉头也紧紧皱着，“妈咪每次出差回来后眼睛也会这样，不好看喔。”
“医生叔叔没事。”山诣青抬手摸摸她小礼帽上面软软的小鹿角，“叔叔回去休息一下就会变好看了。”
应棉朵双手捧着他的脸，一双大眼都快怼到山诣青的脸上了，看着他眼睛认真反问：“真的吗？”
小人儿脸上的表情是真的很认真，但小孩子脸上的表情有时候也真的是…越是认真看起来就越可爱。
山诣青看着凑这么近的应棉朵，一晚上因为实验数据跟自己的预期相差太大而带来的疲惫和抑郁，顷刻间像是少了许多。
没忍住，凑上前亲了亲小姑娘的小脸蛋，“当然是真的，叔叔怎么会骗你。”
哪知应棉朵的反应却是——
捂住自己刚刚被山诣青亲过的地方，看着山诣青大眼儿眨啊眨，“妈咪说过不可以随便被男孩子亲喔，”说完似乎是思索了一下，才扭头看应如是一本正经的问，“但是妈咪，医生叔叔是可以的，对吗？”
山诣青：“……”
你罚站那天窝在我怀里委屈哒哒的被我亲额头安慰的时候可没这样说，你现在这样，让爸爸我…医生叔叔我很尴尬的知不知道。
应如是被山诣青脸上的表情给逗笑了，耐心应了应棉朵一声，才看着山诣青又忧心问了次：“是不是真的哪里不舒服？看医生了吗？”
说完才想起来他自己就是医生，刚想念他两句，就被他又握住手给打断了。
山诣青回看着应如是摇了摇头，“我昨晚在实验室对数据一晚上没睡，刚刚上车之后应该是脑袋不清醒，给司机说了迪纳这，刚准备回去，就见你过来了。”
说完又似叹非叹的补充一句，“本来想回去洗洗休息一下，人能精神点再来见你们的。”
原来是这样。
本来应如是后知后觉想到他刚刚要离开的样子，才意识到他也并不是来找她们的，还想着自己是不是打扰到他什么事了。
听他这么一说，应如是眼里闪过心疼，可又一听他因为精神不好而下意识到她这里，又觉得心底似乎有很甜滋滋的东西冒出来。
所以，这是恋爱的味道吗？
应该是吧。
应如是用力握了一下山诣青的手，从他手里抱回来应棉朵，“不然你到我楼上先休息一下？我可以弄点东西给你吃。”
山诣青很想，但一想到自己已经穿了一天一夜的衣服…还是拒绝了。
他掌心覆眼揉揉太阳穴，才又抬眼看她笑了笑：“我回去洗个澡休息一会儿，中午过来和你们一起吃午餐。”
应如是听他这么说，也没再说什么，看他又重新拦了车，只给他说了句：
“那我和朵朵在家里等你。”
山诣青因为这句话，上车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很快回神，回头看她一眼，笑着“嗯”了声。
车子离开的时候，山诣青还能听到应棉朵一直在跟应如是确认“医生叔叔中午真的会来和我们一起吃午餐吗”的碎碎念。
就很温暖的，很像一家人的那种。
*
应如是牵着应棉朵走到7栋楼底下的时候，很意外…也不算很意外的，又遇到了有过两面之缘的房东学霸小姑娘。
柳锦瑟显然也很开心能再碰见她们，很孩子气的“哇”了一声，跟应如是打过招呼后，蹲下身看应棉朵，“hi，小朵朵，你还记得我吗？”
应棉朵乖巧点点头，看她眯眼笑笑，“姐姐好。”
柳锦瑟朝她张开双手，“姐姐上次说下次见面一定要好好抱抱你，现在可以吗？”
应棉朵仰头看了眼应如是，才对着柳锦瑟点点头，“可以呀。”
说完往前走了一小步，搂住她脖颈。
柳锦瑟被她这一搂，心都快化了。
抱起她站直身子，看应如是，“姐姐，你家宝宝真的太可爱了！”
不但长得可爱，性格也可爱，好想偷回家。
“谢谢。”应如是看柳锦瑟笑，“你也真的很可爱。”
是很讨人喜欢的长相，脸圆圆的，眼睛很大也很漂亮，而且说实在的，尤其那双眸子，跟她家小姑娘还真的有几分相像。
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第一次在这楼底下碰见她，虽然柳锦瑟冒冒失失差点儿撞倒了她们，但应如是对她的第一印象并不差。
她看她斜挎在腰间的小包和揽在腕上的电脑包，“你这是要去上班？”
柳锦瑟“啊”了声，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正经事，把应棉朵放到应如是怀里，看看腕表歉意道，“差点忘了，今天周一，我还得早点去开会。”
应如是接过应棉朵，下意识嘱咐她，“别着急，注意安全。”
柳锦瑟应了声，小跑着往前走了两步还不忘又回头说，“上次说一起吃饭有机会一定哦！”
只是应如是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又见人已经跑没影儿了。
好吧。
学霸是学霸，但还是那个冒冒失失的小姑娘没错了。
*
应如是听到门铃响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下餐厅的挂表，发现还不到十点半，所以她透过猫眼看见确实是山诣青站在门口的时候，还是惊讶了一下。
她推开门，看着精神确实比早晨看到要好一些的山诣青，讶异问，“回去睡了吗？”
早晨在公寓门口看见他的时候应该是七点多，这才不过十点多一点，他怎么就过来了？而且两个手里提的两大包东西，显然也是刚逛了超市过来的。
铁人也不是这么做的吧？
山诣青个子高，越过她看身后没有小人儿，低头很快的在她唇上亲了下。
“想着见你们，洗完也睡不太着，就直接过来了。”
“……”
应如是听见，也说不太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虽然他的话让她听了心里甜滋滋的，可更多的还是心疼他休息太少。
她想接过他其中一个手里的袋子，被他闪过，“我来就好了。”
应如是往一旁让了让，等他进来自己带上了门，刚转回身子，就又猝不及防被男人偷了个吻。
“……”应如是好笑的捶他一下，“山诣青你能不能不这么幼稚。”
山诣青把东西放进厨房料理台上，扭头看站在厨房门口的她，“是太蜻蜓点水所以觉得幼稚是吗？我可以来个不幼稚的。”
说完走到厨房门口往屋子里扫了眼，“朵朵呢？”
刚问完，就听见楼上浴室里小姑娘拔高的嗓音，“妈——咪——”
山诣青被这一嗓子吓一跳，还以为小丫头出了什么事，刚想往楼上冲，被应如是一把拽住，“没事，她只是——”
她话刚起头，就听见小姑娘一边哼着不着调的调子，一边道，“妈咪妈咪你来了吗，我和poopoo说再见了，妈咪妈咪你来了吗，我和poopoo说再见了～”
山诣青：“……”
原来小孩子上个厕所还能这么玩。
应如是忍俊不禁，丢下一句“等我一下”就去了楼上。
不久后，帮应棉朵整理好的应如是牵着小人儿从楼上下来，山诣青刚从厨房里出来，就见软绵绵的一小团冲着他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应棉朵穿着那件那天早晨应如是发给他那张照片里的小兔子睡衣。
整个人就粉粉嫩嫩，软萌萌的。
超可爱。
山诣青一颗心要化了。
抱起来她，笑着主动问，“医生叔叔现在可以亲一亲你吗？”
小人儿点点头，用小指头指了指自己肉嘟嘟的小脸。
意思是，可以亲一下这里。
山诣青被她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神萌到，揉了揉她小脑袋，“乖宝宝，一会儿叔叔给你做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应棉朵捏捏自己的小肉脸，眼神一亮，“鸡！蛋！羹！”
她已经记住那个黄色的软软的蛋叫什么了！
山诣青：“……”
现在的小孩子，这么好养的吗。
应如是把应棉朵从山诣青身上抱下来放到地上，拍拍她小屁股，“刚刚的练琴时间还不够，朵朵自己先过去。”
“喔，”小人儿乖巧应一声，往窗边的电子琴那走，走了两步又扭回来头看山诣青认真说，“叔叔你等一下不要乱跑喔。”
山诣青闻言失笑，“好，叔叔在这，哪里也不乱跑。”
应棉朵这才放心的一蹦一跳到琴旁坐下来。
山诣青看了眼背对着他们认真练着琴的小人儿，握住应如是的腕子，将人拽进了厨房里。

第39章 相识故人忆（6）
*
应如是一被拽进厨房里，就毫不意外的看见面前的男人握着她的腰低头压了下来。
她掌心挡在两人中间，止住他攻下来的嘴唇，用另一只手点点他眼角，“听我的，到楼上去休息一会儿。”
山诣青静住，看着她，没动。
“你精神看着还可以，但眼睛里有血丝，真该好好休息一下，”应如是回看着他，眼神里都透着温柔，“我知道你想多陪陪我们，但越是如此，越要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
“你是医生，不该不明白这个道理。”
猝不及防的一通“教育”就这么劈头盖脸的冲着他浇了下来。
山诣青一双眸子和应如是对视了数秒，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的用力往前凑了凑，让她亲上捂在他唇上的自己手背。
山诣青在她掌心里亲了亲才抬手把她挡在两人之间的手握住，拉下，伸到自己背后让她两只手环抱住自己的腰，自己捧住她脸侧，再低头亲下来。
应如是这次没拒绝他，两人的舌无意义的搅了会儿，山诣青额头抵着她的，眼里有笑，“现在连我也教育上了。”
她笑笑没回他这句，反问他，“下午还用去吗？”
山诣青“嗯”了声，“晚上有两台手术，四点钟去医院。”
现在十点半，那就还有四个多小时。
应如是在他唇上亲了口，“下次再找机会让你给我们露一手吧，今天你就先委屈尝尝我的手艺，你去睡觉，午饭我们晚点吃，吃完你再走。”
说完她也不等他回话，站直身子，直接拉他从厨房出来。
客厅窗边的小姑娘还在认认真真练着，对两人的动静皆未察觉。
山诣青被应如是半推着往楼上走，前者回身想和她说什么，就被后者用指尖抵住唇，小声警告：不准有异议！
就很霸道。
霸道到会让人觉得甜滋滋的那种。
山诣青被应如是“强制”压在床上躺好，在她“威胁”的眼神下闭上了眼。
只是，他以为自己会像刚刚在家里一样，满脑子都是这一大一小的身影辗转难眠，可事实上，他却是沾枕就睡死了过去。
甚至睡了多年来最好的一个觉。
缠绵长梦，梦里有越见熟悉的香味，揉着果香的清甜和恰到好处的花香。
他想，那应该是因为在他闭上眼之后，落在自己眼角那个很轻很轻的吻。
*
因为怕吵到山诣青睡觉，应如是从楼上下来就让应棉朵停了琴，小人儿很乖，自己拿了绘图本趴在爬行垫上安安静静的涂着。
山诣青真的买了很多很多的东西过来，应如是到厨房看着袋子里的各种肉类和海鲜，还有各式各样的新鲜蔬菜和水果时，刚刚还信誓旦旦至少要做几道能拿得出手的菜，不至于太让自己上不了台面的心思瞬间被消灭。
她把东西归类放进冰箱里，只选了好处理的鳕鱼和虾仁来做。
十二点钟的时候，应如是去楼上看了眼，山诣青还没要醒的迹象，她先照顾着应棉朵吃了东西。
没一会儿，到了小姑娘的午休时间，应棉朵懂事的给应如是说她可以在沙发上睡觉，因为怕自己在楼上会吵到医生叔叔。
应如是亲了亲她，夸着到底是谁家的小姑娘，能这么贴心。
应棉朵闻言笑眯眯的，也不忘叮嘱应如是：“医生叔叔太累了，妈咪你也不可以去吵医生叔叔喔。”
时针又转了一圈。
回了两封邮件的应如是到厨房煮咖啡，等咖啡好的空档，又去冰箱里拿了盒草莓洗。
水流声完全掩盖了山诣青下楼的动静，所以在被他从背后抱住的时候，还真是吓了应如是一跳。
要不是理智尚存，怕是脚...都要上去了。
可正在手里洗着的那颗草莓还是未能幸免于难，掉进水池里骨碌碌打着旋儿转了几圈贴在边上，看起来就有点可怜兮兮。
而罪魁祸首却丝毫没意识，贴在她后背的胸腔震了震，靠着她耳后说了句：我睡好了。
声音喃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在，软绵绵的，像是撒娇一样。
应如是是第一次见到男人刚睡醒的样子，也不知道其他女人见到自己喜欢的男人刚睡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可听着他说话的语气，应如是刚刚因为被吓到而下意识要冒出来的火气，一下子就被浇了个干净。
她侧了侧头，从小碟里拿了颗刚刚洗过的草莓喂到他嘴里。
又顺手拨了拨他刚洗脸时额前被打湿的头发，“睡的好吗？”
山诣青“嗯”了声，在她后颈亲了下。
咽下嘴里的草莓，才低声告诉她他刚刚把朵朵抱到楼上了。
又问，怎么不让她去楼上睡。
“朵朵自己说的，”应如是捡起来刚刚掉的那颗草莓，又冲洗了一遍放进碟子里，“她怕吵醒你，自己要睡在沙发上的。”
山诣青感动了坏了。
自己家的闺女都还没认他这个爸爸呢，就已经这么为他着想了。
“阿如，你把她教的真好。”
除了这个，山诣青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辛苦了。”
这不是应如是第一次听见山诣青说这三个字。
可其实每次听他如此说，她都能切实的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他对她的心疼。
怎么说呢。
在寻城两人挑破关系之后，应如是其实偶尔也会有念头从心底冒出来，但大部分时候并不敢深想。
只是今天看他顶着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也想要和她们多待一会儿，她就觉得自己这一颗心在那一刹真的很疼很疼。
这四年，她过的虽然辛苦，但那只是因为工作的紧迫和要分神照顾朵朵的互相冲突，可这其中，身边有很多人都可以帮到自己。
可山诣青不一样。
他这四年记得自己，念着自己，应如是从不敢想自己有一天会问他：难道你就没想过我们两人就只是在长滩岛的那一段露水姻缘，今生至此再不会见吗？
她不敢问，是因为那天在咖啡厅里，他已经给过了自己答案。
他的妥协和一昧退让，都在告诉她——
他就是在等着遇见她的这一天。
所以她免不得会后怕，如果自己一个多月前没有选择回来，他是不是就真的会自己一个人到老，而在世界另一端的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如果是，那就真的...太可怕了。
……
应如是颈侧被山诣青蹭的有些痒，她从他怀里转过来身子和他面对面站着，看着他，拍了拍他胸口，“没什么辛苦的，当时选择生下来朵朵，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况且这几年我身边一直有很多人在帮我，所以朵朵现在能这么听话这么乖，也不全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功劳。”
山诣青很高兴听到她说身边有很多人可以帮助她。
那说明大家都很喜欢她。
有人能陪着她一起，他真的很开心。
山诣青眼微微垂着看她，捏着她下巴低头在她唇上亲了口，“希望有一天，我能有机会亲口给他们说声谢谢。”
应如是闻言，眨了眨眼，想到刚刚收到的那两封邮件，心道这个应该还挺容易实现的吧。
山诣青本来揉她额角碎发的手绕到应如是颈后，想亲她，可偏巧，被遗忘了两顿饭的肚子选择在这个时候抗议主人的恶霸行为。
咕噜噜——
咕噜噜——
山诣青：“……”
他唇都贴到她嘴边了，被后者没忍住噗哧一声笑着推开。
应如是拿刚才炒好的菜放到微波炉里加热，指了指放碗筷的位置，“你拿碗筷盛饭吧，锅里有米饭，朵朵吃过了，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刚刚没吃？”
“嗯哼，”应如是看了眼还在煮着的咖啡，“想和你一起吃。”
山诣青又被感动到了，但还是开口，“下次不要等了，饿了就自己先吃。”
应如是闻言，回头看了一眼他，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山诣青被那一笑迷了心智，捧着两个碗两双筷子，也要凑到人跟前亲一下才行。
……
吃饭的时候，两人闲聊，说起来昨晚季临渊和慕言蹊邀请她和应棉朵吃晚餐的事。
因为太喜欢慕言蹊这姑娘，应如是免不得多说了两句。
从她要成立的私募基金说到在西藏捐献的希望小学……一边说，一边赞叹。
山诣青中间没插话，认真听应如是说着，只是觉得面前的女人真的是，自己明明也在做着同样的事，可自己却全然不放在心上，反而被别人做的事感动的一塌糊涂。
应如是说着说着，想到自己本打算到时候陪着慕言蹊一同去西藏考察一下的，可因为自家小姑娘而不得不放弃的事。毕竟——小孩子的高原反应确实不是闹着玩的。
这时候难免还是觉得在美国就会方便许多了。
因为还没找着什么合适的机会了解一下一年前山诣青从GT团队里退出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但为了以防万一真的是自己公司哪个环节出的纰漏，应如是想着还是尽量在他面前给公司刷点好印象吧。
“还记得我刚刚给你说过，生下朵朵的这几年，我身边有很多人帮我吗？”应如是看着山诣青，“其实要说起来，我老板也得算一个。”
山诣青：“……”
麻烦你说详细一点。
应如是没注意他的不对劲，一心想要给他刷公司好感。
“我们公司做的很大，涉及的范围也很广，在世界各地一百多个城市都有办事处，而每个办事处我们都会设置一个叫‘LOVELY CORNER’的地方，”她停了一下，认真给他互动：“你能猜到它是做什么的吗？”
山诣青：对不起，他不能。
应如是给了他一个她就知道的眼神，“‘LOVELY CORNER’真的是我们公司一个很人性化的设置，就是为了帮助公司里像我一样宝宝还不到上幼儿园年纪的单亲妈妈或者临时没有家人帮忙照顾小孩的年轻父母，让我们能够安心投入到工作当中去。”
没能力的人，进不来公司，而这个设置，其实一定程度上也帮公司留下了不少因为这些客观原因而可能流失掉的人才。
“里面会有专人照顾他们，等到午休我们可以去看他们然后下午下班的时候就可以带他们一起回家。”应如是冲他挑挑眉，“怎么样？我们老板人还不错吧？这个提议其实就是他先提出来的。”
这么为员工着想的老板，带的团队怎么可能会出错呢！
要是这么说…
山诣青对着她点了点头肯定她的话，这确实得算帮了她不小的忙。
他侧头看了眼墙上的挂表，看时间还够，按住应如是打算收碗筷的手，示意他来。
应如是没跟他抢着做，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把煮好的咖啡端下来给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
她看着山诣青俐落的洗着碗筷，抿了口咖啡。
入口的咖啡，醇香带着微苦。
她又抿了口，才又叹口气道：“只是公司在国内只在香港设了办事处，内地还没有，南城也没，要是有的话……”
她话没说完，山诣青就明白她在想什么了。
扭头看她问了句：“你想和慕言蹊一起去？”
应如是下意识点头，“她一个女孩子，总是不安全吧。”
“……”山诣青无言看她，“你不是女孩子吗？”
应如是嘴唇抿着咖啡杯，看他眨眨眼，“应该是吧。”
山诣青：“……”
应如是笑，“我在公司的工作出差是家常便饭，经常世界各地到处飞，已经习惯了，但言蹊不一样，她刚大学毕业，而且这件事从头到尾也是我在帮她，所以会有点不放心。不过——”她耸耸肩，“我工作的时候大多时候可以带着朵朵一起，只是这次去西藏，我怕她小孩子高原反应会受不了。”
山诣青把碗筷擦干收到柜子里，擦着手扭头认真看了应如是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说了句：
“那你去西藏，让朵朵到我家里住两天怎么样？”
“……”应如是好笑看他，“你照顾她？”
她摇摇头，“你工作时间也不稳定，顾她肯定行不通。”
山诣青把毛巾搭回架子上，斜靠着料理台琢磨了一小会儿，才看她又道：“之前我给你说过我还有个妹妹记得吗？”
应如是点点头。
她记得他和妹妹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她开了家幼儿园，办的还不错，”山诣青说，“我妹妹性格也还可以，挺招小孩子喜欢的，所以白天可以让她陪朵朵一起在幼儿园，晚上再把她接到我住的地方。”
“你要是觉得OK，”山诣青看着她笑笑，“我明天带你去看看。”

第40章 相识故人忆（7）
*
应如是没有马上接话，是在想山诣青说这句话的言下之意。
只是字面上想要表达的，让他的妹妹帮忙照顾两天朵朵，还是像她想的那样，有另一种更深的意义。
就比如说，现在把她和朵朵介绍给他的家人。
她看着山诣青，又抿了一口咖啡到嘴里。
两个人在一起，能够顺利走到见彼此亲人的阶段，应该是很幸运的事。
只是，她在想以目前两人的情况，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毕竟，他们刚“重逢”不久，确定下来关系的时间也不长，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个孩子在。
上次在公园发生的事，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家人”和“邻居”毕竟有本质上的区别。
她可以不在乎他“邻居”的看法，却不能不在乎他“家人”的想法。
虽然朵朵是山诣青的孩子，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会接受她。
而在这个世界上，应如是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让她家小姑娘受委屈。
当初答应山诣青的追求，除了察觉出自己对他有好感之外，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从伊始就对她家小姑娘耐心又温柔的态度。
所以，在没弄清楚他们的态度之前，应如是并没有打算要见他们的想法。
更何况，是把朵朵一个人留给他们照顾。
应如是刚要开口拒绝，就又听山诣青道：“那天在公园里遇见的翠姨，你应该记得。”
“……”应如是声音有一点无奈的猜测，“她给你家里人说了我。”
山诣青点头，“给我妈打了电话。”
“我妈后来打电话问我的时候，我只给她说我在追求你，等以后有时间再给她说，可她这个人向来心里藏不住事，前两天我从寻城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她直接在家里等我，非要我给说清楚才行。”
“…所以，”应如是怔了怔，“你都说了？”
包括朵朵的身世，包括他等待的这四年，甚至让她尴尬到想找地缝钻进去的意外重逢吗？
山诣青换了个姿势靠在料理台边，只是一双眼凝着她没移开分毫，“我只是告诉他们，你是我四年前一见钟情喜欢上的女孩子。”
“今天再遇见，我们男未婚女未嫁，我没有放手的理由。”
应如是：“……”
你真的是不按常理出牌，说这种话，让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你不要有什么压力，”山诣青朝她笑了笑，“就只是代照顾几天而已。”
“你要是想，我明天就找个时间带你去见见她，要是不想，就当我没说过没关系。”他抬腕看了眼时间，直起身子走到她跟前在她额头上亲了下，“决定权在你和朵朵的手里，来日方长，以后还有机会。”
应如是看他出了厨房门，回头看了眼餐厅墙上的挂表，“到时间了。”
山诣青“嗯”了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看了眼依旧安静的楼上，“朵朵午休要多久？”
应如是放手里的杯子到门口的杂物柜上，顺手拿挂着的外套和围巾递给他，“应该快醒了，一般就是一点半到三点半左右。”
山诣青看着她递过来的外套和围巾，没有马上接过手，反而是看着她笑。
应如是被他笑的莫名，“怎么？”
山诣青接过外套穿上，“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像家里的太太送自己的先生出门上班吗？”
“……”应如是把手里的围巾搭到他脖子上，无言看他，又有点好笑，“你会不会脑补太多。”
山诣青握住她没来得及离开的手，就这么抓着她的手“让”她给自己戴好了围巾，“没成为事实之前，那不是只能靠脑补吗？”
说的就很理直气壮，气壮理直。
行吧。
某人无赖起来，她确实说不过。
应如是嘴角有笑，打算越过他去帮他把门打开，哪知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又被山诣青重新握在手里。
后者用指尖点了点唇，提醒，“还有Goodbye Kiss.”
“……”
你脑补的还挺全套。
……
山诣青走的时候，告诉应如是，他这两台手术可能会直接做到明天早晨，如果她和朵朵商量好结果，可以发信息告诉他，等他忙完看到再打电话给她。
“还是那句话，让你觉得舒适就好，别乱想，也别给自己压力。”
他到最后还不忘又如此强调了一遍。
*
山诣青走后，应如是到厨房把刚刚的两个杯子洗了才往楼上走。
她坐到床边，看到被窝里小小的一团动了动，看着是有了想要醒的迹象。
应如是耐心等了两分钟，就见小人儿从抱着玩偶侧躺着的姿势变成了四肢摊平仰面朝上，紧接着，小姑娘眼睛睁开没意识的眨了眨，又重新闭上，抱着刚刚的玩偶又换了个方向侧躺着，小嘴咂巴两下，像是不知道在梦里吃了什么好吃的一样。
应如是被可爱到了，指背蹭了蹭小姑娘的小脸蛋，笑出来一声。
应棉朵这才发现旁边有人在。
睁开眼又努力的眨巴两下，才看到看着自己在笑的应如是，糯糯叫了一声“妈咪”。
应如是趴在她旁边看她，轻声问，“朵朵睡醒了吗？”
应棉朵还没太清醒，闭上眼松了手里的小玩偶改攀上应如是的脖子，撒娇，“朵朵还没有睡醒。”
应如是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帮她理理头发，才亲亲她额头问：“睡的好不好？”
小姑娘在她怀里点点头。
应如是给她时间清醒，没有再说话。
数秒后，应棉朵扭头看了一眼床上，仰头看应如是说了句，“医生叔叔不见了。”
应如是点点头，告诉她，“医生叔叔去上班了。”
小姑娘窝在她怀里蹭蹭，“喔”了声。
“那医生叔叔下班之后还会来吗？”
“你想要叔叔过来？”
小姑娘点点头“嗯”了声。
“为什么呢？”应如是问她，“朵朵喜欢医生叔叔吗？”
应棉朵再点点头，“喜欢。”
说完像是怕应如是感觉不到自己是真的很喜欢一样，从应如是怀里直起身子，看着她又认真强调了一遍，“超级喜欢喔！”
应如是被她认真的小表情逗笑，“超级喜欢是有多喜欢呢？”
小人儿眉头一皱，看着应如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半晌，才双眼一亮，拍手道：“像喜欢海蒂一样的超级喜欢！”
应如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妈咪记得我们来中国前，你和Branden和Emma也说过这样的话对不对？上次见到Uncle J朵朵也这样说过，所以，朵朵像喜欢海蒂一样喜欢Branden、喜欢Emma、喜欢Uncle J、还有医生叔叔，对吗？”
应棉朵笑着点点头，一脸天真的拍拍手，“就是都超级喜欢！”
“……”行吧。
往好处想想，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能让山诣青和陪她一起成长了三年的众人平起平坐。
也还算是成功的吧。
*
下午时间空闲，应如是带着应棉朵去附近的室内游乐场玩了两个多小时才回来。
而她是在晚上应棉朵洗漱好躺到被子里的时候才给她说起自己想要去西藏的事。
“妈咪，西藏是在哪里呀？”应棉朵安静听完应如是的话，抱着当初刚来中国，慕言蹊接机时送给她的小熊玩偶 ，仰着小脑袋看应如是，“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吗？”
她知道妈咪每次出差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的时候就不方便带她去了，那时候她都会跟Emma在一起。
“西藏也是在中国，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应如是摸摸她小脑袋，“但是这个地方在很高很高的山上，不适合小孩子去，所以妈咪不能带朵朵一起。”
她捏捏小人儿下巴，“以前妈咪出差只要是可以的地方，都会带朵朵一起的对不对？”
应棉朵点点头。
稍后才认真问：“所以这个地方也会有很多小朋友需要妈咪的帮助，对吗？”
应如是被她这一问给暖心到了，笑着“嗯”了声，耐心问她，“朵朵知道什么是学校吗？”
应棉朵点头，“Duke从LOVELY CORNER走了以后就去学校了喔，Emma说他去的那个地方叫幼儿园，可以学到很多很多的东西。”
“朵朵好聪明，”应如是揉揉她小脑袋，“那等Duke从幼儿园毕业以后呢，他会读小学、中学还有大学，所以Duke就会学到更多更多的东西。”
“而朵朵以后呢，也会像Duke一样，所以朵朵也会学到很多很多的东西，是不是很棒？”
应棉朵乖巧点头，“海蒂也是喔，牧师和爷爷说，海蒂以后也是要上学的，所以海蒂上学之后也会学到很多很多的东西。”
“朵朵说的很对，”应如是捏捏她的小下巴，半靠在床头的身子往下滑了滑，和她面对面后才轻声告诉她，“这次妈咪要去的地方呢，是没有学校的，所以就会有很多的小朋友不能上学，不能上学的话，是不是就和Duke不一样了？他们没有办法学到很多很多的东西，朵朵会不会觉得那里的小朋友会有一点可怜呢？”
小人儿听着，本来映在小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来，大眼眨了眨，才抱着怀里的小熊点点头。
应如是凑上前亲亲她眼睛，才道，“Auntie在那个地方给小朋友们盖了一所学校，所以妈咪要陪着Auntie一起去看看学校盖好了没有，里面的小朋友是不是可以安全的上学。”
应棉朵抱着小玩偶往应如是怀里蹭了蹭，才仰头看她问：“那朵朵要像上次一样和姨奶奶一起住了是吗？”
应如是摇摇头，“Auntie的哥哥生病了，姨奶奶可能没有时间照顾朵朵，所以如果朵朵想要的话，可以和医生叔叔一起住两天。”
“朵朵觉得可以吗？”
“医生叔叔吗？”
“嗯。”
应棉朵闻言，小脸皱成了一小团。
看得应如是一阵心跳。
……应该不至于，会不喜欢到这种程度吧？
下午明明还是“超级喜欢”的啊。
就在应如是打算开口告诉她不喜欢我们可以不去的时候，却听见应棉朵很认真，却又一脸苦恼的看着应如是小声问：“妈咪，如果我去医生叔叔家里住的话，我怎么洗澡呀？”
应如是被问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爸爸他…你医生叔叔他应该还没穷到让你洗不起澡吧？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就又听小人儿继续道：“妈咪你不是和我说过，小女生不可以和男生一起洗澡的吗？”
“医生叔叔他是男生喔！”

第41章 小露尖尖角（1）
翌日。
晌午十点半。
山诣青结束两台连续将近十七个小时的手术回到办公室，因为体力消耗太大，即使心念着想去看看应如是有没有给自己回信息，还是进了办公室就把自己扔到了门口的沙发里，连再多走两步到桌边的力气都没有。
窗帘拉上了一半，初冬的阳光只从敞开的另一半映进来，能看到悬浮在空气当中的小颗粒在打着旋儿。
山诣青横臂挡在眼睛上，刚洗完澡吹的半干的头发，发尖上还挂着几滴小水滴。
紧闭的门外偶尔有人说着话路过。
窗外时不时会有预示着冬来的寒风吹过。
不知多久后，似梦似醒间。
笃笃笃的敲门声像是从很遥远的空山上隔着浓浓水雾侵入他的耳朵里。
山诣青被惊醒，放下手臂睁开眼，清醒了两秒钟，起身坐起来说了声：进来。
门把手下压，刘传锋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看桌子后面没人，才回头看到交叠着两条长腿舒展在沙发前和困意做着斗争的山诣青。
他人摸进来，带上门。
“山医生，”刘传锋小声道，“早晨您手术的时候，寻城第一医院的钱医生打过来电话，说上次您在那接诊过的刘美巧决定来咱医院了，下周就来。”
“刘美巧？”
山诣青闭着眼，重复了一遍。
刘传锋“嗯”了声，提醒，“三尖瓣闭锁那个。”
山诣青自然知道这个，凡是经过他手诊治过的患者，其病症病理病变过程一个个在他脑子里都有份完整的档案。——这是一个医生最基本的专业素养。
他这个重复，其实只是有些意外听见她真的会来这。
刘传锋等了会儿，以为山诣青会开口说点什么，就比如说让他们上次跟着他一起去寻城的几个人把之前的报告重新再梳理一下，尤其是他给他们说过的刘美巧这个病例部分。
可等了半晌，就见山诣青微微睁开眼，看着他说了句：“麻烦你帮我把桌上的手机拿过来，谢谢。”
“……”哦。
山诣青接过来手机，看见几个未接电话，其中有两通都是钱科打来的，想必是没打通他电话才打到科室里的，还有一通是柳锦瑟的，再有三个来自于一个号码的陌生电话。
山诣青不太喜欢发信息，更别提聊天，一是没时间，二是总觉得那样太过浪费时间，所以能当面说的他不喜欢打电话，能打电话说的时候，他基本不会发信息。
所以直接回拨给钱科，说找时间和他再仔细对接一下刘美巧的情况。
柳锦瑟那个他暂且无视。
又回拨过去那三个一样的未接来电，只是拨通了之后，对面静悄悄的，半天没人说话。
他没浪费时间，把电话挂断，打开微信看应如是有没有发消息。
微信聊天页面刚跳出来的时候，听见刘传锋开口问了句：“山医生不回家休息一下吗？”
山诣青看着应如是给他发过来的消息，眼底情绪一晃。
嘴角抿了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说了简单一个字：回。
*
从南城医院到迪纳公寓，开车只要十来分钟。
山诣青来之前给应如是通了电话，所以这次一进门就见软软一小团朝着他扑过来的场景，一点都没让他意外。
让他意外的是，小人儿半路被亲妈给截住抱起来。
而他被小人儿的亲妈指挥着：先把外衣围巾脱掉，不然寒气太重。
“……”
山诣青乖乖照做，等只剩了里面的纯色毛衣时，才征询的看应如是：可以了吗？
应如是这才笑了笑，把应棉朵送到他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带她出去玩了会儿出了汗，今天早晨醒了后，她体温就稍微有一点儿高，刚刚才下去。”
山诣青闻言，眉峰聚起来。
抬手摸了摸小人儿额头，“物理降温？”
应如是“嗯”了声。
这时候，被山诣青抱在怀里的小人儿鼓了鼓嘴，“可是我没有觉得不舒服呀！”
又拍了拍小肚子，看着山诣青小声咕哝道，“但是妈咪今天还是让我喝了好多好多的水喔！”
山诣青被小姑娘语气里带着的小委屈逗笑，揉揉她小脑袋，简单给她解释，“因为喝热水可以帮你把身体里的热散出来，这样朵朵就不会发烧了。”
“哇哦，”应棉朵拍拍手，“医生叔叔和妈咪说的一样喔。”
山诣青用指背蹭蹭她小脸，“那朵朵现在不发烧了，医生叔叔和妈咪是不是说的很对？”
应棉朵用力点了两下头，小手一点：“超级对！”
山诣青没忍住“噗哧”笑出来一声。
连应如是也被小姑娘脸上的认真神色给逗的忍俊不禁。
后者看了眼墙上的挂表，“现在十二点，开始做东西吃吗？还是——”她眼睛在山诣青的眼睛上转了一圈，“你先去休息一下？”
山诣青来之前给应如是打电话，说午餐他来做——实现一下昨天自己只说没做到的事。
只是应如是看着他，还是觉得他应该多睡一会儿。
“没事，”山诣青倒是觉得自己精神挺好，“我刚刚手术完在办公室睡过了。”
行吧。
你真的很像一个铁人。
应如是示意应棉朵下来，“朵朵先自己玩一会儿，医生叔叔给做好吃的。”
小姑娘闻言，嘴巴嘟了嘟，不过还是听话的“喔”了一声。
她本来还想跟医生叔叔分享一下昨天在游乐场碰见的那个小男孩的趣事呢。
山诣青看到了，笑着捏了捏应棉朵的小脸蛋，“朵朵是有什么话想要和叔叔说吗？”
应棉朵眼睛一亮，兴奋点点头，“超级有趣喔！”
“既然超级有趣，那叔叔就一定要听了。”山诣青说着，把应棉朵放在厨房门口外的一侧，“朵朵站在这里，你说话叔叔就能听到。”
应棉朵低头看了眼自己站的位置，又抬头看山诣青，小手往下一指，“这里吗？”
山诣青点点头。
小姑娘也点点头：“OK！”
应如是的目光在面前这一大一小的身上扫了扫，笑着摇摇头到厨房里，“我虽然不太能做，但打下手还可以，需要我帮什么？”
因为时间也不早了，山诣青也没拒绝。
他让她把冻着的鸡翅、鲍鱼和里脊肉拿出来消冻，自己找出来会用到的菌菇蔬菜洗。
……
一方小空间里，被微波炉运作的嗡嗡声、洗涮的水流声和一会儿靠在门框上，一会儿趴在门边探着小脑袋往里看的小姑娘的喋喋不休声充斥着。
山诣青时不时会回头应小姑娘一声，然后在小姑娘没注意的时候，碰一碰自己女朋友的手指头。
后者每在这时候都会抬头和他对视一眼。
山诣青看着应如是睫毛上落满灯光的亮，像是每眨一下，都能洒下一地的温柔星光。
很温暖，很烟火气。
和厨房窗外的啸啸风声很不同。
*
应如是没想到山诣青说的大概只能“唬唬”她的厨艺，其实对她来说完全是“大师”级别的程度。
她看着男人调料腌鸡翅，又去处理鲍鱼，甚至熟练的给泡发的香菇打花型，简直整个人都要惊呆了。
二十分钟后。
“你真的有点儿太谦虚了，”应如是扒头看锅里真&#183;色香味&#183;俱全的鲍鱼鸡煲，深吸了一口气，“好香。”
被限制在厨房门外的小姑娘在这时候也原地蹦哒了好几下，小鼻子深深吸了两口，瞪大的一双眼里都是兴奋：“妈咪！好香好香好香喔！”
山诣青被母女两个人如出一辙的反应给暖心到，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鲍鱼鸡煲炖着的时候，他又炸了里脊条，顺便指挥着“小帮手”调了糖醋汁。
虽然刚刚应棉朵说自己没有不舒服，但山诣青为了以防万一小姑娘一会儿不好好吃饭，还是弄了个酸酸甜甜的番茄疙瘩汤和小姑娘最爱不释“嘴”的虾仁鸡蛋羹。
一个多小时后，三荤两素一汤一甜点上了桌。
——没错，他最后还用山药和红薯蒸了个千层糕小甜点给她们。
应如是看着这一桌子的菜，都快惊讶死了，她没想到山诣青连有次慕言蹊特意带她去一个饭店吃的“乾隆白菜”他都会做。
这道菜虽然很简单，但重要的是白菜上的酱料啊。
吃起来真和饭店里的味道没差。
应如是免不得好奇问对面的男人，“你工作那么忙，怎么还会有时间学做这么多东西？”
山诣青给应棉朵系好小围兜，才看她笑着反问了句：“要听实话吗？”
应如是：？
“这些我都只是从网上搜了搜菜谱，第一次做。”
应如是：“……”
她吃了口他给夹过来的鲍鱼，汁浓肉厚味道鲜美…敛着眉怀疑看他，“骗人的吧？”
山诣青轻飘飘递过来一眼，淡然回，“骗你这个做什么？”
应如是：“……”
那为什么她照着菜谱做出来的东西和这些不一样？
山诣青像是能从她的表情里看出来什么一样，顺口说了句：“两个人有一个人可以就行了。”
应如是听见，看着对面耐心给小人儿搅拌着碗里的番茄疙瘩汤的男人，从眼里散出来的热度连自己都丝毫未察。
反而是对面的山诣青，把小人儿的小碗放到宝宝椅小桌子上后，一边小心用筷子继续拆鸡翅上的肉和着酱汁给应棉朵拌米饭，一边偏头看过来应如是一眼，眼底的笑带着几分调侃对她道，“再看下去，我脸都要被你烫出来一个洞了。”

第42章 小露尖尖角（2）
*
应如是是真的没察觉自己盯着山诣青在看，直到听到这么一句话，她才反应过来。
这下就不是只有目光烫了，连带着她的脸颊也开始烫起来。
应如是暗暗唏嘘。
想她在社会这个大染缸里一个人浮沉十几年，工作后又和各国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练就的这个“金刚不易红之脸”，每每都能在他这里翻了船。
刚想着，就听本来在兴奋着碗里的番茄疙瘩汤超级好吃的应棉朵，忽然抬头看着山诣青一脸天真的问：“叔叔的脸为什么要烫一个洞？”
她皱着小眉头拿着手里的勺子摇着，“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脸上不可以有洞喔！不好看！”
山诣青被小姑娘的话逗笑，抽纸巾擦她嘴角粘到的番茄汁，“朵朵说的没错，脸上有洞确实不好看。”
应棉朵一脸认同的“嗯嗯”狂点头，又补充，“超级不好看！”
本来安静吃饭假装刚刚一切都没发生过的应如是，余光瞄到山诣青的瞟过来的一眼，心下刚觉不妙，就听见山诣青看着小人儿笑道，“那朵朵就跟妈咪说，让妈咪不要再盯着医生叔叔看了，她眼神太烫，就快要把叔叔的脸烫出来一个洞了。”他用指尖兜兜小姑娘的圆圆的下巴，“朵朵也说了，有洞不好看对不对？”
应如是：“……”
求你别说话。
应棉朵虽然听不懂为什么妈咪的眼神会把医生叔叔的脸烫出来一个洞，但是作为一个合格且护母心切的小姑娘，如果妈咪喜欢看，她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所以应棉朵看着应如是眨了眨眼，果断重新扭回来头看着山诣青一脸认真的‘自打自脸’，“妈咪可以看。”
山诣青：？
应如是听见，还没来得及感叹一下果然是自己的亲闺女，就听见应棉朵继续挥了挥手里的小勺子，“我喜欢妈咪开心。”
她用另一只空闲的小手把自己一边的嘴角往上提了提，告诉山诣青，“妈咪看医生叔叔会笑，妈咪和医生叔叔打电话的时候也会这样笑喔。”
应如是：“……”
得，你妈咪我本来只是翻船，结果到你这直接就变成了潜水艇。
午饭结束。
应如是帮应棉朵摘了围兜，把她从宝宝椅上抱下来。
小人儿本来要往客厅跑的脚步顿了一下，拽了拽正在收碗筷的山诣青裤边，看后者低头看她的时候，眼一弯，乖乖巧巧的道谢，“医生叔叔，辛苦了喔。”
山诣青用指背蹭蹭她小脸，“不会。”
小姑娘又朝他弯眼笑笑，才跑到客厅爬行垫上自己堆积木玩。
应如是收剩下的菜到厨房装保鲜盒，看到即使洗着碗也翘着嘴角的山诣青，忍不住调侃，“至于这么开心吗？”
山诣青手里洗碗的动作没停，扭头看她笑的一脸满足，“你不觉得朵朵现在和我亲近了许多吗？”
应如是小心把菜拨进保鲜盒里，才抬眸觑了他一眼，“要我说实话吗？”
山诣青：“……”
我为什么会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应如是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忍住笑，安慰他，“至少她刚认识你一个多月就已经把你放到和陪她一起成长了两年多的人一个平行线上了。”
本来只想给她开个玩笑的山诣青听她这么一说，好像是真的有点难过了。
三年。
小孩子最容易和人产生亲近的三年。
自己错过了。
陪在她身边的人并不是他。
其实偶尔山诣青也会想，如果不是应如是把应棉朵教育的这么好，开朗乐观又天真可爱，自己恐怕真的没有办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小姑娘的亲近。
所以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其实很幸运，毕竟——应棉朵之于他来说，真的是个意外的惊喜。
……
应如是也没想到自己本意想安慰他的一句话，会弄巧成拙。
虽然他脸上落寞的神色只是一闪而过，但从始至终在看着他的应如是还是捕捉到了。
怎么说呢。
内疚是始终埋在她心底的一枝小嫩芽。
如果山诣青是一个不喜欢小孩子甚至会觉得应棉朵是个累赘的人，应如是只会庆幸无感，离他远远的。
可偏偏不然，他喜欢她，疼爱她，甚至在知道自己把她生下来独自抚养这几年后，很心疼自己——虽然从始至终，生下朵朵一直是她自己一个人的选择。
可他这样的男人。
哪怕只是脸上刚刚那一闪而过的落寞，都会像给她心底这枝小嫩芽打了营养液一样，催着它壮大。
身体要比理智更诚实些。
在应如是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什么时，她已经迈了一小步到山诣青身旁，指尖点点他肩膀。
在后者没防备侧头看她的时候，凑上前亲上他。
山诣青眼里有诧异，不过美人儿主动送怀，他显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手上还有洗洁精的泡沫在，山诣青只好用一只小臂揽在她腰后，把人用力压向自己。
以往几次亲吻，大多都是山诣青主动，应如是虽然回应的也很热情，但显然和这次的“纯主动献吻”还是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所以最后分开时，山诣青的呼吸明显比以前乱了许多。
应如是更是。
山诣青额头抵着她的，看她半晌缓了会儿呼吸才亲亲她鼻尖，“做什么，这么热情？”
应如是收紧抱着他脖子的手，笑着回他，“安慰。”
山诣青没想到她会察觉出来自己刚刚一闪而过的情绪，毕竟那对于他来说也只是一刹那的感觉而已，所以听她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儿莫名，反问道，“安慰什么？”
“我觉得朵朵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和你亲近如此，”应如是伸手在山诣青胸口的位置轻拍了两下，一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闪着独独对着他时从不掩饰的媚色，“一定是因为和你父女连心。”
不管是不是真的。
山诣青能听见应如是这么说，是真的开心。
溢于言表的那种开心。
至少应如是看到，都会觉得，“有这么高兴吗？”
山诣青只是笑着不说话看她，半晌，他刚想开口的时候，应如是下意识察觉到不对劲，警告的“嘶”了声，还是听他笑着低声调侃回来，“所以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也是这么高兴吗？”让小姑娘都能察觉的出来。
“……”
应如是迎着山诣青明显忍俊不禁的眼神，给自己辩解，“我给谁通电话都会笑，这是基本礼貌好不好，就算打电话看不见对方，如果你是笑着说话的，别人也可以听出来的好吧，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
“嗯，不知道。”
回答的就很毫不犹豫。
应如是：“……”
又耍无赖是吧。
山诣青真的很喜欢看应如是脸上这时候明明很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郁闷神色，就很可爱。
他低头边亲她边笑。
应如是被他笑的有些下不来台，脑袋往后撤了撤，“山诣青你再笑，一会儿我就不跟着你去见你妹妹了。”
话说出来，才察觉出来不对劲——去见他妹妹明明是她有事请他帮忙的，怎么反倒成她“威胁”他了？
应如是脑袋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面前的男人是不是也晕了，竟然没觉察出来哪里不对劲，妥协的连说了好几个“好”。
山诣青再想深吻下去的时候，听见厨房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软软糯糯的“妈咪，我困了”走过来。
两人下意识分开，应如是整理身上皱掉的上衣时，摸到衣服上的几小片粘腻。——是刚刚山诣青手上的洗洁精泡沫。
后者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无辜看她耸耸肩，小声说了句：“没忍住。”
“……”应如是嗔瞪了他一眼，越过他朝刚站到门外的小人儿过去时，顺便踩了他一脚。
山诣青笑着转身，就见应棉朵困顿的揉着眼睛站在厨房外。
看到应如是，小姑娘下意识张开手臂讨抱，可惜却被亲妈再次拒绝了。
“妈咪身上有泡沫，会粘到朵朵身上哦，妈咪牵着朵朵上楼好不好？”
小人儿乖巧“嗯”了声。
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不忘对着山诣青挥挥手，“医生叔叔午安喔。”
“午安。”他笑着回她。
看着一大一小转身往楼梯那走，山诣青跟着走了两步，斜倚在门框上看母女俩往楼上走，稍后听到应棉朵软软的好奇声，是在问应如是的身上为什么会有洗洁精的泡沫。
然后——
不意外看到应如是回头“瞪”了他一眼，而山诣青一直看到两人到了楼上，才又转身回来，继续…洗碗。
*
山诣青收拾好厨房的时候，应如是还没从楼上下来。
怕在客厅会吵到应棉朵睡觉，他就直接靠在厨房的料理台边给柳锦瑟拨过去电话。
对方倒是接很快：“哥你刚下手术啦？”
其实他们一家四口都有个不成文的默契，那就是——打给对方的第一个电话如果对方没有接的话，那就说明是在忙，而要是自己有很要紧的事找对方的话就再打一两次，接到就是接到了，如果对方还是没接，就把自己的事发短信过去，能够让对方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就回电话给自己。
而要是像早晨柳锦瑟拨过来的那一个电话，也没有什么短信留言，基本就是她偶尔本着身为“人妹”的身份，关心一下自己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泡在手术台上的老哥。
所以早晨山诣青才没有马上回电话给她。
而现在，他也自动默认了她的这句问话。
直接反问了她一句：“今天在园里吗？”
“嗯哼，要不然还能去哪儿。”
“还是四点半下课？”
柳锦瑟“嗯”了声，一顿，试探道，“干嘛，你要来接我？”
山诣青没马上回话，是因为听见她电话那头忽然一阵糟乱，像是柳锦瑟捂着话筒给一旁的什么人说了什么。
半晌，才听到柳锦瑟“嘘”了一声，话筒里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嗯？你要来接我吗？是不是老爸又让我们到西甫去啊？”
山诣青换了个姿势靠，慢吞吞道，“不是。”
柳锦瑟：“……”
“不是，哥你有什么话能不能直接说，你每次这样都让我有那么一丢丢的慌知不知道？”
山诣青闻言，好笑，“你慌什么，你哥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还是怎么？”
“不是不是，”柳锦瑟琢磨着，“你每次一这样我就觉得你想要放一个大招儿给我。”
山诣青：“……”
柳锦瑟继续补充，“就是能吓到我的那种。”
就好像你四年前，不吭不响就突然说去国外读Ph.D.一样——让她从小到大没有一点点防备的就体验了一把没有哥哥的三年生活。——超级沮丧的！
山诣青：“……”
行吧，“那不逗你，下课你先别走，我大概五点多点带两个人去见见你。”
柳锦瑟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还以为是他实验室里或是医院里谁家有小孩要来她家幼儿园上课，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所以听见他这么说后，就随口问了句：“谁啊？你同事？”
山诣青看着刚安顿好应棉朵睡下，从楼上下来的应如是，给电话那头的人淡淡说了句“不是。”
他对应如是招了招手，握住后者递过来的手，把人拉到身侧抱住后，才对柳锦瑟笑笑道：“是你嫂子和你小侄女。”
柳锦瑟听见，第一反应是：“啊？”
然后是：“！”
最后——
整妹惊呆！

第43章 小露尖尖角（3）
*
应如是看着山诣青挂断电话，一时有些无言的看他：这话是不是有点儿太过简单粗暴了？
山诣青搂着她笑了笑，“上次给她说了后，她还特意给我说让我早点儿把你们带回去给她见一见。”
应如是琢磨着他脸上的表情，半晌，试探着问了句：“听起来，你和妹妹好像关系还不错？”
山诣青下意识“嗯”了声，“我妹妹比较小孩子脾气，”说完又补充，“不是娇纵，就是挺好相处的那种，所以你不用紧张。”
应如是：“……”
她好笑看他，“你妹妹又不是吃人妖怪，我紧张什么。”
山诣青一双眼像是粘了502在应如是脸上一样，盯着她看了半天，才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闭上眼，“我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
“……”应如是有点儿被这么猝不及防的表白给惊到。
但转念一想，人在感性时候随口说的一句话，也并不是都会有什么深意。——虽然她也不明白他忽然在感性什么。
只是——
她微微侧了侧头，嘴唇擦过他的耳和脸侧，看靠在自己肩上阂着眼的山诣青，抬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轻声说，“去楼上休息会儿吧。”
虽然他说手术完在办公室睡过了，但其实眼下的青色和眼里的红血丝还是能透露出他的倦色。
应如是刚刚在楼上换了一身衣服，质地很轻柔，山诣青下巴在她肩那蹭了蹭，本来还没觉得，听她这么一说，才后知觉得好像真的是有点累。
他闭着眼也一差不差的寻着她的唇吮了会儿，才心情很好的抱着她从厨房出来。
山诣青没有去楼上睡，而是躺在了客厅里的双人沙发上。
虽然双人沙发是偏大款的，但他人高腿长，半截小腿都在外露着。应如是看着都替他难受，可后者不为所动，甚至拉着她一起躺在上面。
因为两人都不矮，而这双人沙发的空间又真的有限，应如是上半身只能趴在山诣青身上。
“……”她尽量用胳膊支着身子，“我是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山诣青闭着眼，手肘动了动，就卸了她支着自己那条胳膊的力，掌心压在她脑后让人靠在自己颈窝里，“就这样休息挺好。”
应如是：“……”
算了，随你。
山诣青察觉到她的妥协，满足的轻笑了声，在她额角亲了口，躺在抱枕上，很快就入了梦。
只是抱着她的那双手始终没松懈。
*
反观应如是的淡定从容，这头刚挂断电话的柳锦瑟倒是给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表演了一下什么是真&#183;目瞪口呆.jpg。
这时候能在办公室里的大都是正巧没课的早教班老师，而因为柳锦瑟有点儿学霸的原因，老师们大多数也都比她年纪要大点。
不过“为人师表”都是给学生和学生家长看的。私下大家在一起，其实都是小女生状态。
再者因为柳锦瑟这个“老板”真的很接地气，而相处环境也比较简单，所以关系都还不错。
芒果班的配班老师琪琪今年六月份刚大专毕业，因为读的3+2，所以年龄相对几个人也小一点，比柳锦瑟小一岁，说话的时候还会带着点学生气的兴奋，“瑟瑟，是不是你哥哥要来接你！是不是是不是？”
其他几个刚刚一听柳锦瑟接电话时叫了声哥后，就把手里的教案教具扔一旁的老师闻言也一脸“待喂雏儿”的表情看着柳锦瑟。
柳锦瑟自己慢慢消化了半天刚刚山诣青给她说的那句话，才眨眨眼，慢吞吞说了句“不是”。
——语气声调完全复制粘贴自己亲哥的那种。
众人：？
失落的表情跃然脸上。
水蜜桃班的主班老师盼盼作为园里唯一一个二十九岁大龄未婚女青年，又是唯一一个“瞻仰”过柳锦瑟哥哥“绝色姿容”的人，一听见她说不是，眼里的星星瞬间被灭了个干净。
“啊——”她失落哀嚎一声，“我还以为能再亲眼看看你哥哥呢！”
其余几个都没见过只听盼盼给她们普及她们亲和力爆表小老板的亲哥哥是真&#183;人间绝色的几位老师听见，也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新滑着凳子到自己的工位上。
柳锦瑟看着大伙儿的反应，狡黠的眼神儿在大眼里一闪而过，“但我哥哥今天下午确实会来咱们园里啊。”
众人：！
跃然脸上的再次变成了惊喜。
几个老师已经开始兴奋的感慨终于可以见到盼盼嘴中“惊为天人”的绝色是什么样子的了！
一旁的盼盼闻言，不确定说了句，“不是吧，你们不知道？”
“知道什么？”
“瑟瑟哥哥是医生啊！”
“医生怎么了？”众人莫名。
盼盼啧啧摇头，“你们道行真不行啊，南城医院，国内这么大一医院，里面比较知名点的医生都有照片的好不好。”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知道。
众人闻言：……！！！
对着盼盼竖了竖大拇指，一声不吭凑在琪琪座位的电脑前开始当着老板的面“开小差”。
一边查还一边吐槽柳锦瑟小气吧啦的连张照片都不给她们看。
柳锦瑟显然也被盼盼的“邪门歪道”给震惊到了，反应迟钝了两秒才喊冤枉，“这个我必须给自己辩解一下啊，不是我不给你们看，而是我手机里是真没有。”
“我哥他不爱照相嘛，他年轻…不是，是他小的时候，我爸给他拍照片他还配合点，后来他上高中后就没怎么再照过相了，我上大学的时候有次偷偷拿他照片去学校里给同学看，被他发现狠骂了一顿，后来他就让我妈把照片全收起来了。”
就一点都没有兄妹爱的那种！
但显然众人现在没空去“理解”老板被哥哥骂惨的经历，几双眼盯着滑动的电脑屏幕。
鼠标滑到第二排副主任医师那一行，看到第一个男人照片时，凑在琪琪身后的盼盼“喏”了声，“就是这哥哥。”
“！”
其实本来一直听盼盼说锦瑟哥哥多好看多好看的几人，私下还是怀疑盼盼有点夸张的，但是现在一看——这么一张脸，出道当明星都绰绰有余了好吧！关键这还只是规规矩矩的证件照！
只是——
这个人怎么姓山？
“瑟瑟说过，”盼盼解释，“她和哥哥一个随妈妈姓一个随爸爸姓，瑟瑟妈妈不是姓山嘛。”
哦。
几人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蓝色背景证件照，默默在心底感叹起一万字起步的小论文。
题目——《别人家的哥哥》
感叹完，琪琪才好奇问，“不过瑟瑟你刚说拿你哥哥照片去学校干嘛？”
不是真拿学校去卖吧？
“嗯？”柳锦瑟眨眨眼，“我不爽我们年级一个女生好久了，搞得跟谁没有哥哥一样，就她哥那样的，我哥抵得上他一千万个不止了行不行！”
读个博士了不起啊！她哥手里可是拿了三个博士学位呢！关键长得也比她哥好看好几千万倍好吧！
众人：……
虽然你哥哥确实…但你…
“你们脸上是什么表情？”柳锦瑟斜眼一瞥，眼神危险。
盼盼象征性鼓掌，“没事没事，就觉得你真是好刚一女的。”
她话一说完，办公室里瞬间充满一阵欢笑声。
大家笑过，刚刚一直没插上嘴的奇异果班的玲玲老师忽然开口问了个直击灵魂的问题，“瑟瑟，你哥哥不是来接你，那今天为什么来我们园里啊？”
是哦。
众人终于关注到重点。
柳锦瑟回过身，滑着凳子到桌前，双手支着脸蛋从面前的镜子里看背后的众人，“我哥说要带两个人过来见见我。”
众人下意识好奇问带谁来。
柳锦瑟就等着这一问呢，冲镜子里的她们眨眨眼，“我嫂嫂和我小侄女。”
噼里啪啦！
晴天霹雳！
柳锦瑟满足的从众人脸上欣赏到刚刚自己脸上的同款“傻样”，美滋滋的低头继续看教案。
半晌后，才听到盼盼崩溃道，“不是，瑟瑟你哥什么时候结的婚啊？怎么连孩子都有了？上次你哥过来接你的时候你不是还说你哥是单身的嘛？！”
柳锦瑟闻言，杏眼一瞪，“诶嘿，盼盼你这话是不是别有深意？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对我哥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盼盼认真否认三连，“我这不是想着你哥要是自己来的话我们好歹还可以握个手认识一下什么的，要真是跟你嫂嫂一起来，那多不好意思。”
不是就好。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嫂子会是自己身边认识的“熟人”，想想都尴尬的好吧。
“我觉得以我对我哥的了解，我嫂子不会是那种小气到连你们握手都不让的人吧。”
“但听你刚刚的意思，你是之前都没见过你嫂嫂啊？”琪琪奇怪，“还有小侄女？”
柳锦瑟点点头。
众人：？
请说出你们的故事。
柳锦瑟把那天晚上自家老哥给他们一家人说的话，声情并茂的谱写了一部青春疼痛+曲折离奇的五十集久别重逢偶像电视连续剧给大家。
——
从她哥哥在国外对嫂嫂一见钟情，到为爱出国苦寻三年未果回国又默默等了一年才再次偶然重逢，哪知对方却早已结婚生女，本想默默退出时，却发现她其实还没有结婚，随后展开追求，一举拿下！
在这个现如今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世界，她老哥就是这么个世间罕见的深情boy！
众人：好酸！但羡慕不来真羡慕不来。
其实她们几个听完之后都很好奇，想问问既然如此的话，那瑟瑟你刚刚说的小侄女其实就不算是你的亲小侄女了是不是？
可又不约而同一想，她哥哥要是真喜欢这个女人至此，那小姑娘到底是不是他们家的人还有什么重要的呢？
只是这个想法，在后来看到山诣青怀里抱着的应棉朵时，整个园里人的疑惑都飙到了最高点。
太过熟悉的人可能不容易看出来，但以她们这些外人来看，小姑娘真是一看就是他们家的人啊。
尤其是那双眼睛，除了山诣青的眼睛偏狭长一点，小姑娘的那双眼和他们兄妹两个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要是说没有什么遗传基因在，那除了“天注定”三个字，真没什么可以解释的了。
*
四点五十的时候，柳锦瑟接了山诣青电话说大概十多分钟可以到，让她多等一会儿。
柳锦瑟当然没意见，给他说园里还有几个宝宝在等家长来接，让他们不用着急。
二十分钟后，最先发现他们两大一小从路边车里出来的是刚好送最后一个孩子家长出来的琪琪。
彼时的山诣青正从应如是手里接过应棉朵抱在自己怀里，随后自然而然的牵着应如是的手往她们园里的这个方向走。
因为已经在网站上看过了山诣青的照片，又因为山诣青的高个子实在是扎眼，琪琪一眼认出来，唯一的感觉就是——园长哥哥的真人可还要比照片好看太多太多了吧！
因为偏头给身边的女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男人额前的头发微微挡了一点眼睛，所以能清晰看到他脑后随意扎起来的小揪揪，其实他后面头发不算长，但因为扎起来一点整个人的气质就不一样了很多。
山诣青本就修长的身高在及膝的黑色大衣映衬下尤显，里面的白色衬衣和深色格子西装马甲工工整整，再搭上鼻梁上的金边眼镜……
整个人看起来就很斯文禁欲又莫名A到不行。
琪琪在看到山诣青和应如是边说边笑的往这个方向看过来时，一时脑袋发热，二话没说穿着拖鞋蹬蹬蹬越过楼前的小庭院，跑上二楼的老师办公室，气喘吁吁给各位专门留下来等着一睹园长哥哥“芳容”的众人结结巴巴道：“哥哥、哥哥哥哥来了来了！！！”她原地蹦哒两下，捂着嘴满脸都透着兴奋，“真的好帅！太帅了！”
七八个女孩子闻言，一溜烟儿跑到窗口隔着玻璃往楼下看，确实看到在楼下门卫那登记着的两大一小。
远远看着，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身高很高挑，可男人还是比女人高了半个头。
即使看不太清楚，光两人登对的身高就已经让众人心里闪现了两个字：般配！
柳锦瑟看了眼“幼稚兮兮”挤成一团的几个人，说了两句“注意形象注意形象”顺便踮脚往窗外也瞅了眼，但因为几个人把唯一一个视野比较好的窗户给占的严严实实，她只是瞥见楼下的两人个子都很高。
她没耽误时间，小跑着从二楼下来，到一楼拐弯处的时候猛的顿住脚，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身上穿着工装还没来得及换，但还是很整齐的。
所以她只是用手扒拉了两下头发就急匆匆的从楼梯角拐了出来。
就正好和刚进了玻璃大门的两大一小迎了个面对面。
然后在看清自家老哥身边站着的女人后——
当场石化在原地！
柳锦瑟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瞠目结舌的看着面前可能也许就是自己嫂子的应如是：“!!!”
显然也很意外能在这里碰见跟自己有过两面之缘的学霸房东小姑娘，应如是冲着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自己一脸呆相的柳锦瑟“嗨”了声，笑笑打招呼，“好巧又碰面了，”她手往空中虚划两下，“原来你在这里上班。”
柳锦瑟一双眼看着她眨啊眨，没意识的点头“嗯”了一声，似乎是还没法相信，那天晚上自己只不过是胡乱猜测一下，怎么就！
所以——
租了她一年房子的房客！真的！就是她哥喜欢了四年！找了四年！等了四年的女生？！
而她第一眼就觉得长得超可爱！性格也超可爱！恨不得以后自己也能生个这样的小姑娘！真的！就是她小侄女了？！
老天爷！
她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仙男人！
这个嫂嫂和小侄女可是太合她心意了吧！
而没来得及给她们互相介绍就听见应如是问话的山诣青，看着明显就认识对方的两人眼里也是难掩惊讶。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被他抱在怀里的应棉朵也认出来了柳锦瑟，惊喜的“哇”了一声，扭头看应如是指指柳锦瑟，“妈咪，是姐姐喔。”
“嗯哼”，应如是捏捏她小手，笑着提醒她，“朵朵还没有叫人。”
小姑娘闻言，大眼儿一弯，看着柳锦瑟挥着手笑眯眯打招呼，“姐姐好。”
“嗯？”
终于从这段让人不得不惊叹的关系网里回过神来的柳锦瑟听见应棉朵这声姐姐，和小姑娘八分像的大眼儿也一弯，看着小人儿也挥了挥手，纠正道：“我不是姐姐了哦。”
“我是姑姑啦。”

第44章 小露尖尖角（4）
*
国内家族和非家族的称呼零零总总加起来得有十来种，有时候大人都还分不清楚，更别提小孩子。
而从小生活在国外的应棉朵就更别说了。
小人儿听见，大眼儿疑惑的眨了眨，脑袋一点，“嗯？”
为什么姐姐就变成姑姑了？姑姑是什么喔？
山诣青对于她们此前就认识很是意外，更没想到柳锦瑟一张口把“姑姑”都给抖了出来。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嘱托她他现在对于小人儿来说还只是个她妈咪的好朋友，一个“叔叔”的阶段。
所以也不意外被他抱在怀里的应棉朵凑到他脸前，“小声”认真问：“医生叔叔，为什么姐姐是姑姑了呀？什么是姑姑呀？”
山诣青：“……”
说实话，医生叔叔我也真的不知道现在该怎么给你解释这个。
而一旁的应如是刚开始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随后明白了，惊讶的眼神在兄妹两人脸上扫了两下，动了动两人一直相握在一起的手看山诣青，“锦瑟就是你妹妹？”
也太……巧了吧。
这个问题就好回答多了。
山诣青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把人又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嗯”了声。
“不过你们——”怎么认识的？
山诣青话刚起了头，就听见从楼梯那传下来的说话声，声音不大所以听不出来说什么，只是声音传了半天也没见有人出来。
三大一小的目光都下意识看过去。
稍后，一个穿着浅咖色羽绒服的短发姑娘踉跄一下出来——像是被人推出来的一样，力气不大，开玩笑的那种。然后就看到刚刚还在楼上的几个姑娘已经换下工装，相继从楼梯拐角走过来。
柳锦瑟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肯定都想出来但又不好意思第一个出来，才让最“好欺负”的老幺打了头阵。
真是一群幼稚鬼......
几个人看到柳锦瑟“一眼看穿”的表情看着她们，冲她笑笑，后面倒是大大方方走了过来。
“瑟瑟我们先下班啦！”
柳锦瑟点点头，笑着回，“明天见，路上小心。”
只是大家虽然这么说，但各个一双眼在忽然出现的这两大一小身上粘着没离开，连脚都跟定在这里了一样。
“这是你哥哥和你嫂嫂吧？哇，都长得好好看耶！”
应如是听到，侧头看山诣青，后者也正巧侧头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山诣青没说话，倒是应如是看着眼前几个看起来都不大的小姑娘，笑笑回，“你们好。”
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一点惊讶柳锦瑟在还没见到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当作嫂嫂给别人这么介绍了。
但转念一想，之前两次见面，自己大概对柳锦瑟这个小姑娘的了解，又觉得其实也正常。——就像山诣青说的那样，她确实是个很好相处的女孩子。
“啊宝宝好可爱啊！”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告诉阿姨你几岁了呀？”
“瑟瑟，你们眼睛长得好像诶～”
应棉朵看到人多就兴奋，暂时忘了刚刚自己好奇又不解的问题。
看着刚刚问她几岁的琪琪，伸着三个小指头，“我三岁了喔！”
又看夸她可爱的盼盼，笑眯眯看着对方，“姐姐也可爱喔。”
盼盼一个马上三十的大龄剩女，被一个小朋友叫姐姐就已经够兴奋了，还被夸可爱，简直要高兴疯。
剩下几个人也七嘴八舌的感叹小姑娘怎么这么懂礼貌还这么会说话。
一旁的柳锦瑟“诶嘿”了一声，护在三人跟前，嗔着看身后的众人，“你们别把我小侄女给吓到了。”
接着赶众人，“好啦好啦，大家一天辛苦啦，快回家吧！”又不忘叮嘱，“别忘了晚上家长群里还要传孩子们的观察记录哦。”
几个人笑着调侃她几句，才吵吵闹闹和他们说了再见，走了。
山诣青虽然不太过问柳锦瑟幼儿园的事，但偶尔也不少听见她给他说。
开园办了两年吧，她这里老师的粘度很高，几乎都是刚开园时就在的老老师。
虽然他没对她说过，但私下也会觉得他这个小妹妹管理这方面还真是挺OK的，不像外表和生活中给人总是那么小孩子气。
看着几人吵吵闹闹推推搡搡出了大门，这里忽然一下子安静下来，柳锦瑟再看应如是的时候，才有了那么一点后知后觉的尴尬…或是…羞涩？
反正…就是有一点不好意思。
她看自家老哥，“哥你和…嫂子，”她很快瞟一眼应如是，指着大厅里的室内儿童游乐设施，“先带朵朵在这里玩一下，我上楼换下衣服，马上下来。”
说完都还没等山诣青应声，就转身楼梯那哒哒跑过去了。
“等我一下哦，我很快！”
是应如是熟悉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她轻笑了一声，看山诣青，“你妹妹真的好可爱。”
山诣青笑笑“嗯”了声，看怀里的应棉朵问：“朵朵想去玩一下吗？”
他抬头示意她看大厅里的几项娱乐设施。
应棉朵看着山诣青小脸上都映着兴奋的狂点了几下头，只是随后又看旁边的应如是：“妈咪，我可以去玩吗？”
应如是“嗯”了声，“只玩一会儿哦，等姐姐下来我们就走。”
应棉朵乖巧“嗯”了声，看着山诣青指着其中一个装满小球的充气池子，“叔叔我想玩那个。”
山诣青抱着应棉朵过去，应如是因为手还被他牵着，也只能跟在他身边。
山诣青看应如是把应棉朵的鞋脱了，小心把小人儿放到里面，又轻声嘱托她注意安全。
才直起身子看应如是，“你和小瑟是在小区里见过？”
刚刚一想，柳锦瑟住的那栋和她现在住的这栋楼中间错着隔了一栋，要是在小区里见过也不是不可能，虽然机率也挺小的。
但——只能说是真的巧。
可山诣青哪知，更巧的话还在后头。
应如是看着他，面上和声音都带着点难以相信的笑，告诉他，“锦瑟是我房东。”
山诣青：“……？”
“你是说…你现在住的地方是小瑟的那套？”
对哦。
应如是听他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拍了下他胸口，怀疑道，“你之前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妹妹的房子？
山诣青一只手握着她的，另一只举起来，“真不知道。”
“之前她说要买房投资，所以相中那个小区之后就直接看中了两套，我手里有点儿闲钱给她付了首付，她自己还贷款，后来房子下来，她住进去一套剩下的那套就一直外租给别人。”
因为工作忙，他其实连柳锦瑟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也只是在她刚装修好的时候帮她送东西过去时去过一次。这套一直往外租给别人的他更不可能去过了。
应如是被他一本正经的神色逗到，有些好笑的把他“发誓”的那只手扒拉下来，“不知道就不知道，你干嘛。”
她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他要是真知道，应该不会瞒着自己。
柳锦瑟在这时候换好衣服，背着个双肩小包从楼上下来，看到两人，小跑着过来，目光看到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眼睛一弯，笑道，“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久啦。”
应如是觉得毕竟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不想在妹妹面前表现的和她哥哥太黏糊，想收回手，但山诣青完全没给她机会，反而握的更紧。
柳锦瑟看出来了，一双大眼贼兮兮的看了看自家老哥，然后笑眯眯摆手，“没事没事，你们握着，握紧点。”
应如是：“……”
山诣青无奈曲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下，“别皮。”
柳锦瑟揉揉额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我小侄女呢？朵朵呢？”
本来安安静静蹲在池子里，被泡沫小球包裹着只留了半个脑袋在外的应棉朵，等了半天终于听见叫自己的声音，尖叫的“哇”了一声从小球的“海洋”里站起身子，“我在这里喔！”
小脸上的表情很灵动，眼里都是“看！你们是不是都被我吓到了！”的模样。
三个人直接被逗笑。
柳锦瑟更是捧场，超级配合的也“哇”了声，“原来朵朵在这里！吓我一大跳耶！”
应棉朵觉得自己“捉弄”成功，超级开心，“咯咯咯”笑了好久才冲着池子边缘笑着朝她招手的应如是走过去，可因为四周全都是小球，没走两步自己绊到自己直接趴到了球堆里面。
倒是没哭，反而在球堆里用小胳膊划啦着直笑。
山诣青又等她玩了会儿，才弯腰把小姑娘从里面直接抱出来。
应如是很自然的捡起来地上的鞋帮小人儿穿上，又给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上的圆边小帽。
柳锦瑟从头到尾看着三人的默契和自然舒适的相处，既感动又羡慕。
连小人儿坐在自己老哥小臂上低头看着应如是给她穿鞋时自然而然用一只小手臂搂着老哥的脖子都看起来莫名的…很温暖。
她读学前教育会学到幼儿心理学，小孩子和大人不一样，大人可能会因为各种客观因素而抑制自己表达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和亲近，而小孩子就会很直接，他们还不懂得虚伪和隐藏，对一个人的喜欢和亲近是会用肢体直接表现出来的。
这画面真的太美好了，根本不像是前不久才刚刚重逢，倒像是一家人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一样。
……
柳锦瑟自己一个人在一旁被三个人感动的一塌糊涂，可面前的两大一小却完全不自知。
山诣青看应如是给小姑娘整理好，侧头看了眼呆呆站在一旁的柳锦瑟：“收拾好了？”
柳锦瑟这才回神“嗯”了声，不知道为啥，她一直都不太好意思看应如是，所以一双眼就只是盯着山诣青和应棉朵，“我们去哪儿呀？吃饭？”
听山诣青“嗯”了声，她看着眨巴着一双眼看她的应棉朵，被可爱的不行，伸手过去，“来我抱着朵朵吧。”
可惜被自家老哥嫌弃的拍开了手，“你长的豆点大，抱她还怎么走，我抱着就行了。”
说完顺手又牵起来应如是往外走。
柳锦瑟：“……”
不让抱就不让抱，咋还人身攻击呢……
再说她163的身高其实也很正常的好吧，是你和嫂子真的是太高了啊……嘤。
应如是反倒是被柳锦瑟脸上的表情可爱到了，路过她身侧时顺手揽过她肩膀，笑着说，“你哥哥定了一家泰国菜，说是你们以前经常一起去吃的，你很喜欢的地方。”
柳锦瑟被应如是揽着肩膀往前走，忽然就觉得脑袋里晕晕乎乎的。
身边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嫂子，老哥怀里抱着的也是自己的小侄女。
从刚刚三人的相处，看到老哥看着她们的眼神，她很容易就看出来自己哥哥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们两个人。
柳锦瑟以前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感性，刚刚跟自己同事在办公室“普及”她老哥的追爱史时，或许是掺杂了点无伤大雅的“玩笑”成分，但这时候真看见，就觉得很感动。
就是...很替自己哥哥高兴。
*
因为柳锦瑟早晨上班自己也开了车，所以几个人往店里走的时候是分开的。
入冬的天暗的早。
街灯的长河在路程走了一半时，就已经亮了起来。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到了目的地。
应如是和山诣青并排站在台阶下看着锁好车子朝着他们笑着挥手小跑过来的柳锦瑟，忍不住感叹，“锦瑟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姑娘，你能有个这样的妹妹很幸运。”
山诣青紧了紧揽在她腰间的手，只说了一句话，“现在她也是你的妹妹了。”
*
几人点好餐，服务生拿着菜单离开。
柳锦瑟侧头看坐在自己身侧的应如是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其实说真的，那天晚上我哥哥跟我说完之后，我回来迪纳路过7栋的时候就怀疑过你和朵朵会不会就是我哥哥喜欢的人，但是又一想，世界这么大不会真的这么巧吧，可哪知道就真的这么巧呢！”
应如是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时候，现在只要他在就自觉把照顾应棉朵的事揽在自己身上的山诣青，一边给小人儿系着围兜兜，一边淡淡说了句：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只能说明阿如生来就是会到我们家的人。
应如是闻言，哭笑不得看坐在自己对面的他。
而柳锦瑟则是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噫”了声，“哥你好肉麻！”
系好围兜兜的应棉朵坐在宝宝椅上，晃着自己的两条小短腿，看着对面的柳锦瑟眨巴眨巴大眼，好奇问：“姐姐，肉为什么是麻麻的？麻麻的不好吃！”
然后想起自己上次不小心吃到麻椒的经历——妈咪说那个绿色圆圆的东西叫麻椒，应棉朵撇着小嘴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眼里水汪汪的摇着小手身心都在拒绝，“朵朵不想要吃麻麻的肉，不要不要——”
虽然小人儿眼里水汪汪要哭不哭的样子真的很可怜，但摇着小手泪汪汪看着他们的样子也实在是太可爱了吧！
柳锦瑟被萌的一脸血，不等坐在小人儿身边的山诣青反应，忙从面前抽了两张纸越过桌面给她擦瞬间从眼里滚出来的小泪珠。
“哦哦乖乖乖，没有麻麻的肉没有麻麻的肉，是姑姑说错了哦。”啊呀，你这小娃为什么这么可爱啊啊啊啊啊！！！
服务生在这时候过来上餐。
山诣青接过柳锦瑟手里的餐巾纸，一边给小人儿擦眼泪一边给她指了指服务生刚放到桌上的芒果香饭和椰汁鸡，耐心告诉她这些都是酸酸甜甜的不是麻麻的。
小姑娘这才止住眼泪，揉揉眼睛委屈巴巴的“喔”了声，只是时不时还是会生理性抽噎两下。
柳锦瑟无心一句话，没想到会惹哭应棉朵，虽然她觉得小人儿哭起来都超可爱，但毕竟是把人惹哭了，所以扭头看向应如是的时候，还是很不好意思。
应如是笑笑说了句“没事”，大概给柳锦瑟说了一下上次自己给应棉朵盛饭没注意到卷在菜叶子里的一颗麻椒，被小人儿吃下，吐着舌头给麻的哇哇大哭，这是有心理阴影了。
跟她没关系。
柳锦瑟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点，不想在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因为这个给搞砸了，她还想要和朵朵做世界上最亲的一对姑侄呢！
……
用餐用到一半的时候，山诣青才对着柳锦瑟开口说今天来找她并不只是单单想要把两人介绍给她，是因为还有别的事。
柳锦瑟咬着筷子：嗯？
“是这样，”应如是在她旁边开口，“我因为工作上的事明天要离开南城两三天的时间，需要有个人能帮我照顾一下朵朵，你哥哥你也知道，他工作的时间不是不太稳定么，所以他建议——”
她话还没说完，柳锦瑟已经明白了。
眼睛一亮，接嘴道，“我可以啊！”
完全没得问题的那种！
应如是一笑，“谢谢你，锦瑟。”
“不会不会，”柳锦瑟笑眯眯对她摇头，“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嘛，一家人还需要道什么谢呀！”
应如是闻言怔了一怔。
一家人。
她似乎，已经好多年，好多年，没有听到过这三个字了。

第45章 小露尖尖角（5）
*
柳锦瑟觉得让她照顾几天朵朵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而让她比较担心的，是小姑娘会不会不愿意而因此闹脾气。
可让她意外的是，小人儿在听见她说她可以帮忙照顾之后，抬起一张黏着几粒芒果香饭的小脸蛋，被刚刚的眼泪浸的越发清明的大眼儿水灵灵的看着她认真说，“姐姐，我很好照顾的喔！”
柳锦瑟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这小娃给萌炸了。
她只能扭头看应如是，眼里都是崇拜，“嫂嫂你是怎么把朵朵教这么好的？”
也太厉害了，让她这个幼儿老师都觉得甘拜下风。
应如是听着笑，心道她和山诣青还真是兄妹。
连话都说的一样。
“是吧，”回话的不是应如是而是坐在她对面的山诣青，“你嫂嫂这点可是比你这个幼儿老师还要厉害。”
应如是：“……”
柳锦瑟：“……”
行吧。
有老婆的时候，妹妹不值钱。
*
隔天一大早，柳锦瑟收拾妥当，到了7栋16层。
这是房子这次租出去之后她第一次过来，站到门口准备按门铃的时候，还觉得玄幻到不行。
门铃响了两声，就听见门里脚步走近的声音。
门被从里往外推开的时候，她往一旁挪了挪，扬起笑脸打招呼：“早啊，嫂…哥？”
山诣青嘴角抬了抬，“扫什么哥。”
随后抬手在她脑后轻拍了两下，示意她进来。
柳锦瑟圆溜溜的眼在他身上贼兮兮的转啊转，“昨天晚上你把我们送回来不是就回香樟了吗？”
“嗯。”
“那你为什么现在会在这？”
“我不能早晨再过来吗？”
柳锦瑟撇嘴，一脸“你骗谁”的表情看他。
山诣青：“……”
他曲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下，“天天脑袋里面都在想什么。”黄.色废料。
“我怀疑现在还能不能把朵朵交给你照顾了。”
柳锦瑟闻言简直要跳脚，“不行！说好了我一会儿带朵朵去园里的，不能反悔。”
山诣青无言看她摇摇头，自己继续到厨房里打豆浆。
“那你在朵朵面前说话就注意点。”
柳锦瑟撇嘴，她又不傻好不好。
“我嫂嫂和朵朵呢。”
她抬脚刚要跟进去，就听见楼上浴室一声开门声，随后，“是锦瑟过来了吗？”
柳锦瑟“哎”了声，在楼下冲下楼的两个人打招呼，“早啊嫂子～”
应如是笑笑回她，“早，辛苦了，这么早让你过来。”
“不会啦，我这个上班时间本来就很早的。”
她刚说完就见被应如是牵着下楼的应棉朵停下脚，站在楼梯中间冲着她摇摇手打招呼，“姐姐早上好。”
“……”
柳锦瑟硬是压下下意识想要去纠正她称呼的方式，但想到昨晚回去后自家老哥给她说过的话，硬是给忍了回去。
虽然她特别想吐槽自己老哥都“登堂入室”登的这么自然了，还只是什么“正在谈恋爱阶段再给朵朵多一点接受的时间”……在她看来，他跟嫂子和小侄女的这种状态，说是“老夫老妻”好几年了也会有人信的好吧。
只能说，还是他老人家会玩……
所以柳锦瑟也只是笑着给小人儿摆摆手，“早上好呀小朵朵。”
“早饭应该还没吃吧？”应如是路过柳锦瑟身边的时候拍拍她的肩，“你哥哥早晨来的时候在店里买了油条，现在在打豆浆，一会儿一起吃。”
柳锦瑟蹲下身晃了晃应棉朵的小手随口道，“我都不知道我哥还有这功能诶。”
以前在家里连个粥都没见他熬过。
应如是闻言，回头惊讶看了眼她，不过倒是没再说什么。
她到厨房把碗和勺子摆好，好奇问了嘴山诣青，“锦瑟不知道你会做饭？”
山诣青“嗯”了声，“上学的时候没时间，后来工作不在一起住见面也就少了，有时间一起回家的时候…”一般都是老柳下厨，也轮不到他。
但他话尾到这戛然而止，是因为想起来自己刚开始接近她的时候，那天早晨在早餐店自己故意扣到老柳同志头上的大铁锅还在呢。
“回家怎么了？”没听见后话，应如是顺嘴问了句。
“…没事。”
山诣青把豆浆机的插头拔掉，端起来往碗里小心倒着，随口应声，“会做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应如是倒是不这么觉得，她脸颊在他肩膀上轻贴了贴，“我觉得男人会做饭很厉害的。”
“……！”
山诣青被她这么无意间撩的差点儿闪了手，偏头看她，“故意勾引我是不是？”
“没有啊。”
应如是看他无辜眨了眨眼。
只是她话虽如此说，却是扭头看了眼厨房门外，凑上前很快的在山诣青唇上啄了下，盈盈秋水的眸子像是浸了蜜一样，看他小声说，“离开这几天我会很想念你…做的东西的。”
山诣青怔忪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想抓她回来的时候，应如是已经笑着端起来面前的两碗豆浆准备往外走，甚至还故意叫了声门外的一大一小，提醒她们要吃早餐了。
山诣青只好罢了。
只是显然没想到自己在她临走前还会被她摆这么一道，忍不住长指覆眼，摇头无奈的笑了笑。
这个女人真是……
*
七点半的时候，慕言蹊打了车从慕宅过来迪纳这边接应如是。
山诣青帮应如是拿着双肩包和柳锦瑟送她下楼。
应如是抱着应棉朵先出了电梯，因为这会儿外面飘着雪，她没让他们送她到小区门口，只在楼底下的大堂里亲了亲小姑娘，“妈咪周末就回来了哦，朵朵跟着医生叔叔和姐姐乖乖的好不好？”
应棉朵没说话，只是努力撑着一双大眼儿看着应如是点点头。
随后搂紧她的脖子，把小脸蛋埋在她颈窝里用英文小声说了句：妈咪我会很想念很想念你的。
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哭腔。
应如是摸了摸她脑后，侧头隔着毛线帽亲了亲她太阳穴的位置：妈咪也会很想念很想念朵朵。
……
应如是走了以后，柳锦瑟明显能感觉到应棉朵瞬间低落的情绪。
小人儿的小脑袋耷拉着趴在山诣青的颈窝一动不动，搂着他脖颈儿的小胳膊也抱的紧紧的。
本来想着这两天可以和自己小侄女走近点关系的柳锦瑟看着也真是要心疼死了，而且也有点儿理解那天山年华猜到朵朵真是自己老哥的小孩，而自己老哥却“抛弃”嫂嫂让她一个人照顾孩子三年时为什么会那么动怒了。
虽然应如是给人的感觉很平易近人，容易相处，但一个人的气度骗不了人。
如果不是在社会这个熔炉里摸爬滚打多年，一个人的气质不会沉稳至此，就好像是…遇到什么事都能够保持波澜不惊的状态一样。
所以，应如是的工作肯定不简单，至少在工作时会是让柳锦瑟很崇拜羡慕的…那种女强人。
而如果真是如此，工作之余还要带着个小孩，尤其还要分精力把孩子教养的如此优秀讨人喜欢，那她嫂子这个人可真的是不得了的。
柳锦瑟自己脑补想想，就觉得更喜欢这个嫂嫂了。
关键是…
像今天这种事情，也必然在这三年当中遇见过不少次，小棉朵强忍着不舍乖乖巧巧不吭声的样子实在是让她太心疼，而她嫂嫂离开时脸上的无奈和心疼的笑，也让柳锦瑟心里堵堵的。
所以这么一想，即使自己老哥并不是故意要“抛弃”母女二人不管不顾的，她也觉得她这个老哥也实在需要被暴揍一顿。
……
柳锦瑟拿“小拳拳”揍了自家老哥的胳膊两下，心里才稍微舒坦了点。
倒是山诣青被她这几下打的一头雾水，用一种“你是不是神经”的眼神看着她。
柳锦瑟没搭理他，只是抬手摸摸应棉朵的小脑袋。
小人儿没什么反应，只是把小脸又在山诣青的颈窝里蹭了蹭，然后用手背偷偷揉了揉眼睛。
其实柳锦瑟看着都要心疼死了，更别提山诣青自己。
但男人总是会稍微控制一下自己，情绪不会太外露。
所以，他只是在送她们两个人去幼儿园的时候，让柳锦瑟在前面开车，而自己陪着应棉朵在后座……
其实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应棉朵最粘的还真的是山诣青，而后者也真的像是一个爸爸第一天送自己女儿上幼儿园一样，从说送到幼儿园门口，到送到教学楼门口，再到教室门口…最后直到在柳锦瑟教的那个樱桃班里陪着坐了大半节课，也被一整个班里的小朋友盯了大半节课，才被所里接二连三的几个电话给叫走。
山诣青走后，应棉朵倒是也没哭闹，只是两个小时相继分开两个人，情绪真的有点低。
就算身边有很多很多的小朋友和好玩有趣的教具，也提不起精神来玩。
后半节课，柳锦瑟让自己的两个配班老师来上，自己抱着应棉朵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几个昨天下午见过的人，应棉朵甚至还会礼貌的打招呼，但几个老师明显感觉到跟昨天那个活泼开朗的小人儿比起来不一样。
因为昨天晚上在老师群里，柳锦瑟就说了自己嫂嫂出差，自己会帮忙照顾几天应棉朵的事，所以几个老师闭口不提妈妈，只是使出浑身解数以自己的专长想哄小人儿开心点。
哪知，小朋友却是冷冷静静地缩在柳锦瑟怀里小声对众人说，“我想一个人想想妈咪，谢谢姐姐的零食和小礼物，我不能收喔。”
众人：“……”
天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宝宝。
而这一瞬间，柳锦瑟对自己嫂嫂的崇拜简直一下子又拔高了好几尺，甚至想当下再拖过来自家老哥暴揍一顿解气。
一旁的盼盼唏嘘了半晌，忽然看着柳锦瑟认真道，“说真的瑟瑟，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跟你嫂嫂商量一下是不是可以让她把自己教育朵朵的过程出本书，绝对会火啊，我觉得甚至会比我们现在从国外引进来的‘蒙氏教育’还要火！”
柳锦瑟：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会跟我嫂嫂交流一下，只是，你是不是该去上欢动课了？
有课的老师没有看小可爱的人权。
盼盼冲她做了个鬼脸，倒是逗的她怀里的小人儿终于露了个笑。
她拿着自己的教具走出去办公室没几秒，忽然又匆匆回来，站在办公室门口叫了声：瑟瑟。
柳锦瑟本来低头小声给应棉朵说着什么，闻言回头看她，就见盼盼给她比了个手势，小声告诉她：“徐管家带着晏停过来了。”

第46章 离开即相遇（1）
*
“瑟瑟，徐管家带着晏停过来了。”
盼盼小声说完，又给柳锦瑟使了个眼色，人就转身走了。
因为室内所有的空间都铺着定制好的婴儿爬行垫，又因为不管老师还是学生进来都会穿着室内鞋，所以其实人走在地面上的时候，几乎是听不到很大的动静的，所以办公室里的人只能在盼盼转身走后，听到她在门外给人打招呼的声音。
“您好徐管家，早上好。”
“早安，盼盼老师。”
“停停…啊哈，晏停也早呀。”
…安静。
对方的安静并没让盼盼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给被称作徐管家的男人笑着点了点头，“锦瑟在办公室里，您直接带着停…晏停进去就好啦，我去上课咯。”
“好的，谢谢盼盼老师。”
“不会哈，我们一会儿见哦，晏停。”
……
柳锦瑟抱着应棉朵站起身的时候，就见一中年男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男人约莫五十多岁，修剪整齐的黑发里掺着几丝银白，黑色西装加身，正颜厉色不苟言笑。
小男孩看起来至多六七岁，但个子跟同龄人比会高些，人很瘦，身上的深色儿童西装板板整整，连领口的红色蝴蝶结领夹都平平整整一丝不苟。
脸上的表情没有他这个年纪大都会有的调皮灵动，倒是跟身边中年男人脸上的神色相差无二。
两个人在办公室门口就住了脚，一次性鞋套的边沿跟办公室的门槛边沿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隔着五公分距离。
徐管家看到柳锦瑟走近，微微倾了倾身，“柳小姐您好。”
柳锦瑟抱着应棉朵站到两人对面，朝着徐管家弯眼睛笑笑回了声，“早上好管家伯伯”。
她话音才落，被她抱在怀里的应棉朵搂着她脖颈儿，看着徐管家主动打招呼，“爷爷早上好。”
徐管家平静的眼里闪过意外，似乎是没想到小姑娘会主动打招呼给他，但职业习惯让他很快反应过来，“你好小姐。”
应棉朵闻言，小手轻轻摇摆了两下，“爷爷我叫应棉朵喔。”
“你好，棉朵小姐。”
声音虽然一板一眼，可小人儿闻言，眼睛还是一弯。
可可爱爱的。
徐管家眼睛在柳锦瑟和应棉朵那双九成相像的眸子上不动声色的看了眼，没说话。
柳锦瑟没察觉，抬手摸了摸应棉朵的小脑袋说了句“乖”，才弯下腰放她在地上。左手牵着小姑娘，右手伸到始终没出过声的小男孩面前，“停停，早上好。”
晏停看着柳锦瑟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看了两秒钟，才伸过去自己的手和她轻握住。
只是依旧一声没吭。
但柳锦瑟还是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小幅度轻晃了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停停今天还是很棒哦。”
“今天还是麻烦柳小姐了。”徐管家的声音虽然和蔼，但音色公事公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在里面，“下午五点我再过来接少爷回去。”
“那个，”柳锦瑟握着晏停的手，把他牵到自己身边，看徐管家，“不然您下午晚点过来？我带停停吃过晚餐后再给您发地址？”
柳锦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被自己握在右手里的小手轻轻动了一下，很细微很细微的那种，如果不是她心思细腻察觉到，几乎不会被她发现的那种细腻。
她低头去看，看见晏停也只是盯着走廊上一处的卡通画在看，脸上丝毫表情都没有。
而让柳锦瑟有些失望的是，这次也像以往一样，得到的答案只有两个字，“抱歉。”
徐管家没有解释为什么，又朝着柳锦瑟行了个优雅的绅士礼，“下午见柳小姐，”又看向晏停，“希望少爷今天玩得开心。”
柳锦瑟的脸上不像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老师在听见最后一句话时面面相觑，从对方脸上轻易读出来的一种类似于“无语又不可思议”的表情，只是提提嘴角，笑着给徐管家说了声：“下午见。”
徐管家又朝着她和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轻轻颔了颔首，才准备转身离开。
只是身子刚动，就被柳锦瑟出声唤住。
她踟蹰了一下，才看他低声问了句，“那下午晏澈他…会来吗？”
徐管家摇头，“先生很忙，今天应该会很晚回家。”
柳锦瑟笑着“哦”了声，只是脸上的笑肉眼可见的夹杂了几分落寞。
“请转告他一定要注意身体。”
徐管家点头，转身离开。
*
柳锦瑟让两个小朋友乖乖坐在椅子上，说稍等一会儿带他们出去。
晏停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而应棉朵在柳锦瑟说完之后，乖巧的点点头“嗯”了声。
比起刚刚在教室里兴奋吵闹的小朋友们，应棉朵显然对这个刚出现的安安静静的小哥哥更好奇些。
因为好奇，连刚刚应如是和山诣青相继离开的低落也忘记了。
应棉朵一双大眼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晏停看啊看，看了半天，又看了眼不知道扭头正在给其他老师交代什么的柳锦瑟，才自己从儿童小椅子上起来，背着小手走到晏停身边。
“停停哥哥。”
应棉朵记得刚刚姐姐叫他停停。
只是晏停没理她，一双眼仍旧盯着面前的一个桌角在看。
柳锦瑟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本想张口说什么的时候，忽然脑袋里有念头闪过。
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在继续给老师说话的时候，一双眼时不时的一直关注着两人的动静。
应棉朵看晏停没有搭理自己，鼓了鼓嘴。
随后歪着脑袋看他，见他还是没有看自己，就以这个歪着脑袋的姿势跟个小螃蟹一样，又往他面前移了两步，一直等站到晏停的正对面时，才竖起来脑袋看着他一字一停顿的说，“停停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喔？”
晏停还是没吭声，一双眼堪堪越过小人儿头侧还是盯着那个桌角在看。
因为太专注，甚至连眨眼睛的频率都要比平常人要慢一些，
小姑娘等了半天，还是没见晏停搭理自己，她想到以前在LOVELY CORNER里面也有个听不见声音的小伙伴。
每次他们这些小朋友想跟他玩的时候，都是要去拍一拍他的肩膀或是拉一下他的手。
所以应棉朵下意识也把晏停当作是他听不见自己说话，所以想去碰一下他的手来提醒提醒他。
哪知她小手刚刚碰到他的手，就见后者速度很快的把手缩了回去，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样。
小人儿没有丝毫防备，又因为晏停动作有点儿大，被吓了一跳。
蹬蹬蹬往后退了好几步。
嗑。
…后脑勺碰到了桌角上。
这时候的柳锦瑟刚巧收回目光没有看到这一幕，而本来因为这一大一小又都长得漂亮的小人儿站在一块实在太过养眼而一直注意着这里的琪琪，在应棉朵往后退时预见到她的小脑袋可能会磕在桌角的时候就已经滑着凳子伸手过来想挡在小姑娘脑后，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应棉朵显然也没料到自己主动去找一个听不见的小哥哥玩的结局会是这样。
脑袋磕在桌角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神情愣了一瞬。
下一秒，痛楚从磕碰到的位置一下子传到大脑。
她嘴巴撇了撇，像是不想哭，可又实在是因为疼痛忍不住一样，大眼儿一眨，生理性的眼泪率先从眼眶里滚了下来，这才抬手捂住被撞的地方，看赶到自己身边的琪琪委屈巴巴的“哇——”一声哭了出来。
琪琪嘴里“哦哦哦”的迅速蹲在小人儿跟前，一边哄她，一边用手摸了摸她刚刚被撞到的地方。
柳锦瑟被吓了一跳，不知道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自己一扭脸小姑娘就忽然哭了起来。
难道是——
她没时间想太多，忙起身过来。
应棉朵一见她过来，就泪眼汪汪的伸手朝她讨抱。
她一只小手捂着小脑袋一手搂着柳锦瑟，小脸趴在她肩膀上哭得抽抽嗒嗒。
“疼——嗝，疼——”
柳锦瑟看琪琪，用眼神问她知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琪琪拍着小姑娘的背，给她解释，“朵朵刚刚想去握晏停的手，被晏停甩开了，应该是被吓到了往后退的时候脑袋正巧磕在桌角上……”
“……”
柳锦瑟要内疚死了，她刚刚脑袋里就不应该有那种侥幸的念头。
她回身摸摸晏停的头发，然后给琪琪说了声让她看一会儿他，自己抱着应棉朵到办公室的一角去哄小姑娘。
柳锦瑟摸了摸应棉朵的后脑勺，没有肿起来，庆幸应该撞的不是太严重。
但还是心疼死了。
没想到自己照顾这还不到一早晨就出了这种事。
她抱着小人儿哄了半天，才让小姑娘止住眼泪。
听着小姑娘一抽一抽的吸气，她这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想着晚上回去怎么给老哥交代…还有刚离开半天的嫂子。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就像班里的小朋友玩着打闹，不小心在对方手背上划下一小条白印子都要在放学家长来接的时候解释半天的样子。
以她目前为止对老哥宝贝她小侄女程度的了解。
她可能会被他直接丢下楼，而不只是丢出房间那么简单。
……
柳锦瑟抱着应棉朵，觉得头有点儿大，因为想着刚刚两个小朋友闹的不开心，那今天一天恐怕就不太好搞了。
可让她意外的是，应棉朵情绪稳定下来后，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姐姐，停停哥哥，嗝…是不是听不见嗝…我们说话呀？就和Alex一样？”
Alex是谁？
柳锦瑟不知道，但大概能猜到他可能是小姑娘在美国时候认识的小朋友吧，所以没有问。
而小姑娘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小鼻音。
说完后，搂着柳锦瑟从她身上支起半个身子，努力把眼睛从她肩膀上面露出来，想去看看在柳锦瑟背后的晏停。
柳锦瑟把她往上抱了抱，也跟着她回头往自己身后看。
——晏停依然是刚刚的姿势，在椅子上规规矩矩的坐着。
应棉朵搂着柳锦瑟的肩膀，从她肩膀上露出来的一双大眼儿眨啊眨，“嗝…停停哥哥好乖喔。”
柳锦瑟被她这充满感叹的一句话逗的有点儿想笑。
但她忍住了，只是悄悄告诉小人儿：“停停哥哥没有听不见朵朵说话，只是停停哥哥病了，所以不太喜欢说话。”说完，又轻声问，“朵朵想和停停哥哥一起玩吗？”
小丫头闻言，重新把小脑袋缩回来，搅着自己的手指头沮丧的说，“但是停停哥哥好像不喜欢和我玩，”她抬头可怜巴巴的看柳锦瑟，“停停哥哥刚刚好凶喔。”
柳锦瑟大概能想到刚刚晏停抽手的样子。
所以她安抚的拍拍小姑娘的背，又摸摸她脑袋，告诉她，“因为停停哥哥一直都没有小朋友一起玩，朵朵刚刚去找停停哥哥，停停哥哥有点儿太惊讶了，所以动作才会有点儿大，看起来凶凶的，但其实停停哥哥人很好哦。”
应棉朵听见，一双眼看她眨了眨，像是在评估她话里的可信度一样。
柳锦瑟笑笑，“现在姐姐去带停停哥哥换一身舒服的衣服，然后我们就一起出去玩一下好不好？”
小姑娘这才点了点头。
柳锦瑟把应棉朵从腿上抱下来放到地上，被柳锦瑟牵着到晏停身边后，小姑娘揉了揉眼睛。
然后学着刚才柳锦瑟在门口给晏停打招呼时一样，伸着小手到他面前，糯糯的说：“我叫朵朵，我们以后可以做好朋友喔。”

第47章 离开即相遇（2）
*
晏停看着应棉朵伸在自己面前的小手，盯着看了几秒钟，面无表情的脸上，连一丝丝的起伏都没有。
少顷，他眼睫垂下，无视那只在面前晃晃悠悠的小手，从椅子上下来走到柳锦瑟身边站着。
安安静静的。
可能是因为记得柳锦瑟刚刚跟自己说过停停哥哥生病的事，所以应棉朵看到晏停虽然没有理会自己，但已经不会像刚才那样难过了。
她抬头看柳锦瑟，小声说，“姐姐，我们去带哥哥换衣服吧。”
姐姐刚才说要带哥哥去换一身舒服点的衣服，那哥哥现在身上穿的这个肯定很不舒服。
柳锦瑟“嗯”了声，抬手摸摸小姑娘的小脑袋，又摸摸晏停的头发，才一手牵一个从办公室里出去，往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走过去。
三人出去，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琪琪才终于找着机会八卦。
她刚来这里上班没几个月，还没见过晏停，只是看着刚刚的情形，小男孩的身份真的让她很好奇。
那个被称为徐管家的男人，看起来就像是中世纪古堡里的人一样，如果头发烫卷再加上一副棉白手套，就更像了。
所以这个在现在还被称为“少爷”的晏停，家里怎么着也是非富即贵的吧，也不知道和她们园长有什么关系？
琪琪滑着凳子到玲玲桌边，倾着身子凑近，“玲姐，刚刚那个小男孩是谁呀？是瑟瑟的亲戚吗？”
玲玲小心弄着手里的教具，闻言摇摇头，“不是，是瑟瑟朋友的儿子。”
朋友的儿子？
“瑟瑟这个朋友看起来好像很有钱诶！羡慕！”
又是管家，又是少爷的。
“有什么羡慕的，有钱不一定有快乐啊，有钱人也会有有钱人的烦恼的。”
“…那我还是希望自己做有烦恼的有钱人。”琪琪小声说着大实话。
“……”玲玲无语看她撇撇嘴，“人着一生很短暂的好不好，过的开心才最重要好吗。”
“可我觉得我有钱的话，我就会很开心了。”
“……”玲玲手里做着教具，漫不经心问她，“那你看看晏停，觉得他像是开心的样子吗？”
琪琪：……
虽然她还是倔强的觉得自己会“因为有钱而快乐”但没再在这时候给玲玲唱反调，只是继续八卦，“那瑟瑟的这个朋友是晏停的妈妈还是爸爸啊？”
这问题倒是有点儿问住玲玲了，“…应该是爸爸吧，爸爸我还见他来过一次，妈妈好像这一年多都没有露过面。”
“怎么样？爸爸是不是挺帅的？”琪琪小眼眯着，八卦兮兮，“你看晏停长得就好好看啊。”
就跟小朵朵的爸爸和妈妈长得都好看一样，两人才能生出来这么漂亮的小孩子啊。
“……应该是吧，”玲玲耸耸肩，“我们都没见过。”
琪琪：？
“不是，你刚刚不是说见他爸爸来过一次吗？”
“是啊，”玲玲点头，“来是来了，但他在车上就没下来。”
琪琪：......
行吧，神秘的有钱人。不过——
“那什么——”琪琪又把脑袋凑近了点，“晏停是不是…”她本来想问是不是有什么病，但又觉得这样直接说不太好，所以只是小心问了句，“身体不太好啊？”
玲玲“嗯”了声，“晏停有先天性心脏病，好像还挺严重的。”
琪琪：……！！！
“先天性心脏病！”琪琪有些被吓到，说出来的话都有点儿结巴了，“那、那他家里人怎么还敢让小孩这样随便出来啊，还有还有，瑟瑟胆子也真是够大的，这万一在我们园里出了什么问题，那怎么办？”
虽然她们园里配着医务室，医院离她们这里也不远，可心脏病这种病，人没了就是一瞬间的事啊…她当然不是说想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但这种…确实没法确定吧！
所以要真是出了事，人家里还不得来把她们这给拆了？
玲玲瞥她一眼，幽道，“这还用得着我们操心，瑟瑟和她这个朋友应该认识好久了吧，具体情况其实也没人知道，不过这一年多基本每个月晏停都会来一两次，这次好像有点久吧，有两个多月三个月没来了。”
说完补了句，“其实晏停还挺黏瑟瑟的。”
琪琪：“……？”
握一下手都要考虑半天，这叫挺黏？我们对“黏”这个字的理解好像有偏差…
玲玲一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晏停…怎么说呢，他除了心脏不好，还有点精神疾病，”说完看见琪琪的表情，解释，“不是精神病的那种精神疾病，就是…也不能直接说是自闭和社恐吧，跟这些还不太一样，好像是…情感冷漠症？对对，好像是这么说。”
琪琪：“……情感冷漠症？”
她好像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病症。
“反正…孩子挺可怜的。”玲玲总结。
好吧。
琪琪也有点儿想叹气。
虽然，她还是没法理解这么优越的生活环境，怎么还会出现这些问题，还是…糅合了这么多种病症在一起。
*
晏停今年七岁整，按正常情况的小孩子来说，是已经到了上一年级的年纪，可因为心脏病的原因，他没办法跟同龄人一起，只能在家里请私人教师来教。
晏停很聪明。
可请来的所有老师当中，做最长的也不会超过两个月。
老师们辞职的原因，基本就只有一个：他们受不了这么“闷”的学生。
这种“闷”并不只是因为他不爱说话，如果只是不爱说话还好些，手语、肢体语言、眼神甚至写字交流好不好，都不会让老师们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晏停的“闷”，却没法让人说的清楚。
如果必须要用一个词…一个字来形容的话，那只能是——空。
对。
很空。
没有动作，没有表情，甚至连被称作“心灵窗户”的眼睛，都是空的。
你在他眼里看不见丝毫的生气。
就好像是他活在这个世上，也仅仅只是活着而已。
柳锦瑟在四年前见到晏停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只有这一种感觉。
可她坚持了下来，所以才有了刚刚玲玲嘴里说的那个字——黏。
……
柳锦瑟到自己的私人休息室里，从柜子里找出来一套特意给晏停准备的运动装，回身弯腰递给他，“停停可以自己换对不对？”
晏停看了一眼她。
虽然没说话，甚至眼睛里还是什么情绪也没有，但柳锦瑟也看明白他是在给她说“是”了。
所以她牵着他推开里面一个很小的套间门。
里面空间不大，挨着墙壁的三侧都是书架。
她把衣服给他搭在一个小架子上，轻声告诉他，“换好衣服自己出来，我和妹妹就在门口等你好不好？”
晏停还是没说话，只是主动拿了那件运动上衣到手里。
柳锦瑟从套间里出来，就一眼看到仰面朝上，摊开四肢把自己扔在懒人沙发椅上的应棉朵。
白绒绒的毛衣和深色牛仔裤，在橘色的懒人沙发上，撞色很强烈。
关键小人儿一脸惬意，小手小脚晃晃悠悠的，看着滋润的不行。
怪不得刚刚一进来，就问她自己能不能坐在这里，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这个。
她走到应棉朵身边，蹲下身笑着看她，“朵朵这么喜欢这个沙发呀？”
小姑娘的小脚丫急急晃了两下，看着柳锦瑟小脑袋用力点了两下，一脸开心的告诉她，“这个好舒服喔，一会儿哥哥出来了要让哥哥坐一坐。”
真是个乖宝宝。
十分钟后，晏停换好衣服从套间里出来，怀里抱着自己刚刚穿在身上的那身黑色西装，站在了套间门口。
柳锦瑟准备起身去接他手里的西装时，看见本来躺坐在沙发上的应棉朵坐直身子，小手啪啪拍着，大眼晶晶亮的看着晏停“哇哦”一声，“哥哥好好看，好好看喔！”
柳锦瑟闻言，好笑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小花痴。
柳锦瑟把衣服用衣架撑起来挂在了自己的衣柜里，回头看的时候，应棉朵已经从沙发椅上起来走到晏停的跟前。
“停停哥哥，”小姑娘伸手想去拉晏停的手，可又像是想起来什么，小手在身前划了个半圆…自我消化成左手握住右手，只是看着晏停一脸“神秘兮兮”的指了一下沙发椅小声说，“停停哥哥，那个沙发椅真的超级超级舒服喔，你要不要去试一下呀？”
即使应棉朵就站在自己面前，可晏停的眼睛依旧没往她那看，甚至连眼睫都没往上抬一下。
应棉朵等了半天还是没等到回应，小脸上的沮丧一闪而过。
随后鼓了鼓嘴，双手扶着膝盖仰头从下往上看着晏停低垂的眼睫，灿笑着一张小脸，继续说，“姐姐刚刚和朵朵说这里有一间屋子是专门为停停哥哥准备的喔，朵朵可以和停停哥哥一起玩吗？”
晏停在这时候，偏头去看了眼始终站在衣柜旁注视着这里的柳锦瑟。
然后又抬脚走到她身边，安安静静站着，没说话。
只是这次他主动伸手轻轻触了一下柳锦瑟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
像是…想要她赶快带自己离开这里一样。
柳锦瑟看向应棉朵，就见小姑娘蹬蹬蹬也跟着跑了过来…站在了柳锦瑟的另一侧，牵住她的另一只手仰头看着她一脸天真的问：“姐姐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可以是可以。
可看刚刚晏停的反应，明显就是拒绝带小人儿一块儿过去的样子。
柳锦瑟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纯真无邪的小脸。
在心里默默喟叹了一口气。

第48章 离开即相遇（3）
*
柳锦瑟的这家幼儿园，其实严格来说并不只是幼儿园。
幼儿园一般分大中小班，年龄在3-6岁左右，而柳锦瑟开的这家，除了3-6岁的儿童外，还有0-3岁的幼儿教育。孩子的早期教育，简称早教。
所以，她的这家幼儿园并不是像通常幼儿园一样，叫XX幼儿园或是XX双语幼儿园，而是统称为“优能全脑智慧馆”，推行的是从国外引进的“蒙台梭利蒙氏教育”。
智慧馆所在的建筑是独立的一栋大楼，是晏氏在南城的一处资产。
智慧馆占地大楼最底下三层的东侧，一层前面有一个独立的敞天院子和院门，为了幼儿们的安全，院门是大楼东侧这一侧的唯一一个出入口，只供智慧馆使用。而往上楼层的出入口都在大楼的南侧和北侧。
一层是IC教室，二层是CASA教室，而三层一个独立的空间就是特意为晏停准备的那间屋子。
空间很大，左侧是休息区，而右侧的U型桌上，全都是电脑。
那几台电脑是晏家特意配给晏停的，组装起来的各个配件也都是行内顶尖的那种。
柳锦瑟虽然从小学霸，但属于电脑菜鸟的那种。所以并不太懂这些，只是听那时候来组装的人说，好些都是晏氏集团底下的科技团队研发出来的，还没有上市。
其实，四年前刚和晏停接触的第二个月，柳锦瑟就察觉出来了一件事。
晏停的智商很高，是很少见的天才儿童。
她不知道在她之前的那几个老师有没有发现这一点，但她从来没有听任何人提起来过。
柳锦瑟只知道，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晏停的眼里看到“活”的生气。
*
晏停和应棉朵一左一右，各自独占屋子一处。
一暗一亮。
小姑娘跪在小桌子边，桌上放着柳锦瑟给她拿过来的很多教具。
这些教具很有趣，刚刚姐姐都给她演示过了。
可她还是没有被这些小东西吸引。
“姐姐，”应棉朵看着教室另一侧在敲着电脑的晏停，看柳锦瑟小声问，“停停哥哥是在工作吗？”
因为妈咪每次在工作的时候就会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和说话。
而且，停停哥哥的面前好多台电脑喔。
柳锦瑟朝晏停那看了眼，对着小人儿摇摇头，“停停哥哥是在学习呢。”
用电脑学习？
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应棉朵捂着嘴巴小声说：“我可以去停停哥哥旁边看一看吗？”
柳锦瑟闻言，再扭头往晏停那瞧了一眼。
刚刚她领着两人从休息室里来这教室前，还担心晏停会不会开口拒绝让小姑娘进来，可后来一想，能让他主动开口拒绝，也是好事，至少也算是主动和人“交流”的第一步。
可让她不算很意外却也有一点点失望的是，晏停并没有。
他像以往在任何人面前表现的一样，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像每次进来这里之后走到自己的桌前，端坐着敲电脑。
柳锦瑟弯腰凑到小人儿面前，小声道，“我们小小声地过去，不要吵到停停哥哥好不好？”
应棉朵眼睛晶晶亮亮的看着柳锦瑟，乖乖巧巧的点头，捂着嘴巴悄声说，“好的，朵朵不出声喔。”
晏停的键盘鼠标桌子凳子甚至是电脑屏幕都是以他这个年纪特殊定制的。
如果只看这一角，真的很像那种科幻电影里场景的缩影版。
应棉朵站在晏停的侧后方，看着蓝黑色的电脑屏幕上一瞬瞬闪现过去的英文字母眼睛里亮了亮。
虽然她看不懂那上面的是什么，但还是觉得很亲切。
因为她发现自从和妈咪来了中国之后，大家很少会说和写英文，都是写起来超级超级难的…汉字。
妈咪跟她说过那是叫汉字。
但是那太难了，她只会写自己和妈咪的名字，还不会写很多。
英文她会写很多，可是在这里大家都不写。
可停停哥哥会。真是太好啦。
应棉朵在一旁紧紧盯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哒哒哒跑回刚才自己自己待着的小桌子边。
她从桌上的小盒子里找出来一张小卡片，又挑出来几支自己最喜欢颜色的彩笔在卡片上写写画画半天，然后小心翼翼折起来。
她不想打扰到停停哥哥，所以应棉朵只是特别小心的走到晏停坐着的桌子旁边，桌子的高度正巧到她头顶的位置，为了以防万一早晨在办公室里“爆”脑袋的事情再次发生，她小手一直握着桌子的边沿挡在自己的小脑袋前面。
小心走到桌子对面的时候，应棉朵扒着桌沿偷偷踮起脚，只露了鼻子上方的半个小脑袋出来。
然后——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她的晏停来了个四目相对。
应棉朵：“……”
她有一种自己在做坏事被妈咪发现的感觉。
应棉朵脚跟落在地上，那双圆溜溜的大眼儿从桌子上消失了，等了一小会儿，她才又悄悄踮起脚——
然后脚后跟再次啪哒落在地上。
哦喔——
越来越像妈咪发现她做坏事的时候一样了，一直一直的在盯着她。
只是停停哥哥看起来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
应棉朵本想再偷偷踮脚看一下，只是刚露出来一个额头又怕停停哥哥真的会生气，只好作罢，脚跟又落回到地板上。
刚刚她“偷看”的时候，估摸了一下桌子的距离，觉得以自己小胳膊的长短应该不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卡片从桌子的这一头推到另一头，所以认真考虑了一下，决定把卡片“亲自”运送到晏停的旁边。
也所以——
接下来呈现在晏停眼睛里的情形就是……
一颗毛茸茸的头顶和两只白嫩嫩的小肥手…其中一只手里还紧捏着一张粉红色的小卡片…沿着桌沿从他对面一直蹭到他旁边。
小脑袋很快的冒出来又缩回去，然后小手里的那张卡片就被她使劲往他这里一推。
卡片角磕在他的黑色键盘边侧——停下。
紧接着，两只白嫩嫩的小肥手不见了，只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桌边转了转，好像有点儿茫然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一样。
靠在休息处的窗边，拿手机从头录到尾的柳锦瑟被应棉朵萌到不行。
刚想开口叫她过来的时候，听到门外被敲响的声音。
“瑟瑟，到午饭时间啦！”是琪琪的声音。
因为玲玲特意叮嘱过的原因，她只是站在门外没有推门进来。
柳锦瑟把手机放到窗台上，才走到门口拉开门，从琪琪手里接过保温桶。
“谢谢辛苦了。”
“不会，”琪琪笑笑，眼睛有些好奇的想往里面看，又不太敢，只是溜了两眼后看柳锦瑟道，“刚刚那个徐管家送午餐过来的时候说，他不知道早晨那个小姑娘会不会和你们一起吃，所以多准备了一份餐具。”
“应该是说的朵朵吧。”琪琪补充。
柳锦瑟有些意外，不过只是“嗯”了声，没说什么。
指尖往下指了指，“楼下孩子们开始吃了吗？”
“嗯嗯，”琪琪点头，“你别操心这个啦。”
这时候，应棉朵闻着香味哒哒跑过来，小鼻子凑到保温桶边闻了闻，瞪大眼睛抬头看柳锦瑟和琪琪，“哇，好香喔！”说完回头看向晏停待着的位置，兴奋的分享“情报”给他，“停停哥哥，这个超级超级香喔！”
琪琪被小姑娘逗到，伸手揉揉她小脑袋，“小馋猫。”
……
琪琪走后，柳锦瑟把保温桶里的饭菜一一掏出来，摆到休息处吃饭的小桌子上。
应棉朵想去叫晏停吃东西，可哒哒跑过去两遭，也都只是在桌边转了两圈又哒哒跑了回来。因为她喊他停停哥哥，他都没理她。
小姑娘委屈巴巴的捧着小脸蛋坐在座位上，看着柳锦瑟去叫了一趟就把人给叫了过来。
就觉得面前香喷喷的饭菜都变的不香了。
晏家准备的餐食虽然清淡，但味道很好样子也很精致。
所以虽然应棉朵觉得饭菜没那么香了，还是吃了不少。
反倒是晏停，吃东西就像公事公办一样，每样尝几口就作罢。
午饭结束。
晏停就默不作声又坐回了电脑前，不过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什么也没做。
半个小时后，到了应棉朵的午休时间——应如是离开时，有给柳锦瑟留下应棉朵平时的习惯作息时间表。
柳锦瑟抱着应棉朵到楼下自己的休息室哄她睡下，才又返回到楼上来。
彼时的晏停仍旧坐在座位上，只不过视线却是看着晌午应棉朵推到他键盘旁边的那张一动都没动的粉色卡片上。
……
应棉朵的这一觉直接睡到幼儿园放学还没醒，而让柳锦瑟惊讶的是，以往几乎每天都会加班到深夜的自家老哥，也在四点半的时候准时出现在了幼儿园门口。
简直是又让她整妹惊呆了一次。
果然——
“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小情人”这句话，千真万确。
柳锦瑟直接带山诣青到自己办公室让他正好可以等小姑娘醒过来，而自己给他说了声晏停在后，就又回了楼上。
四点四十五，柳锦瑟牵着晏停到楼下休息室里换衣服时，应棉朵还没醒。
可能是因为山诣青是晏停主治医生的原因，晏停在看到山诣青在屋子里的时候脚步停了一停——虽然脸上依旧看不出来什么情绪，但这已经足够能展现出来他的“意外”或是…“惊讶”。
山诣青放下手里的书，对他笑笑。
指了指床上小小的那一团，“我女儿，我在等她醒过来。”
柳锦瑟听见，看着山诣青挑挑眉又撇了撇嘴。
后者无视，假装没看见。
而晏停往床上看了眼，就见小姑娘仰面朝上，睡的一脸没心没肺。
他再扭头去看山诣青的时候，看到后者坐在沙发上对他招招手，“停停你来，让叔叔看看。”
晏停安静走过去，自觉的把右手腕递了过去。
等山诣青号完右手的脉又主动把左手腕递过去。
片刻后，山诣青看他笑了笑，摸摸他头发，“挺好的，我们很快可以做手术了，再坚持一下。”
晏停听见，眼睫垂下，像是对这个话题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山诣青和柳锦瑟对视了眼。
晏停接过柳锦瑟给他递过来的早晨穿过来的西装，转身进了小套间里换衣服。
应棉朵在门被轻轻碰上的时候在床上幽幽醒过来。
睁眼看到山诣青在坐在床边的时候，又闭上揉了揉眼睛，直到察觉到头顶被他揉了两下的时候才又睁开眼可怜兮兮的伸着手臂讨抱。
山诣青抱她到怀里，听到小姑娘搂着自己的脖子带着刚睡醒的鼻音糯糯道，“我以为我做梦才看到医生叔叔呢！”
山诣青笑着摸摸她脑袋，拿一旁她的衣服帽子围巾给她穿，而应棉朵也天马行空的给他絮絮叨叨今天遇到一个哥哥的事。
正说到自己画了卡片给停停哥哥的时候，小套间的门被打开，晏停从里面走了出来。
应棉朵不知道晏停在里面，忽然看见，觉得好惊奇。
一脸惊喜的看着他搂着山诣青迫不及待的给他介绍：“停停哥哥，这是我的医生叔叔喔！他超厉害的，我生病的时候医生叔叔就把我治好啦，你生病不要怕喔！医生叔叔一定也可以的！”
山诣青：“……”
这台搭的还没两分钟就劈头盖脸的给拆了回来。
晏停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又默不作声的收了回来。

第49章 离开即相遇（4）
*
五点整。
园里只剩了留下来整理教具和清理教室的老师们。
而晏家的车，也在这个时间准点停在了大门口。
山诣青抱着应棉朵，柳锦瑟牵着晏停从二楼下来，走到门口时，看到站在黑色轿车旁的徐管家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山医生，柳小姐，少爷，”徐管家标准的绅士礼冲着三人微微倾身，在看到被山诣青抱在怀里的应棉朵时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棉朵小姐。”
“爷爷您好。”
应棉朵一手搂着山诣青的脖子，一手朝他挥了挥。
“我来接少爷回家。”
柳锦瑟笑着摸了摸晏停的发顶，把另一只手里拎着的保温桶递给徐管家，“我已经给洗干净了。”
“柳小姐不必如此，”徐管家接过手，“这个回去佣人会处理的。”
“没关系，”柳锦瑟笑笑，“顺便而已。”
她话虽是对着徐管家在说，可目光却一直落在路边的黑色轿车上。
山诣青看了眼柳锦瑟，把视线转向徐管家，“晏停近来一段时间的状况都还可以，下次手术医院暂时安排在年后，下周我都会在医院，你让家庭医生找一天过来，我有事情要跟他交代一下，来的时候提前一天跟我联系。”
“好的山医生，谢谢您。”
山诣青没说话，只点点头回应，随后拍拍柳锦瑟脑后，“去拿你东西，回家了。”
柳锦瑟这才回神，收回视线“嗯”了声，低头看着晏停轻声道，“停停回去吧，想找我了随时过来。”
晏停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
柳锦瑟摸摸他脑袋，“乖。”
“停停哥哥要走了吗？”应棉朵抱着山诣青小声问。
“天马上要黑了，停停哥哥要回家。”
“那哥哥明天还会来幼儿园吗？”
“你可以自己问一问。”
小姑娘看看低垂着脑袋的晏停，在山诣青怀里挣扎了一下，后者意会，放她到地上站好。
应棉朵走到晏停跟前，背着手仰头看他，“停停哥哥，明天你还会来幼儿园吗？”
晏停垂着眼没做反应，视线的着落点，在小姑娘红黑色的小靴子上。
“我妈咪跟我说，我们每个人都会需要好朋友，”她拖着长音“嗯”了声，“但是你没有朋友不要难过啦，我在美国有很多很多的好朋友喔，我们到时候都可以一起玩。”
她歪着小脑袋，对上他眼睛，“好不好？”
晏停“被迫”看着她一双眼，那双眼清灵灵明亮亮的，像是一眼就能让人看透一样。
“明天不是周末，我妈咪还不能回来喔，所以我还会在这里，”她指指他身后，“停停哥哥，明天我们再一起玩好不好？”
晏停盯着小女孩的双眼看了会儿，错身往路边的车子走。
小姑娘嘴巴鼓了鼓，抬头看山诣青，后者对她鼓励笑笑，拍拍她的小帽子安慰。
徐管家和他们颔了颔首，跟在晏停身后。
山诣青看到晏停在徐管家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时，身子僵硬了一瞬，他下意识侧头看向柳锦瑟，果不其然看到她脸上难掩的沮丧和失落。
他弯腰抱起应棉朵时往旁迈了一步，借势挡在了柳锦瑟身前，抬手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下，“我和朵朵在车上等你，收拾完东西就赶快下来。”
柳锦瑟自然知道山诣青的用意，对他笑笑应了声“好”，又用指尖兜兜应棉朵的小下巴，“朵朵等等姐姐哦。”
只是人一转过身，脸上的笑就落了下来，余光瞄到驶离的黑色轿车，目光还是没忍住追着看了一看。
*
回香樟书苑时，山诣青开车。
路过迪纳公寓，柳锦瑟说要先回公寓里拿点东西再过去，让山诣青带着应棉朵先走。
山诣青没说什么，把车子停在迪纳门口，嘱托她一会儿早点过去。
应棉朵坐在宝宝椅上，扭头看着下车往公寓里走的柳锦瑟，捏了捏自己的脸，“医生叔叔，姐姐好像不高兴了。”
……
虽然香樟书苑和迪纳公寓中间隔的不远，但因为针对的人群不同，所以内里情况还是挺两极分化的。
相对比于迪纳公寓的时尚快餐，香樟书苑里多了很多的“烟火气”。
春夏秋季，温度适宜。
这时候总会见一拨拨的老头老太太们在广场闲聊下棋。
现在天凉，小区广场上的人虽然少了，但路过的楼栋，里面传来的电视声、炒菜声、甚至连“辅导”孩子写作业的声音…都充满了浓浓的生活气息。
下电梯后，应棉朵扭了下自己坐在山诣青手臂上的小屁股：“医生叔叔，我可以自己走吗？”
山诣青无他，弯下腰放她到走廊上，晃了晃手，笑着问，“那要牵着手吗？”
小姑娘乖巧的冲他点点头，握住他的手，一蹦一跳的跟在他身边往门口走。
应棉朵看着山诣青指纹解锁打开门，刚准备在他的示意下进去，就看见一个黑影从走廊拐角直直冲过来——
冬天天色晚的早，又因为屋子里灯还没开，那一团黑影冲着冲过来还真有点吓人。
小姑娘吓一跳，却意外没哭，一双黑宝石似的眸撑的圆圆的，掌心朝外竖在身前，尖叫声直破天际：哇——啊——
后面这声“啊”的再次拔高是因为小姑娘身子腾空，被眼明手快的山诣青瞬间抱起来的原因。
以往山诣青每次回家，大金毛都会特别兴奋的朝他扑过来，今天也不意外，只是他自从搬回来香樟后，就把它寄放到了父母那，完全忘了昨晚自己临时决定去西甫大学把它从父母那接了回来。
之所以接回来，是因为想到和她们母女两人在外吃饭，每当有小狗从身旁路过，都会见小姑娘目不转睛的盯着看半天，所以才猜测小人儿会不会很喜欢这小东西。
在从应如是那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就想这几天，也能在家里给小姑娘找个玩伴乐呵。
……
山诣青把小姑娘抱起来的同时，低头斥了一声金毛兄，金毛兄从小到大被宠爱着长大，尤其这段时间在西甫大学，两老…尤其是老柳同志那更是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哪听过一句“重话”。
一听山诣青训，狠命摇了两下尾巴，紧接着呜咽一声，委屈巴巴的停在山诣青脚边。
然后耷拉着脑袋卧下，哼哼唧唧，可怜兮兮。
这只金毛其实灵性很高，本身它对幼儿就是很友好的，刚刚兴奋的冲出来看到有陌生人时已经缓下了冲势，反而被应棉朵这声尖叫给吓了一激灵。
只可惜山诣青现在顾不上它，搂着怀里的小人儿，抬手拍了拍自抱起来就噤了声的小姑娘的背，温声哄道，“别怕，它——”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声轻轻柔柔、软软糯糯的奶音打断，“对不起喔…”
应棉朵两只肉肉的小手捂在自己嘴巴上，睁着圆溜溜的一双眼低头看着伏在自己脚下看起来无比可怜的大金毛，噼里啪啦说出来一串英文。
听见应棉朵说出来的话，山诣青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茫然、再到啼笑皆非。
他这一颗心因为怀里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娃柔软的不可思议，回身带上门，温声给她说笑，“葫芦听不懂英文。”
应棉朵瞬间噤声，眨了眨眼，看山诣青，“葫芦？”
她指指脚下的大金毛，“医生叔叔，狗狗叫葫芦吗？”
山诣青点点头。
应棉朵小鹿一样的大眼转了转，再低头看还在哼哼唧唧的大金毛，然后捂着嘴巴小小声的问：“葫芦会咬我吗？”
山诣青笑了笑，也小小声的回她：“不会。”
小姑娘“喔”了声，才说，“医生叔叔你可以放我下来吗？”
他依言，一条腿半跪着蹲下身放她到地上，但还是把她圈在自己身前松松抱着。
小姑娘转身，也蹲下，一双鹿眼和金毛兄四目相对，又把刚刚说的话奶声奶气的自动翻译了一遍。
“对不起喔，妈咪跟我说过狗狗是我们的好朋友，只是你刚刚跑出来，你跑的太快了，我有点被吓到才会，才会…screamed…”她声音变小，扭头看山诣青，后者了然，隐着笑小声给她说了句：尖叫。
小女孩点点头，扭绞着自己肉肉的手指头才接着说：“才会尖叫，才会吓到你喔。”
也许是察觉到了小姑娘的善意，金毛兄本来耷拉着的眼皮抬了抬，冲着小女孩呜呜两声，瞬间看起来更可怜了。
山诣青：“……”
刚刚金毛兄冲出来没吓到小姑娘哭，听见它呜咽两下，应棉朵的眼眶倒是红了，撇着嘴回头看山诣青，糯糯的声音掺了鼻音，“医生叔叔，葫芦是不是哭了？”
“……”戏精。
山诣青撸了把葫芦的脑袋，懒得再搭理它，直接把小姑娘抱起来往屋里走。
葫芦同志又在原地趴了会儿，看没人再理自己，才悠悠从地上爬起来晃晃荡荡到了客厅。
因为是第一次来山诣青家里，应棉朵难免好奇。
被山诣青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后，一双大眼就滴溜溜的在客厅里这看看那瞅瞅。
家里有地暖，山诣青帮她把外衣脱掉，又给她整理了下头发，拿准备好的小拖鞋给她穿上，“朵朵在这里等一下下，医生叔叔一会儿给你一个小惊喜好不好？”
小孩子最喜欢惊喜，应棉朵自然也不意外。
闻言眼睛一亮，“什么惊喜呀！”
山诣青用指尖刮了刮她小下巴，“你坐在这里，等叔叔叫你的时候你再过来。”
应棉朵捧着小脸，忙不迭点头。
“我超级乖喔。”
山诣青闻言忍不住笑，揉揉她小脑袋才站起身往自己屋里走。
他前脚刚走，金毛兄葫芦就从茶几的另一端绕了过来，蹲坐在沙发前看着沙发上的小姑娘狂摇尾巴。
应棉朵和它大眼瞪小眼半晌，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葫芦，你可以自己上来和我一起吗？医生叔叔说要给我惊喜喔！”
小姑娘话还没说完，金毛兄就已经意会过来，前后脚一跳，趴在了小姑娘身边。
讨好似的看着应棉朵“呜呜”了两声。
“哇——”应棉朵起身跪在沙发上，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金毛的脑袋，“小葫芦你好乖喔。”
得到夸奖的葫芦兄再顺势“呜呜”两声，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小姑娘。
应棉朵被逗到咯咯直笑。
这时候——
山诣青的声音从走廊里传了出来，“朵朵来，医生叔叔的惊喜准备好了——”
小姑娘闻言，眼睛立刻睁大，“葫芦！”
葫芦兄一惊，一双眼也睁的圆溜溜。
小姑娘从沙发上爬下来哒哒哒小跑着往走廊里面过去，而葫芦兄弟也哒哒跟在小姑娘身后。
应棉朵拐过走廊，看到半蹲在一门口的山诣青，后者在她跑过来的时候抱住她止住她的冲势，笑道，“小心一点。”接着才往自己房间里指了指，“朵朵喜欢这些吗？”
应棉朵闻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一看，眼睛和嘴巴都快张的一样大了。
紧接着反应过来，跑进屋子里先是在床边哒哒蹦两下，再跑到飘窗前哒哒蹦两下，又跑到挨着窗边的沙发边再哒哒蹦两下，嘴里一直“哇哇哇——”的不停。
而金毛兄弟也是跟着兴奋，小姑娘跑哪儿，它也就跟着往哪儿跑。
小姑娘“哇哦”的叫，它也跟在身后“嗷呜”的叫。
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太多的海蒂玩偶太兴奋了，小姑娘站在屋子正中间，茫然的转了两圈，像是实在不知道该先抱哪个一样。
最后——
她回头看到半蹲在门口笑着看她的山诣青，冲过去一把搂住他脖子。
力道重的差点儿把他撞一趔趄。
小人儿吧唧在他脸侧亲了口，声音脆响——
“医生叔叔，朵朵超级超级喜欢你喔！”

第50章 离开即相遇（5）
*
柳锦瑟开门进来的时候，还能听见应棉朵在山诣青的卧室里兴高采烈的声音。
她寻着声音走到门口，就见山诣青怀里抱着应棉朵，后者怀里抱着比她小一号的玩偶，葫芦伏卧在两人身边，而两人一狗的四周全是大大小小的海蒂玩偶。
应棉朵搂着玩偶眉飞色舞的仰着小脸在给山诣青用英文说着什么，说到兴奋处时挥着小手晃着小脚丫手舞足蹈的。
《海底冒险》是“传媒帝国”旗下的影视公司出品的暖心动画，也是近几年在国内外都很火爆的儿童动画片。
因为专业原因，柳锦瑟自然不会不知道。
她只是没有想到小姑娘不过才三岁而已，“讲故事”的能力却是非同一般。
叙述自己知道的故事同时，还能天马行空的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甚至还很懂得互动。
就像现在，她在讲完海蒂被卖到有钱人家里做了玩伴之后，因为思念远在阿尔卑斯山的爷爷而得了抑郁梦游症，让她从一个活泼开朗爱跑爱跳爱笑爱闹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没有笑容连做梦都会哭泣的小姑娘。
“…妈咪说，生病的人都是很可怜的，所以我们这些没有生病的人都很幸运喔。”
“…妈咪还说，如果遇见生病的人，我们需要耐心一点，他们太难过了，不容易开心起来。”
“...停停哥哥生病了，所以他都不笑喔。”
“…停停哥哥也不说话，他好可怜喔，对不对？医生叔叔。”
山诣青摸摸她脑袋，轻轻“嗯”了声。
“那医生叔叔一定可以把停停哥哥治好的，对吗？”小姑娘看着他，眼里是全然的信任。
山诣青被那清灵的一双眼拢住，半晌，他才回神应了声，“叔叔一定会尽力的。”
应棉朵听见他的话，笑逐颜开，搂着山诣青笑眯眯道，“医生叔叔最棒！”
一旁的葫芦兄看到小人儿往山诣青怀里钻，自己也跟着凑热闹，小姑娘被挤到“哇啦啦”叫着笑不停。
小姑娘真的是太开心了，开心到完全没发现家里忽然多出来了一个人。
直到本来凑热闹的葫芦兄忽然起身从飘窗上下来冲到门口扑到柳锦瑟的身上。
应棉朵一看到柳锦瑟，就忙不迭撑着一双圆圆的眼，激动的指着围在自己身边的海蒂玩偶给她看，“姐姐姐姐你快看，这里真的好多好多的海蒂玩偶喔！”
山诣青的视线在柳锦瑟的脸上扫了一圈，才抱着应棉朵起身，放小人儿到她跟前，“你陪朵朵玩会儿，我去做饭。”
“……”柳锦瑟递了个眼神给自家老哥，“所以我这是托了我小侄女的福，才第一次能吃到自己哥哥做的饭吗？”
“当然不是，”山诣青敲敲她脑门，“今早你在你嫂嫂家里还喝了我打的豆浆。”
“……”
妹妹不值钱，真的不值钱。
同行二十载，一碗豆浆钱。
*
吃晚饭的时候，柳锦瑟才真的切实感受到自家老哥隐藏多年的神仙技能——厨艺。
还有照顾小孩子的耐心和温柔。
都说第一次做爸爸的男人都是要时间学习，要时间成长的，可她老哥却好像是直接跳过了这步骤，一下子成了一个成功的超级奶爸一样。
等柳锦瑟咬着筷子看着山诣青忍不住感叹的时候，却没想山诣青用一句平平淡淡的话就给她堵了回来。
“你小时候可远没有朵朵听话，但爸哪次不是耐着性子教你喂你。”
所以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以身作则言传身教，就是在这。
……
应棉朵很喜欢葫芦，吃饭的时候不少从碗里挑出来自己觉得好吃的喂给它，吃完饭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从宝宝椅上下来跟它玩，只是被柳锦瑟制止住了。
“刚吃完饭，不可以跑跑跳跳哦，要不然我们的胃就会痛痛的。”
应棉朵乖巧“喔”了声，回头看山诣青：“叔叔我可以和葫芦一起去找海蒂玩吗？”
“当然。”
小姑娘一听，跟一见她从宝宝椅上下来就蹭到她身边的葫芦小声“嘘”了声，“姐姐说我们不可以跑喔，所以我们要慢慢的走。”
她一边说，一边跟慢动作电影似的，一步一步往山诣青的那个屋子里走。
戏精葫芦兄跟在她身边，刚开始也是一步一步走，后来可能是嫌太慢，四蹄摊开趴在地板上，跟个虫子似的，一点一点往前蠕动。
正在收拾桌子的山诣青看见：“……”狗精。
……
柳锦瑟从应如是给她打包好的应棉朵这两天需要用到的小行李里面找出来她的睡衣和洗漱用品，再到山诣青的屋子里时，就见两人…一小人儿一葫芦玩的不亦乐乎。
应棉朵跪在床边地毯上，把海蒂玩偶一个个码到趴在地板上的葫芦身上，等整狗看不见的时候，小人儿一声“葫芦”，就见金毛兄特别配合的“蹭——”一下从地板上站起来，身上的玩偶七零八落落了一地，也逗得小人儿咯咯笑个不停。
而葫芦兄就会在这个时候“嗷呜”叫着疯狂摇尾巴到小人儿身边磨唧唧的蹭来蹭去，像个讨赏要糖的小孩儿一样。
小孩子的快乐真简单。
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
有了葫芦和那些海蒂玩偶的加持，应棉朵在山诣青这里的第一个晚上很顺利。
顺利到第二天他送她和柳锦瑟到幼儿园的时候，主动站在大门外跟他挥手说再见。
“……”
山诣青在感叹小人儿适应能力真没什么说的同时，也顺便喟叹了一下昨天早晨她黏着自己不下地和昨天晚上她抱着自己说超级超级喜欢他…的场景还真是转瞬即逝的短暂和飘渺。
“那叔叔真的走了？”山诣青半蹲在小人儿跟前，晃晃小姑娘的小手，切实用行动表现了一下什么是“人不黏我，我黏人”。
可惜他黏的人懂事惯了，完全没有理解到。
也晃了晃他的手乖乖巧巧的点头“嗯嗯”两声，“叔叔要努力工作，一定要把停停哥哥的病给治好喔。”
山诣青：内心复杂。
最后还是柳锦瑟实在是看不下去自己老哥在自己同事面前逐渐崩塌的“高冷”人设——
把人给赶走了。
*
应棉朵等了一整天都没等到晏停再出现在幼儿园里，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不过这一整天倒是跟园里的小朋友玩的不错。
晚上山诣青在研究所里加班抽不开身，只有柳锦瑟开车带她回了香樟书苑。
只是好巧不巧，柳锦瑟带小人儿吃过东西，抱着她从车库上电梯到一层的时候，碰见了一个人。
——苏翠翠。
柳锦瑟不知道那次应棉朵和她在公园里发生的不愉快，只是奇怪小人儿破天荒的没有像平常一样，看到长辈时热情洋溢的主动“攀谈”，说了声“奶奶好”后，就拽着头上的毛线帽挡住眼睛，搂着柳锦瑟趴在她肩膀上，一声不吭了。
柳锦瑟联想不到是小姑娘和这苏翠翠有“不友好的盯母之仇”，只道是今天一整天她一直问自己停停哥哥会不会来幼儿园，而最终却一整天都没见到人，忽然上了情绪。
苏翠翠：“……”
她倒是也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小姑娘还挺“记仇”。
而比起这个，让她更没想到的是，竟然会看到柳锦瑟抱着她。
“你哥哥…这是要结婚了？”
不然怎么都把母女两个人带回家来了？
只是……也太快了！
山年华这老姐妹是怎么一回事，自己儿子那么优秀，怎么就还偏偏非要娶一个单亲妈妈啊？！
柳锦瑟听山母给她提起过当时知道应如是的存在就是因为苏翠翠，所以听见她这么一问也没有太惊讶，不过虽然她觉得老哥和嫂嫂结婚是早晚的事，但毕竟算是人家两个人的事，她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摸摸小姑娘的后脑勺，笑着看苏翠翠说了句，“估计我哥着急吧，我嫂嫂还不好说。”
毕竟家长什么的还没正式见过。
苏翠翠：“…？”
好家伙，连嫂嫂都叫上了？
“不是，你哥他是怎么想的，自己条件这么好，怎么就——”苏翠翠眉头一皱，一脸恨铁不成钢，“身边多少好姑娘，哪个不比一个带着孩子的人好呀！”
她家姑娘人高挑脾气好还懂事，到现在连男朋友都没谈过，多好个姑娘啊！
虽然应如是长得也高挑好看，但带个孩子就是带个拖油瓶，就算她家小姑娘长得可可爱爱乖乖巧巧，那也总归不是自己家的“种”啊！真是！不知道小青那小子是怎么一回事！
柳锦瑟听到这，和应棉朵一样见人就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电梯到了16层，门开开，她想也不想按了关门键，电梯继续徐徐上行，她看着苏翠翠皱着眉头，“翠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嫂子跟其他姑娘比怎么了？是多两条胳膊了还是多两条腿了？您了解她吗您就这么含沙射影的说这些不负责任的话？这还对着孩子呢！您说话可得注意点。”
“……”苏翠翠自认自己一番好心被辜负，又因为被怼面子上下步来太，神情不耐，“你这孩子真是，我是看着你们兄妹两个长大的，我还能害你们不成！”
“她…你嫂子单亲带着孩子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邻里街坊在公园里都听说了！你说你哥要是跟她结了婚，那可不就是给人看笑话吗？再说你哥条件又不差！你瞧瞧你这姑娘说话冲的！怎么说话呢......”
柳锦瑟深吸口气，让自己别冲动。
“翠姨，大家楼上楼下这么多年，既然您看着我跟我哥一块长大，那总该知道我们家的人都护短，您今天含沙射影的说我嫂子，可不就跟说我一个道理么！”柳锦瑟其实气的要死，但还是尽量顾及着她是长辈，“我嫂子的孩子就是我哥的孩子，别人的嘴我管不着，但您以后可不能再在我面前说我嫂子不是。”
苏翠翠：“......”
邻居二十来年，以前就只是觉得这一家子总做老好人，今天才发现这都是什么怪思想的奇葩。
原来也能遗传，喜欢给别人养孩子？
可真搞笑。
电梯到30层停下。
电梯门开，苏翠翠乜斜着眼睛看了眼电梯里的一大一小，从鼻腔里哼了声气音，一句话没说，从电梯里出去了。
电梯门一关上，埋在柳锦瑟肩膀上的小脑袋终于竖了起来，应棉朵用小手把毛线帽往上一推，露出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儿。
她看着电梯合上的门，小手在空中划啦一下，鼓着小嘴气哄哄道：
“哼，真是个讨厌鬼！”

第51章 天使的积木（1）
*
柳锦瑟被应棉朵这声“讨厌鬼”给逗到，噗哧一声笑出来，但她很快轻咳了咳掩饰，按下楼层键后，正正脸色捏小姑娘的小脸蛋，“我们不可以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哦。”
所以你看姑姑我刚才都是当面怼的。
小姑娘闻言嘴巴撅的都能挂油桶，两只小手一握气恼恼的放在小肚子上，“我妈咪也这样跟我说。”
她声音带着沮丧，“可是这个奶奶真的好讨厌喔，朵朵不喜欢她！”
小孩子的世界比大人简单很多，至少不会无缘无故讨厌一个人。
柳锦瑟倒是真的有点儿好奇，脾气这么好的小姑娘，苏翠翠是怎么惹到她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小人儿，门一开，在家里等了一整天的葫芦兄就冲着两人扑了过来。
“哇哇啊——”应棉朵咯咯笑着跪到玄关地板上，拍拍伏卧在门口就地撒娇的金毛兄的背，“葫芦葫芦你今天是不是超级想我！”
葫芦兄用脑袋拱拱小姑娘的小肚子“呜呜”两声。
小姑娘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大金毛身上，“我也超级超级想你喔！”
一旁的柳锦瑟：“……”
咱能不能进去先让我把防盗门关上，你们两个再“你侬我侬”？
又想，老哥的狗不愧是老哥的狗，跟他主人一个样，“有了闺女忘了妹”。
你这只狗子以前见我的时候多热情现在就有多冷漠。
柳锦瑟推着应棉朵的小屁股，把一人一狗就着地板往屋里推了推，自己把门关上的时候，还能听到应棉朵因为刚刚在地板上的“滑行”而笑着尖叫的声音。
“姐姐这个好好玩！”应棉朵手忙脚乱从葫芦背上爬起来，蹲坐在地板上仰头看柳锦瑟一脸惊喜问，“姐姐我们可以再玩一次吗？可以吗可以吗？”
小姑娘说完，趴到金毛兄耳朵边，“葫芦葫芦，你说刚刚是不是超级好玩？”
狗精葫芦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懂了，支棱起身子也蹲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柳锦瑟“嗷呜嗷呜”叫了两声，就超级配合的那种。
“……”
柳锦瑟看着自己跟前蹲坐着的一大一小…大狗小人儿…抹了抹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你爸要是知道我把你当拖布在家里拖来拖去，我可能还没等到你叫我姑姑…就得消失在这世界上了。
所以抱歉。
恕难从命。
*
晚上八点。
南城市小儿先天性心脏病研究所。
山诣青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还没超过五分钟。
他说了句进来，就看到门被人从外推开，苏长清从外走进来。
苏长清是所里国际合作部的部长，也是山诣青学生时代的好友之一。
这大尾巴狼上个月终于把小自己十岁的小女朋友名正言顺的骗…不是，是叼回了自己窝里，刚度蜜月回来，看着满面春光的。
人一进来就把自己丢进了靠窗边的真皮沙发里，看山诣青懒洋洋道，“今天聚聚？”
山诣青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搭话。
苏长清靠在沙发上笑的一本正经，“伏城今早也回来了，好不容易凑到人齐，他下次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伏城？”山诣青本来要拿杯子喝水的手一顿，看苏长清的眼底神色难辩，“今早？”
苏长清点头。
山诣青又问，“他打电话给你？”
苏长清再点点头。
山诣青眉敛了敛，没再说话。
半晌后，苏长清才又开口道，“行了吧？这么多年兄弟别跟小姑娘过家家似的，你俩还真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了？”
山诣青没吭声。
“今天说聚也是阿城开口提的，也算是他主动给你低头了是不是？”
山诣青摘了眼镜，慢条斯理擦拭着，仍旧一语未发。
须臾，他重新戴上眼镜，收拾中午让魏良帮忙打好的文件装进公文包里，打算晚上回去看。
随后隔着镜片瞥一直盯着自己在看的苏长清一眼，“怎么，度完蜜月蓝格就把你给踹了？”
否则新婚燕尔哪舍得下班不飞奔回去还有时间来这找他蘑菇。
“……”
苏长清见他没说去，心里叹口气，白他一眼才道，“葫芦叫两声都比你说话好听行不行？”
山诣青提提嘴角，“不是？”
“瞧你说的，我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吗？”苏长清微笑，“我是那种结了婚就会忘了你们这两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朋友的人吗？”
山诣青抬眸递个眼神给他，让他自行体会。
被好友这么面对面打脸，苏长清也不恼，叹口气告诉他，“我跟格格蜜月一回来她经纪人就跑我家里把人给带到录音棚里了，两天了，见个面都难。”
山诣青难得安静了回，没有回怼他。
想着他和应如是也两天没见了。
苏长清没发现山诣青的沉默，只道，“诶，我听格格跟我说，锦瑟告诉她你自己又搬回香樟去了？为什么？离我们所里这么远，开车都得一个多小时。”
山诣青没回他，从抽屉里拿出来钥匙给文件柜上锁，“有公事就说，没有就走人，今天没时间。”
下午他实验室里离不开没法去幼儿园接小姑娘，这会儿回去本就晚了，再给这小子在这蘑菇下去，都不知道得几点。
“忙什么？我刚看你们实验室门都锁了，都这会儿了你总不能是要去医院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晚上有手术不正常？”
“……”也是。
“那行吧，不耽误你救死扶伤的时间我就直接给你说正事了。”
山诣青回头看他，挑挑眉：还真有事？
苏长清给了他一个“那当然了我是个多正经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的眼神。
山诣青克制着自己没有翻白眼给他，“有话快说。”
“‘世界明宣会’你肯定知道吧？”苏长清看他问，“四年前你在斯坦福读Ph.D.的时候，你跟的那导师不是带你在和他们合作的‘小儿先心病研究’项目组了吗？”
山诣青先是“嗯”了声，随后视线盯住他，“有消息了？”
“去年我是在实验阶段结束后回来的，大概两个月后他们开始临床试验，新闻上我关注过，北美和非洲那边的病例试验已经到了尾声，目前一切都挺成功的。”
“对，”苏长清点头，“你之前跟我说过，让我们注意一下他们在亚洲找合作病例的事，只是还没听他们放出来消息，我今天倒是先接到了他们电话。”
山诣青：？
苏长清肯定的点点头。
“‘明宣会’总部直接打过来的电话，说是他们已经确定亚洲的第一病例选在中国，而你，”他指了指山诣青，“你导师还特意给他们推荐了你，说你当时去斯坦福虽然是读的Ph.D.但临床操作也是非常优秀的，他相信有你的团队一定错不了。”
GT？
山诣青皱眉，“可我没听老师跟我说过这事。”
苏长清闻言耸肩，这个他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他太过相信你的实力，觉得你完全能够应付的来这事吧。”
山诣青：“……”
苏长清笑笑，“大概下个月中他们就会先派公司里的人过来一趟和我们简单见面聊一聊，具体的合作事宜他们还会再评估看看。”
“公司里的人？”山诣青挑眉，“明宣会的吗？”
“自然。”苏长清应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手插到西装裤的口袋里，才看山诣青扯扯嘴角调笑，“这个项目明宣会是主要投资方，就算你导师推荐了你，那人公司总还得过来实地考察一下你和你的团队是不是真有两把刷子能胜任而不是打的’亲情牌‘吧？”
“……”嘴真毒。
山诣青指指门外赶人，自己拿包到门口衣架上拿了外套带上门，头也没回问他，“下个月什么时候，具体时间没定？”
下班时间，本就安静的走廊更显寂静。
苏长清靠在他办公室对面的墙上看山诣青锁好门，“没，打电话这人说他们部门的负责人最近有事没在公司，等过两天回去定好时间会再联系我们，所以只是说了个大概时间，在下月中旬左右。”
“行，那到时候你再通知我吧。”山诣青把钥匙收进包里，把大衣穿上，“今天我先走了。”
苏长清：？
“不是，你真有手术啊？”他跟在山诣青身边问。
他一直以为他刚刚故意说的，毕竟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要是真有手术，山诣青刚才肯定就会直接回自己“今天有手术”而不是那么一句模棱两可的反问句了。
山诣青闻言，侧头看他一眼，慢悠悠回了一个字，“没。”
“……”苏长清无语看他，“那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言罢，神色带了点得意的取笑道，“你又不像我，回家还有娇娇软软的老婆可以抱，你孤家寡人一个，这么着急回去做什么？”
山诣青偏头看他，似笑非笑的反击：“蓝格在棚里加班，所以你今天回去没有娇娇软软的老婆可以抱，但我却有可可爱爱的女儿可以抱。”
苏长清闻言怔了怔，随后捶他一拳，继续笑他，“扯什么淡。”
“你个打了三十来年光棍的人哪来的女儿抱，等你先找了女朋友再来给我吹行不行。”
山诣青被质疑的也不恼，拍拍好友肩膀：“找机会抱来给你看看。”
主要是现在还不太行，现在还没听到小人儿叫爸爸呢，等小姑娘可以叫爸爸了，我第一时间抱来给你们炫一炫。

第52章 天使的积木（2）
*
山诣青到家是九点半。
彼时柳锦瑟已经给应棉朵洗漱收拾好，正躺在床上给她讲睡前故事。
小姑娘昏昏欲睡，葫芦也伏卧在床脚打着瞌睡。
山诣青照往常一样先花了十分钟去自己屋子里洗了个澡。
敲门进去柳锦瑟房间的时候，后者回头一副“谢天谢地”的表情看他，“哥你可算来了，这小丫头不等你回来看看你就是不睡。”
应棉朵听到动静，本来眯缝着的一双眼又睁开，看到站在床边的山诣青，一手抱着小玩偶，一手冲着他伸过去讨抱，“医生叔叔——”
葫芦听见这一声，才懒懒掀了掀眼皮，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睡觉，鼻腔里传出来几声似有若无的鼾声。
而山诣青的一颗心因为小姑娘这软软糯糯的一声像是被水泡过了一样，把小人儿从被窝里抱出来，搂到怀里。他接过柳锦瑟给他递过来的小毛毯盖到小姑娘身上，抱着她到飘窗那给自己腾了个地方坐下——昨天晚上睡觉前，山诣青把自己屋子里那一堆的海蒂玩偶全抱过来了。
应棉朵窝在他怀里，用小手揉了揉眼睛，抬头用那双就算困的睁不开也要强撑着不闭上的眼睛看着山诣青小声问，“医生叔叔你吃晚餐了吗？”
山诣青摸摸她小脑袋，“叔叔吃过了。”
“喔，”小人儿应一声，又道，“姐姐今天带我去吃小笼包，还带我去吃了很好吃的蛋糕喔。”
“我们刚刚还跟妈咪视频了喔，可惜医生叔叔你没有在，”小姑娘打个哈欠，迷迷糊糊道，“不过我妈咪说明天就回来了喔。”
两句话，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也渐渐没了神。
山诣青知道她困的不行了，没有接她的话出声打扰她，只是用手轻轻拍着她。
哪知他以为应棉朵睡着的时候，小姑娘却忽然在他怀里一惊，又迷迷瞪瞪睁开眼，像是确定看到他在自己身边一样，把小手放到他胸膛上，咂巴两下小嘴，沉沉睡过去。
山诣青等应棉朵睡熟了，又抱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把她重新放到床上。
柳锦瑟在旁看着自家老哥仔细的帮小姑娘掖好被角，给他招了招手，又指指门外，示意他自己有话跟他说。
山诣青确认了下应棉朵没有要醒的迹象，才直起身子，从她房间里出来。
柳锦瑟看他到厨房煮水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她环胸靠在厨房门边，先是调侃他一句“老派”，才道，“我今天下午带朵朵吃饭回来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翠姨了。”
山诣青调大了火，扭头看了她一眼：怎么？
柳锦瑟抓了抓耳下，本想给他说说在电梯里的事，想想还是作罢，想着自己都那么给苏翠翠说了，但凡她有点心也不会再在他们面前说什么，免得再说出来那些不好听的话让大家不高兴。
所以只开口道，“朵朵好像不太喜欢翠姨，我还是第一次看小丫头这么不愿意跟一个人说话呢。”
山诣青闻言轻笑了声，“这鬼灵精记性还挺好。”
柳锦瑟闻言就知道他知道其中原因，好奇问怎么回事。
山诣青大概给她说了说那天在公园里发生的事，柳锦瑟自己脑补了一下小姑娘学苏翠翠瞪眼撇嘴的样子，就被萌到不行。
她对示意她要不要喝茶的山诣青摆摆手，笑道，“哥，我真的…不管是我实习的时候还是自己开幼儿园以后，遇见过这么多小孩子，朵朵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那一个。”
“就算不带自家小孩的滤镜看，她也真的很可爱。”
善良有爱心，脾气好还懂礼貌，对待弱者还会有很强的同理心。
简直就是所有家长最想要最憧憬的那种乖小孩。
山诣青把茶叶滤了一遍水，闻言嘴角翘着笑，“嗯，我知道。”
“……”还真是不谦虚。
柳锦瑟翻个白眼给他，“朵朵这么乖这么可爱的讨人喜欢那也是因为我嫂嫂教育的好，好不好？”
山诣青拿起杯子吹了吹浮叶，氤氲的雾气里，嘴角的笑不落分毫，还是那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嗯，我知道。”
“……”服了，“又不是夸你瞅你高兴的。”
“你夸她们两个不就等于夸我吗？”山诣青慢条斯理回她。
一个是他老婆一个是他闺女，夸她们两个不就是在夸他眼光好吗。
“……”行吧。
不过说到这个，柳锦瑟就不得不提了，她换条腿站，看着山诣青转了转眼睛，“哥，我想问问你觉得让朵朵适应一下你的存在多些时间接受你，你有没有个大概时间啊？”
说完不等他搭话，又道，“我觉得朵朵现在还挺黏你的吧，你看虽然这两天白天一整天都是我陪着她，可到了晚上就非要你哄了才能睡，昨天是这样，今天也是。”
虽然柳锦瑟的话让人听到了很是心情愉悦，但山诣青脑袋清醒，并没有被这些蒙蔽，“那是因为你嫂嫂现在不在，而我又是唯一一个和她接触比较久的人，她黏我一些并不奇怪。”
柳锦瑟挠挠太阳穴，不能不佩服自己老哥清醒的头脑和自制力。
“不是，那你不着急早点听朵朵叫你爸爸吗？”
他急，怎么不急。
但比起这个，他更怕自己在小姑娘还没那么肯定自己的时候，让自己弄巧成拙。
毕竟他让她缺失的父爱是三年，他没有那么天真，肖想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成为她这一生当中最该重要的人之一。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山诣青端着杯子往外走，“我今天要熬夜看文献，没什么事你就早点去睡。”
柳锦瑟回头看推门准备进卧室的山诣青，忽然开口问，“Branden…哥你听嫂嫂提起过吗？”
山诣青闻言停下脚，半晌，回头看她。
目光里带了点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你听朵朵说的？”
柳锦瑟点点头，“朵朵今天跟园里小朋友玩的时候，说了不少她们在美国的事，Branden这个名字是她提起最多的，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她在美国的小伙伴，后来才听她说Branden是她妈咪的好朋友，但是…”她迟疑道，“朵朵好像很喜欢他诶。”
山诣青握着门把手的指尖微不可察的动了动，“我知道他。”
说完直接道，“你早点睡，”山诣青进到屋子里，关门的时候看她说，“明早吃过早餐我送你们走。”
柳锦瑟：“……？”
就这样？“诶——”她伸手抵住门，“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着什么急。
山诣青无奈看她，“快说。”
“……”你的文献比你自己的事还重要是吧，真是…柳锦瑟暗自腹诽。
随后还是好脾气道，“我今天还听到朵朵说了一句话，应该是我嫂子跟她说的。”
山诣青询问看她。
“有小朋友问她今天早晨送她来幼儿园的人是不是她的爸爸，你知道朵朵怎么说的吗？”
“……”
“她说不是。”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答案吗。
柳锦瑟不是故意要给他墨迹，而是真的有点儿开不了口。
但最终她还是低声叹了口气，告诉自己哥哥：“朵朵跟那小朋友说她没有爸爸，还说…”
“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人生下来就有爸爸的。”
*
隔天周五。
阴天，有雪。
应如是从西藏回来到南城时，刚过午后三点。
下飞机后，风很大，天色阴沉沉的。
慕言蹊直接回了慕宅，而她把行李放回公寓就开车到幼儿园去接应棉朵。
来之前她和柳锦瑟联系过，所以在门卫那做好登记，人一进来，就毫不意外的看着白色小小一团朝她冲过来。
也许是柳锦瑟特意叮嘱过小姑娘，现在别的小朋友都在上课，所以虽然她嘴里念叨着“妈咪妈咪”但声音并不大，只是在应如是笑着抱她起来的时候，紧紧搂了一下她，然后捧着她的脸吧唧吧唧连亲了好几口。
“妈咪我真的超级超级想你喔！超级超级想！”
应如是摸摸她微凉的小脸，也在她小脸蛋上亲了口，才笑着道：“妈咪也超级超级想朵朵。”
应棉朵闻言眯眼笑着，紧搂住应如是的脖子趴在她肩膀上。
两条小腿也在她身子两侧晃来晃去的，看起来心情好像还不错。
应如是察觉出来这个，看着随后走到自己身边的柳锦瑟，眉毛微微挑了挑，眼里难掩惊奇。
在美国时，她偶尔出差留应棉朵在Emma那，也就最近半年左右她才不会在她回来的时候抱着她偷偷哭。
到南城后两次留她到慕宅，回来她去接她的时候，她也是会抱着自己脖子偷偷掉眼泪。
这次是怎么了？
“嫂子。”
柳锦瑟因为没穿外套出来，从楼里出来被冷风一吹，哆哆嗦嗦的。
应如是拍拍小姑娘的背，又在柳锦瑟的胳膊上摩挲两下，“天这么冷，出来怎么不穿外套，你快进去吧，我先带朵朵回去了，晚点家里见。”
“着什么急呢，你来我办公室坐会儿吧？”柳锦瑟拽着她袖口，“我今天不用上课。”
“你们现在上课时间，我进去做什么，耽误你们时间，”应如是握了一下她的手，“我一会儿带朵朵去超市转转买点东西，你和你哥哥晚上来我这儿，我做东西给你们吃，”随后她感激笑笑，“这两天照顾朵朵辛苦了。”
“没有啦，”柳锦瑟被冻的在原地蹦哒两下，隔着帽子摸摸小姑娘的小脑袋，“朵朵真的超级乖，一点都不闹。”
应如是笑了笑，怕她冻感冒，没再多说什么，催她进了楼里。
前几天山诣青买过来的两大袋东西，还剩了不少东西，大部分都是肉，所以应如是带着应棉朵到超市只买了些蔬菜水果，又挑了几样小姑娘爱吃的小零食就打道回府了。
而这一路上，应棉朵絮絮不休的把应如是离开这几天自己身边发生的事全给她认真“普及”了一遍。
而且逻辑顺序丝毫没乱。
从第一天在幼儿园遇见的停停哥哥到晚上回家看到医生叔叔家里那好多好多个海蒂玩偶，再到第二天她在幼儿园里认识了几个小朋友，谁那天午饭吃的好谁在课堂上认识的字母卡片多，甚至包括后来回医生叔叔家里时，在电梯里碰到的那个“讨厌鬼奶奶”…她都说的详尽。
应如是从头到尾一直在耐心的听，耐心的回应，只有在听到她说苏翠翠“讨厌鬼”的时候，才从后视镜里看在车后座儿童安全座椅上的应棉朵，“妈咪是不是说过不可以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不礼貌。”
“Sorry妈咪，”应棉朵捂了捂嘴巴，“我不说了。”
说完垂眼看着自己的小手，小小声嗫喏，“可是朵朵真的不喜欢她。”
她声音太小，应如是没听清楚，又看她一眼，“你说什么？妈咪没有听清楚。”
应棉朵咬了咬上嘴唇，看着窗外捏了捏自己的小脸蛋，“没有喔，朵朵什么都没有说喔。”
应如是看她表情就能猜到她说什么了，不过她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有点儿好笑的摇了摇头。
*
五点半的时候，应如是给柳锦瑟去了个电话，问她下没下班，什么时候过来。
电话那头的柳锦瑟刚开始还说刚结束周总结会准备收拾东西回来，结果话刚说完，就听那头的她顿了顿，声音迟疑的说了句，“那个…嫂嫂，我今天可能去不了了，我…我有朋友来找我。”
因为她声音听着实在不太对劲，应如是难免有些起疑，“朋友？”
“…是，很久没见的朋友，“柳锦瑟匆忙道，”那个，嫂嫂我先挂电话了。”
“等一下，”应如是有点儿担心问她，“你幼儿园还有人在吗？身边有人吗？”
柳锦瑟终于听出来应如是的担心，低声告诉她，“我没事，只是一个朋友，我哥也认识的。”
又补充，“不过，嫂嫂你先别跟我哥说，就说我今天有事不能过去了，你们一家三口好好吃哦。”
听见柳锦瑟这么说，应如是也不好再说什么，嘱咐她晚上早点回家，到家给她发个消息，就挂了电话。
……
应如是自己下载了个做菜的APP，想着上次山诣青说自己看一次菜谱就能做的那么好，她又想自己应该不会差得了哪儿去，所以堵上智商，决定挑战一下搞几个大餐，直到后来废了一盘根本看不出来是番茄牛腩的番茄牛腩后，她终于认了。
人和人真的是有区别的。
她的厨艺，只能唬唬她家小姑娘。
不过幸好她还留了一手。
应如是找出来火锅底料——
一家人一起吃火锅，好像也不错。

第53章 天使的积木（3）
*
家里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应如是菜刚洗了一半。
在客厅爬行垫上自己玩着的应棉朵听见，一骨碌爬起来，哒哒哒往门口跑，“妈咪妈咪我来给医生叔叔开门喔！”
应如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小姑娘踮着脚费力够着门把手压下，推开门。
然后笑着看门外的山诣青高声叫了一声“医生叔叔——”，紧接着没等山诣青进门，就一把扑过去抱住了他大腿。
山诣青弯下身子亲亲她额头才抱她起来，跨进门，随手把门带上。
视线在看到靠在厨房门边笑着看他的应如是时，停的时间稍长了些。
应如是拿着娃娃菜叶的手晃了晃，给他打招呼，然后看着他有点儿好笑道，“几天不见不认识了吗？发什么呆。”
说完丢下一句“记得换鞋”就扭身又进了厨房里。
山诣青在原地静了两秒，才放应棉朵到地上，拍拍她的小脑袋，“朵朵先自己去玩，叔叔去帮妈咪煮饭，一会儿再去找你玩好不好？”
应棉朵乖巧点点头，随后“小声”告诉他，“妈咪说今天我们吃火锅喔！我上次，我以前在姨奶奶家里就吃过！超级好吃喔！”
山诣青看着她小脸上古灵精怪的表情，笑着捏了捏她小下巴，“叔叔知道了，去吧。”
他看着应棉朵哒哒跑到客厅，才脱了外套换好鞋跨了两步进到厨房里。
应如是听见动静，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视线又专注在水池里的菜叶子上。
随口和他聊，“今天我本来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像你上次一样，看着菜谱就能把菜做的那么好，但费了半天劲发现好像是不行。”
她无奈笑了笑，“幸好今天去超市我买了火锅底料，所以我们还是吃火锅好了。”
应如是察觉到山诣青走近到了自己身边，可说完半天没听见他搭话，有些奇怪的回头看他。
结果这才明白过来刚刚他的沉默，只是一个圈套。
她头一扭过来，身边的男人就直接亲了上来。
山诣青右手搂上她的腰转过来她的身子，左手去关还流着水的水龙头。
应如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吻有些意外，但好像也没有那么意外，只是——她怕把他的衣服弄湿，回应着他的亲吻时，两手有些费力的举在身侧。
她没意识到时间过了多久，主要是他这次亲吻的攻势比以往几次来说确实是有点儿…凶猛，应如是找不见受力点，只能把整个人往他怀里靠。
之前几次的亲吻，山诣青都很温柔，而且绅士。
循序渐进，甚至中间还会特意留空间来给她喘气。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
应如是被他抱着转了下身子，后背贴上墙。
山诣青右手还在她腰上，左手压在她后颈的位置微微施着力，让她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过去多长时间，应如是真的没概念。
只是反应过来自己举着的两只手臂开始发酸的时候，她才两手交叉相握在他颈后。
……
氧气太稀薄了，舌根被他吻的发麻，应如是觉得自己都要喘不过来气了，握在一起的手捶了捶他后背……山诣青这才放开她。
他一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抬下巴亲亲她额头。
应如是不知道接个吻还能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似的，靠在他怀里喘了会儿，累的把头靠在墙上微微仰头看他半天，须臾，眉毛轻轻挑了挑：怎么回事？
山诣青用指尖抿着她额角的碎发，视线和她对视了会儿，才慢慢开口：“离开这几天，你看起来好像都没有想我。”
几天没见，她刚刚见到自己的神情太平静了。
真是让应如是有些意外的回话，她怔了怔，回神。
站直身子看他，笑道，“怎么会？”她当然会想他。
山诣青和她四目相对，想从她眼里看出来她这句反问话里的真伪，可看了半天，除了一片坦诚，其他任何杂质全都看不见。
这样的结果，反而没有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山诣青低下头，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搂在她腰上的手臂箍紧，靠在她脖子边低声说，“这几天，你都没有主动联系过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内心里一直知道，只是故意不想着去碰的事在昨晚被柳锦瑟毫无征兆的给曝光在阳光下，山诣青一直笃定的，他对她的了解和她对他的喜欢，好像一下子也变得没有那么确定起来。
“……”
虽然觉得稍微有一点点违和，但面前的男人好像真的是在跟她撒娇。
应如是想扭头看他，哪知他把搂着自己的手臂收的又更紧了些，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她想扭头看他还真的没办法。
她顿时被他的“小孩子气”逗的有些想笑，伸手回抱住他的时候才发现刚才在洗的青菜叶还在自己手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被他亲的太投入，已经被自己无意识的搅烂了…
应如是把青菜叶丢进他身后的水池子里，攥着手轻敲了敲他的背，笑着说，“你不是…也没有联系我吗？”
山诣青安静了会儿，才闷声道，“我之前出差分开的时候是不是主动联系的你？”
“……”是吧。
“你说你想我，那为什么没有主动联系我？”山诣青低声问她，搂在应如是腰间的手收的更紧，甚至箍的她有些疼。
可他依旧没松手，执着想要一个答案。
应如是被问住，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他。
这几天其实没有很忙，甚至还被慕言蹊带着去逛了大昭寺和长街，可怎么说呢，拍了好看的照片或是吃到了好吃的东西，想着拍给他看的时候，拿起来手机又会觉得有些矫情。
他工作这么忙，怎么会对这些小事情感兴趣。
只是应如是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见门外小姑娘从客厅一边兴奋的叫着妈咪一边哒哒哒跑过来的声音。
她下意识想把山诣青推开，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举动让本就不太高兴的他更不高兴了，箍在她腰间的手不松反紧。
应如是扭头看向厨房门口，就见小姑娘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手里拿着她的手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闪烁着。
也许是因为太兴奋开心了，平时心思细腻敏感的应棉朵在看到紧贴在一起的两人时，只是微微怔了怔，随后看着被女儿撞见自己“偷.情”而脸颊发烫的应如是兴奋的蹦哒两下，拿手里的手机递给她，“妈咪妈咪，是Branden的电话是Branden的电话！妈咪妈咪你快接，朵朵要和Branden讲话！快一点快一点！”
小姑娘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的在原地蹦蹦哒哒。
从面上表情到肢体动作都毫不意外的透露着开心。
山诣青搂在应如是腰间的手，收紧，又松开。
心里划过一阵疼。像被针尖拂过一样。
其实每次小姑娘看到自己时也像是这样。
但怎么说呢，贪念是没有穷尽的东西。
他其实真的很想做她们母女两人的唯一。
可又想让她们被全世界爱着。
山诣青箍在应如是身上的手，不自觉松开了。
他的这一松，反而让本来没察觉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应如是察觉出来点什么，拿过应棉朵手里的电话后，把手机屏幕对着他，解释说，“Branden是我同事，我们搭档很多年了。”
不说还好，听她说完，山诣青更觉郁闷了。
只是他这会儿掩了情绪，没说什么，往后退了一小步跟她隔开点距离，低头看了眼拽着应如是衣角着急想接电话的应棉朵，才抬眼看她“嗯”了声，随后转身，“你们去接电话，我来洗菜。”
应如是其实有察觉出来山诣青的不对劲，但她和Branden除了工作上的同事，生活中的朋友之外，实在是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想当然的，把他这会儿的低情绪还是归结在了刚刚他问自己的问题上。
也许是为了证明给山诣青看Branden确实是自己的同事没别的，应如是并没有特意去客厅里接电话，而是就在厨房正对面的小餐厅里。
她坐在椅子上，应棉朵趴在她大腿上仰着小脸看着她，小手焦急的在她身上动来动去。
应如是安抚的摸摸她小脸蛋又拍拍她头顶，示意她等一等。
小姑娘这才罢了。
蹲跪在地板上，仰头等着她说完工作。
*
山诣青不想自己跟个偷听狂一样，可耳朵依旧不可控的飞到跟自己一门之隔的人身上。
水龙头的水流声掩盖了她大部分的声音，而且大都是电话那头的对方在说，应如是偶尔才会回应一两句。他又怕关掉水自己“偷听”的太过明目张胆，所以想想作罢。
只是把耳朵竖的直直的。
“…没有，没有进展。”
“…J也帮忙了，但…不是很容易。”
“…是吗，那很好啊。”
“…是，我让团…的人联系过了，但…具…还没敲定。”
“…应该会吧，我不太确定。”
“…当然，会带朵……回去。”
“谢谢…我也很期待见到…”
……
如此来往几次后，忽然，应如是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山诣青下意识扭头看向门外的那一大一小。
应如是也恰巧在这个时候抬眼看过来。
视线相撞的时候，山诣青听见她笑着一字一句告诉话筒那头的人道：
“对，我真的交了男朋友。”

第54章 天使的积木（4）
*
山诣青听完应如是说的这句话，收回视线看手里的菜叶子，看着看着就笑了。
嘴角往上翘着，弧度不大。
应如是似乎又给对面说了两句什么，这下山诣青是真的一句没听到了。
紧接着，应该是把电话给了小姑娘，山诣青听见她走进来的动静，偏头看了她一眼。
眼里噙着笑。
因为没想过Branden会在他这里有什么影响力，所以其实应如是没太看懂他眼里的笑是为了什么。
她侧着靠在料理台边上，看山诣青把所有洗好的东西整齐码到盘子里，思索了会儿，才开口道，“这几天，我其实有想过主动给你发点什么。”
山诣青闻言没说话，只是拿刀切豆腐时又偏头看了她一眼，是在等着她下文的意思。
应如是一手环在身前一手抵在耳下揉了揉，看着他三两刀切好豆腐，又拿起一旁肥嘟嘟的香菇在上面熟练的十字打花：“……”
自己在家吃的，用得着这么讲究吗。
半天没听见她再开口，山诣青又侧头看她微扬着声调“嗯”了一声。
应如是这才回神，对他抱歉笑笑，“我的意思是说，吃饭吃到好吃的，看到好玩的东西我其实都想着要给你发来看看的，但是，怎么说呢…”她斟酌着用词，“你工作也很忙，在实验室里或是手术的时候连手机也不能带，我就觉得你哪有时间关心我这些。”
山诣青听见这个，本来噙在眼里的笑渐渐淡了下去。
应如是没察觉，继续说，“还想着，我们也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孩子了，每天做了什么遇见谁碰到什么都要给对方一五一十的说个清楚。”
她抬眸看他侧颜，“你说…对吗？”
客厅里传来几声应棉朵笑着的尖叫声，不知道和对方聊了什么，听起来很开心。
倒是映得这一小方空间里的气氛更是微妙。
山诣青拿水冲了冲手，摘了一旁的毛巾擦着。擦完挂回去。
半晌，才侧身和她面对面站着，慢慢启唇，“所以，如果我没理解错你的意思，你是想告诉我，我们分开的时候，我发信息打电话给你，你其实，并不感兴趣。”
应如是闻言，怔住。
怎么会，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可反过来将心比心想一想刚才自己说的话，似乎…确实会有这种歧义。
应如是和山诣青那双黑眸对视着，里面沉静如窗外已然笼下来的黑暗一样，浓郁，窒人。
可那里头的东西，却像渐渐开始飘降的雪花。
而她这双浅琥珀的瞳孔里，是被日光晒过的晨间露珠，温暖耀眼。
少顷，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到山诣青跟前，脚尖和他的相差不过分毫，微微仰脸看他的时候，会有温热的鼻吸洒在他的喉结上，又湿又痒。
山诣青压下眼睫，被那轻热的呼吸扰的有些心神不宁，喉结抑制不住的滑动了一下。
应如是一双眼始终看着他，接着双手从他身侧穿过，绕到他背后交握住。
亲亲他下巴，轻声坦白说，“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打电话发信息给我，我都很开心，真的。”
山诣青唇微微抿着看她没搭话。
她神色坦然，不闭不躲。
随后山诣青稍稍低了低头，嘴唇堪堪悬在她的唇上，她不上他也不下。
只用目光锁着，等着她。
“我错了，给你认错，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应如是用鼻尖蹭蹭他下巴，眼尾弯着笑，像媚人的狐，又像撒娇的猫，和他半开着玩笑，“以后要是分开，天天消息电话打到你烦为止，好不好？”
生活上，她自己一个人惯了，忽然有个人可以分享这一切，她似乎还需要一点儿时间来适应。
……
最终还是山诣青缴了械，低头压上应如是唇的那一秒，他还在想，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她。
十几年，怎么就绕不开她。
唇舌相搅间没想明白，想不明白，也没时间没精力想明白。
就是除了她，脑子里容不下其他任何人，任何物。
只是最后分开的时候，他凝视着她，认真说，“以后别说分开的话。”
应如是因为他的较真儿，忍不住笑，“你该知道，我说的分开只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吧？”
山诣青压下眼睫，颇有种不管不顾的无赖神态。
行吧。
谁让她今天有错在先。
应如是食指指尖在他唇下滑了下：依你就是。
眼下气氛刚好，回美国的事，之后再找机会给你说。
……
火锅通上电，浓郁的番茄香在屋子里飘飘散散。
汤沸了煮菜，菜熟了山诣青示意应如是吃，自己顾着应棉朵。
新鲜的青虾入锅，很快弯了身子，变成粉嫩的颜色。
一旁的应棉朵目睹了全程，坐在宝宝椅上，晃着小腿拍着手惊奇的咯咯直笑。
烫熟的虾捞出来，山诣青会剥了壳蘸好酱再放到小姑娘面前的小碗里，然后在应棉朵笑着给他道谢的时候，用手背碰碰她小脸。
她面前的小盘子里也堆了一小堆他剥好的虾肉。
而对面他的盘子里也有她给他剥好的虾肉。
傻里傻气幼稚兮兮的你来我往。
是甜滋滋的恋爱。
应如是咬着筷子看对面的男人。
还有他身后——
裹着温暖的万家灯火。
*
吃完收拾好，客厅麋鹿挂表上的时针已经转到了八和九中间。
应棉朵在客厅里消消食就到小姑娘的睡觉时间了，应如是让她给山诣青打过招呼，自己带她去楼上的卫生间洗漱。
应如是给她往浴盆里放水的时候，看见小姑娘自己在角落里数了五只橡皮小鸭子哒哒跑过来扔进盆子里。
……
应如是抱着洗的香喷喷的小姑娘从浴室里出来，怀里的应棉朵看到楼下在客厅沙发上的山诣青，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躺到床上被应如是裹到被子里的时候，抱着怀里的小玩偶小声问坐在床边的她，“妈咪，医生叔叔是你的男朋友了吗？就像Uncle J是Auntie的男朋友一样？”
应如是静了静，侧躺在床边和她面对面后，才看着她“嗯”了声。
她摸摸小姑娘的小脸蛋，笑着告诉她，“Uncle和Auntie已经结婚了，所以现在也不能说是男朋友了喔，Uncle J已经是是Auntie的丈夫了，‘丈夫’朵朵知道吗？”她随后跟她解释，“Husband，就像Carl和Emma一样，Carl是Emma的丈夫，结婚后就会生活在一起。”
小人儿想了想，眨眨眼看着应如是又问，“所以以后妈咪和医生叔叔也会结婚，也会生活在一起吗？”
应如是闻言，沉吟了一小会儿，才轻声告诉她，“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什么是意外，妈咪？”
“就是我们自己不可以掌控的事情，在发生前我们没有办法预料和避开。”
小姑娘懵懵懂懂，轻轻“喔”了声。
只是不知为何，神色看起来却陡然有些落寞。
应如是倾过身子，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朵朵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小人儿抱着玩偶像个小虫子一样往她怀里蹭了蹭，仰着小脸看应如是，“妈咪，那你和医生叔叔在一起你很开心对吗？就像Auntie和Uncle J在一起一样很开心对吗？”
应如是被自家小姑娘的这句问话问的红了眼眶，她搂小人儿到怀里，用脸蹭蹭她的，又把嘴巴贴在她的太阳穴上亲着，“乖宝，你怎么这么乖。”
小姑娘又往她怀里缩了缩，才小声说，“如果妈咪和医生叔叔在一起很开心很开心的话，那朵朵离开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应如是听见应棉朵的话，直接怔住。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蹙眉问，“什么离开？妈咪和医生叔叔在一起，朵朵为什么要离开？”
小姑娘头低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小脑袋使着劲往应如是的怀里钻。
今天下午去幼儿园接她的时候都没哭的小人儿，这会儿却不知为何偷偷掉起了眼泪。
应如是想着她刚刚的话，一颗心疼的要死，心道不知谁在她家小姑娘耳边说这种话，安的什么心。
“天天说的。”应棉朵轻轻抽噎两下，小声承认。
“天天？”这是谁？
“姐姐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小姑娘用掌心抹了把脸，“他说他妈咪和一个叔叔结婚之后，就没有要他了，他一直和奶奶在一起住喔。”
“讨厌…苏奶奶那天也在电梯里说，如果带着孩子结婚，会有很多人笑，那我不是妈咪的孩子吗？所以如果妈咪带着我和医生叔叔结婚的话，是不是就会有很多人笑妈咪？”
应棉朵把眼睛往玩偶熊上蹭，声音闷闷不乐，“我不喜欢妈咪被很多人笑，我喜欢妈咪笑。”
可是她不知道如果妈咪结婚不要她的话，她该去哪里？
她没有奶奶可以一起住。
应如是在这时候简直想当面对着苏翠翠说一句讨厌鬼。
她不知道她竟然会当着小孩子的面说这种话。
大人总觉得自己说的话小孩子太小不会懂，但其实不是这样。
他们都明白，只是心思单纯，不会特意去深究其中的恶意。
所以应如是从应棉朵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会以平行的思维来跟小姑娘交流。
只是会选择最简便好理解的方式来跟她说话。
这个苏翠翠，真的有点儿可恶。
应如是忽然起身靠在床头上，用被子包着小姑娘，抱她坐在自己怀里。
指着楼下正在沙发上低头和谁回着消息的山诣青道，“如果妈咪和医生叔叔结婚，那医生叔叔就会是朵朵的爸爸了，对不对？”
小姑娘一张小脸被粉色的被子衬的更粉嫩，哭过的眼睛泪汪汪的看了眼丝毫未觉的山诣青，又回头仰着小脸看应如是，点点头。
是爸爸。
“妈咪以前在朵朵问妈咪为什么自己没有爸爸的时候和朵朵说过一句话，朵朵还记得吗？”
小丫头乖巧的点点头。
“妈咪说，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人生下来就有爸爸的。”
妈咪说过的每一句话，朵朵都清楚的记得呢。
“没错，乖宝。”应如是揉揉应棉朵的小脑袋，又亲了亲她，才道：“但是妈咪后来还说过一句话，朵朵忘了吗？”
小姑娘一双大眼疑惑的眨着看她。
应如是捏捏她的小脸蛋，笑笑柔声说：
“但如果我们朵朵有爸爸的话，爸爸一定、一定会很疼我们朵朵的。”

第55章 天使的积木（5）
*
应如是哄睡了应棉朵，下楼。
彼时的山诣青还在用手机回着邮件，应如是用余光瞄到，坐到他旁边，没出声打扰他。
上次寻城的那个病患刘美巧下周就会到南城医院了，山诣青跟她的主治医生钱科交接过情况之后，就给当时跟他过去的耿迟几个人留了病例分析作业，明天周六截止日期，而他周末排了两个白天的手术，只能趁着空闲的时候给他们批。
山诣青察觉到她下楼，右手在手机上打着字，左手自然的朝她递了过来。
干燥修长的手指，骨节细瘦，掌心朝上微微曲着。
应如是顺势和他掌心相贴交握住，微微倾着身子把头靠在她肩膀上，闭眼小憩。
从早晨坐了五个多小时的飞机到南城又直接到幼儿园去接应棉朵回来，洗菜煮饭…一直到现在，她一会儿也没停过，忽然静下来，疲惫感也上来了。
迷迷糊糊靠着山诣青快睡着的时候，应如是察觉到自己的耳下被人用掌心轻轻抚过，托起她的脸，下一瞬，嘴上有了湿意。
意识在深处是清醒的，知道在自己身边的是谁，亲吻自己的是谁，但大脑还处在睡梦中的迷瞪里。
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山诣青挤在了沙发上。
“还是跟以前一样，”山诣青咬在她耳侧，手上的力道稍大了点。
察觉到她因此敲他的肩膀，又低声笑了笑，“一点儿防备意识都没有。”
应如是深吸口气，脚上的拖鞋掉在沙发旁的毯子上，蜷了蜷脚尖。
在他怀里咕哝，“又趁我不清醒占我便宜是不是？”
那次在寻城，没交往时趁她恍惚牵她的手，现在倒好，有了名分，又开始对她上下其手了。
山诣青额头压在她的额头上，笑，“自己女朋友，名正言顺的，什么叫占便宜？”
他把她的手隔着衬衣放到自己心口的位置，“那我给你机会，占占我的，”又补充，“欢迎至极多多益善。”
应如是被他的“无赖”论调堵的没话说，好笑的收回来自己的手，又把他的手从自己上衣里拽出来，拨了拨他额前的头发，正色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他冲她挑挑眉，“你说。”
应如是这才道，“那个翠姨，以后如果我有机会再碰见她，可能需要跟她说几句话。”
山诣青没太跟上她的话，好好的怎么忽然提起来翠姨？
他抱她从沙发上坐起身子，又觉不够，直接把她抱起来到自己大腿上坐着。
应如是被他一连串动作惊到，搂着他肩膀笑着低低叫了声。
属实有些意外他抱自己会抱的这么轻而易举。
虽然她不胖，但毕竟个子高，骨架相对比那种娇小的女孩子肯定是要重不少，印象里，医生常年坐办公室站手术台泡实验室的，虽说体力不会太差，但要如此，还是有点儿惊到她。
不过…
也不是太意外。
应如是用手捏捏他紧实有力的胳膊上的肌肉，“觉得你每天都忙的没有时间睡觉吃饭呢，居然还有时间锻炼身体？”她拍拍他肩膀，不吝夸赞，“身材还不错。”
“……”山诣青握住她作乱的手，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看着她笑，“吃都吃过了，说这种话，是想要不负责任？”
“……”闭嘴吧。
虽然是吃过，但那是唯一一次，自己又醉的迷迷糊糊，完全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好吧。
“手术台就是我们医生的战场，上战场，”他笑着捏捏她耳垂，又凑上前亲了亲她的嘴，“至少得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他对自己身材的好与不好，看起来美观与不美观没有那么执着。
只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习惯运动后，就自然而然的一直保持成这样了。
也是。
应如是闻言，认同的点点头，其实她自己也是这么想。
不止是医生，任何人在为生活，为梦想而努力奔波的时候，能有一个健康的好身体，才是最基本的。
所以她才会常年晨跑，以保持会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但总有人会觉得这些没有那么重要。
会觉得眼前的时间能多做一点是一点。
应如是不知道其他谈恋爱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但就这么一个小小、简单的共同点，居然会让她觉得满足？
她是不是也有点儿太容易满足了？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容易满足的人，幸福感会强很多。
所以应如是只是又笑着拨了拨他额前的头发，轻轻“嗯”了一声。
山诣青不知道她心里刚刚在想的这些，只是好奇又问了一次刚刚忽然提起来翠姨做什么。
应如是把刚刚在楼上应棉朵给自己说的话又给他重复了一遍。
山诣青听完她的话，神情稍顿。
只是看出来她还有话要说，没开口打扰她。
应如是沉吟了半晌，才继续说，“小孩子并不是像我们大人认为的那样什么都不懂，他们懂得开心笑，难过哭，他们很敏感，这个世界对他们的善意、恶意，他们都是知道的。”
从小到大，她对这人世间冷暖体会的够多，够全面了。
但她总觉得自己既然把小姑娘生了下来，就有责任好好的照顾她。
“朵朵她很聪明，也很善良，在一段关系里，她会自然的把自己放到‘奉献’的那一方，对待她认同喜爱的小伙伴是这样，对我尤其是。”
懂得奉献的人都是很伟大的，应如是一直这样觉得。
“这是她与生俱来的一个好品质，我想好好的保护着。”
所以不想有人用充满恶意的语言去中伤她。
她虽不能一辈子护她周全，但至少如今这一点她还是能做到的。
再说，就算掰着手指头数，她还能护她多少年呢？
她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有她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你们邻居多年，虽然不太清楚你们关系有多亲近，但我觉得可能还是事先和你说一声会比较好，我也不是有意想要给你们之间闹难看。”
她说完，才看着他问了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山诣青刚开始没搭话，半晌，开口问了一句和她刚刚这一番话都没沾边的事，“你刚刚说你会跟我结婚的事是认真的吗？”
“……”我刚才说了这么多，你竟然就只记住了这么一句话吗？
甚至这句话都还是在刚刚她说的那么多话里的前半段。
“是吗？”
山诣青一张脸凑到应如是脸前，用目光死死捉着她。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如是依他回道，笑道，“当然是认真的，否则我浪费时间跟你谈恋爱做什么？”
山诣青却蹙眉，“意外？什么意外？”
“……”应如是好笑，“既然是意外，自然是没法预料和可控的，你让我怎么说？”
山诣青闻言，眼睫压下，掩掉眼里的情绪。
他知道口头上的承诺都是苍白无力的，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始终相信这个，所以他要有耐心。
须臾，山诣青抬眼看她，转开话题，“你刚刚还跟朵朵说了我是爸爸的事。”
“是说我们如果结婚的话，你就是爸爸了，”应如是纠正他说词，又解释说，“我们…之间的关系要是具体和她说，她现在也不太可能会理解得了，所以我想的是，先暂且能让她接受你对于她来说‘身份’的转变。”她浅浅“嗯”了声，问他意见，“你觉得呢？”
他不用觉得什么。山诣青腹诽。
捏着她下巴凑上前亲她，“你安排就好，我都听你的。”
“……”应如是看她，模样忍俊不禁，“我公司‘LOVELY COENER’里的一个同事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她是后来跟着她先生外调工作到的美国，我听我这个同事说过一个词语，‘妻管严’。她说她先生身边的朋友都叫他先生‘妻管严’，意思是说，不论我这个同事说什么，她的先生就只会‘是是是，对对对，好好好，我都听你的’，所以，”她伸手摸摸他下巴，眼里带着几分调侃，“你也是这样吗？”
山诣青听着笑，意有所指的回她，“等以后我成了你先生，你不就知道了吗？”
好吧，世界上懂得钻空子的人，除了你，没别人。
看她一时无话来接他的，山诣青好心情的笑了笑，“刚刚我只是想说，既然你们‘承认’了我，而事情又是‘因我而起’，那翠姨那边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他抬手拢了拢她长发，用指腹蹭她的脸，眼里带了心疼，“是我不好，让你们受委屈了。”
应如是闻言怔了怔。
刚刚跟他说的时候，除了想到苏翠翠对着她家小姑娘说的那些话让她的宝贝难过受伤时很气愤外，其实并没有什么其他情绪。
这几年，她身边并不是只有像J，Branden，Emma…这样亲近友好的朋友，也会有喜欢编造谎言胡乱嚼舌根的人，但嘴是长在他们身上的，她管不了。
再说，当年她决定独自走这一条路的时候，就想过这所有好的和不好的后果。
唯一在这时候能让她有情绪的，就是像苏翠翠这样，有意无意伤害到她宝贝的时候。
只是......
刚刚听山诣青如此疼惜的看着她说“委屈她们”。
她竟然…真的从心底里冒出来一种…让她觉得既陌生又难以自控的委屈出来。
“……”
怪不得都说小孩子只有在有人的地方摔倒才会哭的最大声。
大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可你不能这样，应如是。
她只能在心里如此冷静的告诫自己。
*
翌日周六。
昨晚虽飘了半宿的雪花，但今一早醒来，已经化了不少。
没有白皑皑的雪可以玩，应棉朵心情看起来没有那么愉快，应如是带她出门吃早餐的时候，小姑娘的小脸上都是遗憾。
只是当在楼下看到山诣青时，以往每次都会兴奋尖叫的冲过去抱住他大腿的场景没有再出现，反而在小姑娘的脸上，看到了罕见至极的神色——害羞。
没错，真的是害羞。
应如是也觉得惊奇。
因为她自己工作的原因，她家小姑娘从小见人多，所以很容易适应新环境和跟人交往。
这些在两个月前自己带她第一次回来中国就能看出来。
要说能让她家小人儿“害羞”的人，说实话，迄今为止，应如是自己都还没见过。
而山诣青就比较惨了。
看到自己伸手去抱小姑娘却被小人儿扭过身子“拒绝”，实属受打击。
经过昨晚，这关系不是该更进一步的吗？
怎么现在连抱都不给抱了？
应如是看着山诣青脸上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就觉得好笑。
拍拍紧搂着自己脖子，把小脸埋在自己颈窝里的小人儿，又去拍了拍一旁狂受打击的准爸爸，笑着安抚道，“别难过，她只是太害羞了。”
哪知她话刚说完，本在颈窝里的小脑袋竖了起来，应棉朵两手交叉捂住应如是的嘴巴，嘟嘴撒娇道，“妈咪不许说。”
不许说她害羞，她才没有害羞呢。
应如是被她捂着嘴巴，不能说话，只能眼里含着笑，对她点点头：OKOK，妈咪不说了。
小姑娘这才罢了，重新趴到她的肩膀上。
嘴角挂着笑。
*
应棉朵还记得那次说要让医生叔叔“尝尝”她觉得超级好吃的虾仁肠粉的事，所以在应如是问她想吃什么早餐的时候，告诉她自己想去吃虾仁肠粉。
山诣青点好餐坐到桌前的时候，应如是早已安顿好应棉朵坐到了宝宝椅里。
应棉朵的宝宝椅斜冲着店门口，他在她的右手边落座时候，伸手用指背蹭了蹭她小脸蛋。
虽然小姑娘还是不太好意思看他，但当他伸手过去的时候，她还是会像往常一样，在他的掌心里笑着轻轻拍两下。
山诣青因为这小小的动作，满足到不行。
……
没一会儿，餐来。
山诣青用勺子把肠粉帮应棉朵铲成一小块一小块方便她用勺子吃。
然后在应棉朵舀起来自己碗里的一个虾仁伸着勺子过来，示意喂他吃的时候。
山诣青觉得自己简直都想要哭出来了。
只是——
还没等山诣青俯过身子去吃，就见应棉朵忽然放下手里的叉子，冲着应如是伸直了手臂。
“妈咪——”
周围喧嚷声也在这时候忽然稍稍安静了刹那，紧接着恢复如常，可有几桌人的视线却零零散散落在店门口的位置上。
应棉朵的小脑袋又往门口看了眼，再扭过来头看着应如是，两条小腿急躁又慌乱的动了动：“妈咪抱妈咪——”
她声音小小的，黏着几分恐惧和哭腔。
应如是刚想站起身子要去抱她，山诣青已经反应极快的把小姑娘从宝宝椅上抱下来，抱到了自己怀里。
应棉朵小脸埋在山诣青胸口蹭了蹭，缩在他怀里一声没再吭。

第56章 魔鬼的积木（1）
山诣青因为背对着店门，所以门口发生了什么，他其实并不知道。
但身为一个外科医生，速度，一直是他们最基本的临场反应能力。
他把应棉朵抱到怀里后，回头往店门口看，这一看，略略怔了一怔。
一个让他着实意外的人，站在门口。——刘美巧的母亲。
那个本该在下周才会从寻城转院到南城医院的病人刘美巧的母亲。
应如是因为那次在寻城和他一起回酒店时在路上见过她一面，所以在这时候也认出来了她。
她看对面收回视线，摸了摸窝在他怀里小姑娘小脑袋的山诣青，和他交换了个眼神，有些好奇轻声问，“那个姑娘是转到你们医院了吗？”
上次她记得他给她说的是，不知道是因为费用的问题还是什么，他们并不愿意转院。
山诣青看着她“嗯”了声，声音也疑惑，“说的是下周才会过来。”
他没接到医院的电话，想来她们应该还没有到过医院去。
应如是再把视线转到门口的老太太身上，并不难明白刚刚应棉朵为什么会有些怕了。
这是她家小姑娘迄今为止唯一会“怕”的一类人。
就是像这老太太一样。
不管是肢体语言还是脸上神色都充满戾气的人。
老太太模样看起来六七十岁，头发比应如是记忆里的还要花白一些，半长的头发在脑后随便扎着，干燥、杂乱。个子很矮，身材很瘦小。
双手环在胸前站在店门口往里四处扫视，看人的时候，乜斜着眼睛，眉紧皱着。
浑身都像是竖着外人并不会看见的钢刺一样，防备着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
这类人与人的不友好和苏翠翠那种跟自己利益或本身情况相关时，用“自以为是为你好”的言语予人中伤不同。
她们的世界是黑暗的，不是阳光照不到她们，而是她们自己把阳光主动锁在了门外。
她们不喜阳光，不屑希望。
不止如此。
即使她们不语分毫，整个人本身就是对这个社会的极大一种怨念。
连店里的人都会因为她的忽然出现而安静了片刻，更何况是小孩子。
他们不一定害怕黑暗，但一定会怕给他们带来黑暗的人，虽然有时大人也一样。
……
被山诣青抱在怀里的应棉朵安静了一会儿，才把小脑袋小心翼翼从他胸口转过来，看了一眼已经走到点餐台点餐的人，仰头对着山诣青小声问，“医生叔叔，我可以在你这里吃饭吗？”她指指一旁自己刚坐的宝宝椅，“朵朵不想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吃。”
“当然可以。”
山诣青摸摸她头发，把她小餐桌上的小碗拿过来，把小勺子递给她，“要叔叔喂你吃吗？”
小姑娘摇摇头，“我可以自己吃喔。”
只是话虽对着山诣青说，可一双大眼却还是好奇的往点餐台那看。
点好餐的老太太站在一旁取餐队伍的最后一个，还是刚刚从进门以来的姿势，双手环胸，乜斜着眼往四周看着。
应棉朵忍不住好奇，一边吃着一边偷偷往她那瞟着的一双眼，不期然和她一对视——
身子瞬间僵硬了一瞬，然后眼神躲开，默默又把小脸扭到了山诣青怀里。
山诣青察觉到，扭头朝着点餐台看过去，老太太应该也是在这时候认出来了他，只是在后者点头和她招呼的时候，面无表情的收回了视线，没有回应。
山诣青似乎不意外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太在意。
他把应棉朵在自己怀里换了个方向抱，让她背对着点餐台，而小姑娘再好奇的想要扭头看的时候，听见应如是轻声告诫：“不可以一直盯着别人看哦，很不礼貌。”
小姑娘刚刚吃了一嘴的肠粉，嘴巴鼓鼓的，闻言嚼着的动作顿了一下，稍后，才继续嚼着嘴里的东西，眨着大眼儿看着应如是乖乖“喔”了一声。
老太太取了餐就走了。
她前脚刚走，店里就起来几声议论声。
应如是身后的那桌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离得比较近，不难听的清楚。
“前两天晚上搬到我们那栋一层的，昨天回去的时候碰着了，母女两个，好像是姑娘生病，来治病的。”
“两个人都不爱说话，你刚刚瞧见那老太太的眼神没有，看谁都跟有仇一样。”
“你怎么知道？”
“一层中户不是老田的房子么，今早跳舞的时候说的，那姑娘病的还挺严重，好像是不太能从床上起来。”
“那怎么不直接住医院里去啊，老田胆子真大，人这样也敢把房子租出去？”
“这我就不知道了，估计缺钱吧！”
……
听到这，山诣青低头在应棉朵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抱着她到应如是跟前，示意她抱着她，又细心的把应棉朵的小碗给她们放到面前，“你们先吃着，我出去打两个电话。”
应如是没说别的，接过来应棉朵点点头：“好。”
应棉朵一直看着山诣青出了店门，才抬手摸了摸刚刚山诣青亲过的位置，仰头看着应如是小声说，“妈咪，医生叔叔刚刚亲我这里了喔。”
应如是看着她笑的弯弯的眼，抿唇笑了笑，“不喜欢医生叔叔亲吗？”
应棉朵咬着手里的小勺子摇摇头，“没有呀。”
她用小手摸摸应如是的下巴，“医生叔叔跟妈咪一样。”
应如是明白自己小姑娘话里的意思，她是想说，山诣青在亲她的时候，跟妈咪亲她时候的感觉是一样的。
应如是听到，捏捏她的小脸蛋，“那是因为医生叔叔也像妈咪一样爱你。”
……
走到店外的山诣青给医院科里打了个电话，不意外收到回复是患者并没有到过医院，他挂断电话，又给钱科打过去，得到的回复也是同样的。
他并不知道病人已经离开寻城到了南城。
“那她离开医院的时候跟你说过是要到南城医院来还是有别的打算？”
“当然是去南城医院，你们是国内心胸外科的专科医院，她这个手术当然最好是在你们医院做，我们已经给她们说的很清楚了，她母亲也同意了的。”
“有和她们强调手术要尽快做，不要再拖下去了吗？”
“当然。”
……
山诣青打完电话进来的时候，应如是和应棉朵两个人已经吃完了，他三两口吃完剩下的，开车送她们回了迪纳。
应如是抱着应棉朵下车，朝放下副驾驶车窗的山诣青摆摆手，“手术顺利，晚上见。”
应棉朵也学着她给山诣青挥挥手，“医生叔叔，希望你可以治好很多很多的小朋友，我们晚上见喔。”
山诣青微俯着身子看车外的一大一小，“天冷，快回去吧。”
应如是抱着应棉朵往后退了一步，点点头，示意他先走。
车子启动，往前滑了十多米的时候，山诣青从后视镜里看，才看到应如是把应棉朵放到地上，牵着她进了小区大门。
*
下午三点，山诣青主刀的手术结束。
嘱咐助手在监护室观察胸液情况，自己去浴室洗了澡。
回到办公室小憩了片刻，刚想叫刘传锋他们来办公室，就收到有新患者的消息。
这次他叫了耿迟在身边。
没一会儿，被护士领过来的是一对母女。
母亲一身黑色羽绒棉衣，简单朴素，女儿一身藏蓝色大衣，画着精致的眼妆，衬色的口红，踩着高跟鞋，长发乌黑柔亮。
任何人第一眼看过去，基本都会确定为来就诊的是母亲，可简单介绍过后，让他们——让耿迟意外的是，前来就诊的，竟然是面前这个颜值很高的女生。
耿迟在医院待的时间还不算太久，见过不少风尘仆仆，满面愁容前来诊治和住院的患者。
忽然来了这么一位即便知道自己来住院也依旧打扮精致的女孩子，还是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倒是山诣青，从头至尾面色始终如一。
从实习以来到现在将近十年的时间，他遇见过包下整个病房为自己服务的富豪，也碰见过四处举债凑钱相依为命的母子，见过体重超过百余公斤的巨无霸，也看过到被心衰折磨到不足三十公斤的老人。
而对于他来说，任何患者一旦进入他的视线，那自带的社会属性不论是什么都会被剥离开来，换上病号服，带上手牌，卸下妆容，TA就成了一个“流水线上的产品”，或者顺利出厂，或者被扣下返工。*
山诣青只是在听到耿迟在两人刚进来时小声惊叹的那句“美女诶”时，抬头隔着镜片凉凉看了他一眼。
耿迟这才后知后觉的挠挠头，闭上了嘴。
女生名叫荣欣，24岁，尧城人。
尧城离南城坐高铁要比寻城到南城还要再多两个小时。
她是前两天陪母亲做甲状腺手术后的复诊时，顺便给自己体检时候发现的。
荣欣拿自己手里带过来的片子给山诣青看。
——瓣膜病，主动脉瓣关闭不全，已经到了重度。
片子递过来后，她看着桌对面的山诣青，只说了一句话：
“我想尽快做手术，医生。”

第57章 魔鬼的积木（2）
*
“我想尽快做手术，医生。”
山诣青闻言，视线从面前的片子上移开，抬眸看荣欣，神色虽像往常一样寡淡无波，但冷色镜片后的那双眼在听到这句话后，掺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温度。
他喜欢珍惜自己生命的病人。
但手术不是吃饭，想做随时都可以做。
就算病人想尽快接受手术，也要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在医院建档才行。
来医院登记入院的病人，潜意识里已经认同自己作为即将手术的弱者形象，像需要排队缴费等跑腿的事情，大都是让陪着一起来的人代劳，但荣欣不是。
她很有主见，一切的事情，都是自己来做。
而陪着一起过来的母亲，倒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一系列的诊断之后，荣欣确诊“主动脉瓣二叶畸形”。
不论病人是否接受手术，让病人详细知道自己的病因病理和手术后的结果以及可能会有的并发症，都是身为一个医生需要详细告知病人的责任。
山诣青问了荣欣几个问题，基本可以确定，当时给荣欣做心脏超声的大夫应该是没有给她讲太多关于她自身的病情情况，就直接推荐她来南城医院了。
“尧城没有像南城医院一样，有设置心外科专科科室。”荣欣简单解释。
山诣青拿桌架上心脏剖切模型放到两人中间，照往常他的节奏和她闲聊，“你看起来心态还不错，这样很好。”
荣欣看他耸肩，笑了笑，“不瞒您说，刚开始被查出来这个病后，那医生刚给我简单说了几句，我就在人办公室嚎啕大哭起来，搞得走廊里还有别的办公室里的医生病人还以为人医生把我怎么了。”
山诣青嘴角抿了个笑，“这倒是真没看出来。”
“那医生也没想到我会这样，被我吓得不轻，一直等我哭完之后，他就直接建议我来这里了。”
“主动脉瓣二叶畸形属于先天性畸形，一般常规检查很少会检查出来，除非遇到专业能力很强的心脏超声大夫，”山诣青从文件架上抽了张纸，又从白大褂儿的右上侧口袋里抽出来一支笔，“能碰见这位超声大夫，你很幸运。”
荣欣认同的点头，“我是因为最近体力下降的太快，才想着去做一下检查的，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
“体力下降是二叶畸形比较直观的症状，”山诣青指指心脏模型剖切面的一处，“主动脉瓣在我们左心室的这个位置，它是我们人体左心室的唯一出口，形状像这样，”他拿笔在纸上画了几笔，“很像三个拼接在一起的花瓣，我们这一生当中，它大概需要开关30亿次。”
“在保证我们心输出量的同时，它同时也会避免血液倒流造成左心室过重的负载。”
“但有大概百分之一的人在出生时伴随着不太完美的主动脉瓣，简单来说就像这样，”他在刚才图的右侧重新画了几笔，“就是原本应该是三叶的结构，长成了两个不对称的叶，这就是主动脉瓣二叶畸形。”
“你的体力之所以会下降，是因为二叶主动脉瓣的返流已经影响到了心脏功能，正常人的左心室内径上限是55毫米，而你左心室现在已经达到了65毫米，二十多年，心室的承受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再拖下去，心脏的肌肉弹性就会逐渐丧失，也就是我们说的‘心衰’。”
山诣青放下手中的笔，双手自然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荣欣道，“这也是为什么那位超声大夫建议你尽快来这里做手术的原因。”
“那医生，”始终没说过话的母亲在这时候开口，“做了手术，我女儿这病就可以根治了是吗？就能继续好好活着了是吗？”荣欣母亲边说，边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声音带着再也忍不住的哭腔。
耿迟在一旁忙从桌上的纸抽盒里抽出来两张纸递过去。
荣欣接过纸巾给母亲擦擦脸，小声用家乡话给荣母说了几句，好一会儿，后者才稳下来情绪。
随后，荣欣扭头对山诣青和耿迟道，“不好意思啊医生，我妈就我一个孩子，生我的时候都四十多了，我爸又走的早，所以知道我得了病之后就一直挺难过的，你们别介意。”
耿迟忙摆手，“不会不会，怎么会，人之常情。”
山诣青又从抽纸盒里抽了两张纸递给荣母，“这个病症的手术治疗，要看患者的实际年龄，而我身为医生，在保证手术成功的情况下，也会尽最大努力来考虑到您女儿未来的生活质量，这个请您放心。”
虽然像荣欣这样未婚未育的年轻姑娘是最让他们医生纠结的一类。
山诣青垂眸沉吟须臾，才看着两人道，“首先，传统意义上的手术首选方案，当然是瓣膜置换，也是目前我比较推荐的一种，还有另外一种就是不置换，手术修复原来的。”
听到手术相关，荣母身子前倾，几乎想趴到桌上，像是生怕少听漏听，
“修复原来的我之所以不太推荐，是因为万一修复失败，还是需要置换瓣膜，而即使修复成功，也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再复发，如果再复发，再重新修复的可能性不大，最后可能还是需要瓣膜置换，所以我还是推荐前者。”
“瓣膜置换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生物瓣，一种是机械瓣。”
山诣青从文件夹里翻出来两张对比图，“左侧这个是生物瓣，取自猪牛等动物心脏瓣膜或心胞组织，而右侧这个则是机械瓣，合金结构，热解碳涂层。”
“这两种瓣膜的相同点是，更换之后你的生活质量基本可以恢复到你之前的样子，但毕竟不是我们身体的原装配件，不管选择其中哪一种，为了减少手术后的静脉血栓发生率，都需要服用一种叫做华法林的口服抗凝药。”
“生物瓣，华法林抗凝标准低，时间比较短，但患者越年轻，生物瓣的耐久性越差，几年后可能会回到起点，需要再次手术更换新的，周而复始…我们也该知道，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手术的危险系数相对也会提高。”
“而机械瓣，理论上来说是可以支撑到年老……”
山诣青话刚到这，荣母已经迫不及待开口，“那我们就换机械瓣，机械瓣！”
山诣青被迫停下，因为了解荣母所思所想，他并没有直接接话，反而是荣欣，安抚的拍了拍荣母的手后，笑着看山诣青开口问了句，“山医生，您是不是还有‘但是’没有说？”
耿迟没见过心态“这么好”的病患，忍不住冲着荣欣又多瞧了几眼。
山诣青也因为荣欣这句带些“俏皮”的反问抿了抿嘴角，看着荣母道：“不是我有‘但是’没有说，而是阿姨直接打断我，让我没来得及说。”
荣母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动了动身子，“不好意思啊医生，是我太心急了，只是我希望您理解一下，我这个做母亲的……”
山诣青摇摇头，“没关系，我理解您的担心。”
他这才继续接着刚才的话道，“机械瓣理论上支撑的年数很久，只是刚刚我说过的那个抗凝药，需要吃一辈子，这也就意味着，”山诣青看着荣欣轻道，“它会剥夺你将来的生育权利。”
山诣青说完，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自从进了办公室，就一直笑着的女孩子，在听完山诣青的这句话后，嘴边的笑淡下，眼眶渐渐就红了。荣欣咬了咬下唇，张嘴想说什么，但好像不是特别有办法出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和荣母相握在一起的手，没说话。
喉咙有种窒息的疼。
耿迟看了一眼耐心沉默的山诣青，又看对面安静的母女两人。
平时能说会道的嘴，忽然就词穷了。
24岁。
女孩子最美好的年纪。
对未来的生活，家庭，有无数可能的年纪。
忽然像是有一整盆的冰水浇淋而下。
浇熄了其中让她最可能期待已久的可能。
主动脉瓣的外科手术，无论如何都是一种体外循环手术，直视下进行操作的位置靠近胸骨上端，这意味着切口必须从上端开始，而且一般情况下，为了心肌保护充分、同时也提防其他意外情况，主刀更希望能把自己的整只手都伸进切口从而触摸心脏。
这样一来，完全锯开胸骨，常规的切口可能达到20厘米以上。
如此也就意味着，眼前这个正值美好年纪的姑娘，胸前会有一道至少20厘米的伤疤伴随其余生。
对于一个即使来医院住院都会细心把自己打扮精致才来的爱美姑娘…
伤疤，摧毁的不仅是她的肌肤，还是自信和尊严。
而现在，还要剥夺她将来作为一名自己亲生小孩母亲的权利。
……
少顷，荣母紧紧握着荣欣的手，试探的小声道，“孩子…不能生就不生了，我们能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
“你要是想要小孩…”荣母声音里都是担忧，“你想领养一个妈也同意，妈也帮你带好不好？”
荣欣抿了抿嘴唇，画着精致眼妆的双眼，幅度很快的眨着，一语未发。
经历过这么多患者，山诣青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荣欣的反应意味着什么了。
他看出来小姑娘内心撕扯的天秤两端，一端渐渐的沉下，也看出来荣母怕她决议要换生物瓣，满眼的担忧。
“不知道荣小姐在尧城是做什么工作？”山诣青忽然开口，打破母女两人之间的僵持。
听见他说话，荣欣抬手用指腹蹭了下眼下，抬头看他勉强笑笑道，“其实我不是尧城人，我是在尧城读的大学，学的幼师专业，毕业后一直就待在尧城了，现在是一名幼儿园老师。”
“很巧，”山诣青看着她笑了笑，“我妹妹也是名幼师，比你小两岁，如果有机会，以后我介绍她给你认识，你们应该会有话聊。”
“谢谢，”荣欣看着他，“山医生你长这么好看，妹妹一定也很好看吧？”
“可能看着她长大，好不好看我没什么概念，不过她性格不错，很招小孩子喜欢，”山诣青笑笑补充，“至少我女儿就很黏她，有她在的时候很少会找我抱。”
荣欣闻言，看山诣青惊讶眨眨眼，“看山医生挺年轻的，没想到都已经结婚有小孩了。”
耿迟默默扭头看了眼山诣青，毫不怀疑他嘴里说的“女儿”就是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超级大美女应如是的女儿吧？
……现成的爹当的好容易哦。
山诣青闻言，只是抿唇笑了笑，看她情绪稍好些，才又道，“具体选择哪种手术的事，你不用急着先下结论，明天之前，我会和团队一起做两份手术方案出来，你和阿姨再一同讨论看看，毕竟是关乎一生选择的事情，你可以给自己多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
“谢谢你，山医生。”
“不会，应该的。”
……
“您好，请问您是要找山医生吗？”
紧闭的办公室门外忽然传来护士齐思的声音。
山诣青看了眼一旁的耿迟。
后者意会，走到门口打开门，左右看了眼，目光落在门口的齐思脸上，“死姐，你怎么在这，刚才有人？”
“对啊，”齐思应声，“我来拿明天手术文件给山医生签。”
因为最近手术室护士人手不够，齐思刚又被调回去。
她看着右侧走廊，“刚有个老太太在门上趴着不知道在干啥，我一问她，她扭头就走了…估计是来找山医生结果看关着门以为没人…吧？”
但又看着不太像。

第58章 魔鬼的积木（3）
*
因为荣欣的意外到来，山诣青下午没办法按时下班。
虽然他以前也没几次按时下过班，但那时候他孤家寡人一个，也不用跟谁报备，而现在不同了，会有人等着他。
山诣青把团队里的人叫到办公室，吩咐耿迟给大家简单介绍情况，自己出去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楼梯间，给应如是打电话。
其实他完全可以直接微信留言给她，但怎么说呢。
不太愿意。
就很想听听她的声音。
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山诣青有些奇怪，但想到现在正好是应棉朵的午休时间，可能是调了静音没听到，刚想挂断改发微信给她，电话却在这时候接通了。
只是却不是应如是，而是柳锦瑟。
山诣青听着话筒那头的一声“哥”，蹙了蹙眉头，“怎么是你？阿如呢？”
柳锦瑟啃了口手里的大苹果，先是含糊不清的“哦”了声，接着调侃，“原来私下你是这么叫我嫂嫂的，阿如阿如，还挺好听，嘿嘿嘿，哥你可以啊！”
山诣青：“…………”
他抬手捏捏鼻梁骨，叹气，“你嫂嫂人呢？怎么是你接电话？”
“朵朵下午拉肚子，嫂嫂刚才打电话托我买了药过来，我就顺便在这玩一会儿呗，”她又啃了口苹果，“现在嫂嫂跟朵朵在卫生间呢，我刚才看是你电话，问了嫂嫂她就让我先帮忙接一下。”
说完，柳锦瑟在那头“诶嘿嘿”一声，欠兮兮问，“是不是有一点点失望？”
是很失望。
不是一点点。
只是山诣青没说，简单告诉她，“今天有新患者，一会儿要跟团队商量手术方案，可能赶不回去和她们一起吃晚餐，你一会儿和你嫂嫂说一声。”
“没问题，”柳锦瑟把手里的苹果核丢到厨房垃圾桶里，探头瞅了一眼楼上，小声对着山诣青道，“还有啊哥，咱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问嫂子的事，你让他们别急着见嫂嫂，说会带她们过去，但这不是过好久了嘛，我刚才听嫂嫂说朵朵都把你当‘御用爸爸’看了，你要不要找个时间和嫂子商量一下，去见见爸妈？他们真还挺着急的，但是又不敢催你，只能让我来问了。”
山诣青听见，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一小会儿，才道，“知道了，我到时候安排。”
柳锦瑟闻言撇撇嘴，“说实在的啊哥，我没见嫂嫂之前你跟我说是怕她们见爸妈太早她们没准备不舒服我还相信可以理解，但是我见了嫂嫂之后，你这说法真的不太能说服我诶，我嫂嫂完全就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好吧，所以…我就觉得你应该是有事瞒着我们，对不对？”
只能说，毕竟是生活了二十来年的亲兄妹。
山诣青没想到柳锦瑟会察觉出来不对劲，下意识看了眼话筒，没说话。
这时候柳锦瑟故意开玩笑，“哥你不会是脚踏两条船，背着嫂嫂还有人吧？所以不知道具体该带哪个给爸妈看？”她哼了声，“那我可说好了，嫂子我只认这一个！小侄女我也只认这一个！”
“……”这么会脑补怎么不去写小说去。
“就这样，我挂电话了。”
“诶诶诶，等一下等一下，”柳锦瑟怕他真把电话挂了，急忙道，“你上次不是说让停停的家庭医生下周去医院找你吗？怎么样，约好时间没？”
“想知道不会自己去问？”山诣青冷冷清清回她，“保护患者隐私是身为一个医生的基本素养，你现在问我，觉得我会跟你说？”
“……”柳锦瑟撇撇嘴，“那我们不是一家人嘛！”
行一个方便，应该也没什么吧。
山诣青没搭理她，径自挂了电话。
*
回到办公室，团队里的几个人已经差不多商量出来一个方案雏形。
跟了他一年手术的一助拿他们刚才画的图给他看，“荣欣这个，我觉得可以参考我们上半年做的董辰叶那个微创手术。”
山诣青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把他们叫来之前，他就期待会听见这么一句。
“我们反复对比了两个人的片子，”一助王冰继续说，“我觉得荣欣这个在保证可以手术的情况下，再缩短0.5厘米，应该没什么问题。”
当时来就诊的董辰叶，是个刚失去丈夫不久的单亲妈妈，他们团队在术前经过精确再精确的诊断，最终手术完成后的缝合切口是7厘米。
对于瓣膜置换手术来说，这已经是一个突破了。
可切口的那个位置，只要是穿领口稍微低一点点的衣服，还是会露出来。
山诣青不知道刚才耿迟是怎么给他们介绍的，但他很欣慰他的团队总是可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尽最大的努力突破自我局限，给患者带来最完美的方便。
虽然听王冰如此说，但山诣青再仔细对比了两个片子的情况，凭借多年经验，落下结论：切口长度可以控制在6厘米以内。
众人听见，尤其是王冰，简直要呆掉。
他自然不会质疑山诣青的专业能力，其实刚刚他说可以在7厘米的基础上再缩短0.5厘米就是有些保守的说法，只是他确实没胆子这么直接说出来。
外行人听着0.5厘米，可能还会嘲笑两句那缩短不缩短吧，有什么区别。
但他们行内人却知道，手术切口即使是长0.1厘米那对于他们的手术来说也是行了很大方便的。
只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们的方便，就意味着患者的伤口要长一分。而这个伤口对于他们来说，不紧紧只是身体上的。
山诣青这个团队长期以来对切口有着异常的执着，不仅要求快，还要求短。
微创手术技术上的每次突破，代表的不止是他、他的团队和医院的突破，更是发展至今仅二十余年的微创外科让中国在国际临床经验上的一个技术突破。
一旁的耿迟全美玉刘传锋三人虽然不会直接参与到手术当中，但身为医学生，甚至刚晋升为新的住院医师的耿迟和全美玉自然不会不懂这些。
只是——
耿迟看着山诣青，有些瞠目，“主动脉插管就要占据1厘米，心房插管又要占据2厘米，荣欣的升主动脉本身已经开始有扩张的趋势，直径已经接近4厘米，还有一根0.5厘米的左心引流管和一样直径的灌注管，牵开器的钢质结构本身在手术中就已经显得够厚实了……”耿迟干吞吞口水，“剩下能操作的位置最多只有杯口大了吧…”*
为了让患者“好看”，这也太拼了。
只是这一句，耿迟生生压在了嗓子眼儿，没敢说出来。
山诣青听耿迟说完，抬眼看了他半晌，忽然道，“耿迟这次作为二助跟我刀，刘云休息，”他把桌上的资料收好，“今晚十二点前每人把手术具体方案发我邮箱，明天上午八点前，我会批完抄送给你们。”
“散会。”
刘云应了声，和王冰出办公室前拍了拍有些呆滞的耿迟肩膀，“加油。”
而耿迟在刘传锋艳羡和全美玉嫉妒的双重眼神中，双脚像是黏在了办公室的地板上，抬不起来走路。
他嘴巴翕合，似乎想说什么，但一时也理不清自己是害怕还是激动，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山诣青抬腕看了眼时间，瞥他一眼，“有话就说，我一会儿还有事。”
“山医生——”耿迟挠了挠头，“这次真让我跟刀啊？”
“不想？”山诣青脱了身上的白大褂儿挂在衣架上，“也可以，一会儿我会再跟刘云说。”
“不不不，不是，我当然想，当然想，就是…”
耿迟实在没想到，第一次跟山诣青的刀竟然就是难度系数这么高的微创手术。
“就是…我这是第一次经历微创，以前没有过经验，怕做不好。”
“作为一个合格的医生，不管上什么手术台，最忌讳的一个字就是‘怕’，”山诣青双手插在裤兜里，镜片后的那双眼，平静瞧着他，“怕，就会让你畏畏缩缩，停滞不前，你学这么多年外科总该知道，手术台上的每一毫秒，都是我们在拿病人的生命在跟死神抗衡，你怕一秒，躺在手术台上被你救治的那个人就离死神近一秒。”
山诣青说着，回到桌前，把今晚要看的资料和片子收妥，“时间比较紧，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做准备，手术台就是我们的战场，这次不上，下次你更不会敢上。”
他看他，“如何，要上吗？”
耿迟看他毅然点点头，“当然。”
山诣青嘴角这才隐了个笑，手背朝外摆了摆，“十二点前手术方案，别忘了。”
*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路边花坛里一小堆一小堆没融掉的雪，被长街上的车灯一照，闪过一霎刺目的光。
山诣青的车牌柳锦瑟给他办过门禁，以前没用过，现在倒是方便了。
他到车库找了个空车位停好。
准备熄火的刹那，山诣青的疲累感，倏然一下子涌了上来。
从一早手术到现在，除了三点手术结束没换手术衣带着一股刺鼻的肉皮焦糊味吃了份“午餐”，还真是片刻没有停歇过。
不想让自己出现在母女两人面前时是这种状态，山诣青解开安全带，把座椅放平，打算在这里小憩一会儿再上楼。
只是刚迷迷糊糊闭上眼，山诣青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来手机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一个…有点儿眼熟的陌生号码。
接通。
声音倒还算熟悉。
是带着浓浓寻城方言味的普通话。

第59章 魔鬼的积木（4）
*
山诣青挂断刘美巧母亲的电话，想着时间翻了下以前的通话记录。
不出意外，那次从寻城回来后不久，连着打了三个他没接到而他打回去也没人说话的陌生电话，果真跟她的这个号码是同一个。
山诣青想着刚刚刘美巧母亲在电话里说下周三入院住院的事，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轻轻捻了捻。
直觉让他觉得会有什么事，但所有细节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依然没有让他提出来一点什么有用的信息。
当时在寻城，自己接到钱科电话赶到医院，看到刘美巧母女二人的时候，就只有一个感觉——
他见过不是很配合的病人，但没有见过像她们一样不配合的病人。
严格来说，是没见过像刘美巧母亲一样，不配合的病人家属。
这不仅让他费解，更是觉得奇怪。
只是短短一个多小时的“交流”，他并没有了解到什么更多的有用信息。
半晌后，山诣青才熄了火，拿上回来时从药房给应棉朵买的益生菌，上楼。
……
山诣青按响门铃后等了一小会儿，才听见有人来开门的声音。
他从医院出来后没有跟应如是联系，所以后者在看到他的时候，眼里不意外还是盛了点惊讶。
应如是抱着应棉朵往后退了一小步，让他进来。
“你下班怎么没提前给我说一下，我留了晚饭给你，可以帮你提前热一热。”
“没事，”山诣青心里一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玄关柜上，看她笑了笑，“我一会儿自己来就好。”
说完，用指背轻轻碰了碰靠在应如是肩膀上眨巴着大眼儿看着他的应棉朵小脸，“朵朵好些了吗？”
山诣青话音刚落，应棉朵从应如是怀里直起身子，撇着小嘴，冲他伸着小胳膊，“医生叔叔抱——”
可能是因为拉肚子体力消耗太大，小姑娘声音不像以往那么精神，糯糯的听着好可怜。
山诣青听着可是要心疼死了，而应如是，看着被山诣青抱到怀里后就搂着他脖子撒娇小声哼唧的应棉朵，除了心疼，还有心酸。
其实就像他们因为应棉朵晕厥而在医院“认识”的那次一样，以往小姑娘生病，虽然都是一些感冒发烧的小症状，但每次生病，应棉朵都不会像其他小朋友生病时候那样，任性的跟大人胡闹或是借此“机会”撒娇乱提什么要求，她总是会笑着告诉他们：她很好，她没有不舒服哦。
但大人在生病的时候尚且知道难受不舒服，她这个小孩子又怎么可能没有呢？
她不过是不想要大家担心她而已，尤其是只有她一个人的应如是。
可现在她知道妈咪除了有她，还有了医生叔叔。
她没有难过不舒服，而是以这种“方式”接受认同了他。
应如是一直知道她家小姑娘很懂事，懂事的让她心疼。
但到了这一刻，以前的心疼却更像是风吹河面，只有浅浅一阵波。
山诣青搂着怀里的小姑娘，轻拍了拍小丫头的背。
他很细心的读出来应如是眼里的难过，但下意识只是以为是因为应棉朵生病的事，所以只是往客厅扫了眼，摸摸她头发转移话题，“小瑟走了？”
应如是点点头，“半个小时前刚走，好像是有朋友打电话找她。”
说完，她又迟疑问了句，“小瑟她…交男朋友了吗？”
“男朋友？”山诣青换好鞋，在应如是的帮忙下把大衣脱了，用另一只手牵着她往客厅走的时候才道，“应该是没有。”
柳锦瑟的那颗心直到现在都还吊在晏澈那，而晏澈…那已经是个冻起来的石头了，捂不热的。
至于伏城——他要还是个人，就会知道离她远一点。
山诣青拉着应如是在沙发上坐下，问了问她应棉朵现在的情况，帮小姑娘号号脉，确实只是因为消化不良而引起的。
“我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益生菌，回来的时候顺便从药房买了几盒，”他指指玄关，“在袋子里，你到时候记得给她吃。”
“妈咪以前有给我吃益生菌，”应棉朵坐在山诣青的大腿上，晃了晃小脚，“不过现在没有了喔。”
应如是闻言，好笑的用指背蹭蹭她小鼻子，“朵朵这是在给叔叔告妈咪的状吗？”
应棉朵靠在山诣青的胸口上，看着应如是古灵精怪的笑了下，软软晃着小手要她握。
应如是依她握住她的手，才看着山诣青笑着道，“之前的益生菌是在美国的时候没吃完剩下的，前两天吃完我一时忘了再买，你买过来，刚好。”
前几天她和慕言蹊从西藏回来的时候，慕言蹊带了个小姑娘回来，这几天她忙着给她联系学校补课上课的事，基金会跟进的事基本是她一个人在弄，所以难免有时候会忽视到她家小姑娘。
山诣青听着，不太有意识的“嗯”了声。
脸上虽是笑着，但脑子里全是她刚刚说的那句“在美国没吃完剩下的”。
话里话外，都像是在提醒他，这里不是她的“家”，她的“家”在美国，跟他隔着十三个时差，一万多公里的地球另一端。
也许是自两人重逢后，这一切的一切都有点儿太过顺风顺水，竟让他忘了这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基本的一条坎。
也是这时候，山诣青忽然后悔起自己一直以来拒绝导师GT的挽留，在他的实验室继续做实验或是没有拒绝他的邀请到他的团队里做临床试验。
…不知道如果自己再联系导师反悔的话，还有没有可能？
只希望GT不会因为他的“不识好歹”而一棍子将自己打死。
可反过来又一想，如果自己走了，那下个月明宣会的考察团队过来他是要继续接下这个重任还是让他们继续再找合适的团队？
他自己肯定不想要放过这个机会。
只是自己一旦答应下来，那也就意味着自己至少一年的时间都离不开国内。
而她的生活、工作、还有朋友都在美国，自然也不可能长时间待在国内。
“阿如——”山诣青不自觉叫她名字，只是等叫出了口，意识到自己怀里撑着一双圆溜溜的眼也好奇看着他的应棉朵，他又把想说的话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只是看着应如是笑笑，“有点儿饿了，我去热点东西吃。”
……
应棉朵黏在山诣青身上不下来，只好同意应如是去帮他热东西吃。
小姑娘窝在他怀里，给他说想葫芦了。
“那明天你要是舒服点了，”山诣青摸摸她小脑袋，“早晨叔叔带葫芦出来的时候，让它跟你玩一会儿再回去好不好？”
应棉朵闻言瞬间撑大一双眼，伸着一根小拇指在他面前，小脑袋高兴的一点一点的看着他，“那可以玩多一会会儿，多一会会儿吗？”
山诣青她脸上的小表情被萌到，捏捏她圆圆的小下巴，“如果明天朵朵身体舒服的话，就可以玩多一会会儿，如果还是不舒服，就不可以玩多一会会儿哦。”
小姑娘听见，不太高兴的鼓起来嘴巴撇了撇，抬眼看他又垂下，可怜兮兮的搅着手指头，“可是朵朵真的好想好想葫芦喔。”
山诣青被她可怜兮兮的表情逗笑，直接妥协，“那等叔叔明天下班过来带你去叔叔那里多玩很多很多会儿，我们睡觉之前再回来好不好？”
当然，你要是想就直接在那睡也可以，你妈咪要是也在就更好了。他腹诽。
“真的吗？”应棉朵听见这个，撑圆一双眼，伸手给他，“拉勾勾喔。”
“好，”山诣青笑着勾勾她小拇指，“拉勾勾。”
“拉什么勾勾？”从厨房端着热好的饭菜放到桌上的应如是好奇问了句，刚刚微波炉的嗡嗡声，她完全没听到两人说了什么。
山诣青张嘴刚想说，应棉朵的小手直接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笑着看应如是说，“这是我跟医生叔叔的秘密，不和妈咪说喔。”
应如是：“……”
哦哟挺好，这还没真的认爸爸呢，就开始有秘密瞒着她了。
她其实很高兴两人的关系可以越来越亲近，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故意一变，“一脸难过”的看应棉朵，“朵朵现在有了医生叔叔，都不喜欢妈咪了。”
应棉朵“没上当”，甚至忽然有了精神，从山诣青的大腿上爬起来，从坐着变成站着，一手搂着山诣青的脖子，一手放在自己嘴边伸着一根小指头指着应如是咯咯笑着道，“朵朵一看就知道妈咪在骗人喔。”
应如是：“……”
山诣青直接“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后者被前者“瞪”了眼，举手做“投降”状。
应如是走过来从山诣青那抱走应棉朵，“你快去吃饭，别一会儿又凉了。”
山诣青笑笑，握着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生气了？”
应如是：“……”
明明知道她不可能因为这一点小事生气，还故意问。
应如是没搭理他，只是用下巴又指了指餐厅的位置，示意他快去吃。
哪知面前的男人却依然一动没动，反而抬头看着她怀里的应棉朵问了句，“医生叔叔现在已经是妈咪的男朋友了，朵朵知道这个的对不对？”
应如是一时没明白他好好的怎么会忽然问小姑娘这个，疑惑的看他挑挑眉，直觉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而她不知道，她怀里的应棉朵就更不可能清楚了。
但小姑娘向来有问必答，双手捂着嘴巴无声的笑，一双弯弯的大眼儿看看应如是，才看着山诣青点了点头。
医生叔叔是妈咪的男朋友，妈咪告诉过她，所以她当然知道啦。
“那如果医生叔叔惹妈咪生气的话，医生叔叔是不是要哄一下妈咪才可以？”山诣青还是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没动，继续微微仰着头说，眼里有笑。
只是话虽然是在问应棉朵，视线却一直在应如是的脸上没有移开。
小人儿闻言，小手一拍，气势十足道，“当然啦！朵朵惹妈咪生气的时候也是要自己哄的喔。”
“OK。”
山诣青满意的点点头。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本来握着应如是的左手松开，改搂上她的腰，把她揽到自己怀里的时候，另一只手从应棉朵脑后环抱住小姑娘的小脑袋。
山诣青笑着低头亲上应如是的同时，右手也刚好覆在了小人儿的眼睛上。
窗外墨蓝的天幕下，有橘黄色的路灯，还有亮着的万家灯火。
寒风静下来。
你还小，但知道面前的“医生叔叔”真的很喜欢你的妈咪。
已经足够。

第60章 魔鬼的积木（5）
*
山诣青东西还没吃完，就到了应棉朵的睡觉时间。
不能不说，小姑娘的作息是真的规律。
在香樟住着的那几天，小人儿也是，完全按照应如是当时留给他们的作息表一样，什么时候起床洗漱听广播，什么时候午休，大概休息多长时间，晚上又是几点睡觉，几乎是一点儿都不差。
好的习惯要从小养成，这句话在应棉朵身上，体现的可谓是淋漓极致。
“医生叔叔，你明天一定要记得带葫芦出来喔。”
应棉朵被应如是牵着上楼上到一半还不忘踮着脚趴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山诣青晃着小手提醒他。
看到山诣青笑着应她一声，才又心满意足哒哒继续往上走。
……
山诣青把碗盘洗干净放好，泡了一杯茶水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正巧也看到楼上应如是抱着洗完澡后粉粉嫩嫩的小姑娘从浴室里走出来。
应棉朵和他视线一对上，给他咯咯笑着飞了个吻，“医生叔叔一定一定要记得葫芦喔！”
山诣青：“……”
可以了，你现在说的叔叔满脑子也是葫芦了。
应如是忍俊不禁看两人，让小姑娘给山诣青说晚安，又看他道，“等我一下，我哄她睡觉。”
山诣青点点头，自己坐到沙发上刷手机消息，只是没多会儿，拿着手机靠在抱枕上把自己给刷睡着了。
应如是准备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靠在沙发里睡着的山诣青，两腿交叠舒展的伸在沙发前。
自然放在身侧的手上悬悬摊放着一只手机。
人看起来真的很累。
应如是轻轻巧巧走到沙发旁，他都没察觉，睡得沉沉的。
担心他这么睡着，一会儿醒来出去着凉，应如是拿放在沙发角落里的薄毯抻开想给他搭在身上，哪知腰刚弯下，就听他手上的手机一阵嗡鸣。
山诣青被这动静惊醒，睁开眼，一时还以为自己是在医院的办公室里在术前小憩…直到看见正弯着腰准备给他盖毯子的应如是。
这才轻出口气，重新阂上眼睛，左手丝毫不差的握住她手腕，把人拉到身旁坐着，右手丢了手里的手机在沙发里，去搂她的腰。
山诣青把脑袋靠在她颈窝里，假寐没说话，是因为意识还在跟困意做斗争。
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要眯一小会儿，结果居然睡的如此沉。
应如是微微侧头用脸侧贴了贴他头顶，曲手摸摸他的脸，“累了你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提醒，“明天你不是还有手术要做吗？”
山诣青抬手握住她的手到嘴边亲了下，睁开眼看到睡着前放在茶几上喝剩下的半杯茶水，拿过来仰头喝了。
茶水凉透了，有些涩口。
杯子放到桌上，人就朝着应如是俯身过来。
吃饭前的那个吻，因为小姑娘在，他蜻蜓点水，意思就过。
山诣青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是这样，谈个恋爱，看到她就想抱，和她贴近就想亲。
像着魔了一样。
……
两人唇舌无意义的搅了会儿，山诣青抬起头，眼微微垂着看她。
他用指腹蹭了蹭她因为自己的吮咬更显艳红的唇，看了她半晌，才开口慢慢说，“我父母，想见见你和朵朵。”
应如是猝不及防听见这个，怔了怔，愣愣反问，“什么时候？”
没听见她一口拒绝，山诣青暗暗松口气，嘴角抿了个笑，用掌心擦过她额角的发，又低头在她唇上亲了口才继续道，“看你和朵朵，想见的话你给我说，我来安排。”
他的父母。
应如是想，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现在的父亲，也就是他的继父，似乎对他并不是很好。
应如是想起来这个，捧住他的脸，仰头亲了亲他。
只是——
她想到今天自己刚接到团队里下周要回纽约的消息，有些为难的看他。
山诣青看出来，后知后觉是不是自己高兴太早，“不愿意？”
应如是摇摇头，想了想，给他道，“我好像没有具体和你说过两个月前为什么会带着朵朵回国的事？”
山诣青：“……”
你虽然没说过，但是我却知道。
可我也不知道这时候应该怎么和你说。
“不知道你有没有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在古枣店吃早餐我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跟你说过，我是七岁那年被收养到美国的？”
山诣青配合的点点头。
“在去美国之前，我一直住在寻城下县的一家孤儿院里，”应如是看着山诣青顿了顿，才继续道，“因为当时有媒体接连爆出来很多起幼儿园和孤儿院的虐.童事件，所以就有人给政府写了封信，建议可以安排各个医院抽调一些人手，给孤儿院和幼儿园的小朋友做全身检查，以保证那些受到虐待却不敢说没有地方说，从而只能自己默默忍受的孩子，可以尽早的得到救治。”
“所以，”应如是看着他，抿抿唇，“在那之后，我被送到寻城第一医院住过一段时间。”
山诣青闻言，漆黑的瞳孔骤然缩了下，搂在她腰上的手无意识的收紧。
刚想启唇说话，下一瞬，下巴就被应如是轻捏了捏制止。
只听应如是看着他轻描淡写道，“其实已经过去这么久的事，我本来没想跟你说这些的，只是想到既然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那有些事该坦白的时候还是要说。”
“但是再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想说，”她故作狡黠的对他笑笑，“因为我觉得过去就过去了，凡事都是要往前看的嘛。”
山诣青盯着她看半晌，把头埋在她颈窝里蹭蹭，又侧头在她颈侧亲了亲。
像保护又像安抚似的，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再动。
应如是弯唇笑了笑，声音还是一样的云淡风轻，“想给你说的是，在寻城第一医院的那段时间也是我在国内待的最后一段时间，那时候在医院里，我认识了一个对我后来的生活影响很大的一个人，是因为她，我才会确定今后的我应该做什么，想要做什么。”
“就是当时我的主治大夫。”
山诣青没搭话，只是用鼻尖轻轻在她耳畔和耳下蹭了蹭，像回应，又像安抚。
应如是被他蹭的有些痒，笑着歪了歪头，摸摸他的脑袋，才又继续说，“她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阿姨，我一直称她是‘医生阿姨’，”
她自己说完，后知后觉的笑着自言自语，“原来这个也能遗传吗？”
她叫她的主治大夫“医生阿姨”，而她家小姑娘叫她的主治大夫“医生叔叔”。
“我这次回国，其实就是为了来找她的，”说到这里，应如是叹口气，“只是时间过去太久，我再到医院去的时候，医院里的人说那时候的几位医生都已经退休了，他们试着帮我联系了一下，只找到两个人，但联系聊过之后发现都不是我要找的那个，而这么多年，他们彼此大都也不联系了，所以线索断掉，我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主要是…”她对自己也无奈了，“名字长相年龄我都不知道。”
“……”
果然是。
山诣青这时候从应如是的颈窝里抬起头，贴着她嘴角问，“名字长相年龄…都不清楚？”
应如是点头，嘴唇擦过他的，然后毫不意外看到他眼里盛了笑，贴着她下唇吮了两下，才轻笑道，“原来你不识人这毛病是从小就有的问题。”
“……”应如是咬了一口他，不太有力的给自己辩解道，“至少我记得那个阿姨笑起来很好看，而且很温柔，就是那种她一笑，你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很温暖的那种。”
山诣青听着这段她形容“医生阿姨”的话，头顶像是挂起来一排无言的省略号。
笑的温柔，一笑会让人觉得世界都是很温暖的那个人…应该不是…自己老妈吧。
可自己却也知道应如是嘴里说的这个人，除了山年华，不会有别人。
所以——
山诣青闭眼摇了摇头。
他还是无法把那个只是“怀疑”儿子对女孩子“始乱终弃”就想抄东西把自己儿子揍个半死的人和她嘴里这个笑起来很温柔很温柔的“医生阿姨”给重叠在一起。
“你怎么了？”应如是奇怪他的反应。
山诣青身子一僵，说了句“没事”，又把脑袋埋到了她的颈窝里。
“……”
“其实回来之前我就有过心理准备，二十多年了，中间可能会发生很多很多的事，所以找不到医生阿姨，其实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只是要不是因为后来的意外她弄丢了医生阿姨的地址，现在也不至于这样一头雾水毫无头绪的乱撞。
应如是隐隐叹口气，“我是在医院的时候直接被我的养父母接走的，走之前，医生阿姨给我说过一句话。”她停了停，“你能猜到她给我说什么吗？”
山诣青没回话，只是又侧头在她颈窝里亲了下。
应如是忽然伸开手臂，回抱住山诣青，温声告诉他，“她说‘这世界如何，全在我如何看待它’。”
“我看到善，它就是善；看到恶，它就是恶；但不管我们经历了什么，都不要忘记生活它本该有的美好样子。”
“我一直记得她给我说的这些话，所以……”应如是抿抿唇，“怎么说呢，就是觉得很遗憾，很想再见一见她。”
“哪怕只是让她看看我现在过的很好也好。”
想让她知道，她曾经叮嘱过的那个小女孩，从来就没有想要过放弃这个世界。
一直在很认真很认真的生活。
每一天，都是。

第61章 内心的印记（1）
*
山诣青知道刚刚应如是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是以为他听到她小时候经历的事。
但其实不是，确切来说…不止是因为这个。
二十年前的寻城，连如今四五线的小城都排不上。
更别提它四周下县里的小县城甚至农村了。
应如是从记事就待着的那家孤儿院其实严格来说并不是通过走政府正常审批流程而创办的正规孤儿院，只是一家简单供他们吃住的地方。
创办人的初心是好的，只是后来他没精力再抽出时间照顾那十几个可怜无家的小孩子，所以把这所“孤儿院”转交给了别人。
既然不是走政府正规流程，那里面自然也不会有正规老师去教导他们。
他请了两个人去照顾那些小孩儿。
但他不知道的是，其中一个人有隐藏的暴力倾向。
他情绪之所以陡然波动，是因为想到山年华拿报纸给他看的时候，那上面令人触目惊心的照片。
山诣青记忆力一直不错，况且当时他已经读初中，这件事记得很清楚。
虽然照片在小姑娘的眼睛上打了马赛克，但右脸的红肿和嘴角的血迹仍然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除了一张打着马赛克的脸，还有几张身体的受虐部位图。
文字介绍里还说，最严重的一处没有放，是在小姑娘临近尾椎的地方，磕在玻璃上缝了三十多针。
据说要是位置再偏一点点，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就会下半身瘫痪了。
……那个疤现在还在。
他是外科医生，而外科医生最不陌生的就是缝合。
当时给她缝合的医生技术很好，多年以后，只留了细细一条线。
伤口愈合后的皮肤薄薄的一层，很脆弱。
当时即使是在沉睡中，他用指腹划过依然会察觉到她在他怀中轻轻颤动。
……
她很幸运。
记者在文章的最后这样总结。
如果只是在说那个伤口的话，她确实是。
但遭受这个的，为什么是她呢。
没人可以解释。
当时山年华回来后，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好长时间没有出来。
刚满两岁的柳锦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自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可柳弦柱和山诣青却不会不知道。
山年华外表看起来是很强势的人，但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知道她的那颗心有多软。
当时她甚至到民政局写了申请报告想收养应如是，只是最后在相关部门审核评估后给驳了回来。
山年华因为这件事，沮丧了好久。
……
“你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山诣青捧着她的脸，黑眸沉静也温柔，“一定可以的。”
他给她希望，“你看，我们不是就再见到了吗？”
而且，假如你现在就答应我去见我父母，你就可以很快看见她了。
——如果你能认出来的话。
虽然山诣青并不这样觉得。
应如是听见山诣青的话，用拇指蹭了蹭他的下巴，“说实话，缘分的事，我以前并不是很相信这个，”她停了停，斟酌又道，“也不是不相信，就是一种可有可无的状态，但自从回来遇见你，知道你就是朵朵的爸爸之后，我真的就开始相信这些。”
山诣青笑笑在她唇上轻啄一下，用指腹抿着她额角的发，“缘分是很奇妙的，它能让我们跨越半个地球在这里相遇，那一定也会让你们再遇见。”
这个世界上，人和人之间是有磁场的，这个磁场会把那些看似永远不会交合的人连接在一起。
所以才说，人要有耐心。
这个话题到这里就可以了，他们看着彼此，一时谁都没再说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小会儿。
应如是一双眼和山诣青对视半晌，里头渐渐有了湿气。
她提提嘴角，回了个笑给他，带着鼻音轻“嗯”了声。
人总要对这个世界怀有期待。
即使知道这期待会偶有落空。
*
应如是在第二天早晨睡醒的时候，才模模糊糊想起来昨天之所以给山诣青说“医生阿姨”的事，是因为想借此告诉他，她本来是因为这样的“私事”才休假回中国，又因为受自己老板所托所以才会在国内待久一点。
只不过现在，她却要因为工作的原因——评估考察他们实验室是否有综合实力来和他们公司医疗部开展接下来小儿先心病亚洲临床病例的事，而离开一段时间。
——当然，她不会这么详细的告诉他。
因为她还挺期待看到工作当中他和她见面时，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只是昨晚两人聊着聊着，渐渐偏离了主线。
再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亲的谁，然后在他手机连续两阵邮件进邮箱的震动嗡鸣声中堪堪在走火前停住。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他喟叹口气，无奈又可怜的问她能不能搬到他公寓里去住。
他说他那房间多，朵朵可以自己住一间。
就会方便很多。
应如是哭笑不得，把他从自己身上推了起来。
……
葫芦在身边的时候，山诣青的习惯是早晨晨跑时带着它一起——因为顺便就可以把它给遛了。
应如是牵着应棉朵到公园的时候，山诣青刚好要跑完最后一圈。
小姑娘一看见远处山诣青腿旁的葫芦兄——直接兴奋的“哇——”一声叫出来，瞪大一双眼晃着应如是的手，指着金毛兄蹦蹦哒哒，“妈咪妈咪你快看，你快看，它就是葫芦喔！”
说完，也不等应如是回什么，松开她的手，就迎着那一人一狗——一葫芦跑了过去。
山诣青看着红红一小团迎面跑过来还挺高兴，笑着停下脚已经做好了要抱小姑娘的准备，哪知小人儿却连看都没看他，嘴里嘟囔着“葫芦葫芦”就越过他跑向刚刚不知道在后面被什么东西吸引现在才晃晃悠悠追他过来的葫芦兄。
山诣青：“……”
所以他都还没等到小姑娘叫爸爸呢，就已经输给一只狗了吗。
而葫芦兄在听见小姑娘叫自己名字的时候，耷拉在两边的耳朵都差点儿兴奋的竖起来。
本来晃晃悠悠闲散的像七老八十的“老狗”的金毛兄，在看见小姑娘的时候狗眼一瞪，“嗷呜”一声冲着小姑娘百米赛跑似的冲过来——
然后在离小人儿七八步远的时候，自己滑冰似的止住冲势，哒哒跑到应棉朵身边绕着她汪汪叫着绕了好几圈，最后到小姑娘跟前低头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她的小肚子，逗得小人儿咯咯直笑。
应棉朵用小手拍拍葫芦的大脑袋，搂着它脖子问它有没有想她。
金毛兄倒像是能听懂一样，配合的“呜呜”叫两声。
不过两天没见而已，这一小姑娘一狗的“久别重逢”戏份是不是有点儿太过夸张。
山诣青有些吃味的想。
他看着绕着金毛咯咯笑着转圈的应棉朵，再看看也跟在她身后转哒的大金毛，脑子里只有四个字——狗胆不小。
……
应如是握住山诣青给她伸过来的手，笑着道，“朵朵从早晨一睁开眼就一直念叨着要跟葫芦玩，我给她看你发过来带它出门的视频，她脸都还没洗就直嚷嚷着要出门了。”
她看着玩的不亦乐乎的两人——一人一狗，看山诣青，“葫芦看起来很乖，它几岁了？”
“一岁四个月。”
从去年夏天从美国回来后，他就到宠物店领养了它。
应如是闻言点点头，看了葫芦半晌，才又笑笑道，“我小时候刚被我养父母接到美国的时候，他们也养了一只小金毛陪我，我给它取名字‘warm’，每天早晨它会送我到学校再回家，晚上会在家门口卧着等我回来，然后我会抱一抱它。不过，”她顿了顿，音色落寞，“warm在它十岁那年去世了。”
它在送自己上学回去的路上被一个醉鬼开的车从身上碾了过去。
当场死亡。
而她是在下午放学时才知道的这个消息，所以她连它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再后来，她还没来得及从失去它这个从小到大玩伴的悲痛中走出来，紧接着就……
“妈咪妈咪——”应棉朵在这时候跑到她跟前叫她，打断了应如是的遐思。
葫芦兄跟在小姑娘身畔。
“妈咪，”小姑娘拉拉她的手，“妈咪这就是葫芦呀，你认识一下它嘛，”小姑娘兴奋的一跳一跳的，又摸摸金毛兄的脑袋给它介绍，“葫芦葫芦，这就是我的妈咪喔，我妈咪她是不是超级漂亮！”
不管小人儿说什么，葫芦兄都相当配合的“嗷呜”叫。
应如是隐隐深吸口气，侧头看一眼山诣青，才笑着蹲下身，摸摸金毛的脑袋又顺手顺了顺它背上的毛，“你好啊葫芦，我是应如是哦，山诣青的女朋友还有朵朵的妈咪，很高兴认识你诶。”
她说完，下意识伸出来左手的食指想要它“碰”一下它，但伸出去之后才想到眼前的金毛虽然和她那只很像，却也只是像而已。
它不是它。
而这个动作如果不是主人特意给它训练过，它根本就不可能会做出来的。
想到这个，应如是提提嘴角，掩下眼中的神色，想要不动声色的张开手掌再去摸一摸它的脑袋，以此来化解这个应该不会被人发现的小插曲。
哪知——
面前的葫芦却在应如是手掌张开的前一秒钟，真的把自己的右前脚抬起来碰了一下她的食指，然后顺势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紧接着，金毛把脑袋放到她的大腿上，像个撒娇的小孩子一样，轻轻蹭了蹭。
应如是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忍不住跪在地上，俯身抱住它。
warm——
不知道是不是你。
但我想把欠你的那个拥抱还给你。

第62章 内心的印记（2）
*
今天的天气很好。
没有风，而且太阳很大。
阳光暖暖的照在后背、头发上，甚至会有些发烫。
站在应如是侧对面的应棉朵，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妈咪“哭”，说哭其实也算不上，只是眼眶很红很红而已。
从小到大，应如是没在人前哭过。
也可能是因为那段时间在孤儿院被打忍习惯了，因为你越哭，哭的越大声，打她的那个人就会越兴奋，她会觉得很有成就感。
那时候唯一让她不能够理解的，是那个女人为什么会打她。
这件事直到最后离开她都没有弄明白。
后来自己越长越大，在社会这个熔炉里越待越久。
才明白过来，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很多事都是没有为什么的。
因为没有人会给你答案。
你只能自己理解，自己消化。
那个女人，用三个月教会了她如何认清这个世界。
而她的医生阿姨，却也用三个月，教会了她如何对这个世界怀有期待。
应如是期待着和医生阿姨的再次重逢，却没想过自己还会和“warm”以如此亲近又令人惊喜的方式而“重逢”在这个世界上。
……
“妈咪，”应棉朵用小手摸摸应如是的脸，小声道，“妈咪你在哭吗？”
她看着应如是撇撇小嘴，大眼儿一眨巴眼泪就要落下来，“妈咪你不要哭，不要哭嘛。”
应如是直到被小姑娘搂住脖子才回过来神，她拍拍小人儿的背，笑笑道，“妈咪哪里有哭？妈咪没有哭哦，妈咪只是看葫芦真的太可爱了。”
应棉朵这才松开直起身子看应如是，小人儿自己抽抽嗒嗒的，而她的妈咪真的没有在哭。
应如是没有那么天真，相信葫芦刚刚和她的互动只是意外或是巧合，也不会天真到以为山诣青只是凑巧养了一只和她一样的金毛，更凑巧和她一样教它学会这样和人打招呼。
山诣青也在这时候蹲在她们身旁，侧头看了一眼应如是，除了眼眶有点红之外，她真的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用指背蹭了一下她的脸，想说在我面前你哭一下也没关系。
但想过之后，他却什么也没说。
做你自己就好了，反正不管你以后如何。
我都会在。
……
应如是揉了揉葫芦脑袋，偏头看山诣青笑了笑，“是我当时喝醉以后跟你说过这个吗？”
她只能猜到这个。
山诣青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想到这个，怔了怔，才无奈笑看她点了点头。
应如是很感动。
因为从来没有人为她做过这种事。
经验匮乏，她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这个。
一双眼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侧头对着应棉朵的身后指了指，“朵朵你看后面是什么？”
小姑娘不疑有他，转过去圆滚滚的小身子往刚刚的身后四处张望，“什么什么，在哪里？”
山诣青似有察觉，见到小姑娘转过去身子后就偏头看中间跟他…隔了一个葫芦的应如是。
然后毫不意外的看到应如是半跪在地上，扶着中间的葫芦朝他凑过来。
山诣青嘴角忍不住上扬。
但等到她堪堪要碰见自己的时候却瞬间往后撤了撤。
扑了个空的应如是：“……”
远处晨跑晨练的人不少，连他们在的这条小道，时不时也会有人散着步过来。
应如是虽然人胆子不小，但大庭广众之下能对男人做出来这种“亲密事”已经够让她自己惊讶了，结果……？
只是看到他眼里的戏谑时，耳垂发烫。
小姑娘发现自己妈咪骗她那就是分分钟的事。
应如是没时间再耗，半嗔半怒的瞪了一眼山诣青，就要站起身子——
哪知对面的男人却在这时候伸手揽住她后颈，凑上前在她唇上亲了亲，才在小姑娘疑惑着一张小脸转回来身子的前一秒钟松开了她。
应如是红着一张看不出来红的脸“一脸你好无聊”的看着山诣青：“……”
后者不言，只是笑着回看她。
转回来身子的应棉朵凑到应如是跟前搂住她，自己往身后又看了眼，沮丧道，“妈咪有什么呀，朵朵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那个绿绿的叶子。”她指的是常青藤。
“没有吗？”应如是摸摸她脑袋，“那可能是妈咪看错了，妈咪还以为刚刚那里有一只小猫。”
说完，“瞪”了眼在一旁忍俊不禁的山诣青。
而这时候最有良心的，只有我们葫芦兄弟了。
它抬头，安慰似的把下巴搭在小姑娘的肩膀上蹭了蹭，又低下头蹭蹭小人儿的小肚子。
好像在说：
小傻瓜，你被你爹地和妈咪给骗啦。
沉浸在这样温和有爱气氛里的一家，完全没注意到远处有人放大了手机镜头咔嚓狂拍了好几张照片。
*&#183;
应棉朵今早醒来后虽然已经好了很多，但最好还是吃些好消化的粥类比较好。
所以最后他们决定去吃古枣味，也就是山诣青第一次带她们母女去吃的那家店。
山诣青让应如是抱着应棉朵先过去，自己把葫芦带回家又简单冲了个澡，拿好东西到车库开了车，想着一会儿可以直接去医院。
等他停好车，一进门就想起来自己当时抱着应棉朵在点餐台那经历的小尴尬…不是，是小插曲。
不由笑了笑。
这笑，刚好被应如是捕捉到。
餐已经点好上来，山诣青一在桌边坐下，就听对面的应如是问他，“刚刚笑什么，看你挺开心。”
山诣青笑着把当时的情形重新给她说了一遍，应如是听完，忍不住不笑。
一旁的小人儿又听见那声“闺女”，仰起来吃了满嘴粥的小脸蛋，咽下后好奇看着山诣青又问了一次：“医生叔叔，什么是‘贵驴’呀？”
上次她问，好像医生叔叔都没有给她说。
山诣青听着这声“贵驴”，又笑，从方言切回来普通话，告诉她闺女就是女儿的意思。
“等以后医生叔叔和妈咪结婚，医生叔叔是你的爸爸，你就是医生叔叔的女儿，也就是闺女了。”
应棉朵像是没想到会听见如此解释，举着手里的粥勺眨巴眨巴着一双大眼，看了半晌山诣青，才回神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肉肉的小脸蛋，去看碗里熬得晶莹剔透的海鲜粥。
妈咪说如果朵朵以后有爸爸的话，爸爸一定会很疼很疼朵朵的。
可是现在的医生叔叔已经很疼很疼她了呀。
所以以后还会“更”很疼很疼她吗？
好棒喔。
等她跟妈咪回到美国，她一定会告诉她的那些小伙伴们，自己也有爸爸了。
而且是一个很疼很疼她的爸爸喔。
*
早餐过后，山诣青把她们母女二人送回迪纳公寓。
应如是看着走远的车，才后知后觉“啊”了声。
又忘了给他说自己和朵朵下周四要回美国的事。
打电话说吗？
这么重要的事，电话里说显然不合适。
那就只能等今晚了。
希望他今天手术顺利，能够按时下班吧。
……
山诣青排的手术，基本都是七八个小时起步的大手术，今天的这台也不例外。
手术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十七分。
留了助手在监护室，他匆匆洗了个澡回到办公室，又马不停蹄的叫了耿迟几个人过来说荣欣手术的事。
山诣青给手术室约了下周二给荣欣做手术。
他主刀，王冰一助，耿迟二助。
说完早晨给他们回复后又抄送的手术方案，他又想直接带着他们去病房给荣欣亲自交代一下。
主要他是想早点儿结束，可以早点儿回去。
但底下的人目前并不能理解他，一直以来这么没日没夜的工作。
这样的“铁人精神”，看得底下几个人都要受不了了。
“山医生您好歹休息下。”王冰看不下去。
其实王冰就只比山诣青小一岁而已，学生时代光听山诣青的“丰功伟绩”时他还挺不屑的，甚至后来阴差阳错到南城医院成了他助手更是不服气过，可自从跟了他第一台手术后，他就老老实实的把那些不屑和不服气通通吞进了自己肚子里。
坊间流传一段形容外科医生的话：
鹰一般的眼睛，少女般的手，狮子般的内心和钢铁般的意志。
以前他觉得自己一分钟在瓶盖上打七十九个结瓶盖丝毫不动已经极为优秀了，但真到了临床手术当中，才发现那根本狗屁不是。
打结快，只是个刚入门的门槛而已，每一种手术的分解步骤都需要上千上万次的重复，才能逐渐靠近那个境界。
他自己连那个境界都还没怎么靠近，可这个只比自己大了一岁的男人，却已经站在了那个境界里。
甚至在往巅峰迈进。
王冰自知自己不是一个很会隐藏情绪的人，熟悉后，有次术完他们在吃饭的时候，他忍不住问山诣青刚开始难道就没发觉过自己对他的“敌意”吗？怎么还会那么耐心的对待自己？
王冰就记得那时候，山诣青隔着镜片平平淡淡的看了眼他，慢条斯理说了句：“临床是用实力说话的地方。”
言下之意，我给你废那么多话做什么，用实力让你闭嘴，你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当时王冰以为这就结束了，哪知后来又听他道：“手术台是医生和死神决战的生死擂台，而不是医生之间相互攀比的虚荣台。”
人和人之间是有差距的，王冰当下念头只有这一个。
真实的临床教会他认清现实。
而山诣青，这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男人，却教会他如何能担任起本就意味着救死扶伤的“医生”二字。

第63章 内心的印记（3）
*
山诣青决定好的事没有那么容易改变。
在王冰说完想让他休息会儿再去荣欣病房聊手术后，其他人也想跟着劝两句，只是话都还说出口，就见山诣青把手里的笔插到口袋里，淡淡说了句，“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说完又道，“王冰跟耿迟跟我去就行了，其他人先去忙自己的。”
众人听见，自觉没再说什么，从病房走了出去。
荣欣住的病房挨着电梯门，是一间双人病房，但另外一张床铺是空着的。
病房门没关。
山诣青走在最前面，抬手用指背在门上轻扣了两下，才走进去。
彼时的母女二人正靠在窗边看着手机说笑。
荣欣穿着蓝白道病号服，没化妆的五官较之前少了些精致，但多了些小女人的清丽和柔和。
精神倒是跟昨天一样，淡然又平稳。
而荣母看上去也比昨天知道荣欣执意要换生物瓣时的激动难过又无可奈何的纠结神色好了许多。
直到敲门声响，两人才注意到有人进来。
山诣青和耿迟都是昨天他们来医院时见过的，而王冰虽然昨天没见，但是今天早晨她们到办公室找山诣青说决定的时候，是王冰接待的她们，说是山诣青那会儿正在手术中。
“山医生，你们来了。”荣欣跟他打完招呼，看跟两个保镖似的跟在他身子两侧的耿迟和王冰，抬手挥了挥，笑着打招呼，“耿医生、王医生你们好。”
后两者看着她笑着回。
下意识把进病房前就提起来的嘴角提的更高了些。
每当他们碰见心态比他们医生都还乐观的病人，就觉得像中了彩票一样。
不不不，是比中了彩票还高兴。
虽然…他们还没体验过中彩票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想象还是能想象得出来的。
山诣青仔细把身侧的两人重新给她们介绍了一遍。
接着视线在母女两人脸上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圈，才微微笑了笑和她们闲聊，“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我的小侄子，”荣欣拿在手里的手机冲着山诣青晃了晃，笑道，“我弟刚给我发过来的我小侄子的视频，他今天忽然就会走路了，”她脸上难掩开心，“我跟我妈昨天来这里的时候他还是晃晃悠悠扶着东西才能走两步呢。”说完，尾音带着点没有亲眼看见的遗憾。
“我可以看看吗？”山诣青礼貌问。
“当然。”荣欣把手机递给他。
山诣青接过来手机，点开视频正中间的播放键。
视频里，一个穿着粉蓝色保暖内衣裤的小男孩在离镜头两米左右的地方站着。脸上是小孩子特有的天真笑容。
在手机主人的一声招呼声中，步履不稳，跌跌撞撞的冲着镜头走过来。
小家伙儿看着镜头，双手掌心朝外晃着，咯咯直笑，憨态十足。
山诣青把视频看了两遍，才把手机还给荣欣。
荣欣把手机拿在手里，看山诣青脸上的表情，眉毛微微挑了挑，笑着开玩笑，“山医生脸上这表情，估计自己闺女学会走路的时候，你自己也没在场吧？”
山诣青笑笑没说话，继续给她闲聊，“你弟弟结婚挺早的。”
“是啊，我弟跟我弟妹是在学校认识的，”荣欣说，“他们感情挺好，中专一毕业就直接结婚了。”
一旁的耿迟估计也是想活跃活跃气氛，看荣欣半开玩笑道，“你弟孩子都会跑了，你这当姐的婚都还没结，可是落你弟后边两节呢。怎么样，男朋友有了么？”
耿迟这话一出来，站在荣欣身旁的荣母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不止山诣青注意到了这个，连耿迟自己也察觉自己这是忽然踩了雷了，刚想开口转移话题，就听对面的荣欣笑着说了句，“本来有，前两天分了。”
凡是稍微有点儿思考能力的人，在这时候听见这句话大概都能猜得到他们分手的原因是因为什么。
结了婚的人都还能离婚，情侣间分个手又能算得了什么的。
虽然尧城是他们相识相恋的地方，虽然他们相爱了四年，但她的这个病就像一个埋在自己身体里的□□一样，谁也不能保证每一次的手术都能成功，谁也不能保证每一次手术成功之后不会有并发症和感染的可能。
他父母和她的谈话历历在耳。
他是他们家的独子，将来的手术，长期的风险都会让他们那个家庭压力倍增，所以他们恳切的求她跟他们的儿子分手。
两个年迈的老人在她面前如此说，她能说什么呢，她只能同意。
至于他的男朋友。
从头到尾都没有再出现，不就已经是答案了吗。
她刚开始也怨过，怨老天不公，怨男朋友的逃离，但冷静下来之后，她想通了。
他们在一起，笑过，吵过，闹过。
每一帧画面都是美好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方就一定要陪她一起承担这个病在她的余生当中所有不好的可能。
虽然她的爸爸去世的早，但她妈妈还是用她那单薄的肩膀帮她和弟弟扛起了一片天，她妈妈可以，她自然也行。
……
荣欣说完，察觉出来病房的气氛跟刚刚比起来低了不少，回神笑笑道，“和平分手的。”
分手背后的故事，荣欣没给他们说什么，但看荣母脸上的表情，他们也能猜到并不会像荣欣说的这么云淡风轻。
但怎么说呢，宽容大方又自强自立的人比起遇事歇斯底里又自私自利的人有时候会更让人疼惜。
尤其是在知道这些后，还见对方给他们眨眨眼，调皮道，“所以医生哥哥们，麻烦你们手术时候一定要好好做，给我缝漂亮点，我以后还得找男朋友呢。”
耿迟的这张嘴啊就真管不住，荣欣话刚说完，他就直接接嘴道，“这个你放心吧，有我们山医生在一定没问题的。”
山诣青扭头看了他一眼，反在耿迟眼里的镜片光，划过一丝冷淡的警告。
手术经验再丰富的老医生在面对每一台手术时都不敢说一句“一定没问题”。
医生和律师一样，在一生的职业生涯里都没有绝对。
任何一个“绝对”，都是对病人/客户不负责任的吹嘘。
耿迟因为山诣青的这一眼才又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嘴比脑子快”的毛病。
幸好对面的母女两人都没太在意这句话。
……
术前谈话，是手术流程当中很必要也很关键的一步。
山诣青在察觉到和病人的术前谈话在病房里进行要比把他们叫到办公室说他们的理解和接受能力会比较好后，只要病房条件允许，他很少是把人叫去办公室的，都是会亲自带人过来。
接下来的术前谈话，围绕着荣欣的诊断情况、手术治疗的必要性、手术方式选择依据、术中和术后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及意外情况、拟采取的预防术中和术后并发症及意外情况的有效措施、手术治疗的预后和经费估计等等一一给他们母女二人介绍的清楚。*
给荣欣母女说这些的是一助王冰，说到她们不太能理解的地方时，山诣青才会在一旁简单解释几句。
最后，荣母看着手里的《手术知情同意书》，忧心看山诣青：“这是不是就和那种生死状一样？只要我们签了这个，我闺女就生死有命和你们医生没有关系了？”
这问话几乎是每个病人家属在签字之前都会问的话。
山诣青没有不耐，也像往常一样笑笑道，“这里是医院，不是比武大会。”
“《手术知情同意书》也不是医院的免责声明，”他看着荣母耐心解释，“‘知情’，是经过我们医生的解释和告知让你们可以了解手术的方案和可能会存在的风险；而‘同意’，是你们在知情这些情况的前提下，同意我们为你们的家属做手术。”*
“我们身为医生，有义务让你们了解这些，而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医生，我会建议我每一个病人在自身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进行手术治疗，但也只是建议而已，具体的选择权还是在你们手上。所以，”他顿了顿，温声道，“严格来说，这其实是你们单方面选择是否接受我们为你们家属做手术的问题。”
“对不起啊山医生，”荣欣在一旁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我妈年纪大了，不太懂这些，你们别介意。”
“不会，”山诣青摇摇头，“有任何疑虑我们都应该提前沟通好，这是必须要的。”
……
山诣青他们从荣欣病房出来，已经过了晚上六点钟。想要早点儿回去的想法没有落实到，也落实不到了。
他今天白天的那台手术，管床医生刘云过来，提醒他跟病人家属的术后谈话还没进行，他只好马不停蹄的又赶往监护室。
……
忙完一切，回到办公室坐到椅子上，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橙色的路灯像一条长河一样延伸到天际。
手机里只有一个未接电话。
备注“阿如”。
看到应如是的电话，山诣青才想起来下午他忘记给她打电话或是发信息说一声他可能会晚一些回去了。
之前嘱咐她他要是到时间没回去，让她先吃不要等他，她应该是记得的吧。
那边电话接通，他率先道歉，“抱歉，我下午手术结束本来想要早点回去和你们一起吃晚饭，但有两个手术谈话时间比较久，刚回到办公室看到你的电话才想起来我忘记给你说一声了。”
他低声道歉，“对不起。”紧接着又道，“我之前说过到时间吃饭就不要等我有没有听话？”
应如是听山诣青最后跟对应棉朵说话似的语气给她说话，好笑道，“当然吃了，而且吃的超级多。”
山诣青被她这一句幼稚的“怼”给逗笑。
笑了两声才问她道，“打电话是因为吃晚饭的事吗？”
不是。
不只是。
应如是想了想在电话那头不答反问，“你下班了吗？”
“我收拾一下就能走，”山诣青说，“不过我得回家先换身衣服再去找你们。”
在医院待一天的衣服他不愿意穿着去她们那。
应如是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嘱咐他开车小心，说了句一会儿见就把电话挂断了。
山诣青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直到电梯到16层。
他从电梯里出来看到在自家门口站着的那一大一小。
直到看到那红红的一小团，尖声笑着从门口朝着他叫着“医生叔叔”扑过来的那一瞬间。
就觉得——
幸福，也不过如此简单。

第64章 内心的印记（4）
*
不知道是因为今天连轴转了一整天的原因还是猝不及防在家门口看到母女两人太过惊喜，山诣青这一颗始终清晰精明的脑袋在这时候真的反应有点迟钝。
可就算脑袋反应迟钝，看到小姑娘冲着他跑过来，他还是下意识弯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因为左手还提着包，所以只能用一只手抱她。
应棉朵在被山诣青抱着脚离地的那一瞬间笑的更开心了，坐在他小臂上后看着山诣青小手一张：“surprise～！”
山诣青看着小姑娘脸上的笑，嘴角也忍不住提起来。
确实很惊喜。太惊喜了。
他完全没想到，所以这会儿真的有点懵。
山诣青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应如是，想去握一下她的手，才发现自己手都没空着。
他把应棉朵换到拿包的左手抱，用右手捏了捏应如是的手，音色难掩惊讶和惊喜，“你们怎么在这？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是住这里？”
他还没带她来过，也没记得跟她说过具体楼层。
应如是笑笑还没回话，被山诣青抱在怀里的应棉朵赶忙举手邀功，“我喔，是我喔，是我给妈咪带的路喔！”
山诣青感叹，所以你这小姑娘只不过在这住了两个晚上而已，就记住了这是在几栋几层哪户。
也太厉害了。
他轻抬下巴亲了亲小姑娘的额头，“朵朵好棒。”
应棉朵听见被夸，捧着自己的小脸蛋咯咯笑两声，又伸手搂住山诣青靠在他颈窝里看着一旁的应如是伸过去一只手，“妈咪。”
应如是握住她的小手，笑着晃了晃。
山诣青抱着应棉朵走到门口，一边输密码一边侧头看应如是低声问，“走着过来的？冷不冷？”
应如是笑着摇摇头，“不会冷。”
门刚被从里往外拉开，他们人都还没进去，早在屋里等待多时的葫芦就一溜烟儿冲了出来。
虽然其实这一葫芦一小人儿刚才隔着这两扇门就已经进行了一阵子的“跨语言”交流。
葫芦抬起两只前脚扑到山诣青身上汪汪叫着，然后用嘴巴拱拱小姑娘的小屁股打招呼。
应棉朵被葫芦拱的在山诣青怀里扭来扭去咯咯直笑，然后才弯着腰用小手拍拍葫芦兄的大脑袋，“葫芦葫芦你冷静一点喔。”
山诣青和应如是被她这一句逗的相视一笑，前者用手揉了把葫芦的腮下，叫了一声它的名字，葫芦从他身上下来绕着他腿边蹭蹭转两圈，又到应如是腿边用脑袋蹭蹭她。
应如是揉揉它脑袋，叫了声“葫芦”。
后者“汪”一声，蹲坐在她面前狂摇尾巴。
山诣青抱着应棉朵进屋开了灯，把手里的包放到玄关柜上，对着还蹲在门外逗着葫芦的应如是招了招手，“先进来。”
屋里热，眼镜上起了雾气，他索性就把它摘了一同放在了玄关柜上。
刚刚灯一打开，应棉朵就晃着小腿想要从山诣青身上下来，这会儿脚一沾到地，看到葫芦进来就尖声笑着哒哒往客厅里面跑，葫芦兄浑身上下都躁动着兴奋，跟在小姑娘身侧也蹭蹭往客厅里窜。
应棉朵跑它也跑，应棉朵停它也停。
应棉朵被它追的咯咯直笑，它也蹲在她面前汪汪直叫。
山诣青看了眼玩的不亦乐乎的两个，在应如是关好门回头的时候低头凑到她跟前先偷了个吻，才笑着一边脱身上的大衣一边看着她问，“你要过来怎么刚刚在电话里没说？我可以直接开车去载你们。”
应如是看他笑了笑，“跟你说了还怎么给你惊喜？”又把一直提在手里的保温桶给他看，“喏，还给你带了晚餐。”
“我来的时候刚做好的，应该还不会凉，你怎么？”她询问看他，“要先吃还是先洗一下换好衣服再吃？”
“我洗个澡，很快。”
应如是无他，点点头，“那等你吃的时候再打开。”
山诣青“嗯”了声，笑着摸摸她头发说了句让她自便，才往自己的房间走。
*
山诣青说很快，确实很快。
十分钟？最多吧。
应如是以前对这没概念，这回亲眼见到才真觉得惊奇。
果然是男女有别吗？
虽然山诣青进去洗之前让她“自便”，但毕竟是第一次过来，所以她刚刚就只是在客厅那跟应棉朵一起和葫芦在玩，听见他出来的声音时，她刚打算站起来去看看客厅照片墙上的照片。
听见声音，她回头看他。
随后走到餐厅，扶着保温桶看刚洗漱完的山诣青，“我帮你盛出来吗？”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棉质长裤和长袖T恤。
很居家舒服的装扮。
头发应该是只用毛巾擦了擦，还有些湿，被随意撩在脑后。
额前落下几缕头发，让本来温和儒雅的形象蓦地变得有点儿…不羁。
应如是想到那次在寻城酒店里的情形。
低头掩下一个笑：坏男人。
“不用，”山诣青没察觉她的那个笑，走过来拉她手腕到身旁的椅子让她坐下，“你坐着，我自己来就行。”他边拆保温桶边看她问，“你们吃过了吗？”
应如是一手撑着下巴看着面前的“坏男人”点点头，“吃过了，这是特意给你做的。”
山诣青被这简简单单的“特意”两个字感动到了，拆保温桶的手顿了一瞬。
少顷，他掌心扶在她后颈弯腰又在她唇上亲了口。
这次跟刚才在门口的那个蜻蜓点水似的吻不同，要深一点。
应如是笑着回应了他一下，才在他胳膊上轻拍了一下，让他适可而止。
山诣青松开她，用指腹蹭了蹭她下唇才直起身子继续拆。
两个菜一份米饭一例汤。
量都不大，刚刚好够他一个人吃的。
山诣青在这吃，应如是就支着下巴在一旁看。
要不是心里清楚自己厨艺如何，别人看见还真可能以为山诣青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其实他吃相很好，就算吃的快也不会让人觉得有那种狼吞虎咽的狼狈之感，是很有条不紊的快。
这时候应如是甚至会想，像山诣青这样“爹不疼妈不爱”的小男孩能长成现在如此优秀的人，他自己真的真的很厉害。
虽然她小时候确实是有一段很苦的时间，但后来她遇见她的医生阿姨，遇见她的养父母，甚至工作后遇见的那么多很好很好的工作伙伴。
她其实真的觉得挺幸运的。
对，还有他。
不管是四年前她遇见他，还是四年后的现在。
她都很幸运。
可他和自己还不一样。
他“父母”都在身边，可却和没有没什么两样。
他能健康长大，甚至还长得这么优秀，可真不容易。
……
山诣青其实真挺享受现在的。
自己喜欢的人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吃着她特意给自己做的东西。
挺好的，如果——
自己喜欢的人的眼神没有变得越来越让人耐人寻味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让他总觉得她这会儿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许多的…疼惜。？
而且——
其实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是从看到她和朵朵出现在门口之后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口上的。
只是他并没表现出来。
觉得应该是自己多想了。
可这会儿因为她的眼神，这种感觉又嗖嗖的冒了出来。
山诣青慢条斯理咽下嘴里的东西，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应如是，冷不丁看她问了句：“你是不是有话想要跟我说？”
应如是：……？
她有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应如是看了眼他还剩了两口的饭，指指他的碗，“你先吃，吃完我再说。”
山诣青：……
还真有？
看她脸上的表情，他真直觉不是什么会让他开心的事，哪里还能吃的下去。
可这是她特意给自己做的晚饭，不吃又怕她难过，山诣青只好三两下把剩下的两口饭菜塞进了肚子里。
他拿餐巾纸擦了擦嘴，看她轻微点了下头，示意她说。
应如是慢慢吐口气，琢磨着应该怎么给他说，半晌才道，“可能是中间去了趟西藏，我给忘了，下午言蹊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明天下午她在S市的画展有个开幕式，我得去，大概两天。”
山诣青觉得也没什么，出差两天而已。
以为她是想要把应棉朵再留给他照顾，点点头表示没问题，“这两天我虽然都有手术，但大部分都是排在白天，晚上我可以回来，那我一会儿给锦瑟打电话让她也——”
应如是摇摇头打断他的话，“不是这个，这次我也会带着朵朵去，而且…”她握住他的手，看着他道，“回来后我和朵朵…我们应该会回美国一段时间。”
就算山诣青之前有做过这个心里准备，但猝不及防忽然听到她这么一说，心脏还是忽然窒了一下。
太突然了。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给她回应。
正在这时候——
应棉朵哒哒哒从客厅忽然跑了过来，葫芦亦步亦趋的跟在小人儿身后。
小姑娘忽然想起来山诣青给她准备的那一屋子海蒂玩偶，是想要拽着应如是去柳锦瑟的屋子里看。
应如是看了看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山诣青。
用长腿把小人儿圈在身前给“教育”了一顿。
“虽然玩偶是叔叔给你准备的，但现在是在姐姐的房间，姐姐现在没有在，我们没有经过别人的允许是不可以进别人房间的，知道吗？”
小姑娘闻言，因为不能看海蒂有些沮丧的鼓了鼓嘴。
蹲在应棉朵身旁的葫芦像是感受到她的情绪似的，用嘴巴轻轻碰了碰小人儿的小胳膊。
小姑娘嘟着嘴扭头摸了摸葫芦兄的大脑袋。
须臾，忽然灵机一动……
她趴在应如是大腿上仰着小脸看她转了转眼珠子，神秘兮兮的“悄悄”问，“那我们给姐姐打个电话问一问，如果姐姐同意的话，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去找海蒂玩了？”
应如是完全不意外这小鬼灵精可以想到这个，点点头应一声，拿刚刚放在桌上的手机递给她，“你自己给姐姐打。”
应棉朵拿着手机熟练的解锁，然后打开微信找到柳锦瑟的头像点开，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视频接通——
应棉朵拿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上——以下往上呈四十五度角映着她那肉嘟嘟的大半张脸。
她看着画面里因为这蜜汁死亡角度哈哈大笑的柳锦瑟，对着镜头挥了挥小手——虽然镜头画面里根本看不见她的手——小人儿还是礼貌的打招呼：“姐姐好。”
画面里的柳锦瑟也冲她挥挥手，笑得一脸开心，“朵朵你在干什么呀？怎么忽然想起来给姐姐视频？妈咪呢？”
应棉朵把镜头对准应如是，“我妈咪在这里喔。”
画面滑过，看着无比熟悉的餐厅背景墙，柳锦瑟“诶”了声，一脸惊讶道：“你们在香樟？”
老天爷。
她她她老爹老妈可是刚往香樟过去了啊！！！

第65章 内心的印记（5）
*
屏幕对面的柳锦瑟现在有点儿凌乱。
至于她在凌乱什么，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
毕竟，他哥现在似乎还是没有说服她嫂子去见她父母，至于——是她嫂嫂自己不愿意见还是她哥就压根儿没开口给嫂子说，那她就不知道了。
所以现在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让他们和老爸老妈直接打个照面……岂不是——
太刺激了吗！
简直不要太棒好吗！
所以——
柳锦瑟本来要说的那句“我爸我妈刚才过去香樟了”直接“胎死腹中”变成——“嫂子，你和朵朵在那多玩会儿再走啊，”又嘿嘿道，“直接住下来也是可以的嘛，浴室柜子里都有没拆封的洗漱用品，啊还有还有，前两天朵朵在那住的时候你给她带的行李我让我哥去你那的时候给带过去不知道他有没有拿？如果没有的话应该就还在我卧室里。”
她也不给他们插话的时间，吧啦吧啦话没停，“我上次回去的时候拿了一套护肤品小样你可以先用着，就在我卧室的梳妆台上，都是新拆封的，放心用没事……”
……
应如是感觉要是自己不主动打断柳锦瑟，她可能会直接说到明天早上也说不定。
她看了眼拿着手机插不上话一脸懵懵看着她的应棉朵，把手机从小姑娘的手里接过来，看着镜头笑笑打断柳锦瑟的话，“你哥哥刚刚下班回来，我是担心他太累不想让他再麻烦过去找我们，所以和朵朵过来给他送饭，一会儿就走了，我明天有事要出差所以晚上不会在这的，让朵朵给你发视频是因为她有事想要问你。”
柳锦瑟听完她这么说，鼓鼓嘴有些失望的“哦”了声，看着应如是反问：“朵朵要问我什么呀？”
应如是朝她笑笑，“我让朵朵自己和你说。”
看见柳锦瑟点头，应如是把手机重新给到应棉朵，后者一接过来手机就把屏幕放到嘴边，“姐姐，我想带妈咪去你房间里和海蒂一起玩一会儿可以吗？”
柳锦瑟看着怼到屏幕上只能看到满满一屏幕脸蛋儿的应棉朵：“……”
坚持自我原则教育孩子到这地步的，这世上除了她嫂子不会再有第二…不对，还有她妈。
行。
看来以后这婆媳之间因为对小孩教育上的分歧而产生的“婆媳不和”在她家是不可能出现的。
永远都不可能出现的。
柳锦瑟也没说什么像“这种事就不需要问我，直接去吧”这类的话，只是笑着给小人儿应一声，“当然可以啦。”
小姑娘很开心，捧着手机兴奋的蹦哒两下，去拉应如是的手又去拽山诣青，“医生叔叔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葫芦兄看小人儿高兴的一蹦一蹦的，自己也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也摇着尾巴在三人周围哒哒哒过来哒哒哒过去。
山诣青刚刚听见应如是说要回美国时的情绪在察觉到小姑娘过来时就已经收了起来，只是在应棉朵拽自己去柳锦瑟卧室的时候揉揉她小脑袋，温和笑道，“朵朵和妈咪先去，医生叔叔把碗洗了再过去好不好？”
小姑娘无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拉住应如是，回头看他提醒，“那叔叔你快一点喔。”
“好。”
应如是被应棉朵拉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山诣青。
后者收拾桌上的保温桶拿进厨房里，从头到尾没再和她对视一眼。
看起来……
好像是生气了。
会吗。
应如是和应棉朵在柳锦瑟的房间里待了一会儿，视频还没断，她留柳锦瑟一个人在房间里听小人儿继续讲她都快听了三百遍的《海蒂冒险》剧情，自己出来到厨房找山诣青。
应如是从卧室出来后，并没听到厨房里传出来水声。
她走到门口往里看，才看到背对着门口双手撑在水池边缘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山诣青。
那背影看起来...不知为何，让她很不好受。
像是被人遗弃在这里的一样。
“Hey.”
应如是走进去。
陷在自己思绪里的山诣青这才察觉出来这里忽然多了一个人，他回头看了眼她，站直身子转过来和她面对面。
看着她，没说话。
应如是到他跟前，握住他的手笑笑，“在想我刚刚说的事吗？”
她晃晃他的手，“只是公司忽然派了任务给我需要回去一趟，大概半个月左右，我就会回来了，”说完又改道，“当然会和朵朵一起回来。”
山诣青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应如是话说完了，等半天都不见他回自己，微微歪了歪头看他，故意逗他道，“不会…真生气了吧？”
她往他身前靠了靠，“是因为我这么突然告诉你吗？”她又用指腹蹭蹭他下巴，“言蹊画展的事，我是真给忘了，要不是下午言蹊打电话提醒我，我可能真的会到明天临走前才想起来。”
山诣青还是一动不动看她，不说话。
而他面上的表情也真是安静的可以。
厨房的白炽灯很亮，却把他那双本就幽深的眸照的更黑。
窗外夜色深深，他眸色沉沉亦如。
说实话，自从应如是在医院重新遇见他开始，自己还真没见他在自己面前，露出来过这种表情。
让人琢磨不透。
她握着他的手，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回握住她。
自己凑到他跟前，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顺势抱住她。
“…至于回美国的事，”应如是继续给他解释，“是我公司那边昨天刚来的通知，我本来是想昨晚和你说的，结果…”
结果最后因为两人亲的难舍难分完全让她把最初挑起来那个话题的目的给忘记的一干二净。
说起来…这也不能全怪她吧。
不过，虽然觉得山诣青因此就“生气”还是让她有点儿理解不了，可总归是她理亏在先，只好继续耐心想给他再说点儿什么，只是刚张嘴还没发出声音，面前这男人就毫无征兆的低头亲了下来。
腰后被他搂住，把她一下子按到了他身上。
......
这是一个不留余地，几乎要断绝所有氧气的深吻。
应如是腿都软了。
最后晕晕呼呼被松开的时候，就听他靠在自己唇边，声音不稳的一字一字低声道，“你应该知道，你们这一走，如果你不主动回来，我还要再等下一个四年。”
可能是一个四年，也可能是两个四年三个四年…五个四年…直到这一生过完。
他都再见不到她。
应如是因为山诣青这一句，怔在原地。
她觉得他是在因为自己临走前才告诉他这些而生气，甚至还觉得他会不会有一点“无理取闹”。
却没想到——
他根本不是在生气，而是在…害怕。
应如是被这个认知惊到，或者应该说是…诧异到。
还有一种很细微的感觉从心底悄悄蔓延而上。
这样的感觉，应如是除了在她家小姑娘那感受到过以外，再也没从其他人那体会过。
这是第一次。
可细细品来，看着他始终注视着自己的这一双眼，里头的缱绻温柔和…担心害怕，又和她家小姑娘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
陌生的，温暖的，甜蜜的。
……
滴滴滴——
打扰这一隅空间安静的，是忽然从门外传来的密码锁的按键声。
应如是瞬间回神，推开山诣青往后退了一小步和他隔开些距离，抬眸看他轻声问，“锦瑟？”
她下意识猜到这个，想着可能是柳锦瑟和应棉朵在卧室里聊的太开心，一时忍不住从迪纳跑过来跟她玩一会儿的。
可山诣青却不这么想，因为只有他知道刚才应棉朵和柳锦瑟视频的时候，后者身后沙发背景墙上挂着的那幅水墨画是他父亲亲自画的，就挂在他们住的西甫大学专家公寓楼里。
而西甫大学开车到这里甚至比南城大学开车到这里还要再远半个多小时，要是说是柳锦瑟，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时间上就不可能。
那如果不是柳锦瑟，能直接按密码进来的就只有——
就像印证山诣青的猜想没错一样，门被打开的同时也伴随着山年华女士和老柳同志的拌嘴…说话声…
“…你说苏翠翠这人也真是的，给我发照片拍还不给我拍的清楚点，离的那叫一个十万八千里，我放最大都看不清人长什么样！发还不如不发呢！”山年华脚才踏进来一只，也不忘扭头给跟在自己身后的老柳同志抱怨着。
老柳同志闻言，脾气好好的调侃，“也不知道下午是谁第一眼看见照片的时候就骂人搞偷拍，不礼貌。”
山年华女士另一只脚进来，听见老柳同志这么一说，直接回过身子把门堵上不让身后的人进来，“你说你哪头的？怎么就还向着苏翠翠说话了？她偷拍我儿媳妇本来就是她做的不对！肖像权她懂不懂！经过我媳妇儿同意了没，虽然照片糊的跟个什么似的让人看不清楚，但她还给我发了信息啊！她说那就是我儿子在交往的人，旁边还站着一小孩，她打了字的！”
老柳同志点头三连：“是是是，对对对，你说的没错。”
所以能放我进去了吗，楼道有点冷。
山年华女士这才哼了声，转过身子让他进来准备换鞋，这一换，直接把自己钉在了原地。
她面前多了两双鞋！
多了两双鞋没什么，但这多的两双鞋都是女鞋，而且还是一大一小那就很有什么了好吗！
山年华的手在空中无意识的抓扶了两把，才抓住随后进来关好门的老柳同志的胳膊，倒吸一口气，睁大眼睛看着眼前多出来的那两双鞋，半天才慢慢喘出来。
然后用想要把自己老公捏碎的力度握着老柳同志的胳膊，指着地上那一大一小两双鞋的手指头抖啊抖，“老柳你你你看看看，这不是，这应该是……”
这肯定是她儿媳妇和孙女的鞋啊！她儿子都把儿媳妇和孙女带回家了居然都不告诉她！！
山年华话还没说完，看起来明显比她要淡定许多的老柳同志以自己身高优势越过她往客厅里扫了一眼，这才注意到刚刚站到玄关走廊和餐厅交界拐角处看向他们的一男一女。
男的自不必说，只是这女生…？
*
说应如是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但见惯风浪的她，表面上其实看不出来。
刚刚在厨房里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明显不是柳锦瑟时，她就猜到可能是他的父母回来了。
虽然之前听山诣青给自己说过现在是他自己一个人住，但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家，这时候回来也很正常。
碰巧遇见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只是自己刚才只想着过来找他给他个惊喜，完全没想到这个。
刚刚她在里面听到动静，本想直接出来，但被山诣青给拉住，食指放到她唇边说了个“嘘”字。
因为晚出来一步，这才听到刚刚山母在门口说的那两句话。
虽然其实也没说什么，但应如是不难从山年华的话里听出来她对自己的维护。
真的是让她很…出乎意料的收获。
和他父母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应如是自己设想过的那样，会像大部分的父母一样“在意”她未婚生女，或是像苏翠翠一样觉得她“不自爱不检点不会是个好人”，也会想到山母可能不是很喜欢她未婚生小孩的事，但因为自己儿子喜欢她只能接受她的勉强样子。
山母看起来好像是真的不在意这些。
但这也许只是因为他们知道应棉朵就是山诣青亲生女儿的原因。
可应如是明明也记得，山诣青跟她说过，他并没有跟他家里人说过他们在四年前有过一夜的事。
只是告诉他们她是他喜欢了四年的女孩子。
……
山年华还处在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儿媳妇和孙女马上会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震惊…兴奋里，所以和应如是率先撞上目光的正是刚刚认出来她的柳弦柱。
老柳同志在认出来应如是后，那双眼里才有了惊讶，“你不是……？”
而看起来比他更惊讶的是因为他这一停顿才认出来他的应如是，“您、您是……叔叔好。”
应如是冲柳弦柱笑笑，心道竟然还会有这么巧的事。
她惊叹于那天在肠粉店碰见的那个儒雅绅士的男人竟然是山诣青的继父，可惊叹的同时，她又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可一时也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而看到两人反应的山年华和山诣青：“？”
什么情况。
山年华听出来自己老公明显认识对方的语气，这才回过神扭头看到站在跟自己隔了五六步远的应如是，心下唯一的念头就是：天啊我儿媳妇真人可真好看！
随后用胳膊肘捣捣自己老公，小声问，“你见过儿媳妇？”
柳弦柱你是不是想睡书房了！见过儿媳妇居然敢不告诉我！
山诣青对这个表示也很迷，“你认识我爸？”
见过彼此而不自知的两人分别给自己老婆和未来老公解释。
柳弦柱：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在早餐店遇见一个跟你有得一拼的，很会教育自己小孩的女生？喏，就是她了。
应如是比较简单粗暴了：朵朵上次的肠粉事件…那个“伯伯”，就是叔叔。
哦。
山年华听见恍然，再回过来头看应如是的目光就更慈爱了，简直都想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一样。
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瞅瞅，就是这个意思。
而山诣青听完，却没有山年华对“缘分”这个词的美妙理解。
看着自家老爸的目光只有：哦。
原来是你。

第66章 冬日暖阳至（1）
*
老柳同志暂且没能想到自己在儿子那已经被标上“欺负他闺女”的高亮小标签，就觉得头上顶着儿子那耐人寻味的目光顶的有些莫名其妙。
应如是也被山年华毫不遮掩的如炬目光盯得脸颊发烫。
“所以……”山年华等不及儿子给自己介绍，看着应如是笑容洋溢，“你就是……”
“哦，山阿姨吧。”应如是微微偏头看了眼不知为何不见给他们彼此介绍却一直紧盯着柳弦柱在看的山诣青，对山年华礼貌的一点头，“您好，我姓应，应如是。是山诣青的女朋友。”
“我不知道叔叔阿姨在，不好意思叨扰了。”
山年华闻言在嘴里念叨了一下她名字，随后忙摆手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说完一掐自己老公。
老柳同志如梦初醒，收回跟自己儿子“刀光剑影”的眼神交流，“对对对，不叨扰不叨扰。”
空气里飘着一点点的尴尬。
山诣青看一眼现在只能瞧见满脸满眼欢欣的山年华，再侧头看一眼自己身边应该是紧张但表面却完全看不出来的应如是，目光在两人脸上连扫两圈，垂下眼，嘴角漾出一个只有他自己了解的笑容。
果然。
……
应如是看着一只脚脱鞋脱一半的山年华，迟疑道，“叔叔阿姨你们要不要先把鞋换了？我帮你们拿出来……”
“不用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自己来。”
这次如梦初醒的变成了山年华，甚至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进屋脱鞋子脱到一半看到那一大一小两双鞋的时候完全震惊住了，全然忘了自己鞋子脱了一半。
……怪不得刚刚一直觉的不抓着老柳自己就站不稳，还以为是自己见到儿媳妇太激动了。
看着山年华女士和老柳同志窸窸窣窣尴尴尬尬的换好鞋后像两个被罚站的学生似的站在玄关门口，山诣青终于忍不住轻笑一声，“爸、妈你们怎么回事，不让你们见的时候你们着急见，现在见了怎么反而一句话不说了？你们不说话，你们儿媳妇会以为你们不满意的。”
他话一落，三道目光瞬间刷一下落在他身上。
山年华：你这个臭小子还说！早说让你带儿媳妇回来给我们看，你推三阻四一直不带，现在好了，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跟人打了个照面，你妈我头发都没好好搞一下好吗！婆媳见面第一印象多重要！
柳弦柱：果然是我儿子，眼光真不错。
应如是：你能不能先说点什么，不要一直站在旁边笑行不行。
山诣青在应如是脑后轻拍了下，才笑着看门口站着的两人，抬手指着沙发做了个请的姿势，“我们不要一直站着，先坐下来行不行？”
他话音落，两老刚准备迈步往沙发那走，在卧室里后知后觉的不像一条狗的金毛兄终于察觉又有熟悉的人回来家里，兴奋的像条傻狗一样从柳锦瑟的卧室里汪汪叫着冲了出来，直直冲着老柳同志扑了过去。
它后两脚在地，两只前脚趴在柳弦柱大腿前，仰着脸冲着他汪汪叫个不停。
柳弦柱一手扶在它腋下，笑着用另一只手撸撸它脑袋又搔搔它下颌，葫芦这才满足的又转身扑到一旁的山年华身上再汪汪叫两声，后者两手顺着它头顶摸下去，拍了拍它的背笑着叫了它一声名字。
金毛兄就像讨到糖吃的小孩子一样，呜呜叫着绕着两人脚边急急转圈，像是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见到两人的兴奋一样。
应如是在一旁看着他们的互动，脑海里瞬间出现的，是当年每每自己放学回家warm冲着自己扑过来抱住她的场景。
眼睛酸酸的。
她垂下眼，眨了眨。
山诣青似有察觉，伸手揽住她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
这时候，本来在两老腿边兴奋转着圈圈的葫芦兄忽然用嘴咬着柳弦柱的裤脚又用身子拱着山年华的小腿把他们直往卧室的方向带。
两老莫名其妙差点儿没被它给绊倒。
“好好好，”老柳同志拍着它脑袋安抚它，“我知道我知道。”
虽然他其实并不知道它要做什么。
而与此同时，刚从沙发上爬下来追着葫芦一边嚷嚷着“葫芦葫芦你等一下我嘛”一边举着手机哒哒哒从卧室里小跑着出来的应棉朵，在看到走廊尽头忽然多出来的两个人时，像车子忽然踩了刹车一样吱——一下停住。
甚至还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两小步。
应棉朵微张着嘴一脸懵懵的看着眼前的两个陌生人，好像是不太理解怎么自己进去玩了一小会儿的时间这里就突然多了两个没见过的人。
紧接着，她认出来了柳弦柱，一双圆溜溜的眼瞬间撑的更圆了，想都没想，举着手机扭头哒哒就往回跑，瞬间躲回了屋子里。
金毛兄看到小人儿出来，本来特别兴奋的冲她跑过去的脚步在看到小姑娘“一脸惊恐”的跑回房间时，还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她。瞬间就蔫下来趴在了地上。
然后像第一次见小姑娘那天一样，跟个虫子似的，一下一下的蠕进了卧室里。
它看着背靠在门口墙边的应棉朵，掀掀眼皮呜呜两声。好不可怜。
应棉朵看到它进来，蹲下来摸摸它的头。
然后跪在地上小心趴在它耳边小声说，“葫芦你别说话喔，我看到那个伯伯了。”
上次妈咪明明都已经处罚过她了呀，为什么这个伯伯还会出现。
好可怕。
而门外手举在半空刚想给小姑娘打招呼的山年华在看到小人儿见到柳弦柱后的反应，瞬间拍了自己老公一巴掌，压低声音问，“为什么孩子一看见你就跑！”
你把我孙女给我怎么了！
柳弦柱：“……”
好冤枉，我也想知道。
“不好意思，叔叔阿姨。”
太过了解自家小姑娘的应如是看着两人歉意开口，“刚刚那是我女儿应棉朵。”她没说应棉朵反常的真正原因，只道，“应该是看到屋子里忽然多出来两个人有点儿惊讶，我去看一看她，很快就好。”
……总不能直接告诉他们小姑娘之所以看见叔叔就跑，是因为我这个当妈的让她罚站的原因吧。
看应如是准备往卧室走，山诣青拽住她，“需要我帮忙吗？”
她笑着冲他摇摇头，“不用。”
又看山年华和柳弦柱，“叔叔阿姨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山年华女士：“没没事没事，别吓到孩子别吓到孩子。”
看着应如是进了屋子里，山年华反手给老柳同志身上砸了两个小拳拳，一边推着他往沙发那坐下一边生气小声问道，“你那天回来给我说的是不是没给我说完整，是不是你冲着孩子大小声了所以孩子看见你才跑的？”
柳弦柱幽幽递了个眼神给自己老婆：你什么时候见我跟人大小声过，更何况是小孩子？
哦。
是哦。
山年华摸了摸老柳同志搭在膝盖上的手，“对不起。”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他确实从来没有对人…不对！山年华嗖一下扭头看他，“你凶过我！”
“我们结婚两周年后的第二天，你——”
老柳同志捂住自己老婆的嘴，朝斜对面沙发上翘着腿好整以暇看戏的山诣青使了个眼色，“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记得，儿子在这呢，嘘嘘嘘，有话我们回去说回去说。”
说完又补充，“我们儿媳妇和孙女儿还在里面，让她们出来看见了多不好。”
山诣青老神在在摆手，“没事，不用在意我。”
反正我们也习惯了你俩不管说什么都能扯到你们自己身上的特殊技能，不过，他揉了揉后颈，看自己老妈，“朵朵虽然现在和我亲近了很多，但称呼方面还是以前的，一会儿你们要说话的时候别说错了。”
山年华翻了个无比克制的白眼给他，“还用你说。”
“婚都没结，还想让人小姑娘改口叫你爸爸，美得你。”
山诣青：“………………”
是不是亲妈。
老柳同志爱子心切，“别着急别着急，早晚的事早晚的事。”
“什么早晚的事！”山年华女士一巴掌啪到自家老公大腿上，“应该是抓紧时间早早的，早早的才能早早听到闺女开口叫爸爸懂不懂。”
老柳同志瞬间点头三连：“是是是对对对你说的没错。”
……
正巧此时，应如是牵着应棉朵从走廊拐角处走了出来，葫芦兄亦步亦趋跟在小姑娘身旁。
柳弦柱还是刚才的姿势，而山年华在看到两人出来时忙变成正襟危坐的看起来都不太正常了的姿势，侧头看着那一大一小露出来一个标准笑容。
应如是也对两人笑笑，然后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小脑袋。
小人儿意会的看着柳弦柱和山年华低头一弯腰，“伯…爷爷奶奶好，”她抬起头对着在沙发上坐着的两人摇摇小手，“我叫应棉朵，”又伸出来中间三个手指头，“今年三岁了喔。”
山年华简直要被这么可爱的小人儿给萌化了。
疯狂想拍着老公说“好可爱真可爱她怎么能这么可爱”的山年华想着自己第一次见儿媳妇和孙女一定要保持好形象，所以只能“咳咳咳”两声抑制住自己，扬起最和蔼可亲的笑脸对着应棉朵招招手，“来奶奶这里，让奶奶好好看看你可以吗？”
应棉朵抬头看了眼应如是，看见后者对她笑笑点头，她才看着山年华点了点小脑袋，走过去。
山诣青本来靠在沙发背上，看到山年华抱起来应棉朵坐到腿上，他从沙发上坐直倾过身子拉住跟自己隔了两步远的应如是手腕，把人拽到自己身旁的沙发空位坐下。
应棉朵一被山年华抱到腿上，就看着柳弦柱揉揉自己的小脸蛋，认真说，“伯…爷爷，那次虾仁肠粉的事我已经知道错了喔，我不应该和你‘抢’虾仁肠粉的，因为妈咪说我们都要守规矩。”
“我妈咪已经让我…让我…self-examine ，”她皱着小脸蛋小声说，随后扭头看山诣青，后者瞬间明白，笑着告诉她，“自我反省。”
小姑娘“喔”一声，这才继续道，“我妈咪已经让我做了自我反省了喔。”她用小手指指应如是，再拍拍自己的小胸口，“妈咪已经原谅我啦。”
妈咪刚才跟她说，我们每个人都会犯错，但犯错不可怕，知道错改掉就是个好孩子。
所以她还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就会有很多很多的人喜欢。
你们是医生叔叔的爸爸和妈妈，所以你们也会像医生叔叔一样喜欢我的。
因为我很乖。

第67章 番外
春天来了，我很想你。
——题记。
*
2002年底到2003年中的那段时间，对于所有可以记事的中国人来说，都是印象极为深刻的。
柳弦柱、山诣青和柳锦瑟自然都不例外。
03年4月，非典疫情全面爆发。
北京作为重疫区之一，四月底，4000多名工人历时7个昼夜在北京昌平区建成小汤山医院。
五月一日正式投入使用，在第一批病人进住之前，已经有1400名医护人员在那里全然待命。
包括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写了请战书前往疫区的山年华。
那年山诣青15岁，读初中，而比他小十岁的妹妹柳锦瑟，刚满五岁，读幼稚园中班。
柳弦柱到南城西甫大学教书第三年，和山年华刚过十周年结婚纪念日。
*
柳锦瑟对于那段时间唯一的印象，就是在自己的记忆里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看不见自己的妈妈。
她不知道什么是非典，SARS又是什么。
爸爸给她说的那些大道理她不懂，也不想懂，对于只有五岁的她来说，没有游乐场不能外出不能找小朋友一起玩的时候，她只想要妈妈陪在自己身边。
当时五岁的柳锦瑟还远没有如今三岁的应棉朵乖巧听话。
柳锦瑟听话，只是还有很大一部分小孩子都会有的问题——任性。
因为有人宠，所以才有任性的资本。
再后来，她连游乐场和小朋友都不想了，只想要妈妈。
可妈妈还是隔了好多天好多天没有回来。
爸爸说，妈妈在做身为一个医生最基本的工作——救人。
柳锦瑟知道医生是什么。
他们是白衣天使，是和死神作斗争的英雄。
那既然是英雄，大家在看到想到他们的时候不是应该很开心很高兴的吗？
就像看到变身后的克拉克一样。
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那段时间她半夜醒来的时候总是会看到爸爸站在窗口看着窗外整夜整夜的发呆。
后来她问哥哥，哥哥告诉她，因为每一个白衣天使在离开家的那一秒钟，都面临着再也回不来的可能。
包括他们的妈妈在内。
所以她哭了。
哭的很伤心。
再后来，爸爸告诉她，作为白衣天使的亲人，他们首先要学会的是乐观。
然后是坚强。
*
将近二十年前的中国，互联网远没有现在发达。
但却比如今多了许多的人情味。
手写信，还有面对面的交谈和真情的微笑。
而在山诣青的记忆里，他看到的所有手写信，都来自于一个小女孩从国外寄回来给山年华的。
十五岁那年的信纸上，有泪水风干的痕迹。
信上说，她在提笔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她到美国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永远离开了她。
医生说她有很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其实能够活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她相信医生的话，但更相信如果是她的医生阿姨在的话，一定会让她的好朋友活的更久一些。
山诣青看着她信里的话，觉得幼稚又感动。
幼稚于她对医生无所不能的信任也感动于她对医生无所不能的信念。
这封信收到不久，山年华就请战去了小汤山。
他永远记得她在临走前，冷静的嘱咐他，如果她有了什么意外，让他一定要好好照顾妹妹，直到她健康长大成人。
他没有哭，只是沉静的对着她点了点头。
那爸爸呢？他没有问她。
能够无怨无悔等了她十几年都不结婚的人，需要他问什么呢。
后来在报纸上，他看到在那工作的医护人员，被严格管理进出。
所有人都身穿3层隔离衣，一旦进入不能轻易出来，长达几个小时的时间，不能喝水、上厕所甚至吃东西。
当时5月的北京，气温已经升高到将近30度，厚厚的衣服和口罩，在他们走出病房时，最里面的一层常常都被汗水沁透。
所有医护人员白天黑夜颠倒，同时还要照顾到病人情绪，尽可能的安抚他们受伤的身体和心灵。
时间流逝，没有人知道，与非典的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
那封信他记了好久，03年这一年也始终在他的内心深处掩埋着。
所以高中毕业
山诣青在大家还讨论着未来该走哪条路，选什么专业才好才最划算合适的时候，毅然选报了医学院，走上了心外科这条路。
*
提问：你人生当中最开心的一个瞬间是什么时候？
柳弦柱：2003年6月25日，在南城汽车站抱住我太太的那一瞬间。

第68章 冬日暖阳至（2）
*
山诣青被应如是“逼”着自曝身份，也就是两人确定关系那天，他就跟她说过，应棉朵很乖，也很听话，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而山年华和柳弦柱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他现在看着两老都快掐着秒表看对方抱了多长时间是不是比自己多抱了几秒钟都算得清清楚楚时真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意外的是应如是。
只是她并不是意外他父母对应棉朵的喜爱，而是意外自己会从他母亲身上看到当年医生阿姨的影子。
尤其是她笑着在逗应棉朵的时候。
……
可还不等她再想什么，一旁的柳弦柱看着她先笑笑开了口，“我和诣青妈妈之前就跟诣青提过让他能介绍一下你们给我们认识，但他说你们刚重逢不久，确定下来关系也没多长时间，怕这么早让我们见你会给你压力，所以一直拖到现在，”他看一眼山诣青，才又看应如是，“我这个儿子平时虽然话不多，但品性很好，不是会胡来的人，所以你千万不要介意这个。”
应如是今天再见柳弦柱，印象还是跟那次在肠粉店一般无二。
笑容和煦温柔，笑谈间一派儒雅绅士。——当然，这是在柳父安静…或是在没有和山母有所互动的时候。
应如是不是没有注意到山年华和柳弦柱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就像刚刚在门口山年华在自以为他们没有注意“掐”他给反应的时候，她不仅注意到了这个，还注意到他在给他们反应之前，先看的山年华那一眼。
很宠溺。
像是只要她高兴，他就乐得配合她一样。
不难看得出来夫妻两人的关系，真的很好。
忽然一个念头从应如是心头滑过，终于忆起方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在了哪里。
她很快侧头看了一眼山诣青，后者也恰巧在这个时候扭过头来看她，两人四目相对，她冲他笑了笑，只不过什么话都没说。
倒是山诣青被她这一笑弄的有点一头雾水。
但应如是已经收回了视线，看着柳弦柱回了个礼貌的笑，“叔叔您说的过了，这事在我，是我应该带着朵朵早点去拜访您和阿姨的，只是昨天我公司刚派了任务给我，所以过两天得先回美国一趟，时间有点紧，我本来想再过段时间从美国回来后再带朵朵去见您和阿姨，没想到…今天有点唐突了。”
她冲着他和山年华不好意思的笑笑。
毕竟是护子心切的老柳，一听见她们要回美国，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就要走？什么时候回来，不会不回来了吧？
而母子连心的山年华女士就更别提了。
“那个，”柳弦柱和山年华对视一眼，随后看应如是温和笑道，“我和他妈妈今天也是临时起意才回来，时间仓促又在这个时间点…既然你过两天再回美国，不如我们明天就先安排个时间正式吃顿饭？看你们喜欢吃什么，地点就让诣青来定，或者，”他停了停，“你们常年在国外，要是想要吃家常菜，我做给你们吃也可以。”
“这个家里的厨房用的少，东西也都不齐全，明天让他带你们去西甫大学，我和他妈妈现在在那住，到那我做给你们吃。”
“……”应如是听见这个，除了更确切自己刚刚的想法外，更是有些不好意思。
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张口告诉他们两个，自己虽然过两天才回美国，但明天一大早却要启程去S市，待两天回来就会直接飞美国。
“对呀，”山年华也迫不及待的开口，“我听诣青说你们常年都在美国住，那你父母呢？”她和老柳交换个眼神，“我的意思是说，你父母如果是在国内的话，我们也可以顺便一起见见，聊聊你们以后什么时候办婚礼，在哪办什么的，对吧。”
“……”
应如是看着山母，约莫也能猜到山诣青有时候的“穷追不舍”是随了谁。
她看她笑了笑，“我父母也是在国外，不过…”她低垂着眉眼，“他们去世好多年了。”
山年华显然没想到会听见这个，有些意外的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说什么，本来在山年华腿上乖乖坐着的应棉朵，伸着小手臂看应如是，掌心冲她抓握两下，“妈咪——”
她复又抬头看山年华礼貌道，“奶奶，我想去找妈咪可以吗？”
“啊？哦哦。”山年华怔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小心把她放到地板上，摸摸她小脑袋，“当然可以了。”
“谢谢奶奶。”应棉朵碰了碰山年华的手。
山年华的心要被小人儿的乖巧暖化了，真的好想拍着自己老公再感叹两句“我孙女怎么会这么乖，我儿媳妇也太会教了吧”，可是她得保持形象…所以只能把手伸到一旁想掐掐自己老公让自己忍住，然后者就像早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一样，在半路就把她的手截了去，紧握在了手里，用另一只手在她手背上轻拍了两下。
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趴了好久的葫芦兄一看小姑娘下来，还以为是要给自己玩，兴奋的赶忙站了起来，冲着小人儿直摇尾巴，哪知应棉朵却只是摸了一下它的背，绕着茶几边缘到了应如是跟前。
金毛兄呜呜两声，转了一圈又趴回了刚刚的位置，只是脑袋换了个方向，不再是冲着山年华，而是变成了应如是的位置。
应棉朵搂住应如是，靠着她小声说了句，“Mummy，I love u.”
即使早猜到小姑娘为什么忽然过来，但这并不妨碍应如是被小人儿给感动到，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笑笑低声回她：她也是，她也很爱她。
饶是已经有些习惯母女两人相处的山诣青看到这一幕都还是被感动到，更别提是第一次见面的山年华和柳弦柱。
“抱、抱歉，”山年华“瞪”一眼自己儿子，像是在质问他怎么没有提前跟她说过这个，然后才有些尴尬的看应如是，“我不知道令堂他们…”
应如是抱着应棉朵看她笑笑摇摇头，“没关系的阿姨，只是，”她稍稍迟疑下，斟酌开口，“明天我可能还不能跟你们一起吃饭，我虽然是以休假的身份回来的中国，但其实还有工作在身上，明后两天要去一趟S市，回来收拾下行李第二天就直接飞美国了。”
她停了停，“我这次回去大概会待半个月左右，等半个月回来我再带朵朵去正式拜访你们可以吗？”
“当然、当然。”
……
这个话题结束，沉默再次悄悄笼罩在这一隅客厅里。
应如是抱着应棉朵，被斜对面柳父山母两道齐刷刷砸过来的“关爱”目光，砸的有点承受不住。
太热切了。
尤其是山母。
如果不是柳父还握着她的手，应如是甚至怕她下一秒就会从沙发上站起身子冲过来抱住自己。
……
从头到尾旁观着的山诣青终于良心发现，指尖从应如是指缝中穿过，和她的交握在一起。
应如是没想到他会在他父母面前和她做如此亲密的举动，想抽回手，却反而被他握得更紧。
山诣青直到她没再反抗，才看着斜对面的父母问，“明天周一，我爸不是有课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嗯？”山年华闻声回神，看自家儿子，“哦，我就是…就是忽然想起来上次回来有东西落在家里了，所以让你爸陪我回来拿一下。”
总不能说是自己看到苏翠翠给她发过来的高糊照片后，实在是太好奇自己儿媳妇和孙女长什么样子，才缠着老柳同志连夜赶过来的吧。其实目的只是想能看看儿子手机里的照片解解馋也行…毕竟以她对山诣青的了解，要是让他发张照片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只是，谁能想到…自己这一趟回来，不仅是看到了，还看得是真人。
简直不要太棒。
“我和他爸爸一会儿拿了东西就走，”山年华看着应如是笑，“你和朵朵在这多玩一会儿，没事没事。”
应如是：“……”
她有些尴尬的侧头看了一眼山诣青，和他交握在一起的手用了用力，示意他还不快说点什么。
山诣青因为她的小动作，心情莫名大好，像是很开心自己能有地方让她“依赖”一样，即使是像这样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事。
他握紧她的手，对她笑笑才看着自己老妈道，“行了，刚刚就跟你们说过了，阿如只是来给我送晚饭吃的，我一会儿就送她们回去了，你这么一说，万一吓得她以后都不来了怎么办？”
应如是：“……”
你这…能不能说委婉点…
“你这臭——”意识到老柳握着自己的手收紧，山年华及时止住下面的话，咳咳两声，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看儿子道，“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带着孩子就够忙了，还让人给你做饭送饭吃。”又看应如是，音色轻了点，“别这么惯着他，你要工作还带着朵朵，本来就够不容易了，他这么大的人怎么着还能饿着肚子不成，还特意给他送过来。”
山年华说完又接着看山诣青，眉头皱着一脸不赞同，“山诣青你怎么回事，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不懂事啊，怎么这么不懂疼人呢你，你——”
“阿、阿姨，不是不是，您误会了，”应如是有些汗颜山母的“突然暴躁”，心道刚刚自己的错觉果然只是错觉，她医生阿姨是远不可能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来的，所以忙开口打断她，“您误会了阿姨，其实这段时间他有时间和我们一起吃饭，都是他来做的，我最多只是洗洗菜打打下手，今天是个例外、例外。”
“真的吗？”山年华怀疑看自己儿子，似乎不太相信他会做菜的样子，毕竟她从来没见过。
山诣青：“……”
“真的真的。”应如是忙点头。
应棉朵靠在应如是怀里，因为听懂了两人之间的话，一双大眼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小指头捏捏自己的小脸蛋，看着山年华给自己的医生叔叔“正名”，“医生叔叔做饭很好吃喔，朵朵吃好多好多的喔。”
山诣青好欣慰的揉揉小姑娘的小脑袋：爸…叔叔真是没白疼你。
应棉朵在他伸手过来的时候，配合的笑着和他拍了一下。
山年华看着两人的互动，像是才放下心来，她最怕自己带大的儿子会像……
她识人不清就够了，绝不会再让另一个女孩子因为自己而再栽在这上面。
柳弦柱在这时候出来打圆场，看应如是转移话题问，“小如是吧？刚听你说明天要去S市，那朵朵怎么办呀？也跟着你去吗？”
应如是点点头，她还没开口，怀里的应棉朵一边玩着山诣青的手指头，一边看着柳弦柱脆声道，“对呀，以前在美国的时候我妈咪出差我有时候也会跟着去喔，然后妈咪忙完就可以带我出去玩，但是有时候不方便带我，我就会跟Emma在一起，等妈咪出差回来，就会去接我回家了喔。”
她说完，山诣青被她玩着的手指头忽然握住她的，小姑娘被吓了一跳，忙缩回来手的时候才发现他是在逗自己，咯咯笑两声，还不忘扭头继续看着山年华和柳弦柱说，“上次妈咪去西藏，妈咪说那个地方小孩子不能去，我就没有去啦，”她咯咯笑着用力晃了晃自己握着山诣青的手，“所以我就和医生叔叔和姐姐在这里住了两天喔。”又补充，“还有葫芦！”
葫芦兄一听见小姑娘叫自己的名字，忙不迭从地板上爬起来，哒哒跑到小姑娘跟前。
“葫芦，”小人儿拍拍它屁股，“你坐下呀。”
金毛兄乖巧坐下，蹲坐在地上看着小姑娘使劲摇了摇尾巴。
“姐姐？”那是谁？咋还忽然冒出来个姐姐了？
山诣青解释：“小瑟，阿如她们之前和锦瑟机缘巧合也认识，朵朵一直叫她姐姐。”
山年华根本不知道应棉朵之前在这住过两天的事，本来还怨念着自己儿子女儿不给自己说，没能让自己早点见一见小孙女的事，结果发现一家子的称呼就只有她和老柳的是萝卜对坑完全没错，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只是——
山年华本想开口说什么，又察觉似乎不太合适，只好又憋回了肚子里。
……
电视墙角落里有个老式的落地座钟，时针转到八和九中间的时候，山诣青说一会儿就到应棉朵睡觉的时间了，起身说要送她们回家。
山年华只能感叹时间过的太快，满打满算见面都还没一个小时，不舍极了，可也没办法。
应如是抱着应棉朵起身，让她给两老说再见，小姑娘对着两人乖巧挥挥手。
山诣青从厨房拿了保温桶，半拥着这一大一小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着柳父山母似笑非笑问了句：“你们是自己开车回来的吧？要是我还没回来，你们一会儿拿了东西自己走？”
到底是亲儿子，要是看不出来他们刚刚说回来拿东西是在骗他们那他可就真的枉为人子了。
山年华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是在故意调侃自己刚刚找的蹩脚理由，呵呵尬笑两声，在应如是她们的盲区狠瞪了他一眼。
从客厅送到门口，从门口送到走廊里，又从走廊送到电梯口，看着一家三口上了电梯，看着电梯门慢慢合上，山年华这才长吁口气，靠到自己老公怀里忧心忡忡问，“老公，我今天是不是表现挺失败的？”
“嗯？没有，怎么会。”他老婆从来就没有失败的时候。
山年华轻哼了声，嘴角倒是翘着没下来，回身点点老柳同志的胸口，“失败也有你的份，嫁给你这么多年，我这脾气真是越来越不好了，”她嘀咕，“都是被你惯坏的。”
老柳同志笑着亲亲自己老婆的额头，握住她的手，继续点头三连，“是是是对对对，你说的没错。”
山年华被他逗笑，被他拥着往回走的时候，手也自然的从后环上他的腰。
“小如真不容易，父母早不在了，自己要工作养自己还要带小孩，你说她年纪轻轻怎么做到的？”山年华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还有溢于言表的心疼，“关键是我们这个小孙女也太乖太懂事了，她真的把孩子教的很好诶。”
“嗯。”老柳附和，“真不错。”
山年华看着他按密码，门锁喀嚓打开的时候她忽然抬头看他说，“其实我刚才想问问小如她不是周三才会回美国的吗？那这两天去S市的时候能不能别带朵朵，让朵朵跟我们一起住两天？”
柳弦柱拉门的动作顿住，低头看她：？
山年华看他眨眨眼，“不合适？”
“也不是不合适吧，只是，”他拥着她进去，随手带好门，“你说孩子跟我们第一次见，就直接让她跟我们一起住，这能行吗？”
“你是第二次了啊。”
“……”
山年华撇撇嘴，“我就是觉得我们刚见了面就一下子要半个多月才能见，我有点舍不得，而且你想啊，她和我们一起住还能跟我们培养培养感情不是吗？你看她现在跟儿子多亲，一定是因为见得多待的久的原因嘛，你刚刚没听儿子说吗？上次小瑟也和他们一起的，看朵朵刚才的表情也没有排斥，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而且你再好好想想，”山年华打定了主意说服老柳同志能够站在自己阵营里，“只有两天一晚上而已，等后天下午儿媳妇一回来，她肯定得去咱们那接孙女回去吧？那这样的话晚饭不就可以一起吃了吗？儿媳妇父母不在了，那这就算是我们正式见过家长了，怎么着这也是算是给他们正了名分了吧，那这样也不怕苏翠翠他们再在他们背后嚼舌根了对不对？”
“嗯？嗯嗯？嗯嗯嗯？”山年华问一下就把头往自己老公面前凑一下。
老柳同志对自己老婆跟自己来硬的都是享受，这软的撒娇攻势那更是分分钟缴械投降，“好好好，都听你的。”
山年华这才满足的笑笑，凑到他嘴角亲了口，然后一脸期待的直盯着他。
眼神往下一直在给他使眼色。
直到自己被捂住了嘴，老柳同志才发现是自己会错了意。
山年华女士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从他裤兜里摸出来手机，然后…啪一声，拍到他手里，似笑非笑道，“你给儿子打电话说。”
“……”哦。
*
十来分钟的车程，应棉朵在车上就已经睡着了，山诣青直接把车开到了小区车库里。
应如是看着他跟着进了门，才开口轻声问了句，“你爸妈在家，你要不要早点回去？”
山诣青闻言，扬手轻捏了捏她下巴，“明天你们这一走，我至少半个多月见不到你们，现在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应如是笑笑，好脾气回他，“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好了，”山诣青低头在靠着应如是肩膀睡着的小人儿额头上亲了亲，又在应如是鼻尖上啄了口，“你先带她去睡觉，我在客厅等你。”
“嗯。”
*
小姑娘睡熟了，应如是没再给她洗澡，只简单给她擦了擦就给她盖好被子到了楼下。
下楼梯的时候，应如是没在沙发和飘窗那看到人，还想着他去哪儿的时候，就看到山诣青靠在沙发对面电视墙一侧的书柜上在翻书看。
也不知道他是真没听见自己下楼的动静，还是装的，头始终都没抬起来看她，一直在盯着书看。
应如是把脸靠在他胳膊上，看他手里的书，“在看什么？”
她在这里书架上的书不像她在美国的家里一样什么都有，只是这两个月来这里后才买的一些专业书还有季临渊慕言蹊和Ben给小姑娘买的一些儿童读物和认字卡片。
她的专业书，对于行业外的人来说，只意味着两个字：无聊。
所以头次看到有人看得这么“投入”，倒是真让她有点儿惊讶，她偏头看了看书名——《公益之痒》。
这是她有次带应棉朵去附近书店读书时淘到的一本书。
她很喜欢其中的一段话——“现在公益还是一种被人审视的善，而在不久的将来，它将成为社会普遍接受的传达价值的方式，是人人皆可起而行的充满创意的普遍行为，是最为普通的，生动而温暖的互助。”
是很适合如何推进中国公益进步的一本书。
山诣青偏头看了看她，又把视线落在手里的书上，不知道有没有看进去，反正指尖捏着页脚翻了一页，随后像是漫不经心的问了句，“你工作的事，我好像没怎么听你说过？”
除了在刚认识那天那个“相亲式”的自我介绍里有说过一点。
应如是听见他的话，嘴角抿了个笑，没直接回他。
就着脸贴在他胳膊上的动作没有动，眼睛瞧着他侧脸。
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像是每个棱角起伏都在她审美上的那种好看。
眉弓挺，鼻梁山根也比普通亚洲人要高一些，嘴唇不薄不厚，下颌分明，连喉结突出来的弧度都像是一份不多一分不少的那种刚刚好。
“我有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好看吗？”她一双眼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眼里含着笑。
山诣青翻书的指尖顿了顿，随后把书随手插在了刚刚拿出来的位置，伸手握住她肘弯轻拽了一把，让她的背贴在书架上。
两人面对面站着，之间隔着差不多两拳的距离。
说近也不算近，说远也真的不远。
应如是双手往后扶在身后的书架格子上，微微仰头看山诣青，而后者也只是双手插在裤兜里，稍稍垂着眉看着她。
两人谁都没说话。
好大一会儿，山诣青才妥协的叹口气，手肘搭在她头侧的格子上，微微弯了身子和她面对面，“半个月回来？”他说，“从明天开始，我可是天天数着日子过，多一天都不行。”
应如是笑了笑，双手这才去搂住他的腰，“我不是说了吗？后天下午我们还会回来一趟的，周三下午我们才走，你要是有时间，我们还可以见一面。”
“我不管，”他也搂住她，捏着她下巴低头亲上去的时候，贴着她唇角耍无赖，“半个月，十五天，我从明天开始算。”
应如是：“……”
你还能不能再无赖点。
山诣青刚想深吻下去，裤兜里的手机却在这时候震动起来。
他想不理会，可身为一个医生，他从来没有这么任性的机会。
山诣青松开应如是，拿出来手机看，看到屏幕上闪现的名字倒是有些意外，看应如是说了句：我爸。
应如是挑挑眉，看他接通。
几分钟后，山诣青挂断了电话。
“有事？”应如是看他脸上的表情，“着急的话你就快回去吧。”
山诣青闻言摇头，把手机塞到裤兜里，重新抱住她，他下巴在她额头上碰了碰，才低头试探着问了她一句，“我爸说，我妈想让你去S市的这两天，让她来照顾朵朵，你觉得呢？”
“不过，他们也说，也看看朵朵自己，要是愿意的话，他们很乐意。”
应如是闻言，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
不过因为这个电话，她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应如是凑上前，似笑非笑看他问：
“山诣青，关于你爸爸，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解释一下？”
“嗯？”
“......”

第69章 冬日暖阳至（3）
*
也许是因为刚才在家里她们母女两人见父母虽然是个意外，但还算顺利的原因，所以在应如是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山诣青并没有直接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只是在他下意识想反问“解释什么”的时候，话到嗓子眼，忽然记起来自己在她面前曾经扣到老柳头上的大锅，瞬间明白了。
山诣青握拳抵在嘴边，偏头尴尬的轻咳了两声，最终选择——装傻。
他扭头看靠在书架上环胸看着自己的应如是，“嗯？我爸怎么了？”
应如是闻言眯了眯眼。
须臾，她扬手用指尖点点山诣青的心口，慢条斯理说，“虽然我以前从没有谈过恋爱，但并不代表我身边的同事朋友没有，你知道她们和男朋友吵架闹别扭最多的原因是什么吗？”
“……”
山诣青眼皮子不自觉跳了跳。
应如是本来靠在书架上的背脊用力，让身子站直，被灯光映得泛浅的眸子按道理该是暖的，但不知为何，看在山诣青眼里却隐隐察觉到了几丝冷意。
“不是她们男朋友做了什么错事，而是在她们发现他们做了错事给他们说的时候，他们胡搅蛮缠死不承认，这才是让她们生气的主要原因。”她看着他，慢慢问，“你也想我因为这样的事和你吵架吗？”
他不想。
“我错了。”山诣青主动认错，“其实第一天我们在吃饭的时候，我没想让你对我爸有这样不好印象的，但那天我说着说着，你表情看起来就很心疼我…我一时…”他低头瞧着她，往前错了一小步，让两人从隔着两拳的距离变成隔了一拳，“我就想能这样和你拉近点关系也挺好。”
应如是左边眉毛挑了一下，但并没有阻止他示好的小动作。
某人察觉到了，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我能不能申请‘组织’稍微对我宽容一点，”山诣青开始开染坊，“其实好好想一想，我从来没有直接说过我爸对我不好的话，对不对？我只是说我爸和我妈是再婚的。”
“……”应如是克制着自己给他翻白眼的冲动，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好笑，“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之所以我会这样以为都是因为我自己脑补过度？”
“没有，”山诣青闻言赶忙摇头，乖巧道，“只是我不想我们两个人因为这个事闹矛盾，所以想让你对我犯的错误网开一面。”
应如是听见他的话，眼睫垂下思索半晌，自己忽然也往前错了一步。
两人脚尖挨上。
她看他笑笑，“其实要是这么想也没错，确实是我自己想多了。”
“……”
山诣青摸不准她是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没敢贸然搭什么话，他指尖碰向她胳膊，看她没拒绝，才伸手揽在她腰上，抱住她。
应如是察觉到他贴着自己耳侧轻轻呼出来的那口气，忍不住靠在他锁骨的位置嘴角悄悄抿了个笑。
伸手从他腰侧穿过，两手在他背后交握住的同时，轻声开口，“其实你能在一个幸福美好的家庭里长大，我更开心。”她鼻尖在他锁骨上蹭了蹭，“你爸爸和妈妈的感情很好，和我养父母一样。”
“这样很好，”她的手在他背上摩挲几下，说，“我很高兴你和锦瑟能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直到听见应如是开口说话，山诣青吊着的一颗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他抱紧她，偏头在她耳侧亲了口，“嗯。”
“我爸对我很好，如果我不说，其实没人知道他不是我的亲生爸爸。”
“怪不得。”
“嗯？”
应如是往后仰了仰，微微抬头看他笑，“怪不得那天你说在医院碰见我的时候，比起朵朵是不是你的小孩你更在乎的是我是不是单身这件事，原来也是受叔叔影响的吗？”
“虽然可以这么理解，但也不能直接这么说。”
山诣青低垂着眼看她，神色恢复到以往的放松，看她的时候，眼里始终带着笑。
应如是不太能理解，“怎么说？”
山诣青看她满脸好奇，也就由着给她说，“我爸和我妈都是在寻城长大的，小学初中是同班同学但也不是很熟，因为我爸小时候太内向了，上高中之后我妈学理他学文见面就更少了，我妈从小到大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你知道，就是校园女神的那种，长得好看学习又好，会唱会跳还助人为乐，反正就是很受学校老师同学欢迎的那种真女神。”
“而我爸呢，他就比较普通一点，虽然我爸年轻的时候也算得上一个清俊小生，但跟我妈比起来还是差了点，他喜欢我妈，但从来没敢表白过，因为他说他那时候，我妈给他打招呼说句话，他都能脸红的那种。”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山诣青轻笑一声，“高二那年，也不知道他们班的同学怎么知道他暗恋我妈了，变着花样给他找难堪，后来还是我妈去给他出头，帮他摆平的。”
“从那以后，我妈不仅是他心中的女神，还成了他心目中的女英雄，你相信吗，我爸那时候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非我妈不娶，后来他辗转打听到我妈要考的大学，就跟她一起考到了上海，虽然不是同一个专业，但他们都到了校学生会，其实我爸并不喜欢参加学生会、社团活动什么的，但他想跟我妈多接触多熟悉，除了这样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就这样，我爸在我妈那里渐渐有了姓名，等他们越来越熟悉彼此，而我爸也打算找个机会给我妈表白……”
山诣青说到这里，忽然停下不再开口。
应如是正听得入神，他一停，她就有些心急的追问，“然后呢？成功了吗？”
山诣青看着她，摇摇头。
应如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只是觉得山诣青的眼睛好像忽然变得有些湿润。
而之所以觉得是自己看错，是因为他接下来的声音并没有什么不对劲，“我爸没等到跟我妈表白的机会，我妈就不见了。”
应如是闻言，轻皱了皱眉，“不见了？”
好好地一个人怎么会忽然不见了？
“对，不见了。”山诣青盯着她，平静道，“学校退了，全家也从寻城搬走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就像这个人忽然凭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应如是的心脏一阵刺痛，像被针尖儿从上刺划过。
她抱在山诣青身后的手收紧了一些。
她想到自己从前读过的一句诗：
Had I not seen the sun，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
得到又失去，世界上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事。
“叔叔一定难过疯了。”
应如是靠在山诣青胸口轻声说，眼眶也有点儿泛酸，“后来呢？”
山诣青在她额角亲了亲，“我爸确实快疯了，他找了她好久都没有打听到关于她的一丁点儿消息，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熬到大学毕业的，只知道他大学毕业之后又在本校读了研究生和博士，其实猜也能猜到，他是为了等我妈有一天会回学校找他，可直到他博士毕业，我妈都没再出现过。”
“然后呢？”
“然后？”山诣青笑，“然后我爸拒绝了学校留他做助理教授的机会，自己一个人跑回了寻城，当了一名普普通通的高中语文老师。”
应如是完全投入在了故事里，下巴抵在他心口上，仰着脸看他，“我记得你说过你来南城前，在你父母相遇的地方住过几年时间，所以他们是什么时候在寻城重新遇见的？”
“想知道？”山诣青指腹蹭蹭她额角的碎发，垂眸笑着问。
应如是忙不迭点头“嗯”了声。
“不说了。”
“………………！”
她刚想张口抗议，面前的男人却在她鼻尖上温温柔柔的亲了亲，接下来的话，让她想发脾气也发不出来。
“什么时候遇见的不重要，”山诣青额头抵着应如是的，低声道，“重要的是他们遇见了。”
“就像我们一样。”
应如是这才记起来，他也等了她四年这件事。
“我爸和我妈在寻城遇见后，我爸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想也能想得到，再后来他们结婚，这一切终于回到了正轨。”
“我爸在和我妈求婚之前，就先和我谈过，他说他会好好对我妈，也会好好对我，虽然我不是他的亲儿子，但我就是他的亲儿子，以后我要是想要弟弟妹妹，只要我妈愿意生他就同意，如果我妈不愿意生，那他也不同意，反正一切都按照我妈的意愿来。”
“我问过他为什么对我妈和我这么好，他说了一句话，我至今记得清楚。”
“他说，‘如果你曾经弄丢过什么，只要你是真心喜欢过，那等她再回到你身边时，你会知道什么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她回来了，而不是她以何种模样回来。’”
应如是听了这句话，眼睛酸涩的更厉害了。
“所以，”山诣青看着应如是，认真道，“在医院碰到你，在想到你结婚有小孩的时候我说我不难过伤心那是不可能的，但在知道你没结婚也没想到朵朵可能是我孩子的时候，你是离婚还是收养的朵朵，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站在我面前了，我能看到摸到你，这才是我关心的。”
“所以朵朵是不是我的小孩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区别，她不是，我也不会少爱她一分，她是，我也不会多爱她一分，因为对我来说，她是你的孩子，是你生命里的一部分，从知道这个开始，我就已经决定倾注我自己的一切来爱你们。”
应如是觉得自己有点儿要被他搞哭了。只是——
她看他抽抽鼻子，“我还有个问题。”
“嗯？”
“叔叔等阿姨这么多年我可以理解，但我们就只是在长滩岛见过一面而已，你为什么就会对我念念不忘了呢？”她皱皱挺翘的鼻，就事论事，“虽然从小到大我确实有不少人追，但要说有人会因为见我一面就等我这么多年，我…”她皱眉摇摇头，“我觉得我自己还没有那么大魅力。”
山诣青：“……”
那你对自己的误解还真不小。
“所以，”她勒住他的腰，“威胁”道，“你一定还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山诣青被她“威胁”的发笑，“确实是有事瞒着你，但现在还不能跟你说，这个还是要等你自己慢慢发现，因为你总会知道的，而我也不想现在编个什么理由来骗你，免得，”他低头在她嘴唇上啾了口，“免得你到时候又像刚刚那样冷飕飕的看我。”
“……”
为什么你有事瞒我搞得还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一样。
“难道是我小时候离开寻城前见过你？”应如是胡乱猜测，虽然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在到医院前，她基本没有离开过孤儿院，而在医院里的那三个月，跟她一起住在同一个病房的是一个和她同岁的小女孩还有一个比她还小的小男孩。
果然，她话一说完，就瞧见山诣青抿着嘴巴笑着对她摇摇头。
“那是…在长滩岛之前你去过美国？见过我？”
山诣青还是摇头，浇她冷水，“别白费力气了，你不可能猜到的。”
面对面站到你面前的人，你这丫头都认不出来，这会儿还想凭空想出来…嗤，怎么可能。
应如是抿唇瞪他。
山诣青不为所动。
少顷，应如是决定发动撒娇攻势，她搂住他脖颈儿，稍稍踮脚凑近他，嘴唇和他的就隔了那么零点零几公分，可怜兮兮问，“透露一点点也不行吗？”
嘴唇微微开合，每一下都能碰见他的。
刚刚听柳父山母的故事，她眼睛被隐忍的泪浸的越发的润，浅琥珀色的瞳孔被眼尾泛的红一衬，媚劲更甚。山诣青被蹭的心痒，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但因此缴械投降也是不可能的。
不，也不是不可能。
他可以换一个方式。
所以，山诣青打横抱起应如是，把人扔到了双人沙发上。
俯下身子堵上她嘴的时候想的是…现下，只要让她忘了这事不就行了吗。
*
翌日清晨。
天晴，无风。
应棉朵从睡醒，睁眼，发呆，坐起来发呆，清醒过来大概用了差不多十分钟。
而应如是也坐在床边笑着从头看到尾。
小姑娘手脚并用，从被子里爬出来爬到应如是怀里，后者揉揉她的小脑袋，在她额头上亲了亲，“醒了吗？宝贝。”
小人儿揉揉眼睛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困顿，“I love u，mummy.”
应如是笑笑回她，“I love u，too.honey.”
小姑娘窝在她怀里窝了会儿，忽然仰着小脸看应如是问，“妈咪我们去了S市之后回来还会见到医生叔叔吗？”
“嗯？”应如是有些惊讶她忽然问这个，好奇道，“为什么这么问？”
“妈咪不是说我们从S市回来之后就会直接回美国了吗？”应棉朵捏着自己的嘴巴，可怜兮兮小声问，“那我们可以再见到医生叔叔以后再走吗？因为朵朵好像会想医生叔叔。”
？
她可以把这个理解成“母女连心”吗？
你妈咪我从醒过来就在考虑怎么开口给你说这事，结果你就自己先开了口。
“那，”应如是直接试探着开口，“那朵朵想要这两天和医生叔叔待在一起吗？”
“等后天妈咪和Auntie从S市回来再去接你，然后我们再回去美国？”
小人儿听见这个，从应如是的怀里坐直身子，看着她一双大眼儿眨啊眨。
意外没有像上次一样“委婉”拒绝，甚至还忧心忡忡的问了句，“可医生叔叔好忙喔，朵朵白天都见不到，那我一个人在家里很危险。”说完，她眼睛一亮，“朵朵可以去幼儿园找姐姐，还可能会见到停停哥哥喔。”
应如是：“……”
所以，你这不但是答应了，还把自己的“后路”都给想好了是吗？
挺好。
“那如果白天是奶奶陪你呢？”应如是接着问她，“就是昨天晚上在医生叔叔家里的见到的爷爷奶奶，朵朵还记得吗？”
小姑娘点点头。
医生叔叔的爸爸和妈妈。
“昨天医生叔叔问我说，爷爷奶奶想在你回美国前和你玩两天，”应如是柔声道，“妈咪说要问问你才可以，而爷爷奶奶也说呢，朵朵要是愿意呢他们一会儿可以来接朵朵，如果想跟妈咪去S市呢，那就等你回来他们再来找你玩，朵朵说呢？”
小姑娘嘴巴鼓了鼓，“以后妈咪和医生叔叔结婚的话，医生叔叔的爸爸和妈妈就是妈咪的爸爸和妈妈，那朵朵的爷爷奶奶就真的是朵朵的爷爷奶奶了，对吗？妈咪。””
应如是听完这跟绕口令似的一大串，捏捏她小下巴，点头笑笑“嗯”了声。
然后就看见小人儿也对着她点点头，应一声。
“好呀。”
这样等她回到美国后，她就可以跟她的小朋友们说：
她的家里也有很多很多的人啦。

第70章 冬日暖阳至（4）
*
山诣青早晨起来没往公园去，就在小区的塑胶跑道跑了二十来圈，回到楼上洗漱好，两老已经吃好了早餐。
山年华一看见他出来，忙不迭问，“怎么样，小如给你回复了吗？”
山诣青瞥眼自己老妈，慢条斯理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嗯。”
“……嗯？”山年华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着急，“‘嗯’是什么意思？朵朵愿意跟我们一块儿待两天吗？”
山诣青扬脸喝着水，低眉觑了一眼她，没及时给回应。
山年华急性子等不及，直接劈手把杯子夺了过来，“说完再喝！”
本来跟在她腿边的葫芦被这一声喝，吓得差点儿跳起来三米高，蹭——跑没影儿了。
山诣青：“……”
他抹了把流到下巴颏儿的水，无奈道，“愿意愿意……”
“锅里有粥，微波炉里还有俩包子。”
山年华说完，把只剩了一口水的杯子又塞回他的手里，随后绕过洒在地板上的一小滩水，嘴里叫着“老柳老柳”急匆匆的从厨房里跑了出去。
老柳同志本来在卧室里，听见老婆一路递进的叫自己的声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也着急忙慌的趿拉着拖鞋从卧室里跑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
“快快快，收拾东西，”山年华一把又将他推回卧室，“我们要去接孙女了！”
老柳稍稍吃惊，“儿媳妇说了？”
“嗯嗯！”
山诣青洗着杯子，水流小，他在汩汩声中听着两人的对话，摇摇头无声笑了笑。
又认命去浴室拿拖把把地给拖了。
三人出门的时候，山诣青提着上周他没给应棉朵送回去的行李包，用下巴指指老柳同志手里的保温盒，“那是什么？”
“你不是说今天小如没时间出来吃饭吗，我让你爸给她做的早餐，”山年华又抬了抬自己手里的保温盒，“不知道朵朵吃了没，这个是给朵朵准备的，一会儿到了西甫我就喂她吃。”
山诣青：“……”
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三层保温盒，想到的是自己刚吞进肚子里的俩包子和一碗粥。
行吧。
儿子不值钱。
*
柳弦柱没跟着进来小区。
而跟进来的山年华，看着越走越熟悉的路，本来还心生疑惑，想着可能就只是一栋楼而已，直到电梯停在16层，直到他领着她到了1607室的门口，直到看见山诣青抬手就要按门铃…
山年华这才一把薅住他，又抬头确认了下门牌号，“儿子，这…这不是小瑟的房子吗？”
山诣青点头，“阿如回来之前，她朋友帮她租下的，那时候她们还不认识。”
山年华：“！”
这是什么命中注定的缘分。
她回神半晌，忽而笑眯眯拍拍山诣青的胳膊，满足道，“小如这是注定要成为咱们家的人嘛。”
山诣青意味深长的垂眸看了眼自己老妈，嘴角漾了个笑，没搭话。
*
上周应棉朵在山诣青那里的行李还没拿回来，所以这次也不用收拾什么东西，应如是给小姑娘收拾妥当，看着时间等山诣青来接她。
刚收到他消息，说是已经到了楼下。
没几分钟，门铃响。
小姑娘嘴里一边嚷嚷着“妈咪我来开门喔”一边跟在她身边哒哒哒往门口跑。
应如是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踮着脚费劲的够到门把手，下压。
门一开，她就直接冲出去扑到山诣青身上抱住他膝盖，仰着小脸笑眯眯叫了声：医生叔叔。
下一瞬，小姑娘身子腾空，被山诣青抱到了怀里。
视野开阔，这才看到跟在山诣青身后还有一个人。
“奶奶…”小人儿没有想到会看见山年华，懵懵的叫了一声，忽然扭回头对着也被山诣青的身高限制了视线的应如是抓了抓手，“妈咪妈咪你看，奶奶也来了喔。”
应如是显然也没想到他们会亲自来接，睁大眼睛看山诣青，后者这才捏了捏她被自己握在手里的手，冲她笑笑，自己往一旁错了错身。
这段时间，山诣青和应如是她们已经养成了不成文的默契，就是只要早晨他没有急事要赶去医院或是研究所，他就会来接她们母女一起去吃早餐的习惯。
倒是今天她时间紧，没有时间一起出去，所以醒来只是简单给应棉朵做了点吃的，而她一会儿等上了高铁再随便吃点填肚子。
让她没想到的是，山年华不但一起亲自来接应棉朵，甚至……还给她打包了特意一大早起来给她做的早餐。
“太辛苦您了阿姨。”应如是受宠若惊赶忙接到手里，看了眼山诣青，才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山年华道，“我跟山诣青说让他过来接朵朵过去就行，您怎么还一块儿过来了，多折腾。”她抬抬拿在手里的保温盒，“还一大早给我做了早餐，这…太受累了，我怎么好意思呢。”
“没事，”还没等山年华回声，一旁的山诣青笑着凉凉开口，“我爸给做的，我妈不会。”
山年华：“……”
应如是：“……”
要是爱妻心切的老柳同志在，这时候肯定会在自己儿子后背拍一巴掌，给自己老婆找场子：你妈一直在厨房陪我了！
只可惜老柳不在。
所以山年华只能自己伸手打一下他，“我一直在厨房陪你爸一起的好吗。”
山诣青被这句话直接逗笑，“好好好，你们鹣鲽情深，形影不离。”
山年华自己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喜感”，噗嗤也笑了一声出来，瞪了一眼自己的便宜儿子，直接怼了句，“我老公会就行了。”
“……”应如是看着他们“有爱”的互动，忍俊不禁，强压着自己要上扬的嘴角拽着始终没松开自己手的山诣青往后退了一步，“阿姨您快先进来屋里。”
山年华推却不用，“他爸一会儿学校也有课，我们接了朵朵就直接过去了。”
应如是想着她都到了门口，好歹请她进来喝口茶也行，但山年华坚持不进来，握了握她的手让她放宽心，“以后有的是机会，别耽误你一会儿赶不及车。”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山诣青，后者直接松开她的手，摸摸她脑袋，“没事，听我妈的就行。”
应棉朵这时候冲着应如是伸手臂，“妈咪——”
应如是抱她过来，亲亲她小脸，“朵朵跟着爷爷奶奶乖乖的，妈咪明天就回来了。”
应棉朵也回了她一个脸颊吻，贴着她的面小声说，“妈咪，我乖乖等你回来。”
山年华在一旁看着，一颗心简直要被这小娃给萌化了，怎么教的这是，太乖了。
她从应如是怀里抱过来应棉朵，看应如是，“那我们先走了？你放心，朵朵的作息诣青都跟我说了，有什么问题我会给你打电话，你在外面好好忙工作，就是记得照顾好自己就行，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知道吗？”
应如是笑着应一声，“麻烦你们了，阿姨。”
“说什么呢，”山年华慈爱的拍拍她胳膊，“我才要谢谢你同意朵朵跟我们待两天。”
应如是笑笑。
山年华看山诣青，示意他们可以走了，哪知却见他只是用指尖兜兜她怀里小人儿的下巴，“朵朵先跟爷爷奶奶玩，等下午叔叔下班去接你好不好？”
看见小姑娘点头应了声“好”，山诣青看山年华淡定道，“妈你先带着朵朵走，我跟阿如说两句话就直接去医院了。”
山年华：“……”
应如是：“……”
所谓知子莫若母。
山年华克制着自己没有当着儿媳妇的面给他翻白眼，只是嘱咐了他一句：“别让小如误了车。”
应如是：“…………”
看着一大一小乘了电梯下楼，应如是进来屋里回身就往山诣青胸口拍了下，“当着阿姨的面，你——”
她话没说完，就被山诣青攥着手腕拽到怀里吻上。
他在她唇上碾磨半晌，才亲亲她鼻尖，笑道，“放心吧，我妈不会在意这些，她跟我爸更黏糊。”
应如是咬了咬被他吮的发麻的唇，“那也不行。”
又用指尖点点他心口，强调，“下不为例。”
唉。
行吧。
他低头，靠着她唇边讲条件，“我今天没有手术，晚上有时间的话跟我视频。”
说完又补了句，“你给我发。”
应如是被他的执着打败，笑笑主动搂住他，“好。”
*
一出来电梯，应棉朵就拍拍山年华的肩膀，“奶奶，朵朵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走喔。”
山年华要被这么体贴的宝贝感动坏了。
她放她下来，牵着她往小区外走。
山诣青的车上有特意给应棉朵买的宝宝安全座椅，拆开重装挺麻烦的，所以他索性就让他们开了他的车。
没想到只坐过没几次的应棉朵就已经记着了，出来小区大门，远远看着在路边打着双闪的SUV，她蹦蹦哒哒的指着车，仰着小脑袋看山年华，“奶奶，那是医生叔叔的车喔。”
啊唷，你这小鬼灵精。
山年华侧过身子摸了摸她小脑袋，可真是太招人疼了。
还没到车子边，应棉朵在看到放下车窗看过来的柳弦柱时，就挥着小手灿笑着跟他打招呼，“爷爷早上好。”还附送一个标准九十度鞠躬。
柳弦柱因为这声招呼高兴坏了，从车上下来打开后车门想抱她上去，结果小人儿一本正经对他摇摇手，“朵朵自己可以的喔。”
以前每次坐车医生叔叔都是直接把她抱上去了，她都没有机会展示一下自己。
柳弦柱和山年华听见她的话互觑一眼，有些哭笑不得：这么高的踏板你可怎么能够得到。
不过…总是不能打击孩子这颗想要尝试的心…
所以他们在她身后看着小人儿扶着踏板敲腿蹦哒伴随着语气助词“嘿”了半天……
少顷，终于被现实打败的小姑娘，有些沮丧的拍了拍小爪子，回头看着柳弦柱伸直了小手臂：“爷爷抱～”说完，指了指踏板扁扁嘴，“这个好高喔。”
朵朵的腿有一点点短，还需要再长高高一点才可以自己爬上去。
两个“老人家”要被这小人儿给萌化了。
山年华更是直接捧着她小脑袋在她发顶亲了口，“奶奶可是太喜欢你了！”
应棉朵咯咯笑两声，“朵朵也喜欢奶奶呀。”
山年华看了一眼柳弦柱，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只能“掐一掐”自己身旁的老公，以示宣泄。
柳弦柱哭笑不得，捏了捏她的手。
安全椅在里面一侧，他先把应棉朵抱到车上，然后摸摸她小脑袋，“一会儿让奶奶帮你系上安全带。”
小姑娘的自信心完全没有被刚刚上不来车的“小挫折”打败，再次对着两人摆摆手，“朵朵可以自己系安全带，”说完还点点头认真强调，“真的喔。”
因为妈咪早就教过她怎么系安全带，还说它可以在发生危险的时候保护我们。
如果不系的话，朵朵会受伤的。
小人儿说完，自己先爬上座椅，跪在后座上把安全椅上的安全带耐心放到椅子两侧，然后再从座椅上爬到自己的安全椅上坐下，转过来身子拿刚刚安全带系到自己身前。
系好后，她扭头看着车外从始至终注视着自己的两人，笑笑一拍手，“看！朵朵没有骗你们吧！”
山年华看着小姑娘古灵精怪的小模样，一颗心真是软的一塌糊涂，扭头看柳弦柱，想开口说点什么，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拽着他袖口晃了晃。
柳弦柱看着她，失笑。
抬手轻轻环了一下她肩膀，“上车走了。”

第71章 冬日暖阳至（5）
*
柳弦柱夫妻在西甫大学住的教职工楼有些年头儿了，一排三个单元，楼高三层。
前两年学校盖了新的专家楼，让他们这批资历老的教授们搬过去，走了一批，但柳弦柱和山年华商量过后还是决定留下来。
一是这地方他们住的久，习惯了，两室一厅给他们两个人住也刚好，另一个客房空着，柳锦瑟偶尔过来的时候就陪他们住两天，山诣青工作忙，本来来的时间就不多，需要留宿的时候差不多也可以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二是他们的邻居，也就是林维绅教授夫妇两人也不打算搬。
柳弦柱和林维绅虽然时不时就因为学术上的事吵个天昏地暗惨无天日，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学术上惺惺相惜，大概就是那句“英雄惜英雄，好汉惜好汉”的最佳诠释吧。
而山年华和林维绅的太太苏小绾经过这么多年也早处成了闺蜜，山年华退休前脊椎做手术的时候，苏小绾没少帮衬。
总之，两家做门对门的邻居久了，十几年的关系，其实就跟家人也没什么差别。
只是，柳弦柱把车子停在专家公寓附近的一个小型停车场的时候，山年华才后知后觉忧心道，“老柳，我是不是应该带着朵朵在香樟就好了，你自己一个人回来？要是小绾——”
“你忘了？”柳弦柱熄了火，从后视镜看她，“小绾不是在南城基因组研究所工作吗？最近他们那个数据库好像有什么突破进展，她到东城出差去了，老林说至少得一个星期才回得来，放心吧，”他回身，“朵朵就在这待两天，碰不见的。”
“那不是还有老林吗？”山年华皱着眉叹了口气，心里怪自己一心想着孙媳妇孙子把这事全抛到了脑后，“算了，你去上课，我还是自己开车带朵朵再回香樟去吧。”
“……”
柳弦柱有些无奈的下车，拉开后车门看她，“我们回来开车一个多小时，你回去还得一个多小时，脊椎受得了？身子顾不顾了？”
他看一眼撑着大眼看着他们的应棉朵，给小人儿笑了笑，才又看着山年华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儿子说过，朵朵这孩子敏感的很，你这样会让她以为你其实不愿意带她过来呢。”
“我怎么会？”山年华瞪大眼睛锤了把柳弦柱，“你别乱说话！”
她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能知道她有了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小孙女呢行不行！
柳弦柱笑笑，“顺其自然就好了，我们已经尽量让诣青和小瑟少来了，要是做的再刻意些，老林他们反而会更难过，总不能因为这个，我们连儿子闺女儿媳妇和孙女的面都不能见吧？”他拍拍她的肩，“别想那么多，快下来，我去那边抱朵朵。”
*
西甫大学和南城大学在南城一南一北，占地面积差不了多少。
学术上，西大以文名扬天下，南大却以理为业界翘楚。
至于校园环境，春季可以来南大看漫天飞扬的浪漫樱花，而西甫大学却以秋季红枫闻名遐迩。
只是这会儿秋季已过，红枫叶落，虽景致稍缺，但校园总是充满生气和活力的地方。
并不妨碍小姑娘喜爱。
刚才在车里，一路上除了车顶和窗外淡蓝色的天空，应棉朵是什么也看不见，这会儿一被柳弦柱从车里抱出来，看着周遭或抱着书急匆匆往教室赶，或是聊着天笑着相偕出去吃早餐的学生，应棉朵撑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搂着老柳同志的肩膀，小嘴也张的圆溜溜，“哇——”
山年华和柳弦柱看着小人儿的反应，相视一笑。
很高兴她会喜欢这个地方。
虽然环境陌生，但学校里的氛围总是要比外面和谐和友好一些，小孩子对这种东西是很敏感的，让他们能够觉得舒服的地方，会更容易让他们适应。
柳弦柱一手抱着应棉朵一手提着她的小行李包往路边走，山年华提着保温盒跟在他身侧，她伸手要帮他提行李包，被他侧手闪过，“我提。”
山年华把行李包从他手里拿过来，嗔他一眼，“我也不至于废物到连这点东西都拿不了吧？”
柳弦柱轻拍了把她的背，“这不是怕你坐车子这么久身子不舒服么？”
山年华轻哼了声，“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娇弱。”
柳弦柱看她，笑笑没再说话。
小姑娘一手搂着老柳同志的脖子，一手指着面前匆匆而过的一拨拨人，看山年华，“奶奶，这里有好多好多哥哥和姐姐喔。”
山年华笑，点点小人儿的小脸蛋，“朵朵喜欢这里吗？”
应棉朵疯狂点头，抓住山年华的手指头用力晃了两晃，“这里好棒！”
山年华看小姑娘高兴，她也高兴，也晃了晃她握着自己的手，“这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一会儿奶奶带朵朵出来玩好不好？”
小姑娘再疯狂点点头，伸手要去抱山年华，却被忽然传来的声音打断，她重新竖直身子，抱住老柳的肩膀看着站到他们面前的两个女生。
“早上好柳教授，”短发女生给柳弦柱挥挥手，又看山年华笑着叫了声，“师母好。”
跟短发女生同行的是个披散着头发的长发女生，长得清灵秀气，端端庄庄的，跟在短发女生后面也柔声叫了声教授、师母。
山年华不认识两个人，但约莫猜到应该是老柳的学生，所以也笑着给对方点了点头，“你们好。”
柳弦柱看了眼她们走过来的方向，随口问，“大早晨跑去外面吃早餐了？”
“是呀，”短发女生回，“教授你们也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随后笑了笑，解释似的说，“我和丝絮刚才见您开着车从身边过了。”
“嗯，”柳弦柱脸上是儒雅温和的笑，“昨天和你师母回家住了一晚上，今天接孙女过来玩两天。”
孙女？！
短发女生侧头看了眼长发女生，悄悄瞪大的眼睛像是在说：不会吧？
长发女生听见这个，一双眼盯着眼前带着红色毛呢卷边小礼帽的小姑娘看，迟疑一下，才看柳弦柱轻声细语问，“这个小女孩…是教授您的孙女吗？”
还不等柳弦柱回话，应棉朵扬着小手给对面的两人左右晃了晃，主动打招呼，“姐姐好，我是应棉朵，”她指指柳弦柱又指指山年华，“这是我的爷爷和奶奶喔。”
“啊，你好你好，”回过神来的短发女生也跟她挥挥手，“你长得好可爱哦。”
“谢谢，”应棉朵礼貌回，“姐姐长得也很漂亮。”
短发女生扬着嘴角冲她笑。
“我可以和你一起拍一张照片吗？”短发女生掏出来手机，看柳弦柱，“教授，我可以和您孙女一起拍张照嘛，她太可爱了！”
柳弦柱刚要开口拒绝，就见怀里的小人儿对着短发女生摆摆手又摇摇小脑袋，“不可以的喔，我妈咪和我说过不可以随便和别人拍照片的喔。”
“呃…”短发女生没想到是小姑娘开口拒绝，怔了怔，一脸遗憾又可怜兮兮的伸出来一根手指头，“一张好吗，就一张。”
应棉朵鼓了鼓嘴巴，说了句“对不起”，回头搂着柳弦柱的脖子，趴在他颈窝里不动了。
短发女生：“……”
…这么无情的吗？
“行了，”柳弦柱安抚似的拍拍怀里小姑娘的背，看着面前的两人淡淡道，“快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哦。”
短发女生讪讪笑笑，跟两人道了再见，拉着长发女生的手走了。
山年华把手里的东西换了个手提，挽住柳弦柱的胳膊，看了看两个女生的背影，“你学生？”
柳弦柱抬手把她的手牵住往路对面的公寓楼走，“她们大一大二的时候我教了她们两年的大学语文，刚刚那个长发女生，我之前不是给你说过？”
山年华：？
他捏捏她的手，提醒，“文学院被称为系花什么的那个女生，见过诣青两面，一直想给我要儿子电话那个。”
山年华：“…………”
哦。原来是她啊。
那可真是和我儿媳妇差远了。
*
短发女生回头看柳弦柱他们进了公寓楼里，才扯了扯有些魂不守舍的连丝絮袖口，“丝絮，你刚刚注意听小姑娘介绍自己的时候说什么了没？”
连丝絮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柏油路面，漫不经心回她，“嗯？”
“‘应’啊，”短发女生翻个白眼，“小女孩说她叫‘应棉朵’，‘应’！你懂不懂什么意思？”
连丝絮这时候抬头，睁大眼睛诧异看她，“你是说…”
短发女生点点头，“柳教授的儿子是跟妈妈姓山啊，那要是柳教授的孙女那肯定该姓山的吧！”
“所以小女孩应该不是柳教授的亲孙女？”
短发女生恨铁不成钢的用指尖戳戳连丝絮太阳穴，“要不说你整天就知道学学学，除了学习脑袋真是连圈都不带转的。”
“就算小女孩真是柳教授的‘亲孙女’那也不是‘亲孙女’好不好，山诣青不是柳教授的亲儿子，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嘛！我的意思是说，这个小女孩应该不是山诣青的女儿，至少不是亲女儿，要不然她为什么会姓应而不是山呢？再说，我们好像都没听说过山诣青结婚的事啊，要是他结婚，那我们学校老师怎么可能不知道？只要有一个老师知道，那咱们就不可能一点风声也听不到，毕竟柳教授在我们学校人缘这么好。”
“所以你也不用急着气馁嘛，你就是性子太弱，优柔寡断唯唯诺诺的所以才三年了连个电话都没搞到，我之前本来想帮你找南城大学的同学搞一下山诣青的课程表，这样等他上课的时候我们可以去他教室堵一下他，谁知道他现在已经不教课了，除非医院排手术，不然只带研究生和博士生天天待在实验室里……”
连丝絮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个好多少。
短发女生看见，搂着她肩膀晃了晃，“好啦，别想了，一会儿我们不是有林教授的课吗？等下课了我帮你问问林教授，他们住门对门，肯定知道点什么。”
“大不了我们到南城医院去挂个号，总能见一见山诣青吧，哈哈。”
*
柳弦柱把山年华和应棉朵送到楼上就拿着教案和书往教学楼上课去了。
也许是老柳同志早晨煲的海鲜粥太香，虽然小姑娘早餐吃了东西，但还是又喝了小半碗。
刚开始山年华说要喂她，哪知小人儿又给她摆摆手，说她自己可以吃。
虽然小姑娘吃完粘了一嘴一脸，但可以确实是可以。
山年华在一旁看着，喜欢这小人儿喜欢的更紧了。
吃完收拾好，时间才九点多，她牵着小姑娘出门，打算带她在学校里逛逛。
上课时间，学校里比早晨刚来时人少了许多，但可能是因为大冬天好不容易遇见个艳阳天，路过学校的草坪，也会看到一些没课的学生坐在上面闲聊或阅读。
应棉朵像是很喜欢学校里的氛围。
像个小蝴蝶似的，在人行道上翩翩飞到这，又翩翩飞到那。
山年华说路上有车，要牵着手走，她就乖乖把手放到她手里，一蹦一跳的跟在她身边。
看到地上有碎纸屑，她主动捡起来扔到路过的垃圾箱里，然后接过来山年华给她递过来的湿纸巾擦手，再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
路过建筑楼，看到门口的帆船雕像，她能想起来《海底冒险》里爷爷给海蒂亲手做的滑雪撬，然后就边走边仰着小脸看着山年华给她…讲海蒂。
她噼里啪啦给山年华用英文说了一大段一大段的剧情，山年华虽然能听懂，但还是听的晕晕乎乎没法给反应，不过听着小姑娘嘴里的“海蒂”她倒是有些印象，知道是一个动画片的名字，而且家里的那些——
“…医生叔叔买了好多好多的海蒂玩偶喔，医生叔叔还说那都是给我买的喔。”小姑娘捂着嘴巴看着山年华咯咯笑，握着她的手倒退着走，兴奋的蹦哒两下，认真强调，“真的超级超级多的海蒂喔！”
她猜的果然没错。
山年华笑笑揉了揉小人儿的小脑袋，柔声道，“医生叔叔很爱朵朵呀，对不对？”
应棉朵闻言，看着她眨了眨水灵灵的眼。
少顷。
小姑娘垂下小脑袋，用小皮鞋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带了点不好意思的小声说：
“朵朵也很爱医生叔叔的喔。”

第72章 靠近的恶魔（1）
*
可能也是因为在学校里见到像应棉朵这么点的小孩子很少，又可能是因为应棉朵长得实在是太可爱好看，这一路上，山年华…小人儿可没少被搭讪。
而应棉朵始终牵着山年华的手，乖巧的和认出来山年华前来打招呼的学生回应着。
只是在他们提出来要一起拍照片的时候，也都礼貌的摆摆手拒绝了。
山年华带着应棉朵在学校里逛逛玩玩，两个小时，小姑娘也不见累，可学校才逛了一半不到。
眼看到了午饭时间，她刚想带着应棉朵回去，就接到了柳弦柱给她打来的电话。
老柳同志在电话那头：“在哪？”
“蝴蝶泉这里。”
“带朵朵来五谷堂，我们中午在这吃？”
“五谷堂？”山年华意外，但还是应了声，“好。”
小姑娘一听说要去吃好吃的，兴奋的在原地直蹦哒。
“妈咪会给我做很好吃的虾仁鸡蛋羹，医生叔叔也会给我做很好吃的鸡翅喔，”她抓着山年华的手走路走的一跳一跳的，还不忘仰着小脑袋给山年华絮絮叨叨的说话。
说到这个的时候，她又低头想了想，然后才羞羞答答的小表情看山年华补充道，“还有早晨爷爷给朵朵做的海鲜粥也超级超级好吃喔。”
爷爷奶奶和医生叔叔还有妈咪都会给她做她喜欢吃的，太棒了。
等她回美国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她的那些小伙伴们。
*
山年华抱着小姑娘到五谷堂，远远就见柳弦柱站在餐厅门口等着她们。
后者一看到两人就迎面走了过来，从山年华手里接过去应棉朵，看着自己老婆问，“怎么样？早晨？”
山年华笑着点点头，摸摸小姑娘的小帽子，“朵朵真是太招人喜欢了，早晨带她在学校里转，没走几步都能碰见过来搭讪的，有几个我认出来，是你学生。”
她笑着拍了拍柳弦柱胳膊，调侃，“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学生大概就都知道你忽然多了个孙女了。”
柳弦柱也笑，握了握她的手，“不用等以后了，现在估计就都已经知道了。”
说完，他用指尖兜兜小姑娘下巴，“早晨跟奶奶一起玩的好不好？”
小人儿认真点点头，“超级超级好喔。”
又补充，“爷爷，这里好好玩。”
说完拍着小手一一给他说山年华早晨都带她去看了什么。
……
五谷堂是西甫大学的纯素食餐厅，一二层都是，只不过一层是学生餐厅，二层是教职工餐厅。
柳弦柱和山年华平时在家里基本都是自己做着吃，偶尔吃外食也是来五谷堂比较多，纯素食虽清淡，味道却很好。
现在还不到就餐的高峰期，山年华跟在柳弦柱身后上到二楼，很快看见在窗口的位置上坐着冲他们招手的林维绅。
林维绅和柳弦柱两个人虽然都年过五旬即将奔六，但因为个子高气质出然，身材又维持得当，并没有像大部分中年男人一样发福变形，再加上学术背景加身，所以两个人在西甫大学很受欢迎。
柳弦柱儒雅绅士，林维绅风度翩翩，在学校这个大都头顶一片沙海的男教师群里，其实并不意外会这么受学生欢迎，甚至有学生给两人在学校的贴吧里成立了什么后援会。
不过他们年纪大了，不懂他们小年轻折腾的什么“柳林CP”，只要好好上课，随他们闹腾吧。
……
山年华侧头看了看柳弦柱，举步往那走的时候小声问他，“怎么没说跟老林一起吃？你叫的？”
“老林叫的，”柳弦柱很快告诉她，“估计是早晨那俩学生问老林什么了，我一下课就接到他电话，非要我带着朵朵来给他认识认识，还说我们都有孙女了，居然还瞒着不告诉他们，太不够意思。”
“所以小绾应该也听说了吧？”
“估计是，”马上走到桌边，柳弦柱声音又压低了点，“这种事难道还能瞒得住吗？”
*
山诣青早晨出了半天门诊，明天荣欣手术，他下午忙完一些日常工作，又带着耿迟去了趟荣欣病房。
病房里另外一个空床住了一个昨天刚做了小手术的老太太，王冰主的刀。
老太太看到王冰进来，很热情的给他打招呼，只是再看到礼貌和她微微点头示意的山诣青时，肉眼可见的更精神了。
等他们跟荣欣她们母女俩例行谈完话，就迫不及待问王冰这个高高个子的男生是谁。
话没说两句，紧接着又问他结婚没有，有没有女朋友，说完也不等人搭话，指着旁边陪床的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的姑娘看着山诣青道，“我小孙女今年25，刚刚研究生毕业，从小到大还没谈过对象呐，我看你这小伙子就不错，怎么样？和我孙女试试呗，我孙女可乖的很嘞。”
身旁刚出学校的小姑娘显然也没想到听见这个，朴素的脸蛋瞬间变得红彤彤一片，羞窘的飞快瞧一眼山诣青，拽了拽半靠在病床上的老太太，“奶奶您说什么呢！”
“哎呦，”老太太给她挥挥手，又拍拍她的手安抚，“你哦，就是天生太害羞了，所以二十五岁了到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谈过，这喜欢就是要大声说出来的嘛，你看你奶奶我在我们那个年代都还能倒追到你爷爷，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你怎么还不如你奶奶我呢！”
“你不喜欢这小伙儿嘛？”老太太说，“不喜欢你干嘛从人一进来就直盯着人看眼都不带眨的？”
众人：“……”
老太太果然是个狠人。
王冰跟在山诣青身边时间久，后者因为这身好皮囊再加上医生光环，受病人、病人家属青睐的事见的真是不算少，但不能不说的是，每当这个时候，总是会觉得莫名有点…搞笑。
但不能不让他佩服的是，他们这山医生的临场素质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就算尴尬，脸上也丝毫看不出来。
就见山诣青从头到尾一边听老太太说着，一边垂眸在手上拿着的文件夹上写着什么，眼睛虽没往她们那边看，但嘴角微微翘着，示意对方自己在听。
最后，老太太说完了，他笔尖也停了下来，把刚写的一些术后注意事项递给窗边坐着的小姑娘，嘱咐她照顾的时候注意，这才又看着老太太笑笑道，“谢谢您好意了奶奶，但我恐怕没那个福分做您的孙女婿，我闺女今年都三岁了。”
“啊哟，”老太太瞪大眼，遗憾挂到脸上，“结婚这么早啦？”
山诣青笑笑，没再说什么。
从病房里出来，耿迟跟王冰对视了眼，又看了眼面上表情和往常一样寡淡的山诣青，实在摸不准他是什么心情，自诩好心的想要让他忘了刚刚在病房里的“尴尬”插曲，在旁边絮叨转移注意力，“这个荣欣心态真的可以啊，这来医院的病人要是有五分之一都这样，我们的工作也不至于这么难了。”
一旁的王冰也跟着插话，“还五分之一，十分之一我都谢天谢地了行不行。”
“我看荣欣的朋友圈，全是小孩子的照片小视频，跟她聊天，她说那些除了有她工作幼儿园里的小孩，还有他们定期去孤儿院援教时候拍的那里的小孩照片和视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小孩子，”耿迟说完，唏嘘，“你说这么好一姑娘，怎么就偏偏得了这个。”
王冰和耿迟都没注意到山诣青在听见“孤儿院”三个字时，神色变了稍变。
“行了，”王冰往耿迟后背拍一巴掌，“这话你私下随便说说就行了，这要是让病人听到，可是会质疑我们身为医生的职业素养的。”
耿迟嘿嘿笑两声，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山诣青推开门进办公室的时候，回头看着两人吩咐道，“回去汇总一下你们手里管的病人，叫上另外三个，十分钟后来我办公室开会，说完情况再去查一次房。”
“好。”
*
忙完最后一点儿工作，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半，山诣青回办公室关上门，摘了眼镜塞到白大褂的口袋里，仰面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是应如是如约给他发过来信息问方不方便视频，他刚打了个方便过去，对面很快发了视频过来。
酒店的网络信号大都不太好，她在房间辗转多地，才在窗口的位置找到个比较通畅的地方。
应如是看他背后白花花的背景墙和一张心脏剖切面的挂图，扬了扬眉，“还没下班？”
“刚忙完，准备去西甫接朵朵了。”
“我刚刚跟阿姨通过电话，阿姨说朵朵在那玩的挺好，你明天有手术，不然就别去接了，让她跟阿姨住一晚上，免得让阿姨跟你跑来跑去，来回折腾。”
山诣青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说了句不行。
应如是看他脸上耐人寻味的表情，有些不解，“嗯？”
山诣青叹口气，开始给她讲中午自己趁午饭时间给山年华视频，想看看小姑娘跟在他们身边怎么样的事——
彼时他们刚从食堂吃饭回到家里。
小姑娘捧着手机趴在沙发上，肉嘟嘟的一张小脸溢满屏幕，看着镜头里的他认真说着自己刚刚吃到了什么。
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吃，小人儿在说到冬笋汤的时候，一连说了好几遍。
可因为“笋”的声母“s”对于她来说发音真的有点儿困难，所以他在屏幕这头听着她说“那个‘shun’真的超级好吃”“爷爷说我们冬天吃的‘shun’很新鲜”“‘shun’有一点点甜甜的”“叔叔你来的时候我带你去吃冬‘shun’汤喔”的时候刚开始还忍着，后来忍不住对着屏幕笑起来，就把小人儿笑的一脸懵懵的。
他看着小姑娘一脸懵懂的神色，忍不住想逗逗她。
“来，跟着叔叔读：s-u-n-sun，笋。”
应棉朵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跟着读，“sh-u-n-shun，‘吮’。”
“Sun”
“Shun”
“Sun”
“Shun”
“是sun不是shun”
“是shun不是shun”
……
来来往往间，小人儿终于被惹怒了。
手机啪一声放在沙发上，看着坐在一旁听着他俩视频说话忍笑忍得辛苦的山年华和柳弦柱，一脸委屈巴巴的，“叔叔一直让我说‘shun’，我说‘shun’了他还一直让我说……”
最后，小姑娘也不视频了，从沙发上爬起来坐到山年华大腿上，窝在她怀里连脸都不给看了。
山诣青搬起来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被老柳同志笑着调侃几句，给挂了视频。
这会儿想想，自己这是没事找的什么事，一会儿过去接小姑娘，还得好好想想怎么哄才能行。
应如是听完，想开口安慰他，但想想，这事确实是挺搞笑的。
“不是，你为什么非得给她打这个别扭呢，”应如是看着一脸沮丧的山诣青，脸上抑制不住笑，“可能你们待得时间比较短还不太了解她，她虽然平时脾气都很好，也很好说话，但最不喜欢别人让她重复做一件她‘会’做的事，因为她会觉得你是在故意找她麻烦。”
她顿了顿，继续打击他，“哦，你确实是故意的。”
“……”山诣青崩溃看她。
好吧。
应如是被他看的心软，收敛了脸上的笑，轻咳两声，“朵朵虽然也会生气，但只要事情不牵扯到我身上，那她也很好哄的。”
她给他出主意，“你就麻烦回家里拿几个玩偶给她说几句好听的，她保准气消跟你回来了。”
“真的？”山诣青怀疑。
应如是笑着点点头。
山诣青看着屏幕里的笑脸，恍惚了一瞬。
应如是看他接下来一直盯着自己看没说话，还以为画面卡住了，冲他挥挥手，“卡住了吗？怎么不说话？”
山诣青回过神来摇摇头，看着屏幕里的她，轻轻说了句，“想你了。”
应如是被他忽然这么直白的一句话，弄的微怔，半晌才反应过来，笑着回了他一句：我也是。
视频挂断，山诣青想到耿迟说看到荣欣朋友圈的事。
一个人和一个人的性格不一样，那对同一件事情的反应和决定自然也都不尽相同。
几次谈话间，其实并不难看得出来，荣欣对于小孩子的喜欢和疼爱，所以她当初执意选择置换生物瓣他一点都不意外。
他只是在想，如果那时候他的阿如遇到的人是荣欣这样的，那该有多好。

第73章 靠近的恶魔（2）
*
惹怒小人儿的事，山诣青就按照应如是给他出的主意做。
只是家里那些玩偶小姑娘都见过了，没什么可新鲜的。
索性他下班开车又跑到当初那家礼品店，买了好几个新款。
只是哪里想到，当他抱着一大堆的“海蒂”登门“负荆请罪”，得到的却是小姑娘趴在山年华肩膀上幽幽怨怨说的一句：“朵朵今天要在这里跟奶奶一起睡觉。”
心都要碎了。
看着跟一个树袋熊一样趴在山年华肩头，听他说一句话就摇头“哼”一声的小姑娘，山诣青后悔的简直想要哭出来。
山年华一点都不同情他，安抚似的拍拍小孙女的背，对着自己儿子提提嘴角，抱着小人儿到浴室洗漱去了。
山诣青确定从自己老妈的脸上看到了“活该”两个字。
行吧。
他确实。
公寓阳台那，被很会生活的柳弦柱弄成了一个绿植观景台，中间是个天然树根雕成的茶桌，老柳同志在他肩上拍了一把，笑着让他过去喝口茶。
“朵朵这丫头啊，有脾气，”柳弦柱清洗着茶杯，“但是心软，一会儿等你妈帮她洗漱好出来，哄她睡觉的事就交给你了。”
说完又补充道，“下午小瑟打电话说，上次朵朵在家里住的时候，晚上非得等你回来看到你才肯睡。”
山诣青听到这个，沮丧的心情，终于稍微好了一点点。
没一会儿，山年华抱着洗得粉粉嫩嫩的小姑娘从浴室里出来。
小人儿身上穿着一件毛绒绒的红色连身麋鹿睡衣，头发还没吹，用毛巾包着，衬着本来就不大的小脸更小了。
山年华一手抱着她，一手提溜着吹风机，站在卧室门口对一听见门响就赶忙起身从茶桌前走过来的山诣青说，“我们朵朵说，你帮我们吹好头发我们就原谅你，”说完，用脸贴了贴小人儿垂着小脑袋的小脸蛋，“对不对，朵朵？”
应棉朵嘟着小嘴耷拉着小脑袋，下巴抵着胸口点了点。
然后才抬头看着山诣青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强调，“要轻轻的、轻轻的吹喔。”
跟在山诣青身后过来的柳弦柱看了眼自己老婆，心照不宣的漾了个笑。
刀子嘴豆腐心。
进去之前还暗说儿子“活该”，进去后果然一点都不让他意外的...其实去帮儿子说好话了。
柳弦柱看着小心翼翼抱着小孙女到卧室“奉命”去给小公主吹头发的儿子，小声问自己老婆怎么哄的孙女儿，出来态度马上就变了。
山年华笑着觑他一眼，淡淡说了句，有什么可以哄的，就直接实话实说呗。
柳弦柱：？
“我说，‘你看医生叔叔都三十多岁了，好不容易遇见特别喜欢的你和你妈咪，因为不小心和朵朵开了一个玩笑惹朵朵生气，朵朵就不理他了，他会偷偷哭的哦，他年纪这么大了，哭起来看着好可怜对不对。’”
“……”
哭…年纪这么大…行吧。
山年华笑着挽住老柳同志的胳膊坐到沙发上，听着卧室里吹风机的嗡嗡声，靠在他肩膀上给他说，“我真的难以想象小如这几年一个人是怎么带朵朵的，太不容易了真的，朵朵听话乖巧懂事，关键是还特别善良你知道吗？”山年华想着，眼睛都要红了，“你说现在这个社会，谁家有了个小孩还不都当个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这么宠着的后果，就是让许多孩子潜意识里就养成了自私自利的小心思。”
“可你知道我刚刚跟朵朵说了那些话后，她给我说什么吗？”
柳弦柱拍拍她的手，“嗯？”
“她说，‘奶奶，如果我不理医生叔叔，医生叔叔真的会哭吗？’”山年华抹了一把眼角，声音带了点鼻音，“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懂事的宝贝。”
真是要让人心疼死了。
柳弦柱听着，也有点鼻酸。
他抱住她，拍拍她的背，“是我们儿子有福气，小如是个好姑娘。”
山年华靠着他说不出来话，只能认同的直点头。
*
山诣青给人吹头发的记忆，大概还是在柳锦瑟像应棉朵这么大的时候，那时候他自己也就十三四岁，家里忽然多了个小人儿，挺新鲜的。
有天看到山年华给她洗完澡正在吹头发，他好奇就过去给山年华说他给妹妹吹。
山年华也没觉得有什么，直到…柳锦瑟因为他掌握不好距离，把吹风口靠的头发太近被烫到头皮哭的撕心裂肺的声音给惊过来。
事后，山年华说，要不是清楚她自己的儿子是什么人，随便再换一个人，都会以为他是不是趁没人在身边毒打了妹妹一顿。
彼时哑口无言的山诣青：……
也所以，因为有了多年以前的那次教训，山诣青这次在给小姑娘吹头发的时候，就得心应手了很多。
山&#183;托尼&#183;诣青谨记应&#183;上帝&#183;棉朵的叮嘱，吹的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小姑娘很满意。
看山诣青给自己吹完头发把吹风机的线绕起来放到床头柜上后，主动伸着小胳膊给他讨抱。
他用小毯子裹住她，拿起来山年华给他放到床头柜上的故事书，抱着小人儿坐到飘窗上给她读睡前故事。
三篇读完，小姑娘大眼看着他眨巴眨巴，看起来很困却还强撑着，像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一样。
“朵朵有话要跟叔叔说吗？”
小人儿抿了抿小嘴巴，轻轻点点头。
山诣青还没等她开口，自己先又给她道歉，“中午的时候，叔叔真的是给朵朵开玩笑的，朵朵不生气了好不好？”
小姑娘大度的点点小脑袋。
“妈咪说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叔叔知道错了也是好孩子，那下次朵朵就还带医生叔叔去吃冬shun汤喔。”
“好，”山诣青应一声，“叔叔等着朵朵带着去吃冬shun汤。”
小人儿脸上终于又有了笑，揉了揉已经有些快要睁不开的眼睛。
山诣青拍拍她的背，“睡吧，叔叔在这里陪着你。”
小姑娘“嗯”了声，靠在他胸口闭上了眼。
好一会儿，山诣青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忽然又见小姑娘睁开了眼，掌心够了够他下巴，小声说：“Don’t cry，I love u.”
山诣青怔了怔。
看着又闭上眼重新睡过去的小人儿，眼眶忽然就红了。
应棉朵一无所知。
小手蜷在山诣青的胸口上，睡的一脸安稳。
虽然挂在窗外的月亮缺了一角，但并不妨碍她把温柔——
落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
*
翌日。
山诣青和柳弦柱林维绅三人晨跑回来，就听见从浴室里传来的英文广播电台的声音。
他走过去，看到站在凳子上自己刷着牙的小人儿，一边刷着一边听着广播里的内容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头回应着，山年华不放心，小心护在她身后。
山诣青靠在门框上，想到昨天晚上听到的那句话，脸上抑制不住的笑。
应棉朵这时候也从镜子里看见了他，满嘴泡沫的扭过来身子撑着一双大眼给他挥挥小手打招呼。
吓了本就生怕她从上面摔下来的山年华一跳。
“去去去，”山年华摆手赶山诣青出去，“一会儿等我们洗完了你再过来洗。”
也不知道她赶山诣青的动作怎么就戳到了小姑娘，小人儿端着水杯漱着嘴忽然就开始咯咯笑，笑着笑着…咕噜…把嘴里的那一小口水给咽到了肚子里……
咽了还在镜子里对着两人傻笑。
也不知道这丫头在傻乐个什么。
山诣青忍不住走过去揉了揉小姑娘的小脑袋，才笑着转身出去。
*
吃过早餐，山诣青下到一楼刚从楼道里出来，迎面就碰到了刚出差回来的苏小绾。
“绾姨？”山诣青稍显诧异，看一眼她手里的行李箱，“晨跑的时候我还听绅叔说您还得过两三天才回来呢，您这是…提前结束了？”
苏小绾和偶尔会暴脾气的山年华不一样，她是个很纯粹的温柔人，不论对谁说话都是轻声细语温温和和的，就像古时候的大家闺秀一样。
一举一动，妥善妥帖。
苏小绾抬头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也算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男孩子，温温柔柔的笑了笑，“嗯，提前结束了，本来所里安排的是下午的票，我也没给你绅叔说，自己又改了票，想给他个惊喜，免得他一个人在家无聊。”
“无聊了可以来找我爸吵吵架，”山诣青笑着开玩笑，“我每次看他俩吵好像都还挺享受的。”
苏小绾笑着拍了拍他，“你这孩子……”
山诣青提提嘴角，“那我先帮您把行李提上去。”
苏小绾忙推辞，“不用不用，你这是要上班走吧，别耽误你，我这个不重的。”
山诣青没废话，直接把行李箱提了起来，“您跟我客气什么，不差这两分钟。”
说完率先往楼上走。苏小绾只能跟在他身后。
上楼的间隙，山诣青同她闲聊，“看起来您这次出差还挺顺利的，那基因组的数据库成型应该也有点儿眉目了吧？”
“说起来这个还得谢谢你，”苏小绾笑，“你之前介绍的那几个给研究所投资的朋友可真是帮了不小的忙。”
“我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山诣青可不敢居功，“掏钱的可不是我。”
“那要不是你从中介绍，人也不会二话不说就同意砸那么多钱进来呀。”
谁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说，若不是那几个朋友跟他足够交好，就算是个不入流的商人，也不会随便把自己的钱砸在他们这个并不确定会有多少回报率的产业上。
“绾姨，你们做的可是为了我们整个人类能进步的大事，凡是有点良心的有钱人要是知道了肯定都是要上赶着投资的，”山诣青故意逗笑，“幸好我认识您，给了我这几个有良心的有钱人朋友奉献的机会，改天我一定叫他们一起请您好好吃一顿。”
苏小绾真被他给逗笑了。
只不过，听山诣青说的那句话，她还是有些心虚的。
虽然她做这个事确实也是为了人类的进步，但怎么说呢，比起其他的同事，她确实也有私心不假。
但她也知道再继续说下去就真是给他见外了，所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这个，而是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前几天才听你妈妈说你交了女朋友，怎么昨天中午你绅叔给我打电话就说他和你爸妈还有你女儿一起吃的午饭？那…女儿是你女朋友带的吗？”
山诣青“嗯”了声，“是我女朋友带的，不过，”他停了停，把行李箱放到她门口，“朵朵是我亲生的小孩。”
苏小绾闻言微微张口，讶然看他，随后猜测，“是当年在美国发生的事？”
她昨天也听林维绅给她说小姑娘今年刚三岁。
山诣青点点头。
苏小绾微微叹口气，拍了拍他肩膀，“阿姨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个什么样的孩子阿姨不会不知道，只是不管怎么样，这样的事放在女孩子的父母眼里，你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我要是你女朋友的妈妈可饶不了你。”
要是她女儿还活着，现在也到了要结婚生小孩的年纪了。
如果有人这么“欺负”她女儿，她可真要跟对方拼命的。
山诣青听见苏小绾的话，没解释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的，绾姨。”
苏小绾看他这样，才又柔声笑了笑，拍拍他，“行了，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我给宝宝买了见面礼，一会儿去你家里看看她，以后有机会，一定带你女朋友来给绾姨认识一下。”
“一定。”

第74章 靠近的恶魔（3）
*
南城医院，手术室。
手术开始后，耿迟看着拿着马克笔在荣欣胸前做切口标记的山诣青，其实还是有点儿怀疑他说把切口控制在6厘米以内的事。
“你们都不是外行人，”山诣青像是知道他会想什么一样，在这时候开口，“应该知道主动脉瓣手术常规切口在二十厘米左右，但实际上是可以把切口缩小的。”
耿迟一边听着，一边注意到他在标定最上端时，反复确认各种衣物可能的下缘位置。
这个小细节，莫名又让他对他的好感又激增了许多。
他们的职责只是要专注于病人的病情上的，病人痊愈后所要面临的社会舆论压力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可山医生没有只这样想。
这次的换瓣手术，对于荣欣的命重要，而手术后的尊严，对于这个将来为了生育而坚持换生物瓣的姑娘来说，一样重要。
“想要把切口缩小，那就是只离断胸骨的上半部分，这样切口可以缩小到10厘米以内。”山诣青边说，边从齐思手里接过来电锯，“但是这样依然需要从上至下开胸，还是会留下一道可以从领口看到的伤疤。”
“想要进一步缩短切口，就要保留最上面一段的皮肤，”山诣青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没停，“这样的话劈胸骨会有一点麻烦，所以这时候要把电锯头部歪着，先伸进皮肤深处的胸骨上窝，几乎和平面呈三十度角，然后一点点从上部锯开后再向下移……最大限度的保留上端皮肤的完整性……”
……
耿迟之前预估的可以操作的位置大小估摸只有杯口大小，实际操作的时候，才发现这么形容是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停搏液把荣欣的心脏保持在瘫软的状态，他们小心翼翼地把一碗冰屑从各种器械、缝线的间隙一点点塞到心脏周围。整台手术下来，除了主动脉瓣本身的操作区域，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
……
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荣欣的手术结束。
缝完最后一针，耿迟拿着尺子放在切口旁边，去掉皮肤牵扯后的红肿区域，缝线最终长5.7厘米。
他看了眼仍旧陷在熟睡当中的荣欣一眼，忍不住唏嘘：我们虽然不是整形外科医生，但为了你以后的终身大事，也算是操碎了心吧。
王冰在对面给他抬了抬下巴，口罩上方露出来的一双眼像是在说：怎么样，服了吧？
服。
必须服。
下午三点，荣欣从监护室里醒过来，各项体征指标正常，晚上就又回到了原先住着的那个普通病房里。
山诣青下班前过去查房，另外一个老太太已经出了院，床位空着。
而荣母拉着他的手不停道谢。“我读书少也不懂这些，但闺女醒过来看到伤口就说真是麻烦你们费心了，让她以后还可以有漂亮的衣服穿，”荣母拉着他的手不肯松，“你们医生都是好人，好人啊。”
山诣青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笑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
*
应如是下飞机给山诣青打了个电话，没接，想是应该在忙，就没再打。
回到家里放好行李，她简单补了妆，看他还没回电话，就又给他打了一个，只不过对方还是没接。
着急去接应棉朵，应如是没再等他回电话，自己打了车到南城医院，想着他一会儿忙完也不用到迪纳去接自己，可以省点时间。
应如是打听到山诣青的办公室，过来的时候，看到办公室门是开着的，只是里面没有人。
她踟蹰在门外，往里探了探头，不知道能不能进。
全美玉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全美玉的身高在女生里不算低，但因为在医院穿着方便舒适的平底鞋，跟此时本就比她高还穿着高跟长靴的应如是比起来，气势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她双手插在白大褂里，微微仰着头看她，“来找山医生吗？”
应如是冲她淡淡笑笑“嗯”了声。
全美玉也给她提了提嘴角，随后自己先进了办公室里，熟稔的丢下一句，“进来等吧。”
应如是回头看进了办公室自顾自去饮水机那拿纸杯接了杯水坐到门口沙发上的全美玉，眼里有了然的笑意，她没进，双手伸进大衣口袋里就在门口低眉瞧了瞧她，淡声笑道，“谢谢，不用了。”
说完，脚往一旁错了一步，转身面朝走廊站着，抬腕看了看时间。
七点二十四分。
也不知道山诣青忙完几点才能走。
从南城医院这块开车到西甫得一个多小时，如果想要在小姑娘九点睡觉前见到小人儿那现在就得走了，要是这会儿打电话给小姑娘说明天再去接她回来，小姑娘倒是不会说什么，只是应如是一向坚持要对小孩子说到做到，不想拿她对自己的信任信口开河。
就在应如是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回家自己开车去接应棉朵的时候，旁边儿忽然又出现了全美玉的声音，“山医生在我们医院很有名。”
应如是闻声偏头看过去，就见全美玉靠在门里她对面的门框边上端着纸杯看着她，“四年前他还是这里的主治医师时在医院里就已经小有名气了。”
应如是眉毛轻轻挑了挑，肩膀轻靠在墙上，和全美玉斜对着面，看着她，眼里露了点好奇。
全美玉因为看出来应如是眼里的“不了解”，嘴角有了笑。
“还没毕业就能跟着教授出书，在SCI上发表那么多篇影响分子比重的论文，手术快且成功率高，不对，”全美玉自顾自道，“应该说是成功率百分之百。”至少目前为止，还从没听到过他的哪一台手术出现过什么问题。
是她没了解过的，以前的山诣青。
应如是确实是有些好奇，既然她主动来告诉她，她没理由不听。
“那时候我还是南大的一名大四学生，带我的教授也是当年带山医生的老教授，山医生是他的得意门生，他最喜欢把他挂在嘴边，教授说山医生本就是一个天赋极高的人，可他带过这么多届学生还是从来没发现过一个有比他更努力的。”
“我们学校的医学院在国内是数一数二的强校，高考能够考到这里，谁又能没有两把刷子呢，所以虽然教授总是把他夸的天花乱坠，但我们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儿不屑的，只是觉得，我们现在之所以还没有他厉害，只不过是因为我们还没毕业，还没真正的走到医院里有机会施展抱负而已，可后来才发现，我们天真的有多离谱。”
全美玉手里捧着变温的纸杯，看应如是，“五年级我们到医院来实习，我和耿迟还有另外两个同学都很幸运的分到了山医生的组里，也是那时候我们这些人才发现，我们跟山医生的差距，不仅仅只是在学术技术上。”她音色变了变，“只是可惜在我们来医院后没过多久，山医生忽然辞职去了美国进修。”
应如是听到这里的时候，才稍许有些兴味的看她又挑了挑眉。
心里猜测着，自己当年在长滩岛遇见他是不是正巧是他辞职到美国之后？
全美玉还想继续说什么，应如是忽然开口有些好奇的问，“抱歉，我打断一下。”
全美玉：……
“我能问问，他四年前是几月份辞职去的美国吗？”
全美玉怀疑看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应如是耸肩，“好奇。”
“……”全美玉有些不耐自己被打断，克制着冲她翻白眼的冲动，“山医生九月份请了个长假，十月份初回来就辞职了。”
九月份请长假？十月份回来辞职去美国？
应如是眯了眯眼，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自己一直想不太通的东西要在脑袋里慢慢成型。
“……可即使他走了，医院里还是有人时不时就会谈到他，”全美玉嘴巴吧嗒吧嗒还没停，“就算他人没在医院，我们医院的领导也随时关注着他的动向，我知道你是从美国回来的，大概也能猜到你们之前在美国的时候就认识，我不知道山医生有没有跟你说过Dr.GT，不过算了，”她看她摇摇头，“就算给你说了，你不从事我们这个行业你也不可能了解，Dr.GT是在欧美心胸外科很有名很有名的权威医生，山医生身为一个外国人能够申请到他门下读博士，你想也该想到山医生的能耐到底有多大，更别提他还进了他们团队和…”她顿了顿，像是想不起来叫什么，最后道，“和一个世界性医疗组织合作的研究项目里。”
不知为何，这一大段话她说的很急切，稍后才放缓声调喘口气，“就算他人没在医院，我们医院的领导也随时关注着他的动向，生怕稍晚一步，他这个宝贝就会被别的医院给抢了去。所以一年前山医生回国，我们医院就直接特聘他为我们的副主任医师。”
“我不知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全美玉视线在应如是身上毫不掩饰的打量了几眼，随后笑笑，“可即便你跟我们这个不挂钩，也应该知道，像是在山医生这个年纪就直接晋升为医院的副主任医师那是极为少见的。”
“可山医生的实力摆在那里，没有人会在他背后说什么，”她一双眼紧盯着应如是，“但也因为这样，落在他身上的瞩目自然而然也会很多很多。”
应如是神思被她打断，听到这里，垂眸认同的点点头。
如此优秀的人，得到别人过多的瞩目并不奇怪。
只是再抬眼时，有些意外看着不知何时跟她面对面站着的山诣青。
但脸上并没有显露出来。
站在门里的全美玉全然没察觉跟她隔了一堵墙外有了人，铺垫了这么多东西，终于把自己最想要说的话说出了口，“山医生这么优秀这么好的一个人，我不希望你成为他人生当中的一个污点。”
应如是看了眼瞬间沉下脸色的山诣青，用眼神制止他要出声的举动，瞥眼看全美玉笑了笑，“怎么说？”
全美玉回看着她皱眉，“还用我说吗？”
“山医生洁身自好这么多年，该有一个身家清白最好也能体谅他工作时间不稳定，忙碌起来甚至连家都顾不上的人陪在她身边。”她抿抿嘴唇，“可你呢？你没结婚却生了个孩子，或许是结婚生的又离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个孩子。”
“我并不是歧视你们单亲妈妈，只是…”全美玉看着她，语重心长，“中国人大都保守，尤其是老一辈的人，你让他们怎么想？你和山医生在一起后，你有考虑过让他如何面对他的父母朋友吗？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别人可能会在背地里说他是‘接盘侠’吗？”
“热爱祖国，忠于人民，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全美玉抿了口已经凉透了的水，看着应如是笑，“这句话你肯定没听说过吧，”她声音带着几分你踏足不到的“高高在上”，“这是我们每一个医学生曾经‘共同’发过的誓言。”
她把“共同”两个字咬的清晰又重，像是想要提醒应如是，其实“他们”才是真正的同路人。
全美玉说完，长舒一口气。
反看着应如是挑了挑眉，好像在等她回应。
应如是给回应了。
话虽然是对着全美玉在说，眼睛却是看着跟自己面对面，垂着眼正用衣角慢条斯理擦着镜片的男人，“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嗯？”山诣青忽然出声，把眼镜折好放到口袋里，又把夹在腋下的文件夹拿在手里，才看着应如是挑眉反问，“确实是怎么一回事？”
应如是冲他笑笑，一点儿都不意外看见门里的全美玉在听见他的声音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听全小姐这么一说，感觉自己真的有点配不上你。”应如是看着他，无辜的轻轻耸肩。
山诣青眼睛眯了眯，往她跟前走了一小步。
随后掌心托住她的脸，两唇相贴，舌尖由唇而入，就这么当着全美玉的面，给了应如是一个深陷热恋当中，很纯粹，很男女之间的深吻。
全美玉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双眼瞪的铜铃大，显然怎么也没想到她眼里的山诣青是会做出来这种事的人。脸颊瞬间绯红一片。
应如是其实也意外，毕竟这是在医院的走廊里，她下意识要往后，却被他扣住了颈后。
时间并没有很久，山诣青离开她唇畔，用指尖捏她下巴，哑声说，“你给我生了个孩子，还把她养育的这么好，你说谁配不上谁？”
言下之意，若是比，也是我配不上你才对。
门里的全美玉听见他的话，本来就瞪的够大的一双眼瞬间瞪的更大了。
而山诣青却像是没有看见她一样，只是一双眼瞧着应如是低声又道，“等我换下衣服，我们就去爸妈那接朵朵。”说完，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等把文件夹扔到桌上，才发现该跟进来的人没有跟在他身后。
山诣青看着仍旧站在门外的应如是，冲她招招手，“怎么不进来？”
应如是瞥了眼像是冻在原地的全美玉，再看山诣青，“你们医生的办公室都是可以这么随便进出的吗？”
山诣青：“……”
“我以后出去记得锁门。”他看应如是说完，皱眉看着全美玉道，“出去把门带上。”
紧接着在终于又羞又愤的回过神来的全美玉抬脚往外走时，淡声道，“你自己去找主任说转组，别让我开口了。”
而应如是，在全美玉越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动作很快的拽住她肘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告诉她，“世界明宣会。”
然后在她不解的用眼睛瞪她时，笑笑解释，“你刚说的那个世界性医疗组织，总部的全称。”

第75章 靠近的恶魔（4）
*
应如是说完最后一个字，冲全美玉笑笑没再说什么，随后松开手，进了办公室。
山诣青在这时候走过来，手越过她身侧把门给关上。
凑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了口，“说什么了？还说悄悄话？”
应如是觑他眼，“没什么。”
山诣青捏着她下巴又凑上前在她嘴唇上亲了亲，“明明就有什么。”
“……”
她抬手腕看时间，推了推他胸口催促，“你快换衣服，换完走了，要去接朵朵。”
山诣青低头看了眼她的手，“嘶”了声，抓住她手心抵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应如是只能被动的往后退，脚跟挨上墙，身子才止住。
“你真是……”
他垂眸看着她，眼里都是无奈。
应如是眨眨眼，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你就是一点都不想我，”山诣青垂着脑袋，眼睛盯着她，“对不对？”
应如是的第一反应是：“我昨天发视频给你了。”
山诣青被气笑了，往后退了一小步，侧头长舒口气，才又扭过来头看她，“所以你只是把给我发视频当成一个任务？完成了就好对吗？”
应如是莫名看他，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我们两天没见，”山诣青看她，“明天你还要回美国，一走又是半个月。”
“这会儿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话都没和我说两句，就着急走？”
“……”应如是无言看他，“我们路上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可以说。”
山诣青把双手插到口袋里，抿了抿唇，“但那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都在车上，什么也做不了。”
“……”
你想做什么。
山诣青看着想笑又忍着看自己的应如是，抿了抿唇，双手掐住她的腰把人一下贴自己身上，有些气急败坏低声道，“我都说这么明显了，还装傻是不是？”
“不是，”应如是噗嗤一声，双手搂上他脖子的同时笑着看他道，“就是觉得…山诣青你好幼稚。”
山诣青也不想跟她废话了，低头要去亲她，却被她后仰的动作给隔开，他顿了下，再朝前，她笑着再往后靠……
这下子是真被气着了。
他松开握着她腰的手，抬手要把她揽在自己颈后的手拿下来……
应如是终于不逗他，收紧搂在山诣青脖子上的手，笑着把唇贴在了他的唇上。
辗转半晌，她往后，鼻尖贴着他的，微微喘着气看他笑得风情，“满意了吗？”
山诣青又在她唇上吮了口，才勉强道，“这还差不多。”
应如是用掌心蹭蹭他下巴，“你也差不多一点，这是在你办公室里也就算了，刚刚在走廊里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是在医院，你工作的地方，被人看见影响多不好？”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理智。
他轻叹口气，掐她脸蛋，“我刚注意到走廊里没人才亲的。”
要是有人，他也不会不计后果的那么冲动。
只是说到这个……
山诣青在应如是鼻尖上啄了几下，额头抵着她的，“这几年，你一定遇见过不少次这样的事，对不对？”
他用指腹抿她额角的发，想想都心疼到不行，“辛苦了。”
哪知应如是却不甚在意的笑笑，“我说过了，当初把朵朵生下来的决定是我自己一个人做的，我做这个决定就已经想到了将来可能会遇到的所有问题，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愧疚。”
她冲他挑眉，“再说，我可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击到，我要是这么轻易被一个小姑娘的几句话给说下去，我可能也等不到再遇见你。”
这二十几年她什么样的人没遇见过，要是因为一个人的几句话就受打击的要死要活，她早被人拆干净果腹用了。
山诣青却觉得越是听她这么说，就越是心疼她。
他抬手揉揉她头发，“反正以后都有我。”
说不感动是假的。
应如是回看着他的一双眼，再主动凑上前亲亲他，“嗯，以后都有你。”
看他低头还要亲，应如是笑着躲开，“还要亲，你腻不腻？”
“不腻，”他想也不想回她，“你二十四小时亲我，你看我会不会腻？”
山诣青挑眉看她，“怎么样，要试试吗？”
“……”神经。
鬼要跟你试这个。
她笑着从他怀里出来，走到桌边斜靠着看他，“再不去接朵朵，就到她睡觉时间了。”
山诣青倒是没再闹，边解白大褂的扣子边看她道，“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朵朵都是看到我才会睡觉，我如果加班晚了，她也会等我回去看到我才肯睡。”
应如是听出来他语气里的得意，忍着笑，象征性的拍了拍手，故意闹他，“是吗，那你可真厉害。”
山诣青把白大褂挂在门口衣架上，回头看她，眼神危险，“你在嘲笑我？”
她双手举在头侧，无辜眨眼，“天地良心，我哪有。”
山诣青想着昨天晚上小人儿对他说的那句话，嘴角忍不住笑。
心情好，不跟你斤斤计较了，要不然亲的你一会儿出不去办公室门。
应如是抱胸，看着跟自己隔了几步远的男人。
简单的浅色毛衣，休闲长裤都能穿的像是T台走秀一样，也怪不得会有小姑娘一直惦记着。
她看刚从架子上拿了黑色呢大衣和围巾带上的山诣青，忽然有些好奇的开口，“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
“你喜欢我什么？”
她有什么地方会特别到能让他念念不忘四年呢。
山诣青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忽然问这个。
张张嘴刚想说什么，门上笃笃有人敲门的声音。
他只好闭上嘴，上前拉开门。
看到科里小护士站在门外。
“山医生，给您打电话一直没接，”小护士看他笑笑，“美玉姐说您还没走，在办公室我就直接过来了。”
“什么事？”
“您上次说过的那个病人，刚刚过来办住院手续了，”小护士从他和门中间的空隙里看到应如是，好奇的往里扒了扒头，看到应如是礼貌冲她笑，她也礼貌笑笑，随后看着山诣青道，“您上次说病人来的时候给您说一声，所以我……”
“山医生，那是您女朋友吗？”

第76章 靠近的恶魔（5）
*
应如是认出来了小护士，是前段时间应棉朵住院那次给小姑娘吊水的那个。
当时也是她告诉她，他们的山医生好像是有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她也记得当时自己一心想着打听他工作上的事，对他是不是有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并不敢兴趣。
只是没想到他那个可能会很喜欢很喜欢的人…是她自己而已。
小护士好像是姓萧，她记得。
萧潇并没有在第一眼就认出来应如是，毕竟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在医院里每天见过的病人、病人家属不计其数，她刚开始只注意到山诣青办公室里有一个女生，没太注意长相，第一印象就觉得…这女生好高啊。
萧潇身上会有还没脱离校园的稚气，等耐不住好奇问出来山诣青这句话后又往过去看得一眼，才认出来应如是，脸上顿时带了点意外的惊喜。
也毕竟…美女总会让人印象更深刻一点，而且今天的应如是化了妆，比上次脂粉未施美的更有侵略性，更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山诣青在萧潇问出来这个问题的同时回头看仍旧倚在桌边的应如是，笑着看她勾了勾唇，说了句“不是”。
“啊…”萧潇闻言一脸遗憾，“不是啊…”
她看已经换下白大褂的山诣青，再看明显不是来看病的应如是…嗨，她还以为山医生终于抱得美人归了呢。
反观应如是听见山诣青的话，回看着他一脸的平静，眉毛都没挑一下。
像是他有的小心思，全都透亮的明白。
果然下一瞬，就见山诣青回头看着小护士说了句，“是未婚妻。”
末了，还像是怕人听不懂一样，附带解释，“就是见过家长，以后一定会结婚的那种未婚妻。”
萧潇本来不算大的眼一下子被惊讶撑大，看看山诣青又看看应如是，最后傻乎乎一笑，“恭喜呀山医生。”
山医生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不但手到擒来，这速度都还跟坐了火箭飞船一样。
厉害厉害。
不愧是山医生。
“谢谢。”山诣青满足了，问萧潇，“刘美巧安排了哪个病房？”
“只有404里面刚空下来的一个床位，暂时就安排到那了。”
荣欣的病房。
山诣青点头“嗯”了声，“我知道了。”又交代，“耿迟今天值班，一些重要的东西我交代过他，你帮我去叫他先去跟病人谈谈，我这会儿有事要走，等明天我再过去。”
“好的。”
“谢谢，”山诣青回头对着应如是伸过去手，“走了。”
后者这才站直身子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被他牵着出了办公室门。
山诣青一只手锁好门，钥匙丢到兜里，偏头看还傻乎乎站在门口的萧潇，挑眉问，“还有事吗？”
“啊？”萧潇回神，“哦哦”两声，“没事没事了。”
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两人，红着脸道，“你们两个看起来好般配呀。”
说完，害羞哒哒的走了。
应如是看着小跑着转过走廊的萧潇背影，噗哧笑一声，看身旁的山诣青问，“萧护士刚毕业吧？”
“应该是刚毕业没几个月，”山诣青回她，“前两个月在急诊科，这个月刚轮转过来。”
应如是恍然，怪不得她记得上次见她是在急诊科。
“怎么了？”山诣青问。
“你不觉得她好可爱吗？”
最难得是人还能有童心的时候。
山诣青对应如是嘴里的“好可爱”不置可否，侧过去身子捏捏她下巴，笑道，“没你可爱。”
在他眼里，世界上没有人会比她可爱，朵朵也不会，顶多…跟她一样可爱。
应如是闻言，好笑的白他一眼，她又不是不了解她自己，从内到外，她可是跟可爱一点边都不沾的好不好。
“我记得她，那次朵朵住院，就是这个萧护士照顾的她。”应如是道，“我记得当时她跟我说过，他们的山医生虽然平时对人都挺温和有礼貌的，但其实并不好相处，不好接近。”
她偏头觑着他，“也不知道要是大家知道他们温和有礼貌，不好接近不好相处的山医生其实私下又爱耍无赖又爱吃醋，会是什么反应？”
山诣青也偏头睨她，把牵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带着她往电梯那走。
边走边道，“你是我爱人，他们是我的同事，我在你面前肯定和在他们面前不一样，所以不要从他们嘴里了解我，你眼前的男人就是你该了解的本来样子。”
“……”
应如是抬手摸了摸忽然砰砰直跳的心脏，心道，你能不能不要忽然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这种话。
山诣青注意到她的动作，脚步停了一停，“怎么了？不舒服？”
应如是看他摇摇头，“没有。”
“就是觉得你刚刚说的话很让人心动，”她眼里含着笑认真补充说，“我心跳得好快。”
“……”山诣青闻言怔了怔，顿时要被气笑了，只不过这次是被自己气笑。
他紧了紧口袋里握着的她的手，抬脚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嘴角漫着微不可察的笑意低声说，“早知道刚才就带你走楼梯了。”
至于为什么走楼梯，两人心照不宣。
应如是反倒是又被他给逗笑，挠了挠他手心，没再说什么。
路过这层的护士台，萧潇刚挂断电话，而全美玉站在护士台前不知道正在和另一个护士说着什么。
“山医生您要下班啦？”萧潇把话筒放到座机里，抬手给应如是挥了挥手。
应如是也笑着给她摆了摆手。
全美玉本来没注意到他们两个，直到听见萧潇出声。
她克制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扭头看过去。
天造地设，天作之合。
不论从相貌、身高还是气质上看两人，都会让人不由联想到的两个词。
那时候在寻城的那家自助餐厅门口看到他们，她就有这种感觉。
只是真的太不甘心了。
她成绩不差，长得也不差，身家背景清白，二十五岁连男朋友都没谈过，怎么就比不上她一个生了孩子的人？
而且这女人长得一副媚相，一看就不是会好好在家过日子的那种女人。
也不知道山医生看上这女人什么。
妖精。
果真是会勾引人。
山诣青对着萧潇颔首“嗯”了声，本来是要直接走过去的，但又想起来什么，退了两步回到护士台。
应如是的手还被他牵在口袋里，只好跟着他一同回去，紧接着听见他给萧潇低声交代，“404的刘美巧，耿迟去跟她谈话的时候，你要是有时间就跟他一块儿过去，你去了不需要说什么专业上的东西，你是女生，就挑一些你们小女生喜欢的话题在耿迟聊完之后随便和她说说就行。”
他静了静，像是思忖，最后却没再说什么，只道，“有什么问题，如果不急，就等我明天上班的时候说。”
“嗯嗯好的，”萧潇冲他点头，“我记住了山医生。”
山诣青笑笑，给她说了声“辛苦”，牵着应如是走了。
萧潇“目送”着两人到电梯那，看不知道因为应如是说了句什么，山诣青偏头看着她笑的场景，把不自觉从护士台上探出去的上半身收回来，坐到身后的凳子上。
“你们有没有觉得，”她拿笔帽蹭了蹭脸颊，看另外两人一脸没心没肺的笑着感叹，“山医生和他的女朋友好般配啊......”
她像是没看出来全美玉冷然的注视，也没看到另一个护士悄悄给她使得眼色，继续说，“你看他们身高合适，气质也搭，长得又都还那么好看，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对不对？”她兴冲冲看两人，“嗯嗯嗯？”
全美玉没搭理她话茬，瞪一眼她，转身走了。
而跟萧潇一块儿搭班的护士直到看见全美玉走，才凑过去脑袋小声跟她说，“我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呢潇潇？”
“嗯？”萧潇也小声回她，“知道什么呀？”
“全医生喜欢山医生啊，”护士小声跟她说，“这我们全医院都知道好不好？她从去年山医生回来就一直在追了，你这当面给她说这个，不就是故意给她找难堪的吗？”
“哦…”萧潇一脸“不好意思，我刚知道”的表情看她，“对不起哦，我刚来医院没多久，没听过这个诶。”
就算听过知道又怎样，难道因为她喜欢山医生，所以她连说一句山医生和他女朋友般配的话都不行了吗？
况且本来山医生的女朋友看着就要比全美玉好看又优秀好多好吗？
那姐姐一看就是那种在办公大楼里雷厉风行的女霸总好吧！这样的女生，就算还带着一个女娃娃身边肯定也会有很多追求者，山医生能把人追上肯定也用了不少的精力呢。
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行不行，这种“我喜欢你你就必须喜欢我除了我这个世界上谁都配不上你”的脑残想法也该停了吧。
山医生是谁？对于她们这些“凡人”来说那可是位于“神坛”的人好吧？
既然位于“神坛”，那就只能“仙女”才配得上好吧？
谁是“仙女”？
自然就只有山医生喜欢的那个人了。
……
“不过，”护士又往近凑了凑，好奇问，“刚刚你说那个女生是山医生的女朋友，是真的吗？我怎么都没听过山医生交了女朋友的事？”
萧潇听见她的话，后知后觉的冲她摇摇头，“不是不是，我说错了，那不是山医生的女朋友。”
护士：“……？”
萧潇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解释，“山医生给我说了，不是女朋友，而是未婚妻。”
“‘未婚妻’知道吗？”萧潇笑着把刚刚山诣青给她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说给护士听：“就是见过家长，以后一定会结婚的那种未婚妻。”
护士：“……！”
萧潇本来还想给她透露一下，山医生的未婚妻不但自己长得漂亮还有个超级好看超级可爱的小娃娃，只是最后想想人多嘴杂，指不定最后会吹出来什么风，所以想想还是罢了。
*
电梯里人很多，而可能是因为山诣青和应如是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又实在是太过养眼，受了不少瞩目。
甚至有个老太太在电梯合上后，回头看着最末端肩并肩站着的两个人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了句，“你们是两口子吧？是吧？结婚了吧？”
应如是听懂了最后那句，前面的“两口子”是什么她有听没有懂，没敢贸然回老人家话，礼貌冲她笑笑，侧头看山诣青，就听见他看着老太太笑着回了句，“还没，快了。”
“哦——”老太太笑眯眯的，电梯门开的时候笑着指指两人，“模样好派气啊你们两个娃，夫妻相有夫妻相。”
最后这两句话，老太太换了方言说，山诣青其实也没听太懂，但看老人家脸上的笑还有嘴里的“夫妻”二字，就觉得肯定是好听的话，直接看着老太太说了声：“谢谢。”
老太太笑眯眯走了，电梯里的人鱼贯而出，山诣青和应如是最后从里面出来，没走几步，在喧哗的一楼大厅迎面碰上手里提着打包盒正打算上楼的刘美巧母亲。
还是记忆里那个蓬垢瘦小的样子，看见他们两人时，也是一如既往的乜斜着眼睛抬头瞧了瞧，就打算越过他们上电梯。
山诣青把人叫住，细心叮咛，“大概半个小时左右会有一位姓耿的医生去病房里和你们有个简单的谈话，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最好先别离开病房，还有，上次我给您提过手术的时候最好父亲也能在，您给您丈夫说了吗？”
刘母用眼尾瞥瞥她，又瞟瞟他，斜看着正往电梯里挤的一堆人，嗓音沙的像砾，“说了。”
“……”
山诣青等了半天没等到后来的话，耐心又问，“那父亲会来吗？”
刘母面上有了不耐，“你让说我就说了，他来不来我怎么知道？”
说完也不再等他说什么，直接越过两人背对着他们站到了电梯口。
山诣青：“……”
他侧头和应如是对视了眼，后者朝他笑笑，挠挠他手心，“走吧。”
*
路上两人接到应棉朵拿着山年华的手机给应如是打过来的视频电话，可怜兮兮的问她怎么还不过来，应如是告诉她已经在路上了，随后切了镜头给她看正在开车的山诣青，小姑娘声音马上变了，认认真真叮嘱，“朵朵不着急喔，医生叔叔开车要小心喔。”
前后语气变化的太快，直接把山诣青给逗笑了，他瞥眼屏幕上小人儿肉嘟嘟的脸蛋笑着应声，“好，叔叔知道了。”
“叔叔你要看前面！”应棉朵看见他扭头，一脸严肃，“你不能看我！”
“……”
山诣青被“教训”的一懵，听着身旁和视频那头此起彼伏的笑声，只好哭笑不得的抑制住自己下意识想要扭头去看的冲动，认真答应，“好好好，对不起，叔叔知道了。”
“我会乖乖等你们喔，你们慢慢开车吧，”她对着镜头吧唧亲一口，“我挂断了喔。”
说完也没等他们反应就自己给挂了。
……
山诣青和应如是赶到西甫大学公寓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
这个时间点，学校里的人并不是很多，山诣青停好车牵着应如是往公寓楼那走，好巧不巧，又撞见连丝絮和那个短发室友从校外买东西回来。
短发室友要拉着连丝絮上前去搭讪，可连丝絮看见他手里牵着一个人抹不开面子过去，短发女生恨铁不成钢，自己“诶诶”了两声，冲着跟两人隔了几步远的山诣青叫了一声“山医生”。
应如是和山诣青一样意外的停下脚，看着一短发女孩一手提着一大塑料袋东西冲着两人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侧头晃着胳膊给那个长发女孩打眼色，像是让她快点跟上。
应如是看着两个女孩子的样子，尤其是长发女生一脸羞哒哒又忍不住一直瞥向山诣青的眼神，瞬间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脸上的笑没变分毫，看着两人走近，不动声色的在山诣青手心里挠了两下。
一而再再而三的……
临走前，这是存心来给她添堵的是吧。
这个挠…跟刚刚在医院里的挠…差别很大。
山诣青下意识“嘶”了一小声。
偏过头去看应如是的时候，从后者眼里只看出来了四个字：招蜂引蝶。
山诣青：“……”
“山医生，”短发女生走到山诣青跟前，笑着看了看他，又看着一旁的应如是微笑着点点头，打招呼，“你好。”
应如是没应声，提着嘴角回了她一个笑。
“山医生，您记得我们吗？”短发女生灿笑着，用胳膊把长发女生推到身前，“我们是柳教授的学生，以前在柳教授的办公室跟您见过两次面，我叫吴红，这是丝絮，连丝絮。”
“有事？”
“......”吴红被这两个字梗了一下，她看了眼躲着视线一声不敢吭的连丝絮，怒其不争的收回视线，“那个，我听我们教授说您是心脏病方面的专家，我们有个同学的妹妹好像得了什么先天性心脏病，想问问您这平时都要注意什么呀？”
“平时注意什么，你同学和你同学的父母会知道，她的主治医生也会知道，你去问他们应该会了解的更清楚。”
吴红：“……”
她“诶”了声，又叫住打算转身走的山诣青，“那个，不好意思啊，不过我能不能麻烦山医生您帮我们个忙呀，我们刚从学校外面回来，这会儿没校车了，我们提着这两大包东西有点重，可以请您帮我们提到宿舍楼下吗？距离还有点远，丝絮娇娇弱弱的，已经要提不动了。”
说完，她看着应如是单纯笑笑，“只是请山医生帮一个小忙，这位姐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还没等应如是做反应，一旁的山诣青直接“嗯”了声，应了声“可以”。
应如是：“………………？”
她扭头看他，就见他神色寡淡的看着瞬间眼亮的给长发女生暗暗挑眉使眼色的短发女生补了句，“我可以帮你们想个办法。”
山诣青随手指着路边的小坛，“你可以把这两大包你们提不动的东西放到那个坛子上，让你这个娇娇弱弱的朋友在那看着，你一点一点往回拿，总会有拿干净的时候。”
他最后拉着应如是离开，好心补上一句，“天黑小心路。”
吴红：“………………”
连丝絮：“………………”
应如是嘴角翘着，脸上虽在笑，嘴上却道，“只是帮两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提个东西而已，你就这么给拒绝了。”还给人出什么主意，一听就是故意让人难堪的。
她睨他，心口不一道，“也不怕人小姑娘说你这么一大男人不懂怜香惜玉，又无情又冷漠。”
到了公寓楼底下，四周没人，山诣青也不用担心做太过亲昵的举动会给父母带来什么麻烦，松开她的手改搂上她的腰，直接把人揽在身侧偏头凑过去在她翘着的嘴角亲了亲，“她们当着我的面给我太太难堪，想让我给什么好脸色？”
要不是看在她们是老柳同志的学生份上，他直接甩头走人了好不好。
应如是听见这个，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翘。
她脸上所有细枝末节的表情都被山诣青收在眼底，而且当注意到她并没有否认他说的“太太”两个字时，山诣青从心底咕噜噜冒出来一串彩色泡泡。
两人一拐进楼道里，他就直接把人挤到了拐角暗处。
抬手轻刮刮她鼻尖，笑道，“你跟我说实话，刚才吃醋了，是不是？”
山诣青以为应如是好歹会否认一下，但明显他还是没有那么了解她。
或者该说，她总是会因为一些出其不意而让他心动。
他刚问完这句话，就见应如是伸手搂住他的腰，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口，挑眉道，“这么多人觊觎我男朋友，我还不能吃醋了？”
能。
怎么不能。
都说情人间吃的小醋是增进双方感情的添加剂，他只要想到她把注意力都放在旁人身上，他就嘴里心底都冒酸泡泡。
可反观她，总是太冷静。
山诣青想到这个，嘴角压不住笑。
不等她再说话，掌心扣在应如是脑后，低头重重亲了下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安静，暂时灭了。
他就在这份安静里，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扣住她搂在自己腰后的手，轻轻揉了揉她掌心。
嘴唇从脸侧亲到耳畔，俯在她耳边低声说：“今天让朵朵住这里，你跟我回去？”

第77章 尘封的记忆（1）
*
应如是闻言怔了怔，随后轻笑了一声。
山诣青没琢磨明白她这一声笑是怎么个意思，垂眸在黑暗里看她，“笑什么？”
“对不起，”应如是咬咬下唇，努力让自己不要笑，也在黑暗里模模糊糊和他对视着，“我就是觉得…我们这样特别像…偷.情，偷.情？”她不是很确定自己说的对不对，小声问，“好像是这么说吧？”
山诣青：“…………”
他哭笑不得的拿指尖在她额头上轻点了下，“你真是…从哪学的这些词。”
应如是笑着刚要回他，蓦地听见楼道外有人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音。
紧接着，不等应如是推开山诣青，后者倒是自觉站直了身子，低声跟她说了句“我爸同事”之后，回身拍了下手。
声控灯亮。
灯虽亮，但灯光昏黄，楼道里其实并不太能看得清楚。
山诣青牵着应如是从角落走出来的同时，刚说话的一男一女也在这时候踏进了楼道里。
四人迎面碰上，林维绅还好，苏小绾显然没想到会碰见有人在，吓一跳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被身后的林维绅给揽住。
“绅叔绾姨，”山诣青赶忙出声，“是我，诣青。”
“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苏小绾闻声，不太好意思的拍拍胸口，“是我跟你绅叔说话说的太投入了，没注意到楼道里有人，你…你们…”她看站在山诣青身旁只比他矮了多半头的高挑女孩子，“你们这是刚过来吗？”
“是，”山诣青把应如是揽在身侧，笑着看他们，“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应如是。”
又看应如是道，“阿如，这是绅叔和绾姨，他们都是爸妈很好的朋友，也是多年的邻居。”
应如是看两人大方笑笑，主动伸手过去，“绅叔绾姨好，我是应如是。”
林维绅笑着和她握了手，后拍了拍山诣青肩膀打趣道，“你小子打了三十年光棍不是没有理由的，”他冲他竖竖大拇指，“眼光确实高。”
山诣青也笑，“谢谢绅叔。”
林维绅比山诣青要低半头，今天应如是穿着高跟鞋和他不相上下，苏小绾身材娇小匀称，一米六三的个子在三人面前，倒是真的有点不够说。
她握着应如是伸过来的手，仰脸看着面前高了自己不少的女孩子，温婉笑着，“你好。”
说完，她一双眼盯着应如是看，不知有意无意，紧握着她的手，忘了松开。
应如是自然往回收手的时候才察觉到，收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有些不解的看过去，被苏小绾眼里的东西震慑住，下意识张口唤了声，“绾姨您——”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苏小绾身旁的林维绅，他搂住苏小绾肩膀轻握住她还握着应如是手的手背，对着应如是不好意思笑笑，“看来我太太也是被诣青的眼光给惊到了。”
苏小绾在这时候陡然回神，急忙松了应如是的手，侧头很快的抹了一把眼睛，才回头看着两个小辈，声音带了点鼻音，“不好意思，我可能是有些累了，刚刚有点走神，”说完又特意看着应如是说了一次，“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应如是笑着摇摇头，“没有没有，怎么会。”
山诣青安抚的偷偷捏了捏应如是的手，看苏小绾道，“我带阿如过来接朵朵，准备上楼的时候听见你和绅叔的声音，就想着等你们一下，打声招呼。”
说完对着楼梯抬抬手，示意他们先走，“先上楼吧，时间晚了，你们回去早点休息。”
林维绅也没再给他们两个人客气，半拥着苏小绾走在了前面。
楼梯并不是很宽敞，两个人只能错着台阶走，山诣青走在最后，看到应如是肩膀上可能刚刚靠在楼道墙上沾到的白灰，抬手帮她拍了拍。
应如是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他，就见后者小声给她说了句，“沾了点灰。”
至于怎么会沾到灰，不言而喻。
应如是收回视线，又偷偷挠了挠他握着自己的手掌心。
到楼上，林维绅开门的时候，苏小绾的情绪已经恢复好了，她回头看着应如是笑笑柔声道，“今天早晨我看到朵朵了，当时还想着小孩长得这么漂亮妈妈该长多好看，现在看了果然是，”她轻轻拍她的胳膊，“而且你把她教养的好乖，这几年一定很辛苦吧。”
面前娇小女人的善意，不管是从语气神态还是动作上都给应如是传递的彻彻底底。
虽然苏小绾和山年华两个人的脾性给她的感觉并不相同，可她从两人那里感觉到的善意却又惊人的相似。而且这种善意，和Emma给她的感觉并不一样。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她们看她的眼神，很像是她在看她家小姑娘时候的眼神一样。
或许，这就是全天下做了母亲的人，都会有的眼神吧。
只除了她自己的“妈妈”——如果她曾经有过的话。
……
“谢谢绾姨。”
苏小绾又朝她笑笑，在眼泪再次从眼眶里涌出来前被林维绅拥进了屋子里，他回头给山诣青和应如是道别，“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顿饭。”
山诣青应声，“好，绅叔。”
应如是跟着微笑。
对面门被关上。
也不知为何，两人默契的都没开口说什么，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须臾。
一阵压抑又令人心碎的哭声伴随着另一声叹息和轻哄声，隐隐约约从门里传了出来。
声音很小。
这楼虽旧些，但隔音效果真的不错，如果不是因为离得这么近，可能都听不到的那种小。
应如是收紧和山诣青握在一起的手，眼里稍带了些慌乱的侧头看他，就见后者揉揉她头发对她勉强笑笑，“有时间我再跟你说。”
应如是并不是一个会对别人隐私起什么想要了解八卦心思的人，只是她也不知为何，这时候会对这个跟自己刚刚只匆匆见过一面的女人，会想要了解一点什么。
或许，是因为刚才在楼下，苏小绾看着自己时，眼里的…泪吧。
那是一种让人很心疼也很心碎的眼神。
她隐隐有所猜测，却又不敢深想下去。
当了妈妈的人，有铠甲的同时也有了软肋，不管失去的是哪个，结果，都会是致命的。
……
山诣青从兜里掏出来钥匙开门，想象中迎面扑过来的并没有他想见的小姑娘，而是…葫芦兄。
他有些惊讶的握住扑到自己身上的葫芦兄前蹄，搔着它脑袋，看跟在它身后的柳锦瑟，“你带过来的？”
柳锦瑟趿拉着拖鞋啃着手里的大苹果，看着山诣青点点头“嗯”了声，又看应如是笑眯眯摆摆手，“嗨，嫂子。”
“嗨。”应如是笑着回，“你下午下班过来的吗？”
“嗯…”柳锦瑟咬口苹果，因为嘴里吃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也不是，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爸妈和朵朵呢？”山诣青往空荡荡的客厅瞧了眼，“睡了？”
柳锦瑟咬着苹果，眼睛往一旁餐厅里的大实木圆桌那一瞟，看山诣青一本正经道，“嗯，都睡了。”
大桌子底下，传来很小一声笑。
亲妈一听就能知道：笑声是她家小姑娘的，还是捂着嘴巴的。
三人心照不宣的互觑一眼，山诣青相当配合的拍了拍大金毛的脑袋，牵着应如是准备往门外走，“原来已经睡了，那我们就明天再过——”
他话还没说完，余光就瞥见应棉朵蹭蹭从桌子底下叫着“不要不要朵朵还没睡觉——”爬出来，然后扑到了山诣青的腿上。
看着山诣青明显被自己“吓”一跳的样子，跟笑着伸手过来的柳锦瑟兴奋的击了个掌，搂着山诣青膝盖蹦哒哒，把自己乐的咯咯直笑。
山诣青笑着把她抱起来，小姑娘还在为自己成功“吓到”他们开心到不行。
她一手搂着山诣青的肩膀，一手去够应如是，“妈咪妈咪，你是不是也被朵朵吓一跳？”
应如是笑着用指尖兜兜她圆圆的小下巴，“是呀，妈咪真是被你吓了好大一跳。”
应棉朵一脸满足，这才倾过身子去抱她，被应如是搂到怀里后，她捧着应如是的脸吧唧吧唧在她脸颊上连亲了好几下，最后靠在她颈窝里，“妈咪，朵朵好想你喔。”
“乖宝，”应如是侧头亲亲她，“妈咪也很想你。”
她拍了拍小姑娘的背，这才看着柳锦瑟道，“叔叔阿姨真都没在？”
“在呢在呢，”山年华跟柳弦柱这时候从卧室里开门出来，边笑边道，“朵朵说要吓你们一跳，就让我们配合她一起躲起来，我本来想拽着老柳一起躲到桌子底下，可我们这小人儿啊…”山年华走到他们身边掐掐小姑娘的小脸蛋，笑道，“知道心疼爷爷奶奶，让我们躲到屋里就行，我们就进去啦。”
应如是闻言，特别不好意思的看着他们两老，“叔叔阿姨，你们这…真是太惯着她了。”
“哪有哪有，”山年华晃晃小人儿的小手，笑着问，“我们朵朵可乖着呢，对不对？”
应棉朵点点头，歪着脑袋把脸凑到应如是面前，一本正经强调，“朵朵很乖的。”
应如是：“……”
乖宝，你好歹谦虚点。
山年华简直要被小姑娘可爱化了，小姑娘和他们一起住了两天，这两天的时间过得可真是快，想想明天她们就要离开回美国，山年华不舍的眼睛都红了。
“都别站着了，”柳弦柱拍拍山年华的肩膀，“我们坐下说。”
“不坐了，”开口的是山诣青，他抬腕看时间，“马上十点，现在送她们回去也得十一点多了，再耽误会更晚。”他倒是意外应棉朵这会儿了居然还挺精神。
“那要不今天…”山年华试探开口，“你们在这里凑活一晚上？小如和朵朵在小瑟的房里睡，”她看山诣青，“你就还在沙发上睡一晚？”
应如是想着还要回去收拾行李，怕明早回去时间太紧张，想开口拒绝，又不好张口。
只是随后就听刚从她手里抱过应棉朵的山诣青说，“还是别了，她们明天要在飞机上待好久，今天还是回去让她们好好休息一下吧。”
山年华想想也是。
走上前握住应如是的手，“我和诣青爸爸本来想你今天下午要是能回来的早些，大家可以一起吃个饭，也没想到耽误到这个时候了，你不是明天下午的航班吗？那…”她扭头看眼柳弦柱，又瞟瞟山诣青，才小心道，“你看这样好不好，明天中午我和他爸爸一起过去找你们，咱们一起吃个饭？也算是我们正式见过你和朵朵了，你看可以吗？”
应如是听出来山年华语气里的小心，有点受宠若惊，她回握住她的手，笑着应声，“当然好啊阿姨，不过明天还是我和朵朵过来……”
山年华闻言忙摇头，“不不不，你们时间重要，别误了航班，还是我们过去。”
应如是还是觉得不妥，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求救的看山诣青。
后者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一旁的柳弦柱道，“就听你阿姨的吧。”
山诣青也跟着对她点头，“就这样吧。”
定好明天吃午饭的时间，山诣青一手抱着应棉朵，一手提着她的行李，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柳锦瑟：“你不回去？”
柳锦瑟“嗯”了声，“最近我会一直在爸妈这里住，葫芦也在这吧，”她揉揉葫芦脑袋，“反正朵朵走了，你也不常回去了。”
“你不上班？”西甫和幼儿园隔的距离可不比到迪纳近多少。
柳锦瑟点头，含糊道，“有点累，给自己放几天假。”
话虽如此说，却不知为何躲着山诣青的眼神没敢看他。
山诣青目光在柳锦瑟脸上扫了两圈，不过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应如是从他手里拿过来行李包，跟在他身后出来的时候听见山年华在身后一边叮嘱他们小心下楼，一边回头絮叨念柳锦瑟：不要觉得自己是老板就为所欲为，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吧啦吧啦。
而柳锦瑟也只是很敷衍的“嗯嗯”两声应着：我知道啦知道啦。
很平常琐碎的对话，却意外让应如是觉得温暖。
直到车子驶出校门开了一半路程，她的眼前似乎还浮现着刚刚他们开车离开时，她回头往后挡风玻璃看到三人在路边给他们挥手作别的样子。
还有葫芦在他们脚边转来转去。
应如是想着那场景，觉得心里酸酸胀胀的。
但又说不太具体是什么感受。
就是觉得，
这个世界，她真的很好很好。

第78章 尘封的记忆（2）
*
翌日周三。
天阴有风，天空灰蒙蒙的。
早晨山诣青本要跟耿迟和萧潇了解一下他们昨天跟刘美巧母女谈话的情况，但临时被安排了一个小手术给耽搁了，但也幸好只是一个搭桥小手术，并没有耽误他中午去接应如是母女两人回去吃饭。
找刘美巧母女的事，只能安排到下午。
随后他又跟晏停的私人医生联系，把他带晏停来复查的时间又确定了一遍。
应如是以为山年华说的一起吃饭会是在外面找个店里吃，却没想山诣青特意自医院回来把她们两人从迪纳接到了香樟书院。
“我爸妈说，按他们老家的传统，正式见你和朵朵定下来身份这种事就是提亲，按道理是要我们男方备了聘礼亲自到女方家里的，”山诣青说到这里，车子开进地下车库，“虽然你父母已经不在而你又没有其他家人，但这种事还是不能含糊，去外面店里吃他们觉得诚意不够，所以才想着可以在家里亲自做给你们吃。”
他把车锁好，从应如是手里接过来应棉朵，牵着她的手往电梯口走，把手指插到她的指缝里，偏头看她开玩笑，“放心，我爸做饭真的很好吃，不输外面饭店的。”
应如是克制着自己没给他翻个白眼，她又不是在担心这个，只是觉得这样实在是太麻烦了好吗。
哪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被山诣青抱在怀里的应棉朵举着小手看一旁的应如是一脸认真的强调：“妈咪是真的喔，爷爷做饭真的超级超级好吃喔！朵朵都吃好多好多！”
应如是：“……”
她哭笑不得刮刮她鼻尖，“小吃货。”
随后，应如是后知后觉，“我是不是应该买一些东西过来才对？”她懊恼，“空着手来太不像话了。”
山诣青把牵着她的手拿到嘴边亲了下，“谁说你是空着手的，你不是牵着我的吗？我怀里可还有个稀世珍宝呢。”
应如是：“…………”
应棉朵闻言，大眼眨巴眨巴，把小脸凑到山诣青跟前，认真说，“叔叔你怀里不是稀世珍宝喔，你怀里是我！朵朵！”
山诣青闻言笑出了声，在小姑娘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口，“可你不就是叔叔的稀世珍宝吗？”
应棉朵再眨眨眼，然后“喔”了声。
这才知道，原来“稀世珍宝”是个很好的东西。
……
山年华的诚意甚至是等在地下车库的电梯口。
工作这么多年，场面话应如是可以信手拈来，但面对此时的山年华，她却是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连最简单的一句“您怎么等在这里，在楼上等着就好了”都说不出口。
“时间有点紧，他爸正在上面做饭，我让小瑟在那给她打下手就没让他俩下来，”山年华笑着看应如是，“小如你可别介意。”
应如是哪会介意这个，看到她一个人等在这里已经让她倍感意外了。
她只能红着眼上前去抱了抱山年华，哑声说了句：“谢谢你阿姨。”
从前两天见到他们开始，总能让她感觉到除了她养父母在的那几年，此外从未有过的珍视。
山年华拍拍她的背，眼眶也红了，“傻孩子，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这几年实在是辛苦你了。”
应如是说不出话，只能默默摇头。
山诣青用另一只手臂搂了搂面前的两个女人，低声笑了笑，“开心的日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直到听见他说话，两人才有点儿不好意思的分开。
应棉朵对于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还感受不出来太多东西，只是在应如是站直身子后，伸过去小胳膊摸了摸她的脸，有一点点好奇的小声问，“妈咪，你在哭吗？”
小姑娘从来没有看到应如是在自己面前哭过，要是平时，小人儿看到她哭肯定会哭的比她还要凶，但很奇怪，这时候她虽然看自己妈咪的眼睛是红的，可她却没有感觉到妈咪在难过。
所以她才会摸应如是的脸，问她是不是在哭。
应如是被小姑娘这句话问的噗哧一声笑出来，尤其是看到她撑着一双大眼儿搂着山诣青肩膀又努力想把挂满好奇的一张小脸凑到她面前的样子…不光是她，连山年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山诣青抱好小姑娘，按下电梯上行键后侧头又看两人，笑着开玩笑，“行，看来以后我们家里的婆媳问题，我是一点不用担心了。”
山年华嗔怪的瞪他一眼，拍了他胳膊一巴掌，“你这臭小子，瞎说什么呢你！”
电梯到。
几个人相继进去，电梯门合上的同时，看见应棉朵捂着嘴巴看着山诣青笑的稚气又有些“幸灾乐祸”，“我知道‘臭小子’是什么意思喔！奶奶是在说叔叔是一个‘naughty boy’！”
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怎么戳到小姑娘的笑点，自己一个人捂着嘴巴看着他咯咯笑不停。
三个人本来都没觉得有什么，倒是被小人儿这忽然的一句“naughty boy”给逗到了，电梯里瞬间充满欢笑。
苏翠翠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看到的正巧是这一幕。
应棉朵认出来苏翠翠，笑声戛然而止，放下捂在嘴巴上的小手，搂住山诣青的脖子趴在他颈窝里一声不吭了。
苏翠翠看到电梯里的他们，本来准备踏进来的脚顿了一下，因为这一犹豫，电梯门差点儿合上，应如是按着电梯开门键看苏翠翠问了句：“您不上吗？”
苏翠翠尴尬的很快瞥了眼山诣青，摆摆手，“我下我下的，你们上，我等另外一个吧，你们上你们上。”
应如是看着苏翠翠手里提着的超市购物袋，心道这明显应该是刚逛完超市回来吧？
随后忽然想起来那天山诣青在家里给自己说过的话，她偏头看山诣青，就见后者看着苏翠翠淡然礼貌的笑笑，“那我们就先上去了，翠姨。”
山年华因为前两天苏翠翠偷拍应如是和应棉朵照片给她时说的那些让她不太入耳的话，其实不大愿意搭理她，但怎么说呢，就像事后柳弦柱给她说的那样，邻居多年，买卖不在仁义在，所以她也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电梯继续上行，山年华在这时候拍拍应如是，“苏翠翠这人就是嘴碎，以前她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别理她，啊。”
“不会的，阿姨。”应如是看山年华笑，“您不用担心这个，我没那么不堪一击。”
应棉朵在这时候从山诣青的颈窝里抬起来小脑袋，垂着眼睫嘟着嘴巴小声咕哝道，“朵朵不喜欢这个讨厌鬼奶奶。”
应如是闻言皱眉：“朵朵。”
小姑娘瞪大眼儿捂住嘴巴，像是没想到自己不小心说出来了一样，小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朵朵不说不说了喔，朵朵在心里偷偷的讨厌。”
应如是：“…………”
山诣青和山年华闻言忍了忍，没忍住。
你这丫头怎么能这么可爱。
*
吃过午饭。
柳弦柱和山诣青去厨房洗碗，柳锦瑟应棉朵和葫芦在客厅里玩，而山年华却拽着应如是进了她和老柳的卧室里。
一到卧室，山年华就把门给反锁上了。她给应如是指指床边，让她坐那等一下。
他们这卧室没有电视，应该是因为柳弦柱工作的原因，他们屋子里最多的东西就是…书。
床对面的整面墙壁是书架，飘窗下的储物空间也是书架，连床侧墙上的装饰也是呈树枝散开的书架样子，而上面全都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应如是本来看到山年华把一个格子里的书全都抱下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还有些莫名，直到看见格子里嵌进墙壁里的保险箱……
应如是看山年华毫不芥蒂的就要按密码，赶忙把头扭到了床头柜的这一侧，自己主动避开了。
须臾。
保险箱门打开的声音响过，窸窣几声，山年华抱着两个一大一小实木盒子坐在了应如是身边。
她先把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小巧银光闪闪的长命锁。
山年华笑着看她，“按我们老家那的规矩呢，这个该是在朵朵百天的时候给孩子戴上的，朵朵今年三岁，晚是晚了点，但该有的我们不能少。这个长命锁是我亲自到银铺给朵朵定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也算是我和你柳叔叔的一点心意。”
她说完，也不等应如是说话，随后又把大的打开给应如是看，里面是一整套翠的仿佛要滴下来的翡翠首饰，“这套首饰是你柳叔叔从大三那年开始攒钱一直到跟我求婚时才买给我的，”山年华给她半开着玩笑道，“你也知道你柳叔叔一教书的，平时也挣不了多少钱，可这份心重啊，阿姨一直保存着，没舍得带过，今天阿姨把这个给你，你就算正式被我们家给定下了，阿姨可就只认你一个儿媳妇，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这里就是你和朵朵的家，不管以后你们在哪，我和你柳叔叔都会在这等着你们回来。”
送给应棉朵的长命锁收下也就收下了，可这套首饰，应如是哪能收啊。
她推拒半天推不掉，甚至都想着要不要拉开门去找山诣青求救了。
这时候，就听山年华又开了口：“你应该听诣青说过，你柳叔叔并不是他的亲生爸爸。”
应如是迟疑的朝她点头。
山年华笑笑拍拍她的手，“可你柳叔叔待他如何我想你也能看得出来，你阿姨我呢，这辈子就爱过你柳叔叔这一个人，阿姨希望你们能像我们一样相守一辈子。”
“诣青今年都三十二了，以前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我都没少私下给你柳叔叔抱怨我这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应如是：“……”
“所以你该能想到当知道你和朵朵的存在时我们会有多高兴了吧。”
应如是：“……”
“不仅如此，你还给他生了个这么乖巧懂事的闺女，要不是你叔叔当时拦着我哦，我真是要狠狠揍他一顿呢！”
应如是：“……”
“过去了过去了。”山年华尴尬摆摆手，“反正呢，叔叔阿姨就认定你了，这东西你要是不要，那我…”她抿了抿嘴巴，“那我今天可就把你绑在家里不让你走了。”
应如是：“……”
为了防止自己被山年华“绑”在家里不能出来，应如是在从卧室出来时，皓白手腕上…
多了个翠绿镯子。
山诣青一眼瞧见，勾了勾她的手，看着她低声笑了笑：
“你还是你，但是我们家的人了。”

第79章 尘封的记忆（3）
*
山诣青把应如是和应棉朵送回迪纳，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半。
而应如是她们是下午五点二十的航班飞香港。
“没买到直机票？”山诣青听她说了航班，皱眉问道。
南城到纽约是有直机的。
“不是，”应如是解了安全带，对他摇头，“上次我给公司提议过的一个方案，昨天刚给批下来，因为跟香港办事处有联系，所以需要去开个会，明天一天应该可以结束，到时候会在那转机回纽约。”
山诣青看了眼时间，推开车门，“下车吧，我帮你们拿行李，先送你们去机场。”
“诶，”应如是拉住他，“不用了，言蹊一会儿会过来送我们去。”
山诣青闻言，回头看她眼睛半晌，没说话。
“我没多少东西要拿的，”应如是对上他一双眼，解释，“不要耽误你上班。”
山诣青视线落在她拉住自己的手上。
天色灰暗，车里也不甚明亮，她腕上镯子的颜色要比刚才在家里看着深了些许。
应如是跟着他视线看过去，指尖转了转腕上的镯子，“你不要…”她想转换下气氛，笑着对他说，“弄的好像我们永远不会见面了一样。”
山诣青提提嘴角，用指尖捏了捏她下巴，“你知道就好。”
应如是握住他的手，笑笑，“你不要去送我们了，搞得怪伤感的，反正我们会很快回来。”
“半个月，十五天，”山诣青捏她的手，“我从今天开始算了。”
应如是：“……”
你还能再幼稚点吗。
应棉朵在后面的安全椅上，逆着光看前面两个人的侧影，鼓了鼓嘴巴，“医生叔叔，你不要抱抱我吗？”她晃着脚丫子，“朵朵一会儿就要走了喔。”
山诣青被小姑娘的话说的心里软，下车绕过去，把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小人儿捧住他的脸主动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朵朵会很想很想医生叔叔的，医生叔叔也要想朵朵喔。”
“叔叔会很想很想朵朵的，”山诣青应着，在小姑娘鼻尖上亲了亲，视线再看着站到自己身旁的应如是时，温声道，“我等你们回来。”
*
回到医院。
山诣青直接叫了耿迟和萧潇到办公室。
两人前后脚过来，坐在山诣青桌对面。
耿迟拿着昨天去刘美巧病房时带过去的文件夹，上面有心脏剖切面图和他给她们讲解病理时，草草画的图。
耿迟和萧潇两个人的性格在某一方面，其实还挺相像的。
爱笑，爱说，也都有那么点自来熟的意思。
这样的人其实对于病人来说是很受欢迎的，这也是昨天山诣青特意让他们两个人去给刘美巧母女两人谈话的原因。
所以正常情况下来说，他们这样性格的人是很少会让人看到这会儿脸上的表情的。
——充满沮丧的两张脸。
“除了一些基本资料，我一点也没办法和她们沟通，”耿迟皱眉看着手里的文件夹，“我虽然在医院工作的时间没那么久，但也见过不少病人，可从来没有见过像她们这样不合作的病人和家属，”他抬头看对面的山诣青，眼里被难以理解充盈着，“我们不是为了救她们吗？”
可他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的，除了防备，就是抵抗。
一旁的萧潇也在这时候看着山诣青开口，“我也是，山医生您昨天让我和耿医生一起去，随便和刘美巧聊聊一些我们女孩子喜欢的事，我本来觉得这事挺简单，但真到了那才发现太难了，”萧潇脸上的表情和耿迟的如出一辙，“不管我说什么，刘美巧都是一脸木然，什么反应都没，要不是偶尔她妈妈给她说话她会回几个字，我都还以为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呢。”
山诣青看耿迟，“早晨刘美巧的检查结果呢？”
耿迟从文件夹里抽了几张纸给他。
山诣青一边看着一边随口道，“所以昨天你们也没能跟她们聊些什么？”
耿迟和萧潇互视一眼，回看着山诣青频率一致的刷刷摇了两下头，异口同声道，“没有。”
他了然点头，“行，我知道了。”
“山医生，真不是我们不能干，”耿迟心闷，把文件夹里的图纸给他看，“我学着上次您给荣欣说病理时一样，也在纸上给她们画结构图，告诉她们手术为什么这么做，做了能改善什么，而后续可能会出现的问题等等，我还委婉的告诉她们不要这么悲观，手术过后，她女儿是可以过上像大部分人一样的正常生活的……可真的，”耿迟叹气，“她们完全觉得我在例行公事。”
例行公事就例行公事吧，可他还是希望自己至少可以在她们的心里能够埋下一颗种子。
山诣青隔着镜片递他一眼，淡声道，“别想那么多。”
“我跟她们母女接触过，知道大概是什么情况。之所以让你们两个去，一是想着万一你们能聊得来这是最好，二是别说你们刚工作一两年没有见过这样的病人和家属，我工作快十年也很少见这样的，但什么病人至少都要见见接触接触，对你们来说也是个锻炼。”
“手术定了明天晚上是吧？”山诣青问，“手术室联系好没有？”
“明天不是您手术日吗？”耿迟说，“不用联系了吧？”
山诣青再看一眼他。
耿迟忙道，“我一会儿出去马上联系。”
“虽然是手术日，但如果没提前联系，要是有人借手术室呢？耽误的病人时间谁承担？”
“我记住了，一会儿出去马上联系。”
山诣青这才收回视线继续看报告，顺便强调，“自己联系手术室，别把这些事都丢给人护士做，护士她们的义务是照顾病人，不是为了服务我们医生的，你忙，他们也没有比你闲。”
耿迟闻言挠挠头，心道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就是这么想的，平时他懒得打电话，都是直接给护士台扔句话就走。
萧潇在一旁闻言，对山诣青的崇拜刹时又拔高了许多。
她工作虽然不久，但不管是听前辈们吐槽抱怨还是自己遇见的，无论是病人还是医生，大都真的是把护士当成医生的附属品。
她不能否认，医生看病人做手术很耗费精力，很累。
但其实她们护士也不轻松啊。
自己在学校精心学的所有专业性东西，像是如何建立静脉通路，如何建Picc，及时抢救，核查医嘱，术后护理，不同药物配制禁忌，不同药物注射方式和部位，护理项目的执行等等等等，这些到普通老百姓甚至有些医生眼里，她们就只成了一个只会扎针、剪指甲、还有铺床的“白衣天使”。
山医生果然是山医生，完美的男神！
她无以为报，只能分享个中午刚从一个老护士那听来的八卦给他了。
说不定对他们接下来给刘美巧的治疗谈话会有帮助呢。
“山医生，”萧潇在这时候插话，面上表情神秘兮兮的，“您说您之前跟刘美巧母女接触过，大概了解一些情况，可您知道她们母女俩为啥会成如今油盐不进的样子吗？”
没等山诣青回，一旁的耿迟瞥一眼她，挑挑眉峰，“你知道？”
萧潇点头，“对啊。”
“说说看。”耿迟手肘搭在桌面上，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她。
萧潇看了眼仍旧在看手里检查结果的山诣青，见他也没反对的意思，开口道，“我今天中午跟蔡姐一起吃的饭，她跟我说的哈。”
蔡姐全名蔡佳，今年四十多岁，是医院里的老护士了。
“这个刘美巧不是寻城人嘛，蔡姐没嫁来南城的时候也是在寻城长大的，而且好巧不巧，跟这个刘美巧她们家住的还挺近。”
“刘美巧她父母结婚的时候蔡姐好像读高二，刚结婚的时候刘母和刘父好像过的还挺好的，后来蔡姐出来读大学的那年，刘母怀了刘美巧，他们都还挺期待小孩出生的，谁知道……”
孩子生下来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查出来孩子生病之后，刘父就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天天打老婆摔东西，有时候半夜都能听见她妈哭着喊‘别打了别打了’的声音，刚开始还有人报警，警察调停离婚都不管用，也不知道为啥刘母就是不离婚，后来发现一而再再而三的，最后也没人管了。”
萧潇从小是在糖罐里长大的，从来没有碰见过这种人。
只能想，他们满心期盼的小孩，本该给他们夫妻带来无限希望和快乐的。可这样一个意外的结果，把他们对孩子的所有期待，变成了再也抓不住的梦境。刚刚建立起来的家，就要面临经济和感情的双重打击。
人精神可能就真的容易崩溃吧。
她摇摇头打了个寒颤，“你们说我们医院的心胸外科在国内首屈一指，每年接多少先心病患儿啊，寻城离我们这里高铁只要五个多小时，而我们接过的病人多少都是乘着火车几天几夜过来求医的，可你们知道蔡姐给我说这刘母和刘父做的啥决定吗？”
“什么？”耿迟下意识问。
“刘母本来有份工作，辞职了，专门在家看着刘美巧，刘父继续打工养着他们。他们都没有想要把孩子送医院治疗的意思。”
“最可怕的是，刘母她自己走上了极端，她断了和所有亲朋好友联络的方式，把她和刘美巧关在家里几乎不出门。”这相当于断了刘美巧所有未来可能走向社会的路。
耿迟听完，浑身也有点起鸡皮疙瘩。
“怪不得…”耿迟唏嘘不已，“我就说跟她们说话的时候，真的，感觉她们眼里的世界小的令人窒息。”
二十七岁。本是一个早已独立的年纪。
可二十多年囚禁一样的生活，让刘美巧成了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
刘母任由悲观的心魔控制了自己。
她认为自己殚精竭虑照顾女儿，但潜意识里其实知道，自己是在让女儿等死。
可随着女儿逐渐长大，缺氧的症状越来越明显，刘美巧在家已经无法下床自理了，她这才愿意求医问药。*
从出生开始，跟社会脱节整整二十七年。
简直难以想象。
“哎，”萧潇眨巴着眼，“我是当了护士之后才真的发现，世界有时候真的挺不公平的。”
她扁扁嘴巴，“这么一想的话，好像也不能全怪刘母人这么偏激了。”
山诣青闻言，却不置可否。
他想到那天晚上应如是给他说的那句话。
这世界确实不公，但刘母走上的这一条路并不是唯一可走的路。
这世界对他的阿如，不公的何止一星半点儿，她如今成为的人，又如何说呢？
……
山诣青把手里的检查结果放到桌上，看耿迟，“我让你有机会问一下刘父的电话联系方式，问到了吗？”
其实山诣青没报什么希望能拿到，但意外看到耿迟点了点头，“刘母给我了，我怕我一个男生给打电话人不愿接直接挂了，就让潇潇给刘父打的电话。”
山诣青闻言看萧潇，“结果呢？明天来吗？”
萧潇点头，“来。”
“他说他工作的地方就在南城，所以能来。”
“几点？”
“可能要中午了吧，大概一两点左右。”
山诣青点点头，“行，那你们先去忙，耿迟半个小时后叫王冰他们来趟办公室，说一下手术的事，跟刘美巧的术前谈话就等明天她爸爸来了一起吧。”
两人闻言一同起身，只是萧潇往外走了两步后，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回头看着山诣青道，“对了山医生……”
山诣青闻声抬头看她。
“蔡姐还跟我说，”萧潇迟疑了一下，看着山诣青道，“刘父他好像有点那什么…暴力倾向，十几还是二十年前因为虐待儿童被逮进去过，那个小女孩伤的好像还挺严重，差点儿半身瘫痪，我下午打电话的时候…”她没注意到山诣青在听到她这句话时，忽然僵住的神色，抖了抖肩膀，“都怕他忽然从电话里蹦出来揍我一顿，所以你们明天跟他谈话可一定要小心啊。”
萧潇又补充，“不过蔡姐也说他从监狱出来后，好了许多，离开寻城直接出来打工了，回去的时间很少，就隔段时间往家里寄一些钱。可我觉得…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吧。”
有暴力倾向的人，谁知道下一秒能做出来什么事呢。
萧潇说完，看着一眨不眨隔着镜片盯着她看的山诣青，“山医生？”
她朝他晃了晃手，“您听见我刚刚说的话了吗？”
山诣青喉结动了动，半晌，他攥紧止不住轻颤的手，
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第80章 尘封的记忆（4）
*
应如是接到山诣青的电话时，刚刚托运完行李。
他好像是在迪纳给她打的电话，接通就直接问她是不是已经往机场走了。
估计是有事去家里敲门发现没人。
“我们已经到机场了，”应如是不知他什么事，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登机牌，“刚托运完行李。”
山诣青没再说什么，丢下一句“等我”就直接挂了电话。
直到电话挂断，应如是都还没太反应过来。
“妈咪，”应棉朵用带了防丢手环的小手拽着她衣角蹦哒两下，仰着小脸蛋看她，“是医生叔叔、医生叔叔的电话吗？”
应如是点点她的帽沿笑着“嗯”了声，把手里的手机和登机牌放到随身包里，弯腰抱起来小人儿往候机厅走。
小姑娘一听这个，眼睛瞬间变的亮晶晶的，搂着应如是的脖子把整张小脸都凑到了应如是眼前，“医生叔叔也要跟我们一起回美国了吗？”
应如是笑，“当然不是。”
小人儿听见，一下垮了脸。
应如是指尖兜兜她下巴，“医生叔叔的工作在这里，如果跟我们一起回美国，那其他生病的小朋友该怎么办？”
小姑娘皱着小脸思索了半晌，嘟了嘟嘴，“是喔，如果这样的话，停停哥哥的病就没有办法变好了。”
应如是“嗯”了声，看到角落有几个空位置，走过去放她到一空位坐好，自己紧挨着她坐下。
应棉朵好奇心不减，从座位上爬起来，跪在上面看着应如是眨巴着大眼儿问，“那医生叔叔是来送我们的吗？”
应如是没有马上回她的话，垂眸瞥了一眼她在座位上的双脚，朝她挑了挑眉。
应棉朵这个鬼灵精一眼瞧出来她的意思，吐吐舌头看着应如是说了句“sorry”，小屁股挨着座椅坐好后，小手又拍了拍刚刚小皮鞋碰到的地方：“对不起喔。”
说完才趔趄着半个身子扶在两个座椅间的扶手上，仰着小脑袋看应如是再问了一遍，“妈咪，那医生叔叔是来送我们的吗？”
应如是笑着说了句“good girl”才摸摸她小帽子，“应该是吧。”
刚才山诣青往医院走的时候明明说好了让他好好上班，她走之前会给他发条信息，等下了飞机再跟他联系的，也不知为何他忽然打电话说要过来。
他往医院走后没多久她们就打车来了，早早过来也不怕在路上因为什么事情耽误时间。
应如是抬腕看时间，指尖在表盘上轻轻敲了敲，从迪纳到机场大概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如果他现在赶过来，到这…估计也说不上几句话吧。
可刚刚听他语气里的急切，好像又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她说。
她从兜里掏出来手机，把自己的位置用微信给他发了过去。
……
有提醒当下航班登机的广播声。
应如是在这嘈杂背景音里低头发微信的时候，应棉朵坐在她旁边百无聊赖的点着小脑袋数自己前面的座椅玩。
只是点着点着，小脑袋忽然顿住，因为看到跟她们隔了几排座椅的空地上，有个长得很高很高的男人，像医生叔叔一样那么高的男人，在盯着她们…盯着她的妈咪在看。
而且脸上的表情好可怕。
好像停停哥哥喔，都不笑。
咚——
应棉朵从座椅上跳下来，手脚并用的爬到应如是的大腿上坐好，用两只小肥手捂在了应如是的眼睛上。你这么凶，不可以看我妈咪。
应如是不明所以，只以为她是要跟自己玩，被她捂着眼睛往前凑了凑，准确无误的在小姑娘的额头上亲了下。
应棉朵回头看刚刚的位置，发现那个凶凶的人已经被另外一个人叫走，这才轻哼了一声，把手放了下来。
*
一个半小时后。
已经问了无数次“医生叔叔怎么还没有到，是不是不来了”的应棉朵终于看到了迈着大步朝着她们走过来的山诣青。
“哇——”应棉朵小屁股从座椅上一扭一扭的下来，蹦哒着拍正在刷手机的应如是膝盖，“妈咪妈咪，你看是医生叔叔，医生叔叔来了喔！”
应如是闻声抬头，就看到已经离自己七八步远的山诣青，她下意识站起身子迎向他，到嘴边的那句“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没问出口，人已经被他抱到了怀里。
跟她一同僵住的，还有本来兴高采烈冲他伸手讨抱的应棉朵。
后者的小胳膊还举在半空中，对着空荡荡的身前眨了眨一双大眼儿，才转过身子仰着小脑袋看紧紧抱在一起……紧紧抱住她妈咪的医生叔叔。
应如是带着防丢手环的手里还拿着手机，垂在身侧被嘟着小嘴巴的应棉朵握住，她低头想去看看小人儿，刚有动作，本来抱着自己的男人双臂就环的更紧了。
应如是不明所以，但好像能感觉到他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在微微颤抖。
很细微很细微的那种，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
虽然不明所以，应如是还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微微侧了侧头，在他耳边轻声笑着问，“不舍得我吗？还特意又跑过来？”
山诣青刚开始没应声。
只是紧绷了两个多小时的神经，因为抱住她稍稍松懈了一些，他偏头在应如是耳廓上亲了亲，“嗯”了一声。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声音低低哑哑的。
虽然他们站的位置偏，但架不住这两大一小都够惹眼的外形。
山诣青背对着大厅还好，应如是看着时不时或扭头，或抬头朝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的人，拍拍他半开玩笑道，“好多人在看了，大庭广众，收敛一点？”
山诣青听见，刚开始没动作，稍后有了，却不是松开她，本来搂在她身后的手慢慢往下…最后，掌心覆在她曾经受伤最严重的尾椎骨上方。
……
暴力倾向、虐待儿童、寻城、十几二十年前…
所有条件完全符合当初他的阿如所遭遇过的一切。
不出意外。
刘美巧的父亲，就是二十年前曾经伤害过他阿如的人。
这一个多月，他熬夜查资料，看钱科给他发过来的诊疗记录，和团队一遍遍商讨手术的可能性和方式，甚至提前打听好这台手术可以为他们申请到多少基金支持…
明天就要手术了，却告诉他，他尽心尽力想要救治帮助的人，她的父亲曾经虐待他喜欢的女孩儿虐待到差点让他今生再也见不到她。
多讽刺。
够讽刺。
山诣青把脸埋在应如是的颈窝里，只觉眼眶泛酸。
……
即使隔着好几层衣物，应如是还是被山诣青掌心的温度给烫到了。
可其实潜意识里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是自己对这位置太敏感的缘故。
应如是眉头皱了皱，下意识把手背在身后握住了他的手，随后人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她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才碰到的她这个位置。
洗澡时，她从镜子里照过，细细一条红线，比小时候清浅了很多，可小时候磕在玻璃上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太过记忆深刻，所以以后即使知道它已经好了，可无意间的触碰依然会让她反应有些大。
按道理来说，他不应该知道，毕竟那天晚上的谈话，她并没有给他详细说过这个。
“你——”应如是想开口问，却又在刹时想到四年前的那一夜。
也许…她有些不自然的抿了抿唇，想着可能他是那晚发现的，只不过为什么忽然…还是自己多虑了？
山诣青并没和她使反力，松开她，就这么和她面对着面，垂眸一眨不眨的瞧着她。
后者看出来他压在眼底的情绪，不清楚他是忽然出了什么事，只道是因为自己离开开始…耍小孩子脾气？毕竟虽然他确实这么大一人了，有时候在她面前确实挺幼稚的。
她抬手摸了摸山诣青下巴，想转换一下两人之间她没太搞懂的…莫名其妙的气氛，“你忽然跑过来，就是为了一直这么盯着我看吗？”
敬职敬业的山医生怎么忽然这么任性了。
山诣青握住她摸自己下巴的手，送到自己嘴边亲了亲，一双眼还是盯着她瞧。
应如是皱了皱鼻子，提醒，“我再过十几分钟就得去安检了。”
山诣青这才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朝四周看了眼，又看她，清了清嗓子，“不是说你朋友送你？”
人呢？
应如是克制着没有翻白眼给他，现在才想起来这个，那刚刚你过来二话不说就抱难道就没想到她朋友会在旁边吗？
“我刚刚让她回去了。”
她话音刚落，底下应棉朵稚嫩的声音“凉凉”的拆穿她，“妈咪撒谎喔。”
应如是：“……”
她低头去看站在自己腿边的应棉朵，就见小姑娘仰着小脑袋，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转，幽幽道，“我们明明是自己坐车子过来的，妈咪没有朋友送喔。”
“……”应如是尴尬的抬眸看了眼像是现在才想起来这还有个小人儿而弯腰把小姑娘抱起来的山诣青，对上他一双难以言喻的眸子，辩解道，“我…这不是怕耽误你工作么。”
她跟山诣青说慕言蹊会去送她们到机场，确实是骗他的。
慕言蹊自她们从西藏回来，带那个叫格桑的小女孩住进慕家后，多了很多要忙的事，而且似乎她哥哥的病也一直还没好，所以最近不常回来迪纳，而两人除了因为基金会上的事视频联系，也很少见面。
她不是个爱给人找麻烦的性子。
“主要也是我们真的没有多少东西要拿，”应如是勾了勾山诣青的手，“只是带个行李箱而已。”
她怕他多想，觉得自己是在跟他见外，因为真不是，而是她是真的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山诣青听她的话，指背轻触了触她的脸，少顷，在心底轻叹：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第81章 尘封的记忆（5）
*
“你再一句话不说，可就真的没时间了，”应如是看着山诣青，扬眉调侃道。
什么话也不说，一双眼就傻盯着她瞧。
山诣青不是不说，而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刚才在医院，听见萧潇说完那些话后，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当下就只有一个念头——想要见她。
他给医院请了会儿假，直接开车到迪纳去找她们，后发现她们不在，打了电话又直奔机场。
路上想着见到她，明明有很多话要说的，可这会儿面对面一站，看着她面上笑里，透出来的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他就真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想她从出生就被抛弃在孤儿院，七岁那年被虐待到差点半身瘫痪，病好后被收养出国，好不容易适应了国外的生活平平淡淡过了几年，十七岁那年又经历了养父母的意外逝世，十七岁到如今二十七岁，她自己一个人在这个社会上摸爬滚打，有苦自己受，有泪自己吞。
山诣青瞧了瞧自己怀里软软糯糯眨巴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瞅着他的小姑娘，还有这个四年前，她刚大学毕业，就决定要生下来独自抚养的小宝贝。
她不是因为什么心软舍不得一时冲动才决定把应棉朵生下来的，也许有，但并不是全部。
她已经被这个社会捶打的知道自己最终想要的是什么。
她有信心能够给自己，给他怀里的小姑娘一个什么样的生活。
她也做到了。
所以，那天晚上她才会对自己说“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凡事都要往前看”，还有那次在寻城酒店门口，她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因为天生命就不好，所以她更没有时间也不想去缅怀那些伤痛。
她把自己的命运紧紧攥在自己的手里，任人胡侃三千，她始终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坚毅如她，又需要他说什么呢。
……
可山诣青还是说了，说了自从知道她们母女俩要回美国之后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他牵住她的手，低头瞧着她腕上的翠绿镯子，看她眼睛：“别忘了我在这等着你们回来。”
应如是也不知为何，生生被他这一句话给逗笑。
因为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实在是…太像被自己抛下的“弃夫”模样了。
就算知道四周还有人偶尔往他们这里看，而他怀里的小姑娘也一直撑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瞅着他们，应如是还是凑上前，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笑盈盈看他回，“我知道。”
山诣青因为她的主动，眼里一下盛了笑，嘴角翘起来，又攥着她手腕，把人往自己身边拽了一下，手搂在她腰后。
左手搂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右手抱着自己喜欢的女孩给自己生下来的小女孩。
山诣青心下只有四个字：人生赢家。
只是没等他再默默感受下这美好时刻，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却忽然开始掉起了眼泪。
“医生叔叔你是不是不喜欢朵朵了，”应棉朵扁着嘴巴，眼里蓄满了泪，瞅瞅应如是，又瞅瞅山诣青，小掌心从眼睛划拉到脸蛋上，把眼泪抹的一脸，“你都没有跟朵朵说话，朵朵都要走了，你一直都没有跟朵朵说话……”
她抽抽嗒嗒又委屈巴巴的用掌心捂住自己的眼，就露了因为哭泣红彤彤的小鼻头和扁扁的嘴巴在外面，稍后，又觉得实在是难受一样，捂着眼睛直接趴在山诣青肩头上，不给他看脸了。
山诣青这才后知后觉，从见到她们母女两人开始，他满脑子都是在想着应如是，完全忘了这小姑娘，刚才自己到两人跟前的时候，小人儿是不是迎面冲他讨抱来着？是？还是不是？
他没注意，没印象了。
应棉朵这一哭，可是把山诣青给吓得不轻，平常也就算了，这人马上就要离开，一走就是半个月，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感情容易培养也容易消散。
至少这段时间，他听她说之前老挂在嘴边的Uncle J和Branden已经少许多了，不是吗。
他们可是实打实陪她三年的人，可如今自己跟她满打满算也就相处了两个月不到…临分开前，自己还惹小姑娘生气。
山诣青松了握应如是的手，拍小姑娘的背，轻声哄着：叔叔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和妈咪都是叔叔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可应棉朵趴在他肩膀上还是呜呜抽噎着不搭理他。
他这边急的要死，反观应如是，倒是噗哧一声轻笑了出来。
山诣青用眼神看她：不帮帮忙吗，怎么还笑？
后者笑着安抚似的摩挲一下他胳膊，从他怀里抱过来应棉朵，跟他说了一句“稍等一下”，就抱着小姑娘去了一旁。
这场景…似曾相识。
就是他第一次在公园里约她们母女去吃饭的路上，小姑娘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哭着问应如是她们什么时候可以回美国，因为她很想念那些在美国的小伙伴们。
可如今要回去，因为自己没跟她说话，难过哭了。
刹时。
山诣青好像忽然明白刚刚应如是的那声笑，是因为什么了。
……
也像那次一样，时间并没有很久，应如是抱着小姑娘过来，小人儿眼眶红红，眼里还是泪汪汪的，但情绪明显稳定了下来。
山诣青摆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冲着小姑娘伸手过去，谢天谢地，小人儿没有犹豫。
被山诣青抱到怀里后，应棉朵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而后用两只小手捧住山诣青的脸，小脸凑到他脸前，认真问，“朵朵走了以后，医生叔叔会想朵朵吗？”
山诣青连忙点头，“当然会很想很想了。”
小姑娘脸上这才有了笑，但因为刚刚哭太猛，还是打了个哭嗝。
然后就见她伸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啊掏，掏出来那天送给她的那个海蒂小手办，眼睛弯弯看着山诣青边打嗝边认真说：“朵朵也会很想很想医生叔叔的喔。”
广播开始提醒飞往香港的航班开始登机了。
应如是说要走了。
话音刚落，本来没了眼泪的小姑娘，忽然又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搂着山诣青脖子，趴在他肩膀上轻轻抽泣着。
山诣青一直把两人送入了安检口，看着回头给他挥手再见的一大一小，他也勉强笑笑，给她们摆摆手。直到瞧不见人影，才转身离开。
只是转身没走几步，意外看见一个稍作眼熟的人。
西装革履，板板正正。
山诣青正在脑子里搜寻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到过这人时，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并且很快认出来他。
微微颔首跟他致意，才转身离开。
……
从机场出来，山诣青心里空落落的。
莫名心浮气躁。
坐在车里，没马上启动车子回去。
夜色沉下。
机场里外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他仰躺在驾驶位，开了车顶窗，看着窗外。
少顷。
有飞机轰鸣从车顶穿过朝着西北方向飞过去。
山诣青这才抬手横臂在额头上，闭眼轻轻吐了一口气出去。
*
接到耿迟电话，山诣青正往医院赶。
下午去机场前，他刚吩咐过耿迟让他召集王冰他们到办公室开会商讨明天刘美巧手术的事。
后来他请假，把会议推在了三个小时以后，这会儿时间已经过了。
“抱歉，”山诣青开了车内音箱，环环绕绕的声音因为情绪不宁，有些沉，“我这边耽误了点时间，麻烦再稍等我一会儿。”
“你组织大家先去吃晚餐，我来请，你回头把帐给我说了就行，我一个小时准时到。”
“不是不是山医生，”耿迟汗颜，“我打电话不是催您的意思，”他站在楼梯间的防火门后露头往跟俩雕像似的坐在走廊椅子上的那一老一小，小声道，“给您打电话，是想跟您说，就是您有个叫晏停的患者来了，这个李先生说不用给您打电话，但他们在你办公室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我就问问看您大概什么时间能回来？”
山诣青闻言，这才想起来自己中午还亲自跟晏停的家庭医生确认过时间的，结果这会儿居然完全忘了这个事。
他暗自摇摇头，有点过意不去让大家因为他自己的私事加班，随后又交代耿迟几句，才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车子在高速上又跑了会儿，山诣青才后知后觉想到刚刚在机场里碰见的那个男人是谁。
是晏澈公司里的人，以前带晏停来过两次医院，如果他没猜错，应该是他公司的秘书之一。
看那着装打扮显然不是自己私下有事来的机场，估摸着是来送晏澈出差的。
既如此，那晏澈现在，八成已经不在南城了。
看来自己本打算在今天给晏停复查完，跟他私人医生聊过之后想着再找机会和晏澈聊聊晏停病情的事，又得打水漂了。
刚想到这，刚挂断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山诣青看着前面屏幕上的名字，停了几秒钟，才按了接通键。
柳锦瑟的声音回荡着车厢空间里。
“我刚给徐管家打电话，他说停停是今天去医院复查，已经过去有一会儿了，”那边响起来她拿钥匙开门又锁门的声音，“你接电话那就说明还没开始吧？我现在过去，等结束了先别让他们走，等我一会儿，我看看停停。”
她话说完，也不等他回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山诣青听着那头的嘟嘟声，皱了皱眉。
连自己儿子都常年不闻不问，心冷的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一样的人，到底是有什么好喜欢的。
喜欢这石头，还不如伏城那面瘫呢。
而让山诣青奇怪的是，一直到晏停离开，柳锦瑟都没出现在医院里。

第82章 尘封的记忆（6）
*
应如是和应棉朵是两个商务连坐，前者刚抱着后者在空姐的示意下到座位边上，小姑娘就直接认出来跟她们隔了一个过道位置的座位上坐着的，就是刚才在候机大厅里那个面无表情远远盯着她妈咪一直在看的高个子男人。
恰巧男人这时候抬头看过来，应棉朵和他视线一对上，趴在应如是肩膀上的小人儿就冲他鼓了鼓嘴巴。
因为在视线盲区，应如是没察觉，照往常一样自己坐在挨着过道的位置，准备把应棉朵放到挨着窗口的座位时，就听小姑娘道，“妈咪，我今天想坐在外面可以吗？”
应如是还没说什么，小人儿把食指放到嘴边，弯着眼睛可怜兮兮的道，“就今天一次，就一次可以吗？”
应如是被她脸上的表情逗笑，其实平时让她坐在窗口也是为了自己照顾她方便，但这次飞香港一共也就两个多小时，其实无所谓的，倒是小姑娘脸上的表情，是真的太可爱了。
她用指尖兜了兜她下巴，“当然可以。”
应如是把应棉朵换到外面的位置坐好，系好安全带，才发现小姑娘的眼神一直在瞟隔壁位置。
她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看到一个微阂着眼假寐的男人侧脸。
眉骨深，鼻梁挺，嘴唇薄。
脸型刚毅，棱角分明。
他闭着眼，应如是看不出来什么，但以她这二十多年虽不丰富，但也不算贫瘠的阅人经验，这男人八成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主，而她家小姑娘平时并不喜欢见这样的人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应如是刚要收回视线，男人却像是有所察觉一样，偏头朝她们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应如是心道自己猜测的果然没错。
这冷冰冰毫无温度的一眼冲人看过来，胆子稍小点的估计会被吓哭。
一旁的应棉朵，在看到男人扭头过来时，就像刚刚在候机厅里一样，扭着小身子抬手把应如是的眼一把给捂住了，随后自己又艰难的扭过去小脑袋看着男人嘟嘴道，“叔叔你不可以这样看我妈咪喔。”
应如是：“……”
她有些尴尬又有些好笑的握住小姑娘的手拿下来，抬手揉了揉小人儿的小脑袋，“朵朵，不可以这样和叔叔说话，很不礼貌，要和叔叔道歉哦。”
小姑娘闻言，又鼓了鼓嘴巴，才不情不愿的看着男人说了句，“对不起叔叔。”
说完，小脸冲着男人，一脸认真的再次小声强调了一句，“但是你还是不可以这么凶凶的看我妈咪喔。”
应如是哭笑不得，掌心兜住应棉朵那一侧的小脸蛋，让她看着自己座位前的小电视，“朵朵自己挑卡通看。”随后她视线和男人对上，礼貌提了提嘴角，“抱歉先生。”
对方没回话，疏离冷淡目光在她脸上深看了眼，兀自收了视线靠在椅背上继续闭眼假寐。
应如是想着他刚刚那道目光，心悸了一瞬。
如果她没看错，男人刚刚看她的眼神中转瞬即逝的，分明是…痛苦。
那眼神似曾相识。
似乎和昨天晚上在西甫，绾姨看她时的眼神很相似，可再仔细琢磨，却又不尽相同。
她收回视线，看了眼窗外。
夜空晦暗，无星无月，像一张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灰网。
天空是一样的，可星月却不会存在于每一个人的心底。
*
山诣青觉得，自从自己遇见应如是，知道应棉朵是自己的女儿之后，他再看到像是晏停这样的小孩子时，似乎跟以前相比，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以前的他们在他眼里，只有“患者”的身份，而他也只是个倾尽全力能够把“患者”治好的一个“医生”的角色而已。
可自从有了应棉朵，他再看到他们时，似乎多了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感同”他们患病的难受，“身受”他们父母在看到自己的小孩在发病治疗过程中的难受和心痛。
有了这种想法后，再想到一直以来陪同晏停检查，做手术之后的看护等等这一切琐碎的事不是家庭医生就是徐管家，从来没有见过晏澈的出现……
山诣青就更不能理解晏澈这个人身上到底有什么，是值得柳锦瑟喜欢的。
……
*
察觉到晏停的脚步停下，惊讶的不止是陪同他一起朝山诣青办公室外走的家庭医生，连山诣青自己也轻扬了扬眉，眸子里略显诧异。
自一年前他因为柳锦瑟接下晏停这个病人开始，他就从来没有看见过这孩子的脸上有过什么表情。
连小孩子对于这个世界最基本的好奇都没有，遑论会有现在这种…堪称“欲言又止”的神色。
山诣青等了一会儿没看见他开口，把正打算看的刘美巧病例放下，看着晏停主动开口问，“停停是有什么话想要问我吗？”
晏停闻言，把眼睫垂下，不知是在犹豫还是在斟酌。
半晌，他抬眸又看了眼山诣青，一语未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山诣青跟团队的人开完明天晚上刘美巧的手术会议，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回到香樟书苑洗过澡靠在床头才空出来一点时间看手机消息。
最先看到的是应如是她们母女两人下飞机到酒店后发过来的小视频，他看着凑到屏幕里说想他的肉嘟嘟小脸蛋，面上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他回了信息给她，等她回消息的空档，给柳锦瑟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两遍，那边也没人接。
他记起来昨天晚上她说最近都会在西甫住的事。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柳弦柱打了个电话。
那边没响几声被接起来，只是第一句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山年华，“没事你睡，儿子的电话。”
山诣青指尖蹭了蹭眉骨，在柳弦柱叫他的时候才应了一声，“不好意思爸，吵到你们休息了。”
“没事，”柳弦柱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儿子？”
“也没什么，小瑟下午给我手机留了言，我刚从医院回来，看到给她回电话没人接，我问问她还在西甫吗？”
“没，”柳弦柱回，“下午她说要去医院看一个朋友的儿子可能会晚点回来，九点左右吧，她给你妈妈打电话说今晚不回来了，会直接回迪纳住，因为离得近。”
所以这意思是，她下午跟自己打电话说要来医院看晏停，但没有来，又给他们打了电话说晚上不回西甫要回迪纳。
所以这会儿，她应该是在迪纳的。
也许是睡着了，才没有接自己电话。
可她说好来医院看晏停却没来，难道不应该跟他说一声？
山诣青没跟柳弦柱说这个，只道知道没什么事就好，挂断柳弦柱电话，他没再耽误时间，换下睡衣，拿上手机钥匙直接出了门。
这个时间，路上车少，从香樟到她公寓楼下，也不过用了十来分钟的时间。
这个时间点，他没再把车子开到地下车库，直接停在了她楼底下。
来的路上，应如是又接连给柳锦瑟打了几个电话，皆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山诣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兄妹连心”的原因，眼里聚了些戾气，调出来电话薄最下面的那个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响了两声后，电话被接通。
却没人先开口。
少顷，一个冷淡又低沉的声音才在话筒那头响了起来：
“兄弟，好久不见。”

第83章 滚滚人世间（1）
*
稍早。
山诣青车停的位置，微微低头抬眼，可以从前挡风玻璃看到柳锦瑟住的那屋子。
灯黑着。
上楼之前他又给她打了几个电话，仍旧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因为不知道她家门密码，没法进去，敲了半天也没人开门，最后还是把她对面那邻居给吵醒。
对方虽不耐，但看在他一张脸完全可看的情况下，耐着性子告诉他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听见这小妹妹回来过的动静，里面九成没人，敲也白敲。
本来这也没什么，可山诣青道过谢，刚准备走，就听见对方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调侃了句“邻居这么久都不知道这小姑娘行情这么好，我回来这两个多小时就有俩帅哥来找”。
本来转过去身子的山诣青，闻声又回身退了一步回来，“你意思是在我之前还有个人来找她？”
女人拢了拢头发，“对啊，你是第二个。”
她靠在门框上下打量他一眼，笑了笑，“不过你也不要气馁，换是我，比起刚才那个冰块脸，我更倾向于你。”说完，还抛了个媚眼给他。
山诣青没应声，又给人道了声谢，直接转身走了。
女人耸耸肩，兀自关了门，继续去睡自己的美容觉。
……
山诣青这会儿坐在车里，听着电话那头伏城的声音，基本已经确定他现在是跟柳锦瑟在一起的。
他没废话，直接问他，“我妹人呢？”
“你妹妹，”伏城似乎是笑了下，“你问我？”
“别他妈废话！”山诣青难得爆粗口，抬手砸了下方向盘，“我妹人在哪！”
那话那头安静了半晌，才慢慢道，“她醉了，睡了。”
山诣青闻言，眼底的戾气更甚。
他眼睛盯着前面，一字一句对着话筒那头道，“伏城我警告你，你要是——”
“我要是如何？”伏城打断他，“山诣青，兄弟这么多年，你以为我会对小瑟做什么？”
山诣青下颌绷的紧，启动车子，“你会对小瑟做什么还需要我提醒你？”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就算回来你也不能去找小瑟？你他妈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山诣青踩下油门，“棕榈别墅是吧？待那别动，要是我过去看不见人，你看我会不会把你那房子给炸了！”
他说完，没再给对面回话的机会，把手机扔到副驾驶，车子已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将近一个小时后，山诣青的车子顺利进了棕榈别墅的大门。
棕榈别墅向来以安全隐秘森严而闻名，他车子能顺利开进来，除了伏城特意给门卫打过招呼，他也想不到其他。但即使如此，山诣青眼底的戾气也没有消掉分毫。
棕榈别墅是独栋别墅区，学生时代，他、伏城还有苏长清没少过来玩，而那时候——
等他熟门熟路找到伏城住的那栋，车停下熄火的同时，大门也应声而开。
山诣青甩上车门，迈着大步进去，就瞧见伏城站在几层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来了。”
山诣青没搭理他，两步跨上台阶，错过伏城身边时，被他攥住手腕，“她今天心情不好，喝了不少酒，你让她在这睡一晚，别叫她。”
山诣青回头，一眨不眨的盯他半晌，把自己胳膊从他手里扯出来，一言未发继续往屋里走。
伏城第二次拽住他，眉峰稍聚，“我说了，让她在这睡一晚。”
山诣青这次连他话都没听完就一把甩开他的手，推开门直接进去。
一进屋子，就瞧见坐在一楼客厅里，翘着脚在玩手机游戏的苏长清，后者眼睛都没离手机屏幕，懒懒散散说了句：“来了”。
他也没想着能听见回应，继续说，“三楼第一个房间，格格在照顾她呢，你来了刚好，伏城那小子大半夜让我把我老婆带过来，他也不想想，晚上可是夫妻之间增——”
山诣青懒得再听下去，无视一旁的室内电梯，三步并两步往楼上大步上去，就听苏长清在身后强调，“喂喂喂，我老婆还在里面，你要撒火就给我出来撒听见没？敢吓我老婆你就死定了…”
……
没多久，山诣青抱着用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柳锦瑟从三楼下来，身后亦步亦趋跟着蓝格。
苏长清听见脚步声，瞥过去一眼，看到自己老婆，收了放在茶几上的脚，站起身子随手把手机收进裤兜里迎了过去，他冲她稍微挑挑眉，意思是问：怎么样？
后者对他悄悄摇摇头，等他走到自己身边，才悄悄踮脚凑到他耳边说了句，“山大哥不说话的时候原来这么凶的吗？”太可怕了，跟她以前见过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苏长清嘴角抿了个安抚的笑，抬手揉了揉她头发，随后牵着她跟在山诣青身后往大门外走。
伏城一直在门口等着，猩红的光在指尖忽明忽灭，等见到山诣青冰着一张脸抱着柳锦瑟出来，他用指尖捻灭烟头，看着山诣青目不斜视从他眼前过去，下了台阶走出院门。
少顷，车子呼啸而去。
独留那毯子孤零零在路中间被车风掀起一角，复又垂下。
伏城一直到车子拐弯，连尾灯也瞧不见，都没收回视线。
他面上表情一动不动，平静如常，神情不见丝毫龟裂。
蓝格在一旁看着，悄悄用指尖点了点苏长清握着她的手，等后者低头看她，她又悄悄指了指那个被人抛弃在路中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毯子。
苏长清瞬间明白过来，松开她的手，笑着在她小屁股上轻拍了把。
蓝格脸红了红，下意识看了眼他身旁的伏城，见到他视线还盯着车子没影儿的方向看，这才嗔瞪了眼自己老公，小步跑下台阶，去外面把毯子捡了回来。
叠整齐，递给伏城。
蓝格声音轻轻小小的，“我给瑟瑟换了一身我的睡衣，被山大哥抱走的时候她已经不哭了，也没有再…”说那个人的名字。
她话到嘴边察觉不合适，生生咽下，小声补充，“瑟瑟已经睡下了，你不要担心。”
伏城听见蓝格的话，这才收回视线，低头瞧着面前的毯子半晌，接过来拿到自己手里，说了句“谢谢”后，直接转身进了屋里…关上了门。
蓝格看着在两人面前被关上的门，眨了眨眼，抬头看着苏长清，后者见怪不怪的抬手拍拍她脑袋。紧接着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朝着在门口停着的另一辆车走过去：“回家。”
蓝格小小惊呼一声，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眼，确定没人后这才伸手搂紧苏长清，越过他肩膀看了眼身后，迟疑说，“你要不要留下来陪一下伏大哥？这样留他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有问题四年前就有了，还会等到现在？”苏长清把她放到副驾驶，帮她系上安全带又拍拍她头顶，“余下的事我们可管不了，你啊，”他刮刮她鼻尖顺便偷了个吻，“管你老公我一个人就够了。”
蓝格粉脸稍红，推了推他肩膀，“谁要管你。”
……
苏长清话虽如此说，可上车前，还是看着那无处不透露着冷清的诺大别墅，轻叹了一口气。
暗灰色的天，没有可以流淌一地的月光。
只有阵阵寒风呼啸而过。
零零星星的雪花飘下来。
也只有有心人才会注意到，那暗灰色的天被月色挣扎撕裂的一条小小的缝。
透露着明天该是一个好天气。
*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
柳锦瑟被喉咙干涸的嗜水渴望给弄醒。
她睁开眼，第一个感觉就是自己的头像是要炸了一样。
扶着脑袋坐起身子缓了半天都没缓过来劲。
窗口的位置在这时候凉凉传过来一声“醒了”，她心惊了一瞬，扭头看过去，这一扭，差点没被脑袋里噬蚁的难受给整哭。
柳锦瑟眼泪巴巴的看过去，就见靠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和他完全不搭调的海蒂玩偶，手支着脑袋闭目养神的山诣青。
屋子里没开灯，不甚明亮，灰灰暗暗的。
昨晚似乎下过雪，窗外远处有雪的反光。
柳锦瑟眯了眯眼看，才发现现在睡的是香樟自己的房间，而看自家老哥那架势，九成是照顾了自己一晚上…可昨晚她明明记得…
“……”
柳锦瑟手从脑袋上放下来，攥着被沿乖乖叫了声“哥”。
山诣青听到这声，才缓缓把眼睛睁开，因为熬了一整夜没睡，他眼里多了些红血丝，但因为天暗，其实看不太清楚。
柳锦瑟见他视线看过来，人还没张口，她自己倒先从眼里滚出来两行泪，泪珠一大颗一大颗的往下落，山诣青到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是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叹气道，“桌边有水，喝吧。”
柳锦瑟用手背抹了抹脸，小心扭过身子拿起来杯子喝了口…蜂蜜水。
还是温的。
她从小不爱喝蜂蜜，喝了一口就不愿意喝了，可看了眼脸上一点表情都看不出来的山诣青，最后还是咕噜咕噜把那一杯喝了干净。
山诣青双手交叉放在怀里的海蒂脑袋上，闭着眼睛问她，“记得昨天在哪喝的酒吗？”
柳锦瑟本想点头，但想到自己脑袋刚刚的难受和他又看不见，只好轻若蚊蝇的“嗯”了声，“记得。”
“在哪。”
“1898。”
山诣青闻言没再吭声。
柳锦瑟指尖蹭着杯子，小声嘀咕，“我跟红姐说…我要是喝醉了就让我在她休息室里凑活一晚上，别…让她给你打电话。”
她在心里撇撇嘴，无声埋怨：红姐怎么就说话不算话呢，明明答应她了的。
山诣青听到这个，睁开眼。
看着柳锦瑟问：“为什么自己跑那去喝酒？”
柳锦瑟刚停下的泪因为他这句问话，毫无预兆的又啪嗒啪嗒往下掉，喃着鼻音道，“我不想说。”
山诣青唇抿了抿，冷不丁问她，“因为晏澈？”
柳锦瑟指尖顿了顿，汹涌涌出来的眼泪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昨天他打过电话给你是不是？”山诣青蹙眉看她，“跟你说了什么？”
柳锦瑟垂着眼看手里的杯子，嘴里蜂蜜的甜腻刹时变的又苦又涩。
仍旧一声没吭。
少顷，山诣青无声叹口气。
怪不得老柳总说她跟自己像，说的估计就是这股倔劲吧。
“你不说，我也不逼你，”山诣青苦口婆心，“你是我妹妹，你有喜欢的人我作为哥哥由衷为你高兴，我也想你这辈子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有个人代替老爸和老哥去疼你爱你，可我也早跟你说过，晏澈那个人，就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柳锦瑟听到这，抹了把脸上的泪，小声反驳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山诣青顿了下，继续道，“就算是又如何，那已经是过去式了，我没有见过你嘴里那个爱笑的晏澈，但以我见过他的两面之缘，我不认为他会适合你。”
对自己的亲生小孩都能用那种冷淡到极致的眼神来看的人，他难以想象他能有一天会好好待他唯一的妹妹。
柳锦瑟闻言抽噎了下，垂着眼小声道，“我也从来没有妄想过最终会跟晏澈有什么。”
她只是期望有一天能在他脸上再看到以前的那种笑。
肆意张扬，不可一世。
可不会再有了，这一生都不会再有了。
……
山诣青看着柳锦瑟，眉头仍旧紧紧皱着，“我有一次看见晏停去拽晏澈的衣角却被他毫不留情的给一把甩开，那眼神让我实在难以相信他是晏停的亲生爸爸，他——”
“哥！”柳锦瑟打断山诣青的话，泪眼朦胧的看他，“晏澈和他太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关系很好很好，很相爱，在大学里一直被大家称为金童玉女，是任何人都羡慕的一对璧人，两人大学一毕业就直接结婚，第二年，他太太怀了晏停，结果生产的时候因为难产…去世了。”
柳锦瑟抹了把脸上源源不断的泪，“晏澈以前很爱笑的。”
十五岁那年，她就是因为他脸上的笑才喜欢上他的。
…是姐姐的离开把他脸上的笑一并带走了的，他原先不是这样。
柳锦瑟越想越难过，口不经大脑，话已经说了出来，“你都没有失去过，怎么可能明白他的感受。”
山诣青闻言怔了怔。
垂下眼，没有应声。
少顷，已经恢复神智的柳锦瑟看着山诣青，嘴唇翕动，鼻音喃喃的低声道歉，“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
虽然现在嫂嫂好好的在哥哥身边，但那杳无音讯的四年，每一分每一秒哥哥是怎么度过的，她又如何能想象的到呢。哥哥也不知道嫂嫂会不会有一天真的会像现在一样出现在他面前啊。
她刚刚还说了停停的妈妈就是因为生停停而去世的，那如果当年嫂嫂她——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希望老天原谅她。
柳锦瑟看着暇着眼的山诣青，咬了咬下唇，“对不起，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
山诣青脸上看不出神色，默了会儿没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须臾。
他把手里的海蒂玩偶放到一旁，起身走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给柳锦瑟擦眼泪，揉了揉她头发，“哥哥很抱歉。”
他确实不知道这个，他以为晏澈太太是因为受不了他的冷淡才最终和他分开，连生病的儿子都不要了的。
柳锦瑟因为他的话，眼泪越擦越多，朦胧着一双眼摇头，半晌，她才晃了晃他的手，像小时候做错事撒娇一样，“是我错了，哥。”
她刚刚真的不应该口不择言说那句话的。
山诣青低头看她片刻，忽然抬手曲指敲了敲她额头，转移开话题，“知道你哥我从哪把你带回来的吗？”
柳锦瑟听见这个，明白刚刚的事已经翻篇，疑惑的抬着泪汪汪的一双大眼看他，“不是1898吗？”
她昨晚只去了那，最后的印象是被红姐搀着到休息室，红姐给她脱掉鞋子的时候还在她小腿上拍了一巴掌，唠叨着：“也不知道她上辈子欠了他们多少，这辈子一个个到这来给她找麻烦。”
山诣青一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答案是什么。
他闭了闭眼，心道自己是真的把她这丫头给惯坏了。
“棕榈别墅，”山诣青看着她难以置信的撑大了眼，慢慢又重复了一遍，“我从棕榈别墅把你带回来的。”
“…伏城…他怎么会…”
“他怎么会？”山诣青简直想一巴掌拍醒她，“你让蓝红别给我打电话，那除了打给蓝格她还能打给谁？蓝格自己搞不定你就一定会让苏长清跟着去，那给苏长清说了你觉得他会去？他不去又会打给谁？”
“……”柳锦瑟无言以对的垂下脑袋。
山诣青再敲她，“下次你再敢给我喝个烂醉留宿在外，看我怎么收拾你。”
幸好她还有脑袋知道去蓝红那里，但凡她一个女孩子随便去个其他的地方喝的像昨天一样，结果根本难以想象。
“你们…”柳锦瑟捂着被敲痛的额头看着他，斟酌了下用词，“又打起来了吗？”
山诣青没搭理她，垂眸睨她反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伏城回来的？”
柳锦瑟抿了抿唇，“上次…说要到嫂嫂那里吃饭我没去。”
她被他堵在幼儿园里，没敢跟山诣青说，他要是知道铁定会冲过去，那结果…谁受伤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而不可能不知道柳锦瑟在想什么的山诣青瞧着她，没说话。
柳锦瑟小心翼翼看了看他，扯了扯他袖口，“哥，伏城哥他…跟我道过歉了，我说我也原谅他，他是真的想要跟你和好的，你就别生气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山诣青没说话，半晌，拍了拍她脑袋往门外走。
“你去哪儿啊哥？”
“跟你嫂嫂打电话，然后睡觉，”山诣青言简意赅，拉开门后又回头看她，“我今天有手术，下午去医院，中午我要是没起来记得叫我，我没出去这个家之前，你也待在这不准出去，下午直接回西甫，我会跟妈打电话核实。”
“要是我打电话你没在，你试试。”

第84章 滚滚人世间（2）
*
同一时间。
应如是刚从酒店楼下的健身房跑步回来。
她刷卡进门，不意外看到床中间鼓起来的一小团——应棉朵还在睡。
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她醒来还得半个小时。
应如是弯身在小人儿额头上亲了口，转身进去浴室洗漱。
接到山诣青的视频电话时，她刚吹好头发从浴室里出来。
她找了耳机带上，靠坐在窗边的躺椅上看镜头里的他头发泛着潮气，支着下巴问，“刚洗完澡？”
山诣青在那头“嗯”了声。
应如是听见笑了笑，“好巧，我也是。”
她看他身上的家居服和明显坐在床头的背景，微微挑了挑眉，“今天休息？”
山诣青视线一直瞧着她，闻言摇了摇头，“昨天熬了夜没睡，准备补个觉，下午要去医院和病人家属术前谈话，晚上有手术。”
应如是一听见这个，皱眉，“那你还给我发视频，快躺下睡觉，等你手术结束我们再聊。”
“我手术结束，你和朵朵正在飞美国的航班上，加上时差，我们能说上话的机会怎么也得两天以后。”他视线不离她，“就聊十分钟，十分钟我就去睡。”
应如是被他说的心软，主动问他，“昨天怎么熬夜了？我看你晚上给我回信息的时间都已经过了十二点，是从医院回去后又看了一晚上资料吗？”
山诣青摇摇头，“昨天小瑟喝醉到…朋友家，我去接她回来怕她晚上出什么事，熬夜顾她了。”
“小瑟喝醉？”应如是眨眨眼，疑惑问，“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吗？”
山诣青点头，“应该是。”
应如是叹了口气，“不管遇到什么事，她一个小女孩在外面喝醉到不省人事肯定不行的，这个坏习惯你一定要给她好好纠正过来，太危险了。”
“你还说她。”山诣青话中有话，瞅着她笑。
应如是自知理亏，朝他皱了皱鼻尖，“要不是因为我酒量不好一杯醉倒，哪有我们今天？”
山诣青瞧着她没搭话。
心里想的是，当年就算没有她因为醉酒“勾引”了他，他也会找机会去认识她，接近她，从而终有一天追上她。
他当时出现在长滩岛本就是打着这个主意而去的，她喜欢这样的他最好，就算不喜欢，他也会变成她喜欢的模样。
只是…没想到因为她的醉酒而乱了先后顺序。
但幸好，事情的过程虽脱离了他本来的计划，但最终结果还是自己想要的模样。
应如是没听见他回话，权当他认了她的话，看时间离他说的十分钟还有时间，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却总是没找着机会的问题，“前两天去西甫接朵朵我们碰见的那个绾姨，你说以后有机会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呢？”她看他问，“可以跟我说说吗？”
山诣青完全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问他这个。
嘴唇张了张，最后道，“这个事情不太好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等你从美国回来，我再说给你听。”
光想着那天在门口听见绾姨的哭声，她脸上都会露出来那么慌乱和难受的表情，他一点也不难猜到等她知道发生在绾姨身上的事，她会有何反应。
毕竟——她也是个妈妈。
“感同身受”这个词，她更是会体会的深刻。
而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自己会不在她身边。
……
应如是约莫也猜到他会这样说，闻言倒是没有什么大反应，只轻轻点了点头，“好。”
而后自然而然换了个话题，随口问，“你说今天晚上有手术，是那个从寻城到南城的病人吗？怎么样，病人妈妈还是——”像她见到的两次那样苦大仇深的模样吗？
山诣青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结果没想到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她连着问了两个问题，都让他无言相对，张不了口。
幸好，应如是话没来得及说完，应棉朵醒了。
“…稍等一下，朵朵醒了。”应如是笑着对镜头里的山诣青道。
随后从躺椅上起身走到床边。
镜头被应如是调到了后摄像头，山诣青在那头也能看到小姑娘。
应如是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摸摸在被子里边伸懒腰边揉眼睛的小人儿头发，“朵朵醒了吗？”
应棉朵睁了睁眼，没注意到她手里的手机正对着自己，看到应如是后又直接闭上了眼，只是小胳膊朝她伸过去，糯糯道，“妈咪，抱…”
应如是在她眼睛上亲了亲，自己坐在床边单手把她抱到自己怀里。
小姑娘闭着眼在她胸口蹭了蹭，“妈咪身上香香的。”
应如是：“……”
山诣青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出来。
应棉朵听见声音，一下子睁开了眼，“是医生叔叔！”
她眼里虽然还犯着困，但仍努力睁着一双大眼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只是最后发现并没有人在，有些失望的扁扁嘴巴，“没有医生叔叔。”
应棉朵耷拉下眼睛，搂着应如是天真道，“妈咪，我刚刚做梦梦见医生叔叔了，医生叔叔好像在笑喔。”
“是吗？”应如是笑着哄她，“医生叔叔为什么在笑呢？”
小姑娘揉了一下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随后在应如是怀里坐直身子，认真说，“医生叔叔笑，肯定是因为开心呀。”
“哦？那医生叔叔为什么会开心呢？”
“因为…”应棉朵卡住半晌，鼓了鼓嘴巴，沮丧道，“朵朵不知道医生叔叔为什么开心。”
一直没再出声的山诣青，在屏幕那头看着迷之角度嘟着小嘴可怜巴巴的小人儿的小肉脸，笑着在这时候开口，“医生叔叔开心肯定是因为见到朵朵了啊。”
应棉朵的小脸因为这近在咫尺的声音泛了光，她这才注意到应如是一直拿在手里的手机。
她从她手里接过手机，翻了翻方向，这才看到屏幕上的山诣青。
小人儿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兴奋的摸了摸应如是的下巴，仰着小脑袋笑盈盈看她，“妈咪，是医生叔叔喔！”
应如是把摄像头切换过来。
小姑娘肉嘟嘟的小脸蛋又整个溢满屏幕。
应棉朵小指头点着屏幕上的山诣青，“医生叔叔，朵朵好想你喔。”
她说完这一句话，小嘴已经撇了下来，“我从昨天在飞机上就开始想医生叔叔了，可是妈咪说在飞机上我们不可以打电话，因为很危险，飞机会掉下来，那飞机上的很多很多人都会变得很危险，所以朵朵没有给医生叔叔打电话喔。”
山诣青看着她笑，指尖无意碰了碰镜头的位置，“妈咪说的对，朵朵听妈咪的话也很棒。”
“可是可是可是…”应棉朵搂着手机到嘴边，着急倾诉的欲望让小奶音变得很急切，“可是我昨天在飞机上遇见一个很奇怪的叔叔喔，他一直盯着我的妈咪看，”她小手拉着眼角往下，“脸上很凶很凶喔，都不笑，而且和停停哥哥一样都不说话。”
说完她摇摇小脑袋，“不对不对，他比停停哥哥还要凶喔。”
姐姐说停停哥哥是因为生病没有朋友才不爱说话的，那昨天的那个叔叔会不会也生病了呀。
山诣青听见她说这个，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屏幕里看不到应如是，他只好叫她名字：“阿如？”
随后看着屏幕里的小脸温声道：“朵朵，把手机给妈咪好吗？叔叔有话要和妈咪说。”
应棉朵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小脑袋，乖乖把手机递到应如是手里。
山诣青一见到她人，眉头蹙的紧紧的，“怎么回事？”
“……”应如是哭笑不得看他，“一个陌生人而已，可能只是不太爱说话又不爱笑，所以小孩子看到会想的有点多，你不要担心。”
她话音刚落，应棉朵从应如是的大腿上爬起来，跪在她跟前，小嘴凑到手机旁不满道，“可是那个叔叔一直在盯着妈咪看喔，一直一直在盯着妈咪看喔，朵朵都看到了！”
应如是：“……”
乖宝，你少说一点好不好。
她把小人儿抱下来放到地毯上，拍拍她小屁股，“自己去洗漱，该去吃早餐了，吃完早餐妈咪还要工作。”
应棉朵闻言，鼓了鼓嘴巴。
哀怨的瞅了她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转身往浴室走，刚走了一步又急忙扭过来身子踮着脚够手机，“妈咪妈咪，朵朵还没有和医生叔叔说再见呢。”
应如是看着她小脸上的急切，哑然失笑。
把手机递给她，看着小姑娘拿着手机认真给山诣青道别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有时候看着她家小姑娘和山诣青，会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好像真的有血缘亲情这回事。
……
“我是自己去洗脸和刷牙喔，我不用妈咪一起的，昨天客房阿姨给我拿了一个小凳子，旁边还有扶手的那种喔。”
“等我洗漱好，我会跟妈咪一起去吃早餐，然后妈咪会带着我一起去工作。”
“在美国妈咪也会带我去公司，不过我都是和我的小伙伴在LOVELY CORNER里面，我不知道香港有没有LOVELY CORNER……”
“叔叔你要很想很想我喔，你也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喔，要视频喔，这样朵朵才能看到你你也才能看到朵朵喔…”
“叔叔你今天早餐要吃什么呀？一会儿我们吃早餐可以再视频吗？这样我就可以让你看看我吃什么了…”
应如是：“……”
说好的说再见呢，怎么又聊上了？
应如是失笑摇摇头，伸手掐了掐小人儿肉嘟嘟的小脸蛋，把手机从她手里拿过来，屏幕对她，“和叔叔说再见，”又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快去洗漱，妈咪会给你找好衣服穿。”
应棉朵这才不情不愿的对着镜头挥了挥小手说了声“医生叔叔再见”，转身哒哒哒往浴室小跑过去。
应如是看了眼时间，得，说好的十分钟，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
她把镜头对着自己，“你快睡觉吧，养好精神，记得吃东西。”
山诣青应声，但还记得刚刚应棉朵给他说的话，耐心嘱咐她几句后，又强调，“自己在外小心一点。”
应如是虽然很想跟他说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又因为她工作的原因在这个社会上的所有利害关系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但怎么说呢，在眼下这个时候，发现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会有人惦念着自己的感觉……有些陌生，也有些感动。
总之——好像挺好的。
所以，应如是并没有给他唱反调，依他点头，“你好好休息，我到美国后会第一时间发消息给你，你看到再回我没关系。”
她笑着冲镜头飞了个吻给他，“拜拜。”
山诣青摸了摸手机屏幕，“拜。”
*
应如是没想到会再遇见昨天晚上在飞机上遇见的那个男人…就是应棉朵一直说“很凶很凶”的那个男人。
原来昨天分公司派车过去接他们，没接到的另外一个人是他。
她眼里难免意外，但大风大浪见惯了的她，表面上其实看不太出来。
应如是听着香港分公司媒体部主任Kai给她介绍彼此后，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主动对晏澈伸过去手，“您好晏先生，幸会。”
晏澈也很意外，但他脸上鲜有起伏，外人更不可能看得出来。
他轻握了握应如是的手，随即松开，淡淡应了一声，“幸会，应小姐。”
两人竟然默契的谁都没主动提及他们在飞机上见过的事。
Kai看着晏澈，“昨天派去接您的司机——”
他话没说完，看见晏澈微抬了抬手打断他，“直接谈正事。”
Kai：“……”
他前些天刚过五十岁生日，而晏澈看起来顶多三十岁上下，年轻有为是挺好，但…你能不能稍微“尊老爱幼”一点点？
应如是察觉到，不着痕迹的拍了拍Kai的肩膀安慰，笑着朝会议室的方向抬了抬手，“晏先生这边请。”
应如是也是在带着应棉朵回国后才了解到国内对于儿童安全教育这一块虽然比二十年前她离开中国时好了许多许多，但明显普及度还是跟国外差了一些。
就比如最简单的“儿童安全教育频道广播”也只是在国内的香港和澳门开设了专门频道，而内地却一个都没有。
她察觉到这个问题后就直接给总公司那边发了申请邮件，只不过一开始因为各种问题被退了回来，但幸好在回美国前收到通过回复。
内地的服务器厂商晏氏一家独大，既然明宣会要在内地找合作商，那一定非晏氏莫属。
按道理自然是要他们公司亲自去晏氏谈合作才算，但目前国内明宣会也只有香港设立了分公司，正巧晏氏回复说他们老板有事要飞香港一趟，这才阴差阳错凑到一起。
……
应如是作为公司总部的信息部主任，主要工作就是跟人谈合作打交道，形形色色的人见惯了，是真的很喜欢晏澈这样的商人——虽以赚钱为目的却不重私欲，有原则有使命感。
人看着虽冷情，但一听到他们是要在内地建立一个固定的儿童安全教育频道，他倒是主动把利让到了最低。
应如是没想到，Kai没想到，连跟在晏澈身边的助理显然也没想到这个。
直到听见晏澈让他发合同回去让法务修改，这才确定他们老板是在说真的。
……
晏氏的工作效率很高，没多久就传了传真过来。
双方签了合同，合作正式起效。
目前为止的工作进行的意外顺利，应如是本来以为至少得一个整天的时间，没想到短短两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送晏氏一行人出公司时，Kai看着晏澈手上的婚戒笑着开口闲聊，“看晏先生年纪轻轻，没想到已经结婚了。”
应如是也早注意到晏澈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但她不好奇这些，也就没想着开口问。
可既然Kai问出了口，她自然也要把好奇的目光锁上他。
然后就见晏澈垂眸看指节上的戒指，复又用指尖捻了捻戒圈，嘴角抿了个难以察觉的笑，淡声应他，“嗯，结了。”
“怪不得，”Kai老脸恍然，“那肯定也已经有小孩了吧？”
而且很爱他的太太和小孩才对，不然作为一个商人远不会这么有共情，知道他们要建立专门的儿童安全教育频道，就把利让到如此低。
只是让应如是奇怪的是，晏澈并没再回答Kai的问话，对着他们轻微颔了颔首，最后目光又落在她的脸上半晌，兀自转身离开了。
*
山诣青没等柳锦瑟来叫，甚至没等闹钟响，到时间自己就先醒过来了。
柳锦瑟是个典型的厨房白痴，烧水都能把厨房炸了的那种，所以他也不指望醒过来能吃上她做的饭，但还算她有心，帮他点好了外卖。
他简单吃过，留她收拾善后，往医院走了。
走之前没忘再嘱咐她回西甫的事。
……
为保留病人隐私，这次术前谈话山诣青没再亲自去病房里——毕竟荣欣还没有出院。
他在办公室等着，叫了耿迟去带刘美巧父母过来。
耿迟领人过来，抬手在门上敲了敲示意，“山医生。”
山诣青闻声抬头，看向被耿迟领进来的两人，这一看，直接怔住。
山诣青脑袋空白了一瞬，视线看瘦小男人身旁的刘美巧母亲，这才确定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所以，刘美巧的父亲，也就是那个二十年前虐待他阿如的暴力犯，其实是他认识了很多年，也叫了很多年“刘叔”的研究所门卫，刘健康？
他记得以前看到的报纸上形容那个暴力犯的话，那记者说过，男人平时遇人就笑，脾气看起来很好，如果不是事情被曝光，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其实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
所以——
怪不得——
山诣青不自觉闭了闭眼，下颌角绷得紧。
心道老天爷是不是还能把这玩笑开的再大一点。
一旁的耿迟看见，担心的上前一步，“山医生？山医生？山医生您还好吗？”
只是没等山诣青做反应，同时认出来他的刘健康已经笑着走到了他桌前，不由分说的握住山诣青放在桌上的手，“刚刚这小耿医生跟我说山医生，我还想着会不会是您，没想到这么巧，还真是您呀山医生，真是太好了，早知道是您在这，我就早点过来了。”
“这几天研究所都是我当班，我可是有几天没见着您了，一直在医院了？很忙吧？”
山诣青不动声色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站起身子指了指桌对面的两个凳子，“你们先坐，我去趟洗手间。”越过耿迟身边时，他拍拍他的肩，“帮我照顾下两位，先随便聊聊。”
耿迟心道怎么又去卫生间，刚刚叫他去带两人过来的时候不是刚去的回来么？
难道…？
呸呸呸，他们山医生很健康的好吧。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耿迟赶忙应了两声，招呼着两人坐到桌对面的椅子上。
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两杯水放到刘父刘母面前，看着刘健康小心翼翼好奇问，“叔叔，您跟我们山医生认识的啊？”
“啊对啊对啊，”刘健康看着耿迟笑的憨实，脸上的细纹沟深刻明显，“你们山医生我可是认识好多年啦，他不是还在你们南城小儿先心病研究所工作的嘛，我在那当门卫当了好多年啦。”
“你们山医生还是个学生的时候我就见过他啦！”
“哦哦。”
耿迟应着声，看着侃侃而谈的刘健康，再看一旁低着头的刘母，还真有点弄不过来劲，心想这萧潇从蔡姐那听说的事该是假的吧？这刘叔叔看着挺爱说爱笑的啊，一点都不像是什么有暴力倾向的人呐，可要不是，怎么这母女俩一个比一个看起来苦大仇深的样子啊？
……
没多会儿，山诣青从门外进来。
坐到桌后时，他神情已然恢复如常，情绪看不出一丝波动。
只是耿迟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山医生好像哪里是有些不一样的。
就好像是…以前山医生虽对着人面上表情也不会很多，但整体给人的感觉还是温和有礼的，因为他告诫过他们，他们作为医生，首先要做的就是能让病人尽量的信任自己，而这种信任，并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他们需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需要有担当，并且不断提高自己的个人医疗水平。
因为所有的患者“来看病”，默认的目标是“治好病”，可他们医生自己其实知道，很多病是治不好的，就比如“癌症”，它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人可以治愈，一小部分可以改善，而更大一部分的人就只能是缓解。*
而除了癌症，就还有他们此时面对的这两老的女儿的病…
按道理来说…为了让病人信任自己，这时候山医生脸上的表情自然还是“温和有礼”的，但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可要是让耿迟说，他又实在说不太上来。
……理科生太苦了，实在太苦了。
“哎呀，山医生，”刘健康看山诣青拿出来文件夹，忙冲着他摆手，“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这乱七八糟的流程就算啦，您什么人我还能信不过？”
“不用谈啦不用谈啦，要签什么文件您直接说就成，拿过来我给签了就是。”
耿迟闻言，悄悄瞥了一眼山诣青。
每次到术前谈话…也可以理解成病人家属签《手术知情同意书》时，他们医生最怕三种人：
一种油盐不进，你说什么我都觉得你是在推卸责任想让我签“生死状”的；另一种是你说什么我都听了，但我也不是挺很懂，可你是医生你让我签我如果不签你就不给做手术，你“威胁”我我没办法只好签了的；还有一种，就像刘父这样，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完完全全“信任”你，你让我签啥我就签啥的。
这三种不管遇到哪一个，都是最让他们头大的主。
所以即便家属这么“好说话”，他们也笑不出来。
“刘叔，”山诣青面色平静，从容把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了几张纸出来放到桌上，“所谓术前谈话，是为了让你们了解你女儿的病为什么要做手术和手术后你女儿可以从中怎么获益。”
“我接下来的话，你们认真听，有任何不懂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随时打断我。”
刘健康认识山诣青这么多年，虽然平时不会说很多话，但见面打招呼那也是常有的事，可这么些年，他从来没见过山诣青脸上像现在的表情一样，冷淡严肃的不太像他认识的他。
“哦哦行，”刘健康笑着应声，“那您说，我听我听着。”
“你女儿得的病，学名‘三尖瓣闭锁’，”山诣青拿出来心脏剖切图给他圈了两个位置，“常识里，我们心脏有左右两个心室，它们各司其职，可以容纳正常容量的血流和一定程度的压力，所以需要心室的出口也就是大动脉，在这个位置和入口，这里，这些都应该在母体内的胎儿阶段完成初期的发育。这是正常发育的心脏。”
“而有万分之一的胎儿，我刚刚说的这里，”他圈着刚刚‘入口’的位置，“右心室的房室瓣，也就是三尖瓣，一直到孩子出生都没有打开，也就是你女儿这种情况。”
“因为三尖瓣没开，所以来自全身各处的静脉血，汇集到达右心房后，会发现已经无路可走。也所以大量的静脉血只能被迫改道，改由两个心房间的缺损，也就是从这里，”他再圈一处，“先进入左心室。”
“而左心室原本只是接纳来自肺静脉的含氧血，经此一弄，成了动静脉混合血。”
左心室内的混合血，必须再通过它和右心室之间的又一个缺损，才能为肺脏提供血流，才能最终完成这一维持生命的闭环。
可如今刘美巧的右心室，除了要把混合血泵入肺循环，还需要克服内部的肌束梗阻（右心室流出道梗阻）。
……
“你女儿的右心室因为缺少血液充盈，只是象征性的发育了一点，无力承担这一切，所以才会缺氧，人缺氧，皮肤就会发紫，医学上，叫紫绀。”
白中透紫，一般人不敢多看。
紫绀只是表象，更糟糕的是心脏还是无法完成自我纠错，一步步自毁。
左心室因为同时承担了两份血液的体量，早期用力过猛，短暂的巅峰之后即会走向衰竭，刘美巧已经在衰竭的路上了。
所以她的病发展至今，手术只剩下一种选择——Fontan。
一种经典的姑息手术——续命可以，根治不得。
三尖瓣闭锁，算是一种颇令人绝望的先天性心脏病。
但严格来说，刘美巧的病情跟晏停的病来比，其实比之还轻了许多。
她的病虽严重，但单一，而晏停却是罕见的复杂性先心病。
说的容易理解些，刘美巧只得了一种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而晏停却得了“好几种”。
也就是说，刘美巧的父母如果在发现孩子的这个病时就积极治疗，养条件尽快做根治手术，那她现在一定会和正常的同龄女孩一样，结婚生子，过得幸幸福福。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这颗已经残废的心脏本身是无解的。
……
“经过手术可以一次性把她的体循环静脉血全部改道至肺动脉里。之后右心系统被旷置起来，左心室专供含氧的动脉血进出。以此实现改善紫绀，减轻左心负担。”
山诣青说到这里，停了停。
手术过程的复杂，不是他三言两语能够描述的。其复杂之处还在于每个患者因自身条件不同，导致效果千差万别。手术前左心室的潜能，直接决定手术后生还是死。而准备直接接收体循环静脉血液的肺动脉，其发育水平和内部的压力又是一道坎。
这还没有算上各血管间的连接策略选择造成的差异。
有人做了Fontan后，没多久不得不再次手术拆除，顺利挺过手术后，未来十年间她还会继续面临栓塞、心力衰竭等风险。
……
《手术知情同意书》最终还是顺利签了下来，山诣青让耿迟把两人送出去办公室，又叫了参与手术的几个人开了个小会，没多久，一行人直接去手术室做准备。
一般情况下，当病人送进手术室之后，家属们会守在专门的等候区。
几个小时之内，屏幕上一直显示的是“正在手术”。
但其实严格的来说，这样不太准确。
“正在手术”显示的是病人已经进入手术室，这之后还有一系列流程，包括动脉、静脉穿刺，诱导进入全身麻醉，插尿管，手术部位消毒，铺无菌单等等。
医生切开皮肤的那一瞬间，才是真正的手术开始。
……
刘美巧的手术还算顺利，她也安全度过了最初的危险。
然而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
手术后7天，引流管中淡黄色的液体依旧不见少。
说明她的身体终究没有适应新建立的体循环回流，出现了胸腔积液。
这是Fontan手术最常见的并发症，年龄越大，几率越高。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等待她的身体能够适应的那一天。*
*
圣诞前一周，南城下了整整一周的雪。
眼看15天之约就要到了，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一大一小仍旧没说要回来。
因为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又因为山诣青工作时间不确定，他和她们母女两人能凑到一起视频的时间简直少之又少，一个手指头都用不完。
今天好不容易他从研究所回来的早些，不到七点钟，他发了微信给应如是，没多久就接到她发过来的视频邀请。
纽约和南城一样，正在下雪。
可肉眼可见的要比南城这雪大太多。
屏幕那头的应如是弯着眼睛看山诣青笑了笑，“嗨，好久不见。”
是好久了。
山诣青看着镜头里的她。
从十四天前的下午五点半，到今天的七点半，338个小时20280分钟。
就算视频过两次，可看不见真人也摸不到真人，真是望梅也止不了渴。
山诣青哑声回她，“好久不见。”
应如是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正撅着小屁股在刚堆起来的雪人身上拍拍打打的应棉朵，再看山诣青笑，“吃完饭了吗？”
山诣青摇头，“刚洗了澡，一会儿再去煮东西吃，你们呢？”他反过来问她，“吃早餐没有？”
应如是“嗯”了声，又笑着补充，“在国内跟着你吃了一段时间的早餐，发现回来后吃什么味道都不太对。”中国的美食果然是会上瘾的，他做的尤其是。
“那快回来，”山诣青见缝插针，“回来我天天做给你们吃。”
应如是笑着看他没应声。
山诣青没忍住，开口问她，“明天就是第十五天了，回来吗？”
应如是听见他的话，忍俊不禁，还想着他会忍多久才会提起来这个话题。
她遗憾看着镜头里的男人摇摇头，“明天回去不了，工作还没做完，估计要到圣诞节才能回去。”
“……”山诣青闻言，心口梗了下。
怎么偏偏这么巧，和“明宣会”那个考察团队时间撞了个前后。
他本来还想着她们这两天回来，他还可以抽出来几天时间陪她们，等那考察团队过来，想必会连着忙上好一段时间。
“怎么了吗？”应如是看着手机屏幕里山诣青不太高兴的脸色，明知故问，“是不是饿了，还是身子不舒服？要不然你先去煮点东西吃，我们一会儿再聊？”
山诣青勉强打起精神，对她摇摇头，“我没事。”
应如是手机偏偏，躲开镜头笑了笑，才又看镜头道，“我把朵朵叫过来，你和她聊一下？”
山诣青没应声，只跟她点了点头。
应如是忍着笑，叫了声应棉朵的英文名字，她切了后镜头，山诣青可以看到小姑娘在听到应如是的声音后哒哒哒“滚”过来的一小团。
应如是朝小人儿晃了晃手机，“是医生叔叔，你要和医生叔叔说话吗？”
应棉朵“哇”了一声，然后出现在镜头里的是裹的严严实实只露了一双大眼睛在外的应&#183;红色一小团&#183;棉朵。
“医！生！叔！叔！”应棉朵先是捧着手机在原地兴奋转了好几圈，随后边跳边在镜头上吧吧吧吧亲了好几口，紧接着噼里啪啦一串英文丢了过来，“我好想你想你想你，朵朵太想你了！超级超级想你！”
山诣青看着被亲糊了的镜头：“……”
医生叔叔也很想你…，所以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你。
应如是站在小姑娘身后看到这情况，真是忍不住笑，从小姑娘手里拿过来手机，在兜里抽了张纸，把镜头擦干净，“给你看个好玩的。”
随后她对着应棉朵伸过去手，想牵着她一起到刚堆砌起来的大雪人那。
“妈咪让我来让我来，”应棉朵拽着应如是的衣角，蹦哒哒的想够她手里的手机，“妈咪让我来给医生叔叔看嘛。”
应如是被她扯的差点趔趄，哭笑不得，“好好好，让你来让你来。”
应棉朵如愿拿到手机，把镜头对到刚刚自己和应如是一起堆起来的雪人身上，“叔叔你看！这是我跟妈咪刚刚堆起来的你喔！”
说完，感觉不对劲，冲着屏幕里的自己眨了眨眼，仰起来小脑袋看忍笑忍的辛苦的应如是，苦着小脸问，“妈咪，为什么手机里没有‘医生叔叔’是我呀？”她用带着手套的手点了点屏幕，“我想让医生叔叔看看‘医生叔叔’。”
应如是刚想要教她“镜头切换”，就见小姑娘一撑眼，恍然大悟的“喔”了一声，“我知道了！”
应如是：“？”
知道怎么切换镜头？
她刚想着，少顷，就见小人儿先是把手机屏幕对准地上的大雪人，然后她自己再趴在雪人身上，努力伸着小脑袋往手里的手机和雪人之间凑，边凑边问镜头那头的山诣青道，“医生叔叔你看到‘你’了吗，你看到我们了吗？”
只能看到小姑娘肉嘟嘟的一张脸蛋和一点点雪人身上披着的大红色围巾的山诣青：“……”
应如是在旁边看着无比努力想把自己和雪人都照在镜头里的应棉朵，简直要笑到不行，她家小姑娘怎么能这么可爱。
笑够了，应如是终于去把小人儿从雪人怀里抱了起来，她帮她拍了拍身上帽子上蹭到的雪，把手机拿到自己手里，看了看想笑又怕打击到小姑娘的心意忍着没笑的山诣青，才看着应棉朵，耐心教她怎么切换镜头。
小姑娘很聪明。
一学就会。
再拿着手机给山诣青看的时候，后者屏幕里已经能完完全全看到雪人的全貌了。
那是一个很胖的雪人，很大，超大，怪不得刚刚镜头里什么都看不见。
脖子上围了一个大红围脖，喜喜庆庆的。
山诣青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镜头被拉远，他才看到红色围脖底下，雪人心脏的位置上，是明显小孩子的“笔迹”。
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母：
ME and MOM
背景音里，是应棉朵一直在嚷嚷的一句话：医生叔叔这个雪人是你喔，是我和妈咪一起堆出来的！他很大，超级大喔！
虽然你没有和我们在一起，但朵朵知道你一直在想着我们喔。
看，这么冷的天，你都会把我们抱在怀里。
南城下第一场雪的那一天，你从别的城市赶回来，在飘窗上，你悄悄告诉朵朵，下雪天适合表白。
所以纽约的雪最大啦。
它好像每天都在告诉你，朵朵很喜欢你，
妈咪，也很喜欢你喔。

第85章 静待重逢时（1）
*
被自己老婆和闺女——被自己未来的准老婆和闺女在地球另一端的浪漫雪地里表白的山诣青，飘了好几天。
飘的让苏长清蜜汁迷惑。
你一个千年单身工作机器狗到底在美什么。
难得他这天在食堂吃午餐，打了饭端着餐盘凑到他们实验室这桌。
“苏部长。”
魏良最先看到他，他礼貌唤了声，余下同桌的几个也都看着他打招呼。
苏长清虽然跟他们不是一个部门，但因为他们实验室跟国外合作比较多，去国外开研讨会联系合作什么的都要经过国际合作部，更别提身为国际合作部的部长苏长清还是他们实验室的“大Boss”山医生的好朋友。
接触的多了，自然熟络。
除了那双眼依旧在桌上文献上的山诣青。
苏长清见怪不怪，山诣青虽然是他们三个当中学习最好的，但相对…不相对的也是最努力的那个。
他和伏城以前没少调侃他有病。——优秀病。
当然，大多数只是他调侃，伏城用眼神附和，毕竟，从小到大他听过他说得最长的一段话是……高一语文课上老师让他背的那首《终南山》。
……
学生时代，我们总喜欢跟别人比成绩，考得没有别人好，我们就安慰自己说没关系，只要比自己上次考得好就算进步了——就算那成绩其实是班里倒数第一好不好，也能自己把自己安慰高兴了。
可山诣青偏偏跟别人不一样。
山诣青从小到大考试都不会跟别人比——因为没人能比得过他？
这只是大家臆想的而已，以苏长清对他的了解，他就真只是单纯的没想跟任何人比而已，他追崇的是全力以赴，而不是最终结果如何。
就是——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结果最好的会是他，他也不会有丝毫懈怠，还是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以他能力之内的最大值去完成这一件事。
就像他当年决定考南城医学院一样。
大家都知道清北要分高，难考，却鲜有人知道南城医学院的八年制临床医学更是清北中的清北，难考中的难难考。
可其实按山诣青高中三年的成绩，稳上没跑的，甚至百分百会被学校保送过去，保送到清北已经足够让家里上下三代有面了行不行，可这位爷还不给面子，非要自己考。
……这就很招人“恨”了，尤其是招好学生的“恨”。
给他们一次拿第一的机会行不行。
作为一个早就见识过准&#183;全国高考状元在食堂还会拿着《英语高考作文随身背》在看的二十年挚友，苏长清在看到吃饭也不忘拿着文献在看的山诣青是从头顶到脚底板的淡定。
苏长清名字听起来一片正派，真人和名字那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学生时代的吊儿郎当虽然在工作的这么几年收敛了不少，但这些融到骨子里“气质”哪是一身西装就能罩得住的。——尤其还是在现在这个休息时间。
几句闲聊之后，他用筷子指了指从头到尾没参与过他们聊天的山诣青，看魏良他们实验室里的几个人，“你们天天跟他待一起，能不能给我说说他最近两天到底在嘚瑟个什么劲？”
众人闻言，整齐划一的看了眼兀自边吃边看跟平常没啥区别的山诣青，再整齐划一的看向苏长清。
最后魏良带头疑惑，“老师没嘚瑟啊。”
迄今为止，除了他们老师，他可从没见过会有任何一个人像他一样能力出众却还温和耐心有礼貌的人了好不好，老师跟“得瑟”这个词沾都不沾边好吧。
苏长清震惊，不是，他要是有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行不行，你们看不见？
众人：……？
苏长清：……行吧。
苏长清扒拉两下餐盘里的饭菜，看着眼前明显被山诣青多年在外的一本正经给“欺骗”住的“小朋友”们，郁闷，“难道你们没发现最近几天他笑好多？”
魏良护师上线：“老师平时也常笑啊。”
实验室里的其他人附和点头。
虽然一般都只是礼貌提提嘴角的那种，但老师本来就不是那种见谁都笑脸相迎的性格。
苏长清：“……”
不是，他平时那叫笑吗？那叫嘴角时不时的伸缩运动！一点灵魂都没有！你们清醒一点啊行不行！
但山诣青这个人太容易让人信服，尤其是在他们这个专业领域，还在学校的学生都把他当“偶像”看，他收学生重质不重量，自从去年回国之后被学校特聘为副教授，多少学生往他这申请，可偏偏他就收了魏良一个人。
所以他并没有试图说服面前这群明显被山诣青这种千年难一遇的传奇一样的背景所“控制”…所折服的小朋友们，妥协，“行吧，他平常是笑，但没有笑的这么‘荡漾’好吧？”说完摇摇头，扒拉口饭到嘴里，继续唏嘘，“要不是知道他这个千年老光棍，我会以为他谈恋爱了。”
苏长清话音刚落，不但魏良他们欲言又止的看他，就连注意力一直在文献上的山诣青都一言难尽的瞧了他一眼。
前者刚开始没搞明白大家伙儿的眼神，少顷，懂了。
紧接着看山诣青瞪大了眼，一脸“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了，谈恋爱竟然瞒着我”的看着山诣青，刚想开口指责，就见后者慢条斯理合上那一小沓A4纸，端着吃完的餐盘起身时，淡声说了句：“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了，我回家会有女儿抱。”
而有女儿抱的前提自然得有个老婆——虽然目前法律层面上还不是，但他们已经见了家长吃过了饭，名分是已经定下来的。
所以你不知道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理解有偏差。
我给你说实话，你却以为我在给你开玩笑。
你怪谁。
“什么玩意儿…”苏长清头大，看着山诣青走到门口把餐盘扔进收餐具车里，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说他有女儿抱是什么意思？”
他三个多月前结婚的时候他明明就还单着好不好，怎么他一度蜜月回来，这才几天就有孩子可以抱了？
再说了——
山诣青心里念着个他都没见过的姑娘这件事连伏城都不知道，这么多年他这兄弟都长情的跟个神经病一样……这姑娘是有多好啊，带着娃还能让他给动了凡心？
“你们见过老山女朋友？”苏长清问。
除了魏良点头，余下全都摇头。
苏长清看着魏良，“为什么你见过？”
魏良把那次在寻城偶遇的事说了。
实验室里的人也是第一次听见这个，闻言脸上都带了一点钦羡——优秀的人果然都是会和优秀的人在一起。
虽然他们不知道山医生的女朋友具体是做什么的，但凭着魏良的描述，还有那…动辄百万的个人捐赠…这要没点实力，没点积蓄可这么潇洒不来的。
不过真人真像良哥说的那么好看么？
好想看看啊，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苏长清听到这个，倒是一下抓了重点，看着魏良问了句，“你说老山女朋友是从美国回来的？”
魏良点头，“好像是回来休假的吧，上个月底好像又回去了。”
“你还说他女朋友带的那个小女孩今年三岁？”
魏良再点头，“那天一起吃饭的时候，老师女朋友是这么说的。”
苏长清确定完这两个重要信息，嘴巴无形张成了O型。内心一万八千个脏字小论文一闪而过，最终汇成了两个字：
牛批！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竟然还他吗真让他给找着了？！
二十年！四年！三岁！
兄弟牛批！
找一送一！
甘拜下风！
魏良看着苏长清那张变幻莫测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的脸，小心翼翼探着脑袋问：“苏部长，您想什么呢？”
“我想什么？”苏长清挑眉。
魏良点头。
苏长清看着，倒没直接回话，把餐盘里的东西三两口扒拉干净，端着空盘子站起身子的时候低眉瞧着一桌子的人冷不丁问了句，“都有对象没？”
一桌子六个男生，除了魏良全都点头。
苏长清把不锈钢大茶缸子里的最后一口水喝干净，像个老干部似的端着看魏良，“你刚不是问我在想什么么？”
魏良不明所以的再点点头，就见苏长清轻眯了眯眼，瞅着他一脸慈爱，“我在想‘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是你的抢不来，该是你的跑不掉，别急，爱情会有的，所以现在好好挣面包就行了。”
走之前，还拿手里空了的大茶缸子给他隔空碰了个杯，鼓励：“加油！”
留下一脸懵逼无语的魏良和其他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五个人一齐大眼瞪小眼。
……
苏长清本想到山诣青办公室里去问个清楚，看自己兄弟的女朋友是不是真的是那个他猜的女孩子，却没想扑了个空。
他电话打过去，对面倒是接的快。
“人呢？”还没听山诣青回，他倒是听见车里导航的声音，直接又问了句，“现在去哪儿？”
“有个病人出院，得去签个字，下午还会回来，”山诣青淡声问他，“有事？”
有事？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么。
苏长清默默翻个白眼，“我问你，你说的‘有女儿抱’是认真的？”
山诣青约莫能知道他想说什么，闻言嘴角稍提了提，“当然。”
“所以真是我猜的那样？真是她？”苏长清问完，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个什么劲。
山诣青映在车内后视镜里的一双眼噙着笑，没说什么，淡淡“嗯”了声。
虽然山诣青只是回了苏长清一个“嗯”，但作为一个从初中开始就“混”在一起，勉强也能算是发小的人来说，他这轻飘飘的一个“嗯”可是能抵得上千言万语了。
“所以你说的女儿，也是你的亲闺女。”苏长清说的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无意间知道山诣青四年前为什么会特意申请到国外读博的人。
山诣青闻言，再“嗯”一声。
得到肯定答案的苏长清长舒了一口气出来，脸上挂了笑，由衷为自己兄弟高兴，“恭喜啊兄弟，我原本真以为你这辈子都得打光棍呢，我结婚的时候还说我是咱们三个里面进展最快的，你这倒好，跳过三炸四轰直接给我来个王炸啊你！行！兄弟服了！”
山诣青听着苏长清的话，嘴角一点点往上翘，笑容快咧到耳朵根儿的时候，却听见后者飘荡在车厢里皮笑肉不笑的调侃声：
“所以你嘚瑟个什么劲呢，你个连结婚证都没有的人！”

第86章 静待重逢时（2）
*
山诣青听完苏长清的话，倒是没怒。
打了方向灯，转道，慢条斯理回了句，“那又如何，结婚证早晚会有，可我现在有女儿，你没有。”
说完，也不等苏长清再回，兀自挂了电话。
苏长清想要小孩，但蓝格刚刚大学毕业，更别说……
总之，苏长清想，很想，但也只是想，不敢也不会现在要，所以，这件事上，他只有羡慕的份。
更何况，比起儿子，他最想要的就是女儿。
他有，他没有。
所以他还是可以嘚瑟。
而就像山诣青所想的那样，苏长清听完他的话，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真是要被打击死了。
打击不成反被打，苏长清气的当场给伏城打了个电话，他虽然没有女儿，但好歹有老婆，最惨的是伏城才对，别说老婆孩子，他连女朋友都没有！
想把小瑟弄到他家户口本上，不扒层皮是绝对不可能的。
兄弟嘛，不就是为了打击而存在的么。
*
今天出院的是荣欣，做完最后一次检查，萧潇陪她来找山诣青签字。
时隔将近一个月，人虽然瘦了些，但精致的装扮又让她恢复到了第一次来院时的“女神”模样。
荣欣在知道自己的病需要手术开刀的时候就对伤口愈合后的样子了解过不少，但不管是以她在网络上了解过的还是私下打听到的，她伤口如今的愈后模样，绝对是最好的那一个。
虽然在穿一些衣服时，挨着领口的位置仍旧可以看到一点手术的伤口，但她知道这是在所难免的，山医生他们已经为她尽了全力。
他们的责任是治疗她的病情，至于她出院后所要面临的社会压力和余生的生活压力，并不是他们考虑的必要问题之一。
她很庆幸，也很感恩他们这个团队为她所做的一切。
……
签单子时，萧潇在一旁看着自信乐观的荣欣，忍不住唏嘘，“如果全天下的病人都能像荣欣姐这样就好了……”她看着山诣青偷偷撇撇嘴，小声抱怨，“跟荣欣姐同病房的刘美巧…我们几个护士每次去查房都想跟她多聊几句，但是…”萧潇摇头，“她都很少搭理我们。”
说完看看荣欣，又看山诣青，“我都还见荣欣姐跟她聊天呢，可是……”
荣欣捏着手里的单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但我好像也没帮上什么忙，她们也不怎么搭理我。”
可能是受他们感染，或是她确实想在临走前可以帮他们医生一点什么，但好像…并没有什么作用，他们医生对他们这些病人如此费心，她确实也有些不明白她们母女俩人怎么会这样冷眼相待。
“谢谢。”山诣青看着荣欣，淡淡笑了下，“每个人生活环境不同，个性自然千差万别，像你这样能够乐观积极面对的，虽是我们喜闻乐见的，但现实中确实少见。”
他看着她，镜片后的双眼盈了点欣赏，“老天爷虽然有时候确实不公，但相对的给了你一些苦难必定也会弥补你一些，以后加油，希望三个月后来复查，身边会有你喜欢的人来陪着你。”
“谢谢您山医生，”荣欣感动的笑笑，主动伸手过去同他握，“虽然没有见过您太太，但我相信她一定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希望你们一家三口永远幸福。”
“谢谢。”山诣青轻握她的手，随即松开，随后冷不丁问她道，“《指环王》看过吗？”
荣欣闻言眼亮了下，虽不明白他为何忽然问她这个，但还是点点头笑道，“当然，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系列电影，看了好多遍。”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需要说太多了，”山诣青笑笑，“‘暮星’，精灵公主阿尔温佩戴的项链，它长6.5厘米，最宽处3厘米，带上可以把你的伤口完全覆盖住，必要时，你可以考虑一下。”
在这部魔幻巨著里，“暮星”不仅仅象征着阿尔温的善良和美丽，还代表了她不朽的生命。即使是在最幽深的黑暗中，它的光芒亘古常在，永恒不变。*
亦寓意着：即使希望趋于毁灭，也要继续勇敢前行。*
所以我们也希望你这样一个勇敢的女孩子，余生，光芒永存。
*
几天前，刘美巧从监护室回到普通病房后，山诣青就回了研究所，而她的管床医生是耿迟。他每天都会把她的病历写好发邮件给山诣青，有情况也会直接打电话给他。
耿迟自诩自己这个自来熟能跟所有人打成一片，但面对这刘美巧母女，他是真有心无力。
甚至每天早晚两次查房都有点发怵。
尤其是今天他带着每个医护人员最难开口又不得不开口的一个问题过来病房的时候，他真是…好想世界处处充满爱。
果不其然，在他开口说了她们的医药费快见底的时候，刘母那双眼就跟刀子似的，直接冲他剜了过来。
用家乡话嘀嘀咕咕说了好长一段话。
耿迟几个人没听懂，也庆幸自己听不懂，因为想也知道一定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只是在听她停顿的间隙，仍旧尽职的继续开口，“现在每天花费的费用是当时你们入院之前，我们山医生帮你们给医院申请到的一笔支持基金……”
刘母闻言，上下瞥了眼耿迟他们一眼，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多少？”
“……”耿迟看着刘母脸上丝毫不见感激的神色，心凉了凉，“两万四千。”
刘母皱了皱眉，一副“就这么点钱也好意思来说”的表情，乜斜了耿迟一眼。
看着后者追问现在每天给她女儿用的什么药，为什么要用这些……
耿迟一一给她说了，遇到难以理解的药物名，刘母要求写给她看，他也耐心写了。
……
最后从病房里出来，跟在耿迟身边的实习医第一次跟来查房，想想刚才，抖了抖身子。
默默祈祷自己以后千万别遇到这样的病人…病人家属。
*
临近圣诞，最近几天雪下的愈加频繁。
看到雪，山诣青就免不得会想到那个下雪天和应如是她们母女两人的视频电话，还有那个表白雪人。
自从她们母女两人离开，山诣青除了医院有手术时间晚了会回香樟，最近一直在研究所附近他的公寓里住的比较多，因为近，下班回去就更晚点。
难得这天苏长清也加班。
亲自过来通知山诣青国际合作部和他们实验室第二天的碰头会议时间时，山诣青正在办公室里看他底下的几个住院医给他发过来的病人病历。
前者进来带上门，轻车熟路的自己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到窗口前的沙发上，两个脚踝一叠翘到茶几上悠哉悠哉喝着。
从头到尾，山诣青除了在他进来时看过去一眼，视线一直在电脑上移都没移。
其他几个住院医每天发过来的病历没什么要说的，主要是病人和病人家属都算配合，每天的病情情况，药物用量等等也都是按照标准在进行。
最近几天明显有些麻烦的还是耿迟手里的其中一个，刘美巧。
病历的最后，备注总会写着今天刘母又问了他哪些奇怪问题，还有不知为什么她在他们查房时，时时跟在身边紧紧盯着他们几个人，好像他们不是医生而是要去抢钱的大盗一样，天知道他们考虑到她们的经济情况，已经在尽量为她们缩减医药费了啊……
今天还又加了一句，“萧潇说，这两天她妈妈好像不常在病房待着了，有时候出去一整天晚上很晚才会回来。”
山诣青挨个批完，最后才批到刘美巧这个。
看着耿迟备注里的话，凭借职业敏感，打字回复：按照往常记录病历，以前觉得一些细微细小不需要记下来的东西也要记清楚，每天的主诉，出入量、生命体征、用药细节、用药理由，一个数字、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错。
……
余光瞄到山诣青把电脑关了，苏长清这才把手里的…植物大战僵尸关了，给他说正经事。
“今天明宣会那边给联系了，考察团队周日到，时间应该是晚上，我们会直接安排他们到酒店休息，你们就不用出面了，隔天早晨他们会直接过来研究所这边，所以我们决定明天大家先开个碰头会，时间看你们的，什么时候方便？”
下周一？
山诣青闻言蹙了蹙眉，心道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今天早晨阿如刚跟他发消息说她们下周一回来，他还想着最近几天忙一些，到时候正好可以排一天休息去机场接她们，现在看来…果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半天没听见回话，苏长清拿手机敲了敲手心，“发什么呆？明天有手术要回医院？”
山诣青回神，摇了摇头，说，“明天下午开会吧，早晨要检测数据，时间错不开。”
苏长清点头，“行。”
他看着说完就打算收拾东西走人的山诣青无语道，“说真的，你觉不觉得你这个人特别无聊。”
每天三点一线，不是研究所实验室里做实验就是到医院做手术，再然后就是回家看文献看邮件……
“以前上学，你休息的时候好歹还会跟我们一起打打游戏喝喝酒吃吃饭，现在倒好，当了医生，酒不喝了烟不吸了…”他“啧”了声，修正，“哦，你本来就不吸烟，如今甚至连游戏也不打了…”
“你现在简直比伏城那个冰块还无聊好不好，你给哥哥说实话，”苏长清换上一张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八卦脸，“行，我承认，你有女儿我特么羡慕你羡慕的要死，但你天天这么忙忙忙，迄今为止，你带你女朋友约过会没？”
“……”
山诣青闻言，收文件的手刹时顿住，神色有些古怪的迎向苏长清一张溢满“我特么就知道你是个工作机器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一定没带你女朋友约会过”的取笑脸。
苏长清“啧啧”摇头，“老山啊老山，白瞎了你这一张好皮囊和那颗一个顶俩的好脑袋，哎我都替弟妹委屈了行不行，无怨无悔给你生了个小奶娃，你连个正儿八经的约会都没有，你说你，啧啧啧，你说你让哥哥说点你什么好？你咋就不能跟哥哥我学一学呢？”
昨天蓝格在棚里录音，他回家就准备了烛光晚餐！
是个人都明白，夫妻之间的“烛光晚餐”重点当然不会是在“晚餐”！重点是在“烛光”啊！要的是气氛懂不懂！
要的是最后的这样那样知不知道！
而他这个兄弟显然不知道。
苏长清抱胸，忽然有点明白那些优秀小孩家长在别人面前夸自己小孩夸的天花乱坠，让大家伙知道“这样的娃只有我有你们都没有”时的心情了，这一瞬间，苏长清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站在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最顶端的成功男人，迫切需要广而告之，达到自我实现新境界！
他翘着脚慷慨看山诣青，“看在这么多年兄弟的份上，你问吧，兄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为了兄弟的幸福，他一定连压箱底的想法都给掏的干干净净。
可苏长清却忘了，他这个兄弟，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只有他不知道的问题，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的学霸型选手。
所以在他翘着脚嘚瑟的同时，山诣青已经收拾好东西穿好了衣服，紧接着就听后者淡淡丢下一句“出来记得锁门”，人就没影儿了。
苏长清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不是，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

第87章 静待重逢时（3）
山诣青从实验大楼出来，天还在下着雪，很大。
天空是发黑的深蓝色，大楼前右侧的空地是停车场，灯光昏黄带着点暖，照在各个车顶上，泛着金光。
他拍拍落在自己肩上的雪，开门上车，却没有直接开车离开，只是启动车子，开了车内暖气。
然后掏出来手机给应如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算时间，这会儿纽约应该是中午十点半，可能正是她工作忙的时候，山诣青本以为等一会儿才会收到她的回复，却没想没过多久，她就直接给他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山诣青把车顶上的灯打开，按了接通键。
紧接着看到…正在化妆的应如是。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手机应该是被她竖着放在洗手台上的，屏幕里的应如是站在台子边，对着挂在墙边的化妆镜正在刷睫毛膏。
山诣青第一次看见女孩子在自己面前化妆，看着她娴熟的动作，一时怔住，有点没太反应过来。
这是刚起床吗？这么晚？不太像是她。而且这画面背景，似乎是在酒店里，并不是在她家。
应如是刷着眼睫毛，微垂着眸看了眼山诣青，笑，“抱歉，我之前忘记给你说，今天我来加州出差，我和朵朵刚准备下去吃早餐。”
山诣青这才点点头，加州比纽约晚三个小时，所以现在她那边也就早晨七点半多。
应如是说完，边旋着睫毛膏的盖子拧好，边看着屏幕眯了眯眼，“你这是…在车上？刚下班？”
山诣青“嗯”了声。
看着应如是从化妆包里抽了支口红，用指尖抿了点口红在嘴唇上，镜头里看的不甚真切，他只知道她唇色本身就很好看，润中带着粉。
镜头里的应如是无知无觉，山诣青低了低头，喉咙轻轻滚了滚。
轻咳一下，才看着她问，“刚刚给你发的消息看到了？”
应如是应了声，收了口红，抬手把绑在头上的发带解开。
及腰的亚麻色长卷发散落下来，她拿着梳子随意梳了两下，把手机拿到手里。
一张精致的小脸瞬间充盈在屏幕里，化着精致眼妆的大眼对着镜头眨了眨，“看到了，所以才发视讯给你，没给你直接回复消息就是怕你会多想，毕竟隔着屏幕，语气态度什么的你可能理解会有偏差。”
应如是的声音冷静又耐心的让山诣青有种两人身份颠倒的反差感，“接机什么的真没必要，你能来我当然开心，但因为工作来不了也没什么，况且我们回去那天刚好是周一，上班时间，所以你也先不要跟叔叔阿姨和锦瑟说，免得他们也说要来接我们。”
她边说边从卫生间里出来，人刚从走廊拐出来到屋子里，本来趴在床上自己玩着的应棉朵噔的一下跪坐起来，撑着一双圆溜溜的眼儿看应如是问，“妈咪，是医生叔叔吗！”
应如是简直对她每次跟山诣青视频时的敏感度呈递进式刮目相看……
她刚“嗯”了声，到嘴边的“是”都还没声音发出来，小人儿已经蹭的一下从床上站起来，蹦蹦哒哒的冲着应如是伸手讨手机要，“要要要，朵朵要和医生叔叔说话——”
应如是手抬了抬，躲开了她的手，耐心道，“晚一点可以吗？等叔叔开车回家以后。”
不是不想让她和他聊，而是…这丫头和山诣青真的太多话说，每次聊都要聊好长时间，算着国内时间，现在已经很晚了，再让这丫头聊起来，估计晚上他就得在研究所睡觉了…
小姑娘闻言，小脸一下子耷拉下来，眼角也瞬间挂了泪，伸着一根手指头到嘴边，看着应如是可怜兮兮的扁着嘴巴，“就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可以吗妈咪？朵朵都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医生叔叔，朵朵好想医生叔叔喔。”
应如是：“……”
所以昨天早晨和医生叔叔视讯的是哪个小鬼头？
而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山诣青，听着话筒里小姑娘的鼻音，看着应如是心疼的低声开口，“没关系，你让她和我说两句，我公寓离研究所很近，到家很快的。”
应如是：“……”
为什么她好像一下子变成阻隔他们父女俩人见面的坏人了？
应棉朵如愿拿到手机，看着屏幕里的山诣青，照往常一样，嘟着嘴对着镜头吧吧吧吧连着亲了好几口，应如是早预料到这个，从刚才就拿着纸巾站在一旁了，等擦好镜头，她摸摸小姑娘的小脑袋，“朵朵记得看时间，叔叔要回家我们也要去吃早餐，妈咪一会儿还要工作，知道了吗？”
小人儿认真的点点头，随即看着山诣青迫不及待的说，“叔叔我和妈咪还有两天就会回去了喔，而且——”还有好多好多人和我们一起。
应棉朵话音到这落下，是因为忽然想起来妈咪跟她强调过，不能跟医生叔叔说这个，因为我们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山诣青听着这明显说了一半的话，朝着小丫头挑挑眉，反问了句，“嗯？而且什么？”
应棉朵张着小嘴，看着对面忙给她摆手要她不要说的应如是，眨了眨眼，紧接着看着镜头一脸认真的说，“而且叔叔你今天看起来好黑喔！”
应如是：“……”
山诣青：“……”
应如是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山诣青无奈看了眼头顶昏暗的车顶灯，心道，早知道刚才就听你妈咪的话，回家再跟你视频了。
……
时间真的没有太久，应棉朵乖巧的给山诣青道别，还说她两天之后就可以看见他真人，自己很开心很开心，山诣青自然也是。
说好的半个月，推迟了将近半个月，他也想她们想的紧。
看着母女两人在屏幕那头给他飞吻道别，山诣青嘴角止不住的上翘。
视频挂断，山诣青摸了摸屏幕，才把手机放到中控台的置物槽里。
车里已经暖起来，他拉了车闸，打灯，路过研究所大门，大门识别拍照滑开的同时，听见门卫亭里刘健康从窗口探头出来给他打招呼寒暄的声音。
山诣青没开窗，只响了下喇叭示意。
从上个月开始，每天上下班路过门岗位置的这几分钟，已经变成了他一整天当中，最难捱的一段时间。
*
周日晚上九点，南城国际机场航站楼。
出口处，苏长清手里捧了一束花，带着部门里的另外两个人，等在围栏外。
他第一次做这种接机的事，以前送自己老婆的时候没感觉，这会儿拿着花站在人来人往的出站口，怎么站都觉得不对劲，他左右看了眼，把手里的花塞到旁边人手里，“先帮我拿会儿，奇了怪了，怎么老有人盯着我手里的花看。”
“……”
这人捧着花，无语看了看自己部长。
人是在看花吗，明明是在看你好不好？
……
世界明宣会显然也很看重这次的跨国合作项目，虽然来的人数不算多，但各个来头真不小。
光总部的分部主任就来了两个。
苏长清甚至还打听到和他们合作期间负责接洽的信息部主任是个女人——
一个很年轻的女人。
他倒不是说看不起女人才会想不到这个，其实从某一方面来理解，这个部门和他的工作比较起来，还是有很多相似之处的。所以设身处地而想，像这种会跟人广泛打交道的部门，每天见到的人形形色色，他一个大男人有时候还会感觉无力，更何况是一个年轻女孩子。
*
纽约飞南城的航班上。
客舱灯全灭了，只有零星几个位置的乘客在看影片，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忽明忽灭。
应棉朵挨着窗口坐，应如是去上洗手间时，她还在睡，回来的时候倒是醒了。
跟她们隔了一个走廊的Branden在小声和她说着话。
Branden是一个很幽默的男人，开朗阳光，很招小孩子们的喜欢。
所以不仅仅是应棉朵喜欢他，LOVELY CORNER的小朋友们都很喜欢他。
他也对所有的小孩子很好，但应如是还是能够感觉到，他对应棉朵的喜欢和疼爱是远远超过对LOVELY CORNER里其他任何一个小孩子的。
至于为何，她已经是个成年人，自然不会不明白。
所以很感谢他，感谢他的礼貌和懂分寸的喜欢。
……
*
晚上快十点。
延误了十多分钟的航班降落在机场。
苏长清听见广播声，从旁边人手里拿过来刚刚自己塞过去的花束，瞧着出站口。
顺便提醒两个举牌的人把胳膊给举高点。
明宣会那边并没有发照片给他们，所以除了知道来了约莫十几个人之外，苏长清他们是谁也不认识。
这个时间，出口外等着的人也不算少，他借着身高优势注意着海关安检仪和行李托运带的位置。
生怕给错过了。
出来的人渐渐多起来，苏长清却很快被一个站在行李托运带前的女人…女人单手抱在怀里的小女孩给吸引了注意力。
小女孩上身穿着一件圣诞红色小斗篷，黑色的裤子和墨绿色的小皮靴。
黑色圆边小礼帽底下是一张肉嘟嘟粉嫩嫩的小脸蛋。
她不知道在和旁边那个金发蓝眼的高大外国男人聊什么，脸上表情古灵精怪的，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时不时捂着嘴巴眯眼笑着，然后会和对面男人high-five。
苏长清视线简直离不开小女娃可爱到爆炸的一张小脸，因为…老天爷，这小姑娘长得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女儿模样好不好！
这一刻，他一点也不羡慕山诣青那家伙了，他只羡慕死这小姑娘的爸爸！
要是他有个这样的女儿，那真是得走哪抱哪！
除了他谁抱都不行！
……
少顷，苏长清看着金发蓝眼的外国男人推着一个行李推车出来，上面码着三四个行李箱，而刚刚那女人抱着小女孩跟在一旁正和身边的另一个白种女人在说话。
苏长清刚开始还以为他们可能只是来中国旅游的一家三口，可看着虽然分散但又莫名统一的那一小拨人，瞬间确定这群人可能就是他们要接的那几个。
而在这一瞬间，苏长清便不能不想，一个最开始由四五个人组成的救援小团体经过短短十来年变成如今在全球一百多个国家都成立了办事处的庞大组织…不是没有理由的。
时间接近午夜，长途旅行后的人，再怎么强装，眉眼间都难掩疲色，可就在神色疲倦步履匆匆的旅客中，他们这一小团队里的人，却各个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至于是不是强撑的，苏长清不知道，至少他没有看出来。
而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各个是铁打的，那就只能用一个词来解释——专业性。
因为专业，所以才会这么严苛要求自己的团队，即使是在这个时间点，也要让合作方…可能的合作方看到自己最完美的一面，也只有这样，自己才有资格更高的要求对方。
拿到绝对的话语权。
*
应如是出了站，没费多少力气就看到半人高的银色围栏外被人高举在头顶写着“WVI”的两个接机牌。
“WVI”——“World Vision International”（世界明宣会）的简称。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率先迈步朝着苏长清他们走过去。
即使身侧抱着应棉朵脚上又蹬着高跟鞋，应如是长腿一迈依旧脚底生风，浅棕色的及腰大波浪卷发在机场通明的灯光下漾过层层迷人弧度。
看着显然也认出来他们的苏长清，应如是主动伸手过去，自我介绍：
“你好，世界明宣会总部信息分部主任，Yvonne，应如是。幸会。”

第88章 倾心的相遇（1）
*
应如是的自我介绍用的是中文，虽然咬字标准，但声调依然避免不了的带着些外国口音。
她音色不脆不糯，是很舒缓沉稳的音调。
苏长清握住她的手，此前身上散漫的吊儿郎当感已经尽数被他收了起来，一眼看过去，西装革履倒也同风度翩翩的绅士一般无二。
“没想到应女士的中文说的如此好，”苏长清礼貌回笑着同她握手，“南城小儿先心病研究所国际合作部部长苏长清，Eden。幸会。”
自我介绍完，他把手里的花束送到应如是手里，视线扫过她身后的众人，自然换了英文开口，“欢迎你们来中国。”
应如是眉微扬，脸上漾出一抹得体的笑，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诚挚道谢，“谢谢。”
毕竟要照顾团队里的其他人，应如是自然而然也换了英文来说。
说完，手往右侧抬了抬，给他介绍自己的团队，“我们总部医疗分部主任Branden，”又微侧了侧身子，介绍左手边红发褐眼的男人和白种女人，“信息部营销总监Nicolas和主要技术人员Lexi……”
……
……
最后，应如是指了指刚刚从自己手里抱过那捧花，就差把脸埋进花束里的小人儿，轻轻笑了笑，“这是我女儿Ceibo，中文名，棉朵.应。”
她话音刚落，应棉朵已经把自己的小脸从花束里抬了起来，她指尖捏着有一点点歪了的帽子帽沿，摆正小帽子，大眼一弯笑得可可爱爱的，学着刚刚大人们自我介绍时一样，冲着苏长清伸过去手，“叔叔您好，我是Ceibo，棉朵.应，还有，”她扭着小脑袋看一眼应如是，又看苏长清，小脸上都是与有荣焉，“这是我的妈咪喔。”
苏长清看着眼前落落大方又可爱俏皮的给自己自我介绍的小姑娘，简直都要哭了。
羡慕哭了。
特么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娃。
真的，除了他老婆，这是迄今为止这个世界上他见过的最可爱的女孩子。
太特么羡慕她爸爸了！
但苏长清同时也注意到了小姑娘的姓氏，虽说现在国内随母姓的小孩不在少数，但身为一个成熟的人，总知道如何不主动给自己挖坑跳。
苏长清喜欢应棉朵这小丫头喜欢的紧，笑着握着她小手上下晃了晃，“很高兴认识你，Ceibo，叔叔可以抱一下你吗？”
应棉朵礼貌朝他摇摇小脑袋，“现在还不可以喔。”
说完，松开握着他的手改在他手背上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一脸认真的告诉他，“等以后我们变熟悉了就可以了喔。”
“……”无语凝噎。
为什么被拒绝都觉得这小娃爆炸可爱。
除了太特么太特么羡慕她爸爸，苏长清真的不知道还能说点啥。
应如是闻言，哭笑不得摇摇头，看着苏长清抱歉笑笑，“不好意思。”
苏长清摇头，反而冲着她们竖了竖大拇指，“安全意识很足，教育的好。”
说完主动绕到Branden身侧，帮他一同推着行李推车，说时间晚了，不好意思耽误了大家时间，先送他们回酒店休息。
苏长清安排了三辆七座商务车来接。
小儿先心病研究所偏南城东北方向近郊，位置稍偏，附近招待所居多，最好的也是有几个年头的三星级酒店。
人远道而来，自然不能安排到那些地方住，所以安排应如是他们住的酒店其实离研究所还稍有一些距离，开车十五分钟左右。
苏长清带着底下几个人亲自忙前忙后，一直到凌晨一点钟，才把所有人都妥善安排好。
他给应如是确认明天是不是休整一天倒倒时差，隔天再到研究所，不出意外的被委婉拒绝，还是之前定好的早晨十点钟，麻烦他们直接安排车来接就好。
苏长清回去的路上还在想，和这样的团队合作，根本就不会有不成功的可能。
相对的，他们团队的工作态度和效率，也会让合作方时时刻刻绷着弦吊着脑袋，唯恐差池。
*
夜已经很深了。
应如是给应棉朵洗漱好，先哄小姑娘睡下，她不太困，泡了杯牛奶站在落地窗边看着窗外酝酿睡意。
迪纳公寓和香樟书苑几乎都是在市中心的位置，相比她之前在南城待的那两个月，研究所附近这块确实要荒僻一些。
市中心随处可见办公大楼和居民住房错落而立，这边除了她现在站的位置，目及之处也只有两只手的手指头也用不完的几栋高建筑。
应如是喝了口牛奶，抿掉嘴边沾到的牛奶沫，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栋眯了眯眼，因为天黑，看不太清楚，但外观似乎并不像是办公用的商业大楼。
她又喝了口牛奶，视线扫着那几栋建筑，胡乱想着——
也不知道山诣青在研究所附近的公寓，在不在这几栋里头。
*
周一早晨九点半。
车子准时停在酒店门口。
今天的见面会，身为技术人员的Lexi暂时还派不上用场，所以留在酒店照顾应棉朵。
应棉朵知道自己不能跟着去，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想到自己不能马上看见医生叔叔，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心情有一点点失落。
她还以为今天一大早醒来就会看见医生叔叔了。
应如是拍拍有点沮丧的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小人儿，“妈咪答应你，等中午妈咪忙完工作，就跟医生叔叔一起来接Ceibo好不好？然后让医生叔叔带我们去吃好吃的。”
小姑娘闻言，心情好了一点点，直起身子看着应如是认真问，“Branden，Lexi他们也会跟我们一起去吗？”
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她们的Lexi，对着应棉朵笑着打了个响指，开玩笑问，“Ceibo，你这是想让我们去还是不想让我们去？”
应棉朵回看着Lexi撑着一双大眼兴奋的拍了拍小手，“当然希望你们去啦，因为我想让你们看看我的医生叔叔嘛！”
Lexi闻言，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他们顶头上司交到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了。
Yvonne只和他们说这次来中国会介绍她的男朋友给他们认识，其他多的一点点没再透露。
她真的太好奇他们Boss的男朋友长什么样子。
毕竟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她总有一天会和Branden成为一对。
不，不止她如此以为，他们部门，甚至公司里只要是认识他们的人大概都会这么想。
毕竟，Branden年轻有为，和Yvonne的工作能力旗鼓相当，而他对Yvonne的喜欢，虽克制有礼，却也明目张胆，至少是他们都能看出来的那种。
至于Yvonne，即使一直以来她并没有表现出对Branden有超过朋友以上的感情，但…女人嘛，总是容易被感动到的。
所以，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想过，Yvonne会在回来中国短短两个月内交男朋友。
而且说实话，她有时候甚至会怀疑他们这不管工作还是生活中都离奇出色有能力的Yvonne是不是被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很出色的情场骗子给骗了……
按道理说，以他们对她的了解是不会…但这并不包括已经陷在“爱情”里的女人啊。
深陷在爱情里的女人都是没有智商，没有思考能力的。——她“亲测有效”，所以还是有发言权的。
……
应如是不知道Lexi脑袋里乱七八糟想的那些小九九，安抚好应棉朵，下楼同等在酒店大堂的众人一齐上了车。
车子驶进研究所，路过大门时，车身毫无预警颠了一颠，本来在和Branden轻声说话的应如是下意识扶了身旁车门上的扶手一把，身子一侧，视线下意识朝外看了眼。
看到站在门岗亭外穿着保安服和带着保安帽的两个男人。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高的胖，矮的瘦。
高个儿男人能顶矮的两个，但应如是也不知为何，最先注意到的却是这个矮小的男人。
他太瘦，就算衣服穿的最小号也不甚合身。
脸黑，又小，诺大的帽子扣在头上，只有帽沿下的那双眼亮的出奇。
看着他们车进去，笑眯眯的，脸上有种小孩子看到新奇事物时的好奇与惊奇。
按理说，对方笑着，她该是能感受到善意的，她确实是，只不过这善意是从那个高个儿保安脸上传递给她的，矮个子的男人，眼里没有笑。
车子滑进大门，短短零几秒的时间，却让应如是莫名出了一身冷汗。
不待她再想什么，副驾驶来接他们的男人回身看着他们说到了。
车子没往停车场去，直接停在冲着大门的办公大楼底下。
应如是坐在车子中间一排的右手边，也就是副驾驶后面，车没停稳时，她从车窗往外看，只一眼，就瞧见站在人群里的山诣青。
十几个人里，他和昨天到机场接他们的苏长清个子最高，身子颀长的两人站在人群里特别扎眼。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如此，她第一眼瞧见的，仍旧是他。
两人此时虽身高气质都差不太多，但山诣青身上的沉稳风流却更像是与生俱来融进骨子里的气度。
和他身边人被那身西装裹出来的沉静完全不一样。
后者其实“佯装”的很好，但眼睛骗不了人。
她喜欢看人的眼睛，也最会看人的眼睛。
……
车刚停稳，人群里的两个年轻人已经过来帮他们开了门。
应如是脸上扬着妥帖的笑，下车，目光从山诣青脸上扫过，如初见的陌生人般没作丝毫停留，可即便只是这短短的一瞥，余光仍旧瞧见他本来跟着苏长清过来的脚步，一下子顿在原地。
她没往他那个方向看，看着迎过来的苏长清，同他伸手握了握。
而苏长清和他们这团队里的人一一礼貌握完手，便笑着侧身看身旁，“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他看着空荡荡的身旁怔了一怔，随即很快看到跟自己隔了两步远不知道关键时刻忽然发什么呆的山诣青。
当注意到自己好友带着只有他这个二十年的兄弟才能看出来的“难以置信”的目光是在应如是的脸上时，第一反应是——“男人，食色性也。”
客观来讲，应如是确实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
而且不是那种只是长得好看的女人。
就像昨晚在机场见到人，苏长清对她的第一印象一样，总结下来只有两个字——
气场。
何为气场？
跟年龄穿着无关，跟那些装腔作势盛气凌人的人给人的廉价和心虚感不同，而是因为自身要求已经达到了一种境地，是用内心十足底气来支撑外表的一种气度。
……
只是苏长清在想完“原来我兄弟也不是不食色的人”之后，脑子里忽而又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只是那想法太过令他“惊悚”，又因为此时实在不是能让他弄清楚这个问题的场合，只能让那念头夭折在混沌意识里。
而苏长清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不能没两把刷子。
所以在刹那间权衡过“隔空唤醒好友”和“自然而然走到他身边偷掐他一把让他回神”这两种方式的可能性之后…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毕竟以他对他这兄弟这么多年的了解，就算自己偷偷掐他，哪怕能掐出来个乌青好不好，他脸上也不会出来任何不妥表情。
山诣青确实是。
他面上平静无波，完全看不出来自见到应如是后“大脑皮质受到强烈刺激，心交感神经节后纤维末梢释放出的肾上腺素”导致他这颗心脏像忽然要爆炸了一样，咚咚咚的简直想要跳出来。
......
身旁的的苏长清还在尽职尽责给他介绍：“这位是世界明宣会纽约总部信息分部主任Yvonne。”说完看应如是，“南城小儿先心病研究所，小儿先心病实验一室负责人Dr.Sebastian.Shan，目前也是我们国内最大综合医院心脏专科副主任。如果这次能够顺利合作，山教授会是我们本次病例试验的第一负责人。”
应如是听苏长清介绍完，才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而后自然而然落在目光似乎始终黏在她这的山诣青脸上。
她面上依旧是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主动朝他伸手过去，“山教授，久仰大名。”
而果真被苏长清“掐醒”的山诣青，也果真没有让前者失望。
只是，半分钟后——
你特么能不能把握着人家的手先给我松开！

第89章 倾心的相遇（2）
*
昨晚半夜下了场雪，早晨虽然停了，但冷空气还在。
就算这会儿有日光，天也不算暖。
被山诣青握在手里的手，干燥微凉，他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蹙，忍不住低头再细看了眼她的穿着。
应如是之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山诣青见到的基本都是日常的她居多，居家休闲，轻便运动，连化妆都很少。
时装他也见过几次，像是在寻城的偶遇，她离开前正式拜见他父母那次…
她的穿衣风格很统一，落落大方，可人雅致。
素颜时她温和清爽却又媚骨天成，淡妆时是由此的锦上添花，可今天的应如是，显然还是让他更为惊叹许多，更似乎是她以往收着自己，在今天才让他见着了她从未让他见到的那一面——难掩过盛锋芒的那一面。
像隐藏在浓雾里的绝色红花，大片大片的那种，一旦浓雾消散，只视觉上都足够让人移不开视线。
富有侵略感的美，被专业感一融，侵蚀的不是人的眼睛，而是心。
原来这就是她常年工作时的状态。
也难怪那天晚上她在家里的视频会议之前，能够半分钟内换下居家服妥帖穿好衣裳还能留时间描口红。
收腰的浅色西装很适合她，但显然在这寒冬腊月，并不保暖。
所以即使她外面披了大衣，手依旧是凉的。
……
因为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场合看见她，山诣青自然又惊又诧，甚至因为蓦地见到太过思念的人而想着直接把人搂到怀里热吻三个小时，但毕竟他是个成年人，还是一名成熟的医生和实验研究人员……
而这两者都有的其中一个共同点，就是沉着冷静，以不变应万变。
所以即便他现在内里如何翻江倒海，面上依旧风平浪静——至少在大部分的人的眼里看来是这样。
也所以，在办公大楼前站着的众人，除了苏长清和应如是自己，哦，还有莫名看到下车的人居然是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整个研究所里只有他见过而其他人都没见过的老师女朋友的满眼震惊的魏良，其他人看在眼里的山诣青，是跟往常并没什么区别的状态。
他们的山教授，只是轻握着那个长得漂亮又巨有气场的女人的手，礼貌回了一句“过奖”，随后就松了手。
介绍完应如是，苏长清紧接着给山诣青介绍了Branden，后者礼貌笑着，但不知是不是山诣青自己多虑的原因，等他和Branden的视线一对上，明显能感觉到对方在看着他时目光里隐隐的打量。
其实Branden隐藏的很好，但可能是因为“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也可能是因为对方的“慧眼如炬”，看出来他和应如是间的“不同寻常”之处，所以才会稍作打量，看看自己究竟有没有那个资格成为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的男朋友。
没错。喜欢。
也许没见面之前，山诣青还只是“怀疑”Branden喜欢她，那这个时候面对面站着，他的怀疑已经直接变成了肯定。
喜欢一个人时，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尤其是骗不了另外一个喜欢她的人。
*
办公大楼的一楼门脸上挂着红底黄字的欢迎条幅，门边两侧放着几个研究所简介的易拉宝，中英文两版。
苏长清引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到了位于办公大楼二楼的多媒体会议大厅。
会议桌呈0型分布，实木桌面上放着与会人员的桌牌。
大家按需入座。
好巧不巧，应如是和山诣青坐在面对面的位置。
苏长清作为此次的会议主持，以数据为例，用多媒体简洁明了的方式，先给以应如是为首的明宣会考察团队介绍他们南城小儿先心病研究所的整体实力和科研水平。
苏长清介绍完最后一点内容，轮到如果能够顺利合作，也会是两方临床结果最终负责人的山诣青，亲自介绍目前为止他手底下的临床和科研团队。
不管是己方还是对方，参会的皆是精英中的精英，精神状态始终饱满认真。
山诣青是，应如是也是。
前者简单介绍完自己的团队信息，后者甚至接连问了好几个针对性问题。
问题虽刁钻，却也很现实。
关键是应如是问话角度虽苛刻，但态度却始终礼貌周到，就事论事，所以并不会让在座的任何人感到不快。反而会觉得她能提出来这些问题从某一方面来说更是对他们工作的一种认可…
思及此。
苏长清不得不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句：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女人优秀起来，可能真的没男人什么事。
也所以，看着两人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让苏长清想到刚刚在楼下自己感觉出来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又没有了。
虽觉奇怪。
但似乎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
而有这样想法的，并不只是苏长清一个人。
“山教授的个人能力和经历真的很出色。”
坐在应如是右手边的Branden在前者结束问话后，紧接着开口。
*——扎实的基础理论知识，丰富的临床经验，能够独立完成冠脉搭桥、换瓣或成形及先心病各类手术。尤其在婴幼儿复杂先心病外科治疗方面作出了突出的贡献，法鲁四联症外科治疗，双向腔静脉肺动脉吻合术在复杂先心病治疗当中的作用临床研究已经达到国际水平。
——参加国家“十三五”攻关课题《提高婴幼儿重症先天性心脏病外科治疗疗效的临床与实验研究》，并作为分课题负责人，“十三五”攻关课题获20xx年中华医学科技奖一等奖。
——参加卫生部课题《婴幼儿复杂先心病的外科治疗临床研究》，为主要完成者。
——参与课题《经右外侧小切口剖胸小儿先天性心脏畸形矫治术的临床研究》，为主要完成者。
——获20xx年南城市科学技术进步二等奖。
——专门研究新生儿及婴幼儿先天性心脏病的外科治疗。
目前为止，负责参加科研项目工作共7大项，基金总额达870万元，而且大部分工作已完成。*
……
Branden看着手里文件当中山诣青迄今为止各方面的详细简介，先忍不住开口称赞了一句后，才用那双满是欣赏的碧蓝眸子看着山诣青道，“我们知道山教授在斯坦福攻读Ph.D.之间师承Dr.GT，而我去年有幸因为工作的机会和GT接触过几次，他对山教授赏识有加，所以在知道我们准备在亚洲寻找病例的临床试验时，毫不犹豫的把你力荐给我们。”
工作态度严谨，能力又强的人，一直都是所有合作方梦寐以求的合作伙伴。
如此看来，他希望他们这次的到华考察，这是第一站，也是最后一站。
山诣青闻言，看着他微微笑了笑，礼貌道谢，“荣幸。”
……
明宣会这次到华的考察团队，时间安排在一个星期左右。
前三天以互相了解的会议为主，如果进行顺利，接下来的时间，自然会以参观他们的实验室和临床诊治为主要考察目的。
如果不顺利，接下来的时间，他们自然会启用备用名单。
备用名单只是想对比他们综合实力可能会差一点点，但单拎出来先心病研究这一块，却也是可以与之一竞高低的。
不过，目前为止，进展还算顺利。
Branden想，南城成为他们的第一站也是最后一站，还是值得期待的。
……
两个多小时过去，午餐时间，会议暂时告一段落。
苏长清已经安排好了午餐地方，就在应如是他们下榻的酒店餐厅里，包了两个大包间。
研究所仅有的三辆商务车载明宣会考察团队的人绰绰有余，可要是再加上研究所里的人，那可就真的不够用了。
山诣青和苏长清都是越野车，空间还算大，临时派来公用。
平时山诣青不喜欢别人开自己的车，所以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当中有人搭乘他的车，就比如他的学生会想着自己不好意思让老师给自己开车而想和他换位置，他都会拒绝。
也因此，魏良看着被放到自己手里的车钥匙时，整个人差点儿被惊成了一个三百斤的胖子。
他愣怔的看丢下钥匙转身就走的山诣青，忙“诶”了声，受宠若惊的问，“老师，我给开车啊？”
山诣青没说话，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少顷，魏良看着上了其中一辆商务车上的山诣青，瞬间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他喜滋滋的拿着车钥匙跟几个同事到停车场开车，苏长清的车和山诣青的停的近，看着跟自己打了声招呼去开车的魏良，也有点吃惊。
“你老师呢？”苏长清往四周扫了眼，问魏良。
山诣青毛病很多，不爱这个不爱那个，其中有个很严重的，就是不爱别人开自己车。
今天是咋了？
“哦，”既然大家都不知道，魏良便依旧秉着强烈护师的操守，绝口不提，只道，“老师今天可能不太想要开车，所以让我来带着大家过去，他去坐大车了。”
苏长清：“……”
刚才他安排人跟车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这么积极。
……
那边的山诣青是最后上的车，因为上车晚，坐在最后一排的应如是的旁边位置已经有人坐了，是刚才同她一齐上来的Branden。
应如是没想到他会来跟他们一起坐这辆车，有些诧异的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工作原因见过面但还不太熟的那种招呼…而一旁的Branden显然也很意外，但跟应如是相反的是，他是很热情跟他招呼了一声。
山诣青看着跟Branden仅隔了一条窄窄走廊的应如是，又不可能去让人给他让位置，所以只好坐到了仅空着的…副驾驶上。
坐在司机身后的，是Nicolas，而坐在副驾驶后面，是被苏长清派来跟车的人。
他以为这辆车没人再坐，才坐到这里，想着跟他们聊天说话也方便，看到山诣青坐到那，说要去给他换位置，山诣青抬头往中间后视镜里瞧了眼，说了句不用。
……
山诣青对Branden的第一印象果然没错，他是个很阳光很健谈的人。
也很遵守规则，除了在会议桌上外，其他时间一概不提工作上的事。
只是从研究所到饭店的十几分钟时间，确实聊不太多什么东西，所以车子在停车场停下，车里的话题还是刚刚才开始的“我印象里的中国和我现实看到的中国怎么完全不一样”。
山诣青的这辆车和苏长清的那辆是前后脚到，前者和他身后位置的小伙子先下了车，站在一边，看着车里的其他三个人陆续下车。
应如是从车里下来时，下意识用目光寻了寻山诣青，看到跟自己隔了两三步远的他时，不自觉微微扬眉笑了笑。
这个笑恰巧被Branden瞧见，虽然认识Yvonne多年，但她脸上此时的笑，还是让他心悸了一瞬。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的脸上有过这样的笑容。
笑里带了些恶作剧得逞的自得神色，还有不令人反感甚至会让他觉得惊奇的小女人骄矜之感。
那笑容实在太过令人心动，Branden觉得自己这颗心真的要爆炸了。
下一秒，他就发现她的笑，是对着他身后的那个男人的。
有什么刚刚被自己摒弃的念头，忽而又从脑袋里冒了出来，只是还不等他再细想什么，苏长清已经领着他车里的三个人走了过来。
苏长清心心念念应棉朵那个可爱到爆炸的小女娃，所以看着应如是，有点“别有居心”的关心，“早晨忙着开会都忘了你女儿了，反正离得也近，你要不要先去看看她？”
应如是笑着点点头，“我正有此意。”
苏长清闻言，心里悄悄冒了冒泡儿，顺势道，“要是不介意的话，就抱来和我们一起吃吧，小孩子不都喜欢凑热闹嘛，我一会儿再给餐厅里说一声，让他们给做点适合小孩子吃的和小孩子都喜欢的东西上来。”
应如是感激笑笑，“谢谢苏部长，费心了。”
苏长清摆手，说不会，看着山诣青意有所指道，“昨天去接机，看到应主任的女儿，可真是让我惊为天人，真的，迄今为止绝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可爱的小孩子，可给我羡慕坏了。”
言下之意，我现在不羡慕你有姑娘了，我羡慕的是这小女孩的爸爸！
山诣青：“……”
他没搭理他，看着应如是自然道，“我陪你一起。”
应如是还没来得及回，苏长清倒是皱了皱眉，虽然隐隐好像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但还是下意识问，“你为什么陪人家去？”
毕竟这太不像山诣青会做出来的事了。
可要是他俩真有什么，那刚刚在会议桌上的“锋芒相对”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山诣青没直接回他的话，只是冲着应如是伸过去手，在后者把手自然而然搭在他手心里后，他把她轻拽到自己身侧，才看着苏长清道：“因为这会儿不是上班时间。”
苏长清：“……？”
不是上班时间你就能乱来了？
山诣青看着像是当机似得苏长清，语气充满同情：“所以，她现在不是我未来可能的合作伙伴，而是，我的未婚妻。”
而你见过的那个最漂亮最可爱的小孩子，也是我女儿。
所以你羡慕坏了的那个小女孩爸爸——
对不起，还是我。
苏长清：“……！”

第90章 倾心的相遇（3）
*
山诣青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人基本已经凑齐了，所以这突入其来的消息震惊到的不仅仅是苏长清一个人，还有研究所和明宣会的一众同事——当然，只出了早见过应如是的魏良。
应如是立在山诣青身侧，抬起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对着团队里的人轻轻晃了晃，笑得一脸明媚，“来之前说了到这里你们就会看到我男朋友…”她顿了顿，侧头看了眼山诣青，又笑着改口，“我未婚夫的。”
她话说完，团队里余下几个人惊奇过后，全都笑着又来和山诣青握了次手，有个嘴里甚至开着玩笑“我早就猜能‘拐’走我们‘女魔王’的男人一定非同一般，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山教授别介意，”负责市场营销的Nicolas笑着解释，“Yvonne工作起来是个典型的工作狂，六亲不认都不够说的，所以私下我们开玩笑会称她‘女魔王’。”
山诣青侧头看了眼应如是，后者回看着他无所谓的笑着耸耸肩，显然并不介意大家这么叫她。
而在山诣青看来，工作外，她和他们的关系应该也都不错。
只是让山诣青稍稍有一点意外的是，Branden也来和他握了手，虽然没说话，但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
……
毕竟场合不合适，山诣青瞧了眼显然还陷在震惊里的苏长清一眼，主动开口让大家先往饭店里面走，不要在这里影响到其他人停车。
等人群动起来的时候，苏长清才算是从“打击”里彻底回了神。
搞什么…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世界这么大，人口这么多。
怎么自己遇见个带娃的女人还就偏偏是自己兄弟的女朋友？
苏长清在应如是边走边给团队里的人交代自己一会儿先去楼上看应棉朵顺便叫Lexi一起下来吃饭的时候，凑到山诣青身边，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他，“我说山诣青你是不是故意的？”
山诣青侧头睨他眼，挑了挑眉：故意什么？
苏长清一脸怀疑看着他，“别给我说你女朋友是做什么的你不知道？”
“未婚妻。”
“？”
“是我未婚妻，不是女朋友，”山诣青淡声强调，“她已经见过我父母了。”
“……”行吧。
苏长清心梗道，“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女朋友是明宣会考察团队里的人？”
…甚至还是主要负责人之一！
山诣青一听他说这个，也有点心梗，“在今天见面之前，我们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见面了。”
苏长清：…所以？
他侧头看眼在和刚刚那个打趣她“女魔头”的同事笑着说话的应如是，才又看了眼苏长清慢条斯理继续说，“所以我要知道是她，昨天晚上会让你自己去接人？”
苏长清：“……”
有被说服到。
苏长清也往应如是那看了眼，随后又把声音压低了些，看着山诣青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道，“那你说这次合作的事，是不是妥了？”
“……”山诣青一言难尽看他，“你这样会让我怀疑早晨参加会议的只是你的躯体。”
苏长清：“…………”
不是，我明明还在那个漂亮小女孩就是你闺女的“打击”里，你能不能对我友好一点？
还有…你们这算是什么独树一帜的“夫妻…未婚夫妻情趣”？
搞不懂。
……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进了饭店大厅。
苏长清招呼众人往左侧餐厅走，而应如是和山诣青则往右侧的客房方向。
除了明宣会里的几个人，只有苏长清注意到Branden在两人给众人暂时道别时深深看过去的那一眼。
苏长清看看自己兄弟走远的背影，再看看跟自己隔了两步的Branden，眉峰轻扬，脸上闪过一点耐人寻味。
随后不动声色的走到Branden跟前，佯装一切无事发生，给他朝着餐厅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姿势。
*
一等到只有两个人在，山诣青握着应如是的手动了动，直接把手指插到了她的指缝里。
两人十指交握住。
应如是侧头看他，后者看她的眼神跟刚刚一大群人在的时候明显不一样了。
灼热的简直要把她的脸给烫出洞来。
思及此，应如是嘴边抿出来一个笑，是因为想起来之前有次晚餐，他也是这么调侃过她。
应如是住在九层，到房间门口时，她侧头看他，“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同事应该也在里面。”
山诣青点点头。
应如是刷卡刚推开门，就看到站在走廊尽头从墙边探着小脑袋往门口这看的小姑娘。
后者一看真的是应如是，随即叫着“妈咪妈咪”从拐角哒哒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两条小短腿蹦跶了几下，扬着小脑袋看应如是嘟嘴道，“妈咪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朵朵都好饿喔！”
倚在一旁看着的Lexi汗颜：所以刚刚叫客房服务送过来的小甜点都是谁吃了？
应如是揉揉小人儿小脑袋，弯腰在她头顶上亲了下，笑，“抱歉宝贝，妈咪的工作刚刚结束，现在回来带你和Lexi去吃午饭好不好？”
小姑娘就等着这句话呢，她话音刚落，应棉朵直接兴奋反问，“那医生叔叔呢？那我的医生叔叔呢？妈咪你不是说我们会和医生叔叔一起吃午餐的吗？”
应如是一点都不意外她的好记性，闻言笑了笑，身子微侧指了指门外，“那朵朵要不要看看现在谁在门外？”说完又有先见之明的补充，“要小声一点哦，不然会影响到其他房间的客人。”
小姑娘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应如是脸上鼓励的笑，她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随后松开抱着她腿的手，蹬蹬蹬跑到了房间门外，小脑袋左右看了眼，才看到立在门边笑着看她的山诣青。
应棉朵嘴里不自觉“哇”一声，随即想到刚刚应如是的嘱托，自己用小手捂住嘴巴，大眼弯弯的笑着仰着小脑袋看着山诣青傻乎乎的在原地蹦哒了好几下，才冲着山诣青弯腰朝她伸过来的手飞扑过去。
下一秒，小身子腾空，人已经坐在了她医生叔叔的手臂上。
这一个月，应棉朵每次都是抱着手机亲手机屏幕，今天终于抱到了真人，小姑娘直接捧住山诣青的脸，吧吧吧吧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才搂住他脖子趴在他肩膀上委屈巴巴的说，“医生叔叔，朵朵好想好想好想你喔。”
话刚说出口，也不知怎么，刚还笑着的小人儿忽然就掉起眼泪来了。
山诣青看不见她的脸，但一听鼻音，可是把他给吓的不轻。
他拍拍小姑娘的背，把小人儿从自己肩膀上扶起来，看着哭的满脸泪的应棉朵心疼不行，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温声告诉她，他也很想她。
小姑娘这才破涕而笑。
她自己用掌心胡乱抹了下脸，侧头就看到因为实在好奇自己顶头上司的男朋友长什么样子，偷偷靠在门边看着他们的Lexi。
应棉朵一只小手冲着Lexi直晃，她眼里还闪着泪花，可浑身上下都彰显着想要介绍他给她认识的急切，“Lexi，Lexi…”
她另一只手还搂着山诣青的脖子没撒手，靠着他歪着小脑袋对她道，“这就是我的医生叔叔喔！”
来不及缩回脑袋的Lexi：……
山诣青倒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偷窥”一样，主动朝Lexi伸手过去，“Sebastian，幸会。”
“你好，”Lexi强自镇定，脸上带着几分尴尬的笑同他握手，“我是Lexi，Yvonne的同事。”
这时候从房间里出来的应如是笑着又给两人重新介绍了一次，“Lexi，明宣会信息部的主要技术人员之一，”又看Lexi道，“Sebastian，我们所要考察的医疗团队负责人。”
Lexi：？
应如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又笑着补充一句，“也是我的未婚夫。”
Lexi：……
所以Boss，你说休假回来中国有私事要办，其实是为了交男朋友对不对！
……
下楼之前，应如是带应棉朵到卫生间重新洗脸，Lexi不想打扰人家“一家三口”，找借口说饿了先自己下了楼。
十分钟后，三人下来，刚进餐厅门，迎面倒是遇见一个…有些意外的人。
——苏小绾。
山诣青怀里抱着应棉朵，边走边跟她玩闹着，没注意到人，最先看到的是应如是。
对着跟他们隔了几步远的人先开口唤了声“绾姨”。
林小绾显然也很意外在这个时候遇见他们，眼里瞬间惊喜，偏头跟同行的几个人低语两句，快走了两步到他们跟前。
应了声山诣青后，上下打量应如是，“我前段时间听年华说你们回美国去了，这、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应如是笑了笑，“因为工作上的事回来的，所以还没来得及跟叔叔阿姨问好。”
也不知为何，两次看到苏小绾她都没由来的觉得亲近。
也许…是因为苏小绾身上融进骨子里的那种温柔吧。
“苏奶奶好。”应棉朵也认出来了苏小绾，眼睛亮了亮，扭头看应如是道，“妈咪，那次我去奶奶家里住，奶奶还给我送了礼物，是一只很可爱很可爱的小兔子喔。”
苏小绾闻言笑着兜了兜小姑娘的小下巴，“小丫头记性这么好，还记着呢。”
“那等朵朵下次再过去的时候，奶奶再送你个更可爱的好不好？”
应棉朵忙摆手，“妈咪说不可以一直要别人的东西，朵朵有一个就好啦，谢谢奶奶。”
这小丫头，真是太讨人喜欢了。
苏小绾想跟他们多聊会，但想到他们这个时间过来肯定是用餐的，而门外还有同事在等着她，所以只好给他们道了别，也不忘跟他们强调，忙完工作没事就到西甫去找他们玩。
……
看着苏小绾出了餐厅门，应如是往前走了两步，莫名其妙从脑袋里冒出来了个念头。
她蓦地停下脚，拽住山诣青。
山诣青不明所以，微微垂眸看她，“怎么了？”
应如是看他眨眨眼，“绾姨她…”
山诣青看着她的欲言又止，忽然想起来她一个月前离开的时候在电话里问他的问题，心道她不是想现在想知道那个事吧，哪知下一秒，却听她迟疑道：“绾姨她是…”她眼里含了些希冀，“是医生吗？”
瞬间明白她为何会问这个的山诣青：“……”
她这认人的本事，他可真算是体会到了。
山诣青哭笑不得，抬手在她脑后轻拍了拍，“绾姨在国家基因库里工作，不是医生。”
所以也不是你想要找的那个人。
应如是闻言，眼里闪过遗憾。
绾姨的笑和她记忆里医生阿姨的笑，真的很像。
……
三人到包厢时，菜刚刚上好。
进到包厢里，应棉朵显然也没想到会见到这么多人，圆桌东西两侧分线明显，一侧是自己认识的人，一侧是自己都没见过的人。
但已经习惯了人多的小人儿一点儿没怯场，人还在山诣青怀里，就对着那侧自己都不认识的人挥着小手礼貌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随后看着自己认识的一侧，脸上的小表情瞬间变了，面上眼里都是兴奋的从最里面的位置一溜烟儿叫着名字到离自己最近的Branden，然后搂住山诣青的脖子，把小脑袋靠在他头侧看着众人，认真介绍：
“这就是我的医生叔叔喔。”

第91章 倾心的相遇（4）
*
应棉朵说这句话的时候，小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喜欢和骄傲，好像她的医生叔叔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一样。
明宣会的一众人都很喜欢自己顶头上司的这个小姑娘，听她说完，即使大家早就认识过，还是十分配合的露出惊讶的表情，伴随着“aww”“really”“cool”“fantastic”…对着小人儿鼓掌，竖大拇指…
应棉朵被大家的反应开心坏了，有些害羞的捂着嘴巴咯咯咯笑了好久，最后，她看着自己最熟悉也最喜欢的Branden，脸上是小孩子遇到喜欢的人事物就迫不及待想要分享给最亲近人的那种开心。
“Branden，Branden…”应棉朵一只手还搂在山诣青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对着Branden急切的抓握了两下，“我的医生叔叔是不是很棒？”
小姑娘这话一出，明宣会的几个人不动声色的互视了眼，都有那么一点点心疼Branden。
毕竟Branden喜欢Yvonne的事，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他们只是好奇，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从没明确的表过态，如果他早点“下手”…说不定现在抱着Ceibo的人…就是他了。
而让他们并不很意外的是，在应棉朵这样问他后，Branden像往常一样，笑的一脸阳光开朗的附和道，“当然，Ceibo的医生叔叔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人。”
应棉朵听到，瞬间笑的更开心了，也同往常一样伸手过去和他high-five一下，“你也一样，Branden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Branden！”
山诣青因为两人的最后这一小段互动，不难看得出来为什么应棉朵会很喜欢很依赖眼前的男人了。
他很值得。
……
因为应棉朵的“加入”，这“商业午餐”明显多了点“人情味”。
而从头看到尾的苏长清，真的要酸死了。
虽然吧，自己兄弟有个这么可爱的小娃娃他自然替兄弟高兴，但“高兴”和“羡慕到嫉妒”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短短半天，本来就被这个事实打击的够呛的苏长清，在看到小姑娘给一众人介绍山诣青时，小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欢和骄傲神情，就把他打击的更甚了。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牌贴心小棉袄。
他也好想拥有。
所以秉着“兄弟的闺女四舍五入就是我闺女”的神奇想法，苏长清在众人落座寒暄了几句开动后，主动给小人儿打招呼，说他昨晚去机场接的她和她妈咪，她还记不记得。
应棉朵坐在宝宝椅上，乖巧的让山诣青给自己系围兜兜，听见苏长清的话，点了点小脑袋，“当然记得呀。”
苏长清惊喜，刚才看小姑娘进来给他们打招呼的样子，他还以为她忘了呢。
应棉朵一说知道，他立刻希冀的看她问，那我们都是第二次见面了，比第一次要更熟悉一点，所以现在是不是可以让我抱一下了。
苏长清自我感觉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和蔼可亲”，哪知小姑娘在听了他的话后，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警惕起来，她大眼看着苏长清眨了两下，瞬间扭头看着山诣青撇嘴委屈道，“医生叔叔，这个叔叔他好奇怪喔，他一直想要抱我。”
苏长清：“………………”
不是，你为什么一副我是拐卖儿童的表情看着我，我不是我没有。
山诣青闻言，没忍住笑出来一声，瞥一眼明显看着深受打击的好友，拍拍小人儿的小脑袋，“虽然这叔叔看起来不太像个好人，但他是医生叔叔的朋友，”他指着转盘上的几样小食和点心，告诉她，“这些都是这个叔叔特意给朵朵的。”
……
因为山诣青的“从中调和”一顿饭下来，应棉朵终于不再用看“奇怪叔叔”的眼神看苏长清了，甚至在最后“慷慨”的让他抱了抱她。
苏长清抱着软软糯糯的小姑娘，问山诣青这孩子自我保护意识这么强，而如今小姑娘这么喜欢你黏你，当初一定费了不少的力气吧。
他自觉能第二次见面就抱到小姑娘已经实属不易，说完也不等山诣青回话，有点臭屁的反问他认识小姑娘多久后人才给他抱。
山诣青对苏长清契而不舍的想从他这里在他家小姑娘的身上找“优越感”的行为实属迷惑，表情再次一言难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再一脸同情的看他强调，“还是朵朵自己要求我抱的。”
苏长清：“…………”
哎，他到底图什么呢。
*
午餐结束，下午会议之前还有大概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苏长清带着研究所的人回去，而山诣青自然留了下来。
Lexi不愧是跟了应如是最久的女人…她问了酒店前台，想把应棉朵这个小电灯泡带过去玩，给自己的顶头上司和她好久没见的未婚夫留出来点时间腻乎。
但应棉朵哪依，自己好不容易见着了一直心心念念的医生叔叔，黏他都还嫌不够，怎么可能刚处了一会儿就分开。
山诣青其实也很希望如此，所以在Lexi刚开始提出来时，并没有拒绝。
毕竟从早晨见到应如是后，两人一直没有过单独相处的时候，做的最亲密的事就只是…牵手而已。
虽然有点对不起怀里的小姑娘，但在听到Lexi说要带她走，他确实挺高兴的，只是在小人儿搂着他脖子死活不撒手，再说就扁着嘴巴趴在他肩上掉小珍珠的时候…还是算了。
……
不过幸运的是，应棉朵铁一样的生理时钟。
到房间给山诣青没玩多久，本来早就到了午休时间而兀自强撑着的小姑娘终于被山诣青抱着给哄睡了。
睡着了，小手还揪着他胸口上的衣服，像生怕他会走一样。
在放小姑娘到床上睡的时候，小人儿还被惊醒了一下，直到看到身边的他还在，嘴里才喃喃叫了一声“医生叔叔”重新睡过去。
山诣青的心，因为这个，软的一塌糊涂。
侧头看一旁一直注意着两人的应如是，心想，他到底是有多幸运，才会拥有这一切。
而此时的应如是和山诣青的感觉没有什么区别。
从他们回到房间里，他和应棉朵耐心的玩闹说话到刚刚坐在沙发上温柔的哄小姑娘睡觉，她一直都在旁边注视着。
两个多月前，她甚至还坚定不移的抱着要一直独身过完这一生的想法，可如何想过，短短两个多月，这一切忽然就变了。
仔细想想，事情是如何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她好像有些迷糊了。
但却又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对，似乎这一切都是有它既定的轨道，她不过是顺着它一直在走而已。
看小姑娘睡熟了，山诣青才轻轻把她的手从自己胸口衣服上拿开，拿一旁的小玩偶小心翼翼塞到她怀里。
随后，直起身子一把将应如是打横抱了起来往浴室里走。
后者猝不及防，被他迅速的动作吓了一瞬，没忍住惊叫了一声，又赶忙捂住嘴巴，在山诣青抱她转过走廊时看了眼依旧在熟睡的应棉朵。
应如是被山诣青抱着进去浴室门的时候，还在有些好笑的想，Emma曾经给她说过，中国有句话叫“小别胜新婚”，大致意思是恋人间的一小段分别，在重逢的时候就会跟新婚时一样，甚至比之更浓情蜜意。
她和她先生结婚二十多年，到现在依然是这样。
所以山诣青和她现在，应该也是这样吧。
……
山诣青抱着应如是进来浴室，用脚把门踢上，咔嗒声响的同时，他也把她压在了门边墙上。
让应如是意外的是，他居然没有直接亲下来。
而是抱她的腰，俯在她耳旁低声问：“想没想我？”
应如是没废话，吻住他下唇，用行动给了他答案。
……
……
不知道是因为山诣青有接吻的天赋，还是应如是自己定力太差，太容易沉溺其中。
她也奇怪为什么每次接吻，他都能把她吻的七荤八素，忘了今夕何夕。
不知过了多久，应如是抬起来靠在山诣青颈窝里已经变的绯红的一张小脸。
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才把他伸在自己上衣里的手拿出来。
她仰脸在山诣青唇上轻啄了口，用掌心蹭了蹭他下巴，“你都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山诣青一双眼盯着她瞧，没说话。
心道有什么好问的。
中午下车时她看着自己的那个笑已经让他明白了一切。
——小女孩的心思，随她。
虽然这个惊喜真的是惊占了大半。
他想过她的工作一定很优秀，却没想过会优秀至此。
这真的让他很意外。
只不过——
山诣青捏了捏应如是耳垂，看着她忽然听不出来情绪的道：“我第一次约你和朵朵吃早餐的时候，在餐桌上有那么几个瞬间会让我觉得你是在跟我‘套近乎’。”
显然没想到自己接下来会听到这个的应如是：“……”
为什么突然扯到那里。
“当时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毕竟你没有认出来我就是四年前的那个人，”山诣青眼睫垂下，“所以比起你想和我亲近，我更想接近你才对。”
应如是：“……”
为什么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我现在知道了，”山诣青凄凉道，“那时候你是知道了我是谁，才会接近的我。”

第92章 倾心的相遇（5）
*
应如是被山诣青的话说的怔了一怔，随后想起来——好吧，她是真忘了。
不过山诣青说的确实是事实，所以应如是在愣怔过后，坦白承认，“是哦。”
她看他眨了眨眼，安慰似的摸摸他下巴，“我都忘记这个了，对不起。”
山诣青：“……”
这么坦诚可还行。
山诣青说这些本身就是调侃的意味多些，毕竟真要说起来，两人其实半斤八两。
再说，能够最终走到一起的两个人，在最开始时，谁对谁又不是“别有居心”？
只是，他还以为她至少会给自己“辩解”一两句，哪知这小女人却承认的坦然又潇洒，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卖惨”下去了。
应如是看他在自己说完后脸上的表情，笑着挑挑眉，“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否认？”
“这倒也没有，”山诣青额头和她相抵，“只是觉得你至少会为自己多说两句话。”
应如是闻言点点头，搂他的脖子，“确实是有。”
山诣青“嗯”了声，等她接下来的话。
后者主动吻上他的唇，深吻下去之前，山诣青听见应如是贴着他的唇，笑意深浓的说了一句话。
他被这一句直戳到心里最软一处，心道，他喜欢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宝贝。
……
两人从门边亲到宽敞的洗手台池边上，时间一眨过，临到走前，山诣青帮应如是整理好衣服，抱她下来，对着镜子理领带时，忽然看着镜子里正在补妆的应如是笑了一声。
后者被他笑的莫名，扭开口红，也从镜子里瞥他：笑什么？
山诣青嘴角压不住笑，“在家的时候想跟你亲热亲热只能在厨房，现在倒好，在酒店，也只能躲到卫生间里。”…所以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应如是：“……”
……
下午会议前，苏长清又派了车子过来接，这次山诣青终于如愿和应如是坐在了一起。
只是车子路过研究所大门时，应如是忽然注意到门岗的位置，早晨那个莫名让她不太舒服的瘦小保安没在，只有那个高胖的在亭外站着，笑着注视着他们的车子开过去。
山诣青注意到她的视线，搭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觉轻攥了一下，“怎么了？”
“嗯？”应如是回神，看他摇头笑笑，“没事。”
她心情因为这个没由来的放松，轻轻吐了一口气出来。
后来，她偶然回忆了一瞬，似乎自那天早晨过后，那段时间在研究所，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
*
会议一连开了三天。
除了第一天中午两人还算是挤了点时间“联络联络感情”，接下来的两天，除了吃饭的时候两人能坐在一起说几句话，还真是连给彼此说个话的时间和机会都没有。
白天双方就合作的事开会，晚上各自团队又要开评估商讨会开到很晚。
而研究所团队里的几个人在知道山诣青和应如是之间的关系后，本来也不太合时宜的想过两方合作的事是不是会因为两人的关系会有所“方便”…可经过这连续三天的高强度会议后，才不得不承认他们可能是电视连续剧看太多了…
合作和联姻一样，有“利”可图时，双方自然都想找一个各方条件旗鼓相当，能够达到互惠互利，甚至远超预期的合作方。
尤其是像他们这种跨国际合作，要是真把私人感情扯在其中，明宣会这组织也不会走到现如今这地位了……
可还是有人想不通，想不通山教授和他女朋友为什么要在刚开始的时候就公开？
他说等这事过了之后再找个机会说出来不好么？也免得会有人在私底下嚼舌根。
最后还是魏良给大家解了惑：“如果老师和师母在刚开始的时候就公开了关系，那不论这次的合作成功与否都是在我们的注视下进行的，两个人坦坦荡荡，成与败至少都不会被人说的太难听，而如果他们一开始选择隐瞒身份，那结果不论是还是否，其他人都免不得会在背后嚼几句。”
不成功倒还好些，成功了，等事后两人关系曝光…白的也能被说成黑的了。
*
第四天早晨开完对前三天的总结会议，因为目前进展顺利，又正巧赶上平安夜，这天下午，双方一合计，临时安排了半天的休息时间。
苏长清贴心的给明宣会团队里的人安排了…南城半日游。
半天的时间太短，逛景点不太现实，但逛吃的问题还是不大的。
南城有两条著名的小吃街，一条主要是南城本地小吃，另一条则是汇聚了南北两地小□□粹的吃货天堂。所以他亲自带队两车人，从中午吃到晚上又到深夜，让这群老外深切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小吃的天下，吃货的天堂。”
应如是没有参与其中，而是打算带着应棉朵跟山诣青到西甫大学看山母柳父。
这天下午，应棉朵午睡过后，山诣青才载着两人往西甫大学走。
相对比国外圣诞节的热闹拥挤，国内确实要安静许多。只除了街边的橱窗贴着圣诞相关的装饰品和门外音箱放的《Merry Christmas》在提醒着节日的到来。
应棉朵坐在宝宝安全座椅上，看不见窗外，只能在听见车外的圣诞歌曲时，在后面拍着手自娱自乐，唱给自己听。
车子到专家楼停下，已经是下午六点钟。
天飘起了雪。
应如是抱应棉朵从车上下来时，正巧看到林维绅夫妇把车子停在了他们隔壁。
苏小绾在那天中午碰见应如是后并没有跟山母柳父提起过，毕竟当时应如是给她说了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回来太忙还没顾得上联系两老，那她要是先透了风声，倒显得这小姑娘不会做人了。
所以当天晚上，应如是在忙完工作看时间还不是很晚给山母打过去电话，在察觉到两人并不知道她和应棉朵回来时，虽然没表现出来，但还是微微诧异了一下。
这让她对苏小绾的好感更是直线up了好几度。
不多嘴，懂分寸，温温柔柔让人如坐春风的人，可真的太容易圈人好感了。
……
已经见过应如是的苏小绾倒没有特别惊讶，反而是林维绅，因为好久没见，多说了几句。
应棉朵好像对他们夫妇两个人印象也很好，在苏小绾提出来要抱她时，没有拒绝。
几人一同上楼，到楼上时，估摸着时间准备下楼接的山年华刚打开门，狭窄的楼道挤着四五个人，看着拥挤的不行，她二话没说，把人全给让了进来。
苏小绾和林维绅看着人一家子齐齐全全，不好意思打扰，想回去。
被山年华强制堵在门口不放人。
“我刚才还去你家敲门，说今晚咱们大家一起吃饭的，结果你们都没在，”山年华不容置疑道，“老柳猜到是老林去你单位接你，就没给你打电话，等你回来的时候再叫你们。”
“人多热闹点嘛，我们朵朵也最喜欢热闹了对不对？”
忽然被点到的应棉朵正在跟好久不见的葫芦兄兴奋的在客厅里玩你追我赶，听到山年华叫自己时刚巧到他们跟前来了个紧急刹车，闻言懵懵懂懂的看着盯着自己在看的一众人眨了眨眼。
下一瞬，小身子被离得最近的山诣青给抱起来，后者让她安稳的坐在小臂上，轻声问：“我们朵朵也希望苏奶奶和林爷爷留下来陪朵朵一起吃晚餐，对不对？”
因为山诣青的“解释”，应棉朵总算弄明白。
拍拍小手，看着苏小绾认真的点点头：“朵朵喜欢大家在一起喔。”
说完，大眼一弯，看着众人笑眯眯道，“Merry Christmas Eve。”

第93章 覆灰的真相（1）
*
其实细数起来，林维绅夫妇这几年在柳弦柱夫妻这里吃饭的次数可远远要比山诣青和柳锦瑟在这里吃的要多得多。
毕竟他们两家认识时间太久，又兴趣相投关系不错。
反正山诣青和柳锦瑟回来的少，而林维绅他们…也没有孩子，吃饭两个人吃是吃，四个人吃也是吃。
人多热闹。
只是每次山诣青他们回来，林家夫妇两个人总嫌会打扰到他们一家团聚，死活不肯过来了。
其实柳弦柱他们知道，原因不光只是这个，还因为那个只要是做了爹妈的人知道，都会痛不欲生的事。
……
应如是虽然没见过林家夫妇几次，但依然能感觉得到两家关系的亲近。
虽都是邻居，但山诣青他们对苏翠翠和林家夫妇的态度可是完全不一样。
对前者的友好礼貌至多也就是邻居的程度了，而对后者，想对比于“邻居”，倒更像是“亲人”。
她看着苏小绾的犹豫，约莫猜到是因为今天她和她家小姑娘在的缘故。
所以在应棉朵说完这句话后，也适时的笑着开口劝道，“是啊绅叔绾姨，留下来一起吃吧，我们上次不是还说了有机会要一起吃饭的嘛。”
他们一直在劝，林家夫妇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互视一眼后，苏小绾才温婉笑着松口，说了句“那就打扰了”。
山年华把众人一同往客厅里让，她从山诣青手里接过来应棉朵抱着，让他和柳锦瑟到厨房帮柳父把准备好的饭菜端到餐桌上。
山诣青应了声，临走前拍了拍应如是肩膀。
应棉朵被山年华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眼一直围在后者腿边转来转去仰着头明显想要跟自己玩的葫芦兄，用小手轻轻拍了拍山年华的肩膀，点了下小脑袋认真问，“奶奶，我可以下去和葫芦一起玩一会吗？”
山年华被小姑娘糯糯的声音说的这颗心软呼呼的，轻轻掐了掐小人儿肉嘟嘟的小脸蛋，忙应了声“当然可以”，把她弯腰放在了木质地板上。
葫芦兄真是太喜欢应棉朵了，一见小人儿下来就想四脚离地一蹦三尺高。
兴奋的像只两百斤的傻狗一样。
……
应如是看了眼跟葫芦玩的不亦乐乎的应棉朵，想跟着山诣青他们一起去厨房帮忙，被山年华一把拽住，“没多少东西，让他们去就行了，你在这坐着好好休息。”
林维绅看就剩了自己一个大男人在这坐着，说了句还是他去吧，走了。
山年华倒是没拦他，拉着应如是的手上下打量，“这次回来我看你可比走之前瘦多了，是不是回美国后没好好吃饭啊？”她心疼看她，皱眉道，“人是铁饭是钢，工作再忙也不能忘了吃东西知道吗？”
山年华说完，还没等应如是来得及回话，就又听一旁的苏小绾温声附和，“我看着小如好像也瘦了点，”她对她笑笑，“工作一定很辛苦吧？”
十几年，应如是自己一个人惯了，冷了自己提醒自己穿衣，饿了自己提醒自己吃饭，这种日子过得久了，竟然都快忘了被人这么关心是什么滋味……
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
被林维绅从厨房里叫出来的柳锦瑟正好听见这个，走到应如是身边，看着她噗哧一声笑了笑，“嫂子你一直在国外生活肯定没听说过，在咱们国内，有一种冷叫‘妈妈觉得你冷’，有一种饿叫‘妈妈觉得你饿’……”
山年华闻言作势要去拍柳锦瑟，被后者嘿嘿笑了两声躲过去：“我说的实话嘛。”
应如是确实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只不过听着柳锦瑟语气里的调侃，她感受到更多的，是无法言说的温暖。
……
山年华自知道今天山诣青会带着应如是和应棉朵回来吃晚餐后，一大早就拉着老柳同志到市场买了各种新鲜的鱼虾和蔬菜瓜果。
老柳甚至调了下午的课，午休过后就在厨房里叮铃桄榔忙的像个陀螺。
餐厅的餐桌是可以折叠的那种，拆开之后，四人小方桌秒变八人小圆桌。
厨房的东西一个个端出来，立刻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荤素结合，好不丰盛。
应如是以为这满当一桌子已经够让他们惊讶了，谁知道老柳同志还有杀手锏，最后从厨房里端出来一个真不算小的砂锅。
隐隐约约似乎能闻到些香味，可等盖子打开，揭开覆在上面的荷叶后，略带了些酒香的香味立刻香飘四座，直入心脾。
“哇——”
本来正坐在宝宝椅上乖乖巧巧让山诣青给系围兜兜的应棉朵瞪着大眼深吸口气，兴奋的晃着小腿，“哇哇，好香好香！妈咪妈咪这个好香，叔叔这个好香好香喔！”
山诣青给她系好，揉揉她小脑袋，“那朵朵一会儿可以多吃一点。”
应棉朵扬着手里的小勺子，忙不迭认真点头。
应如是也被惊到了，“这是——”
“佛跳墙。”
山诣青笑着告诉她，“一会儿尝尝，也不知道我爸从哪偷的艺，吃着比闻起来还要好。”
佛跳墙。
应如是只见过他们公司和国内合作的那档美食节目里的图片，还真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
据说这道菜工艺相当复杂，而且一定要小火煨制，耗费很久的时间。
想也知道他们准备这一桌子的东西用了多长的时间。
而这些，都是特意为她们母女两人准备的。
林维绅夫妇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吃柳弦柱做这个，两人虽然看起来没有像应如是这么惊讶，但表情仍是难掩赞叹。
山诣青像往常一样顾着应棉朵，而应如是面前的碟子里是从四面八方被投进来的各种菜肴，堆的像小山似的，吃都吃不完……
最后她忍不住把求救的目光看向山诣青，后者这才有些忍俊不禁的端起来她面前的碟子，把里面的东西一骨碌全倒进了自己的碟子里。
山年华“诶”了声，瞪他，“你这孩子！要吃不会自己夹嘛，干嘛倒小如的吃！”
山诣青看着四个长辈笑，“我知道你们喜欢阿如喜欢的不行，但她一个女孩子再能吃也不能这么喂啊，胃给撑坏了怎么办。”
应如是：“……”
你能不能说的稍微委婉一点。
*
饭过三巡，听了他们的聊天，苏小绾才听出来应如是在那天碰见的时候说因为工作回来，而这“工作”，就是跟山诣青他们研究所谈合作的事。
“我知道诣青一直在做小儿先心病研究，之前去美国读书的时候也是读的这方面，”苏小绾眼里带了点好奇问，“所以你们当时在国外就是因为这个工作才认识的吗？”
应如是闻言，略带了些尴尬的笑笑，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摇摇头，“不是……”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次旅行中，”山诣青适时解围，“四年前我不是休了一段时间去菲律宾旅游吗？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她是在世界明宣会里工作。”
他轻握了下应如是的手，看着众人笑了笑，“就连上个月走的时候她都没提这事，我也是前几天她人到了眼前才知道的。”
“我几个月前因为有点私事要回来国内，正好公司有考虑在国内找合作方的事，”应如是插了句，“当时是山诣青在美国的老师给我们公司推荐的他，也算是…阴差阳错吧。”她微微耸肩笑笑，“我觉得提前说了的话不就没惊喜感了吗。”
众人：……
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
只是——
“世界明宣会？”
听见这个，连林维绅也忍不住有些讶然，他虽然对这组织并不是很熟悉，但也约莫了解些皮毛，知道它虽然是以全球性的救援机构而闻名于世，但却不仅仅如此，它分支涉猎极广，传媒新闻，影视报刊，医疗教育等等，和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
在这样的组织里能到谈这种跨国际合作的会议，即使他没问，也大概能猜到她的职位肯定低不了。
况且两次见面，这姑娘举手投足间给他的那种锋芒不刺目的感觉，也早让他猜到她工作不差。
只是比较让他意外或是惊讶的是，她年纪看起来真的不大。
“我能冒昧问一下，”林维绅迟疑道，“小如你今年多大吗？”
“我七月生，”应如是并不介意被人问年龄的事，看林维绅笑笑，“今年刚满二十七岁。”
应如是话音刚落，本来微笑着听他们在聊的苏小绾，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但可能意识到很多人在，她很快端起来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掩饰。只是紧握杯子的力度还是出卖了她。
林维绅听见这个，脸上的表情也难得变了一变。
如果他家闺女能活到现在，现在也跟这孩子一般大了，虽然生月比她小两个月，但一定也会成长得这么出色的……
桌上安静了一小段时间。
可能很长，也可能只是一秒钟。
山年华和柳弦柱互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对这对夫妻的心疼。
除了应如是，山诣青他们都知道林家夫妇虽然尽力掩饰但还是能透露出来的难过情绪是为了何事。
后者也知现在的场合这样实在是不合适，男人忍痛毕竟要比女人好些…至少表面上来看是这样。
所以林维绅深吸了口气，朝着众人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刚想张口打破被自己一时不察弄的太过沉静的气氛，就见坐在山诣青身边的应棉朵举着手里的小勺子，墨黑的眼珠子看着他骨碌碌转了转，用脆生生的声音告诉他，“林爷爷，朵朵今年山睡了喔！”

第94章 覆灰的真相（2）
*
应棉朵这句脆声讨喜的“年龄介绍”说的时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瞬间化了刚刚桌上的沉静无比的氛围。
一桌子人因为她那句“山睡了”会心笑起来，而应棉朵看到大家笑，也咬着勺子眯着大眼，懵懵懂懂的咯咯笑。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林维绅也悄悄松了口气。
餐毕，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半，应如是起身要收拾东西到厨房洗，可山年华念着她和山诣青两个人第二天还有工作，催促他们先回去，应如是哪里肯把这一摊子留下他们来收拾，本来不依，可后来林维绅和苏小绾也在说还有他们在没关系……
再加上柳锦瑟五个人一齐在说，最后还是山诣青把她真有点不知所措的手从桌子上拉开，说从这开车回去得两个多小时时间确实太晚了，就听他们的吧。
应如是这才松了口，被山诣青牵着手从餐厅出来准备到客厅穿衣服，而本来跪在客厅地板上正和葫芦在玩的应棉朵却在这时候直起上半身，看着叫她穿衣服的应如是小声问，“妈咪，我今天可以留下来吗？”
小姑娘话一开口，整个屋子里的人全都怔了。
应如是和山诣青的脸上是意外，而山年华他们确实也意外，但相对比应如是两个人，还多了难掩的惊喜。刚刚饭桌上聊天，山年华几次想开口问都忍下来了，就怕小人儿不愿意，让应如是在中间为难，弄的彼此都不好看。
而能让小姑娘主动提出留下来，这是他们想都没敢想过的事。
应如是很意外，但还是认真问她，“朵朵想留下来和爷爷奶奶一起是吗？”
小人儿摸了摸葫芦的脑袋乖巧点点头，“我和葫芦都会乖乖的喔，”说完仰着小脑袋看山年华和柳弦柱，“爷爷奶奶，朵朵可以和你们一起在这里吗？”
“当然可以！”
山年华喜笑颜开，话接的很快，弯腰在小姑娘额头上亲了口，“爷爷奶奶最喜欢朵朵在这里了！”
没人不喜欢有人说喜欢跟自己待在一起，更何况是小孩子。
小人儿听到这个也很开心，有些害羞的捂了捂嘴巴，又看应如是，“可以吗，妈咪？”
没等应如是回话，山年华迫不及待补充，“朵朵需要的东西我和你叔叔早就给她准备过了，不光她，连你的都有，睡衣也都洗干净晒好了，就想着以后你们要是晚了留在这里，东西拿过来拿过去的也不方便，都准备着以防万一嘛。”
应如是听着这个，眼眶都红了。
看着一脸希冀等着自己答案的山年华和柳弦柱，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更别提让她注意到连苏小绾看着她的眼神里，都含着隐隐的期待和不舍时。
……
以往应棉朵只要不是在她身边，那一定是因为她工作的原因不方便带她，而那时候她也总需要和她交流沟通好才可以，以前可从没出现过这种她主动说自己不要跟着她，要在谁家留下来的例子。连纽约LOVELY CORNER里的Emma都未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而换个角度来想，这又何尝不是在说，小姑娘她是真的接受了她的“爷爷奶奶”，把他们当自己的亲人呢。所以她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拒绝？
……
应如是和山诣青下楼离开时，说天冷不让他们送，可没人听，连林维绅和苏小绾都跟着一起下来，浩浩荡荡一行人一直送他们到停车场。
外面雪停了。
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色。
柳弦柱抱着应棉朵，而葫芦兄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左侧。
应如是和山诣青催促着他们快回去的时候，小丫头又伸着手臂朝她讨抱。
“妈咪要过好几天才能过来接你，”应如是抱着她，轻声给她说，“要听爷爷奶奶的话，和葫芦在外面玩的时候要注意周围，不要乱跑知道吗？”
小姑娘搂搂她脖子，把肉肉的小脸在她的脸颊上贴了贴，“朵朵知道了，妈咪好好工作喔，I love u .”
“Love u ，too.”
应棉朵又给山诣青抱抱道别，然后用小手摸摸他的下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了句“I love u.”
山诣青因为这个，开着车差不多飘了一路……
应如是对从西甫到入住酒店的路不熟，只是路不熟，也不至于连酒店大楼和名字也不熟吧？
看着车子驶进一个明显是住宅公寓的小区地下停车场，应如是就算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还是故意问他这是把她带到了哪？
“我在研究所附近的公寓。”
山诣青老神在在熄火拉手闸，松了自己的安全带后，又俯身过去给她把安全带收到槽里，顺便偷了个吻，“下车。”
“……”应如是拽住他袖口，忍着笑看他问，“为什么不送我回酒店？”
“回酒店？”他伸手捏捏她下巴，“上次白天还好，今天我要是明晃晃跟着你回酒店，明天一大早你们公司的人看见怎么办？”
“我倒是无所谓，”山诣青补充，“但你这个领导在你们团队里的威严，可能就会稍微打一点点折扣。”
应如是本来调侃的神色收了起来，忽然一本正经看他：“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让你跟着进去？”
她刚明明说的是“送”她回酒店。
山诣青听到这个，真的要被气到了。
他前两天还在感叹两人亲热的时候因为应棉朵在，不是躲在厨房就是躲在卫生间里…今天好不容易只有两人在一起，如何能不好好“利用”起来？
可山诣青看应如是在昏暗光线里真&#183;一本正经的脸色，又有点弄不清楚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了。
抿抿唇，看她问了句，“你说认真的？”
“不是。”
应如是回的不带一丁点儿犹豫。
山诣青被她这丝毫不带犹豫的回复，梗了一下。
紧接着，看到那张小脸凑到他跟前，眨眨眼，“逗你的。”说完趁他没反应过来，笑着留下一句“傻子”，推门下了车。
山诣青抬眼往车窗外看，就见应如是靠在车头的位置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车库里的灯本就不亮，朦胧间，像个勾人的妖精一样。
他不是文弱书生，可还是受不住诱.惑，下车迎了过去。
*
到楼上，山诣青把玄关的门打开才把应如是让进来，锁门。
而电视小说里，令人惊心动魄的“进门就把女朋友按到门上亲”的场景…并没有。
应如是看着山诣青把手里的东西放到玄关柜上，又接过她手里的包放上去，才一边脱自己身上的外套，一边问她，“要先洗澡吗？”
“……”应如是无言看他，怎么听这句话都有点儿别扭。
我们能不能稍微循序渐进一下。
山诣青看她脸上表情，就知道她是想歪了，难得笑出来声音，把大衣挂到挂钩上，双手捧住她的脸在她嘴上狠亲了口，额头抵着她的笑，“我就是担心你在家里穿这衣服不舒服，想让你换个舒服点的，你想什么呢？”
应如是头往后撤了撤，一脸不信看他。
其实山诣青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太没有说服力…只好老实交代：家里没有准备东西，所以你洗澡的时候，我需要去门口的便利店一趟。
“…………”
至于去便利店做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
应如是没来之前，会以为山诣青这套公寓可能会像跟她在迪纳住的一样，简单的一室一厅，供自己平时休息就算。
但今天来了看见，才发现不是。
这是套三室两厅的住房公寓。
而且装修齐全，并不像有些单身人士一样，喜欢把家里弄成冷调的灰色系。
装修风格很温馨，是偏暖，偏居家的调子。
公寓半个月前已经开始供了暖，地暖把屋子里烧的暖呼呼的。
山诣青把应如是带到卧室，找了套舒服的长袖长裤，递给她，“洗干净的。”
“吹风机在洗脸池底下的柜子里，毛巾和浴巾里面也都有干净的，”他指了指门外，“你洗着，我很快回来。”
“……”应如是接过来衣服，有些无奈又好笑的拍了他一巴掌，“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奇怪的话。”
让她一直有种故意“抛弃”她家小姑娘就是为了来家里和他这样那样的错觉。
天知道她不是，而是因为有事要问他才来的。
虽然在决定来的时候她也不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这会儿说多了反而会显得矫情，可还是会觉得有点奇怪。
山诣青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轻笑一声，倒是依她没再说什么，俯身在她唇上啄了口，转身出去了。
*
山诣青确实很快。
等应如是洗好从浴室里出来，他不但买了东西回来，甚至已经在隔壁洗好了澡靠在床头看起了书。
从听到刚刚吹风机停下的声音，就始终紧绷着的山诣青，在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时，一颗心更是悬到了喉咙口。
墨黑的眼从书上移开，循声看过去，就见明显没想到他会速度到如此程度的应如是微微带了些诧异的看着他。
虽然应如是身高高，但女孩子骨架毕竟要比男孩子小不少。
山诣青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依旧给人一种小孩偷了大人衣服的即视感。
她内衣没穿，山诣青一眼看出来。
喉结上下动了动，不动声色吞了吞口水。
……
一直到洗完澡之前，应如是都还没什么感觉，直到刚刚吹好头发握住门把手准备出来的那一刻，她自己才真的是觉得紧张。
虽然心里不断暗示自己其实没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紧张个什么。
但事实上…说是第一次也没差吧。
所以怎么可能不紧张。
可让她佩服自己的是，即使紧张到不行，她竟然还有心思注意到床上被罩枕套都被山诣青换过了，现在的这套并不是刚刚进来时的那一套……
看着山诣青把书合上放到床头柜上冲她伸手过来，应如是倒是也没矫情，从大床另一边绕过去，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上去，然后在他伸手过来准备捞她过去时，自己在被子里“滚”了一圈，主动“滚”到了他怀里。
山诣青搂住她，直接被她给逗笑。
心道她还真是“四年如一日”，从头到尾都没变。
四年前的那一夜，她也是这么“滚”到他怀里的，只是不一样的是，那时候她醉了，远没有今天看起来这么“乖巧”。
而让应如是意外的是，刚才自己在脑子里脑补出来的“饿狼扑羊”的场景…也没有出现，他只是抱着她，自顾自不知道在傻乎乎笑什么。
应如是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抬手拍了他一把，“笑什么？”
山诣青握住她打自己的手到嘴边亲了亲，嘴角的笑丝毫没消，看着她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我老婆怎么会这么可爱。”
应如是：“…………”
她忍不住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从小到大，不管是长相还是个性，她可是跟“可爱”这个词一点边都不沾的好不好？可这好像已经是第二次他这么说自己了…
应如是一只手被他握着动不了，只好半趴在他胸口上，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要不然怎么总是说胡话。
山诣青：“…………”
他没有，他很正常，他只是觉得自己老婆很可爱怎么了。
只是这一切，还是被她贴在自己身上的柔软弄的有些心猿意马。
山诣青都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制止自己朝她扑过去的欲.望。
而应如是自然不会看不出来这个，所以她才觉得奇怪又想不通。
“听你刚刚说要去楼下买东西的话，我以为我从浴室出来，你就会直接扑过来…”
“我是想，”山诣青看着她说，声音居然还很稳，“可你不是有话想要问我吗？”
“……”应如是闻言，难掩惊讶的看他，“你怎么知道？”
她情绪什么时候这么外露了？
山诣青笑了笑，刮她的鼻尖，“刚才我们从西甫回来，绾姨他们送我们下楼，上车前你这双眼，”他用指尖点点她眼角，“就差把眼珠子黏到她身上了。”
更别说自林维绅在饭桌上问她年龄后，夫妻两人不自觉露出来的悲伤情绪，即使因为应棉朵的“打岔”后来恢复好了很多，可她在接下来时不时朝他们瞥过去的眼神…不难让他发现她的心思。
应如是确实没想到自己的情绪会如此轻易的被他读了去，只是她对林家夫妇的事实在是太想了解，所以也不再执着于此，下巴抵在山诣青胸口上，开口问了他。
山诣青没直接回她，而是沉默了半分多钟才搂紧她缓缓开口道：“绅叔和绾姨曾经有个女儿。”
应如是一听他说的“曾经”，就差点儿没忍住眼泪，这个词的出现，也间接证明了她原先的猜测。
而山诣青接下来的话，更是把她的这种猜测□□裸的摊开在了她面前。
林维绅和苏小绾的感情比起柳弦柱和山年华的命途多舛，要顺利很多。
大学同学，自由恋爱，毕业后也没有受过家里什么阻挠便结了婚，婚后一起考研究生读博士…一切都很顺利，博士毕业后工作稳定下来，就计划着生一个他们的爱的结晶。
一年多以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女儿，这个家从两个人变成了更幸福的三口之家。
可孩子六个月的时候，有天夫妻两个人带着孩子去逛街，林维绅把小孩推车从后备箱里拿出来，刚准备从苏小绾手里接过孩子放上去，就被一人贩子当街抢了去，那人有车接应，即使林维绅顾不得尖叫出声的老婆以最快的速度开车追了上去，人还是追丢了。
他边追边在车上报了警，警方出动很快，查到车子往山区的方向跑了。
后来车子是找到了，可是，因为山路崎岖不平，人贩子的车在山腰打滑——
直接从半山腰翻了下去。

第95章 覆灰的真相（3）
*
当山诣青讲到车子从山上翻下去的时候，应如是闭上眼，搂着他，换了个姿势。
她侧脸贴在他胸口上，脸朝着墙壁的方向。
在山诣青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她微微泛着潮气的头发。
“车子翻下山腰后爆炸起火，而刚好因为那几天雨下得比较多，山里潮气重，火势蔓延的不算严重，只是警方沿着爆炸周边扩延了好几里地，也只是拼出来几块成人烧焦了的残骸。”
而那个六个月大的孩子，却像是化在空气里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
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人说两个大人的残骸加起来都拼不成半个全乎人，六个月大的小孩在那么大的火势里烧个干净那是完全有可能的事，也有人说，人贩子卖孩子一般都是提前找好买家的，也许他们在警方还没追击的空档已经易了手…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那么紧迫的时间里，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过渺茫了。
那时候的互联网远没有现在发达，大家获取信息也大都是在印刷报纸上，而警方的设备条件同现在相比更是相差甚远……在山间搜寻半个多月未果，再后来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看众们的故事看完，生活还是生活，至少是完整的生活，可对于林维绅和苏小绾这样的当事人来说，那就是生生从自己心口挖出去的一块肉，是经年累月，每时每刻都要承受的折磨。
“事情发生那年我才七岁，”山诣青平静说，“刚被我妈从香港接到寻城，我妈在报纸上看到这则报道的时候一边骂一边哭，跟我说这事如果发生在她身上，她真是连想死的心都会有。”
他尽量把事情说的平铺直叙，甚至连语气都尽可能的不要有太大起伏，因为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在应如是知道这些后，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身为一个同样经历过怀胎十月生下自己小孩的母亲，她是有共情能力的。
可一直听到这里，应如是整个人都是静悄悄的，只是搂抱着山诣青手臂微微轻颤的生理性反应还是出卖了她。
她连眼泪都掉的悄无声息。
如果不是胸口T恤上被眼泪晕湿的潮感，想必山诣青也不会发现。
山诣青抱紧她，“我妈后来特意写了封信拜托报社转交给了绾姨。”
他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之后过了几年，我爸被聘来南城，我和我妈跟着过来，那段时间我的转学手续还没办好，香樟书苑那的房子买了也没去住，所以跟着我爸妈一直住在西甫，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妈认出来绾姨就是当年报道里那个失去孩子的妈妈。”
这个世界兜兜转转，其实每天都在分离和相遇中度过。
“绾姨和绅叔后来没再要过小孩，那个孩子是他们唯一拥有过的，因为绾姨怕她知道后会以为他们忘了她，所以一直到现在，每到孩子的生辰，忌日，过年，清明，甚至儿童节，他们都会带着衣服、吃的到孩子出事的地方，每年不落。”
“所以，”山诣青顿了顿，“如果那个孩子还在的话，现在跟你一般大。”
“只是生月比你小一点，我听我妈说，小女孩好像是九月底生。”
“我见过一次小女孩的照片。”现在还在林家客厅里挂着，“五六个月大的时候照的，小脸胖呼呼的，眼睛…”他轻眯了眯眼，像是在回忆，“好像挺大的。”
二十年前的照片，跟现在的高清照片比，确实没什么可比性，可山诣青记得苏小绾当时指着照片里笑着的小娃娃给他们说，虽然照片里看不出来，但她女儿的眼睛，瞳孔是浅琥珀色的，特别好看。
山年华每次见到应如是都会比较激动，山诣青后来想了想，应该是因为应如是的这双眼。
可有这种颜色瞳孔的人虽少，可也不少。
不过——
山诣青眉峰蹙了蹙，如此荒唐的一个念头突然就从心底里冒了出来，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她们两个除了年龄接近，各方条件均不相同。
先不说当时那小婴儿能活下来的可能性有多低，阿如是从出生就被丢在了孤儿院，而绾姨和绅叔的孩子却是六个月大的时候出事的，一个七月生，一个九月生。
如果真验了，是还好，可如果不是…
那对绾姨和绅叔精神上的折磨，相对比以往，又岂止是百万千万倍。
他们的孩子已经永远停留在了六个月。
还有他的阿如。
……
应如是在山诣青胸口蹭了把眼泪，这才明白晚上在餐桌上，林家夫妇在知道自己年纪后的反应为什么会那么明显了。以他们夫妻两人的学识人品和涵养，如果小女孩一直在，那成长到如今，不管是从事哪个行业，肯定都会是其中的佼佼者。
一定会是很优秀很优秀的一个人。
即使经历过当年的那件事，应如是在后来的二十年间，也甚少对这个世界产生过怨念甚至怨恨，因为她知道，那些“施暴者”终究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而因此受过伤的人也要把目光看向未来，继续生活。
可现在听完山诣青说的这些话，她是真的恨不得以最恶毒的话来诅咒那些为了钱不顾人情伦理，不在乎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为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带去多少灾难和不幸的“施暴者”。
应如是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的开口，“绾姨是个很勇敢的妈妈。”
一直以来，她自诩是个很勇敢也很有毅力的人，可还是难以想象如果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会如何面对这一切。
苏小绾虽然外表看似柔弱，但真的是个很勇敢的人。
一个很勇敢的妈妈。
山诣青闻言，拍拍应如是发顶“嗯”了声，“绾姨她确实是。”
还想说他认识的她也是这样的一个人。
不管曾经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不管那些事给她带过去多少伤害，她也总能把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悲痛不公变成今后自己前进的力量。
窗外隐隐有风刮过。
反衬着这时候的卧室异常的安静。
空气寂静。
故事说完了，而山诣青不可能让她一直陷在这种令人悲伤的情绪里，所以想了想，转移话题，“事情发生后，绾姨虽然几度崩溃但最后还是挺了过来，甚至在回归工作后，第一时间收集资料数据给单位，申请创立了一项‘基因寻回数据库’。”
应如是听见这个，才终于睁开了眼，她仰脸看他，有一点点疑惑的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基因寻回数据库’？那是什么？”
应如是通红的一双眼看着他眨一下，本来挂在眼角的泪掉了下来。
浅褐色的瞳孔被泪光晕的媚气更甚，而因为那滴泪，又让她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山诣青猝不及防，看着她呼吸窒了一窒。
目不转睛盯着她，下意识“嗯”了声。
应如是此时注意力完全在他说的“基因寻回数据库”上，没察觉出来他忽然变了的神色，又问：“什么是‘基因寻回数据库’？”
是想知道是不是也是自己猜测的那样。
山诣青回过神看她笑了笑，没直接回她的话，反问她，“生物这么差？”
他伸手在床头柜墙边的面板上摸索了两下，屋子里的灯刹时全灭了，只留了他这一侧床头柜上的台灯泛着不明不暗的黄色光。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而应如是察觉到不对劲时，人已经被他整个搂进了怀里。
山诣青用手捧着她的脸，嘴唇从她眼角一点点亲下来，沿着刚刚那滴泪流下来的痕迹…吻住她。
这个吻很轻，带着几分克制甚至是礼貌，从唇角到唇珠，他亲的慢条斯理又耐心至极。
像是给足她时间适应或是考虑一样。
直到应如是因为受不住这种看似绅士实则坏到极点的撩拨，搂住他脖颈儿主动探舌迎上去，才听见他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一声笑。
山诣青在她唇上餍足了，咬了咬她下巴，再往下的时候，没忘记回刚才她的问话：“学了生物，总该知道就算是同卵双胞胎，他们的基因也未必完全相同。”
虽然屋里暖，但他也怕她着凉。
没了束缚，他用被子裹好两人，嘴里还在解释着：“因为少数基因在发展过程中多多少少都会有所改变。”
应如是此时还有心思在，听他说这个，咕哝了一句这些她在中学就都学过了，怎么会不知道。
山诣青闻言短声笑了下，视线落在她领口下面的位置。
低头的时候，用呼吸磨着她，继续说，“虽然我们每个人身上携带的基因不相同，但父母是孩子遗传性状的本源。”
山诣青话里的一本正经，如果不是应如是亲身经历，完全让人联想不到是在做什么事。
“这个数据库的建成，需要大量的资金、人力技术来支撑……”
……
……
“而‘基因寻回数据库’一旦组建研究成功，人们只要把基因数据录入到系统里，它就会自动筛选其与之相像的基因样本……”
......
......
山诣青把时间线拉的很长，是因为知道时隔四年，她和那次其实没差。
应如是刚开始还在听，可没过多久，她心思一次次被他打断，连带着刚刚的那些低落情绪也被他撞的支离破碎。
她受不住，让他慢点，他就真的慢了下来。
可真到慢下来，应如是才发现这比刚刚还磨人。
镂空的台灯，有影在天花板上，远远近近，虚虚实实，让她看不真切。
...应如是忽然用力抓他手臂。
窗外寒风萧瑟，带着哨音。
山诣青就在这哨音里，贴着她耳边问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可惜应如是的神思像断了线的风筝，此时不知飘在何处，没法回他。
他倒是忽然发了狠。
丝毫没给她时间休息，带着她一点点重走四年前的那条泥泞路。
……
......
*
应如是迷迷糊糊醒过来，是半夜。
床头柜上的灯关了，紧紧闭着的窗帘也没透一丝光进来，她摸不准是几点钟。
人被山诣青严丝合缝抱在怀里，耳侧有他很轻的呼吸声，贴着她后背的胸膛暖呼呼的轻轻起伏着。
除了四肢的酸软无力，她身上干燥清爽，没有丝毫粘腻感，犹记昨晚她身上出了不少汗，可见昏睡过去后，他处理过后续，也给她洗过了澡。
然应如是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后面的印象还是一点都没有。
满脑子全他后来假借唤她记忆之名，实则行色.诱之实的事。
太坏了，这个男人。她想。
真的是太坏了。
应如是越想越气，就算困的睁不开眼，还是啪一声拍在他搂在自己腰上的手。
山诣青被惊醒，可只道是她夜里做了噩梦，闭着眼在她肩膀上亲了口，捞着她的腰把她从怀里转过来身子面对着他，抱紧。
嘴唇贴在她额头上，掌心轻拍了拍她的背，用带着困顿的鼻音对她道，“睡吧别怕，我在这。”
应如是被这七个字，弄的想哭又想笑。
都说夜晚是人最脆弱的时候，应如是其实深有体会。
在没有她家小姑娘之前，从高中开始，那些忙着上课，忙着打工赚学费赚生活费养活自己的日子，偶尔她也会在夜梦里惊醒，也会在黑暗里默默流着眼泪问自己，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一直一直的经历着这一切。
没有人给过她答案。
也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所以她只能不断的自己去找答案。
现在想想，或许以前的那些苦难和折磨，都是为了让自己遇见他。
也确实。
自从四年前在长滩岛意外碰见他，她先有了朵朵，然后有了他，现在更是有了他的家人。
连他的邻居都很喜欢她们。
他们每个人都对自己很好，对朵朵很好。
而她有信心，他们的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
应如是一时情动，睁开眼，在黑暗里找他，可光线太暗，她微微仰头却只是亲到了他的下巴。
而下一瞬直接抓住她心脏的是，就算在睡梦里，山诣青还是低下头，来找她的唇。
轻抿了她下唇两下后，迷糊的摸摸她头发：
“睡吧。”
*
应如是再醒过来，是被枕头底下手机的闹铃给震醒的。
是山诣青怕她睡过头，给她定的。
以往生理时钟总是在五点半到六点之间醒，可这会儿她睡的完全不知今夕何夕，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卯足了力气伸手把手机掏出来，半睁着眼给关掉。
只是重新闭上眼之前，瞄到手机上的时间，瞬间清醒了大半。
08:10
应如是：“！”
九点是他们的工作时间。
思及此，她猛的从床上坐起来，随后因为动作太快扯到身子某处，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应如是缓了一分多钟，才小心翼翼从床上下来。
也许是怕她着凉，山诣青不知什么时候给她身上套了个大T恤。
他人没在卧室，浴室里也静悄悄的，正想着他去哪了的时候，门外忽然隐隐传来一阵脚步声。
下一秒，门在她眼前打开，手里抱着一沓衣服的山诣青出现在门口。
看到她，他扬唇笑笑，“醒了？”
还笑！
应如是皱眉嗔瞪他，“你什么时候醒的，也不叫我，这么晚我都不够时间收拾了。”
山诣青看她挑眉，“你一分钟都能换好衣服化好妆，这会儿才八点十分时间不够？”
“……”
光涂个口红那叫化妆吗。
应如是懒得跟他在这时候纠结这个，皱了皱鼻子，抬脚往浴室走，哪知下一秒却被山诣青拽住了手腕。
余光瞄到他低头来亲她，应如是反应极快的偏头躲开了。
山诣青看着瞬间捂住嘴巴的她：“……”
应如是捂着嘴对他摇头，一点不妥协的看着他模模糊糊道，“我还没刷牙。”
不亲。
山诣青：“……”
他直接被她逗笑。
怎么这么可爱。
不懂她整个香喷喷的，在计较什么。
他试着去扒拉她的手，看她实在是抗拒，就没再坚持了。
所以只是拍拍她脑袋，给她示意了下自己拿在手里的衣服，“衣服洗好也烘干了，我给你放在床上，一会儿洗好出来换，早餐做好了，吃了我们就走。”又补充，“这里到研究所很近，开车几分钟就到，不用着急。”
听他这么说，应如是才发现他手里拿着的衣服，是她的！
她昨天脱在浴室的！
她本来想今早让他载自己到酒店重新换一身衣服的。
可是——
他居然把她的衣服给洗了。
衣服就算了...
这还有内衣的啊…
想想他的手...！
应如是简直要窘死了。
……
可应如是是谁，就算现在尴尬的要死，她也不可能表现的出来啊。
所以即便那张脸都红的快能摊鸡蛋了，她还是“一脸淡定”的“嗯”了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然后绕过他继续往浴室走。
可山诣青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的小心思。
她脚刚伸出去，他瞅准她手放下，趁她不备，攥住她腕子又把她拉回来，低头在她唇上偷了个吻……
应如是：“………………”
山诣青，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山诣青真像偷食成功的猫，一脸得意的在她臀上拍了把，“快去吧，我在餐厅等你。”
应如是：“……”
幼稚鬼。
*
应如是的动作确实快，她梳妆整齐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时间刚好八点半。
但其实她可以更早出来的，只是刚刚穿衣服的时候，想到内衣是他洗的，就怎么也穿不下去。
更别提在照镜子的时候看到T恤下他昨天留在自己身上的吻痕后…
那种奇怪的感觉就更深了。
……
山诣青熬了瘦肉粥煎了蛋饼。
味道很好。
可惜应如是心猿意马，并没有心思好好品尝它们。
而她脸上的绯色，一直到出了门被车库里的凉风一吹，才稍微好了点。
山诣青看她系好安全带，忍不住笑着用指背刮了刮她的脸，“我以前没发现你竟然这么会脸红。”
应如是拍开他的手，克制着没给他翻白眼，“还不是因为你。”
好好地，干嘛要给她洗衣服。
山诣青启动车子，闻言瞥她一眼，慢条斯理道，“那等以后我们结婚，难道我给你洗一次衣服你脸都要红半天？”
应如是：“…………”
求求你别说话了行不行。
……
从山诣青公寓到研究所的路程确实很近，没几分钟，可就算只有几分钟，也够他因为时隔四年重新开了荤而把他在她这里仅存的那一丁丁点绅士风度丢个干净。
而他好像是很享受她这种难得的小女人神态。
应如是这才明白，外表看起来再一本正经的男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尤其是有过亲密行为的喜欢的女人时，绅士风度都是给别人看的，私下里耍起流氓来，可真是不够说的。
情人间的“流氓”耍起来最让人招不住。
不低俗，全是情.趣。
应如是被山诣青嘴里的话说的又想笑又想打他，可又说不出来话去堵他。
直到听见他说他本来想的两人的“第二次”他会找个合适的时间，准备的周全浪漫点的，结果因为小人儿意外主动留在西甫给扰乱了计划。毕竟——
到手的机会他不抓不可能的。
应如是听他说起来这个，倒真的是有点儿好奇他想怎么个浪漫法。
“你们女孩子不是很喜欢玫瑰花蜡烛什么的吗？”山诣青停好车子，松了安全带看她，“红色的，粉红色的花瓣儿铺一床的那种…”
“……”应如是闻言，一脸欲言又止的看他。
山诣青挑眉：“不喜欢？”
“……”
应如是松了安全带，摸摸自己的胳膊，由衷道，“朵朵真是我的小棉袄。”
山诣青没明白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应如是似笑非笑看他眼，推开车门下去时，幽幽丢下一句话：
“不好意思，我对玫瑰花过敏。”
“......”

第96章 覆灰的真相（4）
*
医学实验和临床始终是相辅相成的。
明宣会考察团最后一天行程的目的地是南城医院，是为了评估山诣青临床团队的诊疗实力。
前一天，山诣青在结束研究所的工作后没顾得上吃晚餐，就被医院叫了回去，因为时间晚，他没再回去研究所附近的公寓而是直接回了香樟书苑。
应如是这天是跟着团队的人一起从酒店出发的，研究所的人只有魏良跟着。
到医院时，以山诣青和南城院长为首的几个人已经等在了大楼门口。
耿迟作为山诣青临床团队里唯一一个见过应如是的人，在知道她就是他们未来可能的合作方代表时，脸上的表情和魏良第一天看到她，如出一辙。
山诣青给双方简单介绍过，两方一一握手。
应如是在跟耿迟握手时，笑着补充了一句“好久不见”，可是把他给惊喜坏了，他真是没想过她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
一行人去会议室。
路上，南城院长和山诣青在前面带路，明宣会的人在前，南城医院的人则在队伍的最后方。
几个人都听到了刚刚应如是对耿迟说的那句“好久不见”，憋不住八卦的心，小声在后面问他是不是认识对方那个气场超强的什么主任啊，要不然对方怎么会跟他说好久不见，这不是熟人才会说的话吗？
耿迟在山诣青身边待久了，虽然已经由以前的“秃噜嘴”变得成熟很多，但想到刚刚应如是并没避讳两人之前就见过的事实，也算是说明了她其实并不介意让大家知道她和山医生的关系吧？
所以，他瞥一眼前方，捂着嘴小声告诉大家，“应主任是我们山医生的女朋友啊，上次我们在寻城医院见过，那个给医院捐医疗设备的女生就是。”
众人：“…!”
十分钟后，山医生的女朋友就是明宣会考察团的负责人之一便在医院心外科传了开来……半个小时后，见没见过山诣青的南城所有医护人员都听说了，心外科那个可厉害的医生，女朋友也很厉害，好像是什么世界组织的负责人……
*
每场手术的手术记录是评估一场手术成功与否的关键，尤其是体外循环时间，所用的时间越短越好。
山诣青团队近两个月大大小小的手术，平均每天至少三四台，手术记录拿过来将近两百份。
看自然不会全部都看。
一个多月前的三尖瓣闭锁手术，也就是刘美巧那台手术是他们今天主要介绍的复杂先心病手术案例的其中之一。
“…手术后病人出现的胸腔引流在上个星期已经由最开始的二百多毫升变成了四十多毫升，昨天第一次变成个位数，”耿迟用红外线笔在黑暗的会议室比划着投影仪上的图文数据，“目前的情况还在观察当中，如果个位数可以稳定三天以上…”
“…观察几天，没有复发的话，顺利出院…”
应如是对刘美巧的名字并不熟悉，但当耿迟在介绍这个病情时，她还是稍微有一点印象的，再结合这台手术的时间，几乎已经确定就是她之前和山诣青在一起时见过几次面的那个总乜斜着眼睛看人的那个女人的女儿。
应如是对专业上的事情不是懂太多，但Branden专业和这个相关，他边看手里的手术记录，边听耿迟讲着，只在最后结束时，反问了一句：“刚才所介绍的病例当中，现在只有那个三尖瓣闭锁的病人还在住院对吗？”
“是。”耿迟回他。
Branden点头致谢，侧头跟坐在他左侧的应如是耳语了几句。
随后，就见后者点点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山诣青，“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要去病房看一下这个病人的具体恢复情况，OK吗？”
山诣青闻言，本来放在桌上的手，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随后不动声色道，“这个患者的情况比较特殊，病人家属和其他一部分来比也不是那么的容易配合，所以如果我们一下去这么多人的话，恐怕——”
“您误会了山教授，”Branden打断他，礼貌笑了笑，“只是我和Yvonne两个人，其他人不去的。”
“以医护人员的身份，在您查房的时候跟在您身边了解一下就可以。”
山诣青在自己团队不太理解的眼神中，沉默了一瞬。
在他们看来，考察团队的“实地考察”是情理之中，无可厚非的事。
山医生的沉默，隐隐是让他们觉得出来点不对劲的。
可这错觉也仅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因为紧接着，山诣青已经点头应了声。
只不过他抬腕看了看时间，后看着他们淡声道，“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还是先吃了午饭，下午再去吧，可以吗？”
Branden无可厚非的点头，“当然。”
*
午饭后。
应如是和Branden穿上医院临时找来的两件白大褂儿，以“实习医生”的身份跟在山诣青和耿迟身后，到了病房。
自从荣欣出院后，这一个多月，刘美巧对面的床铺新旧病患换了好些个。
只有她，无神的眼神，每天望着他们的来来往往，无欲无求。
无欲无求。
这也是应如是在第一眼见到刘美巧这个人时，内心里唯一的感觉。
如果她没记错，早晨手术记录里的介绍，这个叫刘美巧的姑娘和她一样，都是27岁。
应如是以前没见过她，所以并不太清楚以前的她是什么样子的，现在的刘美巧看起来很瘦，本就宽松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更显得她有些弱不禁风。
一旁的Branden在山诣青例行询问日常情况时，偏头小声跟应如是说，“三尖瓣闭锁这个病症在先心病里属于发绀型，患病的人皮肤会泛紫色，严重的整个人都会呈青紫色。”
应如是看了眼病床上刘美巧惨白的脸色，有些疑惑的挑眉看了眼他。
Branden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回看着她低声开玩笑，“所以看她脸色，恢复的不错。”
应如是好笑的看了眼他：“……”
恰巧在这时候，山诣青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不动声色的，没说话。
只是继续看着刘母，问一些日常问题。
而刘母令人费解的不配合，“十年如一日。”
Branden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但应如是却听得懂。
如果以早晨山诣青所形容的“不太配合”是真的说的太委婉了。
从他们进来开始，刘母的手就在上衣口袋里兜着没有伸出来过，对于山诣青问的一些日常问题也一副爱搭不理的神态，而女儿就像一个瓷白娃娃一样，不张口不说话。
一旁的耿迟把山诣青问完的一些日常问题记录完毕，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继续“病患家属虐我三百遍，我待病患家属如初恋”的笑着跟刘母闲闲聊道，“前几天看叔叔一直有来照顾闺女，今天没在呀？”
刘母看了山诣青一眼，表情似乎不太愿意再说话，但不知为何，皱着眉还是说了。
嗓音沙哑道，“单位中午给他打电话叫回去，刚回去了。”
“哦对了，”耿迟恍然了一下，“我听说叔叔现在工作就是在南城哈，不知道——”
“耿迟。”
山诣青在这时候开口。
“嗯，”耿迟话头被打断，下意识应了声后又反问，“啊？”
“东西都记好了吗？”
“记好了。”
“好了就走，一会儿还有会要开。”
“……”哦。
可是，不是你以前跟我说查完房之后不要急着马上离开，时间允许的情况下要多跟患者他们聊两句“交交心”的吗…
山医生的心，海底的针。
*
身为“实习医生”的Branden和应如是自然不能第一个从病房里出去，所以他们两人各退了一步给山诣青和耿迟让开位置，跟在他们身后出了病房。
因为正好垂着眼，所以应如是没发现山诣青在路过她时，垂眸看她的那一眼。
酸溜溜的，裹着醋。
只是这醋，在出了病房看到笑呵呵迎面走到自己眼前的人时，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在他眼里从未见过的神情——慌乱。
他下意识朝自己身后看了眼，在应如是毫无察觉也恰巧抬眼看向他的时候，不动声色往一旁挪了一小步以身高优势挡住她视线，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他身侧的耿迟看着刘健康有些意外的开口，“诶刘叔叔，您这么快就忙完啦？我们刚还听阿姨说您回单位了呢！”
“哎嘿不是，我这不公交车坐了两站地才发现手机忘拿了，回来拿一趟就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烟抽的多，刘健康声音很粗嘎。
就像磨了沙砾一样。
刘叔叔？
是刘美巧的父亲吗？应如是猜测。
只是这声音…
她皱着眉摸了摸胳膊，也不知为何，就觉得刚刚这声音让她很不舒服。
山诣青注意到了应如是的小动作，扭头看耿迟，声音带着克制的冷硬，“耿迟，你先带两位直接到会议室，我稍后就到。”
耿迟被山诣青突然说话的语气惊了一瞬，可很快回过神来，只道是他有事要和刘健康说，赶忙应了声，看着刘健康说了句，“刘叔叔，那我们先走了。”
随后示意Branden和应如是两人跟着自己走。
“哎哎。”刘健康笑着点头应声。
只是在应如是路过他身边时，忽然握住她胳膊，冲她笑着道，“诶，你不是那天从美国到我们那考察的那姑娘嘛！”

第97章 覆灰的真相（5）
*
刘健康今天没戴帽子，曝在空气中的一张脸黝黑窄瘦，面似靴皮。
“对吧？”他仰头看着比他高了不少的应如是，笑着问，“我那天在研究所看到的那个女生不就是你嘛！”
刘健康再补充，“你个子高，好认！”
他脸上带着笑，那张因为嘴角上扬而如沟壑的面容，就这么毫无预警的，一下子杵在了应如是面前。
当他这笑印在她眼睛里的一刹，她一贯从容自若地神色在这一瞬间，变成茫茫一片空白。
凉意，从他握在自己胳膊的那一处往四肢百骸蔓延。
她看不见，听不见，也根本无法反应。
视野中，只有男人的一张脸在破碎的时空里，被这个笑无限放大、扭曲，直至吞没她所有意识。
恍惚间，应如是又被人拽进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小屋子里。
——巴掌打在皮肉上的脆响声，拳头砸在身上的闷重声，头磕在墙上的碰撞声，小孩子尖锐的哭叫求救声…
数不清的声音从破碎的时空里呼啸而来，此起彼伏，那些被强压在应如是内心深处的记忆蓦地被唤醒，现实与幻象混合交替。
黑暗，晕眩，剧痛，天旋地转。
“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你们一样大！为什么生病的会是我闺女而不是你！你这爹妈都不要的狗杂种为什么还活得好好的能跑能跳能叫能笑，我闺女就要天天躺在床上，下床走走都不行！你这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老子就替你爹妈打死你……”
“我错了…求求你不要打了…叔叔…我错了…”
小女孩在哭，在求饶，她说她错了。
声音混着泪、也可能是血，呜咽模糊，让人听不清楚。
可她错在哪里，错在什么地方，她真的知道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很高，力气又大，打在她身上的拳头还这么疼，也许向他求饶的话，他就会原谅她，放过她。
可事实上呢。
就算她求饶了，他也没有放过她。
玻璃刺进肉里的撑胀感，尖端磕在骨头上的刺痛感，二十年如一日，那是深藏在记忆里永远难以忘怀的真实。
……
“阿如，醒醒！”山诣青捏着应如是下巴，迫使她仰头看向自己，“阿如，看着我！”
应如是焦距涣散，瞪大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都在微微颤抖着。
她脸上淌着眼泪，却从始至终一声未发。
山诣青看着她，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阿如！是我！你看着我！”
应如是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猝然抓住山诣青捏在自己下颌处的手，猛烈喘了一口气。
那声被强压在喉咙口的哽咽也随之溜了出来。
她意识被山诣青满怀焦急的声音叫醒。
眼前并没有刚刚的那个男人在。
长而窄的走廊被四方逼仄的楼道所替代，这里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而刚刚在走廊的那一切，就像是她自己一个人幻想出来的幻境一样，消失不见。
只是看到紧攥着他手臂上自己套在外面的白大褂儿袖口，她这才确定，时隔二十年，她好像真的，又再次遇见了那个人，那个…像魔鬼一样的人。
应如是攥着山诣青的两只手，此时抖得像筛子，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瞬间松开手。
“不好意思，”应如是不知道自己刚刚在楼道里的反应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当时在场的所有人看到她的反应是何种反应…她脑袋里混乱一片，没有任何思考能力，“我只是…”
她话头忽然顿住，是因为整个人，突然被山诣青抱进了怀里。
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的那种力度。
甚至勒得她身子痛。
“嘘…”山诣青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摩挲着，一遍遍亲她鬓角，“阿如别怕，我在这。”
“一直在，以后我会一直在。”
应如是闻言闭上眼，抿住了微微发颤的嘴角。
眼泪因为她合眼的动作再次滚了下来，悄无声息。
须臾。
她睁开眼，视线越过山诣青肩膀，看着墙上那条白色和绿色的分界线，带着浓重鼻音的轻声道，“你早知道了。”
早知道刚刚那个男人就是当年的那个人。
山诣青嗓子发疼，埋头在她颈窝的位置用尽了力气，才能从酸胀的喉咙里磨出来一声“嗯”。
“对不起。”
他哑声对她说，喉咙像是被人塞了把烧红的木炭一样，灼得他嗓子拔干的厉害。
对不起。
我明知道他就是曾经伤害过你的那个人，却什么也做不了。
对不起。
我是个医生，就算知道病人的父亲就是伤害过你的那个人，我却依然只能选择救她。
对不起。
我虽尽力想要避开你们的见面，最终却还是没有做到，让你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再次陷入到那么痛苦的回忆当中去。
……
应如是在听见他说“对不起”的瞬间，眼泪掉的更凶了。
她看着那条分界线从清晰到模糊再到什么也看不见。从不动声色的掉眼泪，到轻轻的哽咽，再到强忍的哭泣。
也许是因为当年刘健康在伤害她时，无论她如何哭着哀求他不要打她，哭着求他放过自己都没有用，甚至是换来更为嚣张狠戾的拳脚相加，所以去到国外后，这么多年来，应如是再没有在人前掉过眼泪。
就算当年养父母意外去世，她也是自己偷偷躲起来哭，没有让任何人见到过。
即便因此被别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她也从来没有改变过。
那天晚上在听到山诣青给自己讲了林家夫妇的事后，当时她能在他面前掉眼泪已经让她有些惊讶了，可今天是怎么了呢，她不知道。
委屈，难过，可笑，讽刺，迷茫，愤懑，心酸…
那些她早以为忘记的负面情绪，竟然全部在这一瞬间，汹涌而至。
应如是不知道自己会如何就一下子明白过来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三个字。
不，其实她是知道的，虽然那个念头只是在她的脑袋里一闪而过，但她确实想过。
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Shame on you。
应如是。
只是因为你曾经经历过的不幸，你就对身为医生的他产生这种想法。
你还有何脸面去面对你从小就教导要尊重和感谢从事医疗行业所有医护人员的小姑娘呢？
他需要对她说什么对不起？
他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医生该做的事情而已。
他是个医生。
而他身为一个医生的职责就只有救死扶伤。
应如是为自己刚刚的想法羞愧难当，她搂紧山诣青的腰，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抽噎着摇了摇头。
她其实想跟他说点什么，但又真的无法张口。
混乱的情绪压到极点，她拿额头在他肩膀上砸了两下，哭腔浓重却又强忍着开口：“山诣青，我难受，我好难受…”
“真的…好难受…”
应如是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什么，可就是喘不过气，人像是被灭顶淹在海里，氧气一口口吐出来，下一秒，就要死掉了一样。

第98章 坚强的理由（1）
*
同一时间，南城医院会议室。
距离会议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医院给明宣会的一行人专门安排了休息室，就在会议室的隔壁。
可Lexi因为有工作怕在休息室里打扰到人休息，专门抱着电脑先到了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没多久，门被人从外推开，看见耿迟笑着给她打招呼，Lexi回了个笑给他，随后就见Branden从外面走了进来。
耿迟看了眼Branden，要是平时，以他那自来熟的性子，这会儿虽然还没到开会时间铁定也会直接进去和他们天南地北的聊着了。可经过了刚刚的事后，耿迟看着坐在会议桌后一言不发的Branden，最终还是找了个借口，溜了。
Lexi看耿迟把门带上，正准备低头继续工作，忽然想起来什么，扭头看一旁的Branden问：“Yvonne呢？没跟你一起回来？”说完故意一脸“不会吧”的表情看他，“趁这点时间也要跟男朋友约会？”
Branden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Lexi瞧见，眉头讶异挑了挑，本想反问他摇头是“不是”还是“你不知道”的意思，却突然发现后者的脸色差的不是一丁半点。
Lexi年纪虽然比Branden小了有七八岁，但因为从高中开始就在公司里兼职，所以跟他和Yvonne做同事的时间都不算短。
在Lexi看来，Branden和Yvonne俩人性格在某一方面其实挺像的，生活中阳光开朗待人亲和，工作中又严谨以待不拖泥带水。是典型的工作中好老师，生活中好朋友的那类人。
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在Branden的眼里看到刚刚那种神色。
茫然无措，难以相信。
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自己都不太能接受的事情一样。
“你怎么——”Lexi看着Branden开口，想问他怎么了，可话刚开了头，就被后者打断。
“Lexi，”Branden看她问，“我们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你看见过Yvonne哭吗？”
“Yvonne？哭？”
Lexi面容夸张的瞪大眼睛看着Branden，“怎么可能！你在开玩笑？”
Yvonne怎么可能会哭。
她可是她长这么大见过最坚强的一个人！
记得她刚到公司的时候，那时候公司规模还没有现在这么大，而Yvonne也还只是一个刚转正的小职员，那时候他们想要找人合作根本没有“挑”的资格，只有“求”。
求人给公司投资，求人跟自己合作。
尤其跟商人打交道，那是最最令人崩溃的事。
她因为工作内容的原因不需要东跑西跑，可Yvonne不是，最忙的那段时间，她跟团队里的几个人昼夜颠倒连着出差将近两个月，据同事后来说，他们那时候每天睡的最长时间是四个半小时，这还包括了在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航班上的一个半小时。
他们几个男人都受不了，坚持不下去了，可Yvonne却像个工作机器一样，即使刚被前一个公司冷嘲热讽打击的半死，只要再走进下一个公司，她脸上的笑永远都是最得体的那一种。
连最容易暴露人情绪的眼睛，你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Work machine.
这是他们后来给她起的外号。
再后来，她有了Ceibo，在大家都以为她会稍微“收敛”一点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工作态度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这才有了后面的“女魔头”称号。
他们的“女魔头”哭？
怎么可能？
……
开玩笑？Branden看了眼Lexi，苦笑着摇头，神色疲惫。
他也想自己是在开玩笑。
从八年前Yvonne作为一名志愿者来到ME世界明宣会，到四年前她…意外怀孕，放弃斯坦福大学转而选择到印第安纳州伯明顿分校精进专业，到两年前她研究生刚毕业就因为工作能力出色被任命为明宣会总部信息分部的一把手，再到她胜任信息部主任两年后，ME世界明宣会在全球多国的影响力日益渐深的今天…
她始终自信、坚强、游刃有余。
她和每个人都很好，可也和每个人都有距离。
那距离恰到好处，在两人关系最紧密的同时，还能让彼此都保有自己的秘密。
他自认为朋友多年，自己足够了解她，所以才会在这么多年间一直让自己以朋友的身份待在她身边，因为他知道，只有这个身份自己在她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能够以朋友相处，总是好过和她形同陌路。
所以在知道她交了男朋友之后，所有人都在为他惋惜的时候，只有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他很难过，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难过。
来中国前，他期待看到她的男朋友，也猜到她的男朋友必定不会是常鳞凡介。
事实证明，他猜测的没错。
山教授很优秀。
可这几天以来，他也只是以为他不过是Yvonne所喜欢的一个优秀男人而已，可刚刚在走廊里发生的那一切，却让他发现，事情远远不止是这样。
这个男人，Branden想，他知道Yvonne所有不为人知的那一面。
甚至可能包括——Yvonne自己都不知道的那一切。
*
会议开始前五分钟，南城医院的人除了山诣青全都到了，而在隔壁休息室里明宣会团队里的人也同时到了会议室——除了应如是。
南城医院院长全振兴看了看手表，又看身旁山诣青空着的位置，眉头撮到一起。
再看对面明宣会空着的那个位置，眉头稍稍松了些，随后又撮了起来。
“应主任她？”
“对不起，Yvonne可能——”
Branden话没说完，是因为会议室的门在这时候被人轻敲了两下，从外朝里推开。
应如是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一屋子投注过来的视线，笑了笑，“对不起，有事耽搁来得晚了点，”她抬腕看了眼时间，眨了眨眼，“不过，还好没有迟到。”
她边说边往自己的位置走，山诣青跟在她身后进来，坐在早晨的座位上。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能明显看得出来两人跟早晨完全不同的气氛。
早晨他们在知道两人的关系后，曾私下偷偷打赌两人在会议上能“暗送秋波”几回，可事实上…一次都没有。
这俩人还真是让他们见识了一回什么是“战场上面无夫妻”，别说暗送秋波，就是对视都没过几次。
仅有的几次也只是完全的公事公办，一点点恋爱中的浓情蜜意都没有。
可这会儿明显不一样了。
他们山医生的那双眼从进来会议室后，就再也没从应主任的脸上移开过。
还有…明宣会那个医疗部主任也是。
而应主任，看着和早晨好像也不大一样。
虽仍是笑容得体，落落大方，一副稳定从容的女强人模样，可那双眼红血丝明显，显然是刚哭过的样子。
这是…吵架了么。
*
应如是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抬头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全振兴，“中午我和我同事去住院部看了心外科室住院病人刘美巧的具体恢复情况，以目前情况来说，”她淡淡笑了笑，“很好。”
又继续道，“我们明宣会此次考察就算告一段落了，具体合作情况在我们回去商议过后，一个星期之内会给贵院回复。”
“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是，”应如是话头停了停，看向山诣青，“目前为止，如果我们成功合作的话，临床病例试验有合适的病人选择吗？如果有，对方答应做此次试验的概率有多少？”
山诣青视线和她对上，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刚刚在楼道间，她抱着自己哭的那个样子就像是人拿烙铁狠狠戳在他心口上一样。
看着她难受到茫然无助的样子他却除了抱紧她什么也做不了，他这颗心真是一抽一抽在疼，可就在他想陪她回家好好休息的时候，她却已经收了声，哽咽着让他带她去办公室里补妆。
“为什么要这么逼自己？”他当时问她。
她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水，压着哭嗝，垂眸道，“因为这个社会，从来没有给过我怨天尤人的机会。”
所以所有的一切，她只有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慢慢吞。
事已至此，这个世界再糟糕也不过如此了。
……
半天没听到山诣青回话，桌上的二十几个人，全都朝他看了过来。
坐在山诣青身边的全振兴侧头叫了他一声，前者这才垂了垂眼，道，“有。”
又补充，“刚满七岁的一个小男孩，法洛四联症和完全性的大动脉转位交叉病情。”——这是令所有医生都为之纠结的复杂性先心病。
“这个患者在出生不到一个月时做了大动脉矫正手术，三岁九个月时进行了一次全腔静脉与肺动脉分流手术，一年七个月后，再行了上腔静脉和肺动脉吻合的一期手术，我们团队目前预估的时间，他的二期手术在明年的前半年，届时会将下腔静脉血流与肺动脉连接起来，以达到生理性矫正的目的。”
“只是问题在于，病人家属会不会同意做此次临床试验这一点上，”山诣青抬头看应如是，“这个可能性基本为零。”

第99章 坚强的理由（2）
*
临床手术试验病例就是临床志愿者，从另一个角度来理解其实也是“小白鼠”，是某种病症在实验研究结束后，最先尝试其作用的人。
因为是第一个，所以结果无人可知。
成功，是人类医疗技术的一大进步；失败，轻则余生伴着无法预知的各种后遗症，重则，丧命。
就比如一种大家最常见的感冒药，在正式上市之前，人们并不知道有多少试药者曾为了试它的药效，为了让这类成药在问世之后帮到更多的人而…丢了性命。
临床手术亦是。
既然是志愿者，那主动权…自然是握在病人自己手里的。
*
同一时间，鸿天商场。
因为周末，柳弦柱没课，午休过后和山年华带着应棉朵在商场的儿童游泳馆玩了一个多小时，正坐在游泳馆门口休息处休息，正准备去童装店给小姑娘买衣服的时候，山年华接到苏小绾电话，说门敲了半天没人应，问她在哪。
山年华犹豫了半天，才给她说了地址。
挂了电话，她忧心忡忡看柳弦柱，“小绾说她过来找我们，让我们在这等一会儿她。”
柳弦柱闻言，眉心蹙了蹙，“你怎么没给她换个地方说，离这比较近的，我们赶过去也可以。”
山年华怔了怔，内疚道，“…我没想到。”
柳弦柱抱着应棉朵，无奈看她摇摇头，“你啊，平时看着怪精明的，但有时候又是真傻。”
“……那现在怎么办？”山年华难得没给他唱反调，重新拿起来手机，“要不我再给她打过去，说我们不在这了，准备回家？让她别过来了。”
柳弦柱把手覆在她手机屏幕上，“算了，你这样不是反而更刻意。”
看着山年华仍旧一脸的内疚，又安慰道，“没事，可能只是我们想多了，小绾自己说过来，应该是已经放下了。”
他话虽如此说，但事实两人却都心知肚明。
这样的事，没有人会真的放下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没错。
他们现在待的这个商场，就是二十年前，林家夫妇丢了自己宝贝女儿的那个。
虽然这个商场离西甫大学是最近的，但这么多年来，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林家夫妇两个人再也没在这附近出现过，宁愿开车到更远的商场去买东西。
……
这时候，正坐在柳弦柱的大腿上吃烤肠的应棉朵，大眼看着坐在小桌子对面的山年华，“奶奶，是苏奶奶也要来和我们一起玩了吗？”
山年华回神，倾过身子拿手里的纸巾给她擦了擦油乎乎的小嘴巴“嗯”了声，“是呀，苏奶奶也想来找我们朵朵玩呢，朵朵开心吗？”
应棉朵举着手里的烤肠看着山年华眨巴了两下大眼，认真问她，“奶奶开心吗？”
山年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小人儿怎么会反过来问她，下意识回，“奶奶当然开心呀。”
应棉朵这才又咬了一口手里的烤肠，眯眼笑笑，“那朵朵也开心呀，朵朵也很喜欢苏奶奶喔。”
苏奶奶和林爷爷每次看到她都会笑，林爷爷会跟她和爷爷一起玩游戏，苏奶奶还会特意给她做喜欢的小甜品，苏奶奶还亲手做了海蒂玩偶给她。
他们都对她好好喔。
所以她希望她喜欢的人都可以笑嘛，就像她喜欢妈咪笑一样。
山年华闻言，这才明白过来刚刚小姑娘的问话是什么意思。
心道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
柳弦柱抬手揉了揉应棉朵的小脑袋，一边感叹着小人儿细腻的心思，一边对着对面的山年华轻轻摇了摇头。
十几分钟后，正在喝牛奶的应棉朵最先看到朝着他们走过来的苏小绾。
小手忙拍了拍柳弦柱，又着急忙慌的对着对面的山年华晃了晃手，“爷爷，奶奶奶奶你们看，是苏奶奶，是苏奶奶来了喔！”
两人侧头朝着小姑娘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果真看到苏小绾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脸上表情看着还可以，温温婉婉的，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山年华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是等走近了看，才发现苏小绾那双眼，似乎有点红。
“苏奶奶，抱～”没等苏小绾走近，应棉朵已经冲着她笑眯眯的伸手讨抱了。
苏小绾笑着快走了两步，从柳弦柱手里接过来小姑娘。
“你今天不是加班没休息吗？”山年华把刚刚应棉朵喝完的牛奶盒子扔到桌上的垃圾桶里，“下班早？”
苏小绾“嗯”了声，笑着捏了捏怀里小姑娘的小脸蛋，才看山年华，“今天下班看时间还早，想起来你之前说的那个跟你们在寻城吃的仙豆糕很像的那家店，我就去买了点仙豆糕回来，结果你们没在家，”她示意了下自己手上的纸袋子，“凉了不是没热的好吃嘛。”
小姑娘一听说有吃的，忙把小脑袋凑到苏小绾脸前，“苏奶奶，什么是仙豆糕呀？”
苏小绾看着眼前充满好奇的大眼，忍不住在那肉嘟嘟的小脸蛋上亲了口，笑着说，“一种超级超级好吃的小甜点哦，”她学着小人儿的语气，把一直提在手里的纸袋子拿到小姑娘眼前晃了晃，“朵朵想尝尝吗？”
应棉朵看见，眼睛立刻晶晶亮，忙扭头看山年华，“奶奶，朵朵可以吃吗？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山年华对着那满怀期待的一双眼，哪说得出来拒绝的话，只是…
“我们回去再吃好不好？”她狠下心道，“朵朵刚才吃过东西了，再吃小肚子该爆炸了哦。”
说完，看着苏小绾解释，“她刚刚吃了两根烤肠还喝了一盒牛奶，说饱了。”
柳弦柱做东西好吃，做的又都是小姑娘最爱吃的，中午小人儿就吃了不少，游完泳运动完看到有小朋友举着烤肠吃，说自己也要吃。
应棉朵以前鲜少跟他们“提要求”，不是，是从来没有过，这次难得张了口，两老哪可能拒绝。
柳弦柱更是，屁颠颠找着卖的地方一下子买了好几个…
只是小姑娘吃了两个就说饱了，不要了。
山年华除了饭点从来不吃东西，所以剩下的只能全填进老柳同志自己的肚子里。
这刚说吃饱没几分钟，现在再吃？
万一真把肚子吃坏了，先不说他们自己心疼，这也没法给小如交代啊。
……
苏小绾一听这个，虽然有点遗憾不能让小人儿尝到仙豆糕最好吃的时候，但毕竟小姑娘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她还是把袋子收起来，看着小人儿笑笑道，“那我们回去晚饭的时候再吃好不好？”
应棉朵眼巴巴看着纸袋子半晌，才又看看山年华再看看苏小绾，乖巧点点头，“好。”
苏小绾：“……”
山年华：“……”
柳弦柱从苏小绾手里接过来应棉朵，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怕自己心软互相偷偷掐了掐彼此的小动作，有点哭笑不得的摇摇头。
怀里的小人儿对两个“奶奶”的小动作一无所知，倒是看着他认真问：“爷爷，那晚饭的时候朵朵可以吃很多很多个仙豆糕吗？”说完强调，“是很多很多个喔。”
柳弦柱忍不住笑，故意逗她，“朵朵不是说最喜欢吃爷爷做的东西吗，那朵朵吃了很多很多个仙豆糕的话，小肚子都已经吃饱了，就不能吃爷爷做的好吃的了哦。”
应棉朵一听这个，小脸一下皱成一小团。
扭着胖胖的手指头，一脸为难：她想吃很多苏奶奶给她买的仙豆糕，也想吃爷爷做的好好吃的饭，怎么办，她好难选择喔。
稍后，她双眼一亮，小手一拍兴奋道，“朵朵可以吃少一点点爷爷做的好吃的，再吃少一点点苏奶奶的仙豆糕。”
这样她两个就都能吃到了，好棒喔！
三人看她，不约而同笑了。
山年华拿好东西，挽着苏小绾往前面走，“老林这次出差什么时候回来？走了有两天了吧？”
“嗯，这次就在隔壁市，今天晚上就回来了。”
“那太好了，今天晚上诣青和小如也要过来接朵朵，一会儿我们一起去逛个超市，晚上等老林回来再一块儿吃个饭吧。”
“你们一家人团聚，我们老去哪合适，今天还是算了，改天我们——”
山年华嗔了声，“你看你，跟我们还客气什么。”
她动了动挽着她的胳膊，“我和老柳可一直都把你俩当一家人看的啊，再说朵朵每次在我们这住，你和老林不是给她这个就是给她那个的，她叫你们爷爷奶奶那也就是把你们当爷爷奶奶看的哦，他们难得回来一次，你们还这么不给面子的不来是不是？”
苏小绾话都没跟人大声说过，碰上山年华这种伶牙俐齿的，就没说过过，“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山年华当然知道她不是这意思，只是仍故意道，“既然不是那就别拒绝了，吃饭嘛，肯定人多热闹，今天小瑟有事回不来，你们要是再不来，我们可就是一下子少了三个人呢！”
“今天周末，”苏小绾狐疑问，“小瑟幼儿园也要上课？”
“不是。”山年华回她，回头从柳弦柱手里接过来应棉朵放到地上，从包里掏出来儿童防丢手环给两人戴上，几个人一同进了一家童装店。
进去后，对着迎面过来的导购员笑了笑说了句“没事，我们自己先随便看看”，才继续刚才的话，“周五的时候她打电话给老柳，说周末有朋友过生日，这周末不回来住了。”
“朋友过生日？”苏小绾秀眉微皱，“他们年轻人过生日啊，免不了会喝酒庆祝什么的，你可一定要记得嘱咐小瑟少喝点，女孩子在外，可不要吃亏了。”
山年华应了声，“放心，那孩子自己会有分寸的。”
苏小绾闻言倒是附和点头，“也是，小瑟和诣青两个小孩都听乖的，说到底，还是你跟老柳两个人会养，教的两个孩子现在可真是人中龙凤。”
“什么人中龙凤，”山年华谦虚，“就是普通人吧，有能力就多做点，没能力就少做点。”
她一时嘴快，“你和老林也不差啊，要是——”
山年华话头到这蓦地顿住，冷汗刷的一下从身上冒了出来，连偏头去看苏小绾的勇气都没有，不自觉攥紧了挽着她的手臂。
跟在两人身后的柳弦柱，看到两人停下，也顺势停了下来。
他也听到了山年华的话，有些担心的看着前面的两人。
应棉朵因为和山年华戴着防丢手环，本来好奇的左顾右盼，在察觉她停下来的时候，也停下脚回头仰着小脸看两个奶奶。
苏小绾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身旁山年华的话头为什么会突然断在这，其实这也是她刚刚在电话里听到山年华告诉她地方时语气里的犹犹豫豫后，决定过来的原因。
二十年间，她和老林再没踏近过这商场附近半步，因为一到这地方，总会让她想起来二十年前，自己六个月大的孩子被人贩子当街从自己怀里抢走的那一幕。
那一幕，是她此后每一个夜晚都逃不过的梦魇。
甚至在那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会忍不住想，如果那天他们没出来就好了，或是，如果当时她抱着囡囡的力气再大一点，用力一点，让那该遭千刀万剐的人贩子没抢过去，那该多好。
所以还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有抱好她的囡囡，才会给了那人贩子的可乘之机。
这二十年，每一秒钟，她都是在这样无比悔恨的心情中度过的。
可二十年了，就算再不该接受的，她也只能接受。
她的囡囡，永远停留在了六个月大。
她很幸运后来遇见的山年华和柳弦柱夫妇，她很喜欢他们一家人，喜欢他们一家人和和睦睦相亲相爱的氛围，喜欢他们一家人的善良，更喜欢他们从始至终都把她和老林当家人一般看待的友好。
因为喜欢，所以不忍心。
不忍心让他们因为他们两个人连一家人团聚都每每掺着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们很内疚，但总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说。
而每每时机到了，却又总是不知道如何宣之于口。
时间一错再错，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
思及此，苏小绾侧头看着山年华温婉笑了笑，“我知道，要是囡囡还在的话，肯定也会跟诣青和小瑟一样优秀的，”她眼眶虽有些红，但脸上的笑也是真心实意的笑，“因为诣青这么优秀，所以找的媳妇也这么优秀，”她低头看了眼抓着山年华的手仍旧仰着头看两人的应棉朵，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连生的小孩都这么优秀乖巧。”
“所以我的囡囡要是还在的话，现在给我带回来的女婿肯定也是会和诣青一样优秀的，”她仍笑着看她，“然后再给我生一个像朵朵这么可爱乖巧的小外孙女。”
苏小绾眼里的泪还没落下来，山年华倒是直接哭了出来，认真点着头，一边点一边“嗯嗯”强调，“那肯定的，一定是的，毕竟囡囡的爸妈都这么优秀——”
苏小绾应声，“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都放下。”
囡囡是他们的孩子，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忘，会永远记得，但她不想让自己和老林一直影响他们一家人的正常生活。
不想在他们每一个团聚的日子，都能从他们的眼里看到对他们的抱歉。
他们有什么可对她和老林抱歉的呢。
一直都是他们对他们这善良的一家人觉得抱歉才对。
……
一旁的导购小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着两个人进来店里没几分钟忽然哭起来，吓得不轻，刚想走过来，被两人身后的柳弦柱给抬手制止。
他在两人肩膀上轻拍了两下，绕过两人抱起来一脸无措撇着嘴就快要哭出来的应棉朵，轻拍着她的背看山年华和苏小绾，“要不我们现在先回家？”
苏小绾抹了下自己脸，又去帮山年华擦眼泪，笑了笑，“大庭广众，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她点点应棉朵的小脸蛋，哄她，“看把我们朵朵都给吓到了是不是？”
应棉朵伸手去找山年华，在后者抱住她的时候，去搂她的脖子，小奶音带着哭腔，“奶奶不哭喔。”
她偷偷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去够苏小绾的手，后者握住她，她才又小声说，“苏奶奶也不哭喔。”
苏小绾和山年华相视一笑，一同答应着。
“好，奶奶不哭。”
“好，苏奶奶不哭。”
*
下午会议结束，明宣会一行人坐了研究所安排的车子回酒店。而应如是因为要和山诣青到西甫接应棉朵，没跟着他们一起。
前者从上车说了句“有点累”就放倒副驾驶躺在上面假寐，所以从南城医院到西甫大学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两人几乎就是零交流。
山诣青知道应如是心里不好受，没尝试说什么，只是怕她下车着凉，在等红灯时，从后座捞了小毛毯，盖到她身上。
车子到停车场时，天已经黑透了。
半路又开始飘起了雪，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应如是后来真睡着了，连车子停下来都没察觉到。
山诣青没叫她，也没熄火，只是关灯拉上手闸松了自己安全带，小心翼翼的偏着身子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她。
应如是头往窗户那边偏着，所以从山诣青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她半个侧脸。
他看着她，脑子里全是下午在楼道里她抱着自己，压着声音，哭的浑身发抖的样子，想着想着，山诣青眼睛忍不住又酸涩起来。
他之前有多感谢她的坚强，现在就有多心疼。
山诣青本想让她在这多睡会儿，可没过多久连着两辆车驶进停车场，车灯闪过，亮的刺目，他给应如是挡不急眼睛，后者被车灯闪醒。
这才发现目的地到了。
“对不起我睡着了，”应如是揉了揉太阳穴，把座位调起来，“等很久了吗？怎么没叫醒我。”
“反正不赶时间。”
应如是偏头看他笑笑，“就算不赶时间，让叔叔阿姨等也不好吧？”
说完看着他把毯子从自己手里拿过去叠好扔到后座，才开口，“走吧。”
山诣青点头，嘱咐她把外套围巾戴好，才熄火开门下车。
两人下了车，没走几步，就听见从停车场的另一侧说说笑笑过来的几人。
声音都很耳熟，其中声音最兴奋的还属他们的小姑娘。
山诣青这才发现刚刚开过去的两辆车一个是自己老爸的一个是绾姨的。
两人等在原地，等一行人走近了，才开口叫人打招呼。
应棉朵被山年华抱在怀里，看见应如是和山诣青，兴奋的晃着小手一脸激动，“妈咪妈咪！医生叔叔！医生叔叔！”
应如是给山年华他们一一打招呼，才从她怀里接过来应棉朵，回应小姑娘捧着她脸的疯狂亲亲，也笑着亲了亲她，“妈咪也很想你。”
山诣青揉揉小姑娘的头发，把柳弦柱手里的两大袋东西接到自己手里，看他们，“你们这是去哪了，刚回来？”
“我和你爸还有你绾姨带着朵朵下午在商场转了转，去完超市回来正好碰见你绅叔到校门口。”山年华看着他，“你们这是刚到还是有一会儿了？”
“我们也刚到。”
天太冷了，几个人没再多说，往楼上走。
只有被裹的圆滚滚的应棉朵像个小话唠一样，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
今天老柳同志没有做什么拿手菜做一桌子，而是选了冬天一家人最适合吃的——火锅。
人多，准备起来也快，没多久就开饭了。
应棉朵说的晚餐吃好多好多个仙豆糕，实际上吃了一个就嚷着饱了。
山诣青投喂到她小碗里的东西，大多她都喂给了眼巴巴蹲在她身边的葫芦兄弟。
后来看小姑娘吃饱了坐不住，山诣青把她从宝宝椅上抱下来，让她跟葫芦一起到客厅去玩。
桌上正说起来苏小绾研究所那个“基因寻回数据库”。
“我们那个项目最近进展挺顺利的，”苏小绾笑着说，“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年底的时候就能投入使用了。”
“真的吗？”山年华听见很开心，“那真是太好了。”
“等数据库建成，你们这可真是会帮助太多人了！”
苏小绾看山诣青笑笑，“还是得多亏诣青那几个朋友投资的基金和技术，否则也不会这么快。”
“您可别再这么说，”山诣青无奈笑着摇摇头，“我可是真的不敢邀这功。”
苏小绾刚想开口再说什么，忽闻在客厅和葫芦正玩着的应棉朵，突然惊喜的尖叫声：
“妈咪妈咪，这里有你的照片，这里有你的照片耶！”

第100章 坚强的理由（3）
*
应棉朵的声音很惊喜，很激动，跟每次好久不见应如是忽然看见她时一个样。
而一桌子的人，在听见小人儿说的话后，皆是莞尔一笑、没太在意，毕竟小孩子的天马行空是很平常的事。
除了山诣青和山年华。
前者的表情有点儿微妙，有点忽然被人发现秘密的慌乱，可再认真看，又像是秘密终于被人发现的…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而后者脸上的神情，不似其他人的不太在意、没作回事，而是神色怀疑的盯着应如是看了好久。
在茶几底下放着的那几本相册，是山年华今天刚从卧室柜子里拿出来的。
想的是一会儿他们吃完晚饭，没事坐在客厅聊天的时候可以翻来看，打发时间用。
那几本相册，大部分都是老柳同志给拍的，他很喜欢拍，不但喜欢拍，还很喜欢整理。
山诣青读小学时的整一册，中学时的搞一册。柳锦瑟亦是。
只是两个孩子都对拍照不太热衷，所以基本都是抓拍。
后来大学时候两个人回家少拍的少了，就合成了一册。
余下两三本是他们一家在一起时拍的，有两人的，也有三人的。
可就在那几本合照的相册里，有两张照片却不是他们四个人，而是…
想到这个，山年华看着应如是，眼里全是难以置信，因为这想法太过匪夷所思，又因为心底控制不住的一点点滋长而生的期待，心脏怦怦跳着。
……
应如是没察觉山年华盯着自己在看，听着应棉朵的话，心道这家里怎么会有她的照片呢，她又没有在这里拍过照。应该是小姑娘看错了。
可虽这么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以她对她家小人儿的了解，认错她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但应如是在平常生活里对应棉朵的教育，是从来不会直接否认她，所以即便怀疑、觉得不可能，还是回头看她配合笑着应了一声，“真的吗？”
应棉朵一脸兴奋的撑着圆溜溜的大眼看她，点着茶几上相册的小指头都透着无比的兴奋，甚至急的说起来英文，认真强调：“Most Definitely！mummy！It’s u！”（非常确定！妈咪！这就是你！）
这时候，蹲在小姑娘身旁的葫芦兄也万分配合，冲着应如是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就像是在附和应棉朵：真的是这样！
应如是听见，本想开口说那等妈咪吃完饭再过去看，结果话头还没出，就听坐在她斜对面的苏小绾笑着看山年华好奇问了句，“你家还有亲戚和小如长很像的吗？”
两家认识这么多年，苏小绾从未听山年华主动提及过她的家里人，只知道她和柳弦柱都出生在寻城，而她因为父母工作搬去香港，在那结婚生下了山诣青，又在山诣青三岁时离婚一个人回了寻城，后来才跟柳弦柱在一起的。
在苏小绾看来，只凭外貌，看山年华和应如是并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所以难免会好奇一些。
山年华听见苏小绾的问话了，但她现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分不出心思去回应她的话。
一双眼只是盯着应如是在看。
七岁到二十七岁。
二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太多的事情。
足以让她头发的鬓角变白，足以让她脸上的皱纹增多，也足以让一个可怜瘦小的小女孩长成如今这样一个成熟自信的女孩子。
只是——
可能吗？
真的吗？
怎么可能呢。
这太不可思议了。
可是——
之前没敢往这方面想的时候没察觉，现在忽然有了一点点苗头和期待，她再看应如是，隐隐约约是从她的眉眼间看到当年那个小女孩的影子的。
因为山年华半天都没回苏小绾的话，除了山诣青，众人这才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坐在她左侧的柳弦柱轻拍了拍她肩膀，也疑惑，“怎么了？为什么看着小如发呆？”
山年华连他的话也顾不上回，忽然从椅子上起身往客厅走。
留下桌上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而山年华到客厅后，却是跪在小嘴里仍旧咕哝着“这一定是我妈咪，我家里也有这张照片，还有我的外公和外婆喔”的小人儿身边，看向小姑娘小指头正在点着的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三人一狗的合照，背景是在一片公园的草地上。
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亚洲小姑娘盘腿坐在草地上摸着趴在自己跟前的大金毛，笑得一脸灿烂。
而那对金发碧眼的外国夫妇则坐在她两侧，女人搂着她的肩，男人搂着女人的肩。
一家三口，看起来亲昵又和谐。
其实，如果应棉朵再往后翻一页的话，还会看到这一家的另外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都要比这一张的小，是因为那是小女孩刚到美国没多久，给她寄过来的，因为等信寄到差不多也到过新年的时候了，所以在那张照片的背面，她歪歪扭扭的用笔写了“新年快乐”四个字，落款是Yvonne——被收养到美国之前，她没有名字。后来她怕字迹因为时间慢慢被磨掉，还特意给照片加了张塑封……
山年华把那两张照片从相册里抽出来，看着照片里笑容灿烂的一家三口，眼睛慢慢就红了。
她记得那次在香樟书苑，小如跟他们说过，自己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如果…如果她真是照片上这孩子的话，那不就意味着……
老天爷。
这真的是太残忍了。
这么乖巧懂事的一个女孩子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些？
“奶奶——”应棉朵看着山年华红了眼，慌了，站起身子半蹲在她跟前，用小手抹着她脸上落下来的泪，“奶奶为什么哭？”说完又焦急的对着餐厅的方向蹦了两下，对着应如是他们抓握着小手，“妈咪妈咪，奶奶哭了，奶奶哭了！”
小姑娘这一喊，本来就打算起身跟过来的一众人，柳弦柱反应最快。
他快走了两步先到了仍旧半跪在茶几地毯上的山年华身边，蹲下身抱着看她，从茶几的抽纸盒里抽了两张纸给她擦眼泪，“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虽然还没有去找应如是证实，可山年华却已经完全笃定，应如是就是当年那个被虐待到差点半身瘫痪的小女孩了。
柳弦柱问她，她想回，可此时完全说不出话。
她知道她这样已经吓到自己可爱的小孙女了，可还是控制不住。
她只能把照片贴在自己胸口上，靠着柳弦柱掉眼泪。
林家夫妇互视了眼，除了从彼此眼中读出来担忧和茫然，再没读出来其他东西。
而半天时间，连着看到山年华掉了两次眼泪的应棉朵着实被吓到了，看到应如是走过来，忙哒哒冲她扑过去搂住她的腿，“妈咪抱～”
应如是弯腰把被吓坏的小人儿抱起来，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
她对山年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似乎隐隐约约有所怀疑和察觉，但又可能内心深处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于疯狂和匪夷所思，最终没敢深想下去，只是一脸担忧的看山年华，又侧头去看身旁的山诣青。
山诣青是几个人里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可在山年华开口前，他并不打算多说。
所以仅是从应如是手里抱过来应棉朵，搂住这一大一小，轻轻拍了拍应如是的胳膊，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山年华的情绪才在柳弦柱的安抚下平静下来。
她扶着茶几，在后者的搀扶下站起身子，回身看着站在自己身后一脸担忧的看着她的应如是。
山年华看着应如是的眼里满是慈爱，而脸上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
再看着站在一起的他们一家三口，刚擦干净的眼泪又想滚下来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美好的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山年华强忍着自己还想哭的冲动，抱着照片看应如是慢慢问，“小如，你说你在美国长大，那…”她带了些迟疑和忐忑的问她，“…你是被收养到美国的吗？”
除了山诣青和应棉朵，余下三人皆是一脸惊讶。
林家夫妇惊讶，是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应如是的身世，而应如是惊讶，则是因为她记得她只跟他们说过自己的“父母”去世了，并没有说过是她的“养父母”去世。
所以山年华不应该知道她是被收养到美国的才对。
也许是山诣青私下给他们说过，但这可能性很小，因为他并不是多嘴的人，而以她了解的山年华他们的为人来看，也远不会在知道她的父母去世后，还特意再去问他关于她父母的各种细节。
所以听见山年华这么问，应如是是真的很惊讶。
“阿姨，您…怎么会知道——”
听她这么回，那就是是的意思了。
即便已经百分百确定是她，山年华还是开口再问：“在被收养到美国之前，小如你是不是住在寻城？你的英文名字是不是Yvonne？是在你被收养到美国后你养父母给你取的？”
应如是看着山年华的一双眼，先是下意识的疑惑，接着是瞬间明白过来的惊讶，最后被难以置信的惊喜所充盈着。
可惊喜来的太过突然，所有的情绪在那双眼里转瞬即逝，留下的反而是怀疑——不敢相信的怀疑。
她勉强笑着看山年华，摇摇头，嘴里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这怎么可能呢…”
一旁的山诣青在这时候收紧抱着应如是的手臂，给她支撑。
……
这是不可能的。
应如是想，她用了七年的时间遇见了她的医生阿姨和养父母，又用了十年的时间遇见了山诣青有了她的小宝贝，再用了四年的时间拥有了他们这一家人。
这三个多月，她想尽办法找她的医生阿姨，都杳无音讯。
所以这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的。
可她嘴上虽是在这么否认着，看着山年华的那双眼睛却像后者一样，慢慢慢慢的红了。
泪眼朦胧间，应如是看到山年华把一直抱在怀里的东西递给她。
她吸吸鼻子，伸手接过来。
低头去看的时候，照片的虚影因为眼里的泪远远近近模糊一片。
应如是抬手用手背把眼里的眼泪擦掉。
在看到照片里的父母和warm的那一瞬间，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冲着山年华直直抱了过去。
“医生阿姨——”
真的是你。
而山年华，也因为这四个字，再次泪如雨下。

第101章 坚强的理由（4）
*
刚刚听见山年华对着应如是问出来第一个问题，一旁的柳弦柱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同样的——
太惊讶了。
惊讶到令他难以相信。
可当看到应如是嘴里唤着“医生阿姨”朝着山年华扑过来抱住时，这才真的相信，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巧合、如此美好的事。
他看一旁因为不明所以而略显慌乱的林家夫妇，对着林维绅朝门外比了个手势，小声说，“走吧，去你家喝杯茶。”
林维绅和苏小绾闻言互视了眼，知道是要给她们两个人腾空间，倒是没说什么。
只是看着柳弦柱和山诣青轻点了点头。
应棉朵从来没有见过应如是流眼泪，更别提是像现在这样。
看她和山年华两个人搂着哭的凶，被吓坏了。
山诣青抱着她，她嘴里却喊着“妈咪”趔着身子去够应如是，大眼睛里啪嗒啪嗒掉着眼泪，也哭得小鼻子红通通的。
可应如是现在完全沉浸在和医生阿姨意外重逢的惊喜和感动里，对周遭的一切早已充耳未闻。
包括应棉朵的哭声在内。
也因此，被自己妈咪忽略的小姑娘哭的就更难过了。
任凭山诣青如何哄，都不管用。
柳弦柱想抱她过来，也被小姑娘给甩开。
山诣青怕打扰到刚认出来彼此的两个人相聚，狠了狠心，硬是抱着她从家里出来。
小心碰上了门。
林维绅开了自家门，让大家进去。
葫芦兄亦步亦趋跟在山诣青脚边。
柳弦柱喜欢实木的家具，所以家里大都用的胡桃木，整体色调偏暗。
而林家的装修风格对比隔壁，就要显得亮眼许多。
是更招小孩子喜欢的那一种。
应棉朵是第一次来林家，好奇心掺在难过里，本来捂着眼睛在哭的小手分出来一小条缝隙，看着跟隔壁装修完全不相同的空间。
然后手慢慢放下来，好奇的转眼看着四周。
只是因为刚刚哭的太凶，仍旧是抽抽嗒嗒的，还时不时用手背擦擦掉下来的泪。
本来围在山诣青脚边的葫芦，听着应棉朵的哭声焦躁的转来转去，看到小姑娘哭声减轻，忙竖起来身子趴在山诣青大腿上用一只前蹄去拍小人儿的腿，随后嘴巴在应棉朵的小肚子上拱啊拱，想逗她开心。
小姑娘抽噎着摸了摸葫芦的脑袋，虽没像以往那样开心的咯咯笑，至少情绪已经没有刚刚那么难过了。
苏小绾是真的很喜欢应棉朵，见她不哭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尝试着跟她说有个屋子里有很多很多的小玩具，问她想不想去玩。
小姑娘靠在山诣青怀里，看着苏小绾扑闪了两下大眼睛，小嘴一撇，又想哭了。
她用掌心擦擦眼睛，对着苏小绾小幅度的摇了摇头，又把脑袋缩到山诣青怀里，不动了。
看着苏小绾略带了些失望的脸，山诣青没忍心，低头看应棉朵，温声问她，“医生叔叔陪朵朵一起去好不好？我们去玩具房里看看有没有我们朵朵最喜欢的海蒂好吗？”
听见海蒂，小姑娘终于把藏起来的小脸蛋露了出来，大眼看看山诣青，再看看苏小绾，浅浅点了点头。
苏小绾说的玩具房，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门推开，看着屋子里的布置构造，简直就是小孩子的天堂。
小到一指长的手办，大到一人高的玩具熊，整整齐齐摆满了屋子。
山诣青也是第一次见，难免惊到。
看到这一屋子的东西，自己给小姑娘买的那一屋子海蒂玩偶可就真的不够看了。
果不其然。
应棉朵刚被抱进来，一双眼张的和嘴巴一样大，脸上顿时有了笑，拍着山诣青的肩膀想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看着小人儿脸上重新有了笑，山诣青自然也高兴，揉揉小姑娘的小脑袋，把她放到地板上。
应棉朵从这一屋子的玩具里，一眼找到好几个海蒂玩偶。
她抱着海蒂跪坐在窗前软绵绵的地毯上，对看着她高兴也瞬间高兴的像只傻狗一样的葫芦摆摆手，“葫芦，坐。”
葫芦兄乖巧的趴坐在她身后，把她整个小身子圈在自己怀里，脑袋蹭到她大腿上，像往常一样竖起耳朵开始听她的小主人给它讲“海蒂的故事”。
听不听得懂，它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它小主人兴奋咯咯笑的时候，它都会配合的“嗷呜”叫两声。
……
山诣青有注意到，这间玩具房里虽然东西很多，但归类很整齐。
而且随处可见手写的卡通卡片。
离山诣青最近的，粉色的卡片上是像苏小绾一样，温婉秀丽的字迹——
妈妈爸爸最宝贝的囡囡：
三岁生日快乐！
有同事说她家里的小朋友喜欢最近新出的动画片里的主人公“桃桃”，妈妈和爸爸也去看了，是个很可爱很善良的女孩子呢，妈妈和爸爸也给囡囡买了很多“桃桃”，觉得囡囡也一定会喜欢的。
爱你的爸爸妈妈
19xx年9月25日
七岁，十一岁，十九岁……
二十七岁。
虽东西不尽相同，可每一年都有，年年不落。
山诣青刚刚进来时还有些好奇他们为什么在家里还专门弄一个玩具房，只是在看到这些卡片后，瞬间明白过来。
“绾姨，”山诣青看了眼玩的不亦乐乎的应棉朵，有点迟疑的看苏小绾，“这…”
苏小绾自然明白山诣青在担心什么，对着他温和笑笑，让他放宽心，“没事的，囡囡如果在，也一定会很喜欢朵朵的。”所以并不会介意跟她分享自己的一切。
听她如此说，山诣青便也没再开口说什么了。
倒是苏小绾，因为担心山年华和应如是，低声问他要不要回家去看一眼。
山诣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再等等吧。”
苏小绾欲言又止的看了眼山诣青，最终还是没抵过好奇心，开口问他，“诣青，你妈妈和小如，她们…”
“绾姨想问我妈和阿如刚刚是怎么一回事是吗？”山诣青把视线从应棉朵和葫芦身上移开，看苏小绾笑笑反问。
后者点头，面上有点不好意思，又难掩担忧，“在你之前，小如和你妈妈本身就认识是吗？”
山诣青“嗯”了声，问她，“二十年前，不知道您有没有见过一则“寻城私人孤儿院”里出现的一宗虐待儿童案？”
苏小绾闻言微蹙柳眉，迟疑问，“你是说那个暴力犯虐待小女孩差点让她半身瘫痪的新闻？”
她记得这个。
而且印象很深刻。
虽然二十年前的网络和现在相比天差地别，但当下总有当下最合适的传播渠道。
这新闻连着占了好多天的社会新闻版块头条，后来嫌犯被逮小女孩送到医院治疗后，空中广播也跟进了很多天这个案子的后续，只是在小女孩出院后，就没再有消息了。
这新闻从头到尾她和老林也都时时关注着，刚开始知道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为此掉了多少泪。
多好的一个小姑娘，被虐待成那个样子。
要是他们囡囡活着，给她多少爱他们都嫌少，这孩子的妈妈是有多狠心，才会把刚出生的孩子扔在孤儿院里……
当时他们甚至还跟报社联系想去看看小姑娘，给小姑娘送点衣服、吃的什么的，可是被医院谢绝了，说小姑娘伤的重，受得打击也很大，并不适合见访客。
这事最后便不了了之。
所以——
苏小绾看山诣青，抚住胸口心疼道，“小如是…那个小女孩？”
山诣青看着她，缓缓点点头，“我妈当年是阿如的主治医生，后来她痊愈后被美国的一对夫妇收养到了国外。”
“这件事除了相关部门外没人知道，医院有过接触的人也全都签了保密协议，是为了让她出去后能有个完完整整的健康.生活。”
“阿如当时很喜欢我妈，所以在离开后每年都会给我妈寄信回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过几年，我妈就再也没收到过她的信了。”
“她最后寄过来的那封信里有她和养父母还有一只金毛狗的合照，信里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对劲，所以我妈有段时间天天往邮局跑，但始终没有，没有再联系了。”山诣青轻叹口气，“再后来，我们全家搬来南城，算是彻底和她断了联系。”
……
苏小绾看到报纸上新闻的那一瞬间还历历在目。
再想到当时在报纸上看到的那些照片…老天爷。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这些，苏小绾真的难以想象，像应如是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以前竟会经历过这些事。
那些人，可怎么忍得下去心呢。
*
同一时间，柳家客厅。
应如是抱着山年华真的哭了很久，才止住眼泪。
随后直起身子看着她，破涕而笑。
她喃着鼻音对山年华道，“其实我三个多月前给公司请假回来国内，就是为了找您的。”
后者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给她擦眼泪，闻言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掉着眼泪冲她直点头。
应如是也拿了纸给山年华擦，边擦边笑道，“我最先去了寻城第一医院，只是医院给我的回复是您早不在那工作了，我托医院帮我找找当时跟您比较熟识的医生，可他们也跟我说不知道您的下落。”
“后来有人说您好像搬来了南城，可我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从何着手，所以又拜托我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帮我，只是…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老天，我医生阿姨就是您这真的…真的太不可思议了。”她摇头，又哭又笑，“我很抱歉阿姨，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你…”
“是阿姨对不起你，”山年华又抱住她，拍她的背，“阿姨应该早点认出来你的。”
应如是说不出话，只能抱着她摇头。
“那时候你寄过来这张照片，就再也没音讯了，阿姨给你寄了好多封信，但都石沉大海，没了消息，阿姨还以为你，以为你…”山年华说到这，说不下去了。
她认识的那个小姑娘不会毫无原因说断了联系就断了联系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对，山年华知道，所以才害怕。
但在害怕之余，又忍不住会有小小的期望，期望是她多想了，小姑娘一直好好的，只是忽然弄丢了她的地址，或是就只是突然不想理她不想再联系她了好不好，她也会高兴。
只要她是安全的。
应如是听见这个，鼻尖瞬间又酸了起来，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子看着山年华轻轻解释道，“当时给您寄过来那封信没多久，我爸妈就带我搬了家，搬到了我即将读的那所高中的附近，只是刚搬过去没多久，他们…在一场空难中过世了。”
“当时有关部门有找到我说可以把我再安排到别的符合收养条件的家庭里，但我拒绝了，”应如是轻泣，摇摇头道，“虽然家里并不富有，但爸妈把我接到美国后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她不能“背叛”他们，不能，也不想。
“后来我变得很忙，因为要上课还要打工赚学费和生活费。”应如是握住山年华的手，“所以在我父母去世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很忙，忙到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每天都很晚才回家，然后沾枕就着，等我再想到您的时候，才发现您的地址我找不到了……”
她后来还回去过以前住的地方，可惜房子已经被人给拆了，变成了商店。
这世界上所有的阴差阳错，有相逢，也必然会有分离。
只是，又有多少人敢奢求，千千世界，分离后，还会相遇在这茫茫人海呢。

第102章 坚强的理由（5）
*
这天晚上，山诣青他们在西甫待到很晚才回去。
山年华想留他们在那过夜，只是隔天应如是要送团队里的人到机场，西甫离太远，不方便。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地上的白色比下午他们刚到西甫时厚了好几层。
半夜凌晨，路上车少。万家灯火灭了大半。
只有路边的霓虹彩灯还在闪闪烁烁，好不热闹。
应棉朵在林家时就已经睡着了。
应如是抱着小姑娘坐在后座，眼睛虽哭的红红肿肿，可眉眼间都是笑。
因为觉得今晚的这一切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让她到现在还有很强烈的不真实感。
车子在枫城国际的地下停车场停稳，山诣青熄火下车，开后门，小心把熟睡的应棉朵抱了出来。
应如是下车，帮他锁好车门，等电梯下来的时候，靠在山诣青身边，还是忍不住笑。
山诣青侧头看她，她也没察觉，兀自笑着。
这笑一直到她到了楼上，在客房里安顿好应棉朵出来，都没消。
山诣青看她关好门，拉她到怀里，低头在她唇上亲了口，“这么开心吗？”
应如是眼里含着笑，心情很好的也回了个吻给他，不过没说话，只是看他点了点头。
怎么能不开心呢，开心的简直要爆炸了。
自己喜欢的医生阿姨不仅找到了，还是自己喜欢的人的妈妈。
让她再次领略到了缘分的神奇之处。
似乎从四年前在长滩岛遇见他开始，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很好很好。
山诣青和她对视半晌，才低笑一声捉住她的手，慢慢插进她的指缝里握紧，“早知道你会如此开心，我该早点告诉你。”
如果早点告诉她，让她有了她的医生阿姨，也许…也许下午在医院里，她也不会那么难过，至少——可以稍微好受一点点。
听见山诣青的话，应如是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有天晚上在她公寓里，她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瞒着她，而他也承认了的那次。
当时山诣青就告诉她，他确实有事瞒着她，不过这事得让她自己慢慢发现，不能告诉她。
原来是这个。
“所以四年前在长滩岛的时候你就认出来了我。”应如是看他笃定道。
到了这时候，山诣青再否认也没意思了，所以只好点头“嗯”了声。
“可你是怎么认出来我的呢？”应如是眉头轻皱了皱，是真的疑惑，“就算你看过我当时寄过来的那张照片，可已经过了十年了诶，我变化这么大。”
试想一下，十年前她读高中，现在让跟她同窗了四年的同学站在她面前，她也不一定都能认得出来，更何况他仅凭见她一张照片，就能认出来她？
连医生阿姨都没能认出她，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
关键是——
“你当时去长滩岛不会也是计划好的吧？”她怀疑看他，“可你怎么知道我毕业旅行要去那？”
山诣青像是忽然变了哑巴，把应如是掌心反过来，压在墙上，低头去亲她。
猝不及防被亲住的应如是：“…………？”
急促潮热的吻，盖住了窗外刮起的萧萧寒风声，也压住了这个本就寂静的夜唯一能听到的一点嘈杂声。
应如是的掌心渐渐有了汗意。
亲吻的间隙，在山诣青去拽她上衣的时候挣扎了下，说不行，她还没洗澡。
两人还在应棉朵睡觉的客房门口，应如是怕吵到小姑娘，说话一直都很小声，这会儿被他亲的有了想要的意思，再加上那双本就媚的眼含了湿意后媚劲更甚，山诣青哪还能等。
他埋头在她颈窝深吸了口气，轻咬了咬她锁骨，回她这么香，洗什么。
再想深吻下去的时候，才发现身前的女人是认真的，对于早晨起床先洗漱再给亲和晚上睡觉前必须也要洗澡的习惯是异于常人的执着……
无法，他只能兜着她大腿把人抱在身前往自己卧室走。
没在床边停留，直接进了浴室。
山诣青反脚把门踹上，看她笑着说，“那就一起洗吧，还可以省点时间。”
“……”
流氓。
他抱她到花洒底下，把人压在瓷砖墙上，顺手开了开关。
虽然屋子被地暖烘的温度适宜，山诣青又结结实实挡在她身前，但一瞬间从花洒里洒出来的凉水还是打了应如是一个激灵。
山诣青被她的反应给逗笑了下。
背上的凉意转瞬即逝。
而这个夜晚留给两人的，全是火热。
*
隔天明宣会团队的人回国，研究所派了车送他们到机场。
应如是因为有话要跟团队里的人说，没坐山诣青的车。
到了机场，山诣青从车后座的宝宝椅上抱应棉朵下来，小姑娘就冲着前面也刚下了车的Branden伸手讨抱。
“……”
山诣青自我安慰：没关系，人都要走了，没关系。
刚才下车的应如是在看到山诣青脸上的表情时，强忍住了笑。
他对外人来说温润寡淡惯了，但日渐熟悉如她，还是轻易读出来他眼底的小嫉妒。
嫉妒自己家的小姑娘在自己面前去找别的“叔叔”讨抱。
果然是幼稚鬼。不动声色的幼稚鬼。
应如是好笑的在心里想。
她和团队里的人一一抱别，到最后的Lexi时，后者紧紧抱了抱她，声音略带了些不死心的又问了一次，“所以Yvonne，你以后再也不会回美国了吗？”
应如是看不到身后的山诣青在听见这句话后惊讶又不解的表情，只是拍拍Lexi的脸，笑道，“怎么可能，还是会的。”
“我会很想念你的。”Lexi又抱住她。
应如是提提嘴角，拍拍她的背，“我也是。”
……
和小人儿耐心告完别的Branden在这时候叫应如是的名字，后者看了眼被团队里的人围起来逗趣儿的小人儿，有点儿意外他接下来的话。
“我可以和你…”Branden看她，笑笑，“未婚夫说几句话吗？”
Branden话音落，不止应如是自己意外，连本来在跟应棉朵逗趣儿的一行人在听到这个后都难掩惊讶的互相看着，只是和应如是不一样的是，他们的眼里多了几分“看好戏”的调侃。
应如是下意识回头去看山诣青。
后者双手插在口袋里，眯眼看了看Branden须臾，笑了。
是那种带着欣赏的笑。
山诣青在四周看了眼，嘈杂的机场外人来人往，好不容易看到路边有个人少的地方，他抬手冲着Branden打了个手势。
两人朝着那地方走了。
Lexi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摸了摸脸，忽然有点迟钝的担心，“这俩人应该不会在这里打起来吧？”
理论上应该不会，毕竟Yvonne的未婚夫看起来脾气不错，而Branden更是不用说，一起工作这么多年，私下她可是从来没见他发过脾气，阳光帅气的小型男可不是叫着玩的。
可这也只是理论上的啊。
中国人不是还有句话叫什么“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吗？
所以…
要是打起来，她是装作谁都不认识跑掉呢，还是找一个帮？
Lexi用胳膊怼怼一脸淡然的应如是，“Boss，你都一点不担心？”
没谈过恋爱的人表示在线不懂。
应如是看着站在路边身高体型皆不相上下的两个人，笑着摇了摇头。
她不担心这个，只是有点儿好奇他们会说什么。
*
回去的路上，应如是没忍住问山诣青，却见后者抽空瞥一眼她，“想知道？”
“……”应如是自觉他应该没那么容易直接告诉她，特意避开了让他满意的答案，“还可以吧，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山诣青闻言抿唇笑了下，再偏头看她一眼，“那就算了。”
“……”
怎么这么坏呢这人。
山诣青从后视镜她，见她脸上的表情，笑又大了点，给她提建议，“你同事刚刚问你那句是不是不会再回美国了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我把我们刚刚的谈话告诉你。”
应如是闻言不满，“偷听我们说话？”
她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再给他说这个的。
山诣青听见这个，哭笑不得，“这可不算偷听吧？”
大庭广众，人来人往，她们说话也没避讳，怎么能算偷听呢。
应如是自然知道这个，只是当时她以为他注意力在她家小人儿身上，不会注意到她的。
“怎么样？”山诣青又问了一次，“成交吗？”
反正已经被知道了，早说晚说都一样，惊喜感已经少了大半，说就说吧。
应如是轻吁了口气，告诉他，“上个月回美国，之所以超了本来约定好回国的时间，其实是因为不只是为了要跟你们合作来考察的事。”
山诣青再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她，然后听见应如是继续道：“还有我以后的工作重心从纽约迁移到我们国内的事。”
等山诣青反应过来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已经打灯把车停在了路边。
有些难以置信的扭头看她半晌，才慢慢问，“什么…意思？”
应如是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意识到车子突然停下倒是把自己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坐在后座宝宝椅上的应棉朵。
可小姑娘居然没有被吓倒，还一脸兴奋的回看着应如是晃着两只小短腿说了句cool……
没得到答案的山诣青暂且没顾上应棉朵，侧身握住应如是的胳膊，再问了一遍，“你说以后工作重心从纽约迁移到我们国内…是什么意思？”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应如是是真的意外山诣青的反应会是如此大，看他面上难掩的期待和忐忑，挑眉笑了笑，“是你理解能力差，还是我中文表达能力不好？”
一家人。
自然要时时刻刻在一起才对。
否则，还怎么算是一家人呢。

第103章 缺角的圆满（1）
山诣青之所以反应这么大，是因为真的惊讶。
上个月应如是回美国后，有天他回西甫，山年华还问过他，说小如从小在美国长大，生活圈工作圈都在那，以后他们这一家三口该怎么办，不能也不应该让她为了他就放弃自己在美国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一切。
只能说，山年华和他不愧为母子，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所以当时他给她说的是，等忙完这次合作的事，他会联系GT看有没有机会再回去实验室。
如果有，那自然最好，如果没有，他也会想别的办法。
总之，弄丢她四年的时间，如今再重逢甚至幸运的可以和她两情相悦，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放手了。
可哪里知道，她竟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不但想了，甚至已经做出了决定。
反应如何能不大。
“我之前没跟你说，是想着找个机会给你个惊喜，”应如是继续说，“J和言蹊结婚之前就已经准备要把他的工作重心转移到国内。”
“明宣会在香港已经成立了办事处，内地虽然没有必要再专门成立一个，但还是需要一个对接的办公地点，这个办公地点和香港办事处的具体工作内容不一样，主要负责公司媒体分部的内容，所以，如果接下来我们顺利合作，在明年忙完我们合作的事，我的工作可能会有一点变动，所以，”她回头看了眼应棉朵，又扭回来头对他笑笑，“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我可能会稍微忙一点，而且到时候出差会比较多，还要麻烦叔叔阿姨多照顾一下朵朵。”
山诣青闻言，拧了下眉头，用指尖捏捏她下巴，“说什么傻话，这怎么能算是麻烦，我爸妈有多喜欢你和朵朵两个人难道你会感觉不出来？”
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
如今再加上山母其实就是她医生阿姨的身份，应如是已经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和最幸运的人了。
只是还没等她回话，坐在后座本来在数着自己的手指头玩的昏昏欲睡的应棉朵，在听到山诣青的话后，猛一激灵清醒过来，对着前面的两人奶声奶气道，“朵朵也很喜欢爷爷和奶奶喔。”
小手一拍，“超级超级喜欢！”
两人听完小姑娘的话，不由相视一笑。
应如是垂眼，握住山诣青的手，有感而发，“一直觉得，自从遇见你以后，我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都说人身体上的苦不可怕，可怕的是人精神上的苦。
应如是深以为然，并且很努力的让自己不要成为其中之一。
这次回国，她没有丝毫把握自己真的可以再遇见她的医生阿姨，可仍旧谨记着当初她告诫过自己的话。
就怕有一天万一遇见了呢。
她不想让她失望，想让她知道，就算经历过一些不开心的事，她还是有好好的长大。
……
应如是说完这句话后，山诣青一双眼盯着她看了半晌，不自觉就着她握自己手的力想俯过去身子去亲她，却被后者提前察觉的往后给躲开了。
应如是嘴角抿笑，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看他扬了扬眉。
意思是：我说完了，是不是轮到你。
山诣青回看了眼她，少顷，重新扣上安全带启动车子。
看着车子滑进车流里的应如是：“……”
她无言看他，“你这样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不太好吧？”
“我没说不说。”他再瞥一眼她，淡淡回道。
“……”所以？
“上班快迟到了，时间不合适，”山诣青回的一本正经，“开车说话容易走神儿，太危险了。”
“……”
“有时间会给你说的，”他冠冕堂皇的补充，特地又强调了一遍，“真的会。”
“……”行吧。
应如是倒也没再追根究底，等车子停在迪纳公寓门口，她下车从山诣青手里接过来应棉朵，临走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差点儿忘记和你说…”
山诣青看她。
“你昨天在会上说的那个七岁小男孩，有机会的话能不能安排让我们见一面？”应如是说，又补充，“如果能联系到他的父母最好。”
山诣青有些意外，但还是应了一声，只不过提前给她打好预防针，“但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因为迄今为止，一年多的时间，他也就见过晏澈两次而已。
而且还都不是因为晏停病情的事。
能让他答应见面，恐怕真是难比登天。
应如是闻言倒没那么不乐观，只是笑笑点了点头，“好。”
随后看着怀里的应棉朵，“跟医生叔叔说再见。”
“医生叔叔，”应棉朵搂着应棉朵的脖子，小手握着山诣青的手晃了晃，可怜兮兮问，“你下班后会来家里和朵朵一起玩吗？”
山诣青闻言一笑，用指背刮了刮她鼻尖，看眼应如是故意道，“那就要看你妈咪让不让医生叔叔过来了。”
应如是：“……”
小姑娘把一张肉嘟嘟的小脸杵到应如是面前，鼻子眉头都撮成一团，“妈咪，你不想让医生叔叔来吗？”
应如是闻言无奈，“妈咪有这样说吗？”
她话音刚落，小姑娘已经笑眯眯的看山诣青开口道，“妈咪也希望医生叔叔来喔。”
应如是看着一脸“勉为其难”的山诣青，哭笑不得在他胳膊上轻捶了一把，“不是怕迟到？快走吧。”
“路上开车小心。”
山诣青是真想再跟她们多磨一会儿，可时间真的不行了，只好用指背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又拍拍应棉朵的小脑袋，上车走了。
看着车子走远，应如是才牵着应棉朵的手往小区大门的方向走。
小人儿在她身边一蹦一跳，忽然嘴里“哇哦”一声，小手指着一处说好漂亮。
应如是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才发现门口商店穿着红色制服的店员正在往玻璃门上贴福字，店门口已经挂了两个大红灯笼。
身旁有人走过，估计也是看到了，笑着跟同伴说还有快一个月才过年，这准备工作也太早了点。
同伴也紧跟着唏嘘，现在的年一点年味都没有，全都成了资本家的赚钱工具，想想都烦。
应如是听着，这才注意到店门口还杵着一排打折广告的易拉宝。
可在她眼里，那易拉宝其实也挺可爱的。
不喜欢不去看就好了。
都是自己的选择。
不是吗。
*
送走明宣会团队里的人走后没几天，西甫大学就放了寒假，第一天，山年华和柳弦柱就迫不及待的从那搬回了香樟书苑。
应棉朵也因此成了香樟书苑的常客。
每天最兴奋的事莫过于被两人接走后跟葫芦兄弟一起蹦蹦跳跳，追追闹闹。
其实两老想让她们两个直接都搬过去住，只是应如是最近晚上工作多，怕影响到他们休息，就拒绝了。
离开的这一个多月，她帮慕言蹊向民政局提交的基金会可行性报告已经审批下来。
这一个星期，她白天要忙基金会的事，晚上还要看着时间和美国公司里的人视频会议，因为明年的工作调动，还有很多准备工作需要提前安排。
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
那天回来半路在车上聊的话也渐渐被应如是抛在了脑后。
山年华他们两个人回来香樟，一是想着多跟儿媳妇和孙女相处相处，二是有他们照顾应棉朵，自己儿子和儿媳妇也能多点二人世界……但哪知偏偏就是老天不成人之美。
应如是忙，山诣青也差不多，研究所的工作虽然没有前段时间紧张了，但…医生没有休息日啊。
近几天，全国范围大幅度降温，南城接连飘了好几天的鹅毛大雪，连呼吸都快结了冰。
让身处在南城这个偏北的南方城市的人硬是出现了一种自己其实生活在十二月大东北的错觉。
商场里置办年货的人挤人，医院里也不相上下。
为什么很多人都不能好好遵守一下路边交通广告的谆谆教诲呢。
——争抢酿事故，礼让蕴幸福
——限速驾驶莫嫌慢，连环相撞你我伤
——文明出行你我他，平安和谐靠大家*
这些都是摆来好看的吗？
所以这段时间山诣青的手术每天都排得很满。
白天黑夜颠过来倒过去，两人连见面好好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至多在他手术结束的间隙给她发个视频，正巧她忙完，可以多看看彼此，聊几句。
山诣青觉得，牛郎织女都没他这么惨的。
人两个好歹见面还能看得着摸得着，他倒好，隔着冷冰冰的屏幕，只能看不能摸。
但其实开车两人只有十分钟的距离而已。
应如是看着镜头里连手术服都没来得及脱下的山诣青，看着男人紧盯着屏幕的眸里浓浓化不开的暗色，嘴角抿了个笑，“下一个手术是一个小时以后？”
山诣青“嗯”了声。
“那你不要去休息一下吗？”应如是蹙了蹙眉，有些担心，“你刚刚已经连着做了将近十个小时的手术了，不休息一下一会儿怎么有精神？”
山诣青闻言哽了哽，表情有点捉摸不透的看她，“我不会拿患者的命开玩笑。”
“……”应如是这才发觉自己说的话有歧义，“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赶忙解释，“只是担心你身体受不了，想让你休息放松一下。”
山诣青自然明白她，沉吟看她半晌，轻笑了一声，“所以我现在不是在休息放松吗？”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会比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更让人放松的事呢。
*
山诣青做完最后一台手术，已经是次日早晨。
他洗漱完回到办公室，看到等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的几个人，才想起来还有会要开。
连着做了一天一夜的手术，山诣青没什么心思说话，只是对着几人随意点了下头。
视线很快掠过，所以也没注意到萧潇泛红的眼角。
他开门进去，让大家随便坐，自己先接了杯水喝下，才坐到桌后从文件架上拿出来开会要用的资料。
“这次开会主要说一件事，你们在医院待的时间也都不算短，实习最短的也有三四个月了，”说到这，山诣青下意识看了眼萧潇，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顿了下，不动声色的又看了眼才继续说，“稍微了解一下医院的应该也听说过，我们一直在做的一项‘先心病筛查’公益。”
“先心病筛查”一直都是南城医院自发组织做的一项公益活动，最开始提出来这个项目的人就是山诣青当时的在校导师。
山诣青刚毕业在南城医院的时候每年都会去，西藏、云南这些地方是他们重点会筛查的地方。
届时他们会携带着相关设备翻山越岭，深耕于每一个村庄和每一所小学，为成千上万的孩子听诊，筛选其中的先心病患儿，在国家和机构的基金支持下，早日安排手术。
让这些孩子，能够继续求学。
去恋爱，去结婚、生子。
去过健康人才有的生活。*
“其他的我不再多说，下次时间现在已经定下来了，下周三，云南，历时半个月。”
山诣青说了几个人名，看着耿迟，“这次你领队，我手机会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任何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
耿迟郑重点点头，应了一声。
山诣青又交代了几句，说了句辛苦大家，散会。
萧潇和耿迟留下没走，是因为要跟他说刘美巧的事。
耿迟把手里的记录表递给山诣青，“刚刚开会前我们已经给刘美巧输了最后一只白蛋白，她卡里还有几千块，萧潇已经帮她们联系医院给退了。”
自从拔了刘美巧胸腔引流的那支管子，他们观察了这么些天都没有再复发。
已经达到了出院的标准。
山诣青看着手里的东西，没说什么，只是轻点了下头。
忽然的一声抽泣，才让他分了神，扭头看用手背抹着泪的萧潇。
山诣青挑了下眉，隔着冷飕飕的镜片扫了一眼她旁边的耿迟，“怎么回事？”
跟小女生有事没事打嘴炮的毛病什么时候能给他改好了。
平时哄人开心的，山诣青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不影响工作他到底也没说什么。
把人惹哭这个就太过分了。
耿迟闻言，忙举手跟自己撇清关系，“可不是我。”
经过几次手术，近来山医生对他的看法好不容易好了许多，他可不能随便背这口锅。
耿迟偏头看了眼像是忍足了委屈抽抽噎噎的萧潇，抬手在她护士帽上敲了敲，看山诣青煞有介事的感叹，“哎，小姑娘还是在医院待的时间短嘛，时间长了见得多了这丫头就知道，被患者和患者家属骂几句那还不是家常便饭的事。”
像荣欣那样能切实感受到他们医护人员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他们每一个人的心的人，毕竟少。
但幸好还有的嘛。
所以山医生当时告诫过他的没错，做医生，一定得有颗强大的心脏。
不仅可以面对手术中各种的突发情况，还要能强力支撑起患者和患者家属的所有不理解和“恶意”。
但其实萧潇没有被骂。
她也怪自己闲的没事多管闲事了。
因为始终记得山诣青在最开始嘱咐过她，让她多给刘美巧她们娘俩多聊聊天，让她们可以转换转换好心情的话，所以一直勤勤恳恳的在做，只要有一点空闲时间，她就去，甚至今天她们出院，她看只有刘母一个人在，自己特意帮她把所有手续都办好了才交到她手里。
本以为好歹会得到一个“谢谢”，哪里知道，没有谢谢就算了，刘母在从她手里“夺”过对账单之后，看到上面的余额甚至反而对着她翻了个白眼，还用家乡话嘀嘀咕咕说半天什么她也听不懂的话……
那些钱，还有他们山医生专门给他们申请到的扶助金啊。
萧潇被刘母夺过去账单之后的一系列反应，给彻底寒了心。
她第一次发觉，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心，真的是冰冷的，捂不热的。
这让她觉得好难过。
山诣青听完耿迟的“解释”，垂了垂眼，半晌，在萧潇肩上轻拍了两下，“辛苦了。”
……
难得在年前排了两天休息的山诣青，在离开医院前，拐到了刘美巧住的那层。
他插兜在走廊里等了会儿，看到刘母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刘美巧从病房里出来，刘健康拖着行李箱跟在身后。
刘美巧身上还穿着当初来住院时的那身格子衣服，只是因为人瘦了许多，变得更肥大了些。
长长的走廊里没有阳光，他看着三人的身影缓缓没入尽头。
如此时候，他们这一家三口和他们的“纠葛”，应该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山诣青心里想着，缓缓呼出来一口气，拿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很快被对方接起来。
“下班了？”
应如是的声音温柔又元气的从话筒那头传过来。
听见她声音，山诣青嘴角忍不住扬了扬，轻“嗯”了声，问她现在在哪。
“言蹊基金会的事忙完了，我后面白天没什么事，昨天朵朵不是在香樟住嘛，这会儿刚收拾好准备过去，”话筒里传过去门开又关上的声音，“阿姨刚刚给我打电话，说绾姨和绅叔中午要过来吃饭，所以一会儿应该会去一趟超市吧，那你——”一会儿回来先好好休息。
可惜应如是话没说完，被山诣青给打断了，他等不及电梯，一边疾步往楼梯走，一边压着想要立马见到她的急切，“在公寓门口等我，我马上到。”
说完又改口，“算了，你先回家里，我到了给你打电话，到时你再下来。”

第104章 （下卷）
缺角的圆满（2）
*
应如是没让山诣青开车来接，反而是自己开了车到医院去接的他。
毕竟他连着做了近乎一天一夜的手术，就算他真的被人称为“工作机器”那也不行，太危险了。
更何况这还是下雪天。
也好在他听话，没有拒绝她。
应如是接到山诣青到香樟时，是早晨十点整。
山诣青在进门前，先用了两分钟时间给应如是在智能锁上录了两个指纹，方便她以后过来。
应如是刚开始觉得不合适，想拒绝，但山诣青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从她身后半圈着她，直接把指纹给录上去了。
门刚刚让他从里往外拉开，在客厅里早听见动静的应棉朵已经像个小蝴蝶一样朝他飞了过来。
葫芦也兴奋的像个傻狗一样，跳着跟在小人儿身侧往他们这边跑。
“嗷呜！嗷呜！”
“妈！咪！医！生！叔！叔！”
一狗扑过来抱住了一旁的应如是，一人扑过来搂住了山诣青的腿。
应如是搔着葫芦的脑袋，笑着跟在客厅的山年华和柳弦柱打了声招呼，回头把门给带上了。
随后看到应棉朵身子腾空的同时，捧着山诣青的脸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
“医生叔叔，朵朵好想你喔！”
应棉朵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山诣青了，一见面就开启了话唠模式：“我昨天来这里住的时候还以为晚上可以看到你，可是你都没有回家！”
“奶奶说你在医院给很多很多的人在治病，很辛苦，所以不能回家睡觉。”小人儿用小手摸摸他的眼睛，“我和爷爷奶奶还有妈咪一会儿要去逛超市，所以你要好好在家里睡觉喔。”
山诣青闻言，脸上止不住笑，侧头在小姑娘的掌心亲了亲，笑着问，“医生叔叔不能和你们一起去超市吗？”
小姑娘两只小手“啪”一下拍在他脸上，把自己一张肉嘟嘟的小脸凑到他面前，一脸严肃，“不可以喔，奶奶说你必须要睡觉才可以！”说完小脑袋一歪，“而且你不睡觉的话，朵朵就不喜欢你了喔！”
“……”
山诣青无言，心道这跟谁学的，怎么还学会威胁人了。
他心里刚想着这个，下一瞬就见也好久没见面的柳锦瑟从屋子里跑出来。
后者在看到应如是的时候，笑着猛一下冲过来抱住她。
抱着她原地蹦了两下，嘴里直嚷嚷着好久不见。
确实挺久了，自从上个月…已经过了元旦，应该是上上个月了。
自从上上个月她和应棉朵回美国之前在西甫一起吃过的那顿晚餐，她们就一直没见过了。
应如是回抱住她，摸了摸她脑袋笑笑回了她一句，“好久不见。”
当年应如是被虐待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柳锦瑟才两岁，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多年，山年华他们自然也不会特意把这种事告诉她。
所以应如是在她眼里，始终还是那个优雅又飒的让她羡慕又崇拜的成功女强人。
……
山诣青抱着应棉朵，在柳锦瑟脑袋上敲了一下，“刚刚朵朵说我一会儿不睡觉就不喜欢我的话是不是你教的？”
柳锦瑟捂着刚被他敲痛的地方，往后退了一步，用亲哥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惊恐”道，“哥你说什么呢，你这简直就是侮辱我们伟大的园丁好不好，我怎么可能教小孩子说这种话，更何况还是我亲爱的小侄女？”
山诣青轻“嘶”了声，“你还知道你是个老师，下次——”他作势要再去敲她脑袋，被一旁的应如是半路握住手给截住了。
“好了，”应如是笑着看他，拍拍他的肩，“小瑟也没说错，你确实该休息一下了。”
虽然山诣青真的觉得自己精神还可以，至少陪他们逛一个超市的力气还是绰绰有余的，可他们一众人都在说，连鲜少会干预他决定的柳弦柱都张了口，他只能妥协。
山诣青本想开口说让应如是留下来陪自己，可一想她一定很长时间没有像这样和“一家子”人一起逛过超市了，遂想想作罢，看他们收拾好出了家门，自己回房间睡觉。
*
一大家子人一起逛超市，最兴奋的莫过于应棉朵了。
以往只有妈咪一个人带她来，而这次不但有妈咪，还有“姐姐”和爷爷奶奶！
简直太棒了！
小人儿坐在柳弦柱推的小推车上，晃着腿，美滋滋的扭着小脑袋看看这　，看看那。
时不时指着这个问问自己可不可以吃，再指着那个问问自己能不能吃。
早晋升为宠孙女狂魔的老柳和老山同志，二话不说，凡是小姑娘指过的，想要的，一股脑儿全给丢进车子里。
应如是和柳锦瑟合推了一辆小推车，扭头看到超市的食品区还没逛三分之一就已经被他们塞满一车子的东西，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
想说，又怕辜负了两人想宠孙女的好意。
然后，注意到应如是神色的柳锦瑟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吧嫂嫂，没事，等回去了我给搜罗搜罗，把朵朵不能吃的都给搜罗出来，我吃，现在还是让他们尽情散发一下‘隔辈亲’的优良传统美德吧。”
应如是：“……”
可这优良传统美德散发的着实有点过分了…
这段时间两老可没少给小姑娘买东西，衣服鞋子玩具…她家里的衣柜都快搁不下了，如果她刚刚没看错的话，刚才到家里的时候客厅沙发上摆着的几个刚拆开的盒子还是给她的东西。
“哎，嫂子你也理解一下嘛，”柳锦瑟挑着手里的大白菜掂了掂，“我哥今年过年就三十三岁了。”
应如是：？
“三十三岁啊，”柳锦瑟用胳膊怼怼应如是，扬了扬眉尾，“这搁古代讲怎么也算是老来得子了吧？”
应如是：“……”
…老来得子。
“我哥他以前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柳锦瑟凑近应如是，“说实话…没见到你之前，我都怀疑过我哥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
让你哥听到这个你该挨揍的吧。
“我爸妈虽然没明说过，但我觉得他们肯定也这么想过，所以说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应如是闻言哭笑不得，“没这么夸张吧。”
“有，怎么没有，”柳锦瑟一本正经的看她，“你就是。”
应如是看着眼前的柳锦瑟，竟然从她面上看到几分山诣青的影子。
……那种每次在想用什么话“堵”她时候的影子。
果然，她刚这么想着，就见柳锦瑟眼神一变，凑到她跟前小声问，“所以嫂子，咱们中国人都说呢，‘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嘛，你打算什么时候彻底解救下我老哥，答应跟他结　婚，让他摆脱掉这‘高龄未婚男’的称号呀？”
“……”应如是被她那句高龄未婚男给逗的有点想笑。
只是听到她说的“答应”二字，似乎有点不能理解。
“答应”的前提是对方有说过需要她“答应”的问题才行，可显然目前为止，她没有。
在这一方面，应如是自觉并不是一个很重形式感的人，所以倒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抿了抿嘴角，噙着笑反过来问她，“你哥哥都还不着急，你急什么？”
“我哥不着…”柳锦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哥怎么可能不着急啊…”
一定是巴不得快点把你娶回来好吧。
应如是闻言朝柳锦瑟耸了耸肩，意思是她也不清楚。
她依稀记得，在很早的时候，自己对他就表达过自己的态度——两人的交往就是奔着结婚在走的。
可目前为止，山诣青也确实没有说过要自己同他结婚的话，所以从这方面来说，她也确实没法去“解救”去“答应”什么吧。
搞清楚状况的柳锦瑟，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目瞪口呆。
不是。
她哥到底是在搞什么呢。
*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他们推着满满三座小山。
应如是看着塞了满满一后备箱的东西，只能暗暗下决心，以后绝对不能再让他们爷孙三人同时出现在超市里…
一行人到家十一点半多，林维绅和苏小绾没晚几分钟也到了。
然后应如是发现，林家夫妇其实和山年华他们没什么区别，因为他们来的时候也提了满满当当两大袋子的东西，一多半也是给应棉朵买的。
吃的，用的，玩的。
小姑娘看着兴奋的直蹦哒，亲完这个亲那个，乐得在客厅里转圈圈。
傻狗也是跟着傻乐。
山诣青还在睡，应如是怕他们吵到他，特意叮嘱她要小声点。
小姑娘像是这才猛然想起来，张着嘴无声的“喔”了声，一双小鹿眼圆溜溜的撑着，还不忘伸着一根胖嘟嘟的手指头放到嘴边对着“嗷呜”的葫芦“嘘”了声。
葫芦兄不叫了，从嗓子里呼噜了两声，趴在地上圈住小人儿，让她躺在自己身上休息。
应如是陪着四个长辈拿一会儿要做料理的东西到厨房，留了买回来的几大包零食给柳锦瑟，让她到客厅给“分配分配”。
山年华和苏小绾择菜，应如是洗，林维绅切，柳弦柱主要负责做。
林维绅估计平时在家也常做东西吃，刀工什么的很好，应如是一边洗一边看他那刀在菜板上唰唰唰的，看得还真是有点瞠目结舌。
几个人各司其职，动作也很快，没一会儿就做了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
柳锦瑟准备带应棉朵到卫生间洗手的时候，听见自己放在茶几上的电话响，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有些迟疑的眨了眨眼，只是最后还是接了起来。
没说几句，电话挂断。
急匆匆的跟众人说她有事下楼一趟，让他们先吃。
山年华在后面问她什么事，她也没顾上回，就听门被“砰”一声关上，前者念叨几句，自己带着应棉朵去洗手。
应如是看了眼时间，去卧室叫山诣青，刚走到门口打算敲门的时候，看见已经洗过了澡，换了身浅灰色运动装的男人把门从里往外拉开。
两人迎面碰上，山诣青偏头往走廊看了眼，见没人注意，一把把人拉进了卧室。
门又被碰上。
应如是被山诣青抵在墙边上，下唇被他咬住，噙了片刻，有舌尖探进来，撬开她齿关同她的厮磨碾转。
这个吻来的凶猛又温柔。
几天没好好亲密过，应如是被他勾的一时也顾不上门外不远处都是人了，攀紧他，热情的回应着他。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世纪过后。
应如是靠着山诣青轻轻喘着气顺呼吸，须臾，听见他贴在自己耳边说了句让她有些意外的话：
“刚刚睡觉做了个梦。”
她侧头询问看他，又听见男人低声道：
“梦见我们结婚了。”

第105章 （下卷）
梦见…结婚了？
应如是听完山诣青的话，侧头看了他半晌，一时有些词穷。
少顷，才抿了抿嘴唇，带着几分笑意问，“你们这是…兄妹连心？还是提前交涉好的？”
要不没人说，要不说就一天说？
山诣青没明白，“什么意思？”
应如是看他反应，知道应该真是巧合，掌心蹭了蹭他刚刮过的下巴，有些好笑的解释道，“刚才在超市，小瑟问我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解救一下你这个高龄未婚男。”
山诣青闻言沉吟稍许，没反驳她嘴里的“高龄未婚男”，只是低声反问她，“那你怎么说？”
“我——”
应如是启了启唇刚要说，房门忽然被“砰砰”敲了两下，伴随着“妈咪你是不是在里面”的询问小奶音。
她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现在是在哪。
忙推了推山诣青，“这个不着急，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应如是说完，也没等他回话，推开他，开门。
彼时应棉朵正趴在门上努力踮着脚想够门把手，应如是猜到了所以开门的时候很小心，果不其然见小姑娘扒着门往前惯性跌了两小步。
“妈咪——”
应如是刚要弯身把她抱起来，余光瞥见有人走近，小人儿已经被山年华抱到了怀里，后者在她和山诣青的脸上扫了一圈，笑眯眯道，“没事没事，你们继续忙继续忙，我带朵朵洗完手回到厨房没看见你一不留神她就跑过了，不着急不着急，小瑟还没上来，我们等她回来再吃……”
“……”应如是难得会有觉得尴尬的时候，但此刻是真的有点，“我看时间差不多了，来叫他吃饭…”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莫名此时话说的就很没有底气，尤其是看到山年华一脸“我都懂”的表情时。
她只好偏头看山诣青，见他直勾勾看着自己也不说话，握住他胳膊，把他往前推了把。
山诣青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刚刚说的那句“这个不着急”。
他没明白这个“不着急”是什么意思，是不着急和自己结婚吗？
但他没时间细想，也没时间在现下这个时候搞明白，因为应如是现在正死命按戳戳的把他往外推。
他只好背过手握住她的，牵着她一齐往厨房走，看山年华随口转开话题，“小瑟这会儿去哪了？”
“不知道，”山年华摇头回他，把应棉朵放到宝宝椅上，“接了个电话说有事就下去了。”
应如是接过来苏小绾手里端的两碗饭放到桌上，在这时候接话，“小瑟连外套都没拿，应该很快上来吧。”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被人打开的动静。
只是让众人奇怪的是，在柳锦瑟扬声说了句“我回来了”后，紧接着又听见她低声说了句“进来吧”。
众人互觑一眼，皆在彼此眼里看出来几分疑惑。
是有人来了吗？
可餐厅的位置和大门隔着拐角，盲区看不见。
因为没听到对方回话，除了还在厨房里张罗的柳弦柱和林维绅，余下几个人全因好奇走到走廊尽头往大门方向看。
跟在柳锦瑟身边的，是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男孩，此时柳锦瑟正弯腰从鞋柜里拿拖鞋出来放到地板上示意他穿。
除了山诣青，余下的人没见过晏停，自然都不知道他是谁。
不过山年华一向都是热情好客的人，看着眼前安安静静又白白净净的小男孩，问柳锦瑟，“小瑟，这是…？”
柳锦瑟下意识去看了眼山诣青，才握紧晏停的手，回道，“这是我朋友的儿子，叫晏停。”
“我哥他…也认识，他是停停的主治医生。”
“主治…”山年华顿住，恍然的回头看了眼山诣青，忙道，“哦哦，那快进来先进来。”
怪不得她刚刚看到小男孩会觉得他白净的有点过分，原来是病着的。
应如是看着柳锦瑟在给晏停脱了外面罩着的外套露出来的那身板板正正的黑西装时，轻轻眯了眯眼，似曾相识的想法在脑子里溜了一圈，很快认出来是那次山诣青丢下她和应棉朵，越过马路去找的那个小男孩。
虽然距离隔太远她看不清长相，但小孩身上的那身西装却让她印象很深刻。
当时还想他父母怎么会没事给孩子这么穿，看着就很不舒服的样子。
所以…这就是她家小姑娘那次从幼儿园回来后一直念叨的那个生了病的停停哥哥？　 反观晏停，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就连山年华说话，眼睛依旧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地面，连眼皮都没掀上一掀。
山年华没察觉出来什么不对劲，只道是小孩子害羞不爱说话，想过去牵他，看到柳锦瑟对着她摆了摆手。
山年华：？
山诣青在这时候揽过山年华的肩膀把她往餐厅的方向勾了一下，“吃饭吧，停停不是很喜欢别人碰。”
他话音刚落，就听在餐厅宝宝椅上坐着的应棉朵充满惊奇又惊喜的叫声，“停停哥哥？医生叔叔，是停停哥哥来了吗？是停停哥哥吗！”
应如是闻声回头，就见背对着客厅的小人儿在宝宝椅上挥着小手努力的扭头往身后看，只可惜人太小了，所以只能在椅背的侧面勉强露出来一双瞪的圆溜溜的眼睛来。
因为注意力都被应棉朵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所以没有人注意到晏停在听见小姑娘的声音后，下意识想循声看过去的小动作。
山诣青笑着回头给她说了声“是”，在柳锦瑟牵着晏停走过来时，摸了摸晏停的脑袋。
“哥，是徐管家他——”柳锦瑟下意识想给山诣青说什么，被后者拍了拍肩膀打断。
“以后说。”山诣青说完，低头看了眼晏停。
意思是对着孩子不要说。
柳锦瑟听话的点了点头。
应如是在旁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只是没多话，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
只是下一瞬，会意外听到山诣青靠在她耳边轻轻说的一句话：
“那次会上说的那个小男孩，就是晏停。”
*
香樟书苑的餐桌早被山诣青换了一个大圆桌，幸好餐厅面积大，空间看起来绰绰有余。
所以此时再加晏停一个小孩子，毫无压力。
他被安排在柳锦瑟和应棉朵的中间。
看到晏停，应棉朵是真的兴奋。
趴在宝宝椅的扶手上，嘴里一边叫着“停停哥哥”一边朝晏停伸着手，想去跟他握手。
只是一点都不意外的，看到晏停抬头看了她一眼后，又安安静静垂下了眼。
但小人儿没有被磨灭热情，嘟着嘴对着晏停晃了晃小手，“停停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朵朵呀！”
葫芦兄弟蹲在宝宝椅的腿边，看见家里多出来的人，似乎是不满他对自己小主人的无视，冲着晏停“嗷呜”吠了两声。
应棉朵低头看了眼葫芦，小小“嘘”了声，告诉它，“停停哥哥是朵朵的好朋友，葫芦不可以凶他喔。”
不知道葫芦究竟有没有听懂，但这开始，它就真安安静静趴在宝宝椅脚边，除了吃着应棉朵时不时给它丢下来的食物时发出几句声音，真一声没再吭了。
反而是应棉朵又开启了小话唠模式，在吃到山诣青给她投喂到自己面前小碗里的某个东西觉得好吃的时候，就会“哇”一声，一脸惊奇的看着晏停说，这个好好吃，停停哥哥你快尝一尝，那个也好好吃，停停哥哥你也快尝一尝……
比起应棉朵吃东西吃的满脸满身，晏停吃的既缓又斯文。
只是一样的，从头到尾一丝表情都没有。
山年华他们知道晏停不爱说话的个性后，倒没像有的家长一样，故意跟他没话找话硬逼着他说些什么，只是叮嘱柳锦瑟多给他往盘子里夹点东西吃。
没人问他为什么来，也没人问他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晏停听着他们聊着大人间的话题，渐渐放松了些，偶尔听到应棉朵叽叽咕咕的声音，会下意识的扭过头去看一眼。
只是这次再扭头往应棉朵那看，余光瞄到和她隔了一个山诣青坐着的应如是时，目光忽然顿住。
始终平静的一张脸终于有了表情，他看着应如是，眼里是难掩的惊讶…确切说，是难以置信。
甚至紧握着筷子的手都在轻轻的发着抖。
应如是因为好奇，正耐心听着苏小绾给她说着关于“基因寻回数据库”的具体情况，一时无察。
最先发现晏停不对劲的，是始终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应棉朵。
小姑娘看看他一动不动的神色，再顺着他视线看向应如是，小手挥了挥，“停停哥哥，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妈咪看喔？”
她脆生生的话音落下，桌上其他人的目光才寻了过来。
晏停在众人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时，仍旧一动不动的盯着应如是在看。
应如是回看着他，微微歪了歪头，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友好的对他笑了笑。
哪知后者却突然低下头，连带着紧握着筷子的手都开始轻轻发起抖来。
山诣青怕晏停忽然情绪的突变出现什么问题，没顾得上说什么，站起身子走到他身边抱起他就往自己卧室走，“小瑟，检测仪。”
柳锦瑟闻言怔了一怔，忙应了声，从客厅茶几下的抽屉里拿了东西，追在山诣青身后进了屋子里。
留下一桌子人面面相觑。
应棉朵被山诣青突如其来这一系列动作给吓到了，嘴巴一撇，哇的一声哭出来。
应如是这才回神，连忙过去把她从宝宝椅上抱到自己怀里。
……
过了好大一会儿，柳锦瑟才从卧室里出来。
山年华赶忙拉过她，担心道，“怎么样，孩子是犯病了吗？”
柳锦瑟摇摇头，“没有。”
山年华这才拍了拍胸口，重重吐出来一口气，紧接着问她，“这孩子刚刚怎么回事？为什么看小如那么惊讶啊？”
柳锦瑟看着应如是茫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柳弦柱拍了拍山年华的肩，看自己闺女，“他爸妈呢？知道孩子在我们家里吗？”
心脏病不是别的病，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真是谁也说不清。
“停停他…没有妈妈，”柳锦瑟抿了抿唇，“停停爸爸，不是很喜欢他，所以也不太亲，刚才是他家里的管家带他过来的。”
“停停不止是心脏有问题，还有情感冷漠症，”她看着众人解释，“所以才会是一直面无表情的样子，并不仅仅是不爱说话的原因，也不是不懂礼貌。”
“不喜欢他？”苏小绾闻言蹙眉，不理解，“自己的小孩怎么会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又为何把孩子生下来，这父母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停停的妈妈，”柳锦瑟咬了咬唇，小声说，“是因为难产去世的。”
众人闻言，皆噤了声。
半晌，应如是才道，“就算如此，那他爸爸也不该把责任牵扯在孩子身上。”
况且，孩子还生着病的。
毕竟是自己曾经很喜欢的人，柳锦瑟还是下意识维护道，“晏澈他只是太爱他的太太了。”
哪知应如是在听到这句话后，却蹙了蹙眉，反问，“晏澈？”
“你说停停的爸爸叫晏澈？静晏的晏，清澈的澈？”
柳锦瑟迟疑点点头，“嫂嫂认识晏澈？”
真是他？
应如是哑然，心道这巧事还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晏澈是我们公司在南城有合作的一个合作商，”应如是解释道，“上次回美国前，我到香港就是为了跟他谈合作的事。”
只是没想到他会是小男孩的爸爸。

第106章 （下卷）
缺角的圆满（4）
*
听到晏澈的名字，惊讶的其实不止是应如是一个人，还有苏小绾。
所以在应如是说完之后，苏小绾也插嘴问柳锦瑟，“小瑟，你说的晏澈，是晏氏集团的晏澈？”
“……”柳锦瑟哽了下，“绾姨…也知道晏澈？”
虽说晏氏集团在国内是很有知名度，但在柳锦瑟的认知里，他跟她父母这个年纪人距离还是有些远的。
遑论他一个商人和他们这些搞学术的如何能掺合到一起呢。
哪知苏小绾却点头，“‘基因寻回数据库’当年虽然是我率先提出来的，国家也审批了下来，但其实拨下来的款项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个项目的顺利进行，去年你哥哥听我提过一嘴后，就帮忙介绍了几个投资商过来，这个晏氏是其中投入最多的，几乎占了百分之七十。”
“不仅如此，今年年初的时候还给我们所里提供了一个他们生物科技公司里的一个实验团队，所以我们这个项目才能顺利进行下去，并且比预估的时间要超前许多完成。”此前，他们断不会想到再过一段时间，数据库就能正式投入使用，“你没有听你哥哥提起过这些？”苏小绾看柳锦瑟问道。
后者摇摇头，“没有。”
“这么听来，”林维绅琢磨着，“这个晏澈也不像是这么冷冷冰冰的人。”
因为自己手里也有项目在做，自然多少也了解些，“像这种国家项目，投入和回报向来鲜少会成正比，大多都是投入多回报少，所以想要拉到投资商投资，其实是很不容易的。”
这项目刚开始那段时间，苏小绾早出晚归出去找投资商，回回吃闭门羹这种事，他记忆犹新，不可能忘得了。
“晏氏集团…”林维绅沉吟，看柳弦柱，“不知道老柳你还记不记得，有次我们和金融系的孙教授一起吃饭，他给当时他带的那学生说过，这集团业务涉及面极广，虽然掌舵者还很年轻，可投资眼光犀利独到，每笔投资都会让自己赚到盆满钵满。”
“而这“基因寻回数据库”对于晏澈来说，至多可以赚个名。”他轻轻摇头，“‘晏氏’这个名号本身已经妇孺皆知了，这“名”对于他来说，有还是没有，似乎问题并不大。”
“基因寻回数据库”的成功意味着什么，凡是有点关注的人大概都能知道，再说苏小绾当初拟定申请这个项目的初衷就是为了能帮助更多的父母可以找回自己的孩子。
他连别人的孩子都能“疼”，又会如此对自己的孩子吗？
更何况还是自己最爱的人拼死留下来的唯一血脉。
“有件事我怀疑过，但并不确定是不是，”苏小绾沉默了半晌，才接着说，“大概是六七年前吧，连着好几年，每个月我都会收到一封匿名捐款，有时候多些有时候少些，说是为了支持我们这个项目，把自己兼职赚来的钱划拉一部分捐给我们研究所，希望我们这个项目可以早点成功，投入使用。”
“她每次字虽然写的不多，但很秀气，应该是个女孩子，因为她都是托人直接送到我们研究所的门卫转交给我的，所以至今我都不知道她是谁，可是…”苏小绾顿了下，低声道，“六年…不对，是七年前，从七年前的那个一月份开始，我就再也没收到过这姑娘的信了。”
山年华闻言，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说，当年这个匿名捐款的小姑娘可能是晏停的妈妈？晏澈是在后来意外知道这件事后又恰巧碰见诣青去找投资，才会答应下来的？”
苏小绾朝着众人点点头，才又看着柳锦瑟确定，“晏停今年是七岁吗？”
柳锦瑟咬了咬下唇，点点头，“是七岁，而且是一月底生日。”
是了。
就算再如何不可思议，他们也已经认定了这个事实。
这么有爱心的一个好姑娘，也难怪离开多年，仍旧会有人对她念念不忘。
山年华他们都是爱着的人。
失去爱人这种事，只是想想都会令他们难以承受。
更何况苏小绾和林维绅还是切实体会过失去挚爱女儿的人。
他们心痛遗憾两个相爱人的阴阳两隔，也心痛晏停小小年纪就要承受面对这个失去母亲又被父亲无视甚至憎恶的冰冷世界。
可到底…孩子是无辜的啊，他没有选择的来到这个世界，他有什么错呢。
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柳弦柱在这时候开口，问了刚刚大家都忽略的一个问题，“不过晏停这孩子刚刚一直好好的，怎么忽然看到小如就犯了病呢？”
他看了眼应如是，又看柳锦瑟，“难道小如和晏停妈妈长得很像？”
听了柳弦柱的话，他们这才想起来刚刚聊到这个话题是因为晏停看到应如是后的意外反应。
包括应如是在内的几道眼光一下子齐刷刷看向柳锦瑟，眼里都是疑问。
只是让他们失望了。
柳锦瑟朝着大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没见过。”
“我第一次见晏澈是在读初中的时候，他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我们学校参加周年庆典，当时他刚大学毕业，也和他太太…刚结婚没多久，”柳锦瑟说，“但那次他太太并没有跟着一起去。”
那时候她虽然还小，但看着台上他脸上肆意张扬的自信和笑脸，真的体会到了电视上看到的那种心动的感觉。
砰砰砰——
砰砰砰——
一颗心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直到听别人说他已经结婚，而且和太太青梅竹马，非常恩爱的时候，她才心碎不舍的断了念想。
再遇见，是三年前，她做家教兼职，碰见晏停…
听完这些，应如是对此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
只是想起来那次和晏澈在飞机上的偶遇，他看向自己那一瞬间的眼神。
看来当时她并没有看错。
他眼里的神情，确实是…痛苦。
……
“绾姨，”应如是看向苏小绾，轻声问，“当年那女孩给您寄过去的信，您还有留着吗？”
“当然，一直好好保存着，一张都没丢。”
“方便的话，您能找出来给我看看吗？我借用两天，到时候再还给您。”
“好。”
*
晏家的车在五点准时停在山诣青他们住的这栋楼底下。
柳锦瑟接到徐管家打来的电话，去敲山诣青房门，后者领着晏停从屋里出来。
他视线在家里搜寻了一圈，没见到自己要找的人。
还是“知子莫如父”的柳弦柱拍拍他肩膀告诉他，“小如先回迪纳了，朵朵说要见停停哥哥，才留下来没走的。”
柳弦柱这么一说，山诣青瞬间明白，应如是大概是怕晏停出来时看到她还会再出什么问题，才提前离开的。
只是…就算如此，柳锦瑟和他爸妈的卧室，哪个还不能待一会儿。
怎么就走了呢。
本来蹲坐在客厅地毯上正和葫芦玩着的应棉朵，听见开门的动静，瞬间转过去小身子看，当看见山诣青牵着晏停出现在眼前时，噔一下，从地毯上爬起来，嘴里叫着“停停哥哥”冲着两人哒哒哒小跑过去。
只是临到两人身边，敏感注意到晏停往后退着的那一小步时，及时止住了步子。
甚至因为“刹车”太猛，差点儿栽个跟头，幸好被山诣青眼疾手快的给扶住。
小人儿圆溜溜的眼看着晏停，小心挪到山诣青另一条腿边，攥着他裤腿，探着小脑袋看晏停小声说，“停停哥哥，你要走了吗？”
晏停没说话。
小人儿有些沮丧的鼓了鼓嘴巴，随后抬着小脑袋看山诣青：“医生叔叔，停停哥哥的身体好了吗？”
山诣青对她笑笑，弯腰摸了摸她的头，“停停哥哥好了，朵朵不要担心。”
听见山诣青的话，应棉朵才甜甜的漾出来一个笑，又伸出来小脑袋看着晏停小声道，“停停哥哥，你不要怕，我的医生叔叔很厉害，他一定会治好你的，这样你以后就不会再生病了喔。”
山年华和苏小绾也在这时候过来。
后者再看到晏停时，眼里的情绪百转千回，归结到底，还是心疼。
山年华也是。
因为知道他不爱人碰，所以两人都停在跟他隔了两步远的距离。
山年华半弯下腰去看他，慈爱的看着他笑，“停停以后想来的话可以随时过来，想吃什么都可以让爷爷奶奶给你做，也可以来找朵朵一起玩。”
她的话音刚落，应棉朵就迫不及待的插嘴道，“对喔，我爷爷做饭超级超级好吃，今天停停哥哥吃的太少了，下次你过来可以吃好多好多喔。”
柳锦瑟在一旁听见，笑着捏了捏小人儿肉嘟嘟的小脸蛋，“小吃货。”
随后从山诣青手上牵过晏停，看着众人道，“我送他下楼，管家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应棉朵闻言想往前走，又不敢，踟蹰两下，才对着晏停挥了挥小手，“停停哥哥再见，朵朵等你再来玩喔。” 在被柳锦瑟牵着往门外走前的那一刹那，晏停才终于不动声色的偏头看了惶惶然站在另一边的应棉朵一眼。
后者察觉到，本来因为沮丧轻轻撇着的小嘴巴瞬间又有了笑，一手搂着山诣青的腿，一手冲着晏停再挥一挥，“停停哥哥再见喔。”
*
应如是回到迪纳时，不过四点半，因为晚上还有视频会议要开，她没卸妆，只是先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
因为和晏澈公司合作无线广播的具体工作是明年才会进行的内容，所以应如是在香港和他谈下来工作后就没再自己关注过了。
她盘坐在沙发上，从网页搜晏澈的信息看。
工作履历和她想的差不多，大学的时候自主创业，由最开始的一家小智能科技公司逐步扩大，涉及的业务范围越来越广…和J差不多，只是侧重点不同而已。
他婚姻那栏的介绍是已婚，但配偶却是空白的。
应如是搜了他近几年几个参加活动的视频看，注意到他的左手无名指上，一直戴着一个同样的戒指。
和她当时在香港看到的那个一样。
这个男人，对妻子来说，真的是个很长情的爱人。
可对晏停来说，也着实是个不够合格的父亲。
她这才明白过来，当时开会，山诣青为什么会说让晏澈同意他们把晏停当作第一例手术试验的概率基本为零了。
对他们来说，被病人、病人家属拒绝反而没有那么可怕，至多劝理不过，他们可以再费力找下一个合适的，而像晏停这种，病情情况无比贴合，家人却是满不在乎的态度，才最是让他们头疼的那一种。
……
山诣青到迪纳，看到来给他开门的应如是时，后者仍是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
他摸摸她的脸，“怎么这样一副表情。”
应如是轻吁口气，摇摇头，往他身后看了眼，“朵朵呢，你没把她带回来？”
山诣青进来，随手带上门，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下，“她说今晚要留在香樟和爷爷奶奶一起住。”
应如是闻言眉尾轻挑，“真的？”
山诣青对她无辜耸了耸肩，为了表示自己没撒谎，又补充了一句，“绾姨和绅叔都还没走，一起玩的开心着呢。”
听见这个，应如是倒真的没再说什么了，坐回到沙发上，仰头看着插兜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叔叔阿姨还有绅叔和绾姨真的太宠朵朵了，”她两手撑在身侧，迟疑了一下，还是尝试的开口道，“你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给叔叔阿姨建议一下？”
山诣青其实听明白了，但还是弯腰把手撑在她两侧。双眼和她对上的同时，笑笑反问：
“建议什么？”

第107章 （下卷）
*
应如是听见山诣青的话，下意识启唇欲答，但下一秒反应过来，自己又不是说了多难以理解的话，怎么就还听不懂了？
再看他脸上的表情，自然明白他是故意的。
她双手搂住他脖子往后靠在沙发上，后者不备，怕压到她，只能下意识抬起来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
山诣青一条腿站在地板上，另一条腿屈膝支在她身子一侧，低头看她的时候，眼底有笑。
“做什么，很急吗？”
“急啊，很急。”
应如是微笑，只不过在他顺势低下头要来亲她的时候，还是偏了偏头，躲开了。抱着他的手用了用力，略有些忧心和小心的道，“我是真的很认真在给你说。”
今天在香樟看到晏停，回来在查晏澈信息的时候，她也不知为何，就想到了这些。
晏停变成如今这个模样，跟晏澈一直以来的无视和不作为肯定有莫大关系，但相对的，她也不是没有见过被长辈无底线的溺爱而“毁掉”人生的人。
“我知道叔叔阿姨是真的爱朵朵，所以才会这么疼她，”她诚恳看他道，“她是我们女儿，看到大家都喜欢她我当然会很开心，可朵朵现在毕竟还小，虽然聪明，但并不能完全的明辨是非，所以只能一点点的引导，这三年来，我一直很怕自己教坏她。”
山诣青看着她没说话。
应如是顿了顿，抿了下唇，“我听Emma跟我说过一句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我觉得虽然两者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可还是可以这样理解一下。”
就像那次在肠粉店的事情一样，也许在很多人眼里看起来，大人让小孩子一份肠粉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但人都是会贪心的，得到过一次例外，就会期待第二次，周而复始间，想要的也就会越来越多。
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应如是明白——人活在这世上，底气和安全感都是自己给自己的。
她很怕忽然过多的宠爱，会让小人儿今后变得娇纵起来。
变得任性妄为，不劳而获。
近来她频频想留在香樟那住，说不定也会有这样的原因。
如果真如此，小时候他们还能在她身边护着她，可长大以后呢？
他们总不会一直能陪在她身边。
山诣青看着她，耐心听着，只是从头到尾，一直没说话。
应如是没读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
少顷，她回看着他，轻轻叹口气，“算了，还是别说了。”
其实她一直纠结的点，也是担心说了会让他们伤心。
山诣青哪能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在她额头上亲了口，忽然问，“一会儿还有没有事？”
“嗯？”应如是松开搂着他脖子的胳膊，看了看腕表，“十点要开视频会。”
“那就是十点之前都没事了？”
应如是不明所以点点头，“嗯，怎么？”
山诣青没直接答话，站直身子的同时把她从沙发上拥了起来，轻拍了拍她后腰的位置，笑，“换身衣服，我们出去逛逛。”
“……？”应如是看了眼窗外已经降临的夜色，“现在？”
他不置可否点头，“现在。”
*
在外面的店里随便吃了些东西后，很快，两人的身影出现在南城公园里。
晚上七点多，公园里人最多的时候。
他没特意找人少的小道走，揽着她悠悠走在路上。
身边人来人往，有人刷着手机独自向前，也有三三两两结伴聊天的。
更多的，还是一家大小，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带着小孩一起，边笑边闹的。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幸福。
也许是因为从小得到的不多，所以应如是一直都很喜欢这种看起来很小很琐碎的时刻。
她嘴角漫起来笑，看着那些陌生人，会有一点点感动。
两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二十分钟后，看见前方不多远围着几个人，他们走近些，才发现是一个年轻妈妈在训斥自己女儿乱丢垃圾的场景，年轻妈妈神情严肃，无视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指着地上的一个小包装袋，要她亲自捡起来丢进垃圾桶里。
旁边有路人在劝，想去帮小女孩捡起来，但被年轻妈妈制止住了。
两人没像其他人一样多做停留，从人群外绕了过去。
走远了，应如是回头望了眼，看到散尽的人群，还有年轻妈妈在垃圾桶旁边轻轻抱着小女孩安慰的身影。
山诣青顺着她视线也回头看了看，感慨道，“第一次看你罚朵朵面壁思过的时候，我当时就觉得你在教育小孩上面，其实跟我妈挺像的。”
应如是闻声，偏头看他。
山诣青轻捏了捏揣在兜里握着她的手指头，“小瑟像朵朵这么大的时候，做错事也会被我妈罚站墙角，我爸那脾气，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心疼女儿想偏袒说几句话，被我妈眼睛一瞪，就直接咽回了肚子里。”
“不过小瑟小时候可没有朵朵现在这么乖，每次被罚站的时候，都要撕心裂肺的哭半天，目的就是想让我妈心软，放过她。”山诣青笑着摇头，“但没有，一次都没有。”
应如是听见他的话，这才明白过来他的言外之意。
“抱歉，”她停下脚步看他，神色略微带了点尴尬，“你别误会，刚才在家里想让你委婉给叔叔阿姨建议别太宠朵朵，并不是怪叔叔和阿姨的意思，我只是担心朵朵她——”
山诣青抬起另一只手，轻触了触她面颊，打断她的话，“我们之间不需要说抱歉这么生分的话，之所以给你说这些，也不是想让你难堪。”
“只是想给你说，以前一直是你一个人在照顾朵朵，但现在有了我们在，你可以稍微放一下手，试着给自己一点空间，也试着给我们一点信任。”
“中国还有一句老话，叫‘三岁定八十’。”他看她笑笑，“意思是说小孩子在三岁时候的言行基本就可以确定他们成人后的性格了，而迄今为止，你把朵朵教育的这么好，她善良可爱，有耐心又有爱心，我们大家一起，一定可以把她好好养大成人的。”
“好不好？”
周围的喧闹声忽近忽远，应如是回视着他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
山诣青听到她应声，嘴边的笑比刚刚大了点，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她头发。
……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绕着湖边走了大半圈。
应如是看着湖面上被四周灯光映射的鳞波，把鼻尖和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
山诣青察觉到，松开握着她的手，改搂她到怀里。
“冷吗？”
应如是摇摇头。“我是在想晏停。”想他家长同意病例试验的事？”
应如是“嗯”了声。
“下午我在房间里给他说了病例试验的事。”
“他什么反应？”
“没反应。”
“……”
山诣青笑笑，拍拍她脑袋，“停停他跟平常的小孩——”
“我知道，”应如是轻声打断他，“下午你在房间给他做检查的时候，我们在外面听锦瑟说了。”
随后看他又道，“对了，我好像还没跟你说，我认识晏停爸爸。”
山诣青闻言停下脚，蹙了蹙眉心，“晏澈？”
下午他在送完晏停之后就直接到迪纳去找她了，所以并没听山年华他们说过其实应如是和晏澈认识的事。
应如是顺势也停下脚，“你还记得我回美国前拐去香港的事吗？”
“我和他先是在飞机上见了一面，他就坐在我和朵朵隔壁，当时不认识，是到了公司之后才知道我们要谈的那个合作商就是他。”
山诣青记起来送她们登机之后看到晏澈助理的事，当时只是猜测他去出差，没想到他出差的目的地会和她是一样的。
只是想到下午晏停看到应如是的反应，山诣青的喉结滚了滚，自觉不动声色的启唇试探道，“那晏澈在看到你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应如是看他脸上的表情，头微微往后仰了仰，嘴角压着笑，“如果不是我主动说认识晏澈，这问题你怕不是要在心里藏好久吧？”
山诣青无语凝噎了片刻，才不是那么有底气的说，“我只是好奇问问。”
鬼才信你。
应如是笑着用指尖戳了戳他嘴角，“当时不认识，只道是我看错了，我也是下午听了小瑟的话之后才确定下来的。”
“当时怎么说呢，”应如是回忆，“他看过来的那一眼，很压抑，很心痛，又很克制。”
“有一种不得不面对现实的痛苦。”
当时在飞机上那无知无解的一眼，在今天下午柳锦瑟的解释后忽然变得具象起来。
所以在说完这些后，她忽然也有些好奇的问，“你和晏澈年纪差不多吧，那你以前见过他的太太吗？我们两个真的长得很像吗？”
山诣青闻言摇头，“我是在这两年回国做了晏停的主治医生后才认识晏澈的，不过…”他目光从她眉眼往下一点点扫过，最后用指腹拭了拭她下巴，“我可以确定的是，你和她长得不一样。”
“……？”应如是没明白，“你刚刚不是说你没见过？”
山诣青一本正经点头，“因为你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所以不可能会有人跟你长一样。”
应如是：“…………”
*
夜幕沉沉，星星散落。
远处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影。
让这冬夜多了几分温存。
山诣青看着那光影眯了眯眼，“这应该是…我们在一起后，第一次这样散步？”
应如是闻言回忆了一瞬，点点头，“好像是。”
他沉默了半晌，认真反思，“看来苏长清说的没错。”
“……？”
山诣青对上她的眼，“我确实很失败。”
两人确定关系将近三个月，正式的约会没有就算了，竟然连单独的散一散歩都没有。
“……”应如是一时没太明白他的自暴自弃是为何，有点儿好笑的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山诣青没直接回她的话，看到有长椅空着，拉她过去坐下时，冷不丁问，“会后悔吗？找个医生在一起？”
应如是莫名其妙的拿手去拭他额头，“怎么了到底，忽然说这些？”
山诣青重新握住她的手，自己一时也有点难以置信，“我们在一起马上三个月了，我竟然都没陪你一起散过步。”
应如是闻言，轻吁口气，理解的笑了笑，“你工作忙啊，我又不是不知道。”
随后又补充，“况且我有时候也忙，你好不容易排到休息的时候又偏巧我没时间，这不很正常的吗？”
更别说他们之间还有个小家伙在。
山诣青还在心里对着自己无声叹气，顺便反思一下他以前确实有点太过高估自己了。
不知道现在再跑去问苏长清那家伙平时是怎么跟他老婆约会的，会不会直接被他笑穿宇宙。
应如是也不是在跟他说客套话，而是真觉无所谓。只是看他一直没说话，反过来安慰道，“我是说真的。”
“工作忙这些我们都是没法避免的，况且你已经尽全力在休息的时候陪我、陪朵朵了，我之前虽然从没跟你说过，但每次我们一起吃早餐晚餐的时候，我是真的觉得很幸福。”
轰轰烈烈的爱情和平平淡淡的真实，这两者如果让她来选择，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人生不是电影。
她不需要那些走马观花的激情体验。
细水长流，才一直是她想要的。

第108章 （下卷）
，
*
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得到的并不多，所以应如是始终觉得，一家人只要能够平平安安团团圆圆的在一起，她就很满足了。
“每次看到叔叔阿姨、你、还有小瑟一家子整整齐齐的吃饭或是闲聊，说实在的，我都会很羡慕，”应如是抬头，看着远处运转中的摩天轮，眯了眯眼，“叔叔阿姨很爱你们，所以他们会用自己最大的努力来给你们打造一个安全又舒适的环境，让你们从小无忧无虑的长大。”
“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想起来我的养父母，也会想起来…”她看着摩天轮静止中的假象，扬起嘴角笑了笑，“我的亲生父母。”
她这个笑，像是在意，又像是无所谓，山诣青看着她，不自觉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脸。
应如是回神，偏过来头看他，看他眼里的担忧，笑着摇了摇头，“我想起来我的养父母，只是觉得很亏欠，”她眼睛垂下，神色有些落寞，“他们把我接到美国后，对我那么好，吃的穿的用的，耐心教我英文，带我找合适的学校，就为了能让我得到一个很好的教育。”
“可是他们离开的太突然，太快了…”都没等急她长大好好的报答一下他们。
山诣青往后靠在长椅背上，右手揽住应如是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嘴唇贴着她头发，“叔叔阿姨在天有灵，知道你现在很好，一定也会很骄傲的。”
应如是闻言笑，鼻子却犯酸，她深吸口气，才轻轻点了点头，“其实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小时候最迷茫的时候遇见医生阿姨，她教我如何看待这个世界，后来又遇见我的养父母，他们又教我如何在我认为的这个世界好好的做一个人。”
“我成长的真的很好，”应如是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对吧？”
他们现在待着的小道还算偏僻，长椅对着一小片空荡的草坪。
山诣青灼烫的视线盯她半晌，左手捏着她下巴凑上前亲了她一下，低低道，“当然。”
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抚慰。
应如是满足的用鼻尖去蹭了蹭他的，重新靠在他肩上，“所以这时候，我偶尔就会想起来我的亲生父母。”
“我会想他们如果有一天知道了我，看到我现在这样，会不会有那么一秒钟，因为曾经扔掉我，而后悔。”
山诣青收紧了些手臂，脑中回响着刚刚她的话，思忖了半晌，放轻声音问，“那，你有想过找他们吗？”
空气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摩天轮还在转着，应如是看着那忽近忽远的光，喃着鼻音道，“偶尔会想过，但每当这时候也会想，我现在过得很好，如果找到他们之后，他们过的也很好，而且还有了其他的小孩，一家人其乐融融我见到了不是会更难过吗？”
“再如果，我找到了他们，而他们过的并不好，我自己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落井下石和同情，都不是自己会做的事。
“所以很难说，也很纠结，”应如是说完，忽而一笑，“这么说着好像我就真的可以找到他们一样。”
其实她再清楚不过，如果不是遇见了山诣青，偌大的南城，茫茫人海，以她自己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找到她的医生阿姨。
寻城虽小，可也有将近1000万的人口，找一对，二十多年前丢了自己小孩的父母，又岂是一件易事。
她心态虽好，但远不至于如此天真。
况且以她现在的生活，她其实…挺满足的。
“找不找想不想，全都看你。”
听出来她话里的迟疑和犹豫，山诣青柔声开口，“只是自从再次遇见你之后，我真的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并没有很绝对的事，”他摸摸她头发，“你想有没有可能，你当时并不是被你父母丢在孤儿院门口，而是也像绅叔绾姨的孩子一样，是被人贩子抢走的，或是…是你父母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会把你丢在孤儿院门口呢。”
应如是闻言倏然抬头，看山诣青，眼里是一闪而过的希冀，“可能吗？”
山诣青扬了扬眉尾，笑的轻柔，“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你还不知道吗？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不管是遇见他，还是他母亲，亦或者是……刘健康。
当时他想尽了一切办法，要阻止她和刘健康碰面，最后却依然在他们最没防备的时候，让她猝不及防的和他面对了面。
这无一不在证明着一件事——只要彼此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在任何时间，都会有再遇见的可能。
“所以，”他笑着掐掐她的脸，“如果你想，那我们就一起找，反正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有我在。”
“有朵朵在，还有你的医生阿姨。”
“可是，怎么找呢？”应如是最终还是松了口。
山诣青安抚似的摸摸她的头，想了想，问她，“今天中午绾姨在餐桌上跟你说的&#39;基因寻回数据库&#39;你了解了多少？”
“&#39;基因寻回数据库&#39;？”应如是有些诧异。
因为她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之所以在餐桌上问，也是单纯有些好奇，顺便…也了解一下有没有自己公司可以投资的地方。
看山诣青点头，她回想了一下，“绾姨说数据库一旦投入使用，只要采集一下彼此的基因样本录入到他们研究出来的系统里，系统便会自动筛选和它匹配的基因数据，听着应该…跟警方的那个系统是一个道理。”
“那等数据库成功，我们不是可以去试一下吗？”
“……”应如是默默看他，“你刚刚没听清楚吗？能找到的前提，是我们双方都必须把自己的基因样本录进去。”
而如果只有她自己录，对方却根本没有想要再见到她的想法，那…不是白忙一场吗？
山诣青闻言，先是顿了顿，随后看她一笑，“所以，你其实真的很想要看看他们，对吗？”
“……”
墨蓝色的天，零零星星飘起来雪花。
山诣青帮应如是把围巾往上提了提，又帮她把羽绒服后面的帽子戴上，凑上前在她只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上轻吻了一下，看着她，脸上依旧是无论何时都足矣安定她的安抚笑容，“不用怕，也不用担心，有我呢。”
远处的摩天轮，忽然闪起了霓虹彩灯。
晕着墨蓝色的天，斑驳陆离，又灿若星河。
*
两天后，苏小绾把当初那个女生给她的字条全部找出来寄了过来。
都说自如其人，如果真是如此，应如是看着字条上秀丽温婉的字，完全可以看的出来，字的主人，一定是一个温和善良的姑娘。
她本意是想是不是可以从这些字迹里寻得一些蛛丝马迹，可以让她在之后和晏澈的“谈判”中，能够和他找到一些合适谈论的话题。
只是没想到的是，会意外先接到山诣青说晏停想见她的消息。
应如是眼睛从面前的纸条上移开，看着面前电视机黑屏上自己满脸的怀疑，连声音里都是诧异，“你说晏停…想见我？”
“嗯，”山诣青的声调倒是平稳如常，“他管家刚刚打了电话给我，说晚上会过来。”
“晚上？”应如是哽了下，”可小瑟不是说他们从不让他晚上出门，而且下午五点就必须回家不是吗？”
骗她的吧。
“……应该是晏澈没在南城吧。”
“…好，”不管如何，应如是先应下，“你下班直接带他来我这里。”
“好。”
应如是刚挂了电话，本来趴在飘窗毛毯上玩积木的小人儿，瞬间跪坐起身子，看着应如是兴奋问，“妈咪，你刚刚是不是再说停停哥哥！停停哥哥要来我们家对吗？对吗？”
应如是看她小脸上难以言喻的兴奋，宠溺摇摇头，“嗯哼。”
她声音刚落，就见小姑娘嗖一下从飘窗台上倒退着滑下来，一跳一跳的哒哒跑到她身边，拉她的手往更衣室走，“妈咪妈咪，我们去穿那个超级可爱的粉红色小兔子装吧！我超级喜欢那个喔！”
“……”

第109章 （下卷）
圆满的结局（2）
*
门铃声一响，应如是都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应棉朵已经窜到了大门边。
垂在身后长长的毛绒绒兔耳朵因为她动作，一跳一跳，倒真像个小兔子一样。
小姑娘踮脚想去够门把手，可谨记着应如是给她说过开门之前一定要先看门上猫眼的位置，看到是自己认识的人之后才可以开的话。
可她太矮了啊，看不到。
所以还是要等应如是过来才行。
小姑娘扶着门，回头看跟过来的应如是，急的直捣那双小短腿。
“妈咪妈咪，快点快点快点嘛～”
“……”
虽然近段时间，柳锦瑟偶尔带她到幼儿园玩的时候和其他小朋友玩的都很开心，但柳锦瑟也跟她说过，每次到了幼儿园之后，小人儿总会问一遍她停停哥哥今天会不会来。
柳锦瑟问了小姑娘，才知道小姑娘始终记得她跟她说过停停因为生病一直是自己一个人，没有朋友一起玩的话，所以一直想着要和他做好朋友。
应如是想到这些，走到门边时，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小脑袋。
“知道了，妈咪这不是来了吗？”
应棉朵还在捣着小短腿催促着，“快点妈咪，妈咪——”
应如是看了眼猫眼，手压在门把手把门打开，看到山诣青站在门外，身侧牵着安安静静的晏停。
前者看她笑笑，她也回了个笑给他。
遂低头看了眼见到晏停后本能往后退了一小步靠到她腿前的应棉朵，再瞧着晏停温和笑笑打招呼，“你好，晏停。”
晏停虽还如每次见人时一样，一句话没说。
但这次他抬头看了一眼应如是。
虽然，他很快又低下了头。
应棉朵靠在应如是腿前，先抬头叫了一声“医生叔叔”，才对着晏停挥挥小手，“停停哥哥，欢迎你来我家里玩喔。”
意料之内的，晏停没作回应，只是低头盯着门槛在看。
应如是放在小姑娘脑袋上的手滑下去，安慰的摸了摸她小脸蛋，笑着把门外的两人让进屋里，“先进来。”
山诣青进来，顺手带上门。
一边换应如是给他们准备好的拖鞋，一边揽过她肩膀在她额头上亲了口，“怎么样，今天？”
“挺好的，”应如是笑回，看着他又弯腰在她身前的小姑娘头发上亲了亲，说，“下午挂断你电话，我带朵朵到超市逛了一下，买了些东西。”
“朵朵说想让停停哥哥尝一尝你上次做的粉蒸排骨，所以我又买了些，”她往厨房里指了指，“还有一大推东西，你看着弄吧。”
“……”山诣青偏头看她笑着挑眉，“怎么感觉我现在到你这里就自动变成了一个厨子？”
应如是无辜看他，指尖往下指了指一直歪着脑袋盯着晏停看，又不太敢同他说话的应棉朵，“是你家小姑娘要吃的。”
山诣青听完，用指背蹭了蹭她下巴，“所以我家大姑娘不吃是吗？”
应如是闻言笑着握住他的手，挠了挠他手心，“累吗？要不要休息会儿？”
“不用了，”山诣青收紧了下手力，松开她，把身上的大衣围巾脱了挂在门口衣架上，边挽袖子边偏头瞧她，“先喂饱你们再说。”
说完他拍拍换完鞋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站在鞋柜旁的晏停，“停停先跟朵朵和阿姨玩一会儿，叔叔先做晚饭。”
晏停闻声，抬头看山诣青，似乎是迟疑了一下，才蹙着眉头开口，“我不能在外面吃饭。”
他的一日三餐都是家里厨师特意给他配置的，就算偶尔去柳锦瑟那里，管家也会到时间把做好的饭菜送到那。
前两天在香樟书苑吃了东西，他回去已经被管家训了。
如果…他当时说的那句“少爷，您不应该吃外面的东西”是训的话。
尽管他当时真的没吃几口。
……
晏停说完，山诣青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应棉朵诧异又兴奋的撑着一双大眼，攥着应如是的裤腿仰头看她蹦蹦哒哒道，“妈咪妈咪，停停哥哥说话了，停停哥哥说话了耶！”
晏停：“…………”
察觉到晏停看过来的视线，应棉朵差点儿崴了一下脚，瞬间安静下来，搂住应如是的腿，回看着晏停伸出来一只手指头，“因为朵朵是第一次听见停停哥哥说话喔。”
所以有一点点激动了，对不起。
应棉朵伸在晏停眼前的那根手指头肉乎乎的，因为强调，一弯一弯的，像只小虫子一样。
晏停视线在那上面停了会儿，才又把目光落回到小姑娘的肥嘟嘟的小脸上。
应棉朵后知后觉，把胖乎乎的小手收回来，背到身后。
大眼一弯，看着晏停笑，“我的医生叔叔做饭超级超级好吃喔，停停哥哥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晏停看着她，没说话。
山诣青和应如是对视了眼，示意她带他们到客厅去。
自己在走进厨房前，在晏停肩膀上轻拍了两下，“放心，我会给徐管家说的。”
晏停看山诣青进了厨房，抬头又看应如是，半晌，才又张嘴，“我有话跟你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常开口说话的原因，晏停说话，没有丝毫语气。
就像一台输出文字的机器一样。
应如是并未介意他话里的“不礼貌”，只是好脾气的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指指厨房里，又看他，“叔叔跟我说了，不过现在马上到晚饭时间，我们可以一会儿吃完之后再聊，你觉得怎么样？”
应如是大概猜到晏停来会想要和她说什么，只是…她是个母亲，一个很爱自己小孩的母亲。
虽然她不理解自己的父母当年为何会“抛弃”她，但自她把应棉朵生下来，每过一天，她都觉得自己比昨天更爱她一点。
她想晏停的妈妈如果还在世的话，肯定会是和她一样。
可惜晏停没有她家小姑娘“幸运”。
她家小姑娘以前虽然没有“爸爸”，但她这个做母亲的，给了她足够的爱来支撑这个“缺陷”。
可晏停不是。
他不只是生下来就失去了母亲，连唯一和他有血缘关系的父亲都把他当“无形人”来看。
应如是知道这些后，是真的有些于心不忍，所以刚刚才会在山诣青进门后就说先吃饭的话题。
也庆幸山诣青和她之间的默契神会。
她私心想让晏停感受一下“家”的氛围，最好以后还可以给她再亲近些的机会。
……
“我医生叔叔做的粉蒸排骨真的超级超级超级好吃喔，”小吃货在应如是问完晏停后，在线插话，“还有鸡翅和虾仁，都超级超级好吃。”说完下意识想去拍一拍晏停，只是视线对上晏停的，又及时止住，自己合掌啪啪拍了两下，大眼弯弯，“所以停停哥哥你一会儿可以多吃一点喔！”
应如是看着两人，嘴角隐下一个笑，摸摸小姑娘的后脑勺，“带哥哥去客厅。”
应棉朵用力点了下脑袋，“好。”
等小人儿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到晏停还站在鞋柜前一动没动，又哒哒走了回来，大眼转了转，忽然歪着脑袋把小脸凑到他跟前，“停停哥哥你再不过来，朵朵就抓你的手了喔。”
她一边说，还一边张着手掌“吓唬”他。
晏停看着应棉朵奶凶奶凶的一张脸：“…………”
应如是在一旁看着，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抬头，就见本该在厨房里的山诣青，手里拿着一个碗，靠在门框上看着小人儿，眼里也有点忍俊不禁。
好在晏停最后还是去了客厅。
应如是看了看两个小朋友，简单跟应棉朵交代了几句，自己去厨房帮山诣青打下手。
……
客厅里。
晏停自己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应棉朵。
看着她一个人跪坐在茶几边的爬行毯上对着他喋喋不休的说话，一会儿拿着干果盘里的松子杏仁问他吃不吃，一会儿又拿着水果盘里的樱桃橘子跟他说超级甜，问他要不要吃。
见他一直看着她不说话，她像是也习惯了一样，把手里的东西想吃的都塞到自己嘴里，不想吃的又全都丢回到盘子里。
自说自话完了后，应棉朵从爬行垫上爬起来，拿着遥控器绕过茶几的另一边爬上沙发坐好，自己熟练的打开电视，一边找动画片一边在嘴里叨叨道，“停停哥哥，我们一起看海蒂吧。”
“她超级超级可爱喔，”一边说还一边用遥控器拍了拍沙发，看着他强调，“真的超级可爱！”
晏停扭头看了她一眼，又扭过去头看着变换的电视屏幕，没作声。
小姑娘冲着他鼓了鼓嘴巴，重新扭回去头找动画片的时候，小屁股也“不动声色”的往晏停那边挪。
晏停余光瞄到，侧头看她，后者察觉，瞬间停下。
不仅如此，还特意扭过去头弯弯眼睛对着他笑，就…一脸超级无辜的那种。
晏停：“…………”
*
应如是在厨房里帮山诣青打下手的时候，刚开始会探出来头看看客厅里的两个小朋友。
整体来说，气氛看着还是不错的。
至少，晏停并没有排斥的感觉。
她后来放心下来，没再出来看。
哪知最后两人准备好晚餐，从厨房端着出来后，会看到晏停一个人盘腿坐在飘窗的最里侧...
他身旁放着一个三层的塑料小踏梯，那是——应棉朵每次想要到飘窗上时必须要借助的辅助工具。
而此时的应棉朵，正掐腰站在飘窗前。
她帽子在头上扣着，两只垂在身后的长耳朵，好像下一秒，就要竖起来了一样。

第110章 （下卷）
圆满的结局（3）
*
软趴趴垂在身后的长耳朵自然是不可能竖起来的。
应棉朵背对着餐厅，看不见忍俊不禁互视一眼后悄无声息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又小心进了厨房继续端东西的山诣青和应如是。
她看不见，但坐在飘窗上正冲着客厅方向的晏停却能看见。
他面无表情看着应棉朵把手伸到脑袋后抓住兔耳朵“愤怒”扯下头上的帽子。
随后哒哒哒往前贴身到飘窗前，举着小手拍着到自己下巴的飘窗台，用自以为“超凶”的声音大声警告他：“停停哥哥，你再不把我的小梯子还给我，我就不喜欢你了喔！”
晏停：“…………”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半晌，把身旁的小踏梯重新给她放到了飘窗台下。
应棉朵肉嘟嘟的小脸在这一瞬间转怒为喜，兴奋的在原地哒哒蹦了两下，手脚并用，一鼓作气爬了上去。
“看！我厉害——”吧！
小姑娘话没说完，看着空荡荡的飘窗，一下子住了嘴。
停停哥哥呢？
她下意识扭头四处看，这才看到不知何时已经从飘窗台上下去，又重新坐回到最开始坐的那个沙发位置的晏停。
后者目视着前方电视机里不断变幻着的场景画面。
即使是在沙发上坐，也是挺直腰杆，坐的规规矩矩，一本正经。
尽力示好想要和对方交朋友，可始终得不到回应，甚至还一直被对方躲着…
应棉朵终于开始觉得委屈了。
她跪坐在飘窗台上的白色羊毛毯上，看始终目不斜视看着电视屏幕的晏停，嘴角慢慢的开始往下撇，眼里同时也蓄满了泪。
刚开始，应棉朵只是敛声息语的掉眼泪，随后渐渐开始有了抽泣声，后来可能是看着始终无动于衷的晏停觉得越来越委屈，下一秒，她像是忽然爆发的小火山一样“哇——”的一声开始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用掌心抹着脸上的眼泪，看着好不可怜。
正在厨房里盛汤的山诣青一听见哭声，当啷一声，汤碗被他丢在料理台上，瞬间趿拉着拖鞋从里面出来直朝着飘窗台小跑过去…
而一旁的应如是倒是镇定许多，用手心把抖了半天的汤碗压住，才从厨房里走出来。
应棉朵一看人过来，泪眼汪汪的从飘窗台上站起身子伸着小胳膊朝山诣青讨抱，“医生叔叔，抱～”
山诣青一把抱起来她，拍着小姑娘的背问她怎么了。
应棉朵不吭声，只是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把小脑袋埋在山诣青颈窝里，委委屈屈又抽抽噎噎的哭着。
山诣青扭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盯着他们两人在看的晏停，再低头瞧了瞧在自己怀里哭得可怜兮兮的小人儿，没说话，脱了拖鞋坐到飘窗上，背对着晏停，低头去安抚怀里的小姑娘。
不知何时，窗外已经飘起了雪。
有风在肆虐刮着，雪花在空中旋着，偶尔会划过一声厉哨。
晏停看着飘窗台上男人的背影，眨了一下眼。
七年来第一次。
他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应如是在这时候走过来。
她没去看仍在抽抽噎噎的应棉朵，反而是蹲在晏停跟前，微微仰着脸看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的他。
晏停察觉到身前有人时，收回了在飘窗台上的视线。
这才看到温柔笑着看他的应如是。
眼前的女人和家里无处不在的照片里的女人至少有八分相似。
不同的是，面前这个女人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浅，不像照片里那样黑的发亮。
而且，他妈妈所有的照片都是黑黑直直的长发，从来没有像她这样的棕色卷发。
她们两个人虽然长得像，但一看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
“你和我妈妈长得很像。”
晏停看着应如是忽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铺直叙。
后者因为早有所怀疑，所以在听见晏停的话之后，并未觉得很惊讶，只是依旧笑着，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柔声问，“所以上次在香樟书苑，你看到我之后才会反应那么大吗？”
晏停闻言，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动了动。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稍稍垂了垂眼睫，却没说话。
应如是也没想一定会听到他回她的话，笑笑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见晏停忽而又掀起眼帘看着她说了句：“我妈妈已经死了。”
应如是没想到会忽然听到他说这个，一时怔住，随即又见他面无表情补充道，“在生我的时候。”
她看着晏停无起无伏始终平静的一张脸，心尖疼了下。
为了那个七年前拼死生下他，却没来得及看一眼他的女孩子。
倘若她泉下有知，看到自己儿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该会有多心痛。
“我听叔叔跟我说了想让我做第一阶段临床病例的事，”晏停看着应如是，没什么表情，“我同意了。”
“那...你了解第一阶段临床病例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嗯。”
即便听到他这么说，应如是还是跟他解释，“第一阶段，就是说在此之前我们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而你作为这一阶段的第一个病例，也就意味着可能会遇见很多我们根本预料不到的问题和危险，也许…还会丢了性命的。”
晏停神色未动，“我知道。”
叔叔跟他解释过这些，但他觉得，这不重要。
不知为何，应如是在说完这些话后，自己反倒开始迟疑起来。
“你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晏停摇头，紧接着又道，“叔叔还跟我说，你们想见我爸爸。”
应如是点头。
“你们害怕他不同意？”晏停嘴唇张合，“不会的。”
“他不会在乎这些。”
应如是看着他，下意识想要回他一句怎么可能会不在乎，可想到自己从柳锦瑟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却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
飘窗台上。
山诣青不知何时已经抱着应棉朵转过了身子，怀里的小人儿早没了哭声，只是咬着手指头小声的抽噎，懵懵懂懂的看着客厅沙发前的两个人。
她对应如是的每一个情绪都太过了解了，所以即便只是看着应如是的一个侧影，还是读出来了她的难过。
应棉朵在山诣青的怀里坐直身子，冲着应如是抻着手唤了一声。
“妈咪——”
后者没马上应声，等她张嘴想要再唤第二声时，却看到晏停在这时候朝她看了过来。
应棉朵下意识捂住嘴巴噤了声，随后又气鼓鼓的缩回了山诣青的怀里。
山诣青拍着她的背，低声哄了她两句。
晏停没什么表情的收回视线。
看着面前的应如是，问，“你想见他吗？”
“按照流程，我需要和你爸爸见面，亲自谈一谈。”
晏停平静应声，“好。”
“我会帮你们安排。”
“你爸爸在南城？”
“没有。”
“……”
“他虽然不喜欢看到我，但如果我说见他，他会回来。”
他像是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一样。
应如是从未有过一刻觉得自己会残忍到如此地步。
下意识想要伸手去碰一碰他，但记起来他不喜欢，又及时收回了手，只是看着他轻道，“阿姨很抱歉。”
晏停似乎并不太明白她为何会给自己道歉，“疑惑”的看着她，没说话。
应如是抿了下唇，“阿姨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会答应做第一个试验病例吗？”
晏停闻言，放在膝上的指尖微不可察的轻轻蜷了下。
他抬了抬头，看着电视里远道回来的父亲满面笑容的拥抱自己小孩的场景，说，“我爸爸有天喝醉了。”
“他把我抱在他的腿上坐着。”
那是他自有记忆以来，爸爸第一次抱他。
“他告诉我，我的妈妈是个很善良很善良的女孩。”
那也是爸爸第一次跟他提及妈妈。
“他还说，我妈妈很喜欢做有意义的好事，而且喜欢自己偷偷做，不喜欢让别人知道。”
虽然，他并不理解什么是有意义的好事，但爸爸说这句话的时候，样子看起来很幸福。
如果，他自己确定理解什么是“幸福”的话。
晏停把视线从电视上偏开，侧头看了眼飘窗上的两人，又看应如是，“叔叔跟我说，我做的这个临床试验病例如果成功的话，以后会有很多很多的人受到帮助。”
“是这样吗？”
应如是点头。
“所以，”晏停轻轻抿了抿唇，“我这样也算是做了一件有意义的好事。”
应如是听他说完，嘴边抿出来一个慈爱的笑，告诉他，“你爸爸说的没错，你妈妈确实喜欢做很有意义的好事。”
“阿姨，认识我妈妈？”
应如是轻轻摇头，“阿姨不认识，但阿姨这里有一些在你出生前你妈妈悄悄给一个机构捐款时写的一些字条笔迹。”
“你如果想要看的话，我们一会儿吃完饭，阿姨拿给你好吗？”
晏停看着她，没答应，也没拒绝。
只是看着她。
应如是想了想，又道，“如果到时候你有不认识的字，阿姨也可以念给你听。”
时间一分一秒过。
应如是觉得他应该不会拒绝的。
哪知半晌后，却看他对着她，摇头拒绝，“谢谢，不用了。”
应如是有些意外的看他。
晏停看着眼前的应如是，没有选择说完本身还想要说的话：
我希望你们的这个试验会成功，以后可以帮助到很多很多的人，就像我妈妈做的那样。
但我不希望，自己在试验结束后，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然后也许，只是也许——
这样的话，我的爸爸，他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原谅我。
原谅我，杀了他的妻子。

第111章 （下卷）
圆满的结局（4）
*
晏家管家徐越白活了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上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先生和太太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两人这么多年经历的那些事，他自然不会不知道。
沈家夫妇鹣鲽情深，太太又是他们的掌上明珠，是独生女，要说眼前这个高挑女人和她会有血缘关系，那是断不可能的事。
可是...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
那天晚饭结束，应如是抱着应棉朵同山诣青一起送晏停到楼下。
彼时晏家的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见过晏澈和晏停看到自己的反应后，应如是看着等在车边约莫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到自己时，虽尽力掩饰却还是难掩惊讶的眼神，已经“驾轻就熟”了。
山诣青给两人简单介绍过。
“你好，”应如是对着徐越白笑笑，友好的先伸了手给他打招呼，“应如是，山医生的未婚妻。”
这时候被山诣青抱在怀里的应棉朵对着徐越白挥挥小手，“爷爷好，”她指着应如是，大眼一弯，“这是我的妈咪喔。”
徐越白跟小人儿轻点了点头，伸手同应如是握了握，“您好应小姐，我是晏家的管家徐越白。”
“谢谢您照顾我家少爷。”
应如是低头看了眼晏停，“停停很乖，我很喜欢他。”
徐越白闻言，露出来一个标准的制式微笑，随后微微对着他们倾了倾身，打开后车门，示意晏停上车。
“少爷。”
晏停往前走了两步，临上车时，被应如是叫住。
她看着晏停，轻声问，“阿姨能，抱一抱你吗？”
晏停回头，仰着脸沉静的看着她，没作声。
半晌，开口道，“等安排好时间，我会让管家联系叔叔。”
“再见。”
晏停平静说完，准备转身上车时，听到一声软软糯糯的“停停哥哥”。
他上车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坐上了车。
车门在身后被徐越白关上。
徐越白不知道晏停口中说的“安排好时间”是安排什么，但身为一个合格的管家，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着山诣青他们微倾了倾身，绕过车前坐到了副驾驶上。
应棉朵看着车子启动，忽然毫无预兆的撇嘴哭起来，搂着山诣青问停停哥哥什么时候才会再来找她玩。
应如是在一旁听见，哭笑不得摸了摸她头发，“这么喜欢停停哥哥，那刚刚怎么还跟哥哥生气？”
应棉朵抽抽噎噎，泪眼汪汪的看车子慢慢朝着小道尽头驶走。
应如是随着车子开走的方向看过去，红色的尾灯在路的尽头拐角一闪而过，准备收回视线时，才发现不知何时，小区里的道路两旁已经挂起了大红灯笼。
灯笼在寒风中左右摇摆着。
是要过年了。
*
山诣青虽然是排了两天的休息时间，但事实上第二天，午饭吃了一半，就被医院一个电话给叫走了。
说是前一天的大雪路面结冰，发生了连环车祸。
一周后，一股强冷空气再度从北极袭来，温度又降了许多，除夕也越来越近了。
这天，应如是接到山年华电话，说要去商场里置办年货，问她有没有兴趣一起。
这对从小到大都没体验过中国新年的应如是来说，自然是很有吸引力的事，而小人儿应棉朵就更不用说了。
柳弦柱直接开了车子过来接她们，上车的时候，听见后面那辆车响笛示意，她看过去，看到在副驾驶给她打招呼的苏小绾，才知道是两家人一起的。
应棉朵看到也很兴奋，对着他们那辆车直挥手。
到了车上，应如是给她系安全带，她还在一遍遍的给应如是说她看到了苏奶奶和林爷爷，问她有没有看见。
应如是无奈捏捏她小脸，“看到了看到了，妈咪看到了。”
坐在副驾驶的山年华回头看着两人笑笑，“你绅叔和绾姨家就在南城，不过他们家亲戚少，联系的也不多，我和你叔叔商量了一下，今年过年我们一起过，小如你觉得怎么样？”
应如是怎么可能会有意见，高兴还来不及呢，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小瑟的幼儿园不是早放假了吗？”应如是问，“这几天也一直没见到她，她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刚放假那几天在香樟一起住了几天后就又回来迪纳这边了，”柳弦柱启动车子，看了眼后视镜给应如是简单解释，“说是明年想在南城再办一个幼儿园，最近选地址会比较忙。”
他打灯上路，“这几天应该是跟人一起忙着看房子吧，没怎么回香樟，我和你阿姨就没叫她，等她忙完自己的事再说。”
“我记得之前听小瑟说她这家开的才两年，”应如是闻言惊讶不已，“现在就张罗着再开一个了？”
看来这幼儿园运营的真不错。
只是让应如是有些意外的是，看柳锦瑟人娇娇小小的，竟然这么能干。
柳弦柱夫妇虽然对儿女事业上的事并不多问，但能看到他们在自己选择走的这条道路上越来越好，还是很高兴的。
……
不能磨灭老人家对孙女的宠爱心思，应如是上次反思过后，也就由他们去了。
只是私下没少给小姑娘“做功课”。
上次逛超市买回去的那一大堆东西，有很多虽然是她要的，但她却不能吃不能用的东西。
应如是把当时让柳锦瑟选出来的那些东西给她看，小人儿倒是听进去了。
这次两家一同逛，小姑娘果然是收敛了许多。
她聪明，甚至为了不让山年华他们因为自己的“拒绝”而难过，认真着一张小脸严严肃肃的解释，“因为上次买回去好多东西朵朵都不能吃也不能玩，所以朵朵不想要浪费。”
恰巧旁边有个年轻妈妈推着一个看起来跟应棉朵大小差不多的小娃路过，彼时小孩正在推车上用力扭着身子朝后指着一处边哭边叫唤着“我要我要我就要那个…”
年轻妈妈听见应棉朵的话：“……”
这是什么懂事乖巧的隔壁家小孩！
*
当晚，两家一起在香樟吃饭。
因为要等山诣青和柳锦瑟回来，所以开饭的时间有点晚。
照例是柳弦柱和林维绅两个男人掌厨，山年华她们给洗涮打下手。
应棉朵在客厅和葫芦玩成一团，她拿积木在堆，葫芦兄竟然还会挑一样的颜色用鼻子给她拱到一起去。
乐的小姑娘抱着葫芦脖子直兴奋的叫葫芦葫芦你怎么会这么厉害！
……
因为最近一直在忙手术，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山诣青的应棉朵，听见门口的动静，动作极快的从地板上爬起来冲到了山诣青跟前，蹦哒哒的叫着“医生叔叔”讨抱。
山诣青把手里的东西扔到玄关柜，笑着弯腰抱起来她往上飞了下。
“哇哇哇——”小人儿紧攥着他胳膊，尖叫声直升天花板上去，“棒棒棒——”
围在餐桌前闲聊的三个人被小姑娘这连声的“棒棒棒”给逗笑了。
苏小绾笑盈盈看着，看到应如是迎上前到两人身边，又看山诣青自然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说了句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幕一家三口的画面感太强太美好了，苏小绾看着一时心动，偏头跟身旁的山年华小声咬耳朵，“诣青和小如现在都还没提结婚的事呢？”
山年华闻言摇摇头，也悄默声回她，“没呢。”
“怎么回事？”苏小绾不解，“我觉得他们这关系够稳定了。”再说这世界上还能有几个像他们这一家子一样有缘分的人？诣青这怎么还不抓紧点时间。“还有朵朵，孩子也该改口了。”
山年华瞅着玄关的三人，咽下一口叹气。
心道谁说不是呢。
她其实也挺着急的，但她这儿子看起来倒是不急不躁。
虽然从小到大，她一直觉得儿子这沉稳的性格挺好，但这时候看起来确实就有点儿“不顺眼”了。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听到小如喊她一声“妈”呢。
柳锦瑟后脚也到了。
菜过五味，山诣青无意问起来苏小绾“基因寻回数据库”的进度。
“昨天整个数据库已经算是建立完毕了，只是还有一些小问题需要磨合一下，我们已经定了年初一那天系统正式启动，所以等我们吃过年三十的饭，你叔叔就得把我送回到研究所。”
山诣青闻言，侧头和应如是对视了眼，给她轻轻点了下头。
后者抿抿嘴唇，深吸口气，才看着苏小绾笑笑道，“不知道我们这数据库正式启用之后的具体流程是什么样的？”她趁着自己勇气没消，顺口道，“方不方便那天带我跟您一起过去？”
苏小绾一时没太反应过来，“跟我…一起？”
跟她一起去研究所做什么？
应如是点头，看着众人投注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动了动喉咙：“我和山诣青商量了一下，想…找一下我父母。”
一桌子的人听见她的话，一时都有些愣怔。
半晌，苏小绾才回神过来，忙应下声，“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采集基因也不会用很长时间，反正只是录一下系统，你到时候跟我一起过去就行，流程我们就用最简化的那个来，毕竟你可算是我们这个数据库的第一个录入人。”
应如是说完，也不知为何会有点儿不好意思，还掺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遂低头看着面前的碗没再说什么。
山诣青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柳弦柱在这时候开口，“反正年三十过了我们也都没什么事，就算是为了支持支持小绾的工作好了，到时候…我们大家一起陪着你们过去。”
山年华也跟着应声，“当然当然，一定要一起去。”
应棉朵坐在宝宝椅上，大眼溜溜看着众人，虽然不明白大家在说什么，但也跟着拍手凑热闹：“一起一起，一起喔！”

第112章 （下卷）
圆满的结局（5）
*
晚饭快结束时，山诣青的电话响了。
是科室来的电话。
他以为是临时又有手术要他回医院，接通电话到嘴边的那句“我马上过去”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话筒里头叫了一声“山医生”后随后传来的一阵气恼哭声。
一个女孩子的哭声，听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山诣青看着一桌子人瞬间投注在他脸上各式各样的目光…哽了哽：“……”
看了眼手里的电话，皱眉，“萧潇？”
萧潇？
应如是看山诣青，她对这见过两面的小护士印象还挺深的。
“是我，山医生——”萧潇在那边一边抽泣一边说，“您现在得来一趟医院。”
“有手术是吗？”山诣青站起身子，声音绷住，“有手术就直接说，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在浪费——”
“不是，不是手术…”萧潇一边抽泣一边回，“是…是…是那个刘美巧。”
“刘——”山诣青及时住口，下意识看了眼瞧着他的应如是，问，“她怎么了？复发来医院了吗？”
“不是…是，是…她妈妈把我们给告了！”萧潇气的要死，“而且她妈和医务处说，她把咱们最后一个多月查房说的话都录了音，自己去书店查了药典，说我们用利尿剂不符合适应症，要我们赔偿。”
电话那头的萧潇还在边哭边道，“我们…我们都这么尽心尽力的照顾她们帮助她们了，得不到她们一句谢谢就算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可是…可是…他们怎么能这么糟蹋我们呢…”
“您还…您还给他们申请基金援助，还拜托我常常去给她们聊天换心情，每次我看到她们对我们做的事就已经够寒心了，结果…结果…”
萧潇说到这里，哭着说不下去了。
她其实不想哭的，但刚刚值班接到医务处电话的时候，整个人完全就懵了。
再怎么着，她也没想过还会遇到这种事。
被患者家属偷偷录音，这是所有医生都不能容忍的行为。
你可以当面质疑我，也可以和我们情绪化地吵嚷，为了患者的病情和安全，我们都可以跟你耐心解释。
但是窃听…这种手段，难道不是只在敌人身上才会用的吗？！*
萧潇想到此时还在云南边界带着器械翻山越岭给每个村庄，每个小学的孩子们听诊，筛选其中先心病儿的同事，又忍不住哭出来了声音。
一个人，怎么会冷漠到如此地步呢。
……
山诣青显然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么一段话，一时失语，太阳穴里突突跳着，没法做反应。
好半天，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微启唇，“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回头看着桌上的人，“医院有点事，我先过去一趟。”
又看着柳锦瑟交代，“我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或者会很晚，你一会儿记得跟你嫂子一块回去，注意安全。”
柳锦瑟看着山诣青脸上的神色，只是点头，“哦。”
“Hey，”应如是看着山诣青脸上的“强颜欢笑”有点担心的够他的手，“还好吗？”
山诣青对着她笑笑，即使知道在这个场合不合适，还是弯身在她嘴角亲了口，摸摸她头发，“晚上睡觉记得锁好门，我明天再找时间过去。”
说完又用指尖兜了兜应棉朵圆圆的小下巴才转身离开。
刚刚电话里的女孩子说话抽抽噎噎的，他们大概只是听出来了有个病患怎么怎么了，具体的也听不清楚，只是看山诣青反应，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应如是看着他出门，有些担心的小声呼了一口气。
*
山诣青隔天中午回来。
等她问昨天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只是给她摇摇头，说是患者复发，没什么大事。
应如是不大相信，但见他不愿意说，也就没再追着问了。
农历腊月二十九，南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早晨醒来，白雪在窗台外积了厚厚一层。
应棉朵穿着小鹿连体睡衣，趴在飘窗台上撑着小脸看着外面看了半天，忽然扭过头看靠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的应如是：“妈咪，我好想和停停哥哥一起到外面堆雪人喔。”
应如是闻言打字的手指停了停。
自晏停那天回去，一直到今天，她都没接到山诣青给她说晏停联系过他的消息。
山诣青在她偶然问起的时候，如此劝她，“现在临近年关，晏氏产业那么大，晏澈在公司肯定很忙，可能还要开年会什么，我猜能见到面，估计要到年后了。”
同作为公司高层的人，应如是自然也能理解这个，更何况晏澈还是老板。
她老板季临渊忙起来的时候是何模样她也不是不清楚。
想想也就顺其自然了。
刚刚听到应棉朵说想和晏停一起堆雪人，应如是也确实想见见他。
可她没有徐管家的联系方式，没法联系晏停。
给山诣青发了微信，才想起来他这会儿应该正在做手术，估计看不到。
遂又给他发了消息，说她可以去问问小瑟。
哪知短信发出去半天，也没收到对方回复。
应如是看了眼时间，倒是听山诣青跟她提起过柳锦瑟休假时爱睡懒觉的习惯，可现在十点多了，也该醒了……吧。
思前想后，还是选择给她打过去一个电话。
毕竟一天的时间很短，如果可以见到晏停，她希望能多陪一会儿他。
意外的是电话打过去还没响两声就被对方接了起来，这倒是搞的应如是有些迷惑了。
“小瑟你醒——”着呢？看到我发的微信了吗？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被一道陌生的男声打断。
“她在睡。”
应如是闻声，心脏突突狠跳两下，下意识坐直身子捏紧了手里的手机，“你是？”
“伏城。”
男人声音压的很低，没什么情绪的回她两个字。
伏城？
应如是不清楚柳锦瑟的交友圈，但也没听她说过交男朋友的事。
而且记得有次问山诣青柳锦瑟是不是交了男朋友，也被对方否认了的。
所以这个时间…锦瑟睡着，旁边为什么会有男人在？
应如是眉头紧紧皱着，刚想张口再问什么，却听见话筒那头传来很轻的走动声，然后是很轻的开门关门声音，就像是…怕打扰到谁休息一样。
“锦瑟她现在——”
男人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闪着的“嫂嫂”二字，猜到应如是身份，也知道她是在担心柳锦瑟，再次打断她的话，“我和山诣青认识，我们是…”他停了停，低声吐出来两个字：“朋友。”
朋友？
先不说她从未在山诣青嘴里听到过他，就是听他说朋友二字时的迟疑，也不能不让她怀疑其中的可能性。
只是话筒对面的男人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说了句“她很好”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
应如是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眉头拧成好几个结，毫不犹豫又把电话给拨了过去。
男人接起来电话，“还有事？”
“……”应如是听着那冷冰冰的语调，无声吐口气，“我有急事找一下小瑟，麻烦你帮我叫她一下。”
“她在睡。”
“我知道。”
安静。
应如是：“我想找她要一个电话号码，用不了多长时间，一会儿她可以继续睡。”
安静。
就在应如是觉得下一秒男人就会再次直接挂了电话时，却意外听见那头传来一声尽力压着脾气的声音，“等着。”
应如是闻声轻轻吁口气。
一阵窸窣后，她听到话筒里一道女孩子刚从睡梦里被人吵醒的模糊声。
“小瑟？”应如是叫她，“醒了吗？”
“嫂…子？”
“嗯，是我，”应如是应一声，紧接着问，“你在哪现在？”
“我？”柳锦瑟明显还是不太清醒，头往枕头里埋了埋，抗拒着自己再睡过去，咕哝道，“我在迪纳啊。”
“你确定？”应如是皱眉再问，“那在你旁边的那个男人确实也叫伏城吗？”
“他是你哥哥的朋友？”
“伏城？”柳锦瑟把头从枕头里抬起来，半闭着眼睛没什么焦距的往一旁看，顺口道，“伏城怎么会在我——”随后，电话里头蓦地一声尖叫，“伏伏伏伏城你你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儿？”
应如是听见柳锦瑟的那声尖叫，就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小瑟——”
柳锦瑟估计是听出来了应如是语气里的焦急，吞咽了两下，先安抚她，“没事没事嫂子，我没事，我我我…不是，你不用担心我没事，你不用过来不用过来。”
“…你确定？”
“确定确定，”柳锦瑟连说几声，紧接着赶紧转移话题，“嫂子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
“你——”应如是还想说什么，但听出来柳锦瑟明显不想让自己深究的语气，也不好再开口说什么，安静了一瞬，问她，“我想麻烦你发一个能联系到晏停的联系方式给我。”
“停停的联系方式？”
应如是看不到电话那头的柳锦瑟，自然也看不到柳锦瑟在下意识说完这个名字后，因为对面男人蓦地阴沉下来的脸，略带了尴尬和无措的神色，只是再应一声，“对，徐管家的电话或是谁的都可以。”
“嫂子你找停停是…？”
“今天雪大，朵朵说想和停停哥哥一起玩堆雪人，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你哥哥又在做手术，所以才想起来问一下你。”
“哦，这样…”柳锦瑟拖了拖尾音，声音迟疑，“但是今天…”
应如是听出来她语气里的迟疑，没太明白，“不方便吗？”
“不是不是，”柳锦瑟拿着电话摇头，背对着男人转了个身，才小声对应如是道，“今天…是停停生日。”
应如是闻言怔住。
生日…
生日的话，那不就意味着…是他妈妈的忌日吗。
应如是听到这句，渐渐忘了刚刚的伏城插曲，重新坐回到沙发上，没作声。
“那嫂子…”柳锦瑟深吸口气，在电话那头小声说，“我把徐管家的电话号码一会儿发到你微信里？”
应如是闻声下意识点头，直到反应过来她看不见，才轻咳一声，“好。”
电话挂断。
窗台边的应棉朵看着自己妈咪低头盯着手里的手机一动不动的看着，察觉到她的异样，撅着小屁股从飘窗上滑下来，哒哒跑到她身边，把暖暖的小身子靠在她身上，“妈咪怎么了？”
随后有些沮丧的问，“是停停哥哥不愿意来跟朵朵一起玩吗？”
应如是回神，勉强提起来一个笑，揉了揉她小脑袋，“不是，怎么会呢。”
听到她否认，应棉朵随即扬起笑脸，“妈咪，那停停哥哥什么时候来？”
“停停哥哥…今天可能来不了。”

第113章 （下卷）
圆满的结局（6）
*
应如是看着手机屏幕上，柳锦瑟给她发过来的徐管家电话，最终还是没有打过去。
可就在她刚安抚好应棉朵今天见不到停停哥哥时，却意外看到那个她刚存上的电话号码给她打了过来。
应如是听着那头徐越白礼貌却也生硬的确认声，应了句“我是。”
很快，话筒里传来晏停稚气又平静的声音。
“我是晏停。”
应如是扬起嘴角，让自己声音带着笑，“你好，停停。”
她话音刚落，还窝在她怀里的应棉朵听见，急忙从她身上跪坐了起来，趴在她身上兴奋的撑着大眼问，“妈咪你刚刚是叫停停哥哥是吗？是停停哥哥吗？停停哥哥要来跟朵朵一起堆雪人了对不对对不对！”
“……”应如是拿着手机的手稍稍离远了些，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小姑娘圆滚滚的小屁股，把她从自己身上放到沙发上坐好，“朵朵安静等一会儿，妈咪在跟停停哥哥说话，待会儿再说好不好？”
应棉朵闻言，不太高兴的嘟了嘟嘴巴，小小声咕哝了一句“可我想跟停停哥哥一起玩”之后，倒是真的听话，没再开口打扰。
“抱歉停停，”应如是对着话筒笑笑，“朵朵今天一早起来看到下雪就想着跟你一起玩，听到你声音有点激动，你别介意。”
晏停在那头没说话。
应如是对他的沉默也没觉得有什么，主动问他，“停停今天给阿姨打电话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对面又安静了数秒后，才传来晏停平静的叙述声音：“我跟我爸爸说了临床病例的事。”
“他同意了。”
应如是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来。
对方同意了，但就像她预期的一样，这并没有让她觉得开心。
尤其是…在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后。
应如是轻吁口气，“停停，阿姨上次也说过，这件事很重要，家长只是同意也不行的，我必须要跟——”
“他没有时间，”晏停打断她，冷静建议，“你们可以把相关文件寄过来，他会签好给你们。”
应如是听着晏停愈渐平静的声音，失语片刻，心尖像黏着看不见的小短刺一样。
少顷，她扬起嘴角，对着他恢复到一开始的轻松语调，“好，阿姨知道了。”
应如是话说完，怕晏停马上会挂电话，赶忙叫了他一声名字。
电话没断，对面传来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一会儿可以让徐管家送你过来阿姨这里吗？”应如是把声音放轻，“今天外面的雪很大也很漂亮，阿姨带你和朵朵一起到公园里玩一会儿，好不好？”
一旁的应棉朵听见，小身子再次直起来，双手合十满眼满脸期待的看着应如是，嘴里小声叨叨着“拜托拜托”。
片刻安静后，很低的一声“不用了”传过来，电话被直接切断。
应如是低头看被挂断的电话，再去看仍旧满眼期待看着自己的小人儿，抱歉的给她摇了摇头。
小姑娘一下子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躺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不太高兴的搅着手指头：
“妈咪，我真的好想跟停停哥哥一起堆雪人喔。”
应如是也想。
身为一个母亲，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晏停妈妈如果知道自己的小孩是现如今这个模样的时候，会有多心痛，所以将心比心，她真的很希望可以让她的小孩知道，这个世界，其实是有温度的。
就像山诣青，她的朵朵，她的医生阿姨和柳叔叔，绅叔绾姨，慕言蹊，慕父慕母，还有她在美国相伴多年的同事朋友…他们虽然和她都没有血缘关系，但每个人都很好，让她觉得很温暖。
而晏停的四周实在是太冷了。
*
山诣青作为刘美巧的主治医生，此次被告事件，自然全程由他负责。
而耿迟作为术后的管床医生，也被提前从云南义诊的队伍里叫了回来。
耿迟在知道这件事的反应后和萧潇差不多，不同于小姑娘被气的委屈巴巴哭不停，耿迟是站在山头上对着空悠悠的山谷骂了可得有大半个小时。
走完该走的流程后，一伙儿人一边工作着，一边耐心的等待进展。
只是进展没等来，倒是“等到了”荣欣来复查。
妆容精致，自信依旧，女神还是那个女神。
复查后，生物瓣功能良好。
切口已经恢复成一条短短的小红线了。
而除此之外，让他们一众医生更惊喜的是，这次陪着荣欣一起来的，不是她的妈妈，而是…男朋友。
“谢谢您给了欣欣二次生命，”男孩子笑容腼腆，诚恳的看着山诣青道谢，“让我有机会遇见她。”
山诣青轻抬嘴角，回握了下他的手，“你女朋友是个勇敢的女孩，好好珍惜。”
男孩子没说话，只是和荣欣相视笑着，重重点了点头。
山诣青想，希望若干年后，自己可以看到他和他们的小孩一起来陪她做二次手术。
到时候，他想，他会给他们讲一讲这道伤疤背后的故事，还有…他们身边这个，勇敢的母亲。*
……
荣欣走后，耿迟和萧潇再想着最近他们因为刘美巧的事又大了好几圈的脑袋，就更觉得崩溃。
而在这崩溃中，又因为荣欣他们有了些稍稍的安慰。
“怪不得我老师当年跟我说‘医院是这个世界上最能看出来人性的地方’，”萧潇用力抿了下唇，“看看荣欣姐再想想刘美巧他们一家，我这心真的是…”她大声叹口气，“我是后来才反应过来，刘美巧妈妈在她出了监护室后白天有时候不是总见不到人吗？原来那时候她都是去书店查资料去了…”
真的是好重的心机。
萧潇撇撇嘴，眼睛瞅瞅耿迟，又看山诣青，“山医生，你说他们告我们，有可能会成功吗？”
山诣青抬眸看了眼她，意思的摇了下头。
萧潇兴奋：“不会？”
耿迟伸了个懒腰，接话，“大概率不会。”
本来没再想说什么了，可看着萧潇“嗷嗷待解答”的眼神，只好继续道：“山医生当时那么仔细的嘱咐我写好病例，真算是未雨绸缪了，而且他们所提的理由根本就没有胜算，Fontan手术后的胸腔积液是全世界的难题，在这种专业问题上断章取义，质疑医疗行为，这跟蜉蝣撼树有什么区别？”
况且，私自采集的录音能否作为证据…现在也没法定论。
法官，会有他们的判断的。
……
晚上从医院出来后，山诣青因为有事又回了研究所一趟。
年前这段时间他因为手术排的多，没怎么来这里，路过大门，有些意外的看到一个陌生面孔。
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圆圆呼呼的脑袋，笑起来两个酒窝。
男人憨厚的冲着他笑，山诣青礼貌的轻点了下头回应。
问了正准备下班的同事，才知道刘健康在一个星期前辞职了。
所以才新招了一个。
山诣青给同事道了谢，回了自己办公室。
他猜刘健康的辞职大概也是因为官司的事。
只是——
报纸、图片、伤口、碰面、眼泪、疼痛、轮椅、背影——
所有的一切一切走马观花一样在山诣青脑袋里溜了一遍，半晌，他用指尖捏捏鼻梁骨，深深吐出来一口气。
实习时期，他被医院派去西藏一个村落一个村落的听诊，筛选先心病患儿，让他们可以在他们的帮助下早日安排手术，也早日过上健康人的生活。
他不会忘记那里的人在见到他们时，眼里的感激和热情。
也不会忘记无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那三道冷漠背影。
莽莽群山中，尚能照进这世间的一丝光亮，可人的那颗心，却为何能硬到如此程度呢。
……
山诣青在办公室等了会儿，才等到苏长清过来。
后者一进来，就把手里的东西从桌边滑到他眼前，“喏。”
随后抱胸倚着桌边垂眸看他，“因为帮你拿这个，我两天没见我老婆了。”
山诣青打开手里的盒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勾了勾唇角，合上后才抬眼看好友，“谢了。”
苏长清挑着眉尾笑着摆摆手，意思是算了。
自己兄弟没时间，他这个“闲人”亲自跑一趟国外帮他把东西拿回来有什么的。
没什么的。
除了让他两天没见到他老婆。
*
除夕。
南城的主城区是禁燃烟火的。
所以比起以前，大伙儿确实会觉得少了一点年味。
但对于从小就没过过中国新年的应如是来说，能够在这一天亲手包个饺子吃，已经让她觉得够满足了。
因为今年人多，他们准备了好几种馅料。
肉的素的都是。
面皮也是。
柳弦柱为了哄小孙女高兴，甚至还特意把面团揉成了好几个颜色。
应如是第一次看见白色的面团在自己面前变得五彩缤纷。
难掩惊奇的眼神看得一旁的山诣青失笑。
……
人多力量大。
一切准备妥当，一行人把馅料面皮一齐拿到宽敞的客厅茶几上去包。
柳锦瑟照例在大家忙碌的时候担任起了照顾应棉朵的“重任”，可今天确实不太容易管得住小人儿，因为她跟应如是一样…都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包饺子。
而小孩子对于“玩面”这件事还真是…不分从小在哪里长大的一致。
尤其是在看到那些五颜六色的饺子皮时，一双小短腿捣鼓的万分急切。
而葫芦兄也是跟在小姑娘身后不停的瞎蹦哒。
苏小绾和山年华被小人儿一脸急切的样子萌的不行，每个颜色都给她拿了一个让她玩着。
应如是生平第一次包，尽管一步步跟着山年华她们的样子在学，可包出来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忍直视。
而让她更意外的是，山诣青菜做的好吃就算了，饺子竟然也捏的很漂亮。
圆圆鼓鼓的，像小元宝一样。
甚至还会捏花边。
果然是…拿刀的男人，手都巧吗？
她还以为只是厨师是这样。
在试验了好几个失败品后，应如是拿手心里的饺子端祥了半天，还是不理解。
“为什么我按照你们教我的那样弄，可捏出来的就是和你们的不一样？好丑。”
山诣青捏着自己手里的饺子，偏过头去看她。
视线和她对上的时候，笑笑安慰，“也还好。”
应如是自知他是在安慰自己，作为一个完全可以接受自己失败的成年人，她刚想回一句“没事你不用安慰我”就听见男人紧接着开口补充道：
“你虽然包的不好看，但是丑出了水平。”
“…………？”
“你不觉得你包的这个，”男人停了停，随后慢条斯理道，“它很像一只鸵鸟吗？”

第114章 （下卷）
*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国家台正在播放的新闻联播也已经接近尾声。
在主持人喜气洋洋的背景声下，应如是被山诣青一句“鸵鸟”给堵的说不出话。
看看手里的饺子再看看他，嘴唇翕动半晌，也没想好怎么回他。
山诣青从头到尾一直偏着头看她，看她想反驳又实在找不出话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
桌上其余几个人自然也听到了山诣青刚刚的“鸵鸟”形容。
一时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客厅里顿时洋溢着一片善意笑声。
柳弦柱和林维绅本来正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忽听见一阵笑声，莫名其妙的往外探了探头。
只是见没人理他们，又把脑袋给缩了回去。
而本来没注意到他们说话，一直认真在跟柳锦瑟一起玩面团的应棉朵，也闻声竖起来小脑袋，懵懵的看着一桌子人在笑，却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
应如是倒没觉尴尬，甚至自己也有点想笑。
她嘴角压着笑，把手里的饺子放到饺子盘上，看山诣青，“你这样会很打击我这个新学生积极向上的信心的知不知道？”
苏小绾捏出来的饺子，皮和馅料相得益彰，就和她的人一样秀气，而山年华捏的，则属于“豪放派”，每个饺子的小肚子全都鼓鼓的，里面的馅料像是想要撑破肚皮跑出来似的。
虽各有特色不甚相同，却都是同样的精致。
她的自然不能跟她们两个人的比，但也不至于四不像到成…鸵鸟吧。
一听就是故意说的。
坐在应如是另一侧的苏小绾听见她的话，收了收脸上的笑，把她最开始捏的那个和刚刚捏好的放一起比较，随后柔声安慰，“你看，确实比刚开始好多了不是？”
应如是眯眼瞧了瞧，虽然确实也没瞧出来“好多了”是多少，但绾姨这么说，那肯定就是了。
她故意偏头又去看山诣青，朝他挑衅似的挑挑眉，“听到没？”
山诣青和她对视半晌，像是终于良心发现，用指背在她脸蛋儿上轻蹭了下，笑，“逗你的。”
他看着她脸上被自己蹭上去的一小块面粉，又笑着补充，“其实很好看。”
“我就说，刚开始——”
“我是说，”山诣青打断她，慢悠悠道，“你很好看。”
“……”
山诣青话音刚落，刚刚停下的笑声又再次在客厅里飘荡起来。
伴随着柳锦瑟嫌弃又咋呼的调侃声，“老哥，这么老土的‘调戏’手法你这是跟哪儿学的啊，真是够了哈哈哈——”
山年华一边笑，还不忘一边护着再次失语哽住的应如是：“你哥也没说错呀，难道你嫂子不好看？”
柳锦瑟失笑，举手做投降状，“好看好看，我嫂子必须天下无敌好看的好看！”
一旁的应棉朵听见她说嫂子，知道是在说应如是，即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都在说她的妈咪好看，但她的妈咪本来就很好看啊，所以小人儿也是，小手里攥着不知道捏成什么形状的面块，跟柳锦瑟一唱一和：“好看好看！我妈咪超级超级好看！”
而现在俨然已经变成应棉朵跟屁虫的金毛兄，见自己小主人举着手兴奋的说着什么，它也“照葫芦画瓢”，蹲坐在她旁边，两只前蹄轻轻搭在小人儿的肩膀上，仰着脑袋“嗷呜嗷呜”的叫着。
客厅里再次变的喧嚷又热闹起来。
应如是虽然“被迫”变成了大家“调笑”的对象，但看她眼里的笑和嘴角始终向上的弧度，是真的觉得开心。
窗外从昨天就没停下的雪，映着墨蓝色的天，静谧又温柔。
在很远很远的城市尽头，偶尔会看到有烟花炸开的痕迹，应如是看着那转瞬既逝的彩色失神片刻，有一瞬的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听见一阵柳锦瑟和应棉朵的玩闹笑声，才从恍惚里回过神来。
抬眼，不期然撞上山诣青不知看了自己多久的眼。
深邃、温柔的目光。
像是窗外的那一片夜色。
他朝她露出一个笑，而她回笑着，伸手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拇指。
*
第一锅饺子出来的时候，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也开始了。
应棉朵不知道看没看的懂，但听着电视里此起彼伏喜气洋洋的祝福声，倒是自嗨的厉害。
自己站在电视机前，看着屏幕里的人兴奋的又蹦又跳。
葫芦这条傻狗，也一样。
林维绅和柳弦柱两个人又准备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小姑娘闻着香味跑过来，在比自己还高的桌子边焦急的捣饬着自己的两个小短腿，想要看看桌上都有什么。
山诣青在一旁笑着看半天，才弯腰把她抱起来。
小人儿一看到满满一桌子的东西，“哇哇哇——”
感叹完，又对着柳弦柱和林维绅伸着大拇指，“爷爷们棒棒棒棒棒！”
两个“老男人”被小姑娘这声“爷爷们”逗得合不拢嘴。
……
鉴于应如是和应棉朵都是第一次在国内过新年，从小到大也没守过岁，所以大家商量——在山年华提了建议——吩咐过后，一致决定——今天就陪着她们一起守岁。
应如是担心他们熬不住夜，毕竟凌晨他们…还要跟苏小绾一起到研究所去。
所以想着拒绝，可最终还是没拗过他们。
而可能是受气氛感染，平常九点准时要上床睡觉的应棉朵，也硬生生等到了电视机屏幕里的倒计时。
十二点整，钟声敲响。
在电视机“难忘今宵”的背景音里，大家互道新年快乐。
应如是刚想开口说带朵朵回去，让他们休息一会儿，结果下一秒钟，就见除了山诣青外，其余五人皆跟变戏法一样，不知从身上哪里掏了几个红包出来。
每个都鼓鼓囊囊的。
——在这个随时随地的扫码时代，能用现金把红包装的这么满也是不容易吧。
山年华带头把手里的其中一个红包塞到应如是手里，“来，这是阿姨给你的红包，就当把从小到大以前没给过你的都补来给你了。”说完又拿过来柳弦柱手里的也塞到她手里，“这是你叔叔给你的。”
老柳同志在一旁附和点头，“对对对，给你的给你的。”
苏小绾在这时候也把拿在手里的红包放到应如是手里，“这是阿姨和你林叔叔给你们准备的红包，虽然没多少，但也是我们的一片心意，小如你别嫌弃。”
应如是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个环节。
一时愣怔。
半晌，她才有些无措的想把红包还给他们，“这不行的，我怎么能——”
“要的要的，”山年华压住她的手，不给她推拒的机会，“这些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山年华力气太大了，应如是因为另一只手还抱着应棉朵使不上力，只好有些无措的扭头看山诣青，“这——”
后者摸了摸她头发，勾着唇角轻笑，“压岁钱，收着吧。”
“……”
她自然知道这是压岁钱，只是…这该收吗？
因为从没经历过这些，所以是真不明白。
而在应如是犹豫不决的时候，山年华已经又带头把手里剩下的那个红包塞到了她抱着的应棉朵怀里，“这个是给朵朵的，希望我们朵朵可以健康平安的长大。”
“快快乐乐的生活。”柳弦柱紧跟着又塞一个红包过来。
“永远开心。”是林维绅的红包。
“永远幸福。”苏小绾再塞一个。
“开心快乐都有了，怎么能少了好看呢！”柳锦瑟晃了晃手里的红包，笑着点点小人儿圆圆的小下巴，“所以我们朵朵以后还要越长越漂亮！早日变成一个跟妈咪一样的大美女！”
相对比应如是的不知所措，被她抱在怀里的应棉朵就显然兴奋了许多。
小姑娘看着毫无征兆被塞了个满怀的红包，一双大眼瞅着面前笑盈盈看着她的几个人，小嘴张的圆溜溜的，半晌，回神。
“哇——红包！妈咪，是红包喔！”
小人儿兴奋的点完全是因为…在柳锦瑟幼儿园里玩的时候小朋友给她说的过新年会有爷爷奶奶姑姑叔叔给自己红包的话…变成了现实。
小朋友们说红包可以买到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那不就跟圣诞老爷爷送给自己的袜子一样吗？
真是太棒了！
她一双眼儿再溜溜的从众人面前看过去，小脑袋一点，认真问，“这些都是给朵朵的吗？”
“对呀！”山年华用指背轻轻刮一刮她小鼻子，一脸慈爱的对着她笑，“谁让朵朵是奶奶最宝贝的孙女呢！恭喜我们朵朵四岁了哦！”
“哇——”得到肯定答案的应棉朵，回头看应如是，“妈咪妈咪，爷爷奶奶给了我好多好多红包喔。”
应如是看着大家脸上的笑，虽有些忐忑，但最后还是把红包拿在了手里，只是在这时候对着小人儿道，“那朵朵有跟爷爷奶奶说谢谢吗？”
小姑娘闻言，大眼一弯，看着众人眯眯笑着礼貌的一鞠躬，“谢谢爷爷奶奶，苏奶奶还有林爷爷给朵朵的红包。”
“朵朵超级超级喜欢喔。”
“我呢我呢？”柳锦瑟故意鼓着嘴巴看应棉朵。
小人儿抱着怀里的红包包们看着柳锦瑟咯咯笑，“还有谢谢姐姐。”
柳锦瑟闻言，笑眯眯揉了揉她小脸蛋：“乖乖。”
应棉朵抱着怀里的红包包看了会儿，又抬头看看众人，忽然若有所思的看着应如是问：“妈咪，奶奶刚刚说朵朵嗜睡（四岁）了，所以我现在嗜睡（四岁）了是吗？”
应如是瞧着她，凑上前在小姑娘眼睛上亲了亲，柔声笑，“嗯是呀，恭喜我们朵朵又长大一岁，四岁了哦。”
小姑娘闻言，大眼一弯，搂着怀里鼓鼓囊囊的红包，小脑袋靠着她撒娇道，“妈咪妈咪，嗜睡（四岁）真的太棒了！”
不止在场的一众人没理解小人儿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连应如是自己都没太反应过来。
她和大伙儿对视一眼，笑着问小姑娘，“四岁为什么太棒了呢？”
“因为我山睡（三岁）的时候只有妈咪呀，可我现在嗜睡（四岁）了，我不但有妈咪，还有医生叔叔，还有爷爷奶奶，还有苏奶奶和林爷爷，还有姐姐，还有…还有，还有停停哥哥…”
小人儿说的一脸认真，说完，再抬头看应如是，天真的笑着反问，“所以妈咪，嗜睡（四岁）是不是真的很棒？”
应如是听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眼睛就有点红了。
现在听小姑娘问她，她想应一声，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来声音。
以前应如是一直以为，只要自己给足应棉朵需要的爱，她就会生活的很好，会很幸福。
她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能力给她想要的生活。
而在遇见山诣青之前，她家小姑娘也确实表现的是这样。
可自从遇到山诣青后，尤其是在有了山母柳父他们的陪伴之后，小姑娘偶尔表现出来的开心和幸福同以前的相比，还是不一样的。
之于这一点，她其实是觉得自己亏欠于她的。
……
下一瞬，母女两人被一同抱进一个宽敞却温暖的怀抱里。
山诣青在怀里一大一小的额头上各亲了亲，低头摸摸两人的头发，看着她们笑的一脸温柔，“以后我们都会在一起。”
他看着应棉朵，柔声承诺，“以后朵朵每长大一岁，医生叔叔都会在旁边陪着，好不好？”
小姑娘闻言高兴的直想拍手，但又舍不得怀里小山一样的红包们，只好冲着山诣青疯狂点头，“棒棒棒！医生叔叔最棒！！”
余下众人在一旁看着，本来也都开始要掉眼泪了，却又被小人儿的“棒棒棒”给逗的忍不住笑。
哪知下一瞬，笑声却因为应如是接下来的话，戛然而止。
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声里，应如是的声音清晰又有力度。
“朵朵还记得有天妈咪给朵朵洗好澡，在床上哄朵朵睡觉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应棉朵闻言，歪了下小脑袋，看着应如是眨眨眼，“哪天呀？”
应如是提醒，“朵朵说妈咪和医生叔叔结婚后，自己要离开的那天。”
始终低头瞧着两人的山诣青在听见应如是说的“结婚”二字时，瞳孔微动。
只是没有明白，应棉朵说要离开是什么意思。
而应棉朵一听这个，小嘴瞬间扁下来，抱紧手里的红包包委委屈屈的看着应如是也提醒道，“可是妈咪说朵朵不会离开喔。”
应如是安抚的亲亲她，“当然，朵朵是妈咪的宝贝，朵朵除了在妈咪身边还能去哪里呢？”
“妈咪只是想问朵朵还记不记得，当时妈咪跟你说过，妈咪和医生叔叔结婚后，医生叔叔就会是朵朵的什么呢？”
应如是的话音刚落，明显能察觉到山诣青搂在自己腰上的手在一瞬间收紧。
她抬头看一眼他，不意外看到他虽一脸坦然，可难以掩藏的情绪却在眼底剧烈晃动着。
应如是嘴角扬了个笑。
不动声色的又把自己往他怀里靠了靠。
而应棉朵这个聪明的小脑袋瓜子，在应如是稍一提醒之后就想起来了当时两人的对话。
妈咪和医生叔叔结婚后，医生叔叔就会是朵朵的什么？
会是朵朵的...爸爸。
应棉朵想到这个，本来看向山诣青的眼睛下意识收了回来，抱着怀里的红包包们，把脑袋埋到应如是的肩窝里，哼唧了两声。
因为话说的含糊不清，应如是也没听清楚。
她看着众人不好意思的笑笑，再轻轻拍拍小人儿的背，小声问，“朵朵是没想起来呢还是不好意思？”
应棉朵再把小脑袋往她颈窝里拱了拱，又哼唧了两声。
这次不止应如是听清楚了，连其他几个人也听清楚了。
小姑娘用英文哼哼了一句：妈咪不要说。
其余人看着，脸上忍不住笑意。
苏小绾扬着笑，轻轻拍了拍红了眼眶的山年华，“这小丫头害羞了。”
山年华说不出来话，只是笑着点头。
应如是其实之前也有想过要给应棉朵说这些，可一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二是…总觉得她现在还小，就算说了她可能也理解不了。
只是现在她看着众人，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它是需要一点一点慢慢浸透到每个人的生活里的。
山诣青是她亲生爸爸这件事，也许在她现在还理解不了这些，可她也需要知道啊。
这样的话，等到未来某天她完全可以理解后，才会明白，她生命的开始，虽然是阴差阳错又莫名其妙，可事实上，她也是像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小孩子一样，是被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所期待着降临到这个美好世界上的。
想通这些后，应如是偏头亲了亲小人儿的耳廓，轻声告诉她，“妈咪还想告诉朵朵，医生叔叔他不仅仅是在和妈咪结婚后才会是朵朵的爸爸，而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朵朵的爸爸了哦。”
小姑娘自然听不懂这些，悄悄侧头，去看应如是。
“等朵朵长大了就会明白，妈咪是因为认识了医生叔叔，所以才会有朵朵的，”应如是耐心解释，“所以医生叔叔不只是在和妈咪结婚的时候才会是朵朵的爸爸，而是从妈咪怀朵朵的那天开始就是朵朵的爸爸了。”
“所以，”应如是的声音再次放轻，“妈咪以前跟朵朵说，不是所有人生下来都是有爸爸的，只是说的…妈咪自己，而我们朵朵生下来的时候是有爸爸的，只是爸爸当时离我们很远很远，不知道而已。”
“如果爸爸知道，一定会特别特别开心朵朵的到来的。”
应如是说完这一大段话，四周安安静静地。
她视线从众人面前一一扫过，再笑着轻声补充道，“还有爷爷奶奶和姑姑，他们都会因为朵朵的到来而特别特别开心。”
应棉朵靠着应如是，半天没说话。
须臾，她小声开口，“妈咪，什么是姑姑？”
众人皆被她这突如其来又意外至极的“灵魂提问”给逗笑，哪知应如是还没来得及张口给小姑娘解释，早按耐不住终于有了称呼的柳锦瑟绕到应如是身后，把脑袋凑上前，看着小姑娘解释道，“我呀是我呀，医生叔叔是朵朵的爸爸，那我是你爸爸的妹妹，就是朵朵的姑姑咯。”
说完，指尖点点小人儿肉乎乎的小脸蛋，“朵朵，叫声姑姑来听好不好？”
应棉朵：“……”
她看着柳锦瑟眨了眨大眼，没说话。
而就在柳锦瑟明显还想继续开口说服的时候，却被山诣青探手一把揪住后衣领给拎到了一旁。
柳锦瑟：“……”
我只是想听朵朵叫声姑姑而已，你为什么要揪我的后衣领。
“不着急，”山诣青违背着心思，不想把小姑娘逼太紧，没去理会柳锦瑟的“死亡凝视”，抬手揉揉应棉朵的小脑袋，“以后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但敏感如应棉朵，在听见山诣青的话后，明显听出来他情绪里的“低落”，不自觉的，把小脑袋悄悄从应如是的颈窝里偏了偏，偷偷抬起眼睛去看他。
哪知下一秒，就冷不丁的和始终注视着她这边动静的山诣青来了个四目相对。
猝不及防被抓包的应棉朵：“……”
山诣青忍俊不禁的把眨着大眼睛努力装作“我不是我没有你看到的绝对不是我”的小姑娘从应如是手里抱过来到自己怀里，安慰的拍拍她，“医生叔叔真的不着急，等朵朵自己什么时候想叫了随时都可以叫好不好？”
说完，也像刚刚山年华他们变魔术似的，胳膊往后面一动，再抬起来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一个红包，只是这个红包比刚刚山年华他们的那几个要小很多，薄很多。
从外面看着里面的印痕，大概…是一张银行卡…或是几张银行卡的样子。
“哇——”
小姑娘的眼睛果然被红色的小包包瞬间吸引，“妈咪妈咪！还有红包喔！”
应如是：“……”
应棉朵手里抱的满满当当，实在是腾不出来手去接了，只能一脸遗憾的看着山诣青道，“可是朵朵没有手了……”
大伙儿再次被小人儿给萌到了。
可是又默契的没人说去帮她。
山诣青拿着手里的红包在她眼前晃了晃，随后道，“医生叔叔的这个红包是给朵朵和妈咪两个人的，那既然朵朵不能拿，就让妈咪给收起来好不好？”
应棉朵乖乖巧巧点头，“嗯！”
应如是：“……”
她看着山诣青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没有接。
山诣青双眼注视着她，刚开始没说话，少顷，才看着她轻轻挑了挑眉尾，“不想要我？”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说的是“不想要我”而不是“不想要”。
两句话虽只隔了一个字，可都明白蕴含在这其中的意思是天差地别的。
应如是看着山诣青半晌，坦然道，“我要你。”
“但我不需要这个。”
“我知道你不需要，这是我想给你们的，”山诣青笑，“虽然没有多少东西，但却是目前为止我能给你们的全部了。”
“这么多年，除了买房、投资时会用到这些之外，我平时吃穿用度也用不了多少，这些本来就都是留给你和朵朵的。”
其实，这些东西也只是为了表明一下他的态度而已，《赠与合同》他早签好了，只等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她签了字就行。
他只是想要她知道，这辈子他山诣青的一切，都是她的。
虽然是他开口建议让她可以尝试着去找一下她的父母，虽然他对她说要有信心。
但他不可能不知道，能找到的机率是多么多么的小。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管到最后的结果如何。
她父母“亏欠”她的，这个世界“亏欠”她的，他都会用他余生所有的时间，所有的一切来补偿给她。
他能给的东西，他只嫌太少了。
……
应如是抿唇看着他，没应声。
只是眼眶渐渐又有点红了。
山诣青叹口气，在山年华默契的把应棉朵从自己怀里抱走后，伸手再把应如是给搂进怀里，拍拍她的背，“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倔，你不收这个，那我接下来的东西还怎么拿出来呢？”
他话一说完，周围瞬间起来一小阵轻笑声。
不难看得出来，今天晚上的这一切，除了她自己，其他人都是知道。
只是…还有？
应如是刚想着，就听身后柳锦瑟嘴里“等等等等”的兴奋声音。
她下意识从山诣青怀里抬头，刚想回头去看，就见一个简单精致的深蓝色绒布小盒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看着盒子上的字迹，怔住。
这不是——
她知道这个。
这是意大利一个非常著名的对戒定制品牌。
这个品牌的戒指，比起那种“一生只为一人”的信念承诺，更是过尤而无不及。
它需要每一个顾客至少提前三年来预定。
因为它不仅仅是想要可以给新人送上祝福，更想要双方在“激.情”过后，仍觉得彼此是自己最可爱的那个人。
所以——
“我当年从美国回来后没多久才从朋友嘴里听到的这个品牌故事，觉得挺美好的，就特意飞到那里去见了当时的设计师，尺寸我是按着自己记忆里来做的，后来发现有点出入，前段时间又拿回去改了。”
只是因为时间调不开，只能让苏长清帮忙去，不过这个不重要，不知道也罢。
山诣青把盒子打开，看到里面安安静静待着的两只对戒。
他拿了其中的女戒出来，看她笑，“我其实知道我应该算是一个挺无聊的人，不懂浪漫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情话，身为一个医生和科研人员，忙起来的时候连见你一面好好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什么约会了，”他歉意的看她，“我们重逢这么长时间，一直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好好的和你约个会，顶多每天下班的时候能陪你们母女两个吃顿饭。”
“你说你不在乎那些，可怎么办呢，我是真的想要给你的，”山诣青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笑，“但我这辈子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不会退了，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可我今天还是当着爸妈还有叔叔阿姨的面，承诺给你，我山诣青这辈子除了给患者给实验室的时间，余下的所有一切，全都是你和朵朵的。”
应如是闻言，轻捶他一下，“什么都是我和朵朵的，那你把叔叔阿姨还有小瑟放哪里？”
哪知山诣青还没说话，山年华倒是开了口，对着应如是忙摆手，“我们不要我们不要，我和你叔叔我们都喜欢过二人世界的，才不要他这个‘电灯泡’！”
一旁的老柳同志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柳锦瑟也“嗯嗯嗯”的直点头，“我以后也会有我的男朋友的，我要我哥干嘛！”
被全家“嫌弃”的山诣青无辜冲着她耸肩，“你要不要我？”
应如是被他最后这一句说的破涕而笑，点头，“要。”
她伸出去右手，看着山诣青把女戒给她戴到无名指上，然后再在大家的注目下，把那只男戒给他戴上。
山诣青执着她的手，指尖蹭过她腕上的翡翠镯子，最后又落到刚刚戴上的戒指上。
目光流连。
“你们交换戒指了！”应棉朵大眼盯着两人手上闪闪亮亮的两只钻戒，忽然打破沉静，眼睛溜溜看过两人的脸，认真点了一下小脑袋，“你们是夫妻了喔！”
就像Uncle J和Auntie一样，他们交换了戒指后就变成了夫妻了呢。
所有人听见小姑娘的话，皆相视一笑。
*
年初一。
回迪纳简单梳洗过后，凌晨天微亮，应如是抱着应棉朵坐上了山诣青的车。
这辆车的前方是林维绅和苏小绾的车，而后面那辆柳弦柱开着的，则坐着山年华和柳锦瑟。
三辆车，目的地是相同的。
一个多小时后，简单登记过，车子在保安的引导下停在研究所来访者的停车场里。
“紧张吗？”山诣青松了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坐在后排的人。
后者的眼睛在里面和他对视，指尖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深吸口气，笑，“好像有一点。”
虽然只是来录个基因样本，但怎么说呢，迈出去这一步，好像就意味着接下来的生活里，还是切切实实的对这件事有了一个真实的期待在存在着。
既然有所期待，必定会想要真的有个结果。
可可能吗？
如果可能，结果又会是如何呢？
她发呆的时候，山诣青已经从驾驶座下来，帮她开了后车门。
他一手撑在车前座，一手安慰的摸摸她的头，看她眼睛，“不怕，我在。”
应如是看他笑笑，主动倾身向前在他唇上亲了口，“嗯。”
山诣青笑，“下车。”
“我过去抱朵朵。”
“好。”
山诣青从车后绕到应棉朵那侧，弯腰给小姑娘解安全带时，听到小人儿声音小小的说了四个字：
“谢谢爸爸。”
山诣青动作一顿，松安全带的手刹时重重一颤，心跳如鼓擂，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他怔了半晌，侧头去看应棉朵确认。
却察觉小人儿瞬间扑过来搂住他脖颈，紧紧的把小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咯咯笑了一声。
山诣青抬头去看应如是，后者显然也听到了刚刚应棉朵的那声“爸爸”。
看着他温柔笑着，用掌心轻触了触他脸颊一侧。
山诣青握着她的手，偏头在她掌心落下一个吻。
确认并不是自己出现幻觉听错了之后，山诣青抱起来应棉朵，轻轻拍了拍小人儿的背，低声道，“朵朵不客气”。
……
山诣青抱应棉朵出来的时候，山年华他们也都下了车。
几个人相偕在苏小绾的带领下往大楼里面走。
里面迎面过来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见到苏小绾，皆礼礼貌貌的唤了声苏老师新年好，然后看着众人点头致意，随后目光落在应如是的脸上，又看苏小绾。
苏小绾对着两人笑笑，说了句新年快乐。
指了指应如是，给两人介绍，“这位就是我说今天要带过来录基因样本的晚辈。”
两人皆是一脸恍然。
只不过也同时在心里划过疑问：这么好看又气质的女生…竟然是…孤儿吗？
但毕竟是有教养的人，两人没多嘴问什么。
只是男孩边走边给苏小绾小声道，“苏老师，我们把系统里之前测试时提取过的我们内部人员的基因样本都给删除干净了，不过…”他停了停，看了眼林维绅，“我们把您和您先生的给留下了。”
他们研究所的人几乎都知道性格脾气都超好的苏老师和她先生二十多年前有过一个小孩，却被人贩子给当街抢走了。
除此之外，他们也都听说了人贩子的车在山涧里翻车爆炸的事。
可…凡事都没有绝对的呀。
无论如何，他们觉得能给他们留一点希望也是好的。
更何况，这个数据库还是苏老师亲自成立的呢。
男孩说完，小心翼翼的看苏小绾，其实是怕他们的自作主张会让她生气。
哪知却很意外的看见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男孩和女孩相视一眼，悄悄吐出来一口气。
这个世界有如此大的可能，而苏老师夫妻二人又是如此的美好。
世界总会善待那些心怀良善的人的。
……
应如是换上了实验室无菌服，被苏小绾带着到里面去提取基因样本。
山诣青抱着应棉朵和山年华他们等在隔离线外。
刚刚的那个女孩子特意留下来陪他们闲聊着。
顺便跟他们小普及道：“我们这个系统，如果基因样本录入进去，里面有数据相匹配的时候，整个大厅都会响起来音乐声做提示，就像有些私人医院有宝宝出生时候会响生日快乐歌一样。”
女孩子声音颇有些自豪补充，“这个想法还是我们苏老师建议的呢！”
山年华“嗯”了声，“没有人比小绾更细心的了。”
……
一个多小时后，换好衣服的应如是从里面出来。
山诣青迎上前，摸了摸她的脸。
后者牵住他的手，对着他笑笑，用指尖摩了摩他指间的戒指。
“绾姨拿着数据去录系统了。”
她话音刚落。
整个大厅忽然传来一阵悦耳的音乐声。
众人一时皆怔在原地。
窗外的雪一直在下，而温暖，其实从未消散。
*
终其一生，我们只为寻找最初失去的那个人。
有生之年，有幸遇见。
有生之年，有幸，再遇见。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