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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心理师之江湖断案
作者：明月听风
内容简介
 大龄剩女、犯罪心理学家苏小培相亲途中遇到传说中的月老，被告知她的命定恋人因车祸灵魂被撞击到了另一个世界，她必须去将这个与她红线相系的陌生男人带回来，否则将孤独终老、几世无依。她本以为是遇到了一个妄想症神经病，没想到一觉醒来，一身睡衣的她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想她一个受媒体追捧的现代高级知识分子，在这里却成了口音古怪（不会古语）、无礼粗俗（不懂礼节）的还俗尼姑（她短发）。重活干不了、细活不会干，废柴苏小培只好赖上了一本正经却总爱调戏她的壮士。 好在一身专业本领还在，她成功外聘成女师爷协助官府破案，但就在生活步入正轨的时候，连续发生了几起震惊朝野的江湖大案，她还收到了一张写着Who are you的神秘纸条，而后便离奇死亡 难道凶手是她的命定恋人？红线啊红线，你那头绑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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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你好，我是月老。”
 
苏小培正摆弄手机拨号，准备向热心为她安排相亲的姑妈汇报战果，冷不防对面座位上坐下一个年轻男人，还亲切地自报家门。
 
苏小培抬眼看他，皱起眉头。
 
不会吧，连着两场还不够，这算是第三场？
 
电话通了，苏小培没搭理对面这男人，只专心讲电话。
 
“报告大人，任务完成了。两个男人都见过了，一个黑着脸很没风度地走了，连账都不付，还有一个咬着唇红着眼眶别别扭扭地走的，只付了他自己点的那杯咖啡钱。”苏小培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对面座位，“现在又来了一个，自称姓岳。姑妈，你要加场子好歹跟我说一声。”
 
“姓岳？我没有介绍姓岳的呀。”苏丽在电话那头很惊讶，但随即反应过来侄女刚才说的话了，她的嗓门大了起来，“什么叫黑着脸走了，什么咬着唇红着眼眶，你干什么了？又来了是不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总跟个刺猬似的，女孩子就得有个女孩样，要好好跟人说话，柔声细气，矜持有礼貌，你是不是又没听？”
 
“我有啊，我矜持又有礼貌的客观评价和回应了他们的话。”要不是“矜持有礼貌”，她早就扭脸走了。
 
苏丽抚额：“这次又怎么了？那两人怎么样？”
 
苏小培答：“那个黑脸的，大爷似地说结婚以后希望我也能继续工作，因为他希望夫妻两个经济能独立，各自花各自的。趾高气扬，睥睨众生啊，姑妈大人，你一定能想像到他的表情。”
 
苏丽没说话，她是想像不到那男的表情，但她绝对能想像自家这个倔侄女的反应。
 
“我就很礼貌地问他一个月挣多少钱？然后又很礼貌地告诉他我挣得比他多。又好心提醒他现在不过才第一次见面，我并没有相中他也没打算嫁给他，所以他说这个实在是想太多了。接着我又很有礼貌地鼓励他要努力工作，因为他的薪水数字真的没什么好骄傲的。”
 
苏丽在电话那头气都叹不出来了，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苏小培继续说：“第二场那个红眼眶的每句话里都要提到他妈。说他妈喜欢会做菜的，问我厨艺怎么样，又说他妈喜欢晨运，让我最好每天能早起陪他妈去公园，然后说他妈每天晚上都要看电视，我不能跟她抢。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我就很礼貌地问，我要是嫁给他妈了，他爸介意吗？他马上就瞪着眼睛摆出一副委屈样，说我说话难听。他说几十句我才说一句，他装柔弱给谁看啊？”
 
苏小培今年二十七了，按说这年纪长辈着急她能理解，让她相亲她也没有要死要活地抵抗，可是能不能不要越介绍越奇葩，她也是有自尊心的。
 
苏小培说着话抬眼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姓岳的男人，她都说成这样了，他应该识趣走人了吧？
 
结果他没有。他耐心地坐着等，触碰到她的目光居然还客气地对她微笑。苏小培皱眉头，撇开眼不理他。
 
这边电话里苏丽想训苏小培却一时找不到词了，只好说：“我跟介绍的那个朋友说说，这样的确实是不太合适。”
 
“对。姑妈你能理解就太好了。”苏小培趁机道，“既然这样，姑妈你再多理解一些，今晚对我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创伤，我有应激性精神障碍了，你让我休息几个月，这相亲的事先缓缓。”
 
“什么障碍？”苏丽愣了愣，而后吼得天花板都要震了，“你少跟我摆这些词，我看得精神病的得是那些跟你相亲的男人才对。”
 
“那我真是太内疚了，这也是心理创伤，我需要调整休养一下。”
 
“你别想！你都躲了两个月了。别找借口！你也别总说对方怎么不好，你检讨检讨你自己，你缺点也不少，还有你跟人说话都什么态度？小培啊，你听姑妈的，自己也长点心，不小了，你也给自己打算打算，拖下去就成高龄产妇了……”苏丽差点没捶心肝，真想现在这不听话的侄女就在自己面前，她好摇着她的肩使劲劝。
 
“停，停。”苏小培脑袋大了。这瞧得上眼的男人影子都没见着，怎么就直接跳到生孩子去了？
 
“还有你妈那边，你不要这么倔，你妈也是为你好，你别老跟她对着干。”
 
得，又跳到她妈那去了。
 
苏小培皱起脸：“我没对着干啊，这不是她让我换工作我就换工作，她让我相亲我就相亲了吗？”
 
“你……”苏小培说的表面上确实没错，苏丽一时又找不到训她的话来，可明明这侄女的毛病太多了，太值得训了。
 
“姑妈，你累了吧，快去喝口水休息休息，我挂了啊，你电话忙，我不能总占着线，拜拜哈，你让你那边介绍人的男人们都休息休息，最近就不用派他们来见我了。我刚换工作，也很忙的。啊，信号突然不太好了。啊，我这边那个岳先生还没有走呢，我先跟他聊聊，得挂了，我挂了啊。拜拜。”
 
没给苏丽酝酿训话的时间，苏小培火速扣上手机。一抬眼，那个姓岳的好整以暇地坐着，还在耐心等着她。
 
苏小培没兴趣理他，既然不是姑妈派来相亲的，那她没必要浪费时间精力与他虚与委蛇。
 
但这男人并不在意苏小培的脸色，他甚至按住了苏小培的账单，阻止她离开。
 
“苏小培，我是来通知你一件重要的事。请务必听我说。”
 
重要的事？
 
苏小培心里一动，难道与那有关？
 
她不动声色，假装不经意地摆弄手机，实则悄悄拍下了对面这男人的照片。她有心理准备，她总是努力留下所有线索。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她在照片资料上输入了一个岳字，等着那男人再次自报家门。
 
“月老。”
 
“岳什么？”苏小培微皱眉头，她听错了吗？还是这人刚才看到她在相亲，现在是过来调戏她的？
 
“就是神话中主管人类姻缘的那个月老。”
 
苏小培啪地一声扣上电话，确定这人确实是来调戏的。
 
“我知道了。”她把电话丢进包里，准备走人。“就是婚介交友网的业务员。”
 
“不。”他倒是认真思索起来，“严格算起来，应该也是姻缘管理层面执行总监级别的。”
 
还总监级别？她果然跟不上潮流的步子，不知道现在男人搭讪女人都换招数了。
 
苏小培一把抢过账单，起身要走。
 
“苏小培，7月13日傍晚7点13分，在梧桐路北口，发生了一场车祸。有两辆车在你面前相撞，你还记不记得？”
 
苏小培顿住，她当然记得。
 
7月13日是她父亲的忌日，梧桐路是他遇害的地方。
 
她当然记得。
 
那天周五，她下了班特意去了那里，她站在路口，看着父亲当初倒下的地方，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正恍惚入神的时候，两辆轿车在她两米开外撞上了。
 
这种事怎么会忘？
 
苏小培转身坐下，她要听听这人到底想说什么。难道那场车祸与父亲的死还能扯上关系？这么多年，她都没有找到关于凶手的有用线索。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
 
那男人清了清嗓子，没答话，却说：“车祸造成两个开车的一死一伤，事故责任判定死者那方闯红灯负全责，但这不是我要告诉你的重点。重点是那个伤者。”
 
苏小培认真听着。
 
“我下面的话请你一定要记清楚，他叫程江翌，现在在第一医院2号楼25层VIP特护病房，你要去找他，越快越好。”
 
“找他做什么？”苏小培习惯性地掏出小本把听到的记了下来。
 
“你要了解他，才能找到他。”
 
苏小培一愣：“他不是在病房吗？”
 
“他是在病房，可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那你说的找到他是什么意思？”
 
“你听我说，这个世界不是只你眼前看到的这个世界。能量守恒，时空交错，由两个空间紧紧并贴运转，才能维持永恒。”
 
真是鬼扯谈，苏小培皱了皱眉头。
 
月老想了想，解释道：“简单地说，你可以想象两个世界象八卦图形一样，由两个部分拼接在一起运转维持能量。”
 
“是这样吗？”苏小培开始觉得对面这人精神方面有些问题，这样她反而耐心下来，“岳先生，你的这个理论太深奥，我不太能理解，你能说些浅显又重点的内容吗？”
 
“这就是重点之一啊，很重点。”月老一脸无辜。“而且事情也不算太复杂，说白了就是程江翌是你命定的爱人，你们本该在7月13日那个时间完成你们的第一次邂逅，由此发展出感情。可是飞来横祸，你们擦身而过，彼此错过了。”
 
“这样啊？”苏小培点点头，很镇定。由于职业的关系，她见过不少妄想症患者，但面前的这个病人幻想出的内容倒是有些新意。她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心里默默评估着他的病情。
 
“那场车祸，他本该重伤身亡，只因为与你姻缘羁绊太深，未尽之事让他命不能绝，所以吊着一口气。可事故后果严重，他被撞击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前一段我忙着别人的Case，没太注意，现在才看到。原本我想简单处理，解除你们之间的牵扯，让你们各过各的，重找缘分。但你们指间红线绑得太紧，我没办法解开。我得说，我上任时间不长，这样的状况我是第一次遇到。那红线我还不能剪断，因为那样你和他两个人几世姻缘都会毁掉，红线受损后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重新长好并攀上有缘人，要重新绑上就更不容易。我这样说，你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吗？”
 
苏小培点点头，她合上了她的记事本。事情的严重性她是不知道，但作为一个有着执业资格的前心理医生，她觉得眼前这人真的需要帮助。
 
“月老先生，你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姻缘管理执行总监的？”
 
月老瞪圆了眼睛，那无辜的表情又出来了：“你不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啊！如果你不把他拉回来，那后果跟剪断了红线一样糟糕。你们两人都会几世无依，感情无归，孤老终身。无论你相亲多少次，无论你怎么努力，都不会有好姻缘，就算勉强结了婚，也一定是感情不和，生活不顺，会很凄惨的。”
 
“你确定我叫苏小培吗？”
 
苏小培的反问让月老一愣：“你不是吗？”他不会搞了个大乌龙吧？“刚才你相亲的时候，那男人确实叫你苏小培。”
 
苏小培点点头，看来这人并不认识她，他只是旁观了相亲而已。
 
“7月13日，你在梧桐路车祸现场？”她又确认。
 
“对啊。”月老认真答，“缘定的相遇，我是要记录的，以免有什么意外状况发生。你看，你们这一对的状况，就是意外。”
 
苏小培明白了，这人是在车祸那见过她，所以知道她那时的行踪，这次又见到她，听到她的名字，所以才来跟她说这些。只是不知道造成他妄想的刺激源是什么。
 
苏小培翻她的包包，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月老：“月老先生，我的姻缘呢，暂时还不需要你的帮助，但是这个人却很需要。他为了姻缘的事已经烦恼很久了，你赶紧联络他，只有你能帮他了，你跟他好好聊聊他的命定爱人，他的红线。你就说是我介绍的。”
 
月老一呆，下意识接过名片看了看。心理医生？她居然想骗他去见心理医生？他又没病！他真的是月老啊！
 
“记得一定要找他，他的姻缘就指望你了。”苏小培站起来，她已经不做心理医生了，只能把他介绍给师兄看看，希望能帮到他。她拿了账单去收银台，准备走人。
 
月老没料到她哄骗完自己还走得这么快，他愣了一愣，赶紧追了过去。
 
“苏小培，你听我说，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与程江翌之间的缘分绑得太紧，只有你才能把他拉回来，你也必须把他拉回来，不然你真的会孤苦凄惨地自己过一辈子。啊，不对，如果红线断了，那就是几辈子……”
 
“谢谢你。”苏小培付完账走出咖啡厅，朝自己的车走去。
 
“我很抱歉这么晚才来通知你，我真的不知道情况会这样，我没遇到过像你这样的案例，时间不多了，你要尽快去医院看看程江翌，你得多了解他，不一定什么时候你会被红线的力量拉到那个世界去，如果你没做好准备，你怎么找他？”
 
“谢谢你，月老先生。你辛苦了，别忘了给名片上的那个人打电话。”苏小培一边走一边留心防备，确定这男人并没有暴力攻击她的意思，周围也没什么异常动静，然后她打开车门，飞快地坐了进去。
 
一会说她把他拉回来，一会又说她会被拉过去，前言不搭后语。苏小培摇摇头，启动车子。
 
月老追到车边，大声说：“如果你发现被拉过去了，别害怕，你会没事的。只是别忘了，一定要把握机会找到他，把他带回来。我现在还没有找到太多信息，等我把状况再弄清楚些，我会告诉你的……你记住，快去医院……别害怕，找到他……”
 
苏小培的车子已经开了起来，把这个神经病月老远远抛开。他的声音被挡在了窗外，身后，再听不清。

第 2 章
 
苏小培回了家，一夜无话。
 
第二天周日，不用上班，不用相亲，她在家里宅了一天。她当然没去什么医院，事实上，她压根没去想这事。
 
之前做心理医生的时候，她遇到过一个病人，那病人认为自己是宇宙生物的统领者，掌管着全宇宙的生死。今天这个只是月老而已，等级还不够看的。所以她招架得住，医院啊穿越啊，随他去吧。
 
苏小培是独居，家里收拾得一般，到处堆的是书和各种档案资料，她不爱做家事，对男人没兴趣，她觉得她的人生另有目的。
 
她的沙发旁边小柜上摆着照片，书桌上也有，床头柜也有。照片全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沙发旁的这张照片里她六岁，坐在父亲的肩头高举着只粉红色的气球，母亲依偎在父亲身边，小鸟依人，一脸幸福。而父亲穿着一身警服，英挺帅气，脸上笑容灿烂，一如他在她脑海中的模样。
 
苏小培的父亲叫苏建安，是一名警察。当年他参与侦办一桩连环杀人案，罪犯劫持杀害女警，连续犯案三起。警方束手无策，没有办法，最后设了一个圈套想引罪犯上勾，不料事情被罪犯识破，在现场着便衣蹲守监视的苏建安被当场杀害。
 
那一年，苏小培十四岁。
 
苏小培很爱父亲，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很大，而凶手一直没有落网更是让她痛彻心扉，她发誓她要抓住凶手，她要将他绳之以法。
 
苏小培小时候的志向是要当一名医生，苏建安很支持，也一直深信女儿能办到。因为苏小培很聪明，功课一向很好，拿下第一名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可苏建安死后，苏小培不想当医生了，她要象父亲一样，做一名警察。
 
这个志愿遭到了母亲李菲的强烈反对。她已经失去丈夫，无法接受失去女儿的可能性。对她来说，警察这个职业，代表的不是维护正义，不是追缉杀夫凶手，而是危险与死亡。
 
母女俩在这件事上意见无法统一，李菲强势霸道，苏小培倔强固执，母女两个几乎天天吵架，做什么都能挑出对方的毛病。李菲放下狠话，只要她还活着一天，苏小培就别想去当警察。她甚至还干过自备鸡毛掸子去学校当众追打苏小培的事，当然苏小培干的事也很出格，她离家出走以示对抗，被父亲的同事捡回了警局。母女二人的关系闹得很僵。
 
最后是姑妈苏丽看不下去，她把苏小培接回家住了一段时间，缓和她们母女间的矛盾，又逼着她们去见了心理医生，接受心理辅导和开解。这是苏小培第一次接触到心理医生。之后苏小培服了软，她搬回家，也答应了母亲，她不考警校了，她还是要做医生。
 
李菲那时的反应是抱着女儿放声大哭，但她并不知道女儿的心里打着另一个主意——她是要做医生，心理医生。
 
苏小培很努力，她23岁就拿下了硕士学位，表现亮眼，得到了教授和相关人士的青睐，参与了许多不同的相关课题研究，其中包括她自己很有兴趣的犯罪心理，行为分析，微反应研究等等。她进入了导师的心理研究所工作，一边读博一边参与各类心理相关工作。
 
苏小培的导师叫汪丹，是国内有名的心理专家，他的研究所与各界都有相关的心理学科上的合作，这里面包括了警界。
 
苏小培是汪教授门下最得意的门生，借着汪教授的推荐和心理研究所的业务，她开始参与警方的合作事务中，从犯罪心理角度多次协助警方办案，参与罪犯心理分析及为警方人员提供心理治疗辅导，她很积极，配合度高，且在不少案件侦办中确实起到了不小的作用，所以她虽然年纪轻，却开始有了些名气。
 
名气与学位一样，苏小培不是太在乎，但她知道这些东西能为她赢得更多的机会，更多的话语权。她的目标很明确，她要借助专业知识打进刑侦圈，抓住杀害父亲的凶手。当然这一点她没有告诉母亲，心理医生这个身份于她而言，是个很好的掩护。
 
但事情总有败露的一天。因为苏小培上媒体了。
 
那次她为一起谋杀案出庭做证，不巧这案子颇有影响力，引来各媒体关注，苏小培的名字也由此上了报纸、网络和电视，甚至她走出法院的画面也被拍了下来。媒体为了炒作，极力渲染了苏小培在案件中的作用，并冠以“美女天才心理专家智破奇案”的耸动标题。
 
而这个，被李菲看到了。
 
这下子是捅到了马蜂窝，李菲这才明白了为什么女儿要自己搬出去住，原来是怕工作的事被她发现。她怒不可遏，将苏小培一顿大骂。
 
母女二人又起了冲突。李菲坚持让苏小培从心理研究所辞职，换一个普通工作，苏小培不从，两人僵持了一段时间。
 
最后李菲气病了，姑妈苏丽在中间使劲劝，苏小培终于让了步，她辞了职，改行去做了记者。母女关系这才缓和下来。
 
只是李菲不知道，苏小培这一回又玩的是阳奉阴违的把戏，她是去做记者了，可她跑的是刑侦线。也就是说，她换了个身份，继续混在警匪圈里。
 
可惜这份工作才做了一年又露馅了。起因是苏小培接到了疑犯的威胁信，对方恐吓她不得再追查深究报道某案，否则让她好看。那信好巧不巧地正好被来找苏小培的李菲收到了。这一下非同小可，比在报纸上看到女儿办案更让李菲惊恐。
 
不用说，这工作又干不下去了。因为李菲说了，要是小培不换一份能让她安心的工作她就死给她看。
 
苏小培当然不怕她这娘亲大人真去寻死，是狠话还是真心她分得出来，但她还是妥协了，因为她知道以她妈妈的狠劲，不把自己弄病就是把她烦死。
 
苏小培提出回学校教书，以她的资历混个教职那是很简单的事，汪丹教授也一直希望她能够回学校帮他。可李菲不同意，她觉得大学教书的工作不够忙碌，而且还是混心理学这个圈子，那最终还是会走回老路。
 
苏小培的斗争又告失败，最后在姑妈苏丽的安排下，她进了一家出版社做编辑。
 
主编是苏丽的老朋友，听说来的是媒体争相报道过的那个美女心理学家，非常高兴。前一段影视剧炒红了心理学，他正想借着这东风做些与职场相关的心理学类书籍，包装包装就能成畅销书，这下来了个有知名度的心理专家，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很有炒作点，真是再好不过。
 
苏丽与主编一拍即合，帮苏小培争取到了还算不错的待遇，就这样把她的卖身契定下了。
 
苏小培不以为然，她故意嫌弃编辑的薪水低工作累，惹得李菲又把她臭骂一顿，说薪水高没命花有屁用，又说工作累难道累得过你去跟罪犯拼命？
 
苏小培很想说她从来没跟罪犯正面交锋过，一根指头都没让人碰过，但母亲大人激动的反应让她把话咽了回来。
 
总之，苏小培最后在这出版社呆了下来，她不气馁，暂时的妥协她可以接受。况且她觉得主编对她的经历经验有兴趣，对心理学方面的内容也有兴趣，那假以时日，也许她有机会说服他做犯罪心理方面的书籍，到时候她又可以以此为由，继续参与追查连环杀手。
 
如今她到新单位不到三个月，工作不忙，平平顺顺，无惊无喜，倒是她亲爱的娘亲和姑妈大人，在她的婚姻大事上开足了火力。
 
也许她们认为只要她嫁了人就会安分了。
 
于是，相亲，相亲，还是相亲。
 
苏小培不敢不去，因为李菲说了，如果她不乖乖配合去相亲，她就搬来跟她住。这比死给她看，打断她的腿的威胁更有效。
 
苏小培乖乖听话，按时按点地去见男人。可相是相了，却跟那些男人对不上眼，非但对不上眼，她还总能把人气死。
 
苏小培觉得这不是她的错，现在这年头也不知是怎么了，男人们智商不明情商不足，她也觉得颇是遗憾。
 
苏小培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又要上班了。这三个月她什么事也没干成，她没有做图书的经验，也没什么兴趣，所以效率真的不高。每周开会她都只能是听听，选题也不知道报什么合适，凑合弄了两个都没通过。主编说明天会跟她谈谈，讨论一下她的强项，好好利用上，做些好书出来。
 
苏小培叹口气，确定闹钟已经定好，空调温度适宜，爸妈在她的床头照片里笑得甜，她把自己埋在枕头里，忽然想到其实应该请那个神经病月老去与她妈聊聊，说说她的命定之人现在成了植物人，此生无望了，让她别忙了，别安排相亲了。这每星期一次活动真是挺累人的。
 
她胡思乱想，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忽然醒了。
 
原因不明，但她觉得好像还在梦里。
 
有些冷，有微风吹过。她迷迷糊糊的，想拉拉被子，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没躺着，是趴着的。
 
她一惊，睁开了眼睛，却差点摔落到地上，吓得她一缩。
 
不远处，有一簇篝火，篝火前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穿着古装。
 
苏小培眨眨眼，清醒过来了。
 
头顶月光皎洁，底下篝火熊熊，而她自己，正趴在一棵高高的树上。
 
穿着维尼熊两件式套头睡衣。
 
苏小培再眨了眨眼，悄悄转头四望。这是一片黑幽幽的树林，凉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却听不到其它动静，除了篝火前那两个人，似乎再无人烟。
 
苏小培冷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梦真是太奇怪了。
 
这时，那边的两个人说话了。
 
“姑娘可好些了？”
 
醇厚的年轻男性嗓音，很有磁性，颇有些动听，但口音非常奇怪。
 
“奴家好些了，多谢壮士搭救。”
 
女的声音也不错，口音同样奇怪。
 
而且，“奴家”、“壮士”，这些是什么鬼？
 
苏小培皱了皱眉头，她很自然地想起了那个妄想症患者月老的话。
 
“如果你发现被拉过去了，别害怕，你会没事的。”
 
真是叉叉叉叉的！
 
壮士，奴家穿越了啊！
 
苏小培想象了一下自己这样说话，真想一脚踩到那个月老脸上。
 
穿越个鬼！她可是个有学识的知识分子。

第 3 章
 
苏小培稳了稳心神，再看了看四周。
 
凡事皆有逻辑，眼前这种情况一定有科学又合理的解释。
 
梦境？幻觉？
 
可触觉清晰，听觉正常，身上冻起的一层鸡皮疙瘩也确实存在，她还能闻到树林里的植物和泥土气味，话说这空气还真是很清新。好吧，扯远了，总之就是一切太过真实，细节完整，没有缺口。
 
苏小培无法说服自己。
 
她确认她的感知状况正常且运转良好。这应该不是梦，她也没有幻觉。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远处那一男一女还在说话。
 
苏小培一边调整呼吸克制慌乱情绪，一边竖着耳朵听。那两人说话干干巴巴文文绉绉口音奇怪，但苏小培还是差不多听懂了。
 
原来是这男的路过这山头，捡到了这女的。这女的呢，一个多月被山贼抓去，她忍辱负重等待时机，终于逃了出来。可是林深山险，她慌不择路，所幸遇到了这位好心男人将她救下，男人还答应等天亮了就送她回家。
 
苏小培听得这些，眉头皱得更紧，好么，这山里还有山贼？
 
她看了看那个落难女人，似乎还在害怕，蜷着身子，小心翼翼，但她衣着整齐，仪容上比起自己来可强多了。
 
苏小培在树上稍稍动了动，探头看了看地面，这树很高，要是摔下去缺胳膊断腿的事应该会发生吧？她趴着的这树枝子不算粗壮，离树杆也有些距离，以她的身手应该是攀不过去，攀过去了她也不知道怎么能平安滚到树下去。
 
另外，她的脚冰凉的，没有袜子没有鞋，还有一件尴尬的事就是，她的睡衣下面，没有穿内衣。
 
苏小培再看了看那个篝火前的落难女子，心里一叹，自己才更像是被山贼抓了逃出来的吧？
 
现在该怎么办？
 
她总不能就这样趴在这里等着梦醒，或者，等死？她的四肢僵硬，身上发冷，总觉得就快要趴不住了。
 
难道真要试一试摔死是什么滋味？
 
摔死了能醒过来吗？
 
苏小培闭了闭眼晴，试图理清思绪。黑漆漆的山林，眼跟前仅有的两个大活人，她必须抓住机会。
 
还没想好，忽然她听到了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姑娘？”
 
问句。
 
声音很近，就在她身下。
 
苏小培猛地睁开眼，看到原本在篝火前的男人不知何时到了树下，正抬头看她。
 
她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
 
而且，姑娘？这有什么疑问吗？她当然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她是个女的。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篝火方向，那个落难女人也往她这边看，一脸惊异，大概是没料到怎么这边树上会有个人。
 
好吧，跟那个女人比起来，自己的服饰是怪了一点，发型也特殊了一点——她是短发。
 
“姑娘。”那年轻男人又叫了一声，这次语气是肯定的，然后他问：“姑娘为何在此？”
 
为何在此？
 
这问题有难度有深度，还很有科学研究的价值。
 
苏小培皱紧眉头，心里有些慌，她该怎么说？可她知道她必须得说点什么。无论这是梦里还是幻觉还是她真的穿越了，眼前这两个人是深山老林里唯一能帮她的。
 
她可不想摔死，也不想趴死在这。
 
该怎么称呼他来着？对了。
 
“壮士。”苏小培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她清了清嗓子，又叫了一声：“壮士。”
 
真是别扭啊，改叫先生行不行？
 
那男人点点头，表示听到，但没有说话，是在等着她往下说。
 
苏小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背着篝火的光，那张脸看着颇有些正直。
 
苏小培双唇合在一起，做好了“奴”字的发音准备，可是“奴家”这个词比“壮士”更别扭，她奴了半天没奴出个家来，最后一咬牙，叫道：“壮士救命。”

第 4 章
 
救命？
 
那年轻男子看了看苏小培的处境，点点头，不急不缓地回到火堆边打开了包袱拿了件衣裳过来。
 
苏小培正疑惑他要干嘛，那人却是突然跃起在树杆上用力一踹，大树猛地一抖，苏小培再抱不住树枝，被这一脚踹了下来。
 
“啊”的一声尖叫，苏小培正以为要摔掉半条命，却是一晃眼的工夫，身上一紧，一抽，等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被那衣裳裹着卷到了地上。
 
苏小培落了地，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男子没上前扶她，也没抽回衣裳，就隔着两步静静看着她。
 
苏小培想起自己单薄的睡衣和没穿内衣的窘境，忙拉紧了那件宽大的衣裳将自己裹好。
 
她站了起来，忍不住“哧”地吸了一口气，赤脚站在泥地上，不但冷，而且被断枝小石扎得疼。
 
苏小培站好了，道了句“多谢”。那男子见她无事，笑了笑，点点头，率先回到火堆旁。
 
苏小培跟着他走了过去，找了个地方坐下了。她的对面，坐着那名落难女子，左手边，坐着那个出手相助的壮士。
 
苏小培看了看这两人，在心里跟自己说见机行事。
 
“姑娘为何落难在此？”问话的是那男子。他语气平常，不惊不奇，好象平白无故在山上捡到两个女人不是什么怪事似的。
 
苏小培看了他两眼，对他的问题还是没有想到好答案。
 
这时候再喊救命不合适，她说什么好呢？
 
“我不记得了。”
 
那两人明显一怔。
 
苏小培看了看，有些拿不准他们是惊讶她的失忆还是她说话的方式。她蜷了蜷身子，放低了声音，模仿着那落难女子的语气，小小声又说：“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树上……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与其编一个无法圆的谎，不如把问题全推给记忆。
 
她说的也算是实话，她确实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男子打量着她，没说话。
 
那个姑娘愣了好一会，小心问道：“姑娘是说，姑娘不记事了，不知自己为何在此？”
 
苏小培半垂着脑袋点点头。
 
“那姑娘姓甚名谁，也记不得了？”
 
苏小培继续点头。
 
那姑娘一叹，不问了。
 
这时候那男子开口了：“既如此，姑娘有何打算？”
 
苏小培发呆，她能有什么打算？她还真没有，她如今脑子空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个人安静了好一会，轮到苏小培问问题了：“请问，这里是哪里？”
 
“哪里？”那男子挑了挑眉。
 
苏小培愣了愣，皱眉头，他反问她？
 
“何处？”他又道，明显问句。
 
苏小培反应过来了，忙点头：“对对，我是说，这里是何处？啊，是说此处是何处？”
 
姑娘和壮士都表情古怪看她，苏小培讪讪闭了嘴。
 
“天连山。”壮士很快面色如常地答话，“因山脉绵连故得此名。下了山一直走，第一个镇子，便是石头镇。天亮后在下会送唐姑娘到石头镇，她的家在那儿。”男子指了指那位落难姑娘，又问苏小培：“姑娘从哪儿来，家乡何处？”
 
苏小培摇头，她明明说了她失忆了，他还问？她只好再装傻一次：“我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唐姑娘这时候道：“姑娘家乡定是很远的地方。”她停了一会，然后小声解释这么猜测的原因：“姑娘的口音，与我们不同。”
 
苏小培点头，不止口音，太多地方不一样。
 
那壮士倒是没说话，既不大惊小怪，也不胡乱猜测，只是拨了拨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唐姑娘见苏小培有应和她的猜测，于是继续猜：“许是在哪家庵里做了姑子，如今还俗出来，却遇了祸事？”
 
苏小培正在想庵里姑子是什么意思，还俗一词出来，她明白了。她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很无奈。
 
尼姑？
 
好吧，起码还俗了。
 
还俗的尼姑发型能有她的这么时尚吗？苏小培瞅了瞅唐姑娘的发式，心中无奈，也许自己的样子是人家眼里丑死了也说不定。
 
苏小培紧了紧身上那件粗布衣裳，衣裳够大，也挺厚，裹得住，希望刚才光线不太好，这个男人没看清她身上睡衣的样式和图案。不然，就算是来自远方的尼姑，穿着古怪的衣裳就算了，衣裳上面那个卡通小熊又算是怎么回事？
 
幸好这之后那两人都没再说什么。唐姑娘的猜测是眼下情形最合理的解释了，苏小培没傻得去反驳，她琢磨了好一会，用她那别扭的口音问了问，得知如今是靖丰十三年，三月初六。
 
苏小培想了想，自己睡下的时候是8月26日，过了凌晨，就是8月27日，总之跟三月初六差得很远。靖丰，靖丰又是什么年号？这个她干脆放弃想了，她的专长不是历史，想这些还不如琢磨琢磨下面该怎么办。
 
首先，她没有钱，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地方的钱长什么样。是铜板、银子、金子？还是象电视里说的什么银票？
 
往远了想，没有钱，她就没地方住，就得饿肚子。往近了想，她现在连身合适的衣服都没有，还光着脚。
 
另外，她说话跟大家不一样，外形打扮也不一样，她还没有看到他们的文字，应该跟她知道的字是一样的吧？她在心里叹气，如果融不进人群，她的生活也会是问题。
 
而且糟糕的是，她不知道她能去哪里。
 
苏小培看着火堆发呆。
 
对面的唐姑娘已经不说话很久了，看她蜷着的姿势，苏小培觉得她睡着了。一个被山贼劫走又逃出来的姑娘，她的表现相当坚强。苏小培看着她被火光映着的发顶，想起自己从前接触过的案例，女方的遭遇不用说，死里逃生这种事放在谁身上或多或少都会产生一些心理问题。
 
苏小培忽地回过神来，这种时候她还想什么别人的心理问题，自己的问题才是最糟糕的。
 
不过也许她想太多了，说不定她睡一觉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卧室的床上，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苏小培心一横正想着干脆真的试试睡一觉好了，一转头，发现那壮士正盯着她的脚看，他手上也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一把剪刀，正在剪手上的衣服。
 
苏小培看看自己的赤脚，下意识地缩了缩，再转头看那壮士。
 
壮士看到苏小培看他，说了句：“失礼了。”然后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一会把几块粗布和一团针线递了过来。
 
苏小培有些愣，壮士道：“姑娘脚上无鞋，如何下山？”
 
“哦，对。”苏小培明白意思了。
 
鞋子是做不了啦，粗布缝个袜子先凑合，总比光着脚强。
 
她把布和针线接了过来，心里对这位壮士是感激的。他的一件衣服给她穿了，现在又弄坏一件衣服给她做袜子，真是个好人。
 
不但壮士，还绅士啊。
 
“你叫什么名字？”她随口问问，问完了觉得哪里不对，又改了口：“壮士尊姓大名？”
 
她说完，心里又叹，这么说话真是别扭。
 
“在下冉非泽。”他应得是相当客套。
 
苏小培点点头，注意力转回那几块布上，摆来摆去，不知道从哪下手好。长这么大，她只缝过一次扣子。
 
不管了，缝了再说。
 
她开始动手，一边动手一边盘算，如果实在不行，就先跟着这冉非泽，看上去这人不错，应该不会狠心丢下她这个无依无靠记不清事的落难女子吧？或者她就跟着他送唐姑娘回家，看看安顿的情况再说？
 
“姑娘。”这时候冉非泽说话了。
 
“啊？”苏小培望过去。
 
“还是我来吧。”
 
来什么？苏小培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反应过来了，忙把布和针线还给人家。
 
冉非泽也没说什么，安静地把苏小培缝成一团的线拆了，把布重新拼好，飞快缝了起来。苏小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不禁汗颜。
 
不一会，厚布袜弄好了。
 
冉非泽递过来，苏小培道了谢赶紧套脚上。脚底的部分他还特意多缝了几层布，相当结实。这下让苏小培更觉得在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之前，一定得跟着这个好人壮士才行。
 
这时候冉非泽又开口了：“姑娘，明日我送唐姑娘回石头镇，姑娘是否一路？”
 
“当然，当然。”苏小培赶紧用力点头。她注意到这人已经把“在下”这种谦称改成“我”了，他主动把距离感缩短，对她来说是好的开始。
 
“到了石头镇，姑娘可有打算？”
 
完全想不出打算来，苏小培用不着装可怜那表情就已经够茫然了。
 
冉非泽不动声色借着拨火堆的动作看了看苏小培，又说：“我本该多相助些姑娘，只是有心无力，姑娘莫怪。我身无长物，实在不好照应姑娘。
 
苏小培一愣，这是在委婉要求自己不要缠着他？
 
她直接问了：“壮士的意思是说，身上没钱，没办法接济我，是这意思吗？”
 
冉非泽顿了顿，苏小培以为他没想到自己会这般直接，她有些警觉，想到古代女子应该都很矜持，于是暗提醒自己要小心说话行事，但随即看到冉非泽露出恍然表情，眼露笑意，回道：“姑娘之意甚是。”没半点局促尴尬，坦然得很。
 
这下换苏小培怔了怔，然后也反应过来了。她跟他一样，对对方的话得过过脑子才明白。不是完全听不懂，而是觉得不习惯。
 
苏小培一时也不知给什么反应才恰当，她点点头，没吭声，少说话就对了。不过这位冉壮士真是……露穷露得这么坦然，拒绝得这么果断，还真是……
 
她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也想不到能怎么办，她决定睡觉。说不定睡醒一睁眼，她又回到卧室了。
 
苏小培抱着膝盖，蜷着身子，闭上了眼睛。
 
结果她真睡着了。
 
再睁开眼，还是那片树林。
 
面前的火堆已经熄灭，初晨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地上，象剪碎的金片，草丛野花上沾着露水，晶莹剔透，这景致很好，对苏小培来说有些新鲜，她还从没有在深山老林里呆过。
 
唐姑娘和冉非泽都已经起了来，正在四下走动。苏小培伸了伸有些麻的腿，也站了起来，小心看了看身上古怪的宽大男式衣装，没走光没露肉，她也动了动胳膊，活动活动。
 
好吧，既来之则安之，她可是专业人士，很能克服不良情绪和心理障碍的。

第 5 章
 
事情远比苏小培想的要难。
 
有些状况，不是用专业知识和心理素质就能克服的。
 
比如像现在这样走山路。
 
苏小培觉得自己的脚板底一定已经磨伤了，痛得她每踏下一步都是折磨。不止脚板底痛，她的两条腿也快废了。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山路这么难走，而且似乎看不到尽头。她喘着粗气，拖着两条快抬不起的沉重大腿，咬牙拼命地努力跟上冉非泽的步子。
 
冉非泽走在最前面。他背了一个大包袱，非常大，就像是背了一个超大的行李箱在身后，也亏得他高大魁梧，那大包袱没把他压没了。只是那包袱的体积分量，苏小培光是看着就觉得自己没力气了。
 
可冉非泽走得非常轻松。他甚至没有吃早饭。他把仅有一块饼子分给了苏小培和唐姑娘，又把水袋里的水分给她们喝。
 
说实话苏小培觉得那饼子很难吃，那水袋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又被多少人喝过，但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挑剔，所以她把饼吃了，把水喝了，而冉非泽就这样空着肚子领着她们两个弱女子下山。
 
一开始苏小培还能跟上他们的脚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脚开始痛，腿也开始沉，慢慢落在了最后面。而那唐姑娘虽不是大步流星，但也是走得飞快。
 
只有苏小培，拖着两条腿挪步子。
 
冉非泽没有抱怨，他走一段便停下来等一等。倒是唐姑娘显出了着急，也对，人家虎口脱险，如今归心似箭，没想到却被苏小培给拖累了。
 
苏小培一句话也没说，身为现代人的她，每天坐着的时间比走路多，平时也是以车代步，真没机会试过这样长途跋涉。她倔强地没喊累没呼痛，没求着停下休息，只努力要跟上大家。
 
就这样从清晨一直走到了太阳正当头，苏小培也不知究竟是走了多长时间，她的脚实在是太痛了，走到后来简直就像痛得没了知觉似的。
 
就在她以为今天得走死在这的时候，冉非泽宣布，石头镇到了。
 
石头镇虽然名叫石头，但却不是石头砌出来的镇子。在镇头立着的是几座土房子。
 
苏小培看到了房子，终于有了荒山到人间的兴奋感。但她不敢放松，因为她知道，以她现在的状态，一松懈就会真的再也走不动了。
 
唐姑娘走到这里，显得有些激动，最后更是按捺不住红了眼眶，脚步却是比苏小培还慢了。苏小培能理解她的心情，想安慰两句，但她的残腿折磨得她没精神说话。
 
最后三个人进了镇子，唐姑娘领着冉非泽和苏小培左拐右转穿过几条街，最后在一门前立住了。
 
那门前一妇人抱了个瓦罐正准备进屋，看到他们，吃惊得张大了嘴，手中瓦罐咣铛摔在了地上，人却是向唐姑娘扑了过来。
 
“莲儿！”
 
“娘！”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这场面让苏小培真心替她们高兴，却也有些羡慕，她现在这状况，也不知以后会怎样。不想远的，单就眼下，她脚痛腿痛快站不住，口渴肚饿眼还花。
 
母女俩的哭声引来了许多别的人，看到竟然是唐家的大闺女回来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围了过来。苏小培也分不出各人的身份，只听得众人说唐姑娘命大，被山贼劫了还能活着回来巴拉巴拉的。
 
说到这个那唐莲低了头不敢多说话，这不是什么体面事，她也知道被山贼劫了这么些日子，在父老乡亲们这里指不定都传了什么，名声怕是早就没了，现在人多嘴杂，她低了头，不敢多言语了。
 
唐母也是这样的心思，女儿奇迹般地活着回来了，她心里当然是高兴的，但这段日子闲言碎语听得多了，她也是相当警惕，此时忙扯开话题，问冉非泽和苏小培是何人。
 
唐莲没往细处说，只道在山上迷路，是冉非泽相救，将她送了回来。
 
唐母闻言赶紧过来对着冉非泽连声叫着恩公恩人的道谢，冉非泽应了两句客套话。苏小培在一旁真的是支撑不住了，她知道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古怪狼狈，也看到众人看她的眼光充满惊异，但这出头鸟她真的不得不做了。
 
“这位大姐。”是该叫大姐吗？那妇人虽然看上去老气些，但似乎年纪并不很大，苏小培觉得她大概不到四十，叫大娘应该是太过了吧？
 
可这声大姐喊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刷了过来，冉非泽也对她侧目。
 
苏小培不知道哪里不对，但她决定装没看见，她清咳一声，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恩公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呢。”
 
她跟冉非泽是一起的，这些人给他水喝，给他饭吃，应该不会落下她吧？
 
冉非泽看了她一眼，苏小培目不斜视，继续装没看见。
 
唐母这时反应过来了，忙道：“真是礼数不周，恩公莫怪。快请进屋，我这就去备茶起灶。”
 
唐母说着，转身又跟左邻右舍的招呼了几句，众人依依不舍地散开了，唐家母女这才将苏小培和冉非泽请了进去。
 
冉非泽也没客气，背着他的超大包袱进屋了。苏小培忍着痛一瘸一拐地赶忙跟上。
 
两人在唐家堂屋里坐下。苏小培看着这屋子还挺大，家具虽简单但也干干净净，她不知道在这里的居家环境该是怎样，所以判断不出这唐家家境如何。
 
唐母手脚利落地给冉非泽和苏小培上了茶，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带着女儿进屋了，显然母女俩有许多话要说。
 
苏小培一口气连喝了两杯，总算把嗓子的干裂难受压了下去。
 
“大姐？”这时候冉非泽说话了。
 
苏小培一转头，正对上他带笑的眼睛，还以为他是叫自己，看他的表情却是反应过来了，四下无人，她也不怕丢人，干脆明着问：“那应该叫什么？”
 
“当是该如何称呼。”冉非泽道。
 
苏小培愣了愣，他在纠正自己说话吗？
 
苏小培一脸黑线，从善如流，改口道：“谢壮士指教。那唐姑娘的母亲，当是该如何称呼？”
 
“当称夫人。”
 
“不是有钱人家的才称呼夫人吗？”
 
冉非泽又看了她一眼，苏小培看出来那眼神的意思是说她没礼貌。他问：“何人这般教你？”
 
苏小培心虚地摸摸鼻子，好吧，她不但衣着古怪，还言语粗蛮，不是她的错，都怪“尼姑庵”。
 
“我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冉非泽看了看她，不说话了。
 
苏小培想了想，继续求指教：“壮士，那她为何不自称奴家？”
 
冉非泽看她的眼神更古怪了，但他还是丢下两字：“年长。”
 
“哦哦。”苏小培明白了，长辈对小辈，就不用这种谦称了吗？她其实还有好多问题，但不敢再问了。
 
这时冉非泽却是道：“姑娘有何打算？”
 
这问题又来了，苏小培再喝一口茶，努力镇定坦然。“壮士不是没钱嘛，我们先混口水喝，有顿饭饱，然后再从长计议。”
 
冉非泽挑了挑眉，谁与谁要从长计议？
 
苏小培迎着他的目光，她知道冉非泽是说过他不能带着她，她得自己想办法安顿自己。可她无依无靠，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得跟着能干又善良的他一起从长计议。
 
赖皮有时候真的不能算缺点。

第 6 章
 
冉非泽没回话。
 
他挑完了眉毛看完了苏小培，接着喝他的茶去了，似乎并没把苏小培的意思当回事。
 
苏小培也沉得住气，没纠缠没解释，也喝茶。
 
这时候屋外有人喊着：“唐老板回来了呀。”又来人喊：“吴甲长来了。”
 
原来那群想看热闹的好八卦的人都没散尽，不好意思进屋来，只等在门前看看状况。方才唐莲回来，早有人跑去通知在外头开铺的唐家父子了。
 
嚷嚷间屋门被推开，苏小培抬眼一看，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和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进了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
 
唐莲的母亲唐李氏听到动静赶紧出来，眼睛通红的，必是哭过了一场。出来看到那男子便喊了声“官人”，眼泪又下来了。
 
唐莲的父亲名唤唐忠，此时他的脸色很难看。
 
女儿两个月前被山贼劫走，初时他着急心痛，又是报官又是张罗着左邻右里一同寻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女儿的影子没见着，风言风语难听话倒是涌了出来。唐忠是个好面子的，受不得这个，眼见女儿没了踪迹，又过了这许久，想来凶多吉少，心中悲痛，索性便当她死了。
 
这阵子闲话终于是少了，他心里才稍稍松了些，偶尔想到女儿遭遇，虽也难过，但也盼着这事情赶紧过去，再没人提起才好。没想到，今日吃过午饭，才与儿子去了铺子没多会儿，却是有邻人奔来报信，说唐莲活着回来了。
 
唐忠心里咯噔一下，说不上不欢喜，但女儿没了清白唐家必会遭人指点的情景却是马上涌上心头。他也不多说，忙关了铺子带着儿子唐松往家赶。
 
唐李氏与唐忠在一旁说着女儿归来一事，
 
这几人一进门，冉非泽便站了起来，苏小培有样学样，也赶紧跟着站起。但她的腿脚实在是太痛，之前一直站着倒还好，现在坐下了再起来腿就跟被车子碾过一样，她痛得“哧”的吸气，差点摔了。
 
冉非泽托了她胳膊一把，将她拉直。
 
唐忠听得唐李氏说了情况，过来跟冉非泽道谢。先是抱拳喊了声“冉壮士”，道了谢，又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冉非泽也是一抱拳，应了声“唐老板”，又道只是举手之劳，不必言谢等等客套话。
 
又是干巴巴文绉绉的对话，苏小培在一旁听着，直琢磨是不是古代里的人一半精力都用在这些所谓客气和礼数上了。
 
正走神，唐忠转向她这边，一抱拳，问：“这位是？”
 
苏小培一阵紧张，学着冉非泽的样子抱了个拳，道了声：“唐老板。”然后一屋子人又齐刷刷地瞪着她看，冉非泽没特意看她，她却是飞快瞧了他一眼，看到他嘴角上弯。
 
糟糕了，她的礼数肯定又错了。电视上是怎么演的，是两只手挤在身侧半蹲吗？苏小培脑子有点空，反正“奴家”她喊不出口，半蹲她也蹲不下来，干脆也不管了，错就错，电视上还说什么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呢！
 
冉非泽似乎乐够了，终于帮她救场。“这位姑娘也是山中偶遇，得了不记事的毛病，诸位莫怪。”
 
大家都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就算心里有什么不悦也不好表现，于是相互又客套了一番，苏小培老早就学了乖，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动作就不动作，当真是谨言慎行。
 
唐忠嘱咐自家娘子给恩人备些吃食招呼，自己却是带着儿子和那老者进到里间去了。苏小培瞄了一眼，猜想他们是去找唐莲谈话。她忽然有些担忧，被劫持人质受解救后多数会产生应激反应，心理不良状况等，也不知唐莲会如何。
 
她悄声问冉非泽：“壮士，刚才他们谈话，你可听出来那老人家是谁？”
 
冉非泽看了看她，回道：“是甲长。”
 
“甲长是什么？”
 
“十户一甲，每甲均设有甲长。姑娘这些也不记得了吗？”
 
十户一甲，甲长？苏小培琢磨了一下，猜想这是不是有点类似街道社区主任之类的。这时候听得唐莲在里屋一声哭喊：“爹。”接着是模糊的男子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
 
唐李氏听了唐忠的嘱咐，去了厨房给冉非泽苏小培做吃的，这时没陪在唐莲的身边，苏小培很有点担忧。
 
等了好一会，里头的哭声断了，唐李氏也端出来两碗面，冉非泽很有礼地谢过接下，苏小培也学他的样子，谢过接了。唐李氏又匆匆再端了一碗进内屋去，唐莲跟他们一样，也没吃饭呢。
 
苏小培饿坏了，她一边竖着耳朵想听听里屋的动静，一边大口吃面。冉非泽吃面都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不急不缓，斯斯文文。
 
他的举止真是跟他的高大身形和超大包袱不般配啊。苏小培一边想着一边飞快地把面吃光光，连口面汤都没留下。
 
不一会唐李氏又出了来，小声道：“多谢恩公，家中有事，不便久留恩公，招呼不周，恩公莫怪。”
 
苏小培在心里叹口气，幸好她之前厚着脸皮开口了，不然这顿饭都没着落。
 
冉非泽依旧客气地还礼，谢过了唐家的这顿招待，然后告辞。苏小培生怕自己被抛下，忙拽着他的大包袱一角，跟着他一起出来了。
 
两个人走到了街上，一前一后。冉非泽不说话，苏小培也不说话，她的腿脚痛得受不了，每一步踩在地上都跟刀扎一样，但相比这个痛，她更怕被冉非泽丢下。
 
冉非泽忽然停下了，苏小培没留意，差点一头撞上他。他回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个钱袋，抖了抖，将钱袋里的钱倒到掌心上给苏小培看。
 
十来个铜板，苏小培扫了一眼，没数清具体数。
 
冉非泽还是不说话，脸上却是似笑非笑的神情。苏小培皱眉头，认真问：“这是壮士的所有财产吗？”
 
财产？冉非泽动动眉头，回道：“这确是我身上所有钱财了。”他等着看，看这古怪姑娘还能说啥。
 
苏小培盯着那些铜板，忽然问：“这里钱是怎么算的？”
 
“啥？”这话他就真是不懂了。
 
“嗯。”该怎么解释呢？苏小培一转头，看到一旁有卖包子馒头的，忙道：“就是，这些铜钱能买几个包子？”
 
冉非泽随着她的目光一看，笑道：“在这镇里未曾买过，但也差不离与别处一般，三个铜板一个馒头，五个铜板一个包子。”
 
苏小培再仔细数了数冉非泽掌上的铜板，按便宜的算，三个铜板换一个馒头，他这有十五个铜板，那就是五个馒头，她吃少一点，一顿一个好了，他委屈一点，吃两个好了，那这样也不够两顿的。
 
冉非泽失笑，他是没见过有谁会这般算钱银的。她现在该知道，他真是照顾不了她了吧。
 
“姑娘。”他唤了一声，打算跟她说，在石头镇不远有座庵庙，她若是真不知该去何方，他可以送她到那庵庙容身。可他话还没说完，苏小培却是抬头问：“壮士打算怎么挣钱？”
 
冉非泽哑然。她是在问他有什么生计本事吗？那话是如何营生的意思？
 
这姑娘，年纪不小，头发衣着口音皆是古怪，说是不记事，却连人情事故生计常事皆不清楚，看着明明是知书达礼的气度，说出的话却是粗莽无礼。她打算巴着自己不放，他知道，可她不笑不谄媚，这般一脸正经，认真严肃地耍赖皮，他倒是真没见过。
 
冉非泽笑笑：“我有的是气力，也会些手艺，求个温饱不成问题。倒是姑娘，有何打算？”
 
她一定会说她没去处，没钱银，没亲人，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会求他收留，而他会最后一次告诉她，他收留不了她，他只能送她到镇子边上的庵庙。
 
结果苏小培说的是：“我打算也出点力的，壮士去挣钱的时候，我可以帮壮士看行李。”
 
冉非泽再一次哑然。看行李——这算出点力？这脸皮着实是太厚了些，冉非泽摇摇头，“姑娘。”他决定把话说清楚，刚起了个头，却似在苏小培身后看到了什么，忽地转头就走。
 
苏小培一愣，下意识回头一看，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但再转过头来，只这么一瞬工夫，却不见了冉非泽的身影。
 
苏小培的脸垮了下来。不是吧？难道她判断错了，这位能干又善良的壮士居然真会一声不吭把她这失忆弱女子丢下？
 
原来他要将她丢弃是这么简单容易的。
 
苏小培呆立当场，心底一片冰冷，失望与害怕涌上心头。陌生古朴的街道，怪异古装打扮的人群，不能完全听懂的口音，苏小培第一次尝到了无助惶恐的滋味。
 
“你，对，便是你，方才你与一位壮士叙话了？那是何人？”
 
苏小培眨眨眼睛，转头过来看到一位劲装打扮的红衣女子，平眉薄唇，长得颇严肃，她手里拿着一把碧青鞘套的剑，气势汹汹，居然是在向她问话。
 
苏小培摇摇头。那女子皱着眉头，又问：“是不是背了个超大的包袱，长相端正俊气，姓冉？”
 
苏小培继续摇头，她又不认识她，不知道她跟壮士之间什么关系，而且她这样凶巴巴的，很没礼貌，她现在腿残又沮丧，不想理她。
 
“你哑巴？”那女子却是继续逼问。
 
“多谢关心。”苏小培不高兴，忍不住噎她一下。她的脚很痛，于是挪到墙边，靠了靠。
 
关心？何人关心她？那女子眉头皱更紧，仔细打量苏小培，很是怀疑她脑子有病。看看，那衣衫那发式，说话的语调，哪里像是个正常人。
 
“我问你话，怎不做答？”她是远远看到模糊身形，并不能肯定那是冉非泽，一眨眼工夫人便不见了，她当然要好好问问。
 
“姑娘身上有钱银吗？”苏小培心一横，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她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她没有钱没有地方可去，眼下逮着谁就求助谁吧。
 
红衣姑娘一愣，这话哪跟哪啊？难道要给钱银才肯答话？
 
“若有钱，借我一些行不行？或者借我一身衣服也好。姑娘，我没来过这，还失忆，腿还很痛，无依无靠，没有亲人……”
 
苏小培话没说完，那女子已经扭头走了，“原来是个疯颠的乞丐。”
 
乞丐？
 
苏小培把后面求助的话都咽了回去，看着那女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还疯颠？
 
苏小培撇撇嘴，她的腿脚太痛，实在受不了啦，她想她的脸一定是扭的，她无力叹息，站不住了，干脆挪到一处角落坐了下来。
 
街上不时有人从她跟前经过，个个投以惊异的目光，却无人搭理她，更没人上前询问关心她。苏小培看看自己，不合身的男式布衣，从头遮到脚，沾满干了的泥泞黑乎乎的布袜脚，虽看不到头脸，但她能想象会是什么狼狈的样子，
 
不知道这里的治安好不好，不会有什么流氓匪类的在街上欺负女人吧？会不会有城管警察看她衣衫不整的就来盘查审问赶人？或者把她抓起来？乞丐有地盘划分吗？丐帮能收留她吗？
 
苏小培胡思乱想，低着脑袋发呆。她该怎么办呢？要不然，回去唐莲的家里求助？虽然那家人不太好说话，也无心顾及外人，但好歹她与唐莲有一路之缘，又都是落难女子，硬着头皮上她家求救，怎样都比睡在街上强吧？
 
苏小培努力回想唐家在哪，却发现刚才她光顾着紧跟冉非泽没留意路线，也不知还能不能找到。她咬咬牙，无论如何，总要一试吧，她坐在这里太久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会天色晚了就糟了。
 
苏小培这么想着，打算起来动身，可一动，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她痛得哧地吸气，慢慢撑着地，挪动扭过身，攀着身后的墙，打算用爬的。能站起来就好，什么姿势无所谓，眼下这状况丢脸这种事完全不必顾虑。
 
正呲牙咧嘴蠕动中，一只大掌伸过来握住了她的胳膊肘，把她撑了起来。苏小培眼角看到一双深蓝色粗布鞋，鞋上面是浅灰色裤脚，再往上是浅蓝男式袍子的下摆。这些好像有一点眼熟。她猛地抬头，眼前是冉非泽那张端正又善良的脸。
 
他回来了，居然回来了？！
 
“壮士。”苏小培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抢着说了：“壮士，我迷路了，我什么事都不记得了，我的腿很痛，我没有钱，没有亲人，谁也不认识，从来没来过这，没地方容身，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冉非泽刚想开口就被她这一长串的话呛到，连咳几声，有些想笑又觉得太不应该笑。可是这些可怜讨同情的话，难道不应该用低柔凄楚的语调说吗？她这样硬板板地飞快蹦出来，着实是有些好笑。
 
苏小培的话被他的咳打断了，事实上，她也编不出更多的词来。柔弱又可怜确实不是她的强项，看冉非泽的表情，她也知道这个路线她是走不下去的。
 
她清了清嗓子，想想又说了一句：“壮士若是丢下我不管，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冉非泽正了正脸色，点点头：“无意丢下姑娘，只方才见着了麻烦，暂避一会。”
 
苏小培点头，表示理解，但忍不住问：“情债？”得打听清楚这人什么状况才好判断能否暂时依靠。
 
冉非泽反应了一会才猜出意思，他又干咳一声。这姑娘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孤身女子，说这般话，要遭非议的。“姑娘。”对着她无辜清亮的眼神，想半天该怎么与她说这道理，可竟找不出合适的话语来，最后只道：“姑娘下回莫要如此吧。”
 
苏小培皱眉头，莫要如此是指哪个如此——赖着他？坐街上？装可怜？问问题？莫要如此什么？
 
冉非泽对着她那严肃正经的脸色也皱眉头，她知晓他的意思了吗？
 
两人眉头对眉头，严肃对正经。
 
这时候一旁有两个人奔过，嘴里嚷嚷着：“快去看看，抓到那贼子，能得赏银五两呢。”
 
赏银？
 
苏小培精神一振，目光随着那两人去了，脑子里飞快转着，扭过头来问冉非泽：“壮士，你身上没钱，照应不了我，对吧？”
 
“确是如此。”所以他打算送她去庵庙安置，正想说，却被苏小培抢先了：“要有了钱，就能照应我一段时日了，对吧？”
 
冉非泽：“……”
 
这话问的，让人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啊。没钱真的不是不能照应一个女子的理由，这个她不懂吗？重点是男女授受不亲，他与她素昧平生，互不相识，她赖着他真的不害怕？
 
冉非泽看着苏小培认真的脸，还是点了点头。
 
苏小培继续认真问：“壮士，你会武吧？”
 
“会。”
 
“抓过贼吗？”
 
“抓过。”
 
“五两银子是多少？我是说，能买几个馒头？”
 
冉非泽：“……”

第 7 章
 
苏小培眨巴了一下眼睛，冉非泽受她感染也眨了眨，
 
街上偶有人经过，用惊异的目光打量苏小培。
 
她短发，身上垮垮的套着件宽大的男子外裳，腰带乱七八糟的绑着，脚上没有鞋，脏兮兮地厚布袜套着。冉非泽知道那些打量她的人跟自己一样，完全猜不到这般古怪模样的女子是哪里来的。
 
她从哪里冒出来的呢？他发现唐莲后有防备周围，并无山贼追来，他才选了那个地方生火过夜，但忽然听到树上有气息动静，他以为来了个高手，能无声无息地逼近他们。但过去一察看，却是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古怪女子，她甚至没有穿肚兜，就算只就着月光，他都能看到薄薄衣物下玲珑起伏的身体曲线。
 
她如何出现的？如何靠近他们的？如何上的树？
 
现在她就这样认真看着他，似乎真的想算一算，五两银子能活多久。
 
冉非泽又想笑又想叹气，他看了看她站也站不住的狼狈样子，心里明白她今天跟上他们脚程已是拼尽全力，怕是明日里腿该抬不起来了。
 
可那庵庙怕是还得走上大半日，他看了看她的脚，若再让她走这么长的路，她定是撑不住的。他想着她算计馒头，忽地有些心软。
 
“五两银子近是五千铜钱。”他答。
 
5000个铜板。苏小培算了算，馒头不好算了，换包子。5个铜板1包子，5000个铜板就是1000个包子，每顿5个包子，一天15个，哎，差不多两个月。
 
如果都吃馒头，加上衣住行的费用，全都省着花，5两银子能撑两个月吗？
 
“姑娘。”冉非泽唤道。看着她颦眉思虑，他竟然觉得她真可怜了。
 
“壮士，我们去捉贼换银子吧。”
 
“姑娘现下这般模样，不被人当贼捉已是万幸，如何捉贼？”
 
苏小培抿抿嘴，她说“我们”当然是客气话，她又不会武，活蹦乱跳的时候都不能冲锋上前捉贼，何况现在残得只剩半条命的时候。她只是客套客套，其实是指望着冉非泽有本事能挣那五两银子。
 
当然了，前提是他有本事。
 
他把她踹下树的那一脚是挺利落的，用衣服裹着她落地那招式应该也不是谁都能办到的吧？她对这种事见识少，但心里是愿意相信他有这捉贼本事。
 
“姑娘，捉贼事小，倒是该先寻个落脚处安身。”
 
“可是只有十五个铜板……”她真的很想鼓励他去挣那五两银子。
 
“姑娘跟我一路吗？”冉非泽对捉贼明显兴趣不大。
 
苏小培看着他的表情，叹口气：“十五个铜板总比一个都没有的强。”
 
“姑娘所言甚是。”
 
十五个铜板就能在她面前抬头挺胸了，她真的是好惨。
 
想当初，她在正常世界里，那也是知识分子，专家人才，不敢说有什么身份地位，但有求于她的人和事还是不少的，大家也都对她客客气气，她在收入上也一直不愁。
 
现在可好，十五个铜板而已，五个馒头而已……
 
苏小培没了办法，只能跟着冉非泽走。冉非泽走到一家酒楼前，让苏小培等着，他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出来，摇摇头：“这家不收短工，我们寻下一处。”
 
苏小培点点头，拖着残腿跟着他继续走。别说寻下一处，就是寻下N处她都不能反对。一连问了三家，都没有好结果，苏小培的心落到了谷底，她的腿真的要断了，脚也一定烂掉了，她开始盘算，会不会今天她跟恩公壮士两个穷鬼要露宿街头了？
 
又走了一段，忍不住了：“壮士，你说我们回去找唐姑娘她家，说说我们的难处，她家能收留我们一段。”
 
冉非泽摇头：“怕是不好打扰。”
 
苏小培叹气，在心里做好了最坏打算，这时冉非泽又走进了一家酒铺，酒铺老板跟他聊了几句，又看了看门外角落的苏小培，寻思了好一会，终于点了点头。
 
苏小培精神一振，但又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她等啊等，又等了好一会冉非泽才聊完出来，他道：“这家的杂工正巧伤了腿没法上工，缺人手，但他这没多余的屋子，只一间过去做柴房的屋子空着，你可愿住下？”
 
苏小培飞快点头：“壮士去哪我就去哪。”
 
冉非泽动动眉头，心里又感叹一下这女子的大胆豪迈，而且是如此正色的大胆豪迈，还真是没见过。
 
就这样，冉非泽领着苏小培住进了后院柴房。
 
柴房不大，称不上多干净，里面倒是没有柴，堆了些杂物。这酒铺老板姓宋，他巴拉巴拉了吹嘘了一通他这酒馆的生意，又说他心肠好才收留他们，说他这不愁请不到杂工，接着说他这房子不错，只是觉得放柴有些浪费，所以在院子里搭了个棚子堆柴，将这屋子腾出来准备做客房，给那些没什么钱银又要住店的客人凑合的，但还没弄好。如今他们既是求个安身处，就只有这间了。他说一会会送床板子过来，让冉非泽自己搭床。
 
这宋老板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地瞄几眼苏小培。苏小培躲在冉非泽的大包袱后头，一边听一边端详着他的举止表情。
 
那宋老板说完了，又跟冉非泽说他家杂工有两日没上工了，柴都一直没劈，他让冉非泽收拾好了就快干活，他等着用柴呢。
 
冉非泽答应了一声，那宋老板又看了苏小培一眼，出去了。
 
冉非泽待他走了，对苏小培道：“莫介怀，他看你只是好奇，你的打扮委实是古怪了些。”
 
“不，他的表情是不屑、藐视，他觉得我恶心。”
 
冉非泽没料到苏小培会这么说，愣了一愣。苏小培倒是不想多说这些，她现在有紧急的事。
 
“壮士，请问哪里有厕所？”
 
“厕所？”冉非泽又一愣。
 
“呃，茅厕？是叫茅厕吧。”
 
冉非泽继续愣，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姑娘家问他茅厕。他清咳一声，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在西南角。”
 
“西南角是哪个角？”她真的挺急的。
 
冉非泽指了个方向，苏小培想大步迈出去，腿却差点扭倒了，真是越来越痛，她不会残废吧？
 
冉非泽实在看不下去了，无奈托着她的肘扶着她走，送到了茅厕外头，又等了等她。
 
苏小培生平没有见过这么脏的厕所，恶心坏了，但也没办法，腿痛得蹲不下去，她差点掉坑里，也没办法，咬着牙火速上完，赶紧出了来，这才敢大口喘气。
 
冉非泽看着她的表情很是古怪，苏小培看得懂，但她只能装没看见，穿越这种事，根本就是用来练脸皮的。
 
这后半日，苏小培哪都没去，什么都没干。冉非泽拼好了床板，摆在地上。这床没有腿，真是只是床板而已。他还弄来了一张椅子，让苏小培坐。苏小培坐下了，然后腿痛得真的再站不起来。她就这样坐着，看冉非泽干活。
 
冉非泽干活很麻利，他把柴房收拾好，就在院子里劈起柴来。那把大斧子在他手里象是没什么重量，噼里啪啦地一通砍，很快棚子里的柴被他劈了一半。
 
中间宋老板过来了，想看看冉非泽干活怎么样。结果看他劈柴那架式，目瞪口呆了一会。苏小培想，他大概没料到有人砍柴会跟切豆腐一样利索。
 
冉非泽把柴劈完了，打了水在院子里擦洗了一下，然后进来跟苏小培说他出去一趟。
 
“去哪里？”苏小培有些紧张，冉非泽可是有过丢下她的前科的。
 
“何处。”
 
“啊？”
 
“当说去何处。”
 
“那你是要去何处？”
 
“你这般打扮委实不妥，去为你寻些衣物回来。”
 
“十五个铜板能买衣服吗？”
 
“衣裳。”
 
“十五个铜板能买衣裳吗？”
 
“不能。”
 
苏小培闭了嘴，再追问他去哪里弄衣服是不是不太合适？
 
“姑娘放心，我并非作奸犯科之辈。”意思是他不去偷不去抢，不会让她穿着那身衣裳走在街上被人当贼抓去。
 
“嗯。”苏小培点头，趁机又道：“如果能挣着那五两银子就好了。”
 
冉非泽撇她一眼。
 
“要不，壮士顺路看看那五两银子怎么个挣法。”
 
“太少了些，应该没甚意思。”冉非泽居然一脸嫌弃。
 
苏小培无语了，十五个铜板的嫌弃五两银子少，这都什么世道？
 
“对赏银来说，五两银子确是少的，不是个小贼便是只求报信的悬赏，没甚意思。”他看了眼苏小培，明明没有装可怜的表情，他却心又软了。“也罢，我且去瞧一瞧。”
 
“好，好。”苏小培完全没意见，她对什么都没意见，只有一点。“壮士不会丢下我不回来吧？”丑话要先说开。
 
冉非泽没吭声，只把他的超大包袱拎到了苏小培的椅子边。
 
有包袱人质押在这，苏小培稍稍安心了。“壮士路上小心，速去速回。”
 
冉非泽看她正经认真的脸，点点头，转过身出去时弯了嘴角，这姑娘的表情还真是有趣。救人有时候是件麻烦事，尤其是女人，他可是受过教训的。可若把她丢下，还真是不安心。原来柔弱的人偏要装成我一点都不可怜不害怕的样子时最是显得无助让人心软的啊。
 
冉非泽出去转了一圈，先是确认那麻烦确实被引开了，离了镇子，然后才去看了悬赏告示，确实如他所料，这悬赏赏的是报信，案犯无踪，这般捉人如大海捞针，拿到赏银的可能甚微。冉非泽摇头，对这种纯粹靠碰运气的事没甚兴趣，但想到苏小培对这事很是上心，他还是跟官差领了一张悬赏告示。
 
这之后他又去了一趟唐莲家，唐家很防备很小心，还严防着左邻右里的目光，对冉非泽客套疏远。冉非泽说明了来意，为苏小培讨了两身衣物，根据唐家的反应也确认了心里所想，唐家在意名声，确是不可能收留帮助来历不明的苏小培的，看来送她去庵庙是唯一的法子了。
 
冉非泽盘算着怎么安置苏小培，苏小培却是脑子空空，什么也没想。她稍稍一动腿就疼，所以除了坐着，别的事也干不了，于是盯着冉非泽的大包袱发呆，等着他回来。
 
等了许久，他终于回来了，拿着个小包袱，背着床被褥。苏小培有些吃惊，他居然真的找来了衣服。她在能干这项上给他加了分数。
 
苏小培正想问那五两银子怎么样了，结果他放了东西就出去了，这次是去取晚饭。宋老板收留他们，让冉非泽做短工，却是不给工钱，只管食宿。
 
苏小培很配合，有饭就赶紧吃，不管味道好坏，绝不挑食。两个人用过饭，她终于找了机会问：“壮士打听到消息了吗？那五两银子的贼，要怎么抓？”
 
冉非泽笑：“姑娘这般说话可不妥当，还是快些改了吧，省得教别人听到，惹了非议麻烦。”
 
“会改的，会改的。”苏小培头疼，说话和口音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过来，先挣些钱傍身才是正事。
 
冉非泽掏出告示递给苏小培：“那贼子可不好捉，官府并无其踪迹线索，也不指望普通百姓能如何，所以只是广撒网，悬赏报信罢了。”
 
他告示递了一半，停下了，问：“姑娘可识字？”
 
“识字。”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太侮辱博士生了，可她偏偏还真是没什么把握。
 
接过告示一打开，心凉半截。
 
文言文！
 
好在字她都是认识的，应该说，绝大部分都认识，只是字体有些怪，所以有些字她不太敢确认，但最大的问题是，这告示写的句子一截一截的，文绉绉加文绉绉再加文绉绉。
 
苏小培读了近二十年的书，成绩优异，学历很高，英语法文都很溜，古文虽然读书时有学过，但工作却是从来用不上，所以她早把它还给老师了。哪里会想过有一天她还需要搞定文言文这东西？
 
她努力琢磨，觉得这上面是说有个采花贼流窜各地做案，奸杀了数名妇女，现在到了石头镇，若有知情者能将其行踪报官，助官府成功抓到案犯，便得赏银五两。
 
告示上写了案犯特征，还有画像。苏小培读得费劲，干脆问冉非泽这告示写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冉非泽摸摸下巴：“虽不全中，但也合之八九。看来姑娘确是识些字句，念过诗书，可怎地说话是这般腔调？”
 
苏小培抿抿嘴，不理他这话，又问：“这人做案的时间可有规律？受害者都是什么类型？他的样子是怎么被记下的，有目击者？每个案子都有目击者？不然怎么确认是同一个人干的呢？他的作案手段是怎样的？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连环凶案一定有共同特征，是什么？”
 
冉非泽挑高眉头，很惊讶。这女子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正常的妇道人家看到这种事早吓坏了，她居然还一堆问题，她的用词仍是一贯的古怪，但他差不多听懂了，而且他知道她问的问题不差。只是太多细节告示上没写，一般人看来也不用写，大家只要知道案犯的特征和模样，若是看到他只管报信便好。谁又会如她这般想这许多。
 
这边苏小培还在琢磨：“这样的连环案犯，确实不好抓啊，才给一千个包子，会不会少了点？”
 
包子？冉非泽不挑眉了，却有些控制不住嘴角，这姑娘是如何能从杀人案犯盘算到包子上头去的？

第 8 章
 
苏小培瞥了冉非泽一眼，检讨了一下自己，五个馒头嫌弃一千个包子这种事，真是不应该学习。她唤了一声：“壮士。”打算游说他别放弃赏银。
 
冉非泽看她的表情便知晓她想说什么，于是耐下心来与她解释了一番。
 
首先官府并不确定这个采花贼已经到了石头镇，只是按他的行踪路线，猜测他有可能到了这。只是有可能而已，当然也有可能到了别处，官府对这并无把握。所以才发了这个告示，让百姓们留意周围，发现可疑人士便立即上报，若是提供了有效线索，让官府抓着了案犯，这才能得那五两银子。
 
按说只是报个信便好，所以五两银子不算少。但案犯的行踪不定，官府根本没有头绪，这告示应该不止石头镇，肯定在周围的城镇里都贴上了，这种情况下，抓个案犯跟撞大运似的，定数太低。
 
这五两银子根本只是纸面上的东西，看得到摸不着，相比之下，已知行踪但因武艺奇高使得官府捕不到人，故而向江湖人士求助的那种赏金会更好拿。
 
苏小培皱了眉头：“好拿吗？知道人在哪了，那不是许多人都能去抓。”
 
“许多人去抓，却不定谁能抓到。”冉非泽还是那一副淡淡的表情，看起来颇有自信。
 
“壮士遇到过这种事？”
 
“当然。”
 
“许多人去抓，最后壮士抓到了？”
 
“当然。”
 
“壮士武艺高超？”
 
“相当不错。”
 
这正直的脸说这种狂妄的话，妥妥地散发着欠揍的气质。
 
苏小培不介意，气质什么的是浮云，以她现在的气质，实在不能挑剔别人。
 
“壮士都抓过什么贼，说来听听？”让她也长长见识，增加一些在这个世界生存的常识。
 
“我说了你便能懂？”欠揍气质顿然弥漫开来。
 
“……”
 
苏小培无语，好半天道：“我不懂的再向壮士请教。”
 
“那多累，这许多桩事呢，没法这般细说。”
 
苏小培不气馁，又问：“壮士只说与人竞争捉贼的事里自认最精彩的一次好了。”
 
“嗯，这倒是好说。”冉非泽清清嗓子，开始说了：“那是在骆驼岭，我要去捉那大魔头赵晟知，结果一众江湖人也在，非要一起凑热闹。”
 
“嗯嗯。”苏小培很配合地点点头，问：“那你怎么办？”
 
“当说如何处置的。”
 
“好，好，那你是如何处置的？”联手群雄大战魔头，临胜关头再出妙计，从众人手里夺下了大Boss，尽显英雄气概？
 
“我给他们下了泻药，把他们全留在山下了，然后自己上了山，将那魔头擒住。”
 
“……”
 
苏小培愣了愣，反应了一会确认自己没听错。“泻药？”
 
“对。”壮士大人神色如常，“药到人除，清静了。”
 
“……”
 
苏小培觉得自己得慎重评估分析这位恩公究竟是什么人格了，这么坦然的下黑手，真不是一般人啊。
 
等了等，看冉非泽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苏小培只得再问：“然后呢？”
 
“没了。”
 
“没了？不是自己上了山擒魔头吗？”
 
“对。但那处没甚花俏，你想知道精彩之处，那便是我用泻药解决了那些烦人的武林人士，那次行事最是简单有效，我觉得甚好。”
 
苏小培无语，好吧，他们想的重点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想了想，还是游说：“那这个五两银子寻人的，我们也碰碰运气吧。万一就能抓到呢？有了银子，总比现在这样求人看脸色的强。”
 
冉非泽没接这话，倒是把那个包袱丢了过来：“我没钱银可为姑娘置办衣物，便去找唐姑娘借了两身，姑娘先穿着吧，总比现下这般不合衬的男裳强。日后待姑娘有了钱银，记得给唐姑娘还些。”
 
这话说得，真是把账算得清清楚楚，理是这个理，就是太不客气了。
 
苏小培打开了包袱看了看，有衣服有鞋，似乎还有长得象肚兜之类的贴身衣物，倒是新崭崭，干干净净。一抬头，冉非泽已经出了去，还顺手为她关了门。
 
苏小培信他是个正人君子，虽然泻药有些破坏了他的形象，但在男女相处上，他倒一直是小心谨慎，与她保持着一定距离的。
 
苏小培把包袱里的衣服抖了出来，琢磨好了穿法，便开始换衣服。她的腿现在是稍一动就痛入心扉，这还真是个大麻烦。因为对古代衣物不熟，再加上腿脚不便，她花了挺长时间才穿戴好。
 
屋里没镜子，她也没打算看一看现在是什么形象，在这一点上她已经打算自暴自弃了。把她的维尼熊睡衣折好藏进小包袱里，她这才喊了声“好了”。
 
冉非泽一直守在门口，听到声音推门进来。打量了一番换好装的苏小培，摇头叹气，怎么换了正常女子的衣裳，她还是显得不伦不类呢？
 
他看了看她的脚，没换鞋，厚布袜还在脚上。“鞋试了吗？”
 
“弯不下腰来。”她老实坦白。
 
冉非泽又看了看，没说话，犹豫了半天，说道：“我倒是可以帮姑娘看看脚上的伤，只是……”
 
“只是什么？”
 
“当说有何顾虑。”
 
“壮士有何顾虑？”
 
冉非泽摸摸下巴：“今日大街上与姑娘问起我的那位姑娘是我曾救过的，救人之时不拘小节，我光明磊落，那姑娘却认定我与她该得更亲近些才是。我无惧刀剑，却是不喜麻烦缠身。”
 
苏小培明白了：“壮士放宽心，我绝不会缠着壮士让壮士负责的。”
 
“嗯……”冉非泽觉得话还是说清楚明白的好。“我救助姑娘乃不得已为之，姑娘请不必介怀。”
 
“明白，明白，壮士一片好心，迫不得已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绝不是壮士故意的，壮士放心，我绝不会哭着求壮士娶我的。”这话够直白了吗？
 
“笑着求娶也不妥当。”他居然还要计较一下。
 
“壮士放一百个心，我死都不会让壮士娶我的。”这样的保证够力度了吗？
 
看来是够了。冉非泽点了点头，终于走了过来，蹲下捧起了苏小培的脚。
 
苏小培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这走了一天的路，她的脚脏成什么样子她是知道的，虽是盼着能够得到帮助，但冉非泽捧起臭脚，她还是觉得非常尴尬和不好意思。
 
但很快脚上巨痛传来，她忍不住大叫，顿时把那份不好意思叫没了。
 
冉非泽停下动作，转身去拿了剪子。苏小培忍着泪，看着他把布袜剪开，她脚上磨了血泡，又是泥又是伤的，跟袜子粘在了一起。
 
冉非泽打来了水，帮她把两只伤脚洗了。苏小培痛得抱着腿抽抽，咬着唇终是把眼泪吞了回去。
 
冉非泽又从他那个大包袱里掏啊掏，掏出两瓶药来，一个粉一个膏，和在了一起，给苏小培抹上了，再剪了两条干净布巾，把两只脚包扎起来。他动作麻利，似对包扎很有经验。
 
苏小培看着，再次庆幸自己流落到这鬼地方时是遇到了他，不然现在真不知是什么处境了。
 
冉非泽为她包好了脚，再碰碰她的小腿肚子，苏小培一声惨叫，抱着腿倒在床板上。
 
冉非泽叹气，再掏出一瓶药酒：“姑娘自己先擦擦，一会我替姑娘活血推拿，不然之后几日姑娘的腿怕是会很辛苦，落下病根也是不好。”
 
他放下瓶子就出了去，把门关上了。
 
苏小培辛苦地又脱一次裤子，把腿抹了药酒，再费劲地把裤子穿上。这一轮忙乎，又是痛又是喘。再把冉非泽叫了回来，她已经狼狈得没脾气了。
 
结果考验还在后头。
 
冉非泽开始给她捏腿推拿，那痛得简直是惨绝人寰。
 
苏小培嗷嗷地叫，倒在床板上，下意识地挣扎着推拒冉非泽的手。
 
眼泪这次是再忍不住，哗哗地往下流。苏小培记忆里，上一次她哭是她爸爸去世的时候。
 
她嚎了半天，冉非泽终于是停了手，他一本正经问：“姑娘，点哑穴或是咬布巾子，你选哪一样？”
 
“啊？”苏小培眨巴着泪眼，茫然不知他在说什么。
 
“姑娘叫声不雅，这里门薄壁疏，恐惹非议。”
 
“啊？”苏小培继续茫然。
 
“哑穴或是咬布巾子，姑娘选一样吧。”正义人士冉非泽继续一本正经。
 
苏小培终于明白过来了，他叉叉的啊，她在她有限的26年多的生命里真的没有叫过床啊！
 
“来布巾！”咬牙切齿咬牙切齿！
 
腿很痛，心更痛，这真是个让人绝望的世界！
 
她不服气！绝对不服气！

第 9 章
 
可这个世界让她不服气的事还很多。
 
比如上厕所，比如洗澡，比如刷牙……
 
这夜冉非泽自己在井里打了水，然后在院子里擦了个澡，那声音听得苏小培直羡慕。她今天走了一天的路，又是泥又是汗，她真的很需要洗个澡洗个头什么的。
 
可她现在两条腿脚真的废了，整个人坐在床板上完全不敢乱动。让她出去打水扛回屋来，这难度真是超出她目前的实力范围。
 
但洗澡这种事不想还好，一开始想了就越想越觉得身上脏到不行，不洗一个简直是不能忍了。
 
苏小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反正她都这样了，也不差再厚脸皮一次。
 
于是等冉非泽清爽干净回来的时候，她说话了：“壮士，帮个忙，帮我打一桶水回来吧。”
 
“作甚？”
 
“沐浴。”
 
在这个世界女子对男子说这话很不得体吧？
 
没关系，壮士对她应该也习惯了。苏小培对自己说。
 
冉非泽的确没有表现出太大惊小怪的神情，他只是看了看苏小培的腿，没说话。
 
“壮士你看，我确实腿脚不便，等我伤好了，我一定报答壮士，到时换我来干活。”
 
大言不惭啊，冉非泽动了动脸皮，那表情明显不信。就她露的那手缝袜子的本事，他还能指望她会干啥活？
 
苏小培没继续夸海口，反正话就是这么个话，意思到了就好。
 
冉非泽终于还是出去了，不一会给苏小培打来一桶水，又丢给她一块布巾，然后再转身出去了，并顺手帮她关了屋门。
 
苏小培挪啊挪，挪到桶边，坐椅子上，脱衣服擦澡。
 
水很凉，但苏小培还是擦得很高兴。头没法洗，她也凑合着擦了擦。等都弄完了，跟打了一场仗一样累。
 
唤了冉非泽进来，他闷不吭声地帮她打扫收拾善后，苏小培心里着实是感激的，一个劲地道谢。
 
冉非泽没什么特别反应，只自顾自在包袱里翻翻又出去了，忙乎了一会才又进屋，苏小培疑惑了，问他：“壮士忙什么？”
 
“漱口。”
 
苏小培眼尖，看到他手上拿着长得象牙刷的玩意儿，顿时激动了：“牙刷！”
 
冉非泽莫名其妙，站定了看看手上物品，一脸疑问。
 
“壮士有牙刷？”
 
“人人皆用牙枝揩齿，姑娘不吗？”
 
苏小培张大嘴，愣半天，有点把“揩齿”听成了“开始”，又觉得可能是“开齿”，最后只好小声道：“我也想漱口。”
 
冉非泽淡定地把自己的牙枝和漱药收好，冷静回答：“这个就不便与姑娘使了。”
 
苏小培当然是不会想用他的牙刷，但她惊奇于这世界古人居然有这玩意，又觉自己没刷牙百般难受，但冉非泽似乎没打算帮她解决这问题，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最后没忍住，问：“这个牙枝也得银子买吗？”
 
“自然。”
 
“那，漱口的膏呢？”
 
“漱药自然也是需钱银换的。”
 
好吧，苏小培闭了嘴，她没钱，一个铜板都没有，她没资格刷牙。她用舌头扫了扫自己的牙齿，心情非常糟糕。
 
冉非泽把东西收拾好，往门外走：“姑娘歇息吧，我就在门外。”
 
他是打算今天就在外头坐一晚？
 
苏小培虽情绪低落，但良心还是有的。
 
“壮士，这屋子能躺下两个人。”打地铺也比在外头吹一晚的风强啊。
 
冉非泽想了想，留下了。
 
他把大包袱隔在他与苏小培的中间，抖了块大布面出来铺地上，然后和衣躺了上去。苏小培躺在床板上，身上盖着冉非泽跟宋老板要来的被子，睁眼无眠。
 
想翻身，腿痛。没刷牙，浑身不舒服。以后的日子不知怎么办，压力巨大。苏小培没有睡意，忍不住叹了口气。
 
“姑娘。”冉非泽忽然说话：“离这镇子不远有处庵庙，数年前我曾经过，见那处还算不错。出家人慈悲为怀，定也不会欺人。待姑娘腿脚好了，我便送姑娘过去安身吧。”
 
苏小培苦笑，她莫名到了这世界，最后还真是做了尼姑吗？
 
“壮士打算去哪里？”
 
“四处走走。”
 
“走哪去？”
 
“想寻个人。”
 
苏小培心一跳：“寻人？寻什么人？”
 
“寻一个有资质的，收他做徒弟。”
 
四海为家收徒弟？听起来真是又穷又惨的生活目标啊。苏小培又叹气。
 
“姑娘，并非我铁石心肠，只是我一粗汉子，实在不方便带着姑娘四处游荡。庵庙清静，出家人心善，姑娘定是能好好安身的。”
 
苏小培咬咬唇，决定脸皮得再厚一次，她道：“壮士，明日你受累，再去打听打听那个五两银子抓贼的事吧，也许我们真能有好运气抓到他呢。我身无分文，就算去了庵庙，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寸步难行，连条后路都没有了。若是能有些钱傍身，心里也会踏实些，你说对不对？”
 
冉非泽倒是没介意抓贼是他抓，银子的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他只想了想，答应了。
 
苏小培听到这声应，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最后终于挨不住疲倦，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被屋外的动静扰醒。听了听，却是冉非泽正在外头干活。她爬了起来，两条腿比昨天更痛了，但还能动弹。她弓着背猫着腰，老太婆一样地移动。
 
打开门一看，冉非泽已经把外头那个柴火大棚整理好了，柴全都劈好，摆得整整齐齐。她听到他在院门那跟宋老板说水缸的水他都打好了，院子和铺子外头也已经打扫干净。苏小培暗叹，这壮士还真是贤惠。
 
一会冉非泽回了来，看到苏小培起了，招呼了一声。扶着她去了茅厕，又帮她打了水洗漱。
 
苏小培洗好了脸，他递过来一根削好的软树枝，苏小培茫然看他，他道：“牙枝是没钱银买，柳枝却是可以用的。”
 
“啊？”
 
“没钱买牙枝的人家，都用嫩柳做牙枝揩齿。”
 
苏小培瞪着那削了皮的软树枝，想象不到怎么拿这个捅到嘴里去。
 
“如何？”冉非泽问。
 
“不会用。”她老实答。
 
冉非泽给了她一个眼神，好象怀疑她长这么大从来不刷牙一样，这让苏小培很是不服气。冉非泽把柳枝折成两截，一截递给她，一截拿手里，示范给她看怎么咬扁枝头，枝纤维有点象刷子样，然后又取了漱药，接着示意了一下用这个枝头来刷牙。
 
苏小培很怀疑地看了看那个古代牙膏，小心闻了闻，没什么怪味道，看上去有些象中药膏体，于是放了一半心，学着样子把牙刷了。
 
揩齿模样不雅，冉非泽很识趣的走开了。
 
苏小培用柳枝左捅捅右捅捅，费劲地一颗颗牙齿仔细刷，虽然刷得很别扭，虽然觉得肯定没刷干净，但总比没刷牙强。苏小培用水多漱了几次口，安慰自己。
 
冉非泽一会又回了来，给苏小培拿来了早饭，那是米粥和馒头，味道当然也说不上好。苏小培一边吃一边听着冉非泽交代话。
 
他说他把铺子里的活干完了，现在出门去探探那捉贼的事，这种事他见得多了，应该希望不大，让她别太放在心上，只管等他的消息好了。另外她的举止打扮都不伦不类，别出门，容易招惹事非，他让她在屋里好好呆着。
 
苏小培点头：“我替壮士看行李。”
 
冉非泽面皮微动，看了看他的大包袱，真是颇有些心爱的包袱沦为人质的伤感，他没说话，出门去了。
 
苏小培独自坐在屋里，心头有些乱。她后面该怎么办？冉非泽那番话虽不严厉，但是意思很坚定，等她的腿脚好了，他就把她送走。
 
她应该怎么办呢？
 
到了尼姑庵，日子会好过一些吗？
 
那个所谓的月老到底是真是假？她真的要找到那个男人才行吗？找到了就能回去？
 
那男人叫什么来着？姓程还是姓江？苏小培叹气，她那时候没在意就没好好记。
 
不过，无论如何，还是得先挣点钱吧。身上有了钱，起码能活下去，无论到哪里，起码还能给自己留条后路。
 
苏小培想着，抓到贼拿到了银子，她要先买支牙刷。
 
她心底怀着希望，等待着冉非泽的归来。

第 10 章
 
等待的时光是难熬的，尤其象苏小培现在这样的“伤残”人士，活动不方便，手边无消遣，除了发呆她好象真的没什么可以做的事了。
 
屋门外头时不时有些动静，象是脚步声之类的。
 
苏小培有些紧张，不知道这里的治安是个什么状况。不过依她才来了两天就看到左一个被山贼劫的，右一个要缉匪的，恐怕这安全度相当有限。冉非泽不在了，她一个人还真是有些慌的。
 
正想着，外头又有脚步声，这次非常清楚，就停在屋门外。
 
苏小培坐直了，直觉告诉她那不是冉非泽。
 
“多谢宋老板。”外头有软软的女声，听起来有些耳熟。
 
“姑娘自便吧。”
 
“奴家不会打扰太久。”卑谦又有礼。
 
“奴家”这词一出，苏小培顿时想起是谁了，唐莲。
 
门外响着了敲门声，苏小培拖着两条残腿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唐莲。
 
她看上去精神不太好，见到苏小培却还是有礼笑了笑：“姑娘。”
 
“唐姑娘。”小培也赶紧跟她客气着。
 
唐莲道：“昨日恩公来寻我，说姑娘身上空无一物，颇是不便。昨日里匆忙，没找出太多衣裳来，真是对不住。”她举了举手里的包袱，“今日我翻了翻，倒是又找了些衣裳和用品，给姑娘送了过来。”
 
苏小培又是惊讶又是感激，赶紧把人给请进屋里来。
 
唐莲也没客气，进来看了看小破屋子，没说什么，倒是看到苏小培腿脚不便，赶紧把她扶着坐下了。
 
苏小培很不好意思，也招呼她坐，唐莲犹豫了一下，坐在床板上了。
 
“姑娘可好些了？”唐莲先开的口。
 
“好多了好多了。”
 
“可想起什么来了？家住何方，有什么亲人？”
 
苏小培摇摇头。
 
唐莲叹气，安慰道：“姑娘莫着急，总会好的。”
 
苏小培点点头，连声道谢。其实相对自己，她更担心唐莲一些。她劫后归来，精神状况看上去比昨日更糟，这表示她在家里并没有得到恰当的安慰和压力舒解。
 
这世界的人情世故，文化礼俗以及社会人文等等都与现代社会不一样，苏小培知道她不能用原来那一套来判断个人的精神及心理状况，但以她有限的对古代文化的了解，女性在遇到这样的事情时，会比现代女性承受更大的心理压力和更沉重的耻辱感。
 
苏小培在考虑怎么与她聊一聊。
 
“唐姑娘是自小就在这镇子住吗？”她从唐莲最熟悉的部分入手。主体是唐莲，话题的可延展性也很大。
 
“嗯。”唐莲点头：“我娘就在这镇子生的我，家里铺子于我幼时便有，我从未离开过这儿。”
 
苏小培点点头，笑笑：“姑娘与令堂长得很像。”
 
唐莲说到母亲，却没提父亲与弟弟，苏小培顺着她的话继续。
 
“长得很像？”唐莲笑笑，“姑娘说话真有意思。我与我娘的模样是挺象的，大家都这般说。”
 
唐莲被苏小培不动声色的引着，说了好几件她自己的事。她愿意倾诉，这让苏小培稍稍放心。等唐莲聊得放松了些，苏小培慢慢把话题引向了她父亲，唐莲一开始对父亲不愿多说，苏小培技巧地再绕开，聊了两个话题再绕回来，这样唐莲终于透露了一些。
 
原来唐父一直看重儿子，对唐莲的关心很少，昨日唐莲回来后，他虽是说了几句回来就好的话，但很快又责怪唐莲太不小心，怎么能让自己发生这种事，又带着甲长来的，当着别人的面，对女儿言词颇是严厉。之后更是报了官，让唐莲与官府那边好好说道那山贼到底藏身何处，她是怎么跑出来的，让官府赶紧上山捉人。
 
唐莲说到这些，厌恶与反感的情绪明显。苏小培趁势问：“那你都与官府说了？”
 
“我太害怕，那些都记不清了。”唐莲垂下了眼睛。
 
记不清了？这种倒是正常的应激反应之一，但苏小培觉是以唐莲的状况，不该有这种症状。她没往下问，却把话题绕回自己身上，说她也是这样，那天在树上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多亏遇上了冉壮士和唐莲。
 
唐莲也说到冉非泽，她说自己迷了路，又怕山贼追来，多亏遇到了冉非泽才顺利回家。
 
苏小培点点头，又聊了几句闲话，话题绕回山上，说那天早上醒过来冉非泽给她们吃的东西，唐莲想了想，也想到那天的饼子，觉得苏小培的形容挺有趣，点头笑了。
 
苏小培再问她：“姑娘再回忆回忆，被囚于山上时，都吃的哪些东西，那贼子住的地方，周围有没有树啊河啊？”
 
唐莲垂下眼，想了想，摇头道：“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苏小培没逼问，也没转话题，只是静静等着唐莲再说话。可是唐莲已经没有了谈兴，她站起来，准备走了。走之前忽然问：“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苏小培笑笑：“我腿脚不便，又失了记忆，哪都去不了，得先养好了伤，再做打算。”
 
唐莲点点头：“那姑娘是会在这休养吧？我若得了空闲，再来探望姑娘。”
 
两个人客气了几句，唐莲走了。
 
苏小培坐回椅子上，认真思考。她知道唐莲说谎了，刚才谈话的时候她对唐莲做了测试，确定了她回忆反应的基线，她回忆小时候的事，回忆冉非泽等脸上的表情和视线都与她回忆山贼时不一样。
 
她说不记得了，那是谎话。她记得发生过的事，甚至有可能知道山贼的行踪，但她没有说出来。其实关于这个苏小培能理解，害怕报复、不愿回想面对或是其它种种原因，受害人说谎不配合调查，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唐莲有明显的心理创伤，她回家后压力不减反增，苏小培想帮助她。她是个善良的姑娘，苏小培想帮她走出这个心理难关。一旦她克服了，也许她就能提供有效的线索，让恶人被绳之以法。
 
苏小培正想着，冉非泽回来了。
 
苏小培倏地精神抖擞，目光热切地看着他。
 
冉非泽失笑：“姑娘目光炯炯，仿似看着五两纹银。”
 
“要是能摸到就更好了。”
 
冉非泽摇头：“怕是姑娘得失望了。这事正如我所料，邻近各城各县镇都贴了告示，官府并不知晓这贼子会逃窜到各方，于是依着猜测的路线布控悬赏，落在石头镇被我等捡到的机率，着实太过渺茫。”
 
“他的特征相貌是怎么知道的？有目击者？”
 
“这个我问了，差爷说，案犯前几次犯事都未有人瞧见，他是惯案，一城落一案，手段凶残，没有失手，没有活口，但在云沙县的那次，刘家小姐在自家闺房内遇袭，生死关头，刘家小姐挣扎冲出屋外呼救，引来了帮手，那案犯逃脱。”
 
“也就是说，刘家小姐是唯一的幸存者和目击证人？”
 
“依差爷的说辞，正是。差爷还说，之后案犯逃窜到宁安城再次犯案，得手后逃脱，依路线，是往这附近来了，于是官府在各城各县悬赏，希望找到线索。”
 
苏小培点点头，问：“既是一城一案，没有失手，没有活口，那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做案标记，官府才能确定这些案子是同一个人犯下的。”
 
“正是。”
 
“标记是什么？”
 
“没问。”冉非泽理所当然地答，“这些案宗机密，差爷可不是会随便与人说的。你没瞧见今日衙门门前那人流，全是去报信要领赏的，结果全是糊人的消息。我能跟差爷聊出这些来，已是不易。”
 
“可消息不全，怎么抓人？盼着他大摇大摆地在渴望领到五两银子的百姓面前走过吗？”
 
苏小培的话让冉非泽咳了咳，暗示了一下苏小培自己才是那个亟盼着领五两银子的人。
 
苏小培抿抿嘴，也不否认。她说：“壮士，凡是犯下连环案的，一定有其源头。凶手一次次尝试和练习，成熟作案手段，加强自信，他的手法和目标，皆有规律和线索可寻，要抓他，就必须追本溯源，从他的犯罪心理入手，知道他是谁，他为什么这样，他在想什么，他要对什么目标下手……”
 
苏小培说到这，停了下来，看着冉非泽。
 
冉非泽正双臂抱胸听她说话，脸上是一知半解的表情。
 
“壮士，这贼我们还是能捉的，只是我们得再打探打探消息。”
 
“姑娘不记事了，脑子却还是灵光的。”
 
苏小培一怔，摸摸头，打马虎眼：“这个，发生的事不记得了，但本事还是有的。”
 
冉非泽又干咳两声：“姑娘的本事，倒是令人印象深刻。”
 
苏小培涨红脸，知他指她的手拙腿废，生活技能本事那就完全是个废物。苏小培不跟他计较这个，只道：“总而言之，壮士你不能就这样放弃了，我们还是得加油，把贼子抓到。”
 
“加油？”苏小培说话再古怪冉非泽都算能听懂个八九成，猜猜拼拼，对话也算顺畅，这“加油”是什么，他就真是不懂了。
 
“呃，那是，我们家乡鼓励人的话。”
 
“姑娘记事了？”
 
“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一些。”苏小培觉得不能透露太多，要是他觉得她是神经病，把她丢下不管就糟了。
 
“壮士，那采花贼这么可恶，绝不能放过他。想想那些被杀害的弱女子，一定要让正义得以声张。”苏小培赶紧把话题再绕回来，这冉非泽是个颇有正义感的人，从这方面入手，一定得鼓动他参与这事。
 
“嗯，姑娘倒是好心肠。”
 
“那是那是。”
 
“若没那五两银，姑娘还管这事吗？”
 
“……”
 
苏小培被噎得，最后挤出一句：“银子与正义，同样重要。”

第 11 章
 
“这话倒是不假。”冉非泽话说得一本正经。
 
苏小培心想当然了，这人是能下泻药放倒一片好汉然后自己去抢功劳的主，论讲求现实他不比自己差。只是这事费力不讨好胜算不大又只有五两银子对他来说没什么诱惑力，她才只好转个方向鼓动。
 
“只是姑娘可知，悬赏是要提供案犯行踪线索，我等没任何线索可报，却要求官府告诉我们这些个消息，官府可会答应？”
 
苏小培一怔，顿时被重重打击了一下。对啊，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可能想不到？
 
“反正姑娘的腿脚未好，我还不好现在就送姑娘走，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再去打探打探吧。”
 
闲着也是闲着，这话说得，不过苏小培没心情提醒他身上只有十五个铜板的残酷现实，她还惊讶于自己居然犯了个这么低级幼稚的错误。
 
冉非泽走了，屋子里只剩下苏小培一人。安静让她冷静下来，一冷静，她却开始消沉了。
 
打探案情这事确实不容易办。苏小培虽不清楚这里官府办案是个什么规矩，但在现代，许多案件细节确实是不会对外批露的。别说是普通百姓，就是对媒体发布消息也会有所保留。
 
通缉令就是通缉令，要是有人跑到警局去，说警官啊，我看到了通缉令，我对这案子有兴趣想参与，你把细节说给我听听，不然我不好去抓案犯啊。这种人，警方只一脚把他踢出门去是太客气了吧？
 
苏小培忽然忧心起来，她是怎么了？她怎么会想到让冉非泽去打听案件细节呢？他还真去了，官府不会把他当成案犯同伙抓起来吧？
 
苏小培深呼吸几口气，她知道自己出问题了。
 
在她生存的那个正常现代世界里，她虽称不上什么天之骄女，但学业事业确实也是一帆风顺风光无限的。父亲遇害离世的那个磨难是激发她成功的一个动力，让她走得更快更远。她是教授门下最得意的门生，也是合作方最喜欢拿出来显摆的年轻专家。所以无可否认，她是自傲的，硬气的，挑剔的，以至于她长相不差收入不低但桃花运势成绩真的是惨不忍睹。
 
可到了这里，她相貌不佳，年纪大，身上没钱没本事，丢到街上她求份工作估计抱着别人大腿哭都没人能理，当然她这臭脾气估计也挤不出眼泪，她没技能没手艺，能怎么活？
 
干粗话？她没力气，连走个山路都不如那唐莲腿脚有力。劈柴什么的更别想了。干女红？她太知道自己了，没指望。厨艺？她会用微波炉，煤气灶打开她也能煎个鸡蛋煮个泡面什么的。开铺子算账？她会用计算器，算盘这辈子没摸过，账本她也不会弄。
 
凑合着嫁人求混口饭吃？她算了算，这年代的女人几岁嫁人的？十三四？十五六？如果十四嫁人生子，她现在快二十七了，那她这年纪的女人，女儿都能嫁人生子了……
 
所以，她可以当外婆了。
 
这真是太可怕了。她就是个又老又丑的废物啊，而且还是个女废物。
 
她想，冉非泽肯定是看得明白，送她去尼姑庵真的是最简单最方便的解决之道了。
 
还有，她来这里已经两天了，在那个正常的世界里，她应该已经旷工两天了。有人会给她打电话吧？找不到她，主编会告诉姑妈吧，那她妈妈也会知道，会着急，会寻找她。大家是不是已经报警了？她莫名失踪，她妈妈怎么办呢？
 
苏小培非常难过。妈妈失去了丈夫，现在又要失去她了吗？
 
这些问题苏小培以为自己一直没多想，她很清楚在遇险和困境之下，人需要保持良好的心理状态。她处理过这样的案例，为灾后人员做过心理辅导。
 
好吧，她现在这样的状况，也算是遇灾吧？
 
重点就是，在遇到劫难困境之时，首要的心理自保原则--别想太多。
 
有数据表明知识水平越高的人群其心理承受能力越差，原因是思维丰富的人在遭遇困境时会想得太多，考虑越多越容易陷入绝望，而“头脑简单”的人没什么想法，这样反而能够轻松一些，保持住求生状态。
 
这道理苏小培懂，她觉得她的自我调适应该很不错。但刚才她惊觉自己失去了常理推断和对事情最简单的判断力，这说明什么？
 
两个世界里她的状态反差还是给她形成了巨大的压力，她正受到负面影响。
 
这也难怪，穿越这种事，绝对超出了正常人所能想像的范畴。任何事故都在苏小培的想像范围内，穿越却不是。
 
她想帮助唐莲，她自己也非常需要帮助。
 
苏小培越想心越有些乱，她这时候也对那五两银子绝望了。冉非泽说得对，人人都拿着告示去报信想拿银子，他能问到那些消息已是不易。正常的官差绝无可能向陌生人透露案情细节。悬赏要的，就是看到可疑之人去报个信而已。而这种事，只能靠天上掉馅饼好运气砸到你了。
 
苏小培心里郁结，对五两银子绝望，就是对后路绝望了。她现在连衣服都靠别人接济，连个牙刷都买不起，她还能到哪里挣钱？真去了尼姑庵，又能活下去吗？
 
苏小培发了好一会呆，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越来越消极了。
 
这真是非常不妙的信号。
 
苏小培调整呼吸，挺直了后背，抬高下巴，左右活动头部，然后弯起了嘴角，拉动着脸上的肌肉，摆出开心振奋的姿态。这是具有治疗效果的身体语言，激活某种情感相联系的肌肉，激活自主神经系统，这样就会激活并经历相应的情感和精神活动。
 
别想太多，她必须振作起来，保持判断力和乐观的精神状态，她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才刚刚开始。随机应变，遇招拆招就好。
 
正觉得精神正慢慢一点点涌进身体里，屋门忽然开了，冉非泽走了进来，看到苏小培挺直身体傻子似地咧着嘴吓了一跳。
 
苏小培也吓一跳，急忙收敛了动作，恢复正常。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
 
“壮士回来了。”
 
“嗯。”冉非泽吃惊的表情只一闪而过，很快又淡定如初了。
 
“我在练功。”苏小培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嗯。”冉非泽的淡定让苏小培觉得自己瞎编的解释真是幼稚又多余。被人淡定地看成神经病这是得有多糗。
 
“壮士辛苦了。”五两银子没希望就算了，她做好心理建设了。
 
“还好，总算没辜负姑娘所托。”
 
“啊？”这是什么意思？
 
苏小培不敢抱希望。
 
“有位捕快小兄弟答应帮我这忙，去打探案子的内里细节了。石头镇这边并没有案子卷宗，他得去宁安城那找秦捕头打听，那地方是案犯最后犯事的地点，秦捕头还留在那追查。捕快小兄弟说他快马赶去，三日后定能给答复。”
 
苏小培惊讶得瞪大眼：“小捕快小兄弟为什么要帮你？”
 
“他视我为英雄好汉，自然愿意倾力相助。”
 
苏小培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不是吧？英雄好汉？
 
可是，“就算那捕快愿意帮忙，他跑去找那位捕头，人家能把细节告诉他吗？”
 
“他说没甚问题，他原本就是跟着秦捕头办差的，悬赏告示发往各城，他奉命到各城巡视，此番回去复命，细探案件内里，也是可以的。”
 
可以吗？苏小培怎么觉得这事这么悬乎。
 
“姑娘且宽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等数日无妨。”
 
闲着也是闲着……
 
苏小培无语了。
 
“那，壮士究竟是怎么说服捕快小兄弟来帮忙的？”她太好奇这英雄好汉的形象是怎么树立起来的？
 
“我告诉他，我便是在骆驼岭那擒住魔头赵晟知的人物，那件事里十多个江湖门派皆有参与，名声很响，他自然是知道的。”
 
苏小培的下巴继续往下掉。
 
敢情他从众门派手里夺下大魔头的事迹还挺光辉的？他就这样无耻地跟别人说我就是那谁谁谁，然后那捕快就信了？不但信了，还挺崇拜？
 
苏小培能够想象冉非泽跟捕快吹牛皮的时候是多么的正经脸，他这人一直是这副正经的模样。
 
苏小培这时候忍不住再仔细看看他，这位壮士其实样貌生得相当不错啊，浓眉大眼，挺直鼻梁，厚薄适中的嘴唇，怎么看都是个正直又正经的帅哥。
 
正经帅哥脸皮厚，无耻得太治愈人心了。
 
苏小培忽然觉得精神力全回来了，能把捕快都忽悠动了，甭管这五两银子怎么样，未来的生活似乎还是很有希望的。
 
这位壮士的存在，真是比心理辅导还管用。

第 12 章
 
苏小培等了三天。
 
其实应该说，日子又过去了三天。无所谓等不等，反正苏小培没什么事可干。
 
她的腿脚好了许多，称不上能健步如飞，但不再象老太婆一样弯腰驼背挪步子了。她依然没钱买牙刷，但每天早晚已经适应用柳枝刷牙了。
 
冉非泽在地上划拉着写了“揩齿”两字给她看，她终于知道这个词不是“开齿”。
 
她每天的作息时间健康得不象话，早上天刚亮就起，晚上吃过晚饭感觉没多久就准备洗漱要睡了。宋老板这里虽然是酒馆，可她偷偷看了一下，晚上来喝酒的人也不多。夜生活真是冷清啊。
 
这里没有钟表，苏小培对时间没什么概念，冉非泽倒是有跟她说现在是什么什么时辰了，但她没听懂，那时辰名字与几点几点对不上，只能看着天色乱猜。
 
她问冉非泽怎么知道是什么时辰，他说外头有打更的，能听到。苏小培也曾留心听，可惜身处隐蔽的后院里，听不到。有一次她将将快睡着时，好象隐隐听到，她还高兴了一会。
 
这三天里，苏小培学会了用皂荚洗头洗澡，还有土槿树叶，也有这用处。
 
冉非泽的包袱里两种东西都有，苏小培好奇，就厚着脸皮问他要了，一天换了一种。
 
洗澡洗头在这里是麻烦事，要用皂荚或土槿树叶在水里搓啊搓，搓出泡沫水顺滑了才能洗。洗完了她还要用清水再洗一遍。
 
所以她洗澡是个大工程。不但占用两个大桶，还花费许多时间。
 
她再一次打心底里感激冉非泽，因为他能帮她要来两个桶，还帮她打了水。幸好这时候的天气热，要是天冷需要烧水，她真不知该怎么开口麻烦人家的好。
 
话说她也不是懒，她觉得她的腿脚好了许多，也想自己去打水来着，但原来打水不但是个力气活，还是个技术活。
 
她在水井边观摩好了冉非泽打水的动作，就是把连着井绳的水桶丢进井里去，然后一拉，满满一桶水就上来了，接着再把水倒在一边等水的水桶里就好。
 
她有样学样，把水桶丢进去，听到了扑通一声，然后她就拉了上来，一边拉一边还想着这活挺简单，她也可以表现一下自己不是吃闲饭的，以后帮冉非泽打水。
 
结果水桶拉了上来一看，是空的。
 
怎么会这样？
 
苏小培不服气，再把桶丢了进去，扑通又一声，确实是听到了，再拉上来，还是空的。
 
“你只把桶丢下去，桶浮在水面，如何盛水？”冉非泽在一旁看着这个笨蛋真的要看不下去了。
 
他走过来，示范了一下。丢桶的时候手腕要甩，桶斜着进水，水的重量将桶压了下去，这样桶里装上了水，这才能打上。
 
苏小培趴在井边琢磨半天，又试了几次，终于有一次感觉到桶沉了下去。她大喜，等桶沉够了，装满水，她却发现她拉不起来了。
 
Shit！一桶水居然这么重？！
 
苏小培咬牙拼命，结果没拉住，水桶拉到一半终于又掉了回去。苏小培的手被井绳磨得疼，脸上也火辣辣的。无地自容啊！
 
她深吸口气，再试一次，这次她趴井边，肚子卡住，借这腰力往上拉。正吭哧吭哧努力着，井绳被只大掌握住了。
 
冉非泽一脸真诚，对她说：“姑娘，从井里打桶水不难，救个人上来却是不易。姑娘还是安全为上，靠边站吧。”
 
什么？苏小培眨眨眼，回过味来了。
 
这真是太侮辱人了。她打桶水不行，难道还会这么笨掉下去？这种调侃人的话，他这么有诚意地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苏小培原本就被打水失败这种事弄得很有挫败感，被他这么一说心里更是觉得不痛快。她忍了又忍，不敢发作。现在全靠这冉非泽赏口饭吃，她是真不敢对他摆脸色。
 
不过之后冉非泽帮她把水打好，她自己躲在屋里洗澡的时候，气消了，也反省自己，如今不再似从前，她那种高高在上，自己牛叉了不起的心态真的要放下了，她明明是明白处境的，却怎么临到头没控制好脾气？
 
反正自那之后，冉非泽就没招呼过她打水。她为免不痛快，也没硬往上凑。
 
这三天里，唐莲又来看望了她一次。
 
苏小培与唐莲这次聊得更好了一些，但能聊的内容还是比较浅。苏小培知道不能心急，她很有耐心。这次唐莲有提到唐父想将她送到邻近的尼姑庵出家，她表现出了不乐意。苏小培觉得这是唐莲的一个进步，她愿意把事情说出来，把情绪表露出来，对她自己很有好处。
 
可再往下说，唐莲却又闭了嘴，而且对被劫持囚禁的过往还是一字不提。她倒是问了问苏小培有没有记起什么，今后有什么打算。苏小培与她同命相怜，她说自己目前没有更好的去处，冉壮士也是打算待她腿脚好了就送她去那座庵里生活。
 
唐莲没再说什么，安慰了苏小培几句。
 
唐莲的存在对苏小培来说非常重要。她在与唐莲的聊天中排解和自己的情绪和压力，能够让自己做一些有实际意义的思考，从这样熟悉的对话场景里苏小培找回些自信。她甚至很想为唐莲建一份档案，记录下她的状况和每一次的谈话进展。这样有事可干可以帮助她积极起来。
 
可惜穷鬼壮士冉非泽没有纸墨笔砚。当然不用说这些东西也是要钱银买的，而宋老板是个抠门至极的家伙，居然不愿给。
 
苏小培也不气馁，其实对唐莲的状况，她还需要多做一些别的事，就是她需要更了解眼下这个社会文化里人们的举止行为、人际关系和阶层、心态等等。这些与现代社会不一样，人类的心理状态当然也会不一样。
 
所以苏小培想出去走走，她打算等腿脚再利索些就到酒馆外面溜达溜达，长长见识。
 
这天，苏小培看着宋老板给冉非泽安排了一堆苦力活，她在心底鄙视这人，不给工钱只管食宿还这么拼命用人家，而冉非泽呢，毫无怨言，爽快答应，然后象吃豆腐一样不费劲地飞快把活干完了。
 
宋老板当然非常满意，笑得是小鼻子小眼的，苏小培觉得他都快爱上这壮士了，便宜又好用，各种好说话，这种劳工上哪里找去？
 
苏小培心想她也不能落后，当然她不会象宋老板这么无耻的，她就是请求壮士先生陪她到外面转一转而已。她知道自己短头发加一身女装不伦不类，拉上冉非泽就可以用他健壮的身躯替她挡一挡别人的白眼。
 
正跟冉非泽说这事，刚忽悠两句“今天天气不错，多走走有益身心健康”什么的，就听到外头有人大声说话的动静，而后一个身穿捕快衣裳的年轻俊俏的小伙子冲了进来，兴高采烈地大声嚷嚷着：“大哥，我来了！”
 
苏小培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就是被冉非泽忽悠的那个小捕快，人家真的找上门来了啊。第二反应是原来捕快的衣裳跟电视上的差不了太多。第三个反应是原来古代捕快也不全是壮汉，还是有赏心悦目的小白脸的。
 
“大哥！”小白脸捕快看到冉非泽更激动了，一脸兴奋，带着丝毫无法掩饰的崇拜之情，“大哥，你托我办的事我办好了，三天，刚刚好！”
 
这太邪乎了，对不对？这都叫上大哥了？苏小培在一旁看着他们这两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兄弟”相会，疑虑重重。
 
她不得不怀疑啊，这是给小捕快下迷药了？她相信如果可以，壮士先生是真的干得出这事，而且还是从容地，可是这迷药要迷也得迷个警长级别的吧，迷倒个小警员能办成什么事？
 
“这位是……”小白脸捕快看到了一旁的苏小培。“大……”一边喊着“大”字，一边目光在苏小培和冉非泽身上扫了一圈，拖着长长的“大”字音终于落下，“大姐。”
 
苏小培维持着脸上表情不动，淡定地点点头。
 
她严重怀疑，小白脸捕快原本是想叫“大嫂”的。
 
大姐！
 
虽然“大姐”比“大嫂”强了百倍，可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啊。
 
她才二十七而已！不对，差一点才满二十七，而已！

第 13 章
 
捕快对苏小培没啥兴趣，他确认了苏小培确实只是“大姐”，与冉非泽关系不甚紧密后，注意力就立马全转回到冉非泽身上了。
 
宋老板跟在捕快大人身后进来，看见这情景又惊又疑。他可是把冉非泽当苦力用的，尤其见他好说话，干活快，没有怨言还有一身好力气，他真是抱着占冉非泽便宜的心来使唤他的，又不用给工钱，这劳力不用白不用啊。
 
他敢这样，也是瞧着冉非泽带着一个古怪的女子，没亲没故没靠山，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可没曾想，这才几日工夫，怎地跑出一个在衙门当差的兄弟来。
 
“老板，给我们在这院子置桌酒菜，我与大哥好好聊聊。”
 
官差大人的话，宋老板哪里敢不听，他快手快脚地在小院里摆了张桌子，送上酒端上菜，本还想在一旁候着顺便听听这里头的关系，结果捕快却将他赶走，说是有官府要事相商，闲杂人等退散。
 
宋老板赶紧嚅嚅退了，临走再看一眼冉非泽跟苏小培。这两个，究竟是什么人物？
 
很快这小后院里就只剩下苏小培他们三人，小捕快非常豪爽，给冉非泽和苏小培都倒上了酒，招呼他们吃菜。
 
他倒是不忙说正事，却先五湖四海地聊了起来。
 
苏小培这才知道了，原来小白脸捕快有一个名符其实的名字，他叫白玉郎，今年十八。当捕快才三个月。
 
苏小培一听这个，已觉得对五两银不必抱希望，这当真是个小捕快啊，资质这么浅，哪里能在那什么总捕头面前说上话？
 
可冉非泽却是夸他：“白兄弟真是能干，这一入公门便能跟在秦捕头后头办事，可不是一般人。”
 
这奉承话说得，过分吗？苏小培不动声色地听着。
 
“嘿嘿，那是当然。”白玉郎显然对冉非泽的话很是受用，“要是不能跟着金刀捕头办大案做大事，那当捕快有甚意思，我可不爱。”
 
这口气，果然跟冉非泽是一路人。
 
“但是我可比不上大哥。”换白玉郎奉承冉非泽了，“大哥骆驼岭一役，响震江湖，闻名天下，是真英雄。”
 
这么夸张，合适吗？苏小培一边吃着她沦落到这世界后的第一顿大餐，一边保持镇定听着。
 
“大哥的这事迹，我听江湖朋友传言几十回，听说书先生的故事十多遍，当真是心中仰慕。大哥快细细与我说说，那骆驼岭上，究竟发生何事？”
 
苏小培扫了冉非泽一眼，心想人家小兄弟心里把你捧为天神，你好意思说你下泻葯毒害一众好汉的事吗？
 
结果冉非泽没说这个，他是从他独自上了山开始说起的。说他是怎么依林中痕迹寻找赵晟知下落，怎么遭到赵晟知的伏击，两个人怎么动了手，然后追逐了两座山头，花了一天的时间，最后他赢了。
 
他说的算不得太精彩，因为这人就连说故事也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故弄玄虚，没用什么太花俏的形容，也不刻意营造故事气氛，但他说的非常顺畅，中间有些许需要回忆的地方放慢了故事节奏，却增加了真实感。
 
苏小培借机观察，觉得他没有编谎。只是打来打去的故事，她听不出意思来。
 
倒是白玉郎听得那个投入，只恨不得自己当时就在，帮着一起擒下魔头。他的这反应让苏小培觉得，整件事之所以有影响力，是因为这个叫赵晟知的人有影响力。
 
“这人究竟有多魔头？”她忍不住问。
 
白玉郎吃惊地看她，好像她不知道赵晟知是多大的事儿似的。
 
“凡是你能想像到的坏事，这人都干过。”比起白玉郎，冉非泽真的显得从容多了。
 
“最重要的是，”白玉郎端正着脸色，严肃认真地对苏小培说：“你能想像的武艺有多高强，他就有多高强。”
 
“哦。”苏小培没好意思说她想像不到。她看了一眼冉非泽，那依此推理下去，这位壮士的武艺岂不是比“能想像的高强”还要高强？
 
冉非泽抿抿嘴角，给了她一个“没错，我就是那么高强”的表情。
 
苏小培把目光别开，能自信到让人觉得不可信，这也是他的能耐了。但其实她是相信的，只是这人正经臭屁的样子很让人抵触，真不想承认她相信。
 
“对了，大哥，听闻那时昆仑峨嵋武当十多个门派都在，都抢着要拿下那魔头，最后你是怎么压制住他们的？”
 
来了来了，这问题问得好。
 
苏小培觉得不能怪她幸灾乐祸，这种心态是正常的。
 
“他们吵吵嚷嚷个没完，几十号人窝在山下正事不干，碍手碍脚，我便在他们饮水吃食里放了泻药，待他们老实了，我便上山抓人去。”
 
苏小培点头，看了看白玉郎，听到了吗？幻灭吗？
 
白玉郎显然没料到事情居然是这样，他惊讶得张着嘴愣了一会，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大哥好手段！好胆识！好气魄！”
 
苏小培差点被一口菜哽住。
 
这人，怎么是这反应？
 
真想告诉他，壮士不仅会下泻药，还会下迷药，小兄弟，你快查查自己中毒没？
 
苏小培在骆驼岭这事上没什么想法，武林啊功夫啊什么的对她来说就像看电视剧，真实感相当薄弱，所以她听到了也没什么大感触。
 
可白玉郎不一样，他可是对武林饱含着满满的热情，对各大事件、传奇式的英雄如数家珍，于是听到冉非泽在骆驼岭居然用泻药放倒众门派他是惊了一惊。
 
这些武林大派吵吵嚷嚷聚在山下久久不攻，是因为那魔头赵晟知武艺高强，谁家都想着让别人先上去送死，自己在后面捡便宜，又或者都担心自己先做了出头鸟，别人在后面捡了自家便宜。
 
总之利益关系没谈清楚，谁家都不愿冒险和吃亏。
 
而这冉非泽竟然敢撂倒了这些人独自上山，那是何等胆识和气魄！
 
白玉郎一下热血冲顶，猛地站了起来，举起杯盈：“大哥，我敬你！”
 
苏小培是感应不到白玉郎澎湃的内心，她倒是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那个大魔头赵晟知，有赏银吗？”
 
冉非泽点点头。
 
“多少？”
 
“不算多，一千两。”冉非泽答。
 
苏小培吸了一口气：“一千两？”那是五两银的两百倍啊！
 
冉非泽点头。
 
“你全花光了？”身上只剩下十五个铜板的货，谁能想像当初曾经身怀一千两白银！
 
冉非泽再点点头。
 
苏小培再吸口气，这败家玩意啊，看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表情，好像这一千两他还真没当回事似的。
 
“大姐，你忒地俗气！”白玉郎小捕快开口了，“钱财乃身外之物，有甚重要？”
 
挥一挥手，小白脸表现得潇洒豪迈。“吾等求的是伸张正义、为民除害。那赵晟知的身价，官府也就是意思意思弄个千两银，要知道，有本事能擒住他的，可不会稀罕这些个，稀罕的，可没本事抓他。官府也是知道的，但既是悬赏，没个价可不行，这才摆了个一千两。当初赵晟知为这还杀了些官差以示不满，说区区一千两，侮了他的身份。”
 
冉非泽喝酒，不说话。苏小培也埋头吃菜去，也不说话了。
 
可白玉郎仍然澎湃中：“不说那些俗事了。”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用力拍在桌上：“大哥，这便是我跟师爷拿到的案宗。小弟与你一道，必能将那奸杀好姑娘的恶人擒住，惩恶扬善，镇邪立威。我当了捕快三个月，这次终于有机会办件大案了！”
 
终于说到这个了吗？
 
苏小培心中一喜，忙招呼：“小兄弟，你接着吃菜，我来看看。”伸手过去，想把那册子从白玉郎掌下抽过来。
 
结果白玉郎却道：“妇道人家，莫添乱。大哥，给你看！”说着，双手捧着那册子，给冉非泽递了过去。
 
苏小培的手僵在半空，心中只冒出一个词：Shit！

第 14 章
 
“多谢兄弟。”冉非泽客气接过那册子，翻看起来。
 
苏小培眼巴巴地看着，身为“妇道人家”，她是不好抢了那册子过来，于是告诫自己要按捺住脾气，要有耐心。
 
好在那白玉郎并没有坐着干吃菜，他是打听好了详情回来的，趁着冉非泽翻看的时候，他也在一旁细细说着。
 
原来这连环案始于一年之前，康县的一位姓陈大户人家的小姐在自家阁楼遇害，不但是先奸后杀，还被剃光了头发。相陪护的贴身丫环被打破了头，人事不省。
 
第二天一早别的丫环来送水，这才发现屋内惨状。陈老爷惊痛之下即刻报了官，并封锁了家中大门，严查了案发当日出入的人等，可惜没有线索。而那被打伤的丫环，也因伤势过重，两日后辞世。
 
这案是悬案，一直未解。
 
“那小姐是怎么死的？”苏小培插进来问了一句。
 
“啊？”白玉郎正绘声绘色地说着，见苏小培听得津津有味不算，还问究起细节，不觉一愣。
 
“匕首，腹胸处连刺五刀刺死的。”冉非泽在案宗上已然看到，替他答了。
 
“那丫环呢？”苏小培又问。
 
“是被屋里的大花瓶砸破了头。”白玉郎这回抢着答了。
 
“那匕首是小姐屋里的还是凶手带来的？”
 
“自然是凶手之物，小姐屋里怎会有这种东西。”白玉郎一边答一边白了苏小培一眼，妇道人家，果然无知。
 
“那就是说，凶手杀了两个人，先用屋里的花瓶打倒了丫环，再用自己带来的匕首胁迫小姐就范，奸淫后将她杀害？”苏小培皱眉头：“他没有都用匕首，舍简求难了。”
 
白玉郎听得这话又一愣：“这个，就不知案犯是如何想的，许是他紧张了，被丫环发现时来不及掏匕首，便随手拿了桌上的花瓶行凶。”
 
苏小培没搭他这话，却问：“小姐的闺房不容易进吧？”
 
“当然。”白玉郎差点要挠头了，这位大姐问的问题怎地都古里古怪？小姐闺房置于家院后方，一般非亲近的人不能随意进出，更别提陌生男子了，这种事是人人都知道的好吗？还需要问？
 
“他只是把丫环打倒在地，并没有侵犯她，是吗？”苏小培再问。
 
“对。”白玉郎记得确实是如此。
 
“小姐的尸体他是怎么处理的？有没有穿衣服？他是在床上犯案还是屋里别的地方？小姐的尸体是随意丢弃还是他有整理摆放过？那个丫环呢？位置可曾挪动过？”
 
苏小培一连串的问题让白玉郎惊得张大了嘴，这位大姐不但胆子大，还甚是豪迈，问起这种问题竟然丝毫不见羞意，她好奇的事情也太诡异了吧。
 
她不羞，他倒是觉得对她说这些会臊。他撇开目光，清咳两声，转移了话题：“当地的县官和陈老爷都怀疑是家中下人杂役或是外头来送货的货郎犯的事，只有他们才能混在府中，趁机窥清小姐居所下手。但逐一认真排查后，也没有查出凶犯。这案子就此搁了下来。之后数月，在其它两地又见同类凶案，案犯奸杀了待字闺中的小姐，削了她们的头发。这两个案子没有其他人遇害，案犯都是趁屋里只有小姐一人时下手，待有人发现时，他已逃之夭夭。”
 
苏小培没插话了，只皱着眉头细想。
 
冉非泽一边听一边手里不停翻看着卷宗，认真严肃。
 
白玉郎于是接着说：“这三桩悬案一直压着未解，后其中一姓叶的人家实在不服，便跑上城府申冤再报，盼着能有青天大老爷给死去的女儿一个公道。后这事就闹大了，府尹大人一查，好几桩案子竟一样的状况，一审一究，又翻出其它城县的两桩案来，这一共便是五桩案了。事情非同小可，府尹大人便商请秦捕头赴各地追查究办。事情原是无甚进展，但天网恢恢，在那云沙县，刘家小姐竟然死里逃生，还记下了那凶犯的模样，这才让这连环案有了突破。只是恶人猖狂，有通缉悬赏告示，他还敢在那宁安城继续犯案，真真是可恶之极。”
 
“知道了他的相貌，可查出了身份？”苏小培忽然问，她记得那通缉告示里并没有写疑犯的名字。
 
“并未查到身份。”
 
“那削发是在侵犯之前还是侵犯之后？”
 
“啊？”这一问又把白玉郎问愣了。
 
“不是说刘家小姐逃过一劫吗？既然是能将刘家小姐的案子与其它案子并成连环案，那她一定也是遭削发了，削发就是这一连串案件中的标志特征，对不对？那刘家小姐遭削发，是在之前还是之后？”
 
苏小培古怪的说话语言和奔放的内容让白玉郎继续愣，一会反应过来后，脸臊红了。他不答，低头吃菜。跟妇道人家讨论这些个侵犯不侵犯的，事前还是事后的，他真是开不了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冉非泽，真想问问大哥，能不能让这个妇道人家离席，别阻着他哥俩商讨擒贼大计。他满腔热忱投身捕快行列却一直未有机会大显身手，这次遇到大哥这样的人物相助，简直是千载难逢，扬名立威指日可待。可别最后毁在这古怪的妇道人家身上。
 
可他看向冉非泽，苏小培也在看。这小白脸警官别别扭扭，真是不如冉非泽一半靠谱。他不理她，她便找冉非泽要答案。
 
冉非泽看了那卷宗，道：“云沙县的刘家小姐称未曾遭难。”
 
“所以削发是在事前？刘家小姐趁他削发之时逃脱出去呼喊，所以幸免于难？”苏小培又问。
 
“依卷中所言，确是如此。”冉非泽答了。
 
白玉郎在一旁用力咳了两声，心里头用力喊着，大哥，妇道人家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切莫纵容，他嘴里说着：“大哥，这里酒菜一般，不如咱哥俩换个地方？”
 
苏小培瞪他：“你是来谈案子，商量伸张正义的，还是来喝酒的？”想撇开她，那可不行。
 
这话把白玉郎噎得，碍于偶像冉非泽在场，却又发作不得，只在心里念叨：妇道人家，果真是妇道人家。
 
冉非泽这时放下了册子，伸手给白玉郎倒酒，问他：“小兄弟对追捕这贼子，有何想法？”
 
白玉郎被苏小培气着，却被冉非泽这么一下抚得心里舒坦了，大哥给自己倒酒，还以自己的意见为先，果然是大哥。
 
他想到刚才自己被一句话就激得心呯呯跳，真是太不应该，这心是太轻盈了些，不好，得学学大哥，多么稳重。
 
白玉郎轻咳两声，道：“我仔细问过了，这贼子专向富家姑娘下手，相貌倒不是全都上等，想来是看中对方家境。许是仇恨富家大户，借此泄恨。”
 
“仇富为何不劫财？”苏小培插了一句。
 
白玉郎又被噎住，心里又不痛快了，妇道人家，没见识没礼数。
 
苏小培正拿了那册子在翻，一堆文言文，看得她辛苦，正连蒙带猜的琢磨意思，听到白玉郎的话才下意识回了一句，她回完，抬头看了白玉郎一眼，顿觉自己失言。
 
这里可不是现代，白玉郎也不是前来听取心理专家分析的警官，自己这话插得不妙，相当失败。她眼见白玉郎努力装得无事，但表情已泄露了他的恼怒，不禁暗怪自己。
 
“失财事小，失节事大。这贼子手段，可比劫财恶毒百倍。”冉非泽适时说话，解了这两人僵局。
 
白玉郎闻言精神一振，忙道：“大哥所言甚是，与我想的一般。”他得意地瞄了苏小培一眼。苏小培暗暗苦笑。
 
“如今那贼子各处逃窜，但我们已布下天罗地网，莫说这附近几城，就是再远一些的地方也都发了悬赏通缉，想来那贼子无路可逃。只他多次做案，必是艺高大胆，不惧官差，但如今有大哥相助，此事定能妥当。我来与大哥商量，看看我们先去何处搜捕才好。”
 
冉非泽道：“这贼子犯案的地点甚是散乱，似是随意走到哪便在哪下手，无甚规律可遁。这样胡乱游走的贼子，除非他再次行凶，方能显出踪迹，不好猜啊。”
 
“大哥说的是。”白玉郎一拍大腿，“捕头大人也是这般说。”
 
这时苏小培清咳两声，说道：“这两日冉壮士倒是与我说了些这案子情形，他分析了一下，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白玉郎本不想听苏小培说话，但她说是冉非泽分析出的道理，这下他有了兴趣，忙问：“大哥，你都有甚想法，快指点指点小弟。”
 
冉非泽看向苏小培。
 
苏小培挺直了腰杆，这地方性别歧视现象严重，她要不“借嘴说话”，怕是没机会说了。
 
“冉壮士与我说，连环杀人案里，越早发生的案子，凶手露出的破绽会越多，也越能暴露他的底细。因为连环案的凶手越犯案就越熟练，屡屡得手也会让他更加自信。冉壮士说如今官府布下了天罗地网，他若再去这些地方追缉怕是浪费了力气，所以还是该追查最初的案子，找出这凶犯的身份，了解他为何犯下这些事，这样说不定就能预测出这凶犯的行动，将他抓住。”
 
白玉郎听了这话，仔细一琢磨，猛地一拍大腿：“大哥所言甚是！”

第 15 章
 
冉非泽也没辩解，只微微一笑，又看了苏小培一眼。
 
白玉郎又问了：“那依大哥看，此事该如何开始？”
 
冉非泽谈定自若，对苏小培道：“姑娘听了我那许多话，有何想法没有？”
 
苏小培心里大赞冉非泽果然容人识趣，忙抓紧机会道：“受壮士启发，我也是觉得壮士说的那些很有些道理。凶手犯下的第一桩案是离真相最近的一次，比如犯案的地点离他的住处不太远，熟悉的地方才会有安全感，胆子比较大，所以一开始他会选择较近的地方犯案。官府可以在那附近盘查有没有人见过他，也许能找到认识他的人。如果康县那次不是他第一次作案，那需要再往下追查，看看附近城县还有没有更早期的案子没有报的。”
 
白玉郎原本见冉非泽让苏小培说话有些不乐意，但她说的这个却也有些道理，于是他赶紧道：“这个我们自然有办。画像出来后，我们拿着画像盘问了所有受害姑娘的人家，那些人家都没有认出这人来，包括上上下下的家仆杂役也都没有认得凶嫌的。因此我们也推断此人有些武艺，可以轻松跃墙潜入家宅中犯案。”
 
苏小培点点头，又继续说：“从作案手法上看，这个案犯是愤怒型强暴犯，他使用暴力，削掉那些姑娘的头发，这是极羞辱受害者的举动，他的目标有相同特征，家境好，未婚，丫环对他来说不重要，不是他的目标，所以他用花瓶狠狠砸伤她，不管她的死活，他甚至没有去察看她有没有断气，别忘了那丫环是唯一的目击证人，如果她没有死，又能认出他来，对他来说是件很麻烦的事。他有时间再给她补一刀，或是用别的手段确保她的死亡，但他没有。他把她打倒，就弃之不理，说明这丫环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他的目标是小姐。”
 
“他犯下的六桩案，受害的全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白玉郎又说。
 
“所以这个身份一定对他有着特殊意义。”苏小培说着，“愤怒型强暴犯的心理动机是报复，他也许有受过不公平的对待。这类人格，通常还有暴力的前科。比如他特别容易动怒，与左邻右里发生过冲突，打人，虐待动物等等，他如果不是自己独居山野，这些行为肯定有人知道。”苏小培顿了顿，想想自己在这世界极其有限的观察，唐莲回来后，周围邻居都涌了过来，甲长什么的也会来探视，这里的邻里关系应该是比现代更亲近些，人们的言谈也内敛些……
 
她想了想，又说：“这些行为应该瞒不住，会受周围人家的瞩目。甚至如果他的暴力行径严重，也许官府也会有他的案底。”
 
她说到这，转头一看，白玉郎张着嘴皱着眉，一脸迷惑。苏小培不禁也皱起眉，她的用词又不对了吗？她转头看了看冉非泽，他也在看白玉郎，见她望过来，握拳在唇边轻咳两声：“姑娘继续说。”
 
继续说？他们的表情实在太不认真严肃了。苏小培真有些丧气。
 
那白玉郎开口问：“大姐刚才是说那人应该是个凶残暴戾之人，常与人使气斗殴，被官府拘过？”
 
“对，对。”苏小培忙点头。
 
“哦。这就明白了。”白玉郎一脸恍然样，又问：“大姐是哪里人氏？”口音与他们不一般不说，说话遣词用句也忒古怪，让人听了得靠猜的才明白。
 
苏小培抿紧嘴，不知如何答。虽然都是会嫌弃她古怪，但明显冉非泽比这白玉郎好说话数倍。
 
这时候冉非泽又替她解了围，他说：“白兄弟，先别打岔，让姑娘继续说，我们速速将这贼子之事解决是正经。”
 
“好，好。”只要冉非泽的话，白玉郎都觉得有理。这时他已经忽略了发表言论和见解的是那个他极看不上的妇道人家。
 
苏小培感激地看了冉非泽一眼，继续道：“圈定了罪犯的类型，会比只有一张告示的范围缩小许多，会好查一些。如果那康县里查不到这案犯，那就往周围城县再找找，这样的人定是有人知道的。另外，案犯杀害被害人，全是用匕首吗？”
 
“对。”
 
“匕首代表着绝对控制，在某种意义上说，它还代表着性。刺入这一动作本身就蕴含着许多性含义，在相关案例里，有些生理机能有缺陷的杀人犯，会用匕首行凶来从中取得性快感。”
 
苏小培说着，又看到白玉郎那很受惊吓的表情，她赶紧转移话题，转向冉非泽问：“头发呢，没了头发对女子来说有什么意义？”
 
这次两个男人都古怪地盯着她，苏小培想了想，恍然，摸摸自己的短发：“我这不算，我是说你们这的。”
 
白玉郎又迷茫了，冉非泽低头轻咳。
 
苏小培假装看不到他们反应，又问：“在何种情况下，女子要剪了头发？”
 
“削发为尼。”白玉郎盯着苏小培的短发看，好象明白了什么。
 
苏小培没好气，她不是尼姑好不好。
 
她又看了看冉非泽，冉非泽补充：“寡妇也会将发剪短一截，以示对亡夫思念及忠贞。”
 
“寡妇？”
 
苏小培想了想，还不能确定。
 
等了一会见没人说话了，白玉郎干脆问：“那现下我们要做的，就是先回到康县那头再仔细查查这人的身份？”
 
苏小培点头，继续说观点，帮助他缩小范围。
 
“没错，找出他的身份，对抓到他有帮助。这册子上面说他年过二十。我们可将搜查目标定在二十来岁，有暴力史。我是说，他常常打架斗殴，性格暴戾，这里的职业我不好判断，但他的家庭状况会有些问题，他母亲也许是寡妇改嫁，带着他嫁的。父亲在他心目中有些份量，所以改嫁在他童年时期带来阴影。比如他的继父对他不好，他遭到过暴力对待，或者歧视和嘲笑。这些都会造成他的心理问题。他的家境不错，所以他对进入大户人家没什么压力，他对钱财不看重，他寻求的就是心理上的快感。他憎恨女人。官府方面照着这个方向去查，也许会有收获。”
 
“大户人家，寡妇再嫁，被人歧视的继子？”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设想。另外还有一种可能，他的残暴个性一直潜伏着，表现出来的是回避型人格，自闭、孤僻、自卑，是别人眼中的老实人，但发生了一件对他影响重大的事，这件事让他潜伏的残暴个性爆发出来。”
 
白玉郎又在猜这大姐说的词是啥意思了。
 
苏小培继续说：“他憎恨女人，从他先削发再杀人的顺序来看，他是先羞辱她们，折磨她们的精神和肉体，再将她们推向死亡。削发这件事对他意义重大。如果真有一件事能将他影响，那么寡妇改嫁和出家为尼该是最大的可能。也许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他童年不幸，没有得到过爱，只有那姑娘对他友善，他想尽办法对她好，他强迫自己扮演成她喜欢的类型，但这与他自己的天性背道而驰，这使他的精神长期陷入了紧张状态，而他心里充满渴望，希望得到对方的认同和喜爱，但最后他没有得到，而且也不可能得到，这时候他就爆发了。”
 
“你是说他喜欢的姑娘出家为尼？”
 
“对，而且是为了逃避他而出家为尼，绝望地没有办法回报他，出家为尼。这对他是致命的一击。至此，他残暴的一面就显现了。”
 
“那为何不是他喜欢的姑娘嫁与别人，他心怀怨恨，故盼着她成寡妇？”
 
“那他就应该杀掉男人。从他犯案的情况看，他是有能力、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但他没有。他杀害的是女人，他仇恨目标在女人身上。所以推断，他渴望的那个姑娘出家了，对他来说，那姑娘的身心都奉献给了他杀不死的人，她永远不可能回来。他只能将这种愤怒和报复的情绪发泄在别的女人身上。他在证明他可以控制，他可以得到。”
 
白玉郎听得云里雾里，又惊又疑，但苏小培言之凿凿，却是极有说服力。白玉郎将信将疑，又与冉非泽讨论了几句，将这些都记下了，打算回去依着这范围再查。
 
白玉郎走时，拉着冉非泽出去，小声问：“大哥，这大姐是打哪儿来的？”
 
“在山里树上捡的。”
 
“啊！”白玉郎被惊到。
 
“那，大哥怎地与她一道？”
 
“逢人落难，出手相助，乃大丈夫所为。”
 
“大哥果然高风亮节。”小捕快对冉非泽的崇拜又高了几分。“可大哥不怕她有古怪？”
 
“怕她有古怪？”冉非泽笑，“她不是一直古怪吗？”
 
“嗯，确实古怪。”白玉郎点头，“那大哥不防着？”
 
“那姑娘目光清亮，眉眼端正，防她作甚？”冉非泽道：“我走遍大江南北，见识过许多人，倒是得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世间人物，皆古怪。”
 
白玉郎张着嘴琢磨半天，一拍手掌：“大哥所言甚是。”
 
冉非泽送走了白玉郎，回到后院屋里，苏小培正走来走去，有些忐忑。见他回来了，赶紧问：“壮士信我说的话吧？”
 
“且信无妨。”
 
也是，他信不信都没什么损失。
 
“那捕快小兄弟呢？”
 
“他会按姑娘说的去寻人。”
 
“太好了。”苏小培终于放下心头大石。
 
冉非泽看着，暗想这古怪姑娘对自己的判断倒是相当自信。
 
这时苏小培又问了：“壮士，捕快若是按我说的范围抓到了案犯，那五两赏银会给的吧？”
 
冉非泽点点头。
 
“太好了。”苏小培这下高兴了。“壮士壮士，虽然我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但那五两赏银，确有我的一份功劳，所以，我觉得，五两银我们该对半分。一人拿一半，这才公平！”

第 16 章
 
“好。”冉非泽丝毫没有犹豫，爽快答应。
 
他这么痛快，反倒让苏小培皱起脸来。
 
后悔啊，失策啊，早知道他这么不在乎钱的就该说三七分好了，他三她七。
 
唉！
 
“姑娘若是嫌多，我多拿点也没关系。”冉非泽客客气气，让苏小培真呕。
 
谁嫌多了？怎么可能！
 
苏小培不理他，继续翻那本案子卷宗，此时手上若有纸笔就好了，她有许多想法想记下来。
 
“壮士，你说，去问那白捕快要些纸笔过来，他能给吗？”
 
啊？
 
冉非泽真是少有的一愣，还好脸上表情克制住了。
 
苏小培还在说：“反正那纸笔是公家的，我是说，是衙门的，也不是拿他自家的东西，不拿白不拿，他能给吧？他这么崇拜你，一定能给的。”
 
冉非泽没看她，只说：“姑娘想要，便去问问白兄弟好了。”
 
“我问不一定能给了吧，壮士问才行。”
 
“恐怕这事与我不好办。”
 
“为什么？”
 
“为何，何故。”
 
“我在问你，你反问什么？”
 
“我在教姑娘说话，姑娘若想在这里安稳度日，言语当真是得修正修正，待我别后，旁人未必能容姑娘如此。”
 
这话真是击中苏小培，她顿时泄了气。
 
“我有努力在学了。我是说，我当真是认真学的。”
 
“嗯。”冉非泽点点头。
 
“唉。”苏小培暗自叹气。
 
过了一会，她反应过来了，哎，怎么被冉非泽把话题绕开了呢？
 
“壮士。”
 
“作甚？”
 
“壮士为何不好去问白捕快要纸笔？”她觉得只要他开口，白玉郎能给他扛一箱子纸笔来。
 
“在下皮薄。”冉非泽淡定地答。
 
苏小培反应了好一会，靠，在下这种词都出来了，还皮薄！
 
算了算了，原来壮士先生也是要面子的，她明白了。
 
苏小培再不提这事，转转悠悠，帮忙收拾起了桌子。这时宋老板进了来，把冉非泽叫了出去，想必是问那白玉郎的事。
 
这宋老板素来是看不上苏小培，话都不愿多与她说，苏小培也不管，乐得清闲。她拿了那册子，回屋里仔细再琢磨去。
 
过了好一会，冉非泽又回来了。苏小培这时把案情过得七七八八，更是坚定了心里的想法，但她还有一个顾虑。
 
“壮士，你觉得，那白捕快靠得住吗？他今日听了我们说的，回去之后，官府的其他人真能听他的安排，去那康县探查案犯的身份吗？他才当差三个月，会不会衙门里的其他人觉得他资质浅，不理会他呢。”
 
“放心，他能成事。”
 
“为何？”看，她也是能说文绉绉的话的。
 
“因为他不是普通的小捕快，他是白家庄的六公子。”
 
“白家庄的六公子很有来头？”
 
“白家庄是武林十大庄之一，名声响亮。白玉郎是白家六公子，排名最末，甚得疼宠。若不是这身份，他又怎可能一入公门就随秦捕头办案，又怎可能想去拿案子卷宗就能拿到？他带回消息要求回康庄查案，就算旁人对他的说头有所疑虑也不会太过阻拦。官差不派人查，白玉郎也能找到人手帮他查，当然了，于他而言，那是后着。他有办法处理公门关系，你安心便是。”
 
这样啊，可听起来怎么这么悬乎，比冉非泽那什么武艺高强到比想像中高强还高强更悬乎。
 
“他说他是白家庄六公子，壮士就信了？”
 
冉非泽笑：“我又不是他，当然不会这般信。”
 
嘿，这么说来他也知道他对人家吹牛人家就信了是挺不地道的事吗？
 
“那壮士是如何确认的？”
 
“我认得他。”
 
“啊？”那怎么白玉郎一副刚认得冉大侠的模样？
 
“六年前，我去过白家庄，那时他才十二，小毛头一个，只一面之缘，他不记得我了，也是正常。”
 
“壮士去白家庄做什么？嗯，我是说，何事？”
 
“去给他爹送件兵器，顺便看看白家公子里有没有资质不错能够收来做徒弟的。”
 
啊，居然是去相看的。
 
“他爹那时候将他们兄弟六人叫了出来，与我见了一见，我记得他的模样。那日我去衙门探消息，见得他站门口，耐心听来报信的老汉编故事，我便知姑娘所托能达成了。白玉郎为人爽快，热血心善，可惜性急毛躁，不是合适的徒弟人选。”
 
苏小培好奇了：“壮士收徒，打算教他武艺吗？”
 
“不，武艺倒是其次。我的手艺名声，可比武艺强十倍。”
 
“哦。”听上去应该很牛叉的样子，但说话的这个人那种淡然的态度把这份牛叉硬生生的减弱了十倍，加上苏小培对手艺武器这些真的没什么兴趣，所以没感觉。但既然聊开了，还是要捧场多问问的。
 
“壮士有何手艺？”
 
“兵器。”
 
“哦。”铸造兵器很牛叉的话，应该能挣很多银子的吧，可是他这么穷。
 
苏小培又想叹气了，这位壮士先生真的是太特别了，他说的话她都是信的，但他的条件摆出来真的又让人很不敢相信。
 
“壮士收女徒弟吗？”她随便问问，真的不是为自己打听。
 
冉非泽扫了一眼过来，答：“能光膀子抡锤的就收。”
 
“……”
 
算了，当她没问过。
 
这晚，苏小培躺在简陋的床板上，想起冉非泽说的收徒的事，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健壮的女汉子穿着比基尼抡锤的场面，不禁哈哈笑出声来。
 
壮士的徒弟啊，壮士请保重！
 
苏小培翻了身，想着她真的别想太多，只求那白家六公子什么的，真能按她给的分析找出案犯的身份，找出身份，找到他的家庭，他们离那凶手就更近一步了。
 
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厚道，但她希望她这边追查的速度能比官府那样大海捞针似的撒网发告示抓捕的速度快。
 
她需要这件事赚那点小银子，更需要这件事增强自信，她必须好好地生活下去。

第 17 章
 
第二天，苏小培一早起来又捧着那本案子卷宗研究，有些细处不能确定意思的，便跑去请教正在干活的冉非泽。
 
冉非泽走过许多地方，对各地的情况倒也了解，苏小培又问了问他关于发生案情的几个城县的状况，两个人正讨论着，白玉郎又跑来了。
 
这次他不用人带，直接奔进了后院，看到正在劈柴的冉非泽，下巴差点掉下来。
 
英雄好汉居然还要劈柴？！
 
“大哥？”
 
冉非泽神情自若：“白兄弟来了，何事？”
 
白玉郎定了定神：“我昨日连夜里将事由写了信函，打算报予秦捕头，我自个儿今日便出发，领人去康县再探查探查。”
 
苏小培看了一眼冉非泽，这人倒真是说对了，白玉郎办事看起来还真是挺靠谱的啊。
 
“我过来，是想将信函给大哥瞧瞧，是不是这般，还有何处需多留心的，与大哥再商议商议。”
 
冉非泽接了信认真看了起来，苏小培在一旁瞄了一眼，写的居然也是文言文。
 
她叹气，大伙儿明明说话都挺容易明白的，为什么一写起文字来，非得这么麻烦？
 
她也不去偷看信了，干脆趁这机会再问问白玉郎：“白兄弟，我与冉壮士商量了，有些地方还有些不明白的，想问问你。”
 
“大姐请说。”
 
“那受害的人家，房屋大小气派是否都差不多？在当地是否都有些名气？”
 
“这些有甚关系？”
 
“这些案子卷宗上没有说，但这些情况也得注意注意，如果这些受害的人家里还有些相似的地方，如家境居所条件，名声，兄弟姐妹状况什么的，白兄弟追查的时候可以依据这些条件参考。就比如说，方才我问了壮士，这石头镇上就没有什么出众的大户人家，还有附近的三四个村和镇，都是穷困的地方，这些条件，都不符合案犯的目标，官府的人力可以不必放在这里。我对官府发悬赏告示的各地都不太熟，但白兄弟肯定是都知道的，按照案犯的作案规律，把目标定在有大户的城县，就合理多了。”
 
“大姐是说，象石头镇这般的，就不必加派人手了吗？”
 
“对，对，我就是这意思。官府人手定是有限，放在那些目标合宜的城县，更容易抓到案犯。”
 
苏小培只恨这里没有互联网，没有电子地图，也没有犯案的档案照片可看，犯罪现场及受害人资料等等也真是太有限了，她也不能坐个火车飞机就到各地去看看具体情况，不然她倒是可以推断得更准确一些。
 
现在的情况，说起来她有些汗颜，还真是有些依直觉靠经验。但依目前资料来看，石头镇这些穷地方，确实没有那逃犯的作案目标。
 
“大姐这般便是不合适了。石头镇虽小虽穷，但谁又可保那案犯是如何想的？各地官差逼得这么紧，一般人皆会以为小地方人手少，查巡不严，才更容易往小地方跑。再者说，不论穷富，官府保卫一方安宁是职责所在，不能因为这地方穷便放任这里的百姓安危于不顾。象石头镇这般，人人皆知有此恶贼横行，官府还不派人手过来，只靠本地那几个官差，百姓心里会如何想？百姓惶惶不得安生，为官者又怎能安心？大姐妇道人家，心狭思短，还是莫说这些话了。”
 
苏小培被噎得一堵，一时还真是不知说什么好。
 
白玉郎这话虽是不无道理，但弄得人心惶惶的，可不正是官府的悬赏告示吗？你们官府到处宣传这里有个手段凶残的奸杀犯，我们官府抓不到，大家来帮忙啊。这么嚷嚷，百姓能不怕吗？
 
但这些话苏小培不敢说，她知道这不是争辩这种事的时候。
 
她来到石头镇，除了在唐莲家吃过一碗面，其它时候就全在这小酒馆的后院里呆着。她确是不太知道这镇子的状况，劫走唐莲的那个山贼没有抓到，估计这镇里百姓心里还有刺，再被这悬赏吓到，也是正常。
 
而更重要的是，苏小培知道要取得白玉郎的信任，要让他愿意用自己的推断来办这件案子，她就必须“讨好”他，与他争辩绝不是好事。
 
所以妇道人家心狭思短这个评价她就这样生受了。
 
“白兄弟说得没错，我考虑不周。”
 
白玉郎也不客气，挥挥手道：“没事没事，大姐也是个聪明人，以后多学着点便是了。”
 
苏小培点头，她知道指望着在悬赏的这些城县里继续追究细节定追捕区域目标的计划肯定得泡汤了。
 
这时冉非泽已经看完了白玉郎的信。这信上很仔细写了昨天他们讨论的方案，说他先行到康县调查，主要是豪门大户娶过续弦且有带子入门的，以及附近各城的尼姑庵庙等地，调查这些的理由及他的计划安排都说了个明白。另外又交代了目前发布悬赏告示的各地人手及安排不变。
 
冉非泽觉得没什么问题，与白玉郎又讨论确认了几句，这番讨论是间接将白玉郎信里的内容转述了一遍，苏小培听得清楚，也觉白玉郎的心思还是相当有条理，心里稍安。
 
白玉郎得了冉非泽的肯定非常高兴。他说他回去就安排人快马送信，自己也即刻带人启程。说着又掏了块腰牌出来递给冉非泽，道他与衙门那处都说好了，他不在，冉非泽有什么需要或是有什么新线索要告之他，拿着腰牌上衙门去说一声就行，那头会有人来报信给他。而他那头若有什么状况差人来报信的，或是秦捕头那边差人来找，对方也是见到腰牌才会把消息给冉非泽。
 
冉非泽也不客气，爽快接了。
 
白玉郎都交代好了，就此告辞。
 
苏小培一看，这白玉郎年纪虽轻，还搞盲目崇拜，但做事情倒是考虑周到，有条有理，颇有些大家气度。
 
冉非泽道：“可别小瞧了他，白家庄里头多的是人中龙凤，白家六位公子个个不差，只是这老六对做捕快有兴趣，不然，他这年岁，带着白家庄的名头，已能在江湖出人头地了。”
 
“哦。”江湖什么的，苏小培还真是感觉挺虚幻的。
 
白玉郎走了，苏小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于是她把心思收回来，打算好好再琢磨一下唐莲的状况。
 
心因性失忆症，这个唐莲没有。苏小培知道她在这件事上说谎了，但更深一层，她还不好判断。
 
毕竟唐莲对她还是有所保留，虽然谈话里她一次比一次放松，但苏小培还是察觉到她的警惕。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她就能放开了多说一些，可一旦话题绕回山贼和她所经历的事，她就立即闭口不谈。
 
她在应激反应这部分还好，恐惧和恶梦似乎没有，起码她自己没有提过。苏小培用自己夜不成眠和做过梦来引导话题，希望能有所引导，但唐莲只是说她也睡不好，并没有谈及恶梦和其它不适。作为一个劫后重生的人，她确是相当坚强。
 
事实上，唐莲对父亲要送她去尼姑庵出家的不安和厌恶感更胜于她被掳走这件事。
 
如果在现代，如果唐莲是她的病人，苏小培能有更多的办法来帮助她。但这里是另一个世界，苏小培对细致的心理辅导还是有些吃力，毕竟大家思维不同，语言上的合拍也有问题。她还不能让唐莲察觉她正在做的事，如果她说我要进入你的内心，我在帮助你，估计唐莲会吓到，排斥甚至厌恶。
 
所以苏小培的效率很低，她需要先了解，才能融入。
 
而融入的这件事是个学问，亲善关系的建立不止需要相同的思想，还有契合的语言方式和肢体动作，这些苏小培都没有，她在学，她与唐莲的几次谈话里已经有所改善。
 
而对于劫持唐莲的那个山贼，苏小培向冉非泽打听过。
 
冉非泽说这件事官府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在唐莲之前，曾有一名被劫的受害者，被劫走奸淫之后自尽了。樵夫在山上找到了那姑娘的尸体。之后山贼掳人的事就流传开，但谁也没见过。
 
后来过了好几个月，唐莲在镇子暗巷里被劫，她的鞋落在了巷子里，她家人报了官，大家都以为她凶多吉少，没料到最后她逃了出来，只可惜她对被劫之后的细节不记得了。而山贼也没有再出现，眼下官府的注意力全在那边连环杀人案的事情上，对这个山贼的案子倒是防得少了。
 
有人猜想唐莲逃了出来而山贼却毫无动静，也许是他在山里出了事，死了，这才让唐莲有了机会。更有大胆的猜是唐莲把这人杀了，所以一时害怕，吓得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些事情，苏小培暗暗记在心里。她打算慢慢来，一步一步解开唐莲的心防。
 
这天唐莲又来找她。对于唐莲愿意主动来找她，苏小培一直觉得是件好事。一起在山上遇难被捡回来这种共同经历对建立起她们之间的信任关系是有好处的。苏小培想着这也许就是缘分，老天爷的安排。
 
唐莲来找她的时候又是午后时分，酒铺前头没什么人，后院当然更没有。
 
唐莲喜欢这种时候来找苏小培，因为清静，不会遇到太多人。苏小培也觉得这午后时分唐家也许没看管太严，她能出来活动。
 
冉非泽出门去了，帮宋老板送货。
 
苏小培觉得这样很好，她可以跟唐莲再好好聊一聊。可这次唐莲心神不宁，苏小培觉得她也许有话要跟她说。她不着急，适时的沉默在心理辅导里也很重要，抢话有时会打断对方的倾吐欲，苏小培很有耐心，她在等待唐莲主动开口。
 
唐莲期期艾艾说了几句不相关的，苏小培都接了她的话，她在她脸上看到了掩饰的不安，她提到了尼姑庵，苏小培在想她应该是对未来感到无望，她刚要开口，唐莲却忽然站起来，说家里其实不让她出门，她得赶紧回去了。
 
苏小培知道她失去了这次机会，只能再等下次了。她把唐莲送出了门外，回到后院时，她还在想唐莲的话和表情，能让她不安的事实在有太多种可能性。
 
苏小培走到自己的柴房门口，正准备进去，忽然一只大手从她背后伸了过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心跳骤停。
 
苏小培吓得顿时瞪圆了眼睛，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却觉后颈一痛，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 18 章
 
颠簸、摇晃，胃腹部被用力顶着，作呕的难受劲让苏小培慢慢醒了过来。
 
迷糊中她发现自己头部朝下，正被人扛在肩上奔走着。
 
她被劫了。
 
这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作呕的感觉越来越重，苏小培努力睁大眼，却什么都看不到，她被装在麻袋里头。
 
她听到劫匪的脚步声，踩着落叶与断枝，沙沙的声响，她还听到了水声。
 
她被劫到山里了吗？
 
她的心呯呯跳，冉非泽领她们下山的时候曾经也经过一条河，她记得。她们还在脚边歇了歇脚，河水挺深，水流挺急，冉非泽在河边接了点让她们擦了擦手和脸，能精神一点。
 
她正想着，听到水声更近了，那劫匪停了下来，把她丢在了地上。
 
苏小培咬着牙，虽然吃痛，但并未吭声，她不想让那人知道她醒了。
 
那人把她丢下后再没动静，苏小培听了听，似乎没有别的人了，只他一个，听着脚步声，象是往河边去了。
 
苏小培知道她必须自救。
 
如果她被带到深山里，那可就真的是逃也逃不掉了。她可不指望每次都能被好心壮士捡到。
 
她动了动脚，那麻袋的口并没有系，只是把她套住了而已，她的手脚也都能动，于是她小心坐起来，不敢有太大的动静，慢慢把麻布袋从身上脱了下来。
 
很顺利。
 
没人阻拦。
 
她把麻布袋刚脱下，还没看清那劫匪在哪里，却听见身后一声气急败坏的咒骂，她没听清骂什么，但应该是脏话。
 
是劫匪！
 
清晰的奔跑声在她身后传来，他正朝她冲过来，
 
近在咫尺！
 
情急之下，苏小培只能依本能行动。她转身把麻布袋狠狠一砸，正砸在那人的脸上，然后她撒开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狂喊着“救命”。
 
可没跑多远，一个力道狠狠将她的头发抓住。
 
苏小培“啊”的一声痛叫，顺着这力道转身就是一脚，正中胯下。
 
这一脚拼足了力气，对方痛得只喊出半声便松开了手，抱着下体弯下了腰，差点没跪下。
 
苏小培一气呵成，双掌朝他的两只耳朵那一拍，那人倒在地上。
 
苏小培没顾上看他，转身继续拼命跑。她听到了身后恶狠狠的骂声，那人爬了起来，没放弃，继续追了过来。
 
苏小培不敢回头看，她的心跳得厉害，她非常害怕，她现在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她朝着一大排的矮树灌木杂草的方向跑，她希望能赶在那人抓到她之前先隐藏住踪迹，多争取些时间。
 
身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着粗俗不堪的骂声。但对方追逐的速度是不如之前了，想来那一脚也是起了些作用，可这都改变不了他越追越近的事实。
 
苏小培冷汗冒了下来，她努力睁大眼，集中注意力，目标就在前方，她拨开有大半人高的杂草，正要往里钻，那人却是追了上来，一把按着她的肩就要往后拉。苏小培反身过来用力甩了一巴掌，还没看清那人长相，就被他恼羞成怒地用力一推。
 
这一推让苏小培失去了平衡。她踉踉跄跄地扑倒几步，被推进了草丛那头。那边地势不平，却是个斜坡，苏小培没站稳，一脚踩在了一颗石头上，这下是彻底跘了个跟头，她摔倒在地，往下滚落，一路滚下去，竟是个颇高的河岸石坡。
 
苏小培顿觉身子一轻，摔了下去。她失声尖叫，脑袋一痛，已扑通砸进了水里。
 
冰冷的河水猛地涌进了她的嘴里耳朵里，黑暗将她包裹起来，她的身体被河水撞击着往前推，她的心被深深的恐惧淹没着，她想挣扎，她记得自己是会游泳的，但入水里头部的那一下撞击让她头晕脑涨，昏昏无力。她的四肢竟然不听使唤。
 
她喘不上气来，河水将她往黑暗里拖得更深，她的肺要炸开，她非常痛苦，终于，黑暗将她彻底吞没。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忽然听到了铃声。
 
她很恍惚，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
 
然后，她猛然醒了。
 
她忽地一下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在床上，她的床上。
 
苏小培惊呆了。
 
熟悉的房间，舒适的床铺，柔软的被子。
 
闹钟还在“滴铃铃”地响个不停，她伸手将它拍掉，看到床头柜上爸妈的照片正对着她笑。
 
不是吧？苏小培揉了揉脸。怎么可能，竟然是个梦？
 
苏小培跳下床，洗个澡，让自己彻底清醒了起来，梦里的场景依旧清晰，每个人的相貌，说话的声音语气，还有所有经历过的事，甚至她在梦里的情绪和思考，她全都记得。
 
苏小培把自己打理好，出来看了看时间，8月27日，周一。
 
苏小培抿紧嘴角，她周日晚上睡着了，醒来了是周一，没什么不对，日期相当正确，为什么她会有这不真实的感觉？真的只是个梦？
 
梦是从大脑“说明性记忆”中提取素材的，虽然这些素材在梦中会被幻化、变妄想，但苏小培还是认为石头镇的街市，那些人物装束和语言，告示上的文言文，古代的牙刷牙膏，太真实了。
 
而且，她的这个梦时间跨度不短，场景连贯，没有丝毫跳跃，时间都是一分钟一分钟在进行。那梦中每个人都有正常的反应，她甚至在进行深度的思考。所有的事情情节合理，逻辑清楚。
 
苏小培打开电脑，把她的这个梦飞快记了下来。她随手搜了搜，发现古代竟然真的有牙刷和牙膏，这是她从前完全不知道的事。
 
苏小培困惑了。她发了好一会的呆，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她上班迟到了。
 
苏小培这天上班上得稀里糊涂，好在她在出版社里一直都是混日子的状态，所以也不惹人注意。上了半天班，苏小培的真实感终于踏实了，于是她给她妈妈打了个电话。
 
李菲在图书馆工作，接到女儿电话的时候语气很不好，她还在为她周末相亲的时候又把男方闹得不愉快生气，听说女儿没什么事就是打电话聊两句更是生气她心思不在工作上，忍不住借题发挥批评了几句。
 
苏小培跟母亲的关系一直都是这样，每次说话和见面总是会不欢而散，但听得母亲没事挑事地说她，苏小培这次居然不算太反感了，这太真实了，她果然只是做了场梦而已。
 
苏小培把手机放回桌子，她看着它，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把手机拿过来，打开了手机里的相册。有一张照片，她最新拍的，照片存档名字是“岳”。
 
苏小培把照片点开，心跳顿停。
 
照片里是咖啡屋的沙发座，那上面没有人。
 
空的，空的沙发座。
 
那天跟她瞎说八道什么他是月老她的命定爱人车祸被撞伤穿越了等着她一起穿越一起回来的那个年轻男人，不存在？！
 
苏小培心有些慌，这种症状对她来说应该不陌生，妄想、幻觉。
 
她在病人身上见过。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生这种病。
 
这个月老真的不存在吗？
 
苏小培打了个电话：“师兄，我是小培。我周六的时候遇到一个有妄想症状的人，我给了他你的名片，是个年轻男人，他有没有找过你？”
 
对方回答没有。苏小培应付了两句，把电话挂了。
 
苏小培发了会呆，又拨了另一个电话，这电话是她的博士导师，汪丹教授。他不但是她的导师，还是她的心理医生。
 
没错，心理医生也需要心理医生。
 
也许常人认为心理医生自己就干的是心理治疗的工作，自己的心理问题自己能够解决，他们完全能克制脾气，舒缓压力。其实不然。心理医生比别的职业更多的接受了心理压力和负面情绪，他们研究融入病态的心理和邪恶内心的同时，自己也在经受着负面的影响。
 
苏小培父亲过世时，警方那边就有安排汪丹教授为她做过心理辅导，汪丹教授与警方一直有合作关系，她从那个时候起了解了心理学在犯罪领域里的作用，所以当她不能报考警校时，她的第一志愿就是心理学。
 
硕士毕业后，苏小培就进入汪教授的心理研究所工作，一边继续跟着教授攻读博士学位，一边工作。汪教授对她的事很了解，也给予了她许多帮助。
 
苏小培给汪教授打了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她想与他聊一聊。
 
汪教授一口答应了。
 
苏小培心定了许多，她原本就想着就那个奇怪的梦找时间与教授谈谈，他比她高明许多，也许会有些想法，如今再加上她出现了幻觉，那就更该好好聊一聊了。
 
苏小培利用下午的时间整理了一下她梦里的内容，早上匆匆记录，并不太细致。这天总编原本是说要找她开会讨论选题，但临时出差去了，苏小培乐得清闲。她在电脑里把记录内容再看了一遍，然后她愣了。
 
唐莲，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人质情结，在某些条件下，被害者心理发生变化，对于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会反过来帮助犯罪者。她怎么会忽略掉这个呢？
 
苏小培把唐莲的反应和前前后后的事再想了一遍，更加确定。没错，可她当时怎么没想到。她在那梦里头，判断力真的是被狗吃了。
 
苏小培一下午就在弄这些，她的档案建好，存在U盘里，等到下班，她飞快出了公司大楼，准备去赴汪教授的约。
 
一下楼，她又呆住了。
 
站在楼前面，一脸焦急瞪着楼门口的，正是那个自称月老的男人。

第 19 章
 
“苏小培。”他也看到她了，大声叫着。
 
苏小培看看四周，人们听到这声喊也在看这个男人。
 
苏小培皱起眉头，不会吧，难道这人不是幻觉？
 
“苏小培，你怎么回来了呢？”月老性子急，不等苏小培反应过来就冲上去一把将她拉到一边。
 
“从哪回来？”苏小培冷冷地故意问。
 
“穿越啊，你不是穿了吗？这时间比我想像的还要早啊，我还以为得再过一段时间呢，结果你就穿过去了。可你回来的也太早了，你见到他了吗？”
 
“见谁？”
 
“程江翌啊！”月老急得团团转，“你没见到他？”他看到苏小培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没见到。
 
“哎呀，我还以为你效率奇高，一下子就办好了呢，结果你白过去了一趟啊。”他还在自说自话，苏小培瞪着他没理。
 
“等一下，等一下！”月老同志一惊一乍地，他瞪圆了眼睛，惊道：“难道你死了？”
 
“对，在你面前的是个魂。”
 
“哎呀，你不要开玩笑。”月老挠头，“你这么严肃地开玩笑怪可怕的。”
 
月老正要往下说，旁边走过一个苏小培的同事，嘻嘻笑道：“小培，你男朋友吗？好帅哦。”
 
“呵呵。”月老被人夸了，不好意思地冲人家回了个笑脸。
 
那同事也不凑热闹，说完那句就挥手走了。
 
月老看看周围没人了，又开始说：“苏小培，你穿过去之后，只有两种情况能够回来，一种就是你找到他了，另一种就是你死了。你在那边经历了什么事？死了吗？”
 
苏小培皱眉，她掉落那河里，死了吗？
 
“哎呀，你也死得太快了些。”
 
滚蛋！这种欠揍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苏小培，你到了哪边，都见到什么人了？你快告诉我。你这次回来，我这边显示他还在那边，所以你失败了呢。这么说来，过不了多久你又会被拉过去了，趁现在还有机会，我帮你分析分析，不然回头你又穿了，我就帮不了你了。”
 
什么鬼？还要穿？！
 
苏小培真是要气死。她想了想：“那有不少人，一个一个数给你听？”口气真是没法好起来。
 
月老挠头：“也是哦，故事太长的话，我也没时间听这么多。”
 
到底是谁没时间？！
 
要不是苏小培很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真是早扭头就走了。
 
“要不这样，你就说说，你过去后第一个遇到的是什么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没有程江翌吗？他只比你早穿越一个多月，应该很好认啊。”
 
“没有，两个都是古代人，还嫌弃我说话口音怪。”
 
“怎么会这样？”月老一脸疑惑，他从口袋掏出个大屏幕手机似的机器，在上面划拉划拉地看，然后说：“你们的红线还是绑得很紧啊，而且不是一般的紧，是超级紧的那种紧！”
 
Shit，绕口令吗？
 
“所以你被拉过去，到达的地方应该离他不远啊。你再想想，你见到的两个人里，肯定有一个跟他有关系的，也许那人能带你找到他。”
 
带她找到他？
 
苏小培想了想，冉非泽打算送她去尼姑庵，那地方肯定没什么穿越过去的年轻男子。唐莲呢？她虽然不敢确定，但她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她帮助山贼来劫自己的可能性是有的，如果说她把自己带向某人……
 
不会吧，那程江翌穿越过去不好好做人，当了山贼，成了强奸犯？
 
唐莲一个多月前被劫的，程江翌一个多月前穿越的……
 
不会吧？
 
“你说我找到他，就能一起回来，这找到是个什么概念？”
 
“什么意思？”月老同志一脸茫然。
 
“就是我看到他了就算找到，还是我喊一声程江翌他答应了算找到，还是怎样算找到？找到了怎么回来？手拉手一起喊‘走’就行了吗？”
 
“咦，你说的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月老继续疑惑着，他想了想，笑了，“那个手拉手一起喊‘走’就回来了，还挺好笑的。”
 
他说着说着真笑起来，然后看到苏小培那严肃的表情又把笑憋了回去。他轻咳两声，端正了情色。
 
“总之，现在我的工作备忘里还没有查到更详细的说明，等我查到了，我会想办法告诉你的。”
 
“你能稍微靠谱一些吗？”
 
“哎，你这话说得，我也是一直在努力的好不好？”月老很不服气，他接着跟她强调：“苏小培，你赶紧去医院看看程江翌去，你好歹要认得他的样子，多了解他，这样才好找人嘛。你跟他的红线绑这么紧，所以他离你一定不会太远的。你遇到的人，如果不是他，就一定是能带你找到他的，一定是有关系的。你在那边也不用怕，反正死了你就回来了，大不了算休假，可以再去嘛。”
 
靠，这说的什么话，他怎么不试试看死一死是什么滋味。
 
“还有吗？”
 
“还有什么？”月老同志又茫然了。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嗯，暂时没想到了。”
 
苏小培把手机掏出来，问：“你的名字，电话，给我留一个。”
 
“我是月老2238号，没有名字，没有电话。”
 
“2238号？”苏小培一脸黑线，“有很多个月老？”
 
“是啊，不然怎么忙得过来，我们一个Case要处理的事很多的。”
 
“被你们处理得，现在的离婚率这么高。”苏小培很不客气地吐槽，“嫁不出去，娶不到老婆的也一大堆。是不是你们上岗前的培训不到位，个个跟你似的不靠谱？”
 
月老一脸受辱：“我也是很努力的好吧，各人姻缘不好，一定有其各人的问题，不能怪罪别人，也不能怪月老。就是因为现在人的心态越来越自我了，才会出现这种状况。苏小培，别看你有命定之人，我可以给你泄漏一些，就算程江翌没有车祸，就算你们命定中相遇，你们会发生感情，但你的脾性，他的脾性，你们相爱也会很辛苦。我都做好了一大堆的功课帮你们改进的，结果我辛苦准备好了，遇到这样的事，做好的功课全白废了，我也很呕好不好。所以你也别埋怨，各人有各人的辛苦。”
 
苏小培被他说得，竟然反驳不出什么来。
 
“总之呢，一回生二回熟，你下次再回去就熟门熟路了哈，祝你一路顺风。啊，对了，别忘了去之前到医院去啊，上次你没听我的吧，不过不怪你，上次那时间真的太不合适了，太快了。我看到工作日志上的显示也吓了一跳。”
 
“我拍了你的照片，为什么没了？”
 
“我们是不会留下影像的。等你的Case结束了，我在你的记忆里也会慢慢消失。刚才你那个同事看到我，回头她就会忘了我的样子，她只会记得好象有见过你跟一个男士说话，再过一会她就会完全忘了这事。你拍的照片里没有我，太正常了。”
 
苏小培举起手机，再给他拍一张。月老笑了笑，很俗气地举起剪刀手，摆了个Pose让她拍。
 
“我什么时候会再去？”苏小培不想相信这种事，但她还是问了。
 
“不知道。”
 
“过去之后会落到哪里？”
 
“不知道。”
 
“那你都知道什么？”
 
“我就知道你会被拉过去，然后找到他就能回来。啊，不对，应该说，要么找到，要么死，就会回来。”月老一边说还一边点头，加强了一下语气。
 
真是叉叉的啊，他知道的还真是多。苏小培真是气。
 
“那我如果有问题要找你，怎么办？”
 
“你找不到我，我们干这活的，有问题的人太多了，如果我们还开展咨询服务，那正事真的不用干了。你的Case呢，有新消息需要让你知道的我会来通知你的，我没出现就表示我这边没什么进展，你就靠自己吧。随其自然就好，你多努力，加油哈。”
 
这靠不住的月老还好意思鼓励她？真是的，他自己还需要多努力加油吧！
 
谈话结束了，月老挥挥手，转身走进了人群。
 
苏小培看着他的背影，他与一人擦身而过，不小心碰到，他冲那人点头微笑，继续走。苏小培想着，这被碰到的人，是不是回头也会忘了这月老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照片上月老的图像还在。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上了车，启动了车子，开出一段路后，遇红灯，她停下了。她想了想，又把手机拿出来，那张照片里，有树，有街景，但是没有了月老的身影。

第 20 章
 
苏小培去见了汪教授。
 
但要跟汪教授怎么谈，她这一路也犹豫了。原本是打算把事情和盘托出，那个不象梦的梦，以及她幻想出来的月老。
 
可是现在看来，月老确有其人，那梦境这件事确实是穿越？
 
苏小培把车子停在研究所楼下的时候，终于做了决定，梦还是梦。她过来，就是寻求些正面力量。
 
汪教授见到小培很高兴，问了问她现在的工作生活状况。小培说一切都好，就是妈妈和姑妈一给她安排什么相亲，监督她的工作她就头疼。
 
汪教授哈哈大笑：“做个小编辑是埋没你了，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这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两个人聊了会家常，汪教授的妻子给他送饭过来，早听说小培要来，就给小培也带了一份。小培看教授桌上一堆资料，知道他又要加班，心里不由有些羡慕。这个地方才是她能有所发挥的地方，到了外面，她总有种使不上力气的感觉。
 
师徒两个一边吃饭一边聊，倒也很轻松。
 
苏小培告诉教授做了一个梦，很真实。梦里头她到了一个陌生的古代世界，她没有钱，说话也怪，还是个老女人，发型也跟那儿的女人不一样，大家都用很奇异的眼光看她。
 
“然后呢？”教授问。
 
“我在那里做什么都做不好，很没有自信，变得不象我了。我做什么都没把握，甚至只是个心理诊断，我都没做好。虽然是有客观的原因，但我确实太失常了。”
 
“听起来你在那里完全一无是处。”
 
苏小培点点头：“我好象从来没有这么受打击过。”
 
“那么，在那里，你绝望吗？”
 
苏小培想了想，摇头：“不绝望。虽然很困难，可我还是想着要怎么赚钱活下去，我学他们说话的口音，我还想用我的知识帮助他们。”
 
“那还有什么问题呢？”教授笑了笑：“就算是在梦里，你也应对得很好。小培，你有积极的一面，你的不自信在那样的环境是很正常的反应。”
 
“我是努力在适应，可它对我的负责影响也挺大的。”
 
“那你就转个方向，看看正面的。”
 
“正面的？”
 
教授笑了笑，起身去泡茶，苏小培赶紧过去帮忙。
 
“小培，骄傲这个词很微妙，有时候你可以理解成自信，有时候你可以理解成自负。在事情办得好的时候别人会说那是自信的结果，事情没办好的时候却会被说成是自负的结果，可是呢，事情源由和过程也许都是一样的，同一个人，同一种判断。那么大家为什么要用结果来分析这个人是自信还是自负呢？”
 
教授把茶泡好，小培帮着用托盘端到桌上来。
 
“小培，这个道理你一定懂。事实上，我们都知道，道理人人懂，只是很多时候这些思想被埋在意识深处，需要有人疏通引导出来，这就叫开解。我最欣赏你的一点，是你从来不会死用理论，我还记得你在学校的时候，老李对我评价你乱七八糟的应用。”
 
苏小培想起那个喜欢吹胡子瞪眼睛的李教授，不禁笑起来。
 
“小培，心理学是很特殊的科学，象艺术，没有绝对的对错，但耐人深思和寻味，你运用得很好，不要照搬教条，能解决问题的就是好方法。所以，这个让你处在困境中的梦，你也可以灵活地看待。人有许多偏见，有许多想不开，是因为他们的环境使然，你到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地方，卸下了身上所有光环，重新开始，你的心态，你的认识，你的交际状况，那是给了你一个全新的世界，也许反过来，你会理解到更多东西。”
 
苏小培一愣，点了点头。没有错，这不过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
 
“小培，无论那是不是梦，你都不必怀疑自己。”
 
汪教授意味深长，苏小培顿然解开心头困锁，回家去了。
 
她把车子开到家楼下，想了想，掏出自己包里的记事本看了看，又开出去了，她去了第一医院。
 
医院晚上的探病时间是到九点，苏小培看了看表，还差五分钟。她紧赶慢赶，赶到了月老说的2号楼25层，上去之后，有些傻眼，这一层安静的不象话。一出电梯门，豪华的护士站就分外扎眼。
 
真是腐败啊。
 
苏小培刚走到护士站，就有一名护士站起来问她找谁。
 
苏小培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然后说她是程江翌的朋友，她来探望他。她说这话的时候，暗想自己应该买束花或是手上拿点什么礼，这样显得真实一些。
 
护士小姐并不对她的身份盘查，但是却说：“你等一等，探望程先生的，都需要他的秘书放行才可以。我这就通知他。”
 
秘书？住个院还要秘书守门口吗？
 
苏小培心里直打鼓，不是吧，她的这个所谓命定爱人，竟然这么有排场的吗？
 
护士小姐的电话拨出去，不一会从里面病房走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金丝眼镜，笔直的衬衫，衣冠楚楚。他出来看了一眼护士，护士指了指苏小培，那人再看了看苏小培，扶了扶眼镜，走过来问：“小姐，请问你是？”
 
“我是程先生朋友的朋友，我朋友在外地，才刚听说程先生的车祸事故，心里有担忧，就让我赶紧过来探望一下，求个心安。”
 
眼镜先生却不打算全信，他又问：“小姐的朋友是哪一位？”
 
“他姓岳，我受人所托，倒是没特别仔细去问他跟程先生的过往交情，但他对程先生的病情很担心，所以让我跑一趟。这位先生对程先生的每一位朋友都了如指掌吗？”苏小培沉得住气，她微笑，丝毫没显出说谎的迹象来，又暗示了这朋友说了你也可能不知道的意思。
 
可惜眼镜先生也相当从容：“小姐的这位朋友倒是有心了，程总的朋友我也不是都认识，但情况是这样的，有些记者总打着各种名义过来想偷拍程总的照片，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才要问一问，而且程总的状况确实不适合见客，还请小姐体谅。小姐可以转告那位朋友，程总情况稳定，请他大可安心。”
 
“这样啊，倒是我太唐突了，先生莫见怪。”苏小培脱口而出的客套话倒是带了些冉非泽的口吻，她自己别扭了一下，然后又笑了笑，问了几句程江翌的病情，那眼镜先生也客套的应了，其实话说了跟没说差不多。苏小培观察，应该是探不出更多消息来，于是道：“那我就不打扰了，我会转告我朋友的，多谢。”
 
两人相互打完招呼，苏小培就转身走了。进了电梯看到那个眼镜先生还站在原地目送她，看来是要确定她真的走了，没玩什么花样。
 
守卫得这么森严，看来还真是个人物啊。
 
苏小培回了家，打开电脑，上网搜程江翌这个名字，不搜不知道，原来还真的是个人物。
 
这人遭遇车祸入院的新闻居然满屏幕都是。报道上都称他一直昏迷状态，没有起色。新闻配的图片是撞破头的车子和医院大门，果然是没有真人照片啊。
 
苏小培继续看，原来这程江翌是No.C网络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兼最大股东，这公司名字她听说过，挺有名气，当时她还想过谁起的这么个怪名字，现在知道创始人是程江翌她倒是明白了，这分明是透着浓重着个人色彩的名字。再看公司状况，程江翌居然不是CEO，反而主掌开发部，他个人开发出来的专利就有一百多项，媒体对他冠以“天才金童”的称号。
 
苏小培继续搜，一页一页的翻看着，网上对这位金童先生的报道多在公司成就和个人荣誉上，新产品的介绍也不少，显然他虽不挂着CEO名头却比CEO出风头。但是就这样网上竟然没有他的照片，唯一搜到的一张，是他的大头像证件照，看上去像是从公司出入证上翻拍的。人模人样，长得还不赖。
 
苏小培看着这些资料，忽然坏心的想，程序开发，科技公司，哈哈哈，这家伙穿到了古代，肯定比她还废物。
 
苏小培这夜里睡觉有些忐忑，翻来覆去，她有些怕自己会不会一睡着了就又穿了。结果事实证明她多虑了，这一夜相当安稳，她醒过来的时候还在自己的卧室里，床上。
 
苏小培照旧去上班，主编出差未归，组长给她安排了一些协助别的编辑做书的活，苏小培不喜不恼，认真工作，混着日子，闲时还不忘再查查程江翌，翻一翻古代的知识。
 
一晃三天过去了，这天周四，苏小培接到组长的通知，说主编明天回来，问苏小培对选题方面有什么新想法没有，主编明天来公司就要跟她开讨论会。
 
苏小培应了，她倒是准备了一些想法，但她没把握主编会喜欢。她对选题这种事还是挺茫然的，在她看来挺有意思的书在市场上却都是滞销货，那些她觉得怎么可能有人买的书却创下了一波又一波的销售记录。
 
就拿公司里做言情书系的小编辑来说，她就很喜欢塞书给苏小培看，苏小培一吐槽她编的书，她就喜滋滋的：“太好了，小培你看不上的，肯定会热卖。”
 
这种欢乐地讽刺她的品味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好吗？
 
不过苏小培还是很诚恳地给了她建议：“嘉嘉啊，我跟你说，你可以跟你的作者说，穿越的职业写来写去都那几样，真的没意思，你让她们写写去了古代开牙刷店的，肯定嫌大钱。”
 
嘉嘉撇嘴不高兴：“哎，小培你真坏心，想害我的作者不过稿是不是？走走，晚上一起烤肉，我来给你科普一下穿越知识。”
 
于是这晚苏小培跟陈嘉嘉一起吃烤肉，听她教导了一番各种穿越模式，生活技能和穿越之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女主必然经历，以及各种美貌英俊潇洒腹黑邪气的男主角们。
 
苏小培哈哈大笑，听得非常开心。她很喜欢嘉嘉，这是个单纯又热情的姑娘，她对她工作的热爱真的很让苏小培羡慕。
 
可是这份开心并没有能维持到第二天，因为当天晚上，苏小培睡着之后，又穿越了。
 
苏小培不知道是因为听了穿越故事太多的缘故，还是主编第二天要找她开会的缘故，上次她穿过来，也是第二天要跟主编开会。这种巧合，让她把主编定位为祸害真的不为过。
 
这次的穿越比上一次更糟。
 
苏小培睡得正香，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四周很冷，冰冷的湿。
 
她在水里！
 
苏小培下意识地睁开眼，不小心张了嘴，冰冷的水涌进她嘴里。她奋力挥动四肢，朝水面游去。
 
一边挣扎一边试图保持镇定。
 
她穿越了？又穿了？
 
她镇定不了，她好象要死了。
 
真是叉叉的，不会一穿过来就死，然后又穿回去了，然后又穿过来受死，然后又回去了……
 
苏小培肺里没了空气，要炸开了。她开始慌乱，四肢本能地挥动向上游着。
 
水面，空气。
 
终于冲了出来，她大口大口地呼气。
 
可事情还没完。
 
水流很急，将她撞向前方，继续将她拉进水里。
 
她挣扎，用力扑腾着四肢，她感觉她没什么力气了，于是大声喊着救命。
 
一个人影在河边掠过，苏小培看不清楚，但她更用力地喊着。
 
“姑娘。”那个人影赶到离她最近的岸边，苏小培听清他的声音了，差点没激动地要落泪。
 
“壮士。”
 
靠天靠地不如靠壮士啊！
 
如果有“最可靠大好青年”投票活动，她一定要给冉非泽投一票！

第 21 章
 
水流湍急，冉非泽并没有盲目地下水救人，他几个纵跃，赶到苏小培的前面，翻掌一拍，将岸边一棵大树齐腰拍折。
 
大树横倒在水里，苏小培被水流带着撞到树杆上。
 
她顾不得疼，一把紧紧抱住大树，大声叫着：“壮士，救命！”
 
冉非泽踩着树杆，足尖一点，跃到河中央，抓住苏小培的胳膊，再飞快的跃回岸上。
 
苏小培还没来得及害怕冉非泽会不会没抓稳让她掉进河里去，就已经双脚踩在陆地上了。
 
“姑娘可安好？”
 
苏小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她惊魂未定，身上又湿又冷，不禁簌簌发抖。
 
“姑娘？”冉非泽又唤她。
 
苏小培双臂环抱着自己，抬眼看他，看到他眼中的关切，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动。
 
“壮士。”她回了这一声，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连声音都抖得厉害。
 
冉非泽将她拉到林中中间，找了块干净空旷的地方让她坐下了。然后他周围转了一圈，不一会拣回来一堆枯枝。苏小培这会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她看着冉非泽的动作，却没看清楚他是怎么不一会就生出一堆火来的。
 
火堆在她面前熊熊燃烧着，她渐渐觉得温暖起来。
 
“姑娘是发生了何事？”
 
“壮士是怎么找到我的？”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问完了均一愣。
 
冉非泽笑笑，先答了：“我回到酒铺后院，没看到姑娘便知不妙。院中墙角檐头有鞋印痕迹，想来是有人跃入院中，我便从那处跳了出去。那后边是片暗巷，我在周围转了几圈，又奔出些距离，也没瞧见有何异样之处，这便又返回去问了宋老板。他说之前只唐姑娘来寻你说话，后见你送唐姑娘出来又回去，之后再无人进后院了。”
 
苏小培点点头，插话道：“我是送了唐姑娘出去，回来后刚要进屋，却被人从身后捂了嘴打晕了。”她说到这想了起来，摸摸后颈，好象还真有些疼，可在现代的时候，却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啊。她再看看身上，穿的还是被劫时的那身衣服。
 
她顿了一顿，接着说：“待我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个麻布袋子套着，那劫我的人放下我去河边喝水，我就趁机挣脱出来，但被他发现了，他追赶过来，推搡之下，我就掉进了河里。”
 
“姑娘可曾瞧见他的模样？”
 
苏小培皱起眉头仔细想，她用麻布袋砸他，回身踹他，但好象真是没太注意他的脸，她想了想，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就摇了摇头。
 
冉非泽又道：“我听宋老板那般一说，便又去找了唐姑娘，想问问她可曾留意到你有何不妥，或是后院里可曾还有旁的人，可她说没有。但她言语间显慌乱，我又觉有异，想了想许是她忆起自己被劫经历，于是我便上山寻你。镇上的流言，都说山贼掳了人便劫到山中行害，我虽不知其踪，但还是想上山看看。”
 
“壮士。”苏小培差点没扑过去握着他的手感激涕零，好人啊，他不但人好心善，还有着敏锐的直觉。要不然，她真得又死一回。
 
“姑娘莫慌。”冉非泽给火堆里加了些枯枝，让火烧得更旺一些。“姑娘是个福大命大之人，我耽搁了那许多时候，本想着就算上得山来也难寻到，但无论如何还是看看，只没想到刚走到附近就听到姑娘的叫声，这才能将姑娘救下。”
 
“壮士可曾看到什么别的人？”
 
“没有。”冉非泽知她所指，摇摇头。“这周围没有旁的人了，也未见到别的异样，若不是突然听到姑娘叫声，我就再往高处去了。”
 
苏小培皱了眉头，那她掉进水里多久了？如果是刚下水再挣扎上来，那劫匪不会消失得这么快。月老说她死了才回去的，那她再回来，时间过了多久？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竟然是太阳西斜了。
 
“姑娘。山贼如此嚣张，我是不能容他。我将姑娘送回酒铺安顿，再想办法上山擒他。”
 
“壮士，你不是说过，天连山因山脉连绵得名，这山贼的巢穴要是容易找到，官府不是早就抓到人了吗？”
 
“他久未出现，没线索便罢，如今他刚刚劫了人，在这林中走动，定会留下些蛛丝马迹。我先送姑娘回去，再来搜寻搜寻。”
 
“壮士。”苏小培紧张地一把握住冉非泽的胳膊，“壮士别送我回去。”
 
“为何？”
 
“若是我已落水身亡，这事便好查许多。”
 
冉非泽挑挑眉。
 
“壮士，我落水后，吓了一吓，反倒是想起来了。”
 
“想起何事？”
 
“我名叫苏小培，家乡在遥远的东方，我父亲，他也是一名捕快。他有识人读心的本事，他把这些本事都传授给了我。我来这里，是来寻人的。”
 
“那姑娘为何会在树上？”
 
“我……”对啊，怎么会在树上？
 
“我那日路过这山里，不料遇到野熊追击，我情急之下，不知怎地就窜到了树上，后来熊走了，我却发现我下不来了，之后太过疲累，就在树上睡着了。”
 
她说完，抬头看了看冉非泽。
 
冉非泽也正看着她。事实上，冉非泽很想告诉她熊是会爬树的，但她的眼神清澈，一如以往那般。冉非泽把话咽了回去。
 
她说谎了，他知道，但他没有揭穿她。
 
“姑娘与我说这些，是因为这擒捕山贼之事姑娘心里有主意了？”
 
苏小培点头，他果然是个聪明人。
 
“是的。壮士，我爸，我是说我爹教过我怎么抓捕坏人，我知道要怎么抓住这山贼。”
 
“姑娘请说。”
 
“这件事，也许跟唐姑娘有关。”
 
“唐姑娘不也是曾被山贼所害吗？这事可是人人知晓。”
 
“对，所以，她病了，她控制不了自己。壮士，你信我，我有把握。壮士可知唐姑娘说她不记得山贼的居所。”
 
冉非泽点头，这事他也打听过。
 
苏小培道，“所以，我不能回宋老板那儿了，我必须让大家都以为我死了。如果唐姑娘知道我死了，那对让她想起山贼的事有帮助。”
 
是这样？冉非泽将信将疑，他对于有人能记得从前现在，偏偏漏掉某些部分的事就不太信，现在苏小培又说她死了唐莲就能记起来了他更觉得很玄乎。
 
但也不知为何，苏小培虽然古怪，但她的话还是有些说服力。他想想，也许这苏姑娘是认为唐姑娘与她之间有些患难情谊，所以她若是被山贼害死了，那唐姑娘受了刺激突然想起事来也不一定。
 
“那姑娘打算居到何处？”
 
“我听壮士安排。”苏小培耍了个心眼，话说得客气，实则是把难题丢给了冉非泽。
 
冉非泽笑：“姑娘忆回往事后，倒是更赖皮了些。”
 
苏小培轻咳两声，装模作样：“壮士多多包涵。”
 
“好说，好说。那姑娘就且再等等。”
 
“等什么？”
 
“等天色暗了，我才能将姑娘偷偷带回镇里。不然，难道姑娘想就此躲在山中？”
 
苏小培当然不想躲在山里。天黑后，冉非泽背着她，悄悄潜回了石头镇。
 
没错，这次冉非泽没避嫌，背着苏小培回去的。
 
一来是因为苏小培脚程慢耽误事，二来他要施展轻功避人耳目，若是带着苏小培慢慢走，什么都避不掉。
 
苏小培在他背上还问：“壮士从前是被姑娘逼婚过？”
 
“救了人，便招人爱慕，好生无奈。”
 
噗，真是好欠扁的口气啊。
 
“壮士放心。”苏小培的意思是自己不会赖他这个的。
 
“姑娘客气。”这客套话还是让人想扁他，壮士真是好本事。
 
苏小培叹气。她这是第二次来这世界了，这次的心理准备充分了许多。
 
她遇到的人，不是程江翌就是会带她找到程江翌的，所以唐莲也好，冉非泽也好，他们是要带她找到那个山贼吧？
 
程江翌，你真的沦落成恶贯满盈的山贼了吗？

第 22 章
 
冉非泽偷偷将苏小培背进了衙门。
 
石头镇是个小地方，衙门也不过是个三进院子，前面办公，后面住人。乡官和五名公差已是衙门里的全部公职人员了。
 
这段日子因为闹着那个悬赏捉拿案犯的事，所以城府上头有两名官差也在这衙门里住着。大晚上的，衙门院里忽然无声无息落下两个大活人，一敲门，将他们吓了一大跳。
 
还没将这两人拿下好好审审，却见其中那名汉子拿出个腰牌，说是白玉郎捕快所托。
 
一名叫刘响的中年捕快一看，确是，立时知道这便是冉非泽了。他听白玉郎说了许多冉非泽的传闻，心中也是仰慕，只他原以为这般人物定是有些年岁，没料到这般年轻。
 
冉非泽见过了乡官，又与几位公差捕快大哥客套几句，然后转入了正题。
 
他指了指苏小培，道这位姑娘被人所劫，他给救了回来，但劫人之匪没了踪影，他们过来报官，希望能想办法布局捉人。
 
几个官差一听竟是姑娘家被劫都打一激灵，忙道那奸杀女子的暴匪果真是到了石头镇。刘响还嚷嚷着赶紧差人出发去给白玉郎和秦捕头报信。
 
苏小培却是摇头道：“劫我的人，不是那个悬赏告示要捉拿的案犯。我猜，十有八九是劫走唐莲姑娘的那个山贼。”
 
大家面面相觑，有些不信。
 
“姑娘见着那贼子模样了？”
 
苏小培摇头。
 
“那姑娘如何得知？”
 
“劫走我的人，与悬赏捉拿的连环杀人案犯行为模式完全不同，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大家继续面面相觑，这话哪里不太对？
 
好象听懂了，又好象没听懂。
 
这个头发短短，打扮得不伦不类象个还俗姑子似的女子，说的话还真是古怪得紧。
 
“苏姑娘的父亲是位鼎鼎有名的捕头，苏姑娘受他亲传，学了不少本事。大人们且听听她的说头如何。”冉非泽一开口，那口气大得没边了。
 
鼎鼎有名的捕头？她受亲传学了不少本事？
 
好吧，她是跟他说过几句这类的话，但她的说法明显保守许多。事情到了冉非泽嘴里怎么就变样了？他说得肯定又确定，还一本正经相当含蓄的感觉，她自己差点都要信了。
 
苏小培看了冉非泽一眼，他若无其事地对她笑笑，看在别人眼里，还以为他在鼓励这个妇道人家勇于表达自己的想法。
 
苏小培咧咧嘴，笑不出来，她转头对那几位官差说：“各位大人，我与冉壮士商议商议。”
 
她把冉非泽拉一边，小声说：“鼎鼎大名的捕头？壮士话说得这么满，万一最后事情没办妥怎么办？”
 
“那也是我被你蒙骗，好生无奈。”
 
苏小培背对着几个官差，放心地把脸垮了下来。原来他的好生无奈是这样的吗？
 
好吧，不能再追究他的态度问题，不然这事没完没了。
 
“壮士，我是这么打算的，麻烦壮士一会去唐家跑一趟，跟唐莲姑娘说没有找到我，也不知我去哪了，我这人古怪，走了也没打招呼，你不想管了，来与她说一声。然后让几位官差大人着便服，藏身在唐家外头蹲守，看唐莲姑娘这两日会与何人接触。她偷偷去找的男子，或是偷偷来找她的男子，十有八九便是那山贼。”
 
“这是为何？”
 
“我死了，山贼没有抓到姑娘，自然会再与她联系。你没找到我，不管这事了，她也才敢放心与山贼接触。唐莲是唯一认得那山贼样子的证人，我的死会让她愧疚，有压力，这样你们抓到了人，审讯之时才能攻破她的心防。”
 
冉非泽微皱眉头：“你确定这唐姑娘真与山贼劫你之事有关？她也是遭山贼劫持遇害，如今在这镇上名声大损，几无容身之所，她又怎会帮那贼子行案？若是那恶人再来寻她，她不得高呼左右将他抓捕才是？”
 
“壮士，你信我。”苏小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时间紧迫，如果不早点布局，山贼已与唐莲见过面，那他们蹲守能抓到人的机会就小了。
 
冉非泽想想，终于点头：“好吧，且信你无妨。”
 
苏小培大喜，又道：“那这些事，还得麻烦壮士与那些官差大人们说，我这妇道人家说话，总没有壮士说话来得有份量。他们更愿意听你的。”
 
冉非泽知她说得在理，同样的话他说与她说确实可信度差了一大截。更重要的是，她的这番惊天言论，他愿信，别人却未必。所以与其用她的说辞，还不如换他的那一套更管用些。
 
他点点头，带着苏小培过来，对几位官差道：“各位大人，苏姑娘与在下道明她遭劫经历，当真凶险万分，但悬赏的凶犯喜富家千金貌美年轻女子，这与苏姑娘确实大相径庭。”
 
这话说得，虽是事实但也真是不中听。苏小培抿抿嘴，忽略这些，仔细看那几个官差反应。
 
冉非泽继续说：“在下曾在山上偶遇唐姑娘，将她救回，今日又是在山上将苏姑娘救回。依在下看来，这凶嫌犯案之所与手段，倒真是更象劫走唐姑娘的那个。这山贼猖狂，屡屡犯案，姑娘羸弱，在下势薄，此番还得靠大人们将他绳之以法，以安民心。”
 
苏小培真想壮士先生鼓掌啊，又是分析，又是示弱，又是戴高帽的，这人也太会说话了吧。
 
几个官差显然也很受用，全都点头。
 
冉非泽又道：“大人们既是愿为民作主，在下也就心安了。苏姑娘刚遭劫归来，贼子妄动，正是寻他的好时候。方才在下与苏姑娘谋了一计，大人们听听可否用？”
 
官差们自然是要听的，于是冉非泽接着说：“苏姑娘被这贼子追赶，失足落水，贼子以为她已毙命，这才令苏姑娘逃过一劫。贼子没逮着人，自然心有不甘，他必会再回镇上打主意。唐莲姑娘是从他手上逃脱的，他自然也是不甘心的，受这刺激，贼子很有可能会对唐姑娘再下手。求大人们受累，乔装便服打扮，在唐家屋外盯梢，若是唐姑娘与可疑男子接触，便将人擒回，许是会有收获。”
 
乡官听了，点头应声：“这也有些道理。唐姑娘失踪之时，我们搜寻多日也未得线索，如今只有如此一试了。”
 
冉非泽又道：“那唐姑娘没了受劫时的记忆，许是记不得那恶人相貌，若是那恶人知晓这点，接近唐姑娘蒙骗于她，恐唐姑娘也不会惊叫呼救，这还请大人们多多关切。唐姑娘如今这般境况，寻常男子不会与她接近，所以……”
 
他没把话说死，刘响却是明白了，接口道：“这个明白，凡有嫌疑的，我等都带回来审一审便是。”
 
冉非泽点头：“我会回山上再转转，那山贼刚掳人上山，该是会留下些痕迹，我去找找，也好有个佐证。”
 
如此这般，大家伙又把细处再敲定了，分头行事。
 
冉非泽去了唐家向唐莲说了苏小培失踪的消息，唐莲垂眼不安，认真谢过。冉非泽看她的神情，很难相信这事会与她有关。但他更好奇苏小培的言之凿凿的自信从何而来。
 
官差位换好装，漏夜潜在了唐家附近监视着。
 
乡官将苏小培安置在家中，由他娘子照应着，交代好了家人封口，勿走漏风声。
 
冉非泽从唐家离开后就没事人一样回了宋老板的小酒馆。
 
这一夜很快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天一亮，冉非泽便跟宋老板告了假，到山上去了。官差们认真监守，原以为会辛苦守个几日才算罢，没料到，才半日功夫事情就有了进展。
 
中午时分，各家吃过饭，该歇的歇了，该上工的上工了，唐家外头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唐莲忽然出了家门，拿了衣服到屋后井旁洗洗擦擦。不一会，一个货郎挑着担过来，看到唐莲在，便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然后在井旁停了下来，
 
唐莲与他四目相望，然后她抱着盆，站起来挪到那货郎身边说话。
 
这个情况相当可疑。午间安静无人，货郎鲜少在这时候出来买卖，就算这时候出来卖货，也没见这货郎吆喝，只挑着担直奔井边。而那唐莲的神情也着实是古怪。
 
几个官差虽猜不透这场景与山贼和被劫姑娘相见的联系，但可疑是着实可疑，于是一拥而上，将转身欲逃的男子擒住，与唐莲一并带回了衙门。
 
这时冉非泽也回了来，他在山上河边附近找到了一些脚印痕迹，还有一串一大一小似追逐过的足印，想来就是那劫人的山贼与苏小培的。他把足印大小量好回来，比对了苏小培和那个货郎的鞋脚大小，倒是全一样。
 
这下乡官心里有了底气，马上与刘响一起审那货郎。
 
可货郎一口咬定他是外地来卖货的，路过井边，看到有女子在，便想兜售些玩意儿出去。他并不知道什么劫人不劫人的，之前也没有见过唐莲。他看到官差就跑，是因为官差们没有穿官服，他以为是劫货的恶人们。
 
而唐莲慌张慌乱，却也说在这之前，从未见过那货郎，她过去与他说话，是想问问他都卖些什么好玩意儿。
 
乡官和刘响找不到什么破绽，虽觉得这两人都有些问题，但就是说不出哪里不对来。他们不能仅凭脚印大小相符就给人定了罪。再者说，这山贼模样，只唐莲一人见过，可唐莲早被吓忘了，这事又如何办？
 
苏小培因为还在装死，所以不能露面，她听了冉非泽的转述，问冉非泽那货郎是否有古怪？比如象她这样短发，口音不一样。
 
冉非泽一愣，苏小培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人肯定不是程江翌。
 
她让冉非泽与乡官先别管那货郎，先单独审那唐莲。
 
冉非泽按苏小培说的，一口咬定唐莲并没有失忆，她记得山贼的样子，记得山上发生的一切事情。
 
唐莲摇头，嘴硬否认。
 
冉非泽又说苏小培无依无靠，只当唐莲是唯一的朋友，最后却也遭那山贼所害，死于非命，若唐莲不能指认凶手，苏小培黄泉之下又如何甘心。
 
这事是正正戳中唐莲软肋，她失声痛哭，情绪崩溃。她丝毫没有惊异于冉非泽昨晚才说苏小培不见踪影，今天却说她死了。唐莲的反应让官差们都觉得诧异，她好象早已肯定苏小培已不在人世。
 
但唐莲痛哭归痛哭，却死也不愿再开口。无论官差是吓是哄，用尽手段，她都再不开口。
 
这个时候，唐莲的家人邻里赶到了衙门外头，大家闹了起来。
 
好好一个姑娘家，受了劫遭了难，虽然众人闲话不少，但人心肉长，乡里乡亲还是同情她的。如今无缘无故被官府拘了，连个说得过去的由头都没有，难不成跟个货郎说了话，就成了恶人的帮凶？
 
唐莲的母亲哭晕在衙门外，众邻里见如此，越发义愤填膺，嚷得一声大过一声，更有男子们手持棍棒情绪激动。
 
乡官虽是一方父母官，但这事确是有些说不过去，自然是镇不住场面。众官差眼见明明事情有异，偏偏说不出个道理来，事情闹成这样，实在是没了办法。最后乡官重重一叹，说唯有放人一途。
 
这时候冉非泽却说，还是再听一听苏小培的想法。
 
再听听那个妇道人家的想法？
 
众官差虽是存疑，但还是跟冉非泽一起入了后院乡官家里，找了苏小培。
 
眼见唐莲的状况如此，冉非泽对苏小培的判断已确信了大半，他把事情与苏小培细细一说，问她：“姑娘觉得该如何办？”
 
苏小培在后院等消息，本就把事情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如今看来是事到临头了，她抬眼看了看众人神情，又看了看冉非泽，问：“壮士可信我？”
 
别人不重要，只要冉非泽站在她这一边，她相信其它事情就都能搞定。
 
“信。”冉非泽只给了她一个字。
 
苏小培笑了。
 
是“信”，不是“且信无妨”。
 
苏小培站起身来，抚了抚身上布衣的褶子，深呼一口气，挺了挺脊梁：“那么，让我来吧。我会让她说出实话。”

第 23 章
 
让她来就行？
 
乡官有些不信。他们可是使出了各种手段皆是无果，之前冉非泽也是按着苏小培说的方法去套了话，还是不行。现在让她来？外面可是闹翻了天，再不赶紧放人这事日后怕是不好了结。
 
乡官下意识地看了看冉非泽，冉非泽也正转头看他。那眼神，让乡官不知怎地，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我带姑娘过去。”
 
于是乡官前面领路，冉非泽陪着苏小培一起去了关押唐莲的屋子外头。
 
一路走他还一路与苏小培说着现时的状况：“这里地方太小，平素无事，所以没有设牢狱，有罪服刑的，是需得关到上边应南县的县牢去。唐莲已经知道她的亲人邻里在外头闹了，方才刘捕快用这事吓她，说她若不交代，怎么在亲人面前抬头云云。”他想了想，好象没什么漏了的。
 
此时众人已在屋前站定，冉非泽问：“姑娘还需知道何事？”
 
苏小培摇摇头，却说：“我要先见一见那个卖货郎。”
 
货郎和唐莲关的不是一间屋子，于是乡官把苏小培领到了另一边的一间小屋前。
 
大家站定了，苏小培点点头，乡官上前打开了房门。
 
那货郎见得房门打开便看了过来，见到站在门口的苏小培一僵，但那惊讶慌乱之色很快掩了过去，他把头扭向屋内，不再理会门口。
 
但苏小培已看清他的样貌和脸上的神情，她再点点头，没进屋，转身向唐莲的屋子走去。
 
乡官很惊讶，但还是飞快把屋门锁了跟上。
 
苏小培正对冉非泽道：“他认得我，他吓坏了。该是他没错。”
 
乡官纳闷，吓坏了吗？他怎么没觉得。于是忙道：“姑娘，光猜是不行的，我们还是得有真凭实据。”
 
苏小培点头：“唐莲姑娘就是人证。”
 
乡官听罢，连连摇头，他真是没什么信心。
 
大家又在唐莲门前站定，苏小培忽然说：“烦请大人给备些热水和杯子。”
 
乡官不明所以，苏小培解释：“给唐莲姑娘喝点热水，能让她冷静一些。”
 
“冷静？她冷静不就越不肯说了吗？”
 
“不，她越冷静就越能想明白。有劳大人了。”
 
乡官看了看冉非泽，答应了。转身差人火速去取热水来。
 
不一会水取来了，苏小培把托盘接过，这才冲乡官点了点头。
 
乡官把唐莲的门打开了。
 
唐莲低着头，听到了动静也没有看门口，她坐在一个破桌边，盯着桌板发呆。
 
苏小培走过去，把托盘放在了她的桌上。
 
唐莲看了看水壶和杯子，皱起眉头，慢慢把往上看，然后，她瞪大了眼，完全不敢相信：“你……”
 
“他告诉你我死了吗？”苏小培笑了笑，其实心里也有些紧张，但她隐藏得很好。
 
唐莲盯着她看，还没从震惊中抽出身来。
 
苏小培又笑：“你现在表情的复杂度，可以放进教科书里去了。”
 
“啥？”唐莲终于回过神来，说话怪怪地让人听不懂的，确实是苏小培。
 
苏小培没回话，她与唐莲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好一会谁也没动静。
 
乡官在一旁看着着急，想进去，却被冉非泽拉住了。乡官看了看他，冉非泽对他轻摇头，乡官叹口气，终于没动。
 
这时候苏小培却动了。她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乡官脸色一变，他可没打算让这两人独处。冉非泽轻拍他一下，阻止的他的呼喝。在门板要挨到门框时，他伸臂轻轻一挡，阻止了屋门紧闭。
 
苏小培只是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好说话，她当然知道乡官不放心，也明白冉非泽挡门的意思，门留了个缝，大家各退一步。
 
于是门就这样掩着，苏小培转头回到了桌边，坐下了，坐在了唐莲的对面。
 
唐莲一直盯着她看，苏小培给她倒了杯水，说道：“先喝杯水吧，定定神。我昨日是掉进水里了，后来冉壮士上山，又把我救了。”
 
唐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人明明是告诉她，苏小培落水后他盯了许久，她沉了下去再没有起来，他才无奈离开的。
 
可这些她不能说，她一个字都不能漏了，也许苏小培就是想这样套她的话也不一定。
 
唐莲喝了一杯热水，心里头果然是踏实多了。苏小培久久不语，她却沉不住气了，于是抢先说道：“他们换你来问我了吗？可我什么都不知道。之前被劫上山的那些事，我真的都想不起来了。我不知道那山贼长什么样。今日是我不好，我就是看到有货郎过来，想买些小玩意儿。是我不好，我都这般了，不该还想着买胭脂水粉花儿的。可那货郎我真不认得，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不论何人来问，问几回，事实便是如此，我也只能这般答了。”
 
“你别着急。”苏小培说：“我不是来问你这些的。我来，是想给你讲个故事。”
 
“讲故事？”
 
屋里唐莲和屋外的乡官都诧异，就连冉非泽也不禁动了动眉头。
 
“是的，我来讲个故事。所以你不要着急，也不必害怕，再喝杯水，听我慢慢说。”苏小培的语调平稳又缓和，唐莲下意识地照做了，她又喝了一杯水。
 
“这故事呢，是这样的。”苏小培看唐莲喝完了水就看着她，专心在听，于是往下说了。“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城，那个城的名字你会觉得很怪，叫做斯德哥尔摩。”
 
城名确实很怪，唐莲皱了眉头，不知道苏小培到底想说什么。
 
“有一天，有两个凶狠的盗贼，打算去城里最大的钱庄抢劫，可是他们的计划失败了。捕快们很快赶了过来，将他们包围。于是这两个盗贼就劫持了钱庄里的四个职员，我是说，四个伙计。他们劫持了这四个伙计做人质，与捕快们僵持起来。伙计们很害怕，但他们逃不掉，他们在盗贼的手里，呆了六天。这六天非常漫长，捕快们将这钱庄层层包围，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伙计们救出来，将盗贼擒住。”
 
唐莲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杯子看。
 
“那两个盗贼劫持着人质，在钱庄里被困了六天，他们没有退路，最后捕快们终于攻了进去，把他们都擒住了，四名伙计也都安然无恙。”
 
苏小培说到停了一停，唐莲没抬头，只说：“那当真是皆大欢喜。”
 
苏小培点点头，继续说：“我要说的重点才刚刚开始。这件事过后，官府准备审讯那两名盗贼，将他们判刑伏法，可大家都没想到，都过了几个月的时间了，那四位被绑架的伙计对那两名盗贼却还怀有同情和怜悯，他们拒绝帮助官府指认这两名盗贼，甚至还为他们筹措钱银，想帮他们开脱罪名。他们表示并不痛恨这两名盗贼，甚至还说，盗贼并没有伤害他们，对他们照顾有加，他们非常感激。他们反过来厌恶营救他们的捕快，厌恶将盗贼绳之以法的官府。最离奇的是，四名伙计中的一名女伙计还爱上了其中一个盗贼，还想与他成亲。”
 
唐莲听到这脸色变了，她猛地抬头，咬牙打断苏小培：“这个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姑娘，因为我被劫过，因为我今日与位货郎说了话，你就编出这故事来，是欲加之罪吗？”
 
“这不是我编的，这是真事。”苏小培不慌不忙，继续说，“大家都觉得这事太奇怪了，怎么可能呢，被劫持的人明明受了伤害，怎么可能会爱上加害于他们的人呢？于是有一些有学问的人就想探究缘由，后来他们发现，这是人性和情感，再正常不过的一种表现。”
 
苏小培用手捂在心口处，加强了语气：“这是自己无法控制的，自然而然发生的，这样的心理反应，后来被称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也叫人质情结。”
 
唐莲张大了嘴，瞪圆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唐姑娘，我知道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我完全明白。”
 
唐莲瞪着眼，开始摇头。
 
“他把你劫上了山，你被关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人能救你。他当着你的面杀死了小动物，他让你知道他也可以随时取走你的性命。你知道前一个被他劫走的姑娘的下场，你很害怕，非常害怕。但他终究没有杀你，他还给你吃的，对你微笑。他打你，奸污了你，却也告诉你他不想打你，不想伤害你，他想你听话。于是你听话了，他真的不打你了，你觉得这算是种恩赐。他陪你说话，给你送吃的，你开始想，其实他真的不错。”
 
唐莲整个人呆住，眼泪盈满眼眶：“你，你怎么……知道……”
 
“那些日子里，你的生活里只有他，你发现你不再害怕他了，甚至在他丢下你离开之后你会想念，你希望他快点回来，因为你害怕一个人呆着，若是他在，反而会安心一些。时间过了这么久，没有人来救你，你也觉得，你不可能能回家了，那就留在那里也不错，是不是？甚至，没有父亲再呼喝你，你也不用怕他让你嫁到外城做填房了，对不对？”
 
唐莲咬了咬唇，尤在挣扎：“你，你不必用我跟你聊的事瞎编瞎猜。”
 
“唐姑娘，我想跟你说的是，这些感觉，这些心思，你的胆怯，你的服从，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那时候有多绝望，我真的知道。人在那样绝望的处境中，会有求生的本能，会自我安慰，他只要稍稍对你略施恩惠，你就会马上接收，你自己都没察觉，你忽略他的残暴和恶行，放大他对你的好，这是你自己在对自己的鼓励，你要活下去。”
 
唐莲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是好人，他没有你们想像的那么坏。”
 
“你活下来了，你爱上了他，你没什么错，只是你的心，生病了。”

第 24 章
 
心，会生病？
 
唐莲睁着泪眼，惊疑不定。
 
“唐姑娘，人生病的时候，就会迷糊，会做出一些平常自己不可能做的事。所以，这也没什么好自责的。你想讨好他，听他的话，但有时候你回想起这些，又觉得你对他的这份感觉无法启齿，不能跟任何人说，是羞耻，是不是？”
 
唐莲重重喘气，这个古怪的姑娘是怎么回事，她好像能看透她的心。
 
“唐姑娘，你看着我，对，看着我。你好好想一想，认真地想，你爱上他什么？爱他劫持你之后没有杀死你？还是爱他把你囚禁之后给你吃的没让你饿死？这不是我问你的问题，是你自己问自己的。你不需要回答，你在心里有答案就好。你爱他什么？”
 
唐莲愣住，不由自主地随着苏小培的话去想，她欢喜他什么？她欢喜他……她也不知道！可她没法子，她只剩下他了，她与他的命绑在了一起。
 
“你觉得你与他命运联系在了一起，你必须听从他，是不是？”
 
唐莲的心跳得很快，她是会读心术吗？她知道她在想什么？那她也见过他了吗？她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吗？她认得他的样子吗？
 
“我见过他，我当然也能指认他，可我与大人说好了，希望把这个机会留给你。毕竟，你才是要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的人。”
 
唐莲忍不住咬唇，她在这里生活下去？怎么生活？经过这一番闹，她更不可能呆得下去了。
 
“是他把你放回来的，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一个能打动你的理由，让你帮他在镇子上找适合下手的姑娘。你答应了，你急于讨好他，证明你对他的忠心。但是你回来后，却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才合适，虽然他告诉过你怎样才是安全的，怎样动手不留痕迹，你们怎么见面，怎么互通消息，每一样他都想好了。他甚至教你在家人和官府追问的时候，你就推说受了惊吓不记事了。一切都还算顺利，但你迟迟定不下目标。按说相识的姑娘最安全，知根知底，但你不忍心，不相识的你又没胆子接触。”
 
苏小培说到这停了下来，她看着唐莲。
 
唐莲有些发抖，最后捂脸痛哭，她又是惊又是痛又是悲又是羞愧！她竟然都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可是你没法向他交代，你很害怕，于是你想到了我。外来的，无依无靠，孤身一人，没有过去，这样一个人，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唐莲的头埋得更低，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可你的良心还是不允许你这么做。唐姑娘，我很高兴你来找我，我知道你说谎了，你明明还记得，可你说你不记事了。唐姑娘，你不必怀疑，我没有蒙你，我很肯定你没有失忆。你知不知道，人在回忆的时候，会有一些表情，这些表情是无法控制的。那时我们聊了一些事，你在说起家里和遇见冉壮士的时候，表情跟说到你不记得山贼的事是不一样的。看，你现在在回想我们那时都说过了什么吗？”
 
唐莲吓一跳，她真的是在想那时候她们俩都说了什么。
 
“真正的回忆和编出来的谎话，人的表情是不一样。唐姑娘，那时候我总觉得你话里透着犹豫与不安，我以为你是因为别的事，但我现在知道是为什么了。你并不想把我交出去，无论会不会被人发现，无论是什么结果，你并不想做帮凶。但他一定催促过你，你把我的事告诉过他，你说你再看看，但你知道一旦你跟他说过，我就会有危险，你在要不要警告我这件事上犹豫。”
 
唐莲自嘲地苦笑，现在事情已经发生，无论之前她怎么想，都变得不重要了。
 
“唐姑娘，你看，人是守礼，辩是非的，虽然你的心生病了，但它还是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她居然不怪她？
 
唐莲太羞愧，终是忍不住开口：“可我确实打过那样的主意。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他说他必须再找一个姑娘，这是破他命数的唯一办法。他的命很苦，家破人亡，他没落得生活无依，无论多努力都过不上好日子。结果有一天，他耳边有个声音，告诉他，原来他被邪魔缠身，必须得用女子的命祭魔，所以他才不得已那么做的。我……他本该也用我祭的，可他对我……他说他欢喜我，他不忍心，他对我是真心的……可是他拖了这么久没有祭魔，他也会命不久矣……我，我不知道他这么快就会动手的，我还想再拖一拖……”
 
“这不怪你，唐姑娘。如果我是你，我也会信他的。”
 
唐莲眨眨眼泪，抹去泪水：“真的？”
 
苏小培点点头，对她微笑。
 
唐莲盯着她看，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
 
苏小培看着她稍稍放松的姿态，知道自己成功迈进了一大步。“如果我是你”——这是个假设，她当然不可能是她，但如果她是她，当然结果会一样。这是在不说谎的状况下拉近距离赢得认同的招数。
 
苏小培再接着说：“唐姑娘，你可以再问问自己，你喜欢他什么？”
 
唐莲吸吸鼻子，深呼吸几下，感觉更冷静了一些。
 
苏小培安静了一会，又道：“那些喜欢和依赖的感觉，不会那么快消失，但你一定可以做到的，你很勇敢。唐姑娘，你非常勇敢。你要知道，所有发生过的事，只是变成了你的记忆而已，只是一段记忆，它不能再伤害你。”
 
“只是记忆？”
 
“对，它过去了，只会是一段记忆。”
 
唐莲没说话，却忍不住在心里把这话念叨着。
 
苏小培没打扰她，她看着唐莲的表情，等待着。
 
门外乡官和后来的刘响听着苏小培这一通说居然把唐莲的嘴撬开了，正激动，里头却是安静了下来。他俩这着急啊，苏姑娘不趁热打铁，却把话拐到另一头去，错过了时机可怎么办？要不是冉非泽拦着，他俩真恨不得自个儿冲进去接着审。
 
这时候，屋里的苏小培又说话了：“唐姑娘，现在你感觉好些了吗？”
 
唐莲点点头。
 
苏小培接着说了：“唐姑娘，你我虽为女儿身，妇道人家，可我们也是辩是非，明事理的。这也是为什么你虽生了病，被他迷惑，但却迟迟没有帮助他行凶的原因。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做得很好。这镇子若不是因为你，又哪能换得一方安宁？唐姑娘，你我都知道那货郎是谁，你把劫你的人指认出来，能保住了多少姑娘的性命？我与冉壮士也会为你作证，你假意答应那贼子的要求，得以保命脱身，又使计让我俩配合，这才得以将那贼子捉住，唐姑娘，你是这镇子的大英雄。”
 
唐莲呆住，乡官听得也呆住，这什么状况？怎地说着说着，帮凶变英雄了？
 
刘响一拍乡官的肩，冉非泽也看了过来。乡官咬咬牙，这唐莲确是可怜的姑娘，虽差点误入歧途，但人家受害的姑娘都没说啥，没苦主相告，他当然也不好说什么，最重要的，是把那万恶的贼子定了罪，切莫放过他才是。
 
若这样能换得唐莲的配合，愿意指认那贼子，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乡官很快想明白，点了点头。
 
里面苏小培还在跟唐莲说着话，冉非泽听着听着忍不住笑，这姑娘也着实是厉害，先是丢出个故事，唬得人一愣一愣的，这头头是道有根有据，好像是真知道发生过什么。接着说我知道你说谎，你不必再耍花招，什么我都知道。把人吓住了，再来示好。我不怪你，我要是你也会这样，所以我怎么会怪你呢？我非但不怪你，我还可以帮你。你不是在这镇子没法呆吗？你不是怕指认山贼后自己也会落下个帮凶罪名吗？看，我都帮你想好了，你不是帮凶，你是大英雄。人人都该感激你，我帮你把路子都铺好了，你只管往下走，你在这镇子里还愁名声不好？
 
这种手段，别说一个弱女子，就怕是见多识广的汉子也会被牵着鼻子走吧？
 
果然，再后头的谈话唐莲节节退败，被苏小培诱着，把她被劫，劫到了山上哪里，山贼是怎么跟她说的，又是怎么放了她，打算怎么利用她再劫合适的女子等等都说了。
 
这个过程当然也没那么痛快，苏小培一点一点的谈，一番下来，竟也花了近一个时辰。
 
衙门外头闹得不可开交，几个官差都要拦不住了，乡官听得苏小培在里面的进展，已有十足把握，于是出去安抚众人，说唐莲被带回来是为了让她指认劫她的凶嫌，并非谣传的什么同伙。之前拦众乡亲时大声呼喝嚷嚷唐莲有嫌疑需好好审办的差役也被乡官当众痛骂了一顿。
 
众人情绪稍安，乡官又道此事对姑娘家不易，指认凶嫌非常关键，大家勿再喧闹，稍安勿躁，再多待些时候。
 
乡官这一番说话，众人终于不再闹了。大家的讨论重点终于从让衙门放人转为了唐莲能不能成功把凶嫌指认出来的事情上。一会说她都不记事了，还能认出来吗？一会又说她会不会太害怕不敢？有说这种事不体面，姑娘家做不到。又有说唐家姑娘是个好姑娘，定不会放任恶人再害人。大家议论纷纷，最后转而鼓励在衙门口等待的唐家人。
 
在众人心里，石头镇日后是否能得安宁，忽然之间似乎都系在了唐莲身上。
 
后院里，苏小培终于与唐莲说完了话。她走出来，看了看一直等在外头的冉非泽、刘响与乡官，没等她说话，乡官就急忙表态：“姑娘放心，姑娘与唐莲姑娘所说的，只我们三人听到。”
 
冉非泽和刘响都是外地的，这事本与他们无关，换言之，镇子里知道这事的，只是乡官一人。
 
苏小培点点头。
 
乡官又道：“只要唐莲姑娘愿意指认凶手，其它的事，本官绝不计较。”
 
苏小培看了看冉非泽，冉非泽冲她点点头。
 
乡官有些郁闷，他虽是小官，但这镇子却是他管事的，这姑娘信不过他，还得跟别人确认？
 
苏小培这时把门推开了，对乡官道：“大人与唐姑娘说吧。”
 
乡官挺了挺腰板，点头，进去了。
 
乡官与唐莲把衙门外头的事说了，他心里头相当清楚名声对姑娘家的重要性，由他这父母官来为她正名，这事是再踏实不过。说完了这些，他问：“姑娘是否愿指认那贼子？”
 
唐莲看了看门外的苏小培，苏小培对她点点头。
 
乡官见此情景，又郁闷了。他才是管事做主的好不好？
 
唐莲深吸了气，终于道：“我愿指认，那个与我在井边说话的卖货郎，就是劫我的山贼。之前死在山里的那位姑娘，也是他杀害的。”
 
之后的事，苏小培觉得真可以用皆大欢喜来形容。
 
山贼伏法，唐莲回家，而她虽然从这事里没赚到钱银，但却趁机向乡官要了笔墨纸砚。
 
她喜滋滋地抱着不要钱的文房四宝回了酒铺的柴房，这天晚上，趴在床板上记下了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篇日志。

第 25 章
 
苏小培在这个世界记下的第一篇日志是关于唐莲的。她把唐莲的症状，与她的谈话等内容都记了下来，再写上了自己的分析诊断。
 
苏小培打算趁着那山贼罗平没被押走之前，再去与他聊聊。这个罪犯的心理，她也有兴趣想知道。
 
就苏小培看来，罗平是个非常狡猾又凶残的人，很擅长利用人的心理，就他控制唐莲的过程来看，他非常自信，也很有手段。能够教会唐莲假装心因性失忆症来躲避官府的追查和亲人的追问，这个就让苏小培觉得很高明。
 
冉非泽和乡官他们都没听说过这种不记事的情况，要么全记得，要么全不记得，还有中间一段不记得的？大家都觉得诡异，但又说不好哪里不对，而且唐莲是受害者，大家也全没往她会撒谎骗人的方向去想。而一个山贼能够想出这招数，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
 
唐莲还告诉苏小培，罗平将她放下山之前，告诉她如果被人撞见他们在一起该怎么应对，怎么回答官府的问题等等。他在山上还一次次地与唐莲练习过对答。苏小培觉得这个案犯很有策略，很懂得在心理在行动上控制别人。所以苏小培想与他聊聊，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月老不是说过，程江翌一定离她不远，她过来遇到的人，如果不是他，那就一定是能带她找到他的人。现在冉非泽和唐莲带她找到了罗平，那罗平是否又会提供她找到程江翌的线索呢？
 
苏小培想把这些事都记下来，但她的日志工作遇到了一个大难题。
 
她不会写毛笔字。
 
苏小培读小学的时候学校里意思意思地开过书法课，但那种兴趣课堂就是教些皮毛，苏小培至今印象里只记得怎么抓笔而已。用惯了键盘电脑打印机，苏小培这几年除了在文件上签名之外，好象很少有动笔写字的时候，所以她的字写得并不漂亮，更别说毛笔字了。
 
第一张纸，苏小培写废了。
 
她瞪着那丑不拉叽的一行字，真是打心底里地鄙视啊。这么丑的字，是谁写出来的？丑就算了，还巨大。因为不会用毛笔，笔划太粗，字贼大。
 
这样太费纸了，还写得慢。
 
她看了看坐在门口外头削树枝的冉非泽，那家伙出去打水，回来看到她趴这写字转头就出去了，难道妇道人家会写字也能把他吓着？
 
嗯，苏小培转头再看看自己写的这些，不但写得慢，还容易被人看到。
 
这样不好。这些记录下来的东西，涉及隐私，是需要保密的。可她现在生活无依，又哪来的隐私可言。
 
苏小培想了想，在那张废纸上又试着写了几笔，满意了，最后决定改写英文。
 
保密性强，又不会比中文丑，还能写快点。
 
苏小培把废纸丢一边，换张纸重新开始写。写着写着，终于写顺了，她还找到了舒服点的握笔方式，写的也快多了。一顿奋笔疾书，把想记的记得差不多，一转头，发现似乎夜已经深了。酒铺前头已经没了喝酒喧闹的动静，而冉非泽也早已削完了树枝，此时正在门口呆坐。
 
“壮士？”苏小培坐直了，唤他。
 
“姑娘忙完了？”冉非泽转头回来看了看，见苏小培起来了，他就进了屋。
 
“我点着蜡，壮士不好睡？”苏小培有些歉意，“我没注意这么晚了，我弄好了，壮士快歇息吧。”
 
冉非泽递过来一把截好段削好皮的柳枝，苏小培忙接过了，这些是她的“牙刷”，冉非泽还记得帮她弄好，真是大好人。
 
她喜滋滋地接过来，正想道谢，却听得冉非泽一声轻咳，她抬眼一看，看见冉非泽一本正经的表情。
 
嗯，她知道，他这是有话要说了。
 
“姑娘写字姿势不雅，我不方便进屋，给旁人看到，也是不好，姑娘下回莫要如此吧。”
 
啊？苏小培一愣。
 
姿势不雅？
 
她怎么了？没有桌子，她不就是趴在床板上写了写字嘛。
 
等一下，趴着……
 
苏小培的脸腾地红了，叉叉的，趴着怎么了，趴着这种姿势也是可以很正当很健康很纯洁无瑕的好吗？
 
原来他被吓到门外发呆是因为她趴着不雅？
 
“谢壮士指教。”苏小培咬牙应了，在这屋实在没法呆，赶紧转头去翻找“牙膏”，然后拿着她的柳枝牙膏杯子奔出去刷牙去了。
 
“哼，淫者自淫。”一边刷牙一边吐槽冉非泽。
 
好吧，其实他没错，他好心提醒她而已，可苏小培还是忍不住又抱怨一遍：“淫者自淫。”
 
要不是没桌子，她也不会这样写字啊，这种姿势她也很累的好不好。
 
苏小培没由来越想脸越红。她正派又正直，不能被他带歪了，明明没事的，却不小心想淫了。
 
对，不能淫，全怪他。
 
苏小培忽然又想到一事，她叼着柳枝撒腿往屋里冲，跑进去，正看到冉非泽拿着她那张随手丢弃在一边的书法大作在看，脸上还有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苏小培一个箭步冲上去，劈手把那张废纸夺了下来。
 
冉非泽正经脸道：“姑娘写完了得收拾，下回莫要如此吧。”
 
苏小培脸通红，差点没把柳枝咬断。她闷头把文房四宝都收拾了，放在屋角。然后默默转身出去准备继续刷牙。
 
这时候冉非泽又说话了：“姑娘口嚼枝条，横冲直撞，是为举止不端，人前如此，失礼失态，姑娘下回莫要如此吧。”
 
苏小培一个踉跄，差点把柳枝给吞了。这人，他是故意噎她的吗？
 
苏小培横着脸重重踏步去刷牙了，不回头不理他，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象听到了冉非泽的笑声。
 
等苏小培洗漱好回来，冉非泽已经铺好了他的地铺，那个超大的包袱如同每一晚那般，横在苏小培的床板和他的地铺之间。
 
苏小培把东西放好，绕过大包袱，坐在床板上。
 
冉非泽出去了，把门关好。苏小培脱了鞋，脱去外裳，钻进被子里。
 
然后她听到冉非泽在外头洗漱的声响，她把自己用被子裹好，闭上眼睛，培养睡意。
 
过了好一会，她听到冉非泽开门关门的声响，然后是他放好了东西，躺在门后地铺上的动静。
 
屋子里安静下来，苏小培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不一会就觉得困了。昨夜在乡官家里睡的，床比这里舒服，她却很不踏实，一整晚都觉得紧张。如今硬|邦|邦的床板，她却感到莫名的安心。
 
不一会，她睡着了。

第 26 章
 
苏小培这一觉睡得沉，醒过来的时候有些恍惚，盯着脏兮兮的屋顶，过一会反应过来自己又穿越了。
 
门外传来轻敲门声，冉非泽小声地唤她：“姑娘，该起了。”
 
苏小培应了一声，知道日头起来了，这酒铺的人该活动了。后院虽僻静，但也有人会过来取柴搬杂物什么的，她洗漱该不方便了。苏小培爬起来，穿好衣服，拿好洗漱用具，打开门，门口摆着水和桶等物。而冉非泽在不远处劈柴。
 
三月的早晨还有些凉意，阳光洒进院子，却不见得暖。
 
苏小培缩了缩手脚，蹲在角落刷牙洗漱，偷偷看了看冉非泽，他显然干了好一会活了，薄薄的单衣透着汗，见到苏小培看他，他也看过来。
 
苏小培有些窘，侧了侧身，用背挡着他的目光，加快洗漱的动作。刷牙有什么好看的，壮士先生怎么不说刷牙不雅，非礼勿视了？
 
苏小培洗漱好，去了趟茅厕，屏了息进去，火速解决后逃跑一样地出来。穿越最让人难受的地方，就是享受不了现代化的马桶吧。苏小培苦着脸，忽然想到每个月大姨妈来的时候该怎么办？她算了算日子，要是在现代，也快来了，可是在这边不知道时间会不会跟那边一样。
 
她垮着脸净了手，回到屋里，冉非泽正站着，捧着碗吃早饭。唯一的一张椅子上摆着两只碗，一碗装着粥，一碗装着四个馒头和一些咸菜。这些就是他们两人的早饭了。
 
苏小培呼口气，对自己说没饿肚子真不错。跟以往一样，她坐床板上，就着碗喝粥送咸菜，再吃一个馒头。
 
冉非泽毫不客气地把余下的馒头全吃光了，不但吃得快，还吃得津津有味。苏小培觉得，她在这个世界能撑下来，也许是因为冉非泽很乐观，从来没有表现出吃苦的样子，这很有积极的影响吧。
 
待吃得差不多，苏小培跟冉非泽说今天想去一趟衙门，跟那个山贼罗平聊一聊。她还想好了要是冉非泽问她聊什么她怎么答。
 
结果冉非泽不问，却是说：“姑娘独自出门不妥，去衙门寻贼人说话恐遭非议。”
 
苏小培刚想说点什么说服他，冉非泽却还有后话：“待我干完了活，午后陪姑娘去吧。”
 
苏小培一听，赶紧点头。冉非泽陪她去那敢情好，她说话别人听不懂的，还能让他帮着补充几句。
 
于是这一上午，冉非泽干活，苏小培又看了看她的日志笔记，整理整理了思绪。可那几页纸也看不了太久，她把日志收好，实在无聊，干脆到院子里看冉非泽。
 
冉非泽今天的工作是刷洗酒缸。
 
酒缸堆满了院角，一个个有苏小培齐腰高，还挺沉。冉非泽把它们摆开在院子中间，挑了水过来一个个的刷洗。苏小培看了一会，觉得自己也能干，于是过去，打算帮忙。
 
冉非泽初初看她过来，以为她有话要说，就停下来看着她。
 
苏小培被他看得有些局促，想打退堂鼓，而后一想，她这吃闲饭的蒙他照顾，这么多天却从不帮忙贡献劳力，真是羞愧啊。她这么一想，赶紧卷起袖子，大声道：“壮士，我来帮忙。”
 
冉非泽看她的架式有些愣：“姑娘，姑娘家裸肤露体举止不端……”
 
他留着后半句没说，苏小培的下巴却要掉下来了。不是吧，卷个袖子就行为不端？
 
“那，那姑娘家都不用干活的吗？”她看了看胳膊和袖子，皱着眉头把袖子放下来了。
 
看，有些宽，干活多不方便。
 
冉非泽没说话，转头进屋去了，过了一会出来，手里拿着两根布绳。他示意苏小培把胳膊抬起来，然后他帮着把她的袖口绑上。
 
“姑娘家要干活，无外人在，怎样都好，有人在的，束好袖口。这后院里时常有人进出，姑娘露了胳膊，自然不好。”
 
“哦。”苏小培心里叹气，绑着袖口也很不方便。不过算了，入乡随俗，她也不想被人说成有伤风化把她抓起来。
 
苏小培拿了块布巾学着冉非泽的样子擦酒缸。酒缸里面要洗干净，外面也得把污渍擦掉。冉非泽力气大，单手拎起酒缸把里面擦洗的水倒净，然后拎着把外头擦好了，摆到一边。苏小培拎不动，只能斜着推，把水推着倒没了，缸外头却也沾上了泥，她再蹲着又擦一遍。冉非泽擦好四个缸，她才气喘吁吁弄完一个。
 
冉非泽也不管她，当她在玩。苏小培擦擦汗，心想在这挣个馒头钱也不容易啊。
 
她开始擦第二个。往缸里倒了水，擦净了里面，把水倒出来，再倒进水冲一遍，再把水倒出来，接着准备擦外面。本来还挺顺利，可她把第二遍的水倒出来的时候，推着缸没抓住，那缸咚地一下被推翻了，这么不巧那头有块大石，苏小培就听得“咔”的一声脆响，吓得她心一抽。
 
赶紧费力把那缸扶正了查看，完了完了，好象有条裂纹，撞裂了！居然这样就撞裂了！质量也太不过关了吧！
 
苏小培欲哭无泪：“不会要让我们赔吧？”
 
冉非泽把那缸拎起来了看了看，不动声色飞快擦干净了，把它放到洗干净的缸堆里去。
 
苏小培张了大嘴，指着自己惹的祸，冉非泽没等她说话，眨眨眼道：“许是许老板自己弄裂的，谁知道呢。”
 
苏小培呆住，可以这样？
 
她赶紧把手收回来，不指了。又左右张望看看，这院子里没人进来，没人看到。
 
“壮士英明。”
 
不是她无赖，要是还在现代，她弄坏别人东西肯定负责，可现在她身无分文，没负责的本钱。再说了，那许老板小气巴拉，连张桌子也不给他们用，冉非泽这么辛苦每天干活，连点工钱不给，只管馒头稀粥和些素菜，真是太抠门了。
 
嗯嗯，这么一想，她心里舒服多了。
 
“姑娘边上坐着吧。”冉非泽没收了她手上的布巾，开始赶人了。苏小培撇撇嘴，坐到一边的柴堆上，知道自己的劳动力被嫌弃了。
 
“我真的是想帮忙的。”她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解一下，真的不是来捣乱的，她刚才还成功的擦好了一个呢。
 
“嗯，姑娘好心，我明白。”那语气听着怎么这么没诚意呢。
 
苏小培抱着膝，叹口气。
 
“姑娘莫慌，那酒缸之事，宋老板就算发现也不能如何。”
 
“真的？”也对，他们确实没钱，赔钱是没有的。但她怕人家不再收留，赶他们走，或者克扣他们原本就很可怜的一日三餐。
 
“嗯，姑娘放心。你我均是身无长物，要赔也只有将姑娘赔过去，他是不敢要的。”
 
哇靠，什么心态啊，为什么是赔她过去，还不敢要？
 
“姑娘手无缚鸡之力，干不了活，宋老板留下姑娘肯定是桩赔钱买卖。收做妻妾，姑娘底细不详，年岁不小，无发无财，这般古怪，他哪里敢要。”
 
听听，这都什么话？要不要分析得这么仔细。而且，她不是无发，她有发，就是短了点。
 
苏小培摸摸头发，很不服气。
 
“再者姑娘的名字，小赔，生意人家，这名不详之兆，哪里敢要？”
 
“壮士！”他还没完了？
 
苏小培鼓起脸：“壮士有所不知，小培是个好名字。当初我妈……我娘刚生下我的时候，我爹看了一个故事，叫花仙子，里面有个姑娘，就叫小培。那个小培姑娘走遍天下，寻找一种叫做七色花的神物，她很勇敢，也很善良，最终她找到了那幸福之花，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那本来是个给孩子看的故事，但我爹很喜欢，他说人啊，一生很长，几十年里，哪能都是一帆风顺的，所以他希望我健康快乐，也能象那个小培姑娘一样，不求那不切实际的平平顺顺，但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坎坷，最后都能克服，找到幸福。所以我的名字，叫做小培。”
 
苏小培说到父亲，又有些难过，她亲爱的爸爸是否又知道，她真的没有平平顺顺，但她会努力做到他的希望，勇敢地面对这一切。
 
她眨眨眼睛，眨掉眼里的湿意。“我妈妈不喜欢这个名字，她原本想给我起个雅字，叫苏雅，说女孩子这样的名字好，可我爸还是坚持要叫小培。他们俩为这个争过好多次，最后是我爸赢了。”
 
她深吸口气，转头看到冉非泽正直直看她，她回过神来，赶紧说：“我是说，我爹赢了。我们那里，管爹叫爸爸，娘叫妈妈。”
 
“我听懂了。”冉非泽点点头。“姑娘这般说话，还是能猜到意思的。只是在外人跟前，姑娘说话还得多多留心。”
 
“知道了。”苏小培讪讪应，她会记得努力修正的。她也知道冉非泽唠叨这些是为她好，正想再说点什么，院门处却有人唤：“壮士。”
 
这声音又软又娇，甜得有些刻意。苏小培转头一看，看见一年轻姑娘挎着个竹篮，含羞带笑，立在那处。
 
有情况！苏小培不是个好八卦的人，但是冉非泽壮士的八卦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壮士。”那姑娘走进来，冲着冉非泽低身行礼，“壮士果真在此处，让奴家好找。”
 
苏小培终于知道年轻女子是该如何行礼的了，难怪她上次抱个拳大家都瞪她。
 
那姑娘没注意小培在一旁，只认真与冉非泽说话：“壮士上次相助，奴家还未谢过，着实过意不去。壮士未留姓名，奴家欲谢却不知何处寻人，所幸与壮士有缘，还真是寻见了。奴家也不知该如何谢好，只烧了些蹄膀，让壮士下酒吃。”
 
她一边说一边走近了些，冉非泽却是蹭蹭退了两步，拱手道：“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必谢。”
 
那姑娘红着脸，声音小了些：“壮士莫嫌弃，奴家除了烧些菜，真不知还能如何了。”说着，又上前两步，想把篮子递过来。
 
冉非泽蹭地再退一大步：“姑娘太客气了，在下只是顺手帮姑娘搬了柴，真是举手之劳，姑娘莫客气。在下身上沾泥，就不近姑娘了。”
 
冉非泽这一大步差点踩到苏小培，苏小培跳起来一闪，却终于被那姑娘看到了。
 
她有些惊讶，眨了眨眼。
 
苏小培觉得冉非泽是故意的，她躲着看戏好好的，他故意踩她出来。她只好冲那明显来表白示好的姑娘笑一笑，显示自己的无辜。
 
“姑娘，这蹄膀恕在下不能收。”冉非泽继续推拒着送上门的香喷喷的肉，还回头看了苏小培一眼，说：“我们吃素。”
 
什么？谁跟谁吃素？
 
苏小培心里一叹，知道冉非泽是真心不敢收这礼。看看，这就是区别，她就是赔给别人别人都不敢要，换了他吧，只帮人搬了柴就有艳福上门了。苏小培轻咳一声，好吧，她受人帮助，也该回报。
 
“也买不起酒。”她用大实话帮腔了。

第 27 章
 
苏小培一说这话，那姑娘的目光立即扫了过来。
 
原来冉非泽看了眼苏小培，说了句“我们吃素”就让那姑娘心里咯噔一下。她送他吃食，他用别的姑娘来挡，这意思已是明显，苏小培再堵一句，那姑娘心里就更不痛快了。
 
“这位师傅是？”送蹄膀的姑娘没打算认输，试探着问。她找冉非泽之时已是有打听，听说他除了救下唐莲，还救了一位似刚还俗的姑子，现在看来，就是这位了。
 
师傅？苏小培不太明白意思。但等半天没见冉非泽帮忙答腔，只好自己答了：“我姓苏。”
 
报的是俗家姓？蹄膀姑娘心思转了一转，欠身施礼唤了声：“苏姑娘。”接着又对着冉非泽那边也欠了欠身，柔声道：“奴家姓陈。”
 
苏小培有些好笑，忍不住看了眼冉非泽。冉非泽也正转头看她，竟似有些埋怨。苏小培回了个眼神，表示自己没问她姓名，没惹事，她是无辜的。
 
转头回来，见陈姑娘盯着她看，苏小培赶紧有样学样，别别扭扭也回了个礼。
 
陈姑娘见了她的动作架式，不禁笑了：“姑娘是哪里人？”
 
哪里人？苏小培被问住了，那些能跟冉非泽胡扯瞎掰的话，对着其他人她还真是不太敢说。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冉非泽，她要是答遥远的东方合适吗？
 
冉非泽扫她一眼，轻咳一声，道：“苏姑娘只是过路人，来历不足道矣。”
 
对，她是不相关的人，打听她的事多没意思。苏小培很配合地点头。
 
陈姑娘其实对苏小培来自哪里没什么兴趣，只是见她施礼得这般古怪，有些想确认她到底是不是姑子。姑子还俗，也挺稀奇的。
 
但见冉非泽帮苏小培说话，陈姑娘心里头又是转了一转。先前打听的时候，明明大家都说冉壮士没家没累，也没听说与姑娘有瓜葛。
 
这石头镇不大，几乎是街里街坊的都相互认识。有外人来，大家都会留心。冉非泽相貌堂堂，勤快能干，早有好事人见着他便闲聊打探。冉非泽又好说话，与谁人都能聊上几句，所以石头镇里，大家伙对他的印象都是极好。
 
陈姑娘受了冉非泽的帮助，心生好感，但女儿家矜持，不敢妄动，忍了几日，特意打听清楚了，这才来的。带着吃食过来也是想先试探试探，若真有可能再做进一步打算。
 
可没想到，这姑子与冉壮士的关系，似乎与大家伙说的不太一样。
 
“那个……”陈姑娘咬了咬唇，有些想打退堂鼓，又不太甘心。
 
镇上男子，哪一个能有冉非泽这般举止气度的？再者两人不期而遇，他体贴相助，陈姑娘觉得这真是缘分到了。
 
她踌躇一会，轻声道：“我先前听说，壮士救了一位姑子……我，是我考虑不周，既是吃素，回头我弄些素菜来。”
 
还弄？苏小培清楚地看到冉非泽的脸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然后很镇定地答：“谢姑娘费心，只我们不多日便要启程，不敢劳烦姑娘。”
 
苏小培在一旁背手点头，心里却是有些着急了。如果这陈姑娘的熊熊爱火把冉非泽逼走了，那他们就等不到白玉郎查案的消息了，她肯定会被送到尼姑庵去，五两银子无望。她身无分文，怎么活，怎么寻找程江翌的下落？
 
眼见陈姑娘还要继续努力，苏小培一咬牙，站到了冉非泽的身前，对陈姑娘道：“姑娘，恕我无礼。冉壮士是想说，荤菜素菜都不能收。”
 
陈姑娘微张了嘴，有些惊讶。她是没想到苏小培能这样说话，这当面给难看，确实是相当无礼的。
 
苏小培皱了皱眉，转头看眼冉非泽，他显然对她没礼貌没风度的事并不介意，对她的挺身而出还有些乐意。苏小培心里叹气，有种自己中了圈套的感觉，这个冉非泽，真是太有城府了。
 
可是她话都开头了，必须说下去，她得确保冉非泽不会转头就收拾包袱走人。
 
苏小培清了清嗓子，试图组织好语言：“姑娘，其实，我……我就老实说了吧。姑子什么的……”她看了看陈姑娘的表情，心一横，道：“我是说，姑娘一定能猜到，我是为了冉壮士还俗的。”
 
陈姑娘张大嘴，更惊讶了。她看看苏小培，又看看冉非泽。冉非泽一脸自若，不辩解不反驳。陈姑娘的脸色刷地一下变白了。
 
苏小培被自己说的话弄得很不自在，这么恶心巴拉地，真不是她的风格。但话既然已经开了头，她还是把剩下的也说出来了：“我和冉壮士，已定下名份了。要不在外行走，孤男寡女的终是不便，没名份，我又怎会与他同居一室？”
 
陈姑娘震惊地看着苏小培，脸上五颜六色。
 
苏小培轻咳一声，心里对她说抱歉。
 
陈姑娘握紧食篮，再看一眼冉非泽，然后又是羞又是恼，快速迅猛地转身走了。
 
苏小培看着她背景消失的方向，颇有些不自在，冒充人家私定终身的老婆这种事还真是尴尬，她有些不好意思回头看冉非泽。
 
可这时冉非泽却开口了：“姑娘可知自己方才的话是何意？”
 
当然知道。苏小培皱眉头扫他一眼。
 
“前一句倒是不错。为我还俗，这话说得甚有情意。”冉非泽一本正经，苏小培却直起鸡皮疙瘩。还甚有情意，这男人不用这么一副满意认真的口吻说出来。
 
“但后一句，与我同居一室，却是毫无廉耻伤风败俗了。若是些极讲究的地方，我们二人怕是要被五花大绑，关笼浸河，以正地方之礼。”
 
“不是说了有名份了吗？”
 
“何人见证？私定终身，无媒无保无聘无礼，亦是有伤风化，失礼失节之举。追究起来，当然也是可怒责之丑事。”
 
苏小培眉头皱更紧，这么严重？比弄坏那酒缸还糟糕？
 
所以，她又闯祸了吗？
 
“这石头镇，是那种讲究的地方吗？那个陈姑娘，会把这事说出去？”她其实还想像不到这事会有多严重，但古代的礼俗好象是挺夸张的。
 
苏小培有些不安了，不会因为她撒的这个谎就惹来大麻烦吧？
 
要是冉非泽没被姑娘缠得逃跑，却被她招来的麻烦给赶跑了，她真是会一口老血吐出来
 
“两情相悦，又没长辈，私定终身不算大事吧？”她盘算着，想弄明白这里头到底有些什么讲究。
 
“就算这样不对，那他们这些外人也管不着吧？顶多是看不起而已，是吧？”
 
苏小培纠结着，可冉非泽却不答她，还背过身，她一着急，绕到他面前想追问，看到他表情，却被气半死：“你吓唬我？！”
 
冉非泽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苏小培真是喷火啊，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好不好？
 
冉非泽一边笑一边摆手：“我说的是实话。有些地方确会如此，姑娘当谨言慎行。”
 
她真是太不慎了！苏小培被耍一记，气乎乎地转身进屋去了。
 
下午，冉非泽陪着她去了衙门。苏小培被整得吃了教训，当真是话不敢多，全由冉非泽帮她开口跟乡官说明来由。反正冉非泽舌灿莲花，还都是一本正经模式的，比她认真诚恳的粗俗无礼模式管用。
 
苏小培竖着耳朵听冉非泽忽悠，这人是人才，她是决心好好向他学一学的。
 
没多会，苏小培终于如愿见了那个山贼罗平。因为有乡官和冉非泽陪在一旁，那罗平倒也算合作，苏小培问的他大部分都答了。作案的过程，其实罗平已向乡官招认，他有些不明白苏小培想干嘛。苏小培问完话，心里也有疑虑，她觉得罗平与她之前分析的不太一样。
 
苏小培最后问了问罗平是否见过一名短发的男子，三十来岁，口音和说话方式与她差不多，姓程。罗平答没见过。苏小培又问他是否听说过这样的人，罗平也答没有。
 
苏小培在整个谈话中一直认真盯着他看，确认他并没有说谎。
 
苏小培很失望。
 
程江翌的行踪，没有线索。
 
苏小培和冉非泽慢慢悠悠往酒铺方向走，苏小培情绪不高，一路无话。
 
“姑娘家在何处？”冉非泽见她没精打采，倒是开口了。他对她的来历，当然有好奇。
 
“遥远的东方。”有一条龙就算了，后半句省略。苏小培低着头，继续没精神。
 
“姑娘要寻的那人，程姓男子，是何人？”
 
“是个很重要的人，比我早一个多月来这的。”苏小培算了算，“差不多一月下半旬来的，壮士可曾见过？”
 
“不曾。姑娘这般的，我是第一次见到。”
 
“哦。”苏小培叹气，这人不太容易找，她有心理准备。
 
“姑娘为何找他？”
 
“找到他了，就能回家乡了。”
 
“没找到就回不去吗？”
 
“嗯。”苏小培点头。
 
“为何？”冉非泽奇了，还有这么古怪的事。
 
“嗯……”苏小培想想该怎么答，“我也不知道是谁定的规矩。”
 
“规矩啊。”冉非泽笑笑，“规矩倒是个烦人的玩意儿。”
 
苏小培撇了他一眼，这人还真好意思说，也不知是谁成天在她耳边说这不雅那不端的。
 
“壮士打算去哪？”换她问了。
 
“往北走。”
 
“壮士为何要收徒？”
 
“师门规矩，此生需得收徒，将本事传下去。”
 
“哦。”苏小培对这事没什么兴趣，她就是随口问问，心里还在盘算着她下一步要怎么办。
 
“姑娘打算如何寻人？”
 
“不知道。”
 
“待白捕快查了案回来，我便打算离开石头镇了。姑娘是愿意去庵庙，还是有想去的去处？”
 
苏小培咬咬唇，她真的不想去什么庵庙。她也不知怎么地，就觉得跟着冉非泽比较安全踏实。可人家确实没理由一直收留她。听刚才的意思，他是好心能再送她一程。
 
“姑娘不必担忧，庵庙佛门之地，慈悲为怀，若姑娘没想好去处，无家可归，庵庙能收留姑娘一阵。”
 
苏小培猛地站住了。
 
“壮士！”她忽然精神抖擞起来。
 
“何事？”
 
“壮士是说，没处去，又穷又活不下去的人，会去寺庙求助吗？”
 
“这是自然。”
 
“壮士！”苏小培有些激动，她想她找到寻人的方向了。不过程江翌不会去尼姑庵求收留的。“壮士！我想去和尚庙！”

第 28 章
 
饶是冉非泽再沉得住气，也被苏小培这话弄得脸要绿了。
 
“姑娘！”
 
“何事？”苏小培学着他的语气回话，脑子里还在转，这样去找也许还不行，万一时间上错过呢，这么多寺庙，她不可能一家家守着。
 
“谨言慎行！”
 
“我有啊。”苏小培想好了，还是要留信，就算错开了没遇上，她留下信息，程江翌看到后也能来找她。可她没有固定地址，他能上哪找她呢？
 
苏小培皱起眉头寻思，一抬眼，看到冉非泽没好气正瞪她。
 
她忙摆手，很无辜：“我真有，我听进去了，谨言慎行！我刚刚在衙门，废话都没多一句，而且我也有用壮士教的方式说话了。”
 
没等冉非泽开口，她又着急问：“壮士，离这最近的和尚庙在哪里？”
 
“姑娘！”冉非泽决定把话说清楚，“寺庙是有不少，上香礼佛食斋宿愿皆可，但不收留女子……”他说到这，忽然反应过来了。“姑娘的意思，是姑娘欲寻的那人也如姑娘这般，恐无处容身，许会宿在寺庙？”
 
“对。”苏小培点头，“若是在寺庙里没找到他，我还想留信。壮士，你四处行走，若有人要找你，该怎么办？”
 
冉非泽动动眉头，已经明白苏小培的意思了。“有急事相寻，自然会留信相告。我于江湖中还有些旧识，消息会传到各城联络之处，我到了地方，他们自会找到我。”
 
果然苏小培接下这话头：“壮士，你的各城联络之处，能不能也借我用一用？我若是没找到人，就留个信，若是他能看到，就联系联系你的各城联络之处，这样他就能找到我了。”
 
冉非泽没回话，只迈开步子往酒铺走。
 
苏小培跟在后头，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比她去投奔什么尼姑庵靠谱。
 
且不说程江翌不可能跑到尼姑庵落脚，就是以找消息来说，她在外面奔走，接触到其他人，找人的机会也比蹲在尼姑庵里强。但苏小培也知道，想要这样，她得先说服冉非泽。
 
苏小培一路想，很快跟着冉非泽回到了酒铺。
 
上午洗好的酒缸还在院子角落堆着，苏小培看到，想起今天来找冉非泽的那个陈姑娘，苏小培心里有了个想法。
 
“壮士。”
 
冉非泽进了屋正倒水喝，听到招呼转头看她。
 
“壮士，我明白壮士在外行走，带着我确有不便。可壮士你看，我确是有难处的。我要找的那个人，很重要，找到了他，我才能回家。壮士也知道，找人当然不能躲在一处干等着，得四处打听。所以如果我去了尼姑庵，虽能容身，但找人却是没希望了。壮士，我在这里无依无靠，也不知还能相信谁。到了这里，幸亏遇着壮士了，壮士好心，就带着我一起走，我不会添麻烦的。我吃得少，也不挑剔，虽然干不了力气活，但洗洗衣服也是可以的……”
 
话说到这里，却被冉非泽打断了：“姑娘洗的衣服……不太干净。”
 
苏小培被噎了一下，确实，自己洗自己的衣服是她在这里的几天唯一做的事，但依赖于洗衣机和洗衣粉的她，用手搓出来的衣服，嗯，的确没有冉非泽洗得干净。
 
苏小培清了清嗓子，她当然没那么傻用她拙劣得可怜的家务技能来争取跟他走的机会，其实她想说的重点在后面。
 
“壮士，我有识人辩心的本事，我愿意教给壮士，以换能跟随壮士的机会，壮士看如何？”
 
冉非泽摸摸下巴，倒是有些意外她出这招。
 
“识人辩心的本事？听上去倒是不错，姑娘且说说看。”
 
苏小培呼口气，道：“就比方说，今日来的那个陈姑娘，她对壮士的喜爱，是真心的。”
 
冉非泽轻笑：“这个倒不必姑娘相告，情意这事，我倒是能看出真伪。”
 
苏小培点头：“这倒也不错，壮士确是能看得出来，陈姑娘的表情、语气、姿态都很明显。壮士又是个擅长观察和感觉的人，能判断确实不难。”
 
冉非泽又笑：“所以姑娘是不是该换个难一点的？”
 
“不换，我们还是说说陈姑娘。壮士想想，如果她是装的呢？假如她来这别有目的，特意装成对壮士心怀爱意。她今天的表情，说话的语气，她的姿态，都不难伪装。若是壮士有心，装成对某人甚有情意的样子去套话，对壮士来说也不会太难。”
 
冉非泽认真想了想，弯了嘴角，道：“这倒是。”
 
他还真是不客气，连“我又怎会干这事”的辩解都不来一下。
 
苏小培也弯嘴角，继续说：“所以，靠壮士这样凭感觉来判定，并不能百分百准确。”
 
“姑娘是说，当不能算有十成把握？”
 
“对，不能算有十成把握。”
 
“那姑娘又是如何判定？”
 
“看她的眼睛。”苏小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中内圈最黑的那个圆，叫做瞳孔。它的大小会随着周围环境光线的强弱而变化。周围很亮的时候，瞳孔会变小，周围变暗了，瞳孔会变大。这些大小变化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人自己无法控制。壮士明白我在说什么吗？瞳孔变大变小，人自己是不知道的，他完全不能伪装。当人们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喜爱的人，或者感觉兴奋的时候，瞳孔就会变大。如果是厌恶、憎恨、排斥，瞳孔则会变小。”
 
冉非泽没说话，只看着苏小培。
 
“今日陈姑娘对壮士表达情意，与后来与我对话，眼睛瞳孔大小是有变化的，她对壮士，是真喜爱。看她的眼睛，就能知道她是不是在假装喜欢。若有人装作没兴趣，但瞳孔变大了，壮士便可知道他是在装模作样。”
 
冉非泽想了想，道：“姑娘说的倒是头头是道，只是陈姑娘在时我未留意，此刻也看不到了，怎知姑娘说的真假？”
 
“壮士刚才一直与我说话，位置没有变过，周围的光亮没有变化，所以壮士的瞳孔大小，反应的是纯粹的心理状态。我之前说找人，说我无依无靠，壮士的瞳孔大小没变化，但我现在说这识人辩心，说看眼睛辩真伪，壮士的瞳孔是变大了，壮士对这个话题更有兴趣。我说的可对？”苏小培抿抿嘴角，“壮士，我方才说，可辩知是否装模作样，并非虚张声势。”
 
冉非泽哈哈大笑，却又道：“我是对这事颇有兴趣，但我又瞧不见自个儿的眼睛，又怎知姑娘说的真假？”
 
苏小培微皱眉头，知道冉非泽是存心找毛病，但她也不是这么容易被考倒的。
 
“壮士刚才笑了，壮士是否心情不错？”
 
“是不错。”冉非泽双臂抱胸，姿态相当放松和惬意。
 
“那我试试，很快让壮士生气，如何？”
 
冉非泽笑了：“你打算如何让我着恼？”
 
“不打不骂。”苏小培背着手，自信满满。
 
冉非泽哈哈大笑：“那姑娘试试。”
 
“那请壮士按我说的做。”苏小培摆摆手，“壮士请站直。”
 
冉非泽照做了。
 
“壮士握紧拳头，用力。好，看着这门角，就是这。用力抿紧嘴，皱眉头。很好。保持住，集中精神，我数十下。”
 
冉非泽不明所以，但照做了。
 
苏小培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十声毕，她打了个响指。
 
“壮士，你觉得自己发怒了吗？”
 
冉非泽舒口气，全身放松下来，他转过头看着苏小培，脸上有着惊讶。
 
“没发生任何让你生气的事，但是你觉得自己发怒了，是不是？”苏小培微笑：“壮士，你信我了吗？”
 
“姑娘是如何办到的？”
 
“壮士若是愿意收留我，带我上路，助我找人，我便把本事传授给壮士。”
 
冉非泽微皱眉头，他确实对这个相当好奇，但带一个女子上路，也是相当麻烦的事。
 
“壮士，我虽干活笨手笨脚，但我可以学的。我可以帮壮士洗衣做饭看行李。白捕快查案，也许不多久就会有消息，若是幸运的，我们最后找到罪犯，那我就能有二点五两银子，我可以负担我自己的生活费用，我一找到人就会回家乡去了，绝不多给壮士添麻烦。”
 
冉非泽还是没松口，苏小培又想起一样：“我走路是走得慢了点，但多走走，就会快了。我不会耽误壮士的。”这话说得有点心虚，带上她行程当然会耽误，但苏小培也厚脸皮当不知道了。
 
“二点五两银子？”冉非泽开口了，却是说这个。
 
“呃，这么说不对？”苏小培皱眉头，“那就是……二两半银子。”
 
冉非泽笑起来。
 
“反正，我也会努力挣一些的，不拖累壮士。”
 
“若是白老六那头没消息呢？”冉非泽丢个难题过来，“我能等他，也有期限，若一直没消息，我也是得离开的。又或者，他们已抓到罪犯，无需姑娘的推测，那银子，也是没有的。那时姑娘又打算如何？”
 
苏小培静了静，叹气：“壮士若能收留我，银子这些，定有办法的。我不会的，壮士教我便是。”说白了，冉非泽愿意，其它的就不会是问题，他不愿意，其它的全都是问题。
 
冉非泽摸摸下巴：“姑娘啊，你倒是真难为我了。你这本事，我还真想知道。带上你，也当真是麻烦。”
 
苏小培抿紧嘴角，满怀希翼。
 
“这样吧，此事交给老天决定。我再等十日，十日后。若是白老六没消息，我便走了，若是白老六回来了，事情还真能挣上那银子，我便将姑娘带上，如何？这事算起来，也是五五开的胜算，公平公正。”
 
总之就是碰运气，那案犯要是被别人抓到了，他们就各走各的，要是是靠他们抓的，那他就带上她。
 
苏小培也知道目前没什么更好的说辞，点头答应了。

第 29 章
 
十天，不长不短。
 
苏小培也知道，冉非泽是精明的，他不想这么快做决定，想再观察思考，所以找了这么一个理由拖着。所谓赌一把运气，其实局面还是由冉非泽自己掌控着。以白玉郎对他的信任和崇拜，银子都是小事，到了最后，他们对案件有没有帮助，话怎么圆，还不是冉非泽说了算？
 
苏小培分析过冉非泽这个人。他是有城府的，不象面上这么简单。他也非常自信，所以有些事他知道也许会招麻烦，但他还是会依自己的原则去做，比如说救助帮忙女子。他是个有计划的人，并不是在随心所欲的流浪，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有多少时间，有多少钱。那十五个铜板虽然可怜，但冉非泽并不为此困扰，他有生活的技能，那种不愁吃穿的泰然让苏小培甚至大胆地猜想这人要赚钱并不难。
 
他不挑剔，很乐观，宋老板亏待了他些他也丝毫没有怨气，豁达，表示着他能包容，况且从谈吐与反应，苏小培看出他是个有见识的人，她还没在他脸上看到一惊一乍地表情来。最最重要的，他是一个善良的人，善良又不刻板。对她来说，依靠他真的是再合适没有了。
 
所以这十天，苏小培还是想努力努力，争取让冉非泽能下决心收留她。
 
她撺掇冉非泽在光线适宜的地方，跟宋老板和店里小二聊天，用无聊的话题和他们感兴趣的话题来试试观察瞳孔的反应。她等了大半天，明明看到冉非泽有跟人说话，却不见他来跟她说结果，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出来心理反应与眼睛变化的联系没有，他悠哉地在院子里干活晃当，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苏小培有些着急，于是去问冉非泽，结果冉非泽说宋老板抱怨今天猪肉价涨了，小二说他被媳妇骂了，早饭也没吃好。苏小培皱眉头，这么无聊的事不用告诉她好不好。冉非泽还说个没完，苏小培眉头皱更紧。
 
终于他话锋一转，说他有特意认真地观察了他们的眼睛。苏小培屏气，看他一脸兴致盎然就知道他观察到变化了，而且他一定觉得这事很有意思，如果他不承认，她要揭穿他。
 
可冉非泽说到这里却停下了，他盯着苏小培看，然后哈哈大笑。
 
苏小培脸绿了，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果然冉非泽笑道：“姑娘，你的眼睛变化真有意思。”
 
苏小培气结，她教他在别人身上做实验，他却来逗弄她。这壮士先生，真是无聊！
 
苏小培没掩饰自己气恼的情绪，她知道这样正合冉非泽的意，他逗弄她当然不会希望她面板板毫无反应，她生气，让他很开心。
 
冉非泽确实很开心，而苏小培因为自己在刻意讨好他，不由得自己跟自己生气。
 
苏小培每天还在记日志，她要记录下来在这个世界度过了多少时间，也记录下每天观察到的事情。每当她趴床上用不雅的姿势写字的时候，冉非泽就会躲到院子里去，苏小培不以为然，继续写自己的。
 
“姑娘下回莫要如此吧”这种话，他说说，她就听听，如此罢了。
 
她又见了一次山贼罗平，她给罗平单独记录了一份日志，她觉得罗平的一些手段是有人教导，但罗平对此不发一言。乡官说，他们石头镇一向安宁，也许罗平是在别的地方与其它匪贼混过，学了这些恶事。但谁知道呢？
 
罗平被县城来的官差押走了，石头镇里欢庆了两天。杀鸡贴红纸，家家祈祷平安。
 
苏小培又见了唐莲两次，她的状况倒是越来越好。苏小培也见了唐莲的母亲，女儿失而复得之后又再次失而复得，对这位母亲来说打击也很大，但如今镇上对唐莲改观，人人夸赞。罗平伏法，被押走的那天，还有人送鸡和吃食来唐家，向唐家致谢。唐家的气氛终于也好了起来。唐莲告诉苏小培，她父亲终于不再想送她去出家了，他怕邻里们对他议些不好的话。但唐莲自己，却想着过一段去邻镇的姨家，重新生活。
 
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与其自怨自艾，抱怨别人，不如振作起来为自己将来打算。苏小培鼓励唐莲，所有心里的不安和难过，都需要自己克服战胜。她教了唐莲一些自我调整的方法，唐莲非常感激。
 
这一切冉非泽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苏小培心里是佩服这人的，真的是相当沉得住气。
 
于是，她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引发他的关注好奇，又对他耍了个花招。
 
那天天气很好，天空蔚蓝，阳光明媚，这南方小镇，三月里已经相当温暖了。冉非泽出门为宋老板送了趟货，回来的时候大汗淋漓。苏小培殷勤地给他递了帕子擦汗，聊了聊外头的天气，说天真是好，然后又说了说了旁边铺子正卖的小玩意有趣，问冉非泽有没有见过，东扯西扯，最后她跟冉非泽道：“这么热，壮士渴了吧。”
 
冉非泽点点头。
 
“我跟宋老板要了壶水，给壮士凉好了，壮士快喝吧。”
 
冉非泽不知她搞什么鬼，但喝水确实是要的。他应了一声，伸手去拿杯子。
 
杯子如以往一样放在窗台的托盘上，不同的是这次居然有黑红蓝三个颜色的杯子，以前的土陶杯不见了。冉非泽愣了一愣，伸手拿起了蓝杯子。
 
杯子下面扣着一张纸条，冉非泽动动眉头，回身看了苏小培一眼，苏小培对他笑笑。
 
冉非泽把纸条打开，上面歪歪扭扭地说了几个字：我就知道你会拿这个。
 
冉非泽惊讶挑高眉，回头再看一眼苏小培，苏小培还是笑。
 
冉非泽把其它两个杯子翻开，下面还有纸条，他全打开，这两张纸条写的是：我就知道你不拿这个。
 
冉非泽是真的惊讶，拿着纸条看半天，又看看杯子，苏小培心里有些得意，头昂得高高的。
 
冉非泽回头，说道：“姑娘的字当真是丑。”
 
苏小培的脸垮下来：“喂！”
 
真是讨厌啊！
 
还有更讨厌的。
 
“喂是何意？”他居然问？
 
装模作样！苏小培撇嘴：“无意，就是我叫唤。”
 
冉非泽眼睛带笑：“为何叫唤？”
 
“壮士明明好奇得要命，却故意嫌弃我的字，我不高兴。”
 
冉非泽又笑：“好奇是真，字丑也是真。”
 
苏小培不说话。
 
冉非泽手握拳在唇边清咳两声，光明正大地装模作样：“好吧，那姑娘且说说，姑娘怎猜到我会拿那杯子？”
 
“不是猜的。”
 
“也许我会拿别的。”
 
“你不会。”
 
“姑娘怎知？”
 
“壮士还没答应收留我，我不能说。”苏小培脸板板，干巴巴地答。
 
冉非泽笑笑，倒了水，喝了，然后说道：“算起来，还只剩下两日了。”
 
苏小培抿紧嘴，没吭声。她知道还剩下两天了，所以她才着急。
 
“不知道这两日，白兄弟会否有消息捎来。”冉非泽像是在自言自语，苏小培心里闷闷的，这位壮士先生是跟她混熟了还是怎么着，这么爱逗人。她觉得他会收留她的，但他不松口，她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能放心。不对，该说十成十的把握。
 
苏小培心里叹气，她要再想一招吊他胃口，他一定会答应的。
 
可没等苏小培出新招，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第二天，刘响跑来了酒铺，兴高采烈，脸涨得通红，他大声说，白玉郎那边找到了那个连环案犯的家，查出了他的身份。那人叫马征远，原姓吴，幼时丧父，母亲带他改嫁后改了姓氏，他在继父家中日子不好过，受了不少欺凌。而且，就是这么巧，他继父的小女儿，也就是他名分上的妹妹，一年前出家为尼了。这事闹得大，马征远在家中和庵庙里闹过好几场，最后离家出走，音讯全无，马家也察觉了这继子与女儿之间的事不光彩，于是不再认马征远为家人，家中老小全都封口，也无人出去寻他，全当他死了。
 
苏小培听得血直往脸上冲，高兴坏了，差点要拉着冉非泽的胳膊晃，不过一扫到刘响和冉非泽的目光，顿然想起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的，“姑娘莫要如此吧”这句话已经能自动在脑子里想起了，她背着手，忍不住笑，心情非常好。
 
“那是不是有抓到这案犯的头绪了？”苏小培问着，想到五两银快入手，想到她有理由跟着冉非泽走，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秦捕头那头有消息来，确是有些部署安排。”
 
“好，好。”苏小培点头，忍不住想确认，“刘大人，那什么时候能把五两赏银发下来？”
 
她说着这话，眼角看到冉非泽偷笑，她横他一眼，厚脸皮怎么了，钱银是生计大事，当然得问。
 
可刘响挠头：“老六和秦捕头都没说赏银的事，但秦捕头有令，请冉壮士和姑娘到宁安城一叙。”

第 30 章
 
总捕头要见他们？
 
苏小培心里一动，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看了一眼冉非泽，冉非泽也正看向她。
 
无论去见这秦总捕头是好是坏，但去了那宁安城，石头镇的尼姑庵再怎么也得说拜拜了吧？
 
苏小培冲冉非泽点点头，她想去！无论是为五两银子还是为了能跟冉非泽继续找人，去宁安城是个好选择。
 
冉非泽也并不介意，他冲刘响一抱拳：“如此，我等便听大人安排。”
 
“好，事不宜迟，秦大人催得紧，那冉壮士与苏姑娘收拾收拾，我们一会便上路。”
 
“等一下。”苏小培看事情这么快就定了，可重点还没有说到，她忍不住插话了，“刘大人，我们去是没问题，但路费是大人负责的吧？”
 
刘响一怔，这话他是听懂了，可官府找小民问话，小民要求官府出路费，这样的事他第一次听说。虽然于情于理这似乎没什么不对，可他办这样的差事并不多，还真没遇到过，这一时间，真没个心理准备。
 
刘响还未反应过来，却听冉非泽说了：“姑娘此言差矣，既是总捕头大人请我们去的，这路途花费肯定早有安排，姑娘操这心，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哦，这样啊。是我不好。大人有安排就好，不然我们身无分文，真是没法上路呢。”
 
刘响继续怔，这个这个，这两人是在一唱一和吧？他被噎得真是说不出别的来。想了又想，终是道：“如此，那二位先收拾收拾，我去借俩马车。”
 
刘响走了，苏小培转头问冉非泽：“借马车？所以他原本是没安排的吧？”
 
冉非泽笑笑，却道：“此去宁安城，途经两处寺庙，姑娘不是要寻人留信？”
 
“啊？”苏小培眼睛一亮。
 
“我去向宋老板辞行，姑娘快些写信吧。”冉非泽看见苏小培瞪大眼睛高兴的样子，笑了笑，出去了。
 
苏小培是很兴奋，听冉非泽的意思，是确定了到了宁安城也不会丢下她，会带着她一起找人了吧？她跳起来，动作飞快地铺纸写信，要写什么她早想好了，为避免有人冒充或是看到信后给她找不必要的麻烦，她要写英文信，就告诉程江翌她与他来自同一个地方，然后让他来找她，他们能够一起回去。只有真的程江翌才能看懂这信，看懂了这信，就会来找她的。
 
她刷刷一口气抄了五封同样的。冉非泽进来了，她告诉他写好了。
 
冉非泽要看一看，她递过去，他扫了一眼，皱眉头：“这写的什么？”
 
苏小培将信的大意说了一遍，然后说这是他们家乡的文字，只有她要找的人才能看懂。
 
“也好，省得麻烦。”冉非泽说道，然后要过纸笔，放在椅子上，也写了五封信，信上写了某个城的某山庄位置，然后又写了一句话，请那山庄收留拿着这信来的人并通知他。
 
他写得很快，字潇洒有型，很漂亮。苏小培看着，心中有种踏实的感觉，有壮士在，真是万事好办啊。
 
半个时辰后，苏小培抱着她的小包袱，靠着冉非泽的大包袱，坐在了简陋的马车上。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坐马车。说是马车，其实更确切地说，就是一匹马拉着三块板子接上两个轮子。苏小培坐上去的时候还能听到板子咔吱咔吱的声响，马一开跑，这车子便晃得厉害，苏小培吓得紧紧抱住包袱，很担心这车子会不会跑一跑就散了架。
 
还好，一直到出了镇子，跑上了官道，车子都还没垮。苏小培晃啊晃得晃习惯了，终于也放松下来，好奇地观望着路边的风景。
 
成片的老树、绿油油的野草、远处连绵不绝的山，清新的空气，美丽的稻田，唱着她听不懂的调儿的农家人在耕作……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
 
苏小培眼睛忙不过来。她能够分辨各类电器的品牌标识，说出车子大楼的名字，却认不得这些庄稼花草树木的种类。
 
她离她的家，真的很远了呢！
 
苏小培忽然有了些伤感，马车一直跑，跑了许久，久到苏小培觉得腰酸背痛，头晕脑涨。路边的景致看来看去都那样，她终于觉得又困又难受。
 
冉非泽和刘响是骑马的，另一名捕快驾着马车，三个大男人围着，再加上马车只是车板，并没有车厢遮挡，苏小培不好意思睡。她撑着总不自觉要闭上的眼睛，偷偷打着瞌睡。有时候脑袋撞上冉非泽的大包袱，她会惊醒过来，再撑一会。
 
车子走了半天，终于也有了休息的时候。冉非泽给苏小培递了水喝，她摇头，她怕喝了水想上厕所。刘响他们可以钻到路边树林里去方便，她却是不敢的。冉非泽见她拒绝，也不劝，倒是打开了他的大包袱掏啊掏，忽扯出一张毯子来，手一抖，毯子张开，将苏小培裹住了。他把包袱口绑好，扯过毯子的一角，将苏小培的脑袋也盖住。
 
然后苏小培听到他低声说：“睡一会吧。”
 
毯子将苏小培与外界隔绝开来，她听到刘响和另一捕快说话的声音，听到马儿踏蹄的动静，冉非泽似乎走开了，又走近，脚步声不轻不重。苏小培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刘响吆喝着上路，马车蹭地一下动了起来。苏小培下意识地一惊，轻叫了声：“壮士。”
 
“我不走远，姑娘且安心。”
 
冉非泽很快应了她，苏小培点点头，又想起毯子里他看不到，就出声说了声：“好。”
 
她太困了，马车晃啊晃的，她靠着冉非泽的大包袱，终于睡沉了。
 
苏小培睡了一路。晚上他们赶路没睡驿站，直接在林里露宿歇脚，那时候苏小培反而是清醒着。三个大男人靠在火堆旁睡了，只她睁着眼坐那守夜，这情景有点怪，但她确实睡不着了。第二天上路，马车一晃，她又开始恶心犯困，倒下睡了。这时候她才意识过来，她晕马车！
 
坐惯了小轿车和飞机，她会晕马车这种事不奇怪吧？她一边忍着难受一边努力睡。之前白玉郎往返一趟说需三日，苏小培以为不会太远，可这次她上路真是体会到了，因为她的破马车太慢，这一趟足足是过了两夜才到。
 
还有遗憾的事就是，冉非泽特意在路过寺庙时喊了停，把苏小培叫了起来去寺庙里头转了一圈。可程江翌的消息是零，寺庙里没人见过他，也没人听说过有这样的人。冉非泽把苏小培的信留下了，拜托庙里的和尚帮忙留心，若见着相似的人，就问问，把信给他看。和尚们都答应了。
 
苏小培被路程颠簸和寻人未果两重打击得精神萎靡，就算听到冉非泽与刘响说到寻人的事，刘响答应帮忙留心，她也没振奋起来。就这样，她没精打采地到了宁安城。
 
马车直接开进了衙门。苏小培被提前叫醒了，她喝了点水，揉了揉脸，但从冉非泽的表情看，她知道自己的样子肯定挺糟。不过话说在这个世界里，她早就放弃对外貌的计较了。
 
马车停下，苏小培原以为会马上带他们去见那秦总捕头，可一个衙役过来，却是领他们到了间厢房里稍坐。刘响他们没跟来，也没再见人影。
 
冉非泽没事人一样在门口看了看，回来坐下了。
 
苏小培问：“看到什么了？”
 
“看到位脸色糟得跟鬼一般的女子。”
 
苏小培撇嘴，知道他调侃自己。“壮士说谎，壮士哪里见过真鬼？”
 
冉非泽哈哈笑，苏小培不理他。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的精神状态见人不合适，于是赶紧在屋里走了走，活动活动，然后动了动手掌，挺背抬胸面露微笑，做了几轮之后，感觉振奋了不少。
 
冉非泽盯着她看，待她做完，问：“就如同能让我莫名生气一般，姑娘也能让自己无端振作？”
 
“只是很小的一个手段。”苏小培用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划了一个意思是很小的手势，“壮士愿意收留我了，我慢慢教壮士。”刚闲扯几句，门外忽拉拉卷进来一个人，苏小培定晴一看，却是白玉郎。
 
“冉叔！”白玉郎一进门就大声唤。
 
苏小培吓一跳，这才多久没见，冉非泽已经从哥变叔了？
 
白玉郎嘿嘿笑着，冲冉非泽抱拳施礼：“我那日在济城遇到我二哥了，跟他聊起冉叔的事，他说起当年冉叔到过我家，我这才忆起。我们兄弟模样长得像，冉叔定是认出我了，我先前不当不敬，冉叔莫怪。”
 
他老爹才是称呼冉非泽兄弟的人，他也管冉非泽叫大哥，那是乱了辈分的。
 
冉非泽哈哈笑，白玉郎又道让冉非泽唤他老六就好，两人客套了几句。
 
这时白玉郎又转向苏小培道：“大姐一路辛苦，秦捕头查案去了，大姐稍坐，待秦捕头回来会招人唤大姐去的。”
 
苏小培点头答应，被人唤大姐她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尤其冉非泽都升级成叔了，她的辈分现在是差了一大截啊。
 
白玉郎又对冉非泽道他二哥托他带了薄礼给冉非泽，让冉非泽与他一道去看看。冉非泽看了一眼苏小培，答应了，跟白玉郎出了去。
 
白玉郎领了冉非泽转了几个弯，到了他住的厢房，关上门，请冉非泽坐下了，没拿出什么礼物来，却是问：“冉叔，你与这姑娘相处些日子，可曾发现她有何可疑之处？”
 
冉非泽挑了挑眉，似不意外白玉郎这般问。“怎么，她事事猜中，秦捕头疑心吗？”
 
白玉郎点头：“我按这姑娘说的查了，果真在济城查到线索，与姑娘说的竟是一般无二。我赶紧报了捕头大人，可大人毕竟见识比我广些，他提了我个醒，若非认识知道，要猜得这般准，岂非天下奇人？冉叔与她萍水相逢，也并非知根知底，她出现的时机，正是我们布下天罗地网擒拿那案犯的紧要时候。这些都太过巧合，我们不敢妄下结论，故此请冉叔和那姑娘过来，秦大人想亲自见一见，若是那姑娘与案犯有关，那便是多一条捉拿案犯的路子，若是无关，大人也欲见识见识高人。”
 
“老六，大人心里，其实更相信苏姑娘与那案犯有关联吧？”
 
“冉叔，秦大人思虑，情理之中，有根有据，我是觉得甚有道理。大人也不会胡乱冤枉，定是会查了明白才下定论。如今只是想先见见。”白玉郎说到这，忽反应过来：“冉叔称她苏姑娘，她不是不记事了吗？”
 
“后来又记起来了。”
 
白玉郎顿时一震：“看，又是这般巧，怎地这般容易又记起来了。”
 
冉非泽点点头：“是很巧。”
 
白玉郎看冉非泽的表情，似对这事不以为然，不禁皱眉：“冉叔，你有所不知，大人原只是想见一见，查一查。可如今事情却不那么简单了。昨夜里，那淫贼又在宁安城里犯案了，司马家的大小姐今晨被发现死在了家中，衣裳不整，身中数刀，头发被削去。秦大人现时还在司马家查探，我是听说今天冉叔会到，先行回来的。”
 
又有命案？冉非泽也不禁动容。那贼子，确实太猖狂了！
 
“冉叔，苏姑娘那，冉叔可有什么疑心之处？”
 
“老六，你敬我一声叔，有些事我便要与你好好说说。”
 
白玉郎一整面色，认真道：“冉叔请说。”
 
“你与我说这许多，你又怎知我确是你家故交冉非泽？”
 
“啊？”白玉郎万没料到会是这话，吓一大跳。
 
“不过你运气不错，我确是那个冉非泽。”
 
白玉郎又是一愣，脸垮下来。叔啊叔，你是在戏弄我吗？
 
“你身入公门，许多秘事不能外漏，这般行事委实不该，以后莫要如此吧。”
 
白玉郎脸继续垮，这教训的确实是，可究竟哪里不对？
 
没等他琢磨过来，冉非泽又说了：“依常人看来，苏姑娘确是古怪，只是古怪归古怪，我却信她无害。老六，你听闻不少传言，定是听过我的。我这人，行事叛逆，人人道不该的事，只我若觉欢喜，却偏是要去做的。你们查你们的，该做的事便做，那案犯凶残，你们定要将其擒住绳之以法，切莫错过。只那苏姑娘是我带过来的，她的安危，我记在心上。”
 
白玉郎听得明白，忙道：“冉叔放心，秦大人最是刚正不阿，并非胡乱猜疑，我做捕快，也是为伸张正义，定不会冤枉好人的。若那姑娘真有奇本事，来此助我们抓凶，也是好事。我们不会为求功劳栽脏陷害无辜。”
 
白玉郎义正辞严，冉非泽露出一脸安慰的样，拍拍他的肩：“老六年轻有为，白庄主该甚是欢喜吧？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既是把话说完了，那老二给我的礼，且让我看看。”
 
“啊？”白玉郎傻眼，这把话说开了，哪能不明白他是借送礼之由把冉非泽支过来单独说话呢，开口问他要礼，他哪来的礼？
 
冉非泽若无其事地笑：“怎么，没礼吗？真是让我空欢喜啊。既是没礼，那老六给我们备桌酒菜吃吃吧，一路劳顿，我们也该补补了。”
 
白玉郎脸又垮下来，这冉叔，还真是……
 
他没话说，答应下来了。把冉非泽送回去后，跟衙役嘱咐布酒菜，当然还得他自己掏腰包。把钱银给出去了，却忽然想到了哪里不对。教训他秘事不外漏，以后莫如此，可一开始哄他骗他套消息的，可不就是冉非泽自己嘛。
 
哼，这个不正经的叔。
 
同一时间，宁安城司马家，司马婉如握着她的剑，一脸寒霜走出家门。
 
司马婉如的姐姐司马婉清与青梅竹马的常季成订亲，司马婉如和其同门姐妹赶回来道贺送嫁，不料刚进家门，却听说姐姐昨夜遇害的消息。虽府尹和总捕头亲自来问询查案，但谁人不知这抓贼的悬赏告示贴满周围数城，可至今也没抓到人。靠官府？那些官差们走后，司马婉如冷笑，她冷着脸，对家人说她要自己查，要血刃那凶手。司马家沉浸在悲痛之中，没人劝她。
 
司马婉如安顿好同门师姐妹在家里休息，自己出了家门，探消息去了。
 
是夜，秦捕头忙完了这案子，见了刘响等人细细问话，然后吩咐下去，要见一见冉非泽和苏小培。
 
司马府里，司马婉如回了家，找了她的师姐妹。
 
“听说，有一个古怪的还俗姑子今日进了城，她给官府透露了那恶贼的行踪消息。”
 
“可官府至今都没抓到人不是？”
 
“定是姑子狡猾，官府办事磨磨叽叽，套不出话来。”
 
“师妹的意思？”
 
司马婉如一抬眼，轻声道：“若是她落在我手里，我定能让她老老实实供出那恶贼的下落。”
 
咔的一声，轻巧的茶杯在她手中被捏碎：“我定要为姐姐报仇血恨！”

第 31 章
 
秦德正十六岁入衙门为役，习武研法，二十岁时终如愿做了捕快。小捕快人微言轻，又苦又累，又险又穷，但秦德正从无怨言，他不收贿，不做假，认真办差，没钱没势，硬着凭着自己的本事坐上了府城总捕头的位置。就秦德正看来，行恶当收恶报，绝不能放过姑息。
 
那日白玉郎快马奔来，说在石头镇遇上贵人相助，能破这连环悬案。他仔细听得白玉郎说那冉非泽的过人之处，又听得所问问题头头是道，有板有眼。秦德正并古板守旧之人，他屡屡破案也靠的是见机行事，常辟蹊径。白玉郎这孩子虽是经验少，但因着家世渊源，确是极有门道，所以秦德正左叮咛右嘱咐，听得白玉郎确保无事，便把事情让他办了。没想到这小子不但办了，还真办出了名堂，这马征远的底细竟然让他查了个明明白白。
 
白玉郎有功大喜，秦德正却是心细如丝，仔细再究这追查过程，竟是有个古怪姑子从中指点，她只看那案宗，问明问题，便点出这案犯来头。所述细节，竟与事实八九相符，这怎不让秦德正大惊失色。
 
这等本事，秦德正没见过，但是这类同犯相告，故弄玄虚的事，他倒是见了不少。他有怀疑，这很正常。但他没看出眼下这事对他们有何坏处，所以他也只是怀疑而已，他要见一见这女子，瞧一瞧那所谓高人冉非泽。只没想惨案又现，他焦头烂额，抽出空来听刘响一述，说那女子在石头镇空口白牙的便指出凶嫌，诱出人证真言，秦德正又狐疑了。
 
这女子，怕是真有些本事。
 
秦德正决定试她一试。现在，他见到了苏小培。
 
短短的头发，弯翘又服帖的形状，也不知是怎么长的，用剪子剪定是不会这样。五官端正，目光清明，并无半分邪侫之气。
 
秦德正看着她，她也直直看过来，这在女子身上，是极无礼的。但秦德正却无反感。他想到白玉郎报给他的冉非泽所说的话，形容这女子的——古怪是古怪，却是无害。
 
秦德正转眼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冉非泽，他一派轻松惬意，象是在作客。
 
秦德正转回目光，看着苏小培，直截了当地问了：“姑娘说出了马征远的家境状况和身边发生的事，请问姑娘如何得知。”
 
“靠推断。”苏小培端正坐着，小心说话，尽量不显露她那些古怪的词汇。
 
“如何推断？”秦德正步步紧逼地问。
 
“根据那马征远的举动和在案中留下的线索推断。”苏小培没被吓住，答得流利。
 
“姑娘不识案犯，未到现场，只凭看看案宗便能说出案犯的身家来历，这般推断本事，我倒是闻所未闻。”
 
这是在猜疑和挑剔了。
 
苏小培看了一眼冉非泽，他是嘱咐过她要谨言慎行，但眼下这般状况，她怕是又得“胡言乱语”了。
 
冉非泽也在看她，道：“你就好好说说，说些能听懂的。”
 
苏小培点点头，转过头来，对秦德正道：“大人，这样的推断本事，大人经常能遇到。大人看，方才我看了冉壮士一眼，没说话，但冉壮士却知道我在顾虑什么，我是说，知道我顾虑何事。所以他回答了我，让我好好说。大人觉得这事不稀奇吧，但冉壮士刚才所用的，就是我所说的推断。冉壮士知道我说话口音和方式古怪，也常告诫我需谨言慎行，所以当大人问问题，我三言两语不能解释清楚，只那一眼，他便能推断我在想什么。这是我的言行举止在冉壮士的脑子里留下了消息，他靠此推断的。”
 
她说到这，话题忽转：“大人有没有吃过糖？”
 
秦德正被急拐弯的问题弄得一愣。苏小培却没等他回答，她没停顿，继续往下说：“大人知道糖很甜，所以现在如若我说大人吃了很多糖，甜得发腻，而虽然大人没吃糖，没看见糖，但却也能知道吃了糖甜得发腻是什么滋味。这倒是大人的推断，因为糖的滋味已经留在了大人的脑子里。”
 
秦德正被她说得，还真觉得嘴里腻得慌，忙拿了水喝。
 
苏小培还在说：“大人破案，看到尸体头上有伤，血流如注，就会推断他被人打破了头，虽然大人没看到凶手动手，但这类行为动作在大人的脑海里有，所以大人就能想像推理出是怎么动手。大人看到伤处，能推断有多痛，那是因为大人也受过伤，知道受伤痛苦的感受……”
 
苏小培话没说完，冉非泽却打断她：“好了，大人定是明白了。”
 
“哦。”苏小培停了话，再总结一句：“有见识和经验，便能推断了。”
 
秦德正盯着苏小培看，又看看冉非泽。
 
苏小培一脸坦然，冉非泽一脸无辜。
 
其实这长篇大论最后总结起来就是那一句见识和经验足矣，但秦德正不得不承认，如果苏小培只那么说，其说服力远没有她这长篇大论来得有说服力。他确实觉得，虽然古怪，但非常有说服力。
 
“姑娘年纪轻轻，见识和经验从何而来？”秦德正也没有这样就被唬过去，他还要继续问。
 
“我有幸，得父亲和师傅教导，学到不少。”
 
秦德正又问：“听闻姑娘令尊亦是捕头，不知在哪儿当差？”
 
冉非泽也看过来，苏小培抿了抿嘴，回道：“他过世了。当年，有一连环杀手，专杀捕快，官府设了个套，想诱捕那案犯，我爹爹奉命监守擒人，不料那杀手识破圈套，将我爹爹杀害。之后，我便随师傅研习本事，才得今日。大人，你定是还要问我来自何处，家乡哪里。我可以告诉大人的是，我所学本领教会我，象大人、冉壮士这般见多识广，阅人无数的，皆有敏锐的洞察力和判断力，要取得信任，便是不能说谎。我不想说谎，但我的家乡太远，许多事我不能说也说不清，只盼大人能信我。我来这里只为寻人，寻到了，我便离开了。马征远这案子是正巧碰上，我既有这本事，自然也想出一份力。”
 
她说到这，又看了看冉非泽，想了想，现在这气氛形势，五两银子的事，先不提罢。
 
秦德正没说话，思虑良久，他确是走南闯北，见过各色人，他有识人辩色的自信。他终是明白了为何白玉郎听得那番言论就敢包下这事去查马征远来历，也终是明白了为何刘响一口一个古怪却还说这姑娘该是可信。她说的寻人，刘响也道途中冉非泽提过。
 
秦德正再转向冉非泽，这人名字他没太深印象，但他做过的事却是听过不少，只白玉郎数了几件，他便有原来是他干的呀这种感觉。这个汉子，也是个人物。只是未见过本人，但如今相见，却也是觉得可信。
 
秦德正决定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保持警惕与姑且相信之间，并没有矛盾。
 
“昨夜里宁安城再起惨案，城中大户司马府的大小姐遇害，这马征远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再次动手，姑娘怎么看？”
 
“不了解案情，没任何看法。”苏小培老老实实地答。
 
秦德正盯着她瞧，心里盘算了一会，终是决定告之案情：“司马小姐的尸体是今晨在其闺房被发现的，身中一刀，正中心口，已亡故多时。她衣衫不整，头发被削去，做案手法，与之前几例如出一辙。姑娘还想知道些什么？”
 
苏小培皱起眉头：“只刺了一刀？”
 
秦德正也皱眉头，嫌刺得少还是怎地？“这一刀快狠准，正中心口，足以致命。”
 
“他在乎的不是致命，而是折磨。当然致命是最后的结果，但过程里他变得这么冷静……”苏小培觉得这事挺怪，越说越小声，自言自语起来。
 
秦德正等着她的话，她却自己思索，不答话。秦德正看了眼冉非泽，他没发表什么猜测意见，却是自己给自己倒了茶喝。
 
秦德正目光再转回苏小培，却见苏小培忽对冉非泽说：“我也渴了。”
 
“自己倒，大人定是不介意我们讨杯茶喝。”冉非泽说完还冲秦德正笑笑。
 
有冉非泽做示范，苏小培当真大着胆子倒茶喝了，秦德正说不得什么，他还真不是在乎茶，只是这女子被白玉郎说得如此神奇，怎地现在又没话了？
 
“大人，那司马小姐衣衫不整是多不整？她被奸污了吗？身上可有其它伤？”
 
秦德正正想着，冷不防苏小培丢出几个问题，问得秦德正有些尴尬。与一女子讨论衣衫和清白问题，他还真是没有过的。而苏小培的话说得粗俗无礼，弄得他颇不自在。
 
“大人，那司马小姐死时衣着如何？是否确认她曾遭贼子染指？身上各处，可还有伤？”
 
冉非泽这时把这些问题重问了一遍，秦德正顿觉无碍，忙对着冉非泽答了：“我们赶到的时候，司马家已将小姐的尸首摆在一旁，衣衫是整理过的，只是听发现尸首的仆妇说的，小姐遇害，衣衫不整。但事关名声，那仆妇也未多说。只那削发一事，与先前凶案手段一致，已可知晓，就是那马征远所为。仵作在现场查看了尸首，身体各处，并无其它伤痕。”
 
“没有防御性伤口？”苏小培小声嘀咕，没大声问。
 
冉非泽却说了：“这表示司马小姐未曾挣扎？”
 
秦德正也觉得哪里不对了，可是这事也能说得过去：“如若点了穴，令小姐动弹不得，或是趁其不备，一刀毙命，未有挣扎痕迹，却也合理。”
 
“这样太痛快了，不是之前作案的手段。”苏小培终于肯定地道：“大人，我记得之前的案子，受害女子皆是落发后再行奸污，之后身中数刀而亡。案犯使用恐吓和暴力手段控制受害者，而不是点穴这样令其不得动弹的方式。这从那个被落发时逃脱出来的案例便可知，他没有让小姐动弹不得，他更喜欢她们能动而不敢动，他要的就是这个恐怕和折磨的过程。大人能否确定那小姐是否曾遭染指？”
 
苏小培用了冉非泽教的词，然后接着说：“案犯改变了做案的手法，那一定是有原因的。假若司马小姐被闯入的马征远吓坏了，不敢动不敢挣扎，马征远顺利削了她的发，也没有打她，但他是否做了最后一步？这很重要，大人。他为何让司马小姐这么痛快的一刀毙命而不是让她在痛苦中挨了数刀慢慢死去，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事？”
 
秦德正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道：“今日看到小姐尸首和闺房中的状况，便觉定是与前几桩案一般。司马老爷与府尹大人颇有交情，事关体面，故未曾让婆子查看那些个。尸首也未抬回衙门，仵作只在司马府上勘验。”他顿了顿，呼口气，“既是这般，我即刻找大人商议，明日一早，再带人去司马府查看。”
 
“大人，如果方便，我也想去。”苏小培大胆提了要求，看看冉非泽，又转向秦德正，“有些事，我想问一问那发现尸首的仆妇。”
 
冉非泽挑了眉，一脸不赞同地看苏小培。秦德正也是一脸为难。
 
苏小培皱眉头，看冉非泽的样就知道这样抛头露面不合适。可有些事，也许她来问那些仆妇更合适，她人都到这了，不好好出份力冲刺这擒凶的最后一关就太说不过去了。
 
苏小培看着冉非泽，使劲看他。
 
冉非泽咳了咳，最后被她盯得，终于对秦德正道：“大人，不知有否小一些的衙役衣裳，带着帽子，苏姑娘穿上，也能遮上一遮。”
 
秦德正看看苏小培，苏小培也反应过来了，被人看出来是女扮男装也比不伦不类还俗的姑子到处晃荡的强。
 
她赶紧点头，冲秦德正大声道：“麻烦大人了！”
 
这夜，大家分头行事。秦德正去找了府尹说明还有未查明之事，需明日再往司马府，向府尹大人讨个令。
 
而苏小培和冉非泽则被送到了附近的客栈休息，应苏小培的要求，白玉郎过来跟他们细说了他在济城查到的事，那马征远的来历，家里的情况是如何的。
 
白玉郎说到他办成的大事功劳，那是一个眉飞色舞，连演带说地把他是如何跑了几个城，费了多大的劲，终于有人认出马征远的画像。又是如何找到马家，马家又是如何不认的，他又是如何使了手段，最后是先查到了马家有小姐出家为尼，他又去了尼姑庵，先撬开了那马家小姐的嘴，最后再攻破了马家的防线，种种种种，全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他说个没完，还带反复重演和补充的，苏小培已经不听了，在一旁刷刷地写日志，记下这桩案子细节和马征远的人格分析。倒是冉非泽还很捧场，虽然苏小培已经看出冉非泽听得心不在焉，但他居然还能一边应和一边鼓励，把白玉郎哄得那叫一个高兴。
 
狡猾，真是太狡猾了。
 
苏小培一边写日志一边腹诽，冷不防白玉郎忽然凑过来看：“大姐，你写的啥？”
 
苏小培不理他，反正他看不懂。
 
白玉郎确实看不懂英文，但他能辩美丑：“大姐，无论你写得啥字，都好丑。你拿笔姿势不对，夫子没好好教你。”他一边批评一边还摇头，一副不怪你，我知道全是夫子的错的表情。
 
冉非泽在那边哈哈大笑，苏小培脸黑到不行，这白家小兄弟是喝高了吗？
 
她挥挥手赶人：“去去，你们回房去。明日要早起。”
 
“这便是我房间。”冉非泽笑着提醒她。
 
“对！”白玉郎也凑热闹，“正人君子不入女子闺房。大姐，这是冉叔的屋子。”
 
靠！苏小培忽忽地收拾东西，心道你家冉叔跟我住了多久的闺房，现在来这套！她把写了一半的东西收拾了，喊着：“我回闺房！”
 
冉非泽哈哈大笑，回应他的，是苏小培用力关门的声音。
 
同一个时间，司马府里，司马婉如正在擦剑。她擦得很仔细，很认真，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小姐，歇息吧。”门外一仆妇唤着，司马婉如一怔，似醒过来了，她盯着剑，冷冷地回了一声：“嗯。”

第 32 章
 
第二天一大清早，刚吃了早饭，秦德正就差人送来了一套差服。苏小培换上了，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很小，只照得头脸，那衙役差服的帽子挺大，戴上了显得她的脸更小了，她叹气，怎么还是觉得不伦不类呢，也不知道身上怎样？
 
苏小培别别扭扭地走出去了，冉非泽正等在外头，看到她便一直笑。
 
“笑什么？”她瞪眼。
 
“无事。”他答，可脸上的笑摆明了却不是那么个意思。
 
苏小培干瞪眼，最后实在没信心，又问：“这样行吗？要不我再换回去。”
 
冉非泽笑着摆手：“无事，无事，这比姑子强。”
 
切，谁是姑子？苏小培白他一眼。抚了抚身上的衣服，决定还是相信他，就这样吧。
 
没一会，白玉郎来了，要领他们去衙门。他看到苏小培也不禁笑，而后又道：“不错，不错，比姑子强。”
 
苏小培没好气，不搭理他们，只跟着上路了。
 
去了衙门，见过府尹大人、总捕头秦德正和其他几位官差，大家伙就一道去了司马府。这次秦德正还带上了位仵作和位婆子，官差们都严肃正经，一路没人说话，苏小培也不敢多言多看，只紧紧跟在冉非泽的身边。
 
司马府昨夜里就收到府尹的帖子，今天一早便在等。见浩浩荡荡来了一队人，也不多客气，请进了堂屋，细谈来意。
 
府尹与秦德正早商议清楚，因此话说得明白，案情细节还需再究，故需要再查看小姐尸首，看看屋里状况和问仆役些问题。
 
司马老爷面色不佳，但也愿意配合，只叮咛府尹，务必要将那恶贼擒住。两边又说了些话，司马老爷便安排仆人准备，自己亲自带路，将官差们带往司马婉清生前的居所。
 
宁安城是大城，所以司马家是大城中的大户。这个苏小培昨夜里已经补过了功课，稍有了解，如今真在院子里走，见堂屋与小姐院落还有这么一大段距离，才真是有了何为大户的体会。
 
司马婉清和司马婉如两姐妹的院子相连，两个均是两进院，外头是读书玩耍接待之用，后院子才是安寝休息的。因司马婉清喜静，贴身丫头未安置在屋外间住，只在隔壁小屋睡的，前夜里如常安歇，未听到什么动静。一大清早仆妇见小姐的丫头小碧未来取热水，便给送了过来，将小碧敲门唤起，转头却见小姐的门虚掩，仆妇唤了两声，未见应，却似乎闻到一股血腥臭味，仆妇推开门，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之中的大小姐。
 
司马婉清的贴身丫环小碧这日是睡得迟了些，平日里偷些懒也是无事，可这日偏她未起，小姐丧命，这把小碧吓得是魂飞魄散，她是未听到任何动静，睡前也是把院门里里外外都查看过的，但如今出了事，大家自然是要怪她疏于照看，连小姐遭难都没发现。
 
苏小培跟着秦德正在后院里听仆妇和丫环们说着案发时的情景。几个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东拼西凑，七嘴八舌，唯恐惹祸上身。
 
司马婉清的尸首暂安置在前院厢房里，布了堂，挂了白幔，气氛压抑。冉非泽跟着仵作和婆子去查看尸首。司马夫人听说婆子要验身，觉得对死者羞辱，起初是不愿，二小姐司马婉如也是大怒喝斥，后府尹与司马老爷低语好些话，司马老爷这才喝止了自家夫人女儿，让婆子上前。
 
验身这种事，冉非泽当然不会往前凑，他只在院子里转了转，看看各屋内。后婆子出了来，道大小姐并未遭辱，司马家顿觉松了口气，保得尊严，聊以安慰，但一想人已丧命，那司马夫人与司马婉如又呜呜哭了一阵。
 
冉非泽与仵作这时进了堂间，查看死者的脸面四肢，又看了换下的血衣。都看完了，他找了验尸的婆子问了几句，然后到后院找苏小培。
 
后院这边秦德正已经不在，苏小培正蹲在地上，跟一仆妇在角落低语聊天。冉非泽远远看到那仆妇正说得绘色绘声，他就没上前打扰。进了司马婉清的屋子看了看，秦捕头与白玉郎正在里头，一丫头正在与他们把昨日说过的屋里情形再说一次。
 
白玉郎办案时倒是稳重不少，一边与丫头应话一边解释恐有疏漏故再问再究，多麻烦了云云。丫头哪敢嫌麻烦，把事情一遍一遍地说。
 
待事情打听完了，秦德正把丫头打发走，自己站在屋中低头深思。白玉郎见冉非泽看门框，忙过来招呼，跟他说那恶贼的手段，该是撬了门进来，再从门出去的。
 
两人正说着话，冉非泽转眼却见那司马府的二小姐直直冲苏小培过去了，冉非泽心里一动，赶紧赶了过去。
 
苏小培刚与那仆妇说完话，就见方才进门时介绍说是二小姐的司马婉如立在了面前。
 
“你便是那个姑子吗？”
 
“我不是姑子。”苏小培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只好挑确定的答。
 
可司马婉如没理她的回答，又问：“你认识那恶贼？”
 
苏小培眉头皱了起来：“我不认得什么恶贼。”
 
“说谎。”司马婉如踏前一步，刚要喝问，忽地一个人影闪过来，挡在了她与苏小培之间：“姑娘何事？”
 
“壮士。”苏小培松口气，放松下来。“二小姐怀疑我认识恶贼。”
 
“解释清楚便好。”冉非泽淡淡地说，身形却是未动。
 
司马婉如瞪着他，他身形高大，将苏小培挡个严实，未穿差服，不明身份，司马婉如抿抿嘴，转身走了。可她并非就这么算了，她去找了司马老爷，如此这般的说了一轮。
 
苏小培看着她离开，忽然明白了，“原来如此。”
 
冉非泽丢过来一个疑问的眼神，苏小培忙道：“我推测出马征远的底细，所以大家怀疑我是同伙。我说昨日秦大人怎么问那些，还以为是怀疑我的本事不行。原来我还有嫌疑。”
 
冉非泽抿抿嘴：“你才知道？你不是挺聪慧的？”
 
苏小培讶然：“我从来没被这样怀疑过。”她被怀疑最多的，就是年纪太轻，专业本领到底行不行。没人怀疑帮忙破案的心理学者是罪犯同党的。
 
苏小培叹气，觉得麻烦来了。
 
麻烦果然来了，大家查毕，聚坐堂屋，司马老爷要听听官差们都查到些什么。
 
府尹与秦捕头低声嘀咕两句，而后对司马老爷说了几句场面话，曰他们回去将线索分析商议，尽快破案。
 
司马老爷点点头，看了司马婉如一眼，又道：“坊间盛传有一女子向官府透露了恶贼底细，可是这位穿差服的姑娘？”
 
府尹没料到会提这事，愣了一愣，看了一眼秦捕头，又看看苏小培，点头答道：“正是。”
 
“既是识得恶贼，那擒贼之事大人如何盘算，还望能细说细说。”
 
秦捕头一抱拳，道：“苏姑娘和冉壮士是我请来相助破案的能人，并非恶贼旧识。坊间传言，不可信。恶贼行踪，我等自当全力追查，定将他缉捕归案。”
 
司马老爷皱眉：“并非旧识，却能说出案犯底细，这等本事，倒真是能人了，那今日这姑娘来我府上查看问询，可又看出什么来？”
 
秦捕头又接过这话：“司马老爷，事关重大，我等回到衙门自当好好商议，若有任何头绪进展，定当及时相告。”
 
司马老爷却是不肯就此放过：“并非老夫信不过官府，只是这恶贼逍遥多时，那悬赏告示在多城张贴，却也未见结果，如此状况，那恶贼还再度犯案，大人们也未说出个头绪来，如今既有能人相助，何不说个一二，让我等安心？”
 
就苏小培听来，这话说得还算客气。可在场的众人脸色都不好看，秦捕头和府尹大人相互看了看，然后秦捕头向苏小培看过来。
 
苏小培不知这眼神该怎么接，是让她说些什么好圆圆场面还是让她小心别开口，省得她的胡言乱语把事情弄更糟？
 
这时候冉非泽说话了：“司马老爷言重了，大人们竭尽所能全力破案，并未怠懈。我等昨日方到，传言却传得如此猖狂，老爷请想，这会否恶贼转移视线，有意为之？若人人皆误会苏姑娘身份，只顾防范盯她，疏忽了追捕恶贼，让他有可趁之机，那不是正中恶人下怀？”
 
秦捕头也忙道：“正是。如今宁安城全城戒锁，加紧搜捕，切莫让恶贼有机可趁。苏姑娘一直在衙门处，并非与外人接触，各位大可放心。”这话说白了就是，就算这苏姑娘有什么古怪，我们的人都盯着她，她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司马家的人听了这些，相互看看，倒说不出什么来了。司马婉如看了爹爹一眼，问：“那各位大人们可查到什么？”
 
府尹给秦捕头递了个眼神，看来还是得说说，不然兴师动众来一趟，没个交代就走，事情也不好看。秦捕头清清嗓子：“恶贼撬门而入，夺门而出，大小姐被劫时许是熟睡中，未及呼救，未与恶贼挣打，头发被削去，衣衫不整，未被染指，一剑穿心而亡。”
 
司马家人瞪着看他，这些他们都知道，只是然后呢？
 
秦捕头又道：“我看小姐前院厢房中有剑，应是会武，她未挣扎呼救，屋中没有迷香痕迹，小姐面色正常，口中未留气息，也不似被人下药，最大的可能，是当时被点穴制住，无法动弹……”秦捕头说到这，想起苏小培说的，这与之前案子的手段不符，他想了想，还是说了，“那恶贼先前动手极是残酷，靠恐吓威喝制止受害者的动静，这次小姐会武却无反抗……”秦捕头想着该怎么说，恶贼的手段变化了，他想做什么？
 
“说这些有何用？”司马老爷大怒，“我家女儿遇害，现场未留下那贼人的痕迹线索，你们该想想这该如何抓人，琢磨我女儿受了哪些苦又是做甚！”
 
秦捕头哑然，现场未留下蛛丝蚂迹，也没人见过那贼人行踪，他们当然不知道去哪抓人，他答不出来。
 
苏小培与冉非泽嘀咕几句，冉非泽道：“司马老爷稍安勿躁，秦大人所说便是案子关键。我看大小姐手掌手背，她不但会剑，她还会拳，且是认真研习，生了薄茧的。无论武艺精与不精，遇袭挣扎，人之常情。她未抵抗，是被制住，先不说那恶人武艺如何，只是做案手法与先前大有不同，这便是重要线索。大小姐的血衣上有破孔，凶手是隔着衣服将小姐刺死，小姐清白仍在。这便是说，凶手并未行那不轨恶念，这又是一处与以往不同。再者，刺伤穿透身体，若是匕首，必得全力没刃而入，婆子查验，小姐胸前未有淤痕，那即是说，不是匕首所伤，是剑。这又是与恶贼以往犯案手法不同……”
 
冉非泽说得头头是道，可司马老爷一抬手打断他：“勿翻来覆去说这些，与以往不同，这线索有何用，那恶贼不使匕首换了剑，那他如今何处？”
 
苏小培又凑过来跟冉非泽嘀咕了几句，冉非泽刚要说话，司马婉如冷道：“苏姑娘自己不会说话吗？”
 
苏小培被噎得，她这不是看人多怯场嘛，想让冉非泽来说会靠谱一点，而且他说得多好，那一条条的，把她都镇住了，真是观察入微，相当细心。他把她昨天说的观点吸收了，确实是找到不少关键又有力的疑点。要不是司马老爷打断了，后面他就该说她的那部分了。
 
如今被司马婉如点了名，苏小培一时之间倒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她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坐直了，看了看冉非泽。
 
冉非泽道：“既是二小姐问了，你就好好说说吧，说些能听懂的。”
 
又来了，这话怎么这么耳熟。秦捕头侧目，说些能听懂的，这话说得，让他也想听听这苏姑娘能说出些什么来。司马老爷的问题，不好答啊。

第 33 章
 
苏小培颦眉思索了一会，开口了：“请问二小姐与大小姐，相貌生得像吗？”她没去看过尸体，不知道那大小姐的长相。
 
司马婉如一愣，让她说话她反而问起问题来了？她心中不悦，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好发作，只硬板板答了：“像。”
 
苏小培点点头，又道：“二小姐美丽大方，个性爽直，姐姐一定也是这般吧？”
 
她不说正事，反倒拍起马屁话起家常来了？
 
众人疑惑不解，司马老爷有些不耐，但苏小培软声细语，姿态放得低，又是夸赞自家女儿的，他心里犹豫，且就忍下了。
 
司马婉如咬咬唇，冷冷答：“姐姐可比我好。”说完这话，似勾起伤心，最后那“好”字竟哽住了。
 
司马夫人握住她的手，把话头接过去：“清儿温柔体贴，身子羸弱些。如儿爱武，清儿也闹着要学，可她身子不好，不能象如儿这般。如儿拜师学艺，清儿在家里也常常研习，这几年，身体倒也大好了些。”越说越伤心，司马夫人的眼眶红了。
 
“说这些个做什么？”司马老爷终是没忍不住，喝斥了自家夫人一句。
 
司马夫人被这一喝，闭口再不言。
 
苏小培也不介意，她点点头，道：“司马老爷，夫人，大小姐与二小姐相貌相似，身体状况、个性和行为举止却是不同。如若丫环来报，说小姐生病了，你们也许最先想到的会是大小姐病了，因为她身体不好，可如若报的是小姐在外头把人打了，你们最先想到的也许是二小姐干的。”
 
冉非泽轻咳了咳，举例子说别人家小姐在外头打架，真是不得当。
 
苏小培被他提醒，也知道话里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不过一时没领悟哪不好，但她也很快把话转开，继续说：“也不知两位小姐绣花做菜，哪个更拿手。可无论是什么，当事情发生后，老爷夫人能够用对女儿们的了解，来判断这事谁做的。也许不百分百……我是说，也许十成十的准确，但是有根有据，有一定的把握。”
 
司马老爷皱着眉头，有些闹不清她说的这个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假如，我是说假如，大小姐很渴望能像妹妹一般好好习武，但老爷夫人不同意，于是有天大小姐便离家了，根据大小姐离家前的行为举止，老爷夫人在去往二小姐拜师学艺的途中就能找到她。而假如一个丫环说家里母亲重病，但府上规矩不准回家，有天这丫环不见了，老爷夫人派人到她家里找，十之八九就能找到，她只是想看看母亲。”
 
苏小培话说得慢，语速音量充满诱导，大家不觉都认真听下去。
 
“每一个人，做的事，说的话，都有可判断的地方，他们要去的地方与他们心里的欲念有关。小姐想习武，那去丫环家中是找不到她的，丫环想探望母亲，那去二小姐拜师学艺的地方，也是找不到的。老爷、夫人，寻找恶贼的下落，与这道理是一样的，我们得分清他是小姐还是丫环，才能判断他要去哪里，知道他要去哪里，才能沿途布局，截堵擒人。”
 
屋子里静默，众人都不说话，但大家都听明白了，这话说得浅显，但事情都是清楚明白。
 
司马老爷噎了一噎，最后道：“那如今知道他是谁了，姑娘和大人们又打算到哪里擒他？”
 
“不，我们不知道他是谁。”苏小培清清楚楚地说：“方才秦大人与冉壮士所说的事，其实只是简单的一条，杀害小姐的，不是那连环案犯。”
 
这话惊了四座，大家动容惊讶。
 
秦捕头转头望了过来，他方才那话有这意思吗？他可没说过杀害司马大小姐的不是马征远。
 
苏小培道：“以往的案子里，罪犯凶残，以羞侮凌辱为目的，而大小姐这案子，一剑穿心，下手痛快，可以说，也许凶手并不想她太痛苦。大小姐会武，没有挣扎抵抗，要么是被制住了，要么是她认识凶手，她不知道他会动手所以没防备。方才秦大人与冉壮士说了许多此次凶手的举动与以往案子不同的地方，我就不多谈了。我只再说一点，听仆妇说，发现小姐的时候，她的衣衫不整，但只是腰带除去，衣襟拉开，半点肌肤都没有露，所以实际上，衣衫真是只是不整而已，这说明，凶手并不想羞侮她，他要的，就是大小姐死而已。”
 
司马家的人目瞪口呆，官差们也是万没想到，她居然有这样的猜测。
 
“这次凶手，与那连环案犯不是同一人。唯一与连环案犯做的事一样的，就是他削掉了小姐的头发。这一举动，说明他想嫁祸。如今悬赏满天飞，人人都知道有个杀人不眨眼的恶贼专挑富家小姐下手。至于案子的细节，应该也与有关我的传言那样——坊间盛传。这凶手听了一二，认为这是一个好时机，他只要照着这案犯的举动，将小姐杀了，削了头发，弄乱衣衫，那人人都会以为是这连环案犯干的，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脱身。只是削发容易，凌辱一个清清白白的弱女子却不是谁都能下得了手，于是他学了表面功夫，他觉得这样就可以瞒过去。”
 
司马老爷咬紧牙没说话，他竟然觉得这个分析很有道理。可如若真是这样，那就是说，并非那恶贼随意挑选下手目标，而是针对他女儿来的？针对他司马家来的？
 
“你说的是真的？”司马婉如抖着声音问，双手已握成拳头。
 
“关于这点，我敢打包票。”苏小培的语气坚定无比。“丫环想冒充小姐，换得了衣妆，学得了说话，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气度学识。罪犯想模仿罪犯，可以，但掩不住那颗犯罪的心，他们的欲念不一样，他们能办到的事就不一样。”
 
“所以，是另有其人？”司马老爷终于开口。
 
“确是。”秦捕头这回答了，这苏小培的话，他信了！
 
“所以我们不能被他是连环案犯的假设蒙骗了，一切，都得重新开始推想。”苏小培趁热打铁。
 
秦捕头点头，把话头接了回来：“司马老爷，家中仆役，往来人客，小姐平素交往的朋友，小姐是否与人有怨，贵府上是否与人交恶，凡是有可能涉及的，还请司马老爷多想想。”
 
“我的儿啊！”司马夫人此时反应过来了，捂嘴又痛哭起来。司马婉如扶着她，轻抚安慰。
 
司马老爷一时之间也想不到，眉头紧锁，心乱如麻。
 
府尹出声安慰，让他们再好好回想，又即令司马府禁闭起来，严查仆役和出入人等。秦捕头他们几个商议了几句，决定先回衙门相议，司马府上有任何消息再随时通报。
 
一队人浩浩荡荡又回了去，司马婉如盯着苏小培的背影，咬了咬唇。
 
苏小培原以为回到了衙门秦捕头他们得与自己和冉非泽好好谈谈案情，结果却没有。
 
秦捕头与府尹关起门自己开小会去了。这给苏小培泼了泼冷水，她还满腔热情想快点破案呢，结果人家不理她了。
 
冉非泽却不介意，他是明白这官场里头自有门道，他与苏小培是外人，府尹大人与总捕头自然得好好再商量怎么办。他安慰苏小培说这样也好，他们可以先逛逛街市。
 
“壮士有银钱能逛？”她可是还记得他那十五个铜板。
 
“没钱银也能逛，长长见识。”冉非泽一本正经答。
 
苏小培脸要黑，这人，是在说她没见识？
 
白玉郎凑过来，问：“大姐，是第一次进城吧？”
 
苏小培的脸这回是真黑了，硬板板地答：“是。”她还真是第一次进“城”！
 
“冉叔说得对，没钱银，看看也好，长长见识，好歹宁安城也是个大城，许多玩意儿乡下地方没有。”
 
真是热心肠的小捕快啊，苏小培都没精神搭理他。
 
最后街市是没逛，两个穷鬼加一个正经公务员回了客栈吃午饭。这是在冉非泽有意无意的用力暗示下，白玉郎小捕快掏的腰包。
 
苏小培很高兴，跟着冉非泽一起占别人便宜她觉得真是舒爽开心。
 
席上，被占便宜的那人问她了：“大姐，你真那么肯定杀了司马大小姐的不是马征远？”
 
“对。”苏小培爽快答。
 
“可如若猜错了呢？”白玉郎被苏小培白了一眼，改口道：“如若案犯一直没逮到，司马家怪罪下来说是大姐猜错了呢？”
 
嗯，这个可能性倒是有的。苏小培看看冉非泽。
 
冉非泽一点都不烦恼：“破案捉贼是官府本分，与我等小百姓何干？”
 
能撇干净？苏小培怀疑地看他。
 
冉非泽咧着嘴笑：“我等小民只是出谋献策，官差大人们是凭自个儿本事断案擒贼，如若真要冤我们，我们就跑啊。”
 
跑？这么没气节没担当的！
 
“冉叔！”白玉郎叫唤，很不赞同。
 
冉非泽眨眨眼，冲苏小培说：“包袱一背就可以走了，房钱都不用付，快得很。”
 
“那得带上我。”
 
“那当然。”冉非泽完全当白玉郎不存在，“我带姑娘来的，自然带姑娘走。我们可先奔白家庄去，那有我故人撑腰，官差不能把我们如何。”
 
白玉郎在一旁垮着脸。叔，故人之子就在一旁坐着好吗？还帮你付了饭钱。
 
苏小培看着白玉郎那样就好笑，哈哈哈笑出声来：“太好了，就这么办。壮士真是仗义！”
 
“那当然。”冉非泽一本正经，“待官差退了，该送姑娘去庵庙还是押在白家庄还人情那是后话。”
 
“喂！”怎么转眼又变挤兑她了？苏小培横眉竖眼。
 
“姑娘又叫唤了。”冉非泽还是正经脸，“不雅不妥，以后莫要如此吧。”
 
哈哈哈哈，这回换白玉郎笑，苏小培瞪他，又想瞪冉非泽，眼睛真是忙。
 
三个人笑闹了一阵，饭吃完了，秦捕头却是差人来唤，要找苏小培和冉非泽去衙门议事。
 
苏小培三人又散着步到了隔壁衙门。苏小培想着该是要商量怎么追凶了，于是进门前端正了脸色，在心里盘算了一遍这案子的细节。
 
进了门去，秦德正果然一脸严肃，开门见山地说了，他与府尹大人商议过了，这案情确有蹊跷，十之八九便是苏小培推测的那般，所以接下来，他们会调整探查的方向，两个案子都得抓紧，他希望苏小培能继续参与，分析出更多线索来，帮助他们将两个案犯都抓到。
 
苏小培点头，正打算表表会好好干的决心，冉非泽却插话了：“大人，马征远一案，提供有用抓捕线索者赏五两银，如今虽未抓到，但我与苏姑娘提供的线索可不止有效这么简单，如今再加上司马府一案，两案一并，赏银的事还是再谈谈吧。”
 
秦德正一呆，他一心扑在案子上，哪曾想过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俗物？但冉非泽这么一提，他一想那也是应该，忙一口答应：“五两赏银自是会兑现，冉壮士请放心。”
 
苏小培大喜，可冉非泽却一脸为难：“大人，提供线索五两银，如今，却不是指一指人在哪里这么简单，劳心劳力又费时，我与苏姑娘本还有寻人要事，只是大人这边奇案压身，我等义不容辞，但俗人俗物，也是要住宿饮食，五两银，确是不合宜了。”
 
秦德正又是一呆，他办案行，讨价还价还真不行，而且谁料到在谈抓凶这么严肃又正义的事情时候，会有人谈钱这种俗物呢？
 
苏小培这边却是精神一振。
 
坐地起价！壮士当真是太潇洒了！人才！
 
她赶紧正襟危坐，用力点头。
 
秦德正看看苏小培，又看看冉非泽，无奈问：“那多少合适？”
 
“十五两。”
 
“五十两！”
 
苏小培和冉非泽同一时间答，但冉非泽说的数让苏小培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咬了。
 
她开口前还犹豫了四分之一秒提价三倍会不会太过分，结果看看人家，直接往十倍喊的！
 
果然是壮士！
 
苏小培看了看冉非泽开黑价还一脸正气又坦然的样，庆幸自己刚才因为不好意思所以声音比较小，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她转向秦捕头，重复了一遍：“五十两。”

第 34 章
 
秦德正还算镇定，这五十两报价虽出乎他的意料，但也没让他大惊失色，他想了想，道了声“稍待”便出了去。
 
苏小培有些不安，这种事她没什么经验，一向都是别人给她多少她就接受，不过她事业一帆风顺，确实也没人亏待过她。如今讨价还价，秦捕头却走掉了，她赶紧凑过去低声唤了声“壮士”，打算先跟他商量好底价是多少，一会要是秦捕头提了异议，他们两人也好口径一致。
 
可冉非泽一点不着急：“姑娘莫慌，这宁安城可不是石头镇，官府富得流油，五十两，他们出得起。捕头大人脸皮薄，府尹大人急求结案，区区五十两，断不会拒绝的。”
 
“哦。”苏小培又坐直了。好，信他。
 
就五十两咬死不放松。
 
过了一会，秦捕头回来了。就如冉非泽所料，秦捕头没在钱上纠结浪费时间，一口答应了。说如若能顺利捉到两个案犯，把案子破了，就付他们五十两。
 
“如若只逮着一人呢？”冉非泽却又说，“破了一个，就付一半吧，二十五两。”
 
秦捕头一愣，但还是痛快答应了：“成。”他方才与府尹大人商议，府尹只求速破此案，花钱都是小事。
 
冉非泽有了这话，满意了。
 
苏小培佩服啊，那马征远原来是值五两的，现在绕了个弯，变二十五两了。原来讨价还价是这么玩的。
 
秦捕头咳了咳，把苏小培的注意力引了回去。“苏姑娘，我等已在城门各处设卡，官差们也会加紧城中的搜查，司马府那边，就等他们的消息，我也派了人乔装打扮，盯好府门，看这两日是否有可疑人等进出。”
 
苏小培点点头。秦捕头问：“姑娘这边，有何打算？”
 
“我打算，向秦大人建议，把马征远的悬赏告示全都撒了。”
 
“撒了？”秦德正一愣，而后恍然，“姑娘不必担心，姑娘与冉壮士的赏银与这告示无关，无论是否旁人提供了缉凶线索，只要抓到人犯，姑娘和冉壮士都会拿到赏银。”
 
苏小培也愣，这是想到哪里去了？她笑笑，捕头大人的思维方向还真是被冉非泽带跑了。
 
“大人，撒告示与赏银无关。马征远这人，母亲改嫁后，就再得不到关怀关注，他在继父家中身份尴尬，其他兄弟姐妹都看他不起，仆人们也对他疏忽不敬。之后他恋上妹妹马瑶，那是家中唯一对他表示关心的人，但这段感情不可能有结果，马瑶迫于压力，为了让他死心，主动要求出家为尼。至此，马征远的精神世界就崩溃了。”
 
这时冉非泽咳了两声，苏小培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道：“我是说，马征远从未得到关怀，无人在心里看重他，他好不容易有个希望，却又破灭了。他想要的永远得不到，这时候他就打算报复。白捕快说，马征远最后一次去见马瑶时，说了一句‘你等着’，接着，他便开始了在各城犯案。”
 
秦德正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苏小培接着说：“他犯案之后，人人惊恐，处处议论，他一下子得到了满足。他得不到的女人，通过这样的方式得到了，他惩罚了她。从前他饱受欺凌，现在人人怕他，他充满了自信。这就是为何官府做了悬赏告示到处张贴他还敢继续犯罪。他要的就是这个，这件事越张扬越好，大家越怕他越好。官府的悬赏，是在帮他宣扬，是在给他鼓励。所以，悬赏告示必须从各城撒下来。”
 
秦德正从来没想到这一层，他敛眉深思。
 
苏小培又道：“司马小姐的案子，那个凶手想嫁祸给马征远，这个意图非常明显。按理，如果这案子官府认定是马征远干的，那官府该是加大对马征远的搜捕悬赏，可官府没有，反过来，还把马征远的悬赏令给撒了。如果凶手隐藏得很好，从司马府里能得到消息，知道官府并没有怀疑马征远这便罢了，可如果他不知道，那官府的这个举动会让他猜疑，刺激他，一旦他有所动作，露出马脚，那我们找到他就更容易些。”
 
秦德正觉得有理。他道：“府尹大人嘱咐了司马老爷有关案情切不可外露。今日我们在司马府堂厅议事，也没让仆役下人们靠近，这事对外该是能瞒得住。若我们宣称凶手便是马征远，让那凶手放松警惕又如何？这样，许是他更易露了马脚。”
 
“大人若是想让真凶放松警惕，势必得大肆宣扬凶手是马征远，如若消息传入马征远耳里，却是会激怒他。他的光环，我是说，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有人冒充他，有人在抢夺他的荣誉，他为了证明自己，也许会使出更激烈的手段来证明，看，这才是我，我是独一无二的。”
 
这时候冉非泽插话了：“照姑娘这般说，如若撒了悬赏令，马征远觉得自个儿未受瞩目，那他会否做出些更出格的事来引起注意？”
 
苏小培点点头：“所以大人不但要撒悬赏令，还得发一道封口令。就说马征远一案，事关机密，不得再议。一旦发现，重罪处置。”她说完，皱皱眉，不知道这地方言论自由受到保护吗？
 
她看看冉非泽，冉非泽点点头，说明这事可行，看来乱说话就抓起来还真有啊。
 
冉非泽对秦德正道：“大人，光有令怕是还不够妥当，派些人演出戏，把这事坐实了。让官差们在酒楼里吃酒论事，说到这案子便相互噤口，似有意无意道大人严令不可议，让周围人知道。小贩平民间平日谈话，也把这事传下去。这样，那马征远才会知道，无论他做什么，他的事绝不可能再传开。”
 
秦德正看向苏小培。苏小培点头：“冉壮士说得对。”没有媒体的时代，也只能如此吧。
 
“那马征远看无人再议他，又会如何？”
 
“大人在泽城那边再加派人手吧。”苏小培道。白玉郎告诉她查到马征远的家人后便与当地官府做了通报，让那头严密监看，就苏小培看来，这一步还得让官府更加重视才行。
 
“你是说，他会回家去？”
 
“其实他终究会走到这一步，就算我们不做这些事，他最后也势必会回去的，早晚而已。他最想威慑住的，最想报复的，并不是这些他不认识，无关紧要的人，在陌生人身上得到的满足只是一时的。他最后会发现这些不足够，他最想看到的，是那些真正伤害过他，让他痛苦的人，在他面前象那些受害者一样恐惧、哀求。”苏小培道：“大人，我们做的，是把这一步提前了。没有人再讨论他的事，他风光不在，没人帮他把他的威风传颂回去，那他就得自己来了。”
 
秦德正苦思，最后喃喃自语：“他犯案的这些城，确实是围着泽城打转。那悬赏令，在泽城也贴了。”
 
苏小培没插话打扰他，秦德正认真想了好半天后，终是一抬眼，大声道：“好，如此，就听苏姑娘的，先这么办！”
 
三个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而后秦德正把苏小培和冉非泽请到了隔壁，与他议事的屋子隔了一道门。接着他把几个亲信，得力干将叫了进来，自己与他们商议了此事，照着苏小培说的意思如此这般的安排了下去。
 
大家有惊讶的，有不解的，有觉得甚有道理的，讨论得甚是热闹。苏小培和冉非泽在隔壁屋子一边听着他们开会，一边喝茶。
 
冉非泽道：“大人虽需姑娘相助，但也需立官威，布置安排，由大人自己亲自操办更妥当些。”
 
苏小培点头，并不介意这些。她听得外头谈得热火朝天，部署有条不紊，心思已经转到另一头去了：“壮士，五十两很多吧？”
 
冉非泽笑了：“算是不少。”
 
他拿着茶盅，斜睨着她笑：“十五两，嗯？”
 
苏小培脸红。
 
“小家子气。”他调侃她。
 
苏小培忙道：“我这不是不知道嘛，没经验。我是说，我经得事少，是该向壮士多学习。”
 
“学习？”
 
“是该向壮士多讨教。”
 
冉非泽咧着嘴笑。苏小培也不介意，二十五两呢，感谢他。
 
“壮士，二十五两能买得起牙刷吧？”
 
“牙枝？那自然买得起。”冉非泽忍不住又笑了。
 
这日事毕，冉非泽带苏小培上了街市，说要让她馋馋眼。他带她去了一家洗漱专卖店，里面牙刷牙膏洗浴用品一应俱全。当然名称与苏小培知道的都不一样，但苏小培看得非常开心，这就是生活目标啊！
 
她的目标居然变得这么卑微了，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苏小培一边自嘲一边算着价钱，这个要200钱，那个要300钱，这个80钱便宜，那个150钱看起来不算贵，这个居然800钱，快一两银子了，那个二两银，这算奢侈品吗？
 
苏小培对这里的钱银还没什么概念，价格在脑子里都得转一遍才反应过来，是贵是便宜也不知道，但东西是她需要的，刷牙洗脸洗澡洗头，她太想念现代的洗浴用品了。她看了半天，有些东西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也不好意思问，她决定记下这地方，等二十五两银到手就到这来消费她的古代第一笔钱。
 
晃晃悠悠出去，看到冉非泽正站在街边等她。
 
冉非泽嫌她土包子进城一脸惊奇看货品的样太丢人，加上他是明知这姑娘只能看不能买，于是他就先出来，免遭店家白眼。不过这姑娘也确实不错，他在外头都能看到店家白眼犀利，她却毫不理会，赖着不走慢慢看。想到这，冉非泽咧着嘴笑起来。
 
笑什么笑，苏小培白他一眼，正要说话，眼角却看到了什么。她转过头，见街角一宅子大门那，司马婉如正走出来。她没有多停留，很快走到街上，然后进了对面一家酒楼，不一会，她与她的几个师姐妹走出来，正朝着苏小培和冉非泽的方向来。
 
两拨人很快在街边擦身而过，司马婉如见到冉非泽和苏小培面色稍变，但没有说话，只与师姐妹们一起快速离开。
 
“她为何一脸心虚？”
 
冉非泽没答，倒是带着苏小培往司马婉如出来的那宅子走，路过那大门，看到门边“常府”二字。冉非泽道：“司马大小姐的未婚夫婿，是姓常吧？”
 
“对。”苏小培也想到了。
 
“姐姐亡故，妹妹到无缘姐夫家中拜会，失礼失节，她自然心虚。”
 
“这样不行吗？”
 
“当是两家长辈交际，女儿家自是不好这般露面。”冉非泽摸摸下巴，“官府那头，一直没提到这常府吧？也不知，他们与司马家除了那差一点就成了的姻亲，还有何关系？”
 
苏小培当然也不知里面的关系。他们回了衙门后，冉非泽找了秦捕头说这事，秦捕头记下了，与司马家有关联的，他们倒是都有计划要好好查查。
 
此后无事，苏小培就回了客栈整理她的日志，思考案情。
 
是夜，苏小培收拾好了东西，正打算休息，这时候房门却被敲响了。她以为是冉非泽有事找，打开门一看，外头站着的却是司马婉如。
 
司马婉如冷着脸，手里拿着剑。

第 35 章
 
苏小培吓了一跳，她定定神，刚想问有什么事，司马婉如却开口了：“我来找姑娘叙叙话。”
 
拿着剑来找她聊天？
 
苏小培皱眉头，司马婉如也不动，似乎就等着苏小培请她进去。
 
苏小培想了想，侧身让她进来了。
 
司马婉如进了屋，直直坐到了桌边的椅子上，半点没客气。
 
苏小培眉头继续皱，这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么没礼貌！她心里也不太舒服，说了句：“你等等。”然后转头出去，去拍冉非泽的门。
 
结果没人应。
 
苏小培想起来了，晚饭的时候白玉郎有说晚上要带冉非泽去见见他的捕快兄弟，大家伙很想认识认识他的冉叔。这不会是出去鬼混了还没回来吧。苏小培转念一想，下楼找了客栈小二，让他给烧壶茶送到她的房间，又嘱咐若是看到她隔壁的男客回来了，让他来找她。
 
小二一口应了，但对这外貌古怪的女子要让男客深夜去找她，还敢对他这外人说，实在是有些看不起，这真是有些不要脸面了。但小二没说啥，满口答应，跑去泡茶了。
 
苏小培回了房间，司马婉如还坐在那，但眉头微皱，一脸不耐。
 
“我让小二烧壶茶，我们边喝边聊。”苏小培解释道，看了看她摆在桌上的剑，过去坐下了。
 
司马婉如没说话，盯着她看半晌，忽道：“姑娘心虚什么？”
 
她心虚？苏小培抿抿嘴，对司马婉如完全没好感。
 
这时候小二送茶进来，替两位姑娘摆了杯子，倒了茶，过程中好奇多看了司马婉如两眼。司马婉如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苏小培松了口气。
 
小二倒好茶，出去了，临走把门带上。
 
这时候司马婉如又说话了：“姑娘未做亏心事又何必怕我，我没打算对姑娘如何，我过来找姑娘，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不差小二那一个人证。姑娘放宽心，我只是来问问姑娘些话。”
 
“司马姑娘通常找人叙话，都会带把剑？”苏小培确实是放心许多，她反问，刻意用了与司马婉如相似的语速语气。
 
司马婉如看了一眼她手边的剑，没答这问题，却是继续问：“姑娘言之凿凿，说杀我姐姐的凶手并非那悬赏告示中的凶犯，我想问问姑娘，那依姑娘看，凶手会是何人？”
 
“我知道的，今日在府上都说过了。”
 
“可经过一日，姑娘难道没有更精准的推断？凶手会是何身份？为何杀我姐姐？动机如何？”
 
苏小培摇头。
 
司马婉如咬咬牙，盯着她，又道：“姑娘不是能看透人的心思吗？不是从那连环案犯的举动里便能知他的底细吗？不知问问话就能知道那连环案犯没杀我姐姐吗？为何到了是谁杀我姐姐时，又不知了呢？杀我姐姐的凶犯，底细又是如何呢？姑娘推断不出了吗？”
 
她越说语速越快，竟是激动起来。
 
“司马姑娘！”苏小培唤她，打断了她的话。
 
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紧绷的身体，忽然放软了声音问：“你回来后，一直没休息吗？”
 
司马婉如不答，板着脸瞪着苏小培不说话。
 
“相比那茫然不知所踪不知何人的凶手，司马姑娘更愿相信杀害令姐的，是那个连环案犯吗？这样，起码事情清清楚楚，不必总在心里惦记着，不知仇家是谁，对不对？”苏小培盯着司马婉如的脸，“其实你觉得我的话有道理，但你不甘心，是不是？如若凶手另有其人……”
 
苏小培声音放轻了，拖长了最后一个字，停下了。
 
静了一会，她又问：“司马姑娘，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
 
司马婉如别开眼，避开苏小培的目光，过了一会问：“苏姑娘，我爹爹今日找了人验了，姐姐确是没中毒。她没呼救，没有挣扎，那不是被人点了穴，便是认识的人，她没有防备，对吧？”
 
苏小培没答，反问：“姑娘心里可想到什么线索？”
 
“我姐姐待人素来不错，未与人交恶，人人都喜欢她。”
 
“可姑娘拜师学艺，离家不是很久了吗？也许这几年令姐发生了一些事，姑娘并不知情。”
 
“我走了三年，姐姐与我时常通信，她事事都与我说，未曾提起与人有怨。从小她就乖巧听话，从不闯祸。”
 
“那姑娘呢？”
 
司马婉如猛地抬眼。
 
“姑娘闯祸吗？”苏小培问：“姑娘是否与人结怨？”
 
司马婉如瞪着她，半天挤出一句：“姑娘这话何意？”
 
苏小培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握紧了剑。苏小培静了静，又问她：“姑娘多大年纪了？”
 
“将满十八。”司马婉如又垂了眼。
 
“十八啊，不小了呢。”苏小培琢磨着，在这个年代，十八未嫁，算大龄吗？
 
“那姑娘姐姐，十九二十了？”苏小培问：“听说司马大小姐订亲的对象是青梅竹马的常公子，怎么拖这么晚才准备成亲？”
 
司马婉如瞪向苏小培，“姑娘，这般婚嫁私事，姑娘如此相议，不觉得无礼吗？”
 
“哦。”苏小培点点头：“真抱歉。”其实就她看来，大晚上拿把剑上门问话才是真无礼。
 
“姑娘对常公子了解多少？你与他也是青梅竹马吧，就姑娘看来，他与你姐姐感情和睦吗？”
 
苏小培这话都没问完，司马婉如已经跳了起来：“姑娘！我姐姐尸骨未寒，姑娘这话如何问得出口？”
 
苏小培往后靠了靠，仰头看着她。
 
司马婉如吐口气，稍稍和缓情绪，“姑娘说话当谨慎。”她一把抄起她的剑，像是打算走了，可却又说：“姑娘，今日我去常府，只是想与常大哥说说我姐姐……还望姑娘莫要张扬。姐姐遭此不幸，还望姑娘顾念她的闺誉。”
 
苏小培点点头。
 
“请姑娘代为与冉壮士也招呼一句。”
 
苏小培又点点头。
 
司马婉如低下头：“如此，打扰姑娘了。”
 
她转身要走，苏小培却叫住她：“司马姑娘，我还有一个问题。”
 
司马婉如皱眉转身。
 
苏小培问：“令姐之死，姑娘为何愧疚？”
 
司马婉如的脸色顿时一变，但很快又板起脸，昂了下巴，盯着苏小培道：“我因事耽搁，迟了一日归家。如若我早点回来，姐姐与我亲近，那晚我们定是睡一铺聊一夜的话，她不是孤身相处，也许……这事就不会发生了。”
 
苏小培没说话，司马婉如咬牙问：“姑娘还想知道什么？”
 
她想知道的还多着呢，不过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机会了，苏小培笑笑，客客气气答：“夜深了，姑娘回去一路小心。”
 
“多谢姑娘。”司马婉如冷着脸转身走了。
 
苏小培没起身送她，自己坐屋里看着茶壶发呆，仔细把刚才的对话回想一遍。过了好一会，她跳起来，要去拿纸笔把想法记一记，门口却传来声响。苏小培一愣，直觉是冉非泽回来了，赶紧跑去开门，刚到门口，门被推开了，一股酒气涌了进来，却是一个醉汉。
 
苏小培不认识。
 
司马婉如走的时候，她没起来锁门，一时疏忽，没想到却会有人这样闯进来。
 
那醉汉看见苏小培有些惊讶，嘴里嘟囔着道：“怎么是个姑子？”但很快又咧着嘴笑，反手把门一关，伸手一把摸上了苏小培的脸：“姑子也好，刚还俗就想爷们疼了？”
 
真恶心！苏小培又惊又怒，一挥手打掉那人的臭爪，喝道：“你是谁？滚出我屋子！”
 
那醉汉被打得有些疼，却不走，还猛地抱过来，臭嘴往苏小培脸上拱：“逗爷玩呢？来来，爷让你舒坦。”
 
苏小培放声大叫，用力将他推开：“滚，我叫人了！”她声音很大，但没听到门外有人过来。
 
醉汉被推到墙上，后背撞得生疼，这下是恼羞成怒，一巴掌挥了过来：“贱货，敢打老子！”
 
苏小培这次有了防备，火速退了两步躲，那醉汉被苏小培躲开了更怒，骂了句脏话又扑过来。苏小培比他更怒，她知这么缠斗她不是一个大汉的对手，于是果断一脚就踹他胯下。醉汉万没想到一女子会出这种损招，正被踢中，惨叫一声，抱着肚子下面蹲了下来。
 
苏小培踹完就开始尖叫，冲向门口大喊“救命”。
 
刚进客栈门的冉非泽听到声音火速冲了进来，看到门打开，屋里是抱着命|根子倒在地上嗷嗷叫的醉汉，和站在门口毫发无伤放声大叫的苏小培。
 
冉非泽愣住了。
 
苏小培见他来了，闭上了嘴。
 
这时门外围过来好些被苏小培的“救命”喊过来的人，张头探脑。
 
屋里醉汉这会缓过劲来了，手还抱着命|根子，却冲苏小培喊：“贱娘们，敢踢我！”
 
冉非泽问：“怎么回事？”
 
“他闯进来欲非礼我。”苏小培搓搓脸，恶心得想吐。
 
“是这贱娘们叫我进来的。”
 
“少他妈放屁，去你|妈|逼的。”苏小培气极，爆粗话。
 
冉非泽扭头看她：“何意？”
 
“问候他母亲。”
 
冉非泽没懂，但想来定不是什么好话，也不问了。他迈前几步，将那醉汉拎起来。醉汉大声嚷嚷：“就是她叫我来的，小二哥可做证！”
 
给苏小培送茶的小二抖抖缩缩站出来，摇手道：“不，不，我就是随口玩笑。”他在楼下与别的小二拿苏小培说的叫隔壁男子去找她这话逗乐，话间是有些混话，这醉汉正好在那听他们说，住的也是苏小培隔壁，另一边。听了哈哈笑，说定是等他去。小二没在意，当他也是逗笑，遂又笑了两句，没特意说苏小培等的是跟她一起来的那位壮士。于是醉汉借着酒胆，借酒装疯，就上来了。一上来看门没锁，更觉得是这个意思，只没想闹成这样。
 
冉非泽听了没说话，苏小培黑着一张脸，小二吓得发抖，自抽两个嘴巴，直道只是玩乐话，没想这住客这般犯混。
 
那醉汉这会子看情形不对，酒疯也不敢闹了。冉非泽拎起他来拖出去，又赶了众人走，替苏小培把门关上了。过了一会，他回来，敲了敲门，听得苏小培应，推开门一看，她正洗脸，用力搓得脸都红了。
 
冉非泽未动声色，问她：“姑娘找我何事？”
 
苏小培气还不顺，还想踢那恶人两脚，闻言也没应。冉非泽走进来，找了椅子坐了。
 
苏小培搓够了，用巾子用力甩盆里。
 
“姑娘可有受伤？”虽然看她很有精神，但还是关心她有没有吃亏，但这事不得体不好直问，他换了个说法。
 
“没。”苏小培转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了。
 
冉非泽不再说什么，耐心等她。
 
“我觉得我真蠢，真是蠢毙了。”苏小培冷静下来，实在是有些难堪。这事虽是那醉汉的错，但根由却是她对外举止言谈不得体招惹的。在那些人心里眼里，她怕是又粗俗又不要脸吧？她觉得很有些难过。
 
“姑娘为何找我？”冉非泽装没听到她的自责。
 
苏小培揉揉脸：“司马二小姐来找我，拿着剑，她凶巴巴的，我就有些慌，去找你，你没在，我就想了个办法，让小二给送壶茶来，又叫他留心若是见你回来了，让你来我这找我。我想让小二看见司马姑娘，好歹有个人证，她就不敢怎样了，若还不行，你回来了，来找我，我也踏实些。”
 
冉非泽给她倒杯茶。“司马姑娘找你何事？”
 
“也没什么，我想她大概主要目的是想让我别把今日看到她从常府出来的事张扬出去，还让我跟你说一声。但她也说了一些别的，我们聊了聊，我是说，我们叙了一会话。”
 
“姑娘可曾看出有何不妥？”
 
苏小培舒口气，稳了稳心绪。“有的。我觉得，她姐姐的婚事有些问题。她们与常公子青梅竹马，要订亲成亲，不是该早点办吗？壮士，女子十八|九岁未婚，是不是年纪算不小了？”
 
“确是。但十八|九才成亲的，确也不少。”意思是，这个算不得疑点。
 
“司马二小姐很紧张，有些人一紧张，就用板脸冷酷来伪装，但我知道她很紧张。她藏有秘密，她喜欢用反问句，这是躲闪和心虚的表现。尤其当我问她是否闯祸，她反问我这是何意。我问她姐姐与常公子青梅竹马，为何这么迟才成亲，她反问我不觉得无礼吗。我问她对常公子了解吗，他与她姐姐感情如何，她反问我如何说得出口。”
 
“姑娘的这些问题确实……”冉非泽想着怎么形容，“嗯，不太合礼数。”
 
苏小培抿抿嘴，她觉得没什么的话在这里总是不合礼数。想到跟小二说的话被他们那样侮辱耻笑，她又觉得恶心起来。
 
“姑娘觉得司马姑娘有何不妥？”冉非泽拉回她的注意力。
 
“我说了，她有秘密，所以她常用反问来躲避，而我刚才说的这三次反问，不但躲避，而且有攻击性。她在用愤怒攻击指责来拒绝回答，这三个问题刺中她了。这是关键。她疲倦、暴躁、掩饰，她很愧疚。”
 
“愧疚？”
 
苏小培点头：“这个我直接问她了，她说她耽搁了，晚回来一天，如果早回来她姐姐也许就不会死了。”
 
冉非泽摸摸下巴：“姑娘觉得她这话说谎了吗？”
 
“不好说。”
 
冉非泽瞅她一眼，苏小培耸耸肩：“我又不是微反应专家，我只懂些皮毛。”
 
冉非泽撇眉，露出“又听不懂了”的神情。
 
苏小培摆摆手，“就是我本事还不够。但我知道，她非常希望我能相信她这句话。这意味着，就算这话她没撒谎，这也不是全部的原因，这后头还有事。”
 
“姑娘。”冉非泽忽然说：“姑娘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何来蠢到毙之说？”
 
苏小培眨眨眼，察觉到他在安慰她。心头觉得温暖，蠢到毙这个词他说出来怪怪的，她有些想笑。
 
“不过，蠢到毙是哪个毙字？是蠢到极致之意吧？”
 
苏小培真笑了。
 
“壮士帮我揍他了吗？”
 
没头没脑来一句，冉非泽却能听懂。
 
“嗯，揍了他好几拳。他不敢还手，收拾包袱退房了。”
 
“为何退？”
 
“我在他面前把一杯子捏粉碎，他大概怕是要不滚我会捏别的吧？”
 
苏小培哈哈大笑，握了拳头比划着：“我真该多踢他两脚，重重的！”
 
“咳咳。”冉非泽清咳两声，正经脸。
 
苏小培斜睨他，这人又该说什么此举不雅姑娘莫要如此吧之类的话了？
 
“姑娘。”他果然开口了。
 
“做甚？！”苏小培继续斜睨他。
 
“此举不雅……”
 
哼，她就知道。
 
“可如若再遇上这类事，姑娘但用无妨。”
 
咦？
 
苏小培愣头看冉非泽，冉非泽冲她笑。

第 36 章
 
冉非泽的笑容温暖，苏小培看着，不禁跟着他一起弯了嘴角。
 
笑完了，由衷感慨。
 
“壮士。”
 
“做甚？”
 
“我……幸亏遇到了壮士。不然，也不知如今流落何方。”
 
冉非泽咧嘴笑：“姑娘知感恩惜福，我心甚慰。”
 
苏小培顿时僵了僵。这臭屁得，太破坏气氛了。
 
两个人对坐着，看着对方无话，最后不由得又笑。
 
“壮士今晚见了捕快们，可有何趣事？”苏小培说话留心了用词，她闹了太多乌龙，真得检讨检讨了。
 
“趣事倒是有的，不过姑娘不宜听。”冉非泽道：“正经事也有，这倒是可以告之姑娘。”
 
苏小培黑线，那不宜听的趣事，莫非这世界男人们聚一块也会讲荤段子？
 
“好吧，正经事说来听听。”
 
“今日晚些时候，司马家二小姐的师姐妹们离开司马家返回师门去了。”
 
苏小培有些惊讶：“这么快？我们今天不是才看到她们一起逛街市。”
 
“司马二小姐怕就是借着与师姐妹出门的机会去的常府，带师姐妹们逛了逛，又因家中丧事，请客离家也属常事。不过方才姑娘说二小姐耽搁一日回府，这耽搁何事，倒是可以查查。”
 
“查这个？”苏小培想想，“那明日与秦大人说说，我们再去司马府看看。”
 
“明日去是无妨，但我觉还有一更好的办法。”冉非泽道：“司马二小姐的那几个师姐妹离开司马府，也是好事。她们走了半日，离不得太远。我一会去找老六，让他快马加鞭追上。那几个姑娘与二小姐一同回来，路上有何事，她们定是知道得清楚。从途中脱队潜回，行案后再归队，与众姐妹一起再归家，这日程行踪，倒也是瞒得过去。”
 
“壮士怀疑二小姐？”
 
“不乱怀疑。只未解这事，探究明白也是好的。”冉非泽道：“今日秦捕头带着捕快们还去了几家与司马府走得近的，当中包括了常府。常府为这亲事做了许多准备，礼书已下，聘礼已过，就等着数日后拜堂。只没想，如今拜堂之日要变成司马大小姐的头七。常府中各人在大小姐受害那晚均在家中，也未曾想到有何可疑之人。我与老六打听了，常大公子与司马大小姐的感情和睦，结亲一事是他提的。父母乐见其成，于是两家一商议便定下了，很快换了庚帖定下婚书。”
 
“感情和睦为何要等大小姐十九二十了才提亲？不是青梅竹马吗？中间还有何波折？大小姐和常公子在结亲之前，是否还与旁人有瓜葛？”
 
冉非泽笑笑，他也是问了同样问题，所以，倒是知道。“定亲是在三年半前，那时大小姐十六，正是适婚的年纪，可定下亲事之后，常公子却又改了态度，说是大丈夫以立业为重，再等等。两家长辈虽有微辞，但亲事已定，倒也心安，便半催半应着，这事便拖到如今。”
 
“壮士，那常公子可会武？”苏小培忽然问。
 
“会。这宁安城中最大的武馆，便是常家舅子罗奎的营生。常公子从小便跟着舅舅习武。司马家的两位小姐，也是由那罗家武馆的师傅教导武艺，而后二小姐离家，拜在了明秀派门下。”
 
冉非泽说完，等了等，看苏小培没说话，便问：“姑娘怀疑常公子？”
 
“不乱怀疑，倒是想见一见他。主动求亲，定下亲事却拖几三年多，依壮士看可是怪事？”
 
“是有些怪。不过听说这常公子一表人才，有礼有义，凡识得他的都赞誉有加。这几年他勤恳卖力，将家中几个铺子打理得蒸蒸日上。而这结亲迎娶之事，也是他主动提的。”
 
“所以他主动提亲，然后拖延婚期，如今又主动定了成亲，然后成亲之前，未婚妻子丧命？”苏小培歪歪脑袋，“我更想见见他。”
 
“那我与秦大人说说。”
 
“嗯，若是不必到常府见就更好。找个能叙话的，安静的地方，单独叙叙。”苏小培对自己成功用上叙话这词感到满意。
 
“姑娘。”
 
“嗯？”
 
“男女独处，落人话柄。”
 
“啊。”苏小培恍然。“你是说秦大人不会安排，会瞧不起我，觉得我无耻？”
 
“秦大人知姑娘所为，倒还好。只那常公子，怕是不肯赴约。但凡有讲究的男子，自会忌讳这些个。听说那常公子极为守礼，故有此一猜。”
 
“哦。”苏小培看看冉非泽。
 
冉非泽笑：“我乃江湖粗人，太讲究便没法过了。”
 
苏小培用力点头：“壮士别太讲究的好，不然我也没法过了。”
 
两个人又相视一笑。苏小培道：“壮士可与秦大人说，让秦大人约常公子，我在旁作陪。”
 
冉非泽点点头。
 
苏小培又道：“把司马二小姐也约上吧，不同的时间，莫告诉他俩。与司马姑娘就说是我约她聊聊凶嫌之事。我想瞧一瞧，司马姑娘遇见常公子时，会发生何事。”
 
冉非泽想想，又点点头。
 
“壮士，若我要猜常公子可能喜欢二小姐，但不知为何定亲定成了大小姐，二小姐许是有情，伤心难过，于是离家避开此事。这样算不算无礼？”
 
“自然。”冉非泽点头，“姐夫与小姨子动情，有伤风化，且又是丧事人家，关系微妙，若无证据，信口胡言便是大不敬。姑娘思维敏捷，但言辞之间，还需谨慎。”
 
苏小培看着冉非泽，这壮士先生分明跟她一般猜测，但确实说话比她谨慎多了。她暗自叹气，若是在现代，这些人早被请到局里头喝茶协助调查了，什么尖锐无礼的问题都早问完了，哪象这里这样。
 
但入乡随俗，她还是早点学习适应的好。她也得多留心，在现代这类问题引来发怒反应也许是心虚，但在这里也许是她太出格太无礼引来真怒，这些不同，她也得暗暗在心里盘算计较。
 
苏小培点点头，谢过冉非泽提醒，两个人把待办的细节商量好。冉非泽说他要出门去找秦大人和白玉郎说这些事，让苏小培关好门窗。他说他会嘱咐好店家，不会再让人轻忽她。
 
嘱咐又叮咛，还查看了她屋里短缺什么，临走又看了她的门，让她当他面锁好，他这才走。
 
苏小培把日志补充记上，收拾好上了床。夜深人静之时，心中再次感恩，幸好她遇到了冉壮士。算是她不幸的穿越旅程中的大幸吧。
 
第二日一早，苏小培与冉非泽吃过早饭，信步行至衙门。秦德正已经办公多时，此刻正在院子里叮咛几名捕快，见得苏小培来了，忙招呼：“苏姑娘，这位是顾捕头。马征远的悬赏告示已经传令下去全部撤下，顾捕头今日出发，去济城监护马府及出家为尼的马瑶。附近地域，也会加紧监查。”
 
那顾捕头冲苏小培和冉非泽抱拳行礼，苏小培忙学着冉非泽的样子，也抱拳回了个礼。
 
这回没人嫌弃她的抱拳不得体，那顾捕头还说听得苏姑娘料事如神今日得见实是有幸之类的场面话，苏小培笑笑，哪里哪里地回了两句便算罢。秦德正与顾捕头又议了几句，然后顾捕头便吆喝手下那几位准备出发。秦德正转向苏小培，问：“苏姑娘还有何话需嘱咐？”
 
苏小培点头，她还真是差点漏掉了，幸而今日碰上了。她冲顾捕头道：“请顾大人交代那马瑶姑娘和马府，若是见着马征远，切莫露出惊慌惊恐神情。”
 
“这是何故？”
 
“莫怕他，可保命。”
 
“不惧他便能保命？”众人将信将疑。
 
苏小培不想解释太多，便道这说来话长，不好解释，但这确实管用，让顾捕头务必将话带到。
 
顾捕头看了看秦德正，见秦德正无异议，直点头，便一口应了下来。翻身上马，带着几个手下，拿着缉令，出发了。
 
秦德正目送他们离去，便请了苏小培进屋。几人又一通叙话，首先是说白玉郎昨夜漏夜带人去追那几位明秀派的师姐妹，询问相关司马婉如的事。然后是邀约常家公子与司马婉如问话一事，秦德正要与苏小培确认细节如何办。苏小培昨夜里已将事情想好，便如此这般的细说，秦捕头点头答应。派人着手安排。
 
这日，该进行的调查衙门方面如火如荼地进行中，下午，苏小培依旧扮成衙役模样，与冉非泽、秦德正三人坐在茶楼里等常君。苏小培提议不要选常府也不要衙门，最后秦德正定下了这里。楼上拐角的雅间环境不错，僻静安宁，对街的外窗可看到茶楼大门街景，雅间窗格看出去，还能看到楼梯动静，苏小培觉得地点真是相当不错。
 
等不多会，常君带了位小厮上来。苏小培从窗格往外看，注意到那小厮手中抱着剑。她询问地看了一眼冉非泽，冉非泽轻声与她道：“那是侍剑小童。习武者随身佩剑，是为身份象征。江湖上自不用说，高门大户的公子也喜带剑，一是用华丽装饰的剑显尊贵，二是带着剑，显自己会武多才。”
 
苏小培撇撇嘴，暗想那昨晚司马婉如拿着剑来，她还错想她的意图了？
 
常君进了雅间，拜会了秦德正，与冉非泽和苏小培见了礼，然后将小厮支到门外等候，自己坐了下来。整个过程表现得体，端庄沉稳，加之他相貌端正，果然是副翩翩公子的架式。
 
秦德正按与苏小培商议的，问了常君几个问题。包括是否听司马婉清提过什么恼心事，有无发现她与人有怨，婚事筹办情况如何，案发当晚他在何处，是否听到过什么可疑的消息等等。
 
其实这些问题秦德正在常府时都已问过，苏小培也知道，但看秦德正再问一遍，那常君也丝毫没有不耐的表情，他微垂眼，语速平缓，认真答了。
 
这微垂眼的举动，今日冉非泽特意教了苏小培，他说说话时直勾勾盯着别人看不太有礼，江湖或是乡下粗人不讲究，一般不在意，但在高门大户，官宦人家里，对不相熟的，或客套或讲尊敬，是会垂眼帘答话。既不低了自己身份，又不会直盯着别人唐突。苏小培当时就想，自己从来都是盯着别人看，原来她是粗人，一直在唐突别人啊。
 
话说这个“有礼”举动她是知道了，所以她现在不好观察常君的眼神，也不能就此判断常君在躲避掩饰。他说话平稳流畅，但这样也是深思熟虑太有准备的表现。苏小培依旧拿不准他是太讲究礼数还是心里有鬼将所有问题答案打好了腹稿。
 
终于前面这些常例性问题都说完了，秦德正忽然闲聊似地问起常君相关司马家姐妹的事，比如小时候一起相处的状况，定亲，姐姐体弱习武他会不会操心她受不住，妹妹离家姐姐是否与他唠叨挂念，她们姐妹俩从小到大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特别的朋友等等。
 
这是苏小培特别要求的，关于问题的问法和内容也与秦德正交流过。常君的回答终于有了些变化。他不再对答如流，姐妹俩的事，他费了些时间思考，也会在意秦德正关切这些的用意。有些正经问题秦德正解释这是为了多了解司马家姐妹的状况，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线索。有些涉及私事的他就打哈哈蒙混，象是不经意问，不在意似的。苏小培觉得秦德正果然是审讯的老手，相当有经验。
 
一番话下来，费了不少时候，而苏小培心里已有了些想法。这时候冉非泽倒茶，不小心茶壶磕到杯子，这是之前商量好的暗号，司马婉如来了。
 
于是秦德正开始谈话收场，表示感谢常公子的相助等等。常君客气了一番，起身准备走了。这时他终于不再客套微垂眼帘，而是直视了秦德正的眼睛，恳切认真：“大人，司马姑娘冤死，若真凶不得惩，其魂岂能安？请大人务必将那恶贼擒住，让司马姑娘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秦德正抱拳，认真应了。这时雅间外头常君的小厮惊讶唤了声：“二小姐。”
 
常君顿时微微一震，表情一变。这时门外的司马婉如也看到了门口的小厮和屋内情景，顿时脸色也是显了五味杂陈。两个人目光一碰，司马婉如迅速低了头，常君也微垂了身，行了个礼，唤了声：“婉如妹妹。”
 
两个人行过礼，错身而过，常君回头再看了司马婉如一眼，而司马婉如僵硬着身子，没有回头。
 
常君带着小厮走了，司马婉如直直的坐着，看着苏小培三人。她还是冷着脸，没有带下人，身上还带着那把剑。
 
秦德正还是用的那招，与司马婉如扯了些原本就问过的问题。司马婉如明显显出了不耐，并且对官府这几天毫无追凶进展表示了不满。苏小培看出她跟那晚一样，紧张戒备暴躁。
 
冉非泽看了看司马婉如的那把剑，忽然道：“司马姑娘该换把剑了。”
 
苏小培认真一看，这剑看上去确实太朴实了，她是不识货，但这剑与方才常君的剑想比，不象有钱人家用的。
 
司马婉如一愣。冉非泽道：“这剑身偏短偏窄，我虽未能掂它的份量，但一看便可知这是给十四五年纪的少年用的，姑娘如今年长，掌宽掌力皆已变化，它已不合用了，我瞧姑娘握着它，已是不合手，姑娘不想换一把吗？”
 
司马婉如黑着脸，答：“说来议案论正事，如今却扯这些个，这便是官府的办案之法？大人们都没事可做了？”
 
秦德正忙把话头接了过去。苏小培和冉非泽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她又来了，攻击性反问。
 
司马婉如的谈话很快结束，因为她没心情应付秦德正，并不象常君那般配合。她冷着脸走后，大家舒了一口气。
 
苏小培道：“这会我要是说他们二人之间有情，不算无礼猜疑吧。”那相视的一眼，实在太过明显。
 
秦德正看了一眼冉非泽：“我会派人悄悄去查查那把剑。”
 
冉非泽点点头：“那剑于她该是旧物，习武之人，拿着不称手的兵器着实不合常理。剑是旧剑，剑鞘倒是有新修的痕迹。大人可让人暗地打听打听。”两人议了两句，又一起转向苏小培。
 
苏小培撑着下巴：“常公子说司马姑娘冤死，但唤二小姐婉清妹妹，虽然这里有叙话对象和语意的不同，但差别变化还是有对比的。他说到两姐妹时，用了些含糊的词，她们姐妹，大家，而不是婉清和她妹妹这样的说法，在他心里，并不把未婚妻子排在小姨子的前面。他也没有使用过所有格，我的未婚妻子之类的话。”她说到这停了停，好吧，这个世界讲究礼数，她刚才的话好象又乱用词汇了。她干脆问：“他应对的太过规矩，不象应对心爱女子死讯问询的吧？”
 
秦德正和冉非泽都皱了眉头。秦德正道：“常公子持礼相应，按说合乎情理，但就心爱女子逝世，他的反应，确实太过讲礼数了些。”之前在常府问话人人如此倒不觉得，此时单独应谈，却是觉得常君太拘谨了些。
 
“司马二小姐对他的怨气明显，他们二人所述，定是有所隐瞒。”

第 37 章
 
此后三天，案件的侦破工作并没有太大的实质性进展。一轮排查下来，没有比司马婉如更可疑的人。
 
司马婉清为人和善，确是未与人结怨，司马家和相关人等思忖数日都想不出有何人可能会害她。司马家生意火红，日子平顺，也没有什么怨敌要怒到杀人女儿泄愤的。如此查来查去，为情害人便是唯一可能。
 
秦捕头为什么觉得司马婉如比常君更可疑呢？那是因为常君虽也有古怪，但他若对亲事不满，若想改娶司马婉如，虽波折大些，虽脸面不好过，但闹这改婚一事怎么也比杀人强。况且这结亲一事还是常君自己提出的，没人逼他。而司马府与常府两家，关系向来不错，也从未听说儿女之间有什么不愉快的。甚至也没听过常君对亲事提出任何异议。
 
这些都让人觉得，就算常君对司马婉如有情，那也不必采取杀掉司马婉清这么激烈的手段来解决婚事。而司马婉如呢，她对常君有情，想嫁给他，但常君不愿退亲，两家家长也都蒙在鼓里，眼看姐姐嫁期将至，若想改变这一切，那杀掉姐姐，自己有机会取而代之想来是最大的可能。
 
可人人皆道司马家的两姐妹感情深厚，姐妹俩无话不谈，姐姐自小身子弱，妹妹甚至更疼姐姐一些。
 
但苏小培知道，一旦自己付出过许多，但最后没有得到回报，心理反差造成强烈的精神刺激做出不可能的事，那也是有的。
 
而关于司马婉如的那把剑，冉非泽与一名捕快查到了消息。这剑是城郊的一个匠器铺子所出，四年前卖的，因为制的时候偏窄偏小，太过秀气，公子爷们都不爱，所以一直没卖掉，放在铺里子许久，老板印象特别深。
 
“那是把好剑。”他看着冉非泽画的图，听了他对剑的描述，马上想了起来。“最后是常家公子买去的。他一眼就看中了，但来了三回才将它买去。我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这把剑是定情物？
 
为了得到答案，秦捕头当着司马家两老的面问了司马婉如关于与常君感情之事，司马两老大吃一惊，喝斥秦捕头的无礼和大胆妄想，而司马婉如脸色未变，瞪着秦捕头，冷冷地问：“大人觉得这个与我姐姐的死有关系？”
 
最后这事不了了之，因为秦德正没证据，就算这剑是常君送的又如何，能跟司马婉清的死扯上什么关系呢？司马婉如的冷静和应对也让他们空手而归。秦德正带着苏小培和冉非泽灰溜溜地回来了。
 
但司马婉如这样的反应也让大家觉得她更可疑。捕快们开会讨论时，甚至都揣测出了司马婉如如何向常君要求退亲换人，常君不肯，而司马婉如怒而远走，常君为此伤心遂将婚事拖延数年，数年后婚礼还是要举行，司马婉如眼见要胁不成，便偷偷回来，转而向姐姐提出要求，也许她这时候退而求其次，不再想换人，而是希望自己也能嫁，但没想到一向感情很好的姐姐却没有同意。司马婉如一怒之下，冲动下手，杀害姐姐后为掩盖罪行，就削了她的发，假扮成是被马征远所杀。
 
司马婉如冷傲无礼，让许多捕快都对其无甚好感，所以对她的怀疑一点都不吝啬。这天傍晚时分，白玉郎赶了回来，带回了一个重要消息，更让大家觉得自己的揣测是正确的。
 
白玉郎从司马婉如的师姐妹那询问到，她们入城的前一天，司马婉如的剑不小心摔了，剑鞘摔伤，司马婉如大为紧张，便拖延了行程，非要在当地找个匠器铺子修剑。众姐妹没办法，便自行游玩。当天晚饭司马婉如也没与大家伙一起吃，也不知何时回来的。第二天一早，才从房里出来，与大家一起上路。而仔细回想，大家都还真是不能确定，那天晚上，也就是司马婉清被害的那晚，司马婉如是何时回来的？
 
这一次，秦德正不敢再直接上门逼问了。什么时候回的客栈？去了哪里？这有太多的说辞可以编。况且，冉非泽已经看出那把剑鞘确是修过，所以，若是无更确切的证据，怕是上门也是无用。以司马家和相关人等对司马姐妹感情的认知度，也不会有人相信司马婉如会是弑姐凶手。
 
案子锁定了凶嫌，却陷进了苦局。
 
监视常府的捕快们没有看到什么异常动静，监视司马府的捕快们也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线索，其它地方，亦没有突破。
 
再过两日，就是司马婉清的头七，司马家上下气氛悲抑，里里外外忙着丧事准备。府尹找了秦德正，施加压力，让他务必尽速破案。秦德正一筹莫展，叫来了苏小培，问她怎么看。
 
“依大人们所见，常公子确实不必要用杀人来解决婚事，但常公子重礼好体面，退婚换亲这种事，也是名声不好吧？何况，两家的长辈能同意吗？他退了亲，那司马大小姐的闺誉怎么办？若妹妹与姐姐重情，那常公子这样有负姐姐，妹妹又如何嫁得出去？”苏小培这两天也与冉非泽讨论多次，请教了不少。“而司马二小姐这边，我还疑虑未解。”
 
“何事？”
 
“依我看，偷偷摸摸把人杀掉自己好取而代之，这不是司马二小姐想要的。她的要求更高，更纯粹。杀掉了姐姐，得到的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新郎，是因为姐姐没了那人才娶的她，这不符合她的要求。”
 
秦捕头皱眉头：“姑娘这推测，倒是觉得二小姐不是凶嫌？”
 
“我只是说有疑虑，想不透。”
 
“那姑娘可还有别的想法，现在事情胶着，倒是很难推进了。”
 
秦捕头这话刚说完，忽然外头跑进个衙役报：“大人，常府老爷夫人和公子去给司马家送丧礼，可司马姑娘与常公子起了争执，如今在司马府花园处刀刃相见，僵持起来了。”
 
秦捕头一听，火速带着冉非泽、苏小培和一干手下人赶了过去。
 
苏小培脚程慢，她跟冉非泽是最后到的，到那之后只见后花园乌央央站了好些人。下人们都被摒退了，只余家人围在那，说是刀刃相见，其实是司马婉如用剑指着常君而已。她劫持了他，逼在墙角。
 
苏小培一到，便听得司马婉如大声喝着：“你扯谎！”
 
“婉如，你信我。”常君显然被她用剑抵在脖上已有段时间，额上透汗，面色发白。
 
围观的众人都不敢逼上去前去，司马婉如的剑很利，常君的脖上已透了血丝。
 
“婉如，莫胡闹。”司马夫人连哭带叫。
 
“他扯谎！”司马婉如双目赤红，厉声大叫。
 
“二姑娘，君儿那晚确是在家中，他的小厮可做证。”常夫人也急得快站不住。
 
“扯谎！”司马婉如瞪着常君，久久平声又挤出那么一句。
 
一时间大家又是汗又是叫，急得跺脚，但司马婉如不为所动，她只盯着常君，说来说去就那么一句——常君说谎了。
 
苏小培挤到秦德正身边，秦德正已打听了事由，见她过来忙相告：“二小姐见得常公子来，两个人也不知怎地就到后花园叙话，结果争执起来，二小姐质问常公子是否伤害了大小姐，常公子当然否认。二小姐又逼问他那晚身在何处，而后就嚷嚷常公子扯谎。”
 
苏小培皱眉头，她这么肯定他说谎了？
 
“如若不是你杀害姐姐，为何你不敢说真话？”
 
“我不会伤害你姐姐的，你知道，我不会做任何让你伤心的事，我都要娶她了，我为何杀她？”
 
“那你那晚在何处？”
 
“在府中。”
 
“扯谎！”司马婉如的剑又压了压，常君的眉头却皱也不皱，只盯着司马婉如看。
 
“我不可能杀她。”他说。“我不会伤害她。我若是惹她不开心，你便会恼我，我拖了婚期，她心里着急，向你抱怨，你便怪我不好，我收到信，就把婚期定了。你不欢喜的事，我不会做。我若伤她，我如何能再见你？我怎会如此？”
 
这话当算是赤裸裸的表白，周围两家人都惊讶，面面相觑，而后脸色均是复杂起来。
 
“若不是你所为，你为何不说实话？”常君说成这样，司马婉如竟然还不肯信。
 
“我句句实话。”常君已是答得无力，但仍一口咬定。
 
“为何我不信？”司马婉如说得凄楚，但却让人摸不着头脑。她不信，她却问别人为何。
 
常君面露悲意，已是动容。“婉如……”
 
“我不信你。”司马婉如跟着魔似的。“你扯谎了，我能感觉到，你心虚。”
 
“这是疯魔了吗？”司马老爷大声喝，“婉如，放下剑！”
 
常君说不出话，向司马婉如伸出手，似想安慰她。
 
司马婉如怒目而视，一咬牙，竟是举手挥剑。大家齐齐大叫，可那剑竟不是砍向常君的，却是向司马婉如的脖子抹去。
 
众人离得远，先前被司马婉如喝在一段距离外，虽人人会武，却是人人不敢妄动。如今事出突然，只来得及尖叫，但常君却不然，他离司马婉如只一剑身之遥，见她如此，竟然毫不犹豫扑过去伸手去抓剑身要拦，那一剑下去，抹不到司马婉如的脖子却怕是要砍了他的手。
 
司马婉如猛地一顿，烫手一般地松开剑，但剑也划伤了常君的手掌，鲜红的血卟卟涌了出来。
 
这时人群里冲出一年轻女子：“二姑娘，你莫要如此，那一晚，表哥当真没有行恶，他没来司马府，他喝醉了，在鹭香酒楼。”
 
司马婉如被常君的血吓得脸色大变，终是脚一软瘫坐在地上。那女子的声音冲进耳里，她转过头去，看到说话的常君的表妹罗灵儿，小时候也曾与她们姐妹一道玩耍，她认得她。
 
“喝醉了啊……”司马婉如扯出一个嘲讽的笑，“难怪，难怪……”
 
众人蜂拥而上，将常君带开。司马老爷一个耳光给女儿扇了过去：“你这逆子。”
 
司马婉如刚被娘拉起来，却又被爹打得脸一歪，复又跌坐地上，她不哭不闹，只怔怔看着常君。
 
常君也不顾手上的伤，忙对司马老爷喊：“莫怪她，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你也闭嘴。”常老爷对着儿子怒喝，这是不够丢人还是怎地？
 
闹剧一场，众人脸色均是难看，各自要带儿女离开，秦捕头却是赶紧抓住机会问：“常公子那晚不在府内，在鹭香酒楼喝酒，又可有人证？”
 
方才司马婉如和常君闹了那一出“表明心迹”，又露口原来之前说的不在场之事是伪证，众人听秦捕头之问，均是一怔，明白这问题关系重大。常老爷瞪着自己儿子，喝问：“是怎么回事？”
 
事到如今常君也不好瞒，只得小声道：“那日我心闷，便躲了小厮自个儿去酒楼喝酒，醉倒了，只是不知如何，待醒来天将亮，我在酒楼屋内，于是收拾回府，悄悄进了房。”
 
秦捕头不管众人脸色，又问：“鹭香酒楼？常公子醉倒酒楼，可有人证？”他使了一个眼色，身旁一位捕快已经悄悄退出，飞快奔那鹭香酒楼而去，赶在他们与人对证之前先去查问。
 
常君抿紧嘴不吭气，常老爷大怒，喝道：“大人在问你话。”他也不待常君说话，又转向秦捕头：“他酒醉宿在那处，定有掌柜小二看到，可以做证，大人自管去查。”
 
这时罗灵儿低头怯怯地小声道：“我，我也可以证明的。我看表哥偷偷出门，就好奇跟了出去，看他一人喝闷酒便过去陪他饮了两杯，他醉了，我……我在旁看顾了一晚……”
 
她脸涨得通红，众人脸色又是难看。常君的舅舅罗奎喝骂女儿：“胡闹！”
 
无论有没有发生什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宵，这真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的事，女儿家名节毁透了。常君婚前闹出这事来，难怪咬死都不敢认。常君与司马婉如遥祝相望，前者羞愧难安，后者却是惨白着脸冷笑。
 
“尔等无知小辈！净会闯祸！”常老爷气得脸色铁青，喝道：“我们回去！”一家人来慰丧，却是闹得如此丑事，家门不幸。
 
“二小姐如何知晓常公子那日不在府中？”苏小培问。
 
秦德正皱眉瞪她一眼，他已经察觉到这里面的把戏了。当众闹这一场，颜面虽不好看，但这两个人的嫌疑都能洗脱。常君不在现场，有人证，而司马婉如只消说她那晚偷偷跑到常府找常君，守一夜发现他未归，这也可以摒除她行踪上的可疑。
 
这招真是高，一环扣上一环，闹得这么多人瞧见，日后他们官府还有什么话说？所以苏小培这一问，简直就是给司马婉如搭好了台阶，让她顺顺当当地收场。秦德正心中着恼，暗怪苏小培不懂事。
 
可司马婉如并不想秦德正猜想的那般答，她冷笑着开口：“如何知晓？我就是知晓，我问他行踪，他扯谎，骗不过我。我就是能知道，他没有说实话。”
 
这话面意思很简单，但众人却又分明察觉内里似乎意犹未尽。可究竟是些什么，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徒觉感慨。
 
常君望着司马婉如，眼神又痛又伤。
 
司马婉如忽站起来，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常府大大小小众人也不多言，拉上常君，也回府去了。
 
司马老爷压根没心情再说什么，只挥手让下人送客，将秦捕头等一行人也赶了出去。
 
秦捕头回到衙门，背着手来来回回的踱步子，甚是烦恼。“苏姑娘，你怎么看？”司马婉如竟然没有利用这大好的机会，她是什么意思？常君说谎了，她知道，但常君如今嫌疑已去，倒是司马婉如自己的行踪不清不楚的。可她话虽未说尽，但经这一事，他们官府又不好再说什么，没有真凭实据，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秦德正怀疑这里头仍有事，这几日工夫，不知那司马姑娘是否做了什么安排。
 
“种种迹象，他俩甚是可疑，这里头究竟还有什么未想透的？”
 
苏小培摇头，她也想不透，但她想与司马婉如再聊一聊。她说了这想法，秦德正却摇头：“马上就是头七了，今日这一闹，我们怕是不得其门而入。姑娘想与二小姐再叙，怕是得等上一段时日。”
 
可时间拖越久，事情变数越大。秦德正当然也知道，他走来走去，越发烦躁，最后道：“我每日递帖，再让府尹大人帮忙，看看有无机会。”
 
可过了两日，司马婉如的头七也办完了，司马府却一直没让司马婉如露面，更不同意官府方面的人到府里来。苏小培每日过去，都被门房拦下了。
 
但常君倒是与秦捕头见了一面，之前闹过一场，一些事他倒也不瞒了。原来当初他是极喜爱司马婉如，眼看她的年纪快到适婚，他依着她的喜好，送了她一把剑，并与家里说想娶司马家的姑娘。家里一口答应，他却不知原来这事闹了个乌龙，原来家里与司马府也正在试探结亲之意，但目标是姐姐，如今他一开口，家中欣喜，就赶紧把亲事定下了。这言语间阴错阳差，他误以为父母知晓他的心意，便耐心等待，不料等到的是他与司马婉清订亲的消息。
 
他在街市上被人恭喜才知闹错，急急先去找了司马婉如解释，他说他会与家中说明白，他要娶的是她。可司马婉如却说姐姐非常高兴，她拉她说了一夜的话，原来司马婉清心中有常君，只害羞一直未说，家中订下亲事，她欣喜若狂。司马婉如告诉常君，若他退亲，姐姐定会伤心，而退亲的原因竟是换她做新娘，那她又有何颜面见姐姐？于是这件事，阴错阳差，两个人都相当痛苦。
 
常君无法当没事发生一般按婚期迎娶司马婉清，于是找了借口拖延。而司马婉如不再见他，甚至见他迟迟不娶，便狠了心一走了之，拜师学艺去了。他心中思苦，悄悄给她去信，但她从来不回，后来突然来了一封，却是与他说，他迟迟不娶，姐姐心中难过，姐姐难过，她亦伤心。他看了信，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也告破灭，他不愿她难过，他还想见到她。于是他定下了婚期，准备做她的姐夫。只不料再见面时，却是姐姐命丧黄泉，妹妹怒问他是如何相待。他事事据实以告，唯那晚行踪说了谎。这谎很好说，府中安睡，人人不疑。偏偏他的谎，她却能识破。
 
苏小培听了这些，道：“如此，我更该见见司马姑娘。”
 
“姑娘可有打算？”
 
“她那晚行踪是个疑点，但若那晚她确是为了修情剑奔波，而姐姐惨死，心爱之人与其他女子酒醉共居一室，这种打击之下，她没到处嚷嚷她的行踪也属合理。如今她又知道了那个承诺会对她姐姐好不让她伤心的男子，却在姐姐惨死那晚有那经历，而她自己心中还对他有情，无论怎么说，她都很是受伤。这时候，该与她好好叙叙，若她是真凶，可以找出弱点攻破心房，若不是，也许我们也能知道是谁了。有些事，还需二小姐配合。”
 
这日，从衙门出来，吃完晚饭，天色晚了，苏小培又拉着冉非泽晃到司马府去，门房看到她便苦笑，说老爷嘱咐，谁也不让进。且小姐这两日都静养，下人们都被赶开，客人就更是不会见了。
 
苏小培没办法，于是绕着府院墙转，见一堵墙似乎矮一些，手痒痒想试试爬爬，她是没指望真能爬进去，就是想攀一攀，可身旁那人用取笑的口吻道：“姑娘真是不高。”让她相当不服气，她还真认真爬起来。
 
冉非泽哈哈大笑，不会武的短腿小矮子贼还想翻墙，真是挺逗乐的。
 
苏小培费半天劲没上去，只得一扭动冲冉非泽喝：“光看不帮忙？”
 
“男女授受不亲。”冉非泽正经脸讲大道理。
 
“不帮忙我就真跟你算算咱俩之间那些授受不亲的账了。”
 
话刚说完，眼前一花，腰间一紧，然后腾空而起，只一眨眼，便落到了宅院里头。
 
冉非泽嘻笑：“我最怕别人跟我算账了。”
 
苏小培瞪他，小声让他带路，快躲开别人摸到司马婉如的院子去。
 
“姑娘腿短便罢，还不识路？”冉非泽不放过任何一个调笑她的机会。嘴上讨人嫌，但办事还是利索的，他带着她停一停，走一走，躲一躲，还真顺利到了司马婉如的院子。
 
内院中没有人，院门关着，两个仆妇在外院说了几句话，进了外院的一间屋子，也不知是不是休息去了。冉非泽带着苏小培窥好动静，便跳进了内院。
 
左右一看，只一间屋子有光，按司马婉清院子格局看，那间应该是司马婉如的屋子。苏小培冲冉非泽摆摆手，悄声道：“我去敲门，壮士帮我把风。”
 
冉非泽点头，却也悄声问：“做贼好玩吗？”
 
苏小培横他一眼，猫着腰过去了。
 
轻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女声轻声道：“请进。”
 
苏小培进去了。
 
进去后一转头，呆住。
 
司马婉如一身僵硬，坐在床榻上。此刻正冲她拼命眨眼睛。
 
司马婉如在床上，在身后是谁？
 
苏小培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了关门的声响，然后一把利刃抵在了她的腰间。

第 38 章
 
苏小培僵住了。
 
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呯呯乱跳，她甚至感觉到了手掌骤凉。
 
身后的利刃抵在她的腰间，带来刺痛，再推进许些就要见血，再往里，便会扎进她的肾里。
 
“姑娘。”苏小培脑子一片空白，但她还是试图说些什么。“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门外有人，在等她，这人若杀了她，也逃不出去。外头的人等得久了，心知有异，也会进来查看。换言之，无论如何，她这会杀掉她并不会捞着什么好处。
 
苏小培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身后的人没说话没应声，却把利刃往前推了推。苏小培痛得呲牙吸了口凉气，不禁往前动了动。
 
“姑娘，有话好好说，我们万事好商量。”苏小培压低了声音说。腰上的利刃没再往里刺，她只是想吓吓她，她还没想好怎么动手。可苏小培不敢松气，那人的犹豫，只在于杀掉她们后怎么脱身，是杀了人跑，还是劫持她做人质跑。而要取她们性命，那是早晚的事。
 
她与冉非泽和秦捕快讨论出的一个设想就是，如若这事真跟常君有关，那司马婉如若不是凶手，便会是下一个目标。
 
所以苏小培想早点见到司马婉如，她想趁目前她的这个状况打入她的内心，判断她是否真凶，若不是，那她们可以联手布一个局。只是没想到，她来晚了，或者该说不算太晚，却正正撞到了凶手的剑口上。
 
“姑娘……”苏小培想着该说些什么，却见司马婉如一直冲她眨眼睛。
 
她已经被劫持了，她还眨眼睛又是什么意思？
 
“姑娘，我不会武。”苏小培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刚才应门的声音太小我也没听清，所以我不会找到你的。这样吧，你把我放了，我把门外的人支开，你速速离去，我不会找你的，如何？我从未来过司马府，也未见到司马小姐，发生过什么我都不知道，如何？”
 
司马婉如狠狠瞪她一眼，她这话是说得不仗义，但苏小培顾不上理她。
 
可身后还是没声音，只那利刃稳稳地抵着她，丝毫未放松。
 
“姑娘，你放我进来，是以为来的是丫环，若不应门，怕丫环察觉屋内有异，报了别人，你就没法悄悄离开了。可现在你瞧，你放错人进来了，我是官差，我穿着差服，门外还有同僚兄弟相候，你杀了我，门外的兄弟等久了，自然会察觉不对劲，你如何离开？我很惜命的，你放了我，我没看到你，不知道你是谁，我领了同僚离开，就说屋里只有一丫环在打扫，司马小姐不在。如何？我们走了，你做什么都好，都可安心地悄无声息地离去，谁也不知道你来过。就算……”她顿了顿，“就算司马小姐死在了闺房，也只是再添一桩悬案而已。”
 
司马婉如恶狠狠瞪她，苏小培仍不理。她声音发抖，恐慌不已。“你是想着与门外之人一拼也有机会？可你想想，真有十成十的把握吗？跑掉是一回事，他会看到你的模样，日后官府的追捕，多麻烦多危险。你求财而已，杀了官差事情就闹大了。”
 
司马婉如还在瞪她，苏小培读懂了，那是在鄙视她蠢毙了的意思。可她现在必须蠢，她蠢一点，才会有活路。
 
苏小培停了一停，身后的人没有动，利刃很稳，还抵在她腰间。苏小培停了一会，压低声音继续道：“杀了我，暴露行踪，暴露身份，后患无穷，或者，放我出去，我帮你引开外面的人，给你留条活路，你选一样吧。”
 
“你当我是傻子吗？”身后的人终于开了口，却是男声。
 
苏小培心里一颤，终于知道司马婉如眨眼的意思了，这不是姑娘，是个男人。那声“进来”，是他尖了嗓子仿的。难怪声音这么轻这么低。
 
这时那男人捏着嗓子道：“放你出去，你便能喊人过来围剿我，你当我傻吗？”
 
“我不会的，我若如此，你回来寻仇怎么办？我不想死。”苏小培的声音充满惊恐。
 
“去，让你的同僚离开。”那人押着苏小培的肩，把她扳着转过身来，押到了门口。
 
他捏着她的肩，捏着生疼，利刃在身后又压进了些许，苏小培痛得冒冷汗，却不敢叫。那人压低声音在苏小培耳边道：“让他回去，就说你要留在这说话。”
 
“我让他走了，你便不杀我吗？”苏小培讨价还价。
 
“让他走和马上死，你可以选一样。”这种选择题他倒是学得很快。
 
苏小培也很想答你当我傻子吗？但她知道她得傻点，她得抓住这个机会。
 
“我让他走，别杀我。”她答得飞快。
 
“别露脸，别有破绽，让他走便成。若是让他起了疑心我就要你的命。”
 
“好，好。我照办。”苏小培很听话，那人押着她，用匕首将她抵在门边。
 
苏小培把门开了一点，喊道：“阿泽。”
 
她的心呯呯跳，他能听懂她的暗示吧？
 
冉非泽很快从院子暗角里走了出来，问：“何事？”
 
“你先回去吧，司马小姐要与我叙叙话，也不知说到何时呢，你别等了。”
 
“那行，那我先走了。”冉非泽很爽快地没多问，却又说：“兄弟们还等着吃酒呢，我就不来接你了，你一会自己回去。”
 
“好。”苏小培觉得他是明白了。
 
“他们让你买的烧鸡我来买好了，等你可等不到，他们要你买几只？”
 
“一只。”苏小培答，感觉到身后的刀又逼进了些，忙道：“好了，不多说了，你快去吧。”她把门掩上，一只大掌从她身后伸出来，当着她的面把门闩上了。
 
而后那人探头在门缝处瞄了一眼，似乎是在确定冉非泽走没走，他做这些的时候，手上的匕首半点没有离开她的腰际。
 
外头一切如常，他似乎安下心来，又押着她，慢慢走到了床边。
 
“坐下。”他说。
 
苏小培赶紧转身坐下了。这一转身，看到的是全身穿着夜行衣，头上戴着黑巾遮了脸的大汉。
 
她又吃了一惊，准备得这么周全？他不怕她们认出来，也许还有活命机会？
 
“别杀我，我不认得你，我不会喊也不会乱动，求大爷绕命。”苏小培簌簌发抖。
 
那人没吭声，猛地在苏小培身上拍几下，苏小培只觉一痛一麻，竟然再也动弹不得。
 
这是点穴？苏小培心很慌，不知冉非泽打算怎么救他们。
 
那人瞪着苏小培与司马婉如看，似乎在考虑什么，而后他又看了看房间，想了想，开始布置。他把桌上的茶杯摆了两只出来，将壶里的茶倒进两只杯里，椅子拉了两把出来。苏小培看着，知道他想弄成两个人喝茶说话的场景。
 
而后他把司马婉如放在床边的剑拿过来，摆在了桌子上。布置好了，他看了看，接着一把抽出了司马婉如的剑，走过来，想让苏小培坐过去。
 
苏小培被点了穴动不了，于是那人拍开她的穴位，把剑横在她的脖子上：“起来。”
 
苏小培全身还有些不适，她慢慢站了起来，脑子飞快地转着。“这样的事他们不会信的。”她说着，被那人押着一步一步走到桌边椅子那，然后被他扳着转过身，按坐在了椅子上。
 
“何事？”那人想再点她的穴，却被她这话勾了好奇，先问一问。
 
“你想弄成司马小姐将我杀害然后她自杀的假像来，这样官府是不会信的。”
 
“哦？”那人冷笑。
 
“是真的，我来这，就是来开导二小姐的，又怎会让她发怒杀了我呢？又怎会让她自尽呢？”苏小培语速不快，冷静从容，她眨着眼睛，看着对方的双眼，轻声道：“如若这般，我与她会大吵大闹，会掀桌子会挣扎，这屋子里太整洁干净了。这样的命案现场，不会有人信的。”
 
那人不由自主盯着苏小培的眼睛，苏小培继续慢慢地说：“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如果你要发怒杀人，必有前兆，大声的喧闹，推搡，挣扎。这茶壶摆得这么好，应该弄翻它，杯子摔在地上，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那人眨了眨眼睛，随着苏小培的声音去想。
 
“你仔细想想，应该可以做得更好的。你想想你曾经做过的事，上一次你与她说话是什么时候？她是何神情？她说的话你记清了吗？茶很香，温热可口，你闻到了吗？茶香四溢，你觉得很好，你想想……”
 
司马婉如瞪大眼睛，完全不知道苏小培在干嘛，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可那人居然没有动手，他居然迟疑了。但苏小培说得对，这么干洁整齐的环境，怎么可能是她杀了她又要自杀呢？
 
那蒙面人忽然皱起眉头，苏小培心里一颤，心知自己失败了。她正要放声大叫，冉非泽为什么还不来？她若这样被杀死了，她做鬼都要再回来吓唬他。
 
明明他们说好了，明明说好的。
 
苏小培的这一声没来得及叫，蒙面人的剑也没来得及向苏小培刺下，屋顶忽地破了个洞，一片瓦向那蒙面人的颈后袭来，破空之声凌厉，那蒙面人大惊，侧身躲过，那瓦片咔地一声，打在了苏小培的椅背上。苏小培连人带椅被打翻在地上，那蒙面人再挥剑已是不及伤她。那人心一横，竟然一甩手，利剑嗖地一声，凌空直刺向坐在床沿动弹不得的司马婉如。
 
此时屋顶的冉非泽已然跃下。
 
翻掌一转，长臂一展，竟是贴着那剑就挥了过去，眨眼之间，剑就象自己递进了他的掌中一般。腕间一转，那轻巧的剑长了眼睛似的向蒙面人劈了过去。
 
蒙面人甩剑之后就跃向屋顶欲逃，却不料冉非泽身形如此之快，夺剑挥剑一气呵成，蒙面人来不及跃，只得猫腰滚地躲闪。
 
但他身形未稳，剑招又至，蒙面人心里大惊，这等身手，怎会是公门小捕快？
 
但他已来不及多想，滚地，跃起，向房门扑去，但剑已从容递到他的身前，再撞上去就得以血喂刃，蒙面人急退，拔出匕首拍掌挥刃，却见眼前一花，剑已搭在他的脖子上。
 
苏小培正躲在桌子下面，看冉非泽果真如低调吹牛地那般有两下子，松了口气。她跟到床边，围着不会动弹的司马婉如转：“这个要怎么办，解穴是怎么解的？”
 
话音未落，一个杯子卟地飞过来，擦着苏小培的胳膊过去，打在司马婉如的胸口。
 
司马婉如一震，咳了两声，能动了。
 
苏小培撇眉毛望向冉非泽，他头也没回，伸指往前一点，那蒙面人也动弹不得了。
 
苏小培唠唠叨叨过去：“又不着急，你这样砸东西很容易误伤人。”
 
“谁人伤了？”
 
“没人。”苏小培撇嘴，又被他的臭屁噎着了。
 
冉非泽笑笑：“你还道找二小姐布局，现在可好，省工夫了。”
 
“我快吓死了好不好？”
 
“怎会，姑娘唤阿泽时相当从容。”冉非泽笑得让人想拍他，但他说完这句没再调笑，只探手扯掉了蒙面人的黑巾。
 
罗奎。
 
苏小培眨眨眼，与猜想的目标虽然有些近，但她没料到是他。
 
罗奎咬牙，一言不发。
 
接下来怎么办？苏小培看了一眼冉非泽，却听他转头对司马婉如道：“烦请二小姐唤人去衙门报信，我是懒得奔走了。”说完，还四平八稳坐下了。
 
这样也行？苏小培有样学样，也坐下了。
 
司马婉如死里逃生，原本心中怒气冲天，只恨不得亲刃这贼子，如今被冉非泽一闹，却也不好发作，出去唤了人，回来欲审那罗奎，却又被冉非泽支走。苏小培与她换了个屋子，与她坐下细聊，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司马婉如确是自责自愧，她觉得所有的一切事情都是自己造成的。她以为离开家就能对常君相忘，可却一直拿着他送的剑舍不得放，她奔波修剑，跑了好几处地方，夜深才回到客栈，她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做这蠢事，如果她不把这剑放在心上，早回来一天，姐姐就不会死。而她对情念念不忘，常君却有佳人相伴沉醉酒乡，她的姐姐却在那个时候命丧黄泉，她自责不已，日日心如刀割夜不成眠。
 
今日她收到一封信，信是塞在她的门下，信上说入夜来访，告之真凶。要求把所有人都支开，否则真相永不出现。司马婉如这几日心情不好，本就赶开下人求清静，现在再支开下人独处，也丝毫没人怀疑。她拿着剑等报料人到，她也想过这事蹊跷，但事关姐姐，她一时晕头，完全没有细想，于是恶人趁她不备时闯入，点了她的穴，正要布置屋内摆设，却听到了敲门声响。
 
后面的事苏小培就都知道了，罗奎以为是下人，不放进来怕是招来更多的人，他不能解开司马婉如的穴位，怕这烈子女子真会拼死也要大叫喊人，于是他尖了声音，模仿了一句女声“进来”，竟也学得象。苏小培没在意，竟就这样踏了进去。
 
秦捕头很快派人赶到，话不多说，现场审了左右，问了话，然后将罗奎押了回去。
 
冉非泽带着苏小培也回去。“你在屋里，与那人乱七八糟说那些是何意？”
 
什么？苏小培正琢磨事，被他一问，还反应过来了。
 
“你怎么这么久才进来？”
 
“不能破门而入，这样他有足够时候伤人。我在外头窥得他在布置，便上了屋顶伺机而动。”
 
“不是我拖了些时间给你争取了机会？”
 
“倒是没有。我那会已能动手，只你嘀嘀咕咕说那些，我也想听听你是要如何，迷魂术？”
 
苏小培皱起脸：“失败了。”

第 39 章
 
“何事失败？”冉非泽好奇。
 
苏小培晃晃脑袋：“没什么，我的本事之一，没用好。”
 
“无事，本事之一，没使出来。”
 
“哦。”苏小培撇嘴，垂头丧气。这种时候他还惦记着纠正她。
 
“姑娘聪颖过人，小小失手又何必放在心上？”冉非泽虽搞不清是怎么回事，却也出言安慰。
 
“嗯，壮士也是反应极快的。”苏小培意思意思回夸他一下。
 
“壮士还好，阿泽的反应确是不错。没辜负姑娘所托。”冉非泽一本正经。
 
苏小培斜睨他，而后忍不住笑：“阿泽的烧鸡买上了吗？”
 
冉非泽也笑：“阿泽只有十五个铜板，还等着姑娘破了案，拿了赏银才能买。”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就是他了吧？”
 
“银子想来不远了。”
 
“若还不行呢？”
 
“那姑娘当真运气不好。”
 
苏小培的运气还真是不能算太好。
 
罗奎没认罪。
 
罗奎因为是被逮了个现行，所以他对上司马家欲行案一事无可否认，可他居然说只是想吓唬吓唬司马婉如。因为司马婉如闹了那一场的关系，他女儿罗灵儿才不得不当众说了陪护常君醉酒一事。女儿丢了脸面，他怒怨难消，所以才蒙面上门想吓唬教训教训她。只是没料到苏小培会来，如此他的行踪泄露，生怕被人认出，这才恶向胆边生，打算打人灭口。
 
可最后并无人受伤，罗奎罪不致死，于是他一口咬定，有持无恐。
 
他这话当然没人信。秦捕头他们恨得牙痒痒的。真相似乎就在眼前，这么被他蒙混过去，又有谁能甘心。
 
府尹大人和秦捕头当然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重新调整了调查的方向。常府上上下下又再重新被问了个遍。常夫人这时才想起，数年前，还在常君未订亲之前，罗奎曾与自己提过要不亲上加亲。她试探了一下儿子，常君完全没这意思，常夫人私心也觉得儿子该娶个更好的，于是这事便罢了。之后再没听罗奎提过这事，罗灵儿平素也是规规矩矩，并无任何不当举止。
 
秦捕头又与那罗灵儿问话，罗灵儿对父亲夜闯司马府感到非常惊讶，她道并不知道父亲为何如此，问及她的婚嫁打算，她道父亲寡居，她并不着急，且儿女婚嫁，父母之言，她未见父亲有安排，也没问。至于她对常君，那只是兄妹之情，绝无半点杂想。
 
她说这些话时言之凿凿，表情诚恳。且她确实从未对常君有任何表示，酒醉之事发生后她也安安分分，待常君如常，实是没半点把柄可议。但秦捕头依然对她存有怀疑。因司马府的奴婢想起，罗灵儿与司马大小姐时有往来，就在司马大小姐被杀的前一日，她还曾给大小姐递了个盒子。
 
秦捕头怀疑盒中藏信，但他并没有证据。询问罗灵儿，她也说是送的胭脂和喜帕，是恭贺闺中好友即将成亲的礼物。秦捕头在司马婉清的房中确实看到了那礼盒，内里的东西已被拿出，胭脂摆在桌上，喜帕还放在盒里，并没有信。下人们也道盒子直接送到大小姐手上，她们并没有打开，里面有什么少什么，确是不知。
 
但妹妹司马婉如既是被来信蒙骗，摒退下人单独留门，又怎知姐姐不是遭这手段蒙骗使得凶手可以轻易入内？凶手行凶后将信拿走也是不难。况且苏小培观察了罗灵儿和常君相处的状况后断定，罗灵儿对常君并非如她所说的无动于衷。且罗灵儿在说父亲的事时也有隐瞒。
 
所以，罗灵儿说谎了。
 
可是她就算是说了谎也可以解释为乃避嫌之举，这不过是人之常情，作不得什么证明。苏小培认定罗灵儿在其父行为一事上也说了谎，那也不过是她个人的判断，也做不得什么证明。可秦德正就是觉得罗灵儿可疑。
 
多年的查案经验让秦德正锁定了这父女二人，直觉告诉他，罗灵儿与这事脱不了干系。但这时候罗奎却忽然认罪了。
 
“是我迷了心窍，我的武馆虽然还算过得去，但钱银周转总一时好一时坏，我想多得些姐夫姐姐的周济，把买卖往大了做。如若亲上加亲，关系更近一层，便不惧这事里有什么变数了。可姐姐没答应结亲，常君又看上了别家的小姐，原本以为无望，不料他拖了数年未行婚事，我又觉也许还有盼头，便耐心等等。这两年城里的武馆是一家接着一家的开，我心里觉得甚是不踏实，还是得将女儿嫁过去才是最好的。可常君这时却把与大小姐的婚期定下了。那时处处皆有那连环案犯的悬赏，我听得大家议论，得了些案子消息，于是心生一计。那晚我夜袭司马府，将司马大小姐刺死，又摆布成被悬赏案犯杀死的模样。本以为婚事告吹，我再择机与姐姐商定儿女亲事，可那日司马二小姐在花园与常君闹了那一场，我又觉常君心中有人，怕是难娶灵儿，于是我一不做二不休，重施前计，想着弄成二小姐自尽的模样便好，反正官府这头对她也有怀疑，她那日当众也企图自刎，一切时机正好。但此事被撞破，便有了今日。”
 
秦德正被他的认罪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司马府院落层层，罗奎从未去过，若没人指点，又哪里这么容易探得大小姐的住处？罗奎说是早做准备夜探多次。他甚至把那日是如何动手杀的司马婉清是讲得清清楚楚。尸体的模样，现场的布置，皆与事实一致。
 
秦捕头挑不出错处来，苏小培在一旁观察，罗奎讲述杀害司马婉清时确实在回忆，而非在想像场景，他眼睛的动向，与回忆事实时是一致的。
 
出来后，她将这个情况告诉了秦捕头。
 
秦捕头虽不知她是如何确定的，却也愿信她。“即是说，人确是他杀的？”
 
“我能判断的，是案发时他确在现场。他描述的事情不是他说话时一边想像一边编的。”
 
秦捕头皱了眉头，案犯招供，本是好事，但他仍觉不甘心。苏小培也觉事情不那么简单，但从罗灵儿那探不到什么，她只能知道罗灵儿说谎了，可对方不松口，她一时也没办法。而罗奎一口认罪，悉数招了。这般拖了数日，府尹终是下令此案了结。
 
结案后，罗灵儿来探望了罗奎，父女二人叙了许多话，在一起抱头痛哭。
 
第二日，罗灵儿离开了常府，不知所踪。
 
罗灵儿消失的那一日，衙门收到了济城那边的飞鸽传书，马征远擒到了！捕快们正押着他往宁安城赶。
 
这消息让衙门上下一片欢腾，府尹大人笑得合不拢嘴，连破两件大案，甚是风光。府尹心情好，没等亲眼见到那马征远，便下令把那五十两赏银给了苏小培。
 
五十两，摆了个小箱子。
 
苏小培眨巴着眼睛，舍不得移开目光。
 
“壮士，你说，要是马征远押过来了，府尹大人一看人不对，也不会把银子拿回去了吧？”
 
冉非泽哈哈大笑。
 
“壮士，你说，如果罗奎在狱里突然反悔喊冤枉，说他没杀大小姐，府尹大人也不能把银子拿回去了吧？”
 
冉非泽继续笑。
 
“壮士。”苏小培两眼发光，猛地跳了起来。“壮士，我有一个办法……”
 
“法子。”
 
“对，我有一个法子，解决掉我现在的焦虑心情。”
 
“如何？”
 
“我们赶紧上街花钱去！”
 
这次冉非泽笑倒在椅子上。
 
后来冉非泽陪苏小培去了。第一站，就是那个洗漱用品店。牙刷，买三把。骨头制的苏小培觉得有点恶心，她买了木头的。牙膏，选了粉状膏状各两盒，她确定是草木制的就行，没让店家说太细，她怕万一有什么她不想知道的，就用不下去了。柔软的布巾，买十条。这个没什么恶心的风险，她就挑喜欢的颜色，其实也没太多颜色选择，她就是愿意拿起这下放下那个的挑半天。
 
还有洗头洗澡的香膏，虽然贵，但她一咬牙还是买了。皂角什么的，用起来还是不太舒服。
 
冉非泽全程在那笑，笑得苏小培忍不住瞪他。
 
冉非泽道：“你冲进店的模样，象是要劫铺。没见着店家大惊失色吗？”
 
“我只瞧见我付银子的时候她眉开眼笑。”
 
冉非泽哈哈大笑。
 
“到底哪里好笑？”
 
“我见过的姑娘家，倒是喜欢逛衣裳铺子多一些。胭脂水粉，香帕首饰，或是些新奇玩意。”
 
“壮士见过的姑娘家不少啊。”
 
“还好。”
 
苏小培瞪他，正经脸真讨厌。
 
抱着洗漱用品晃晃悠悠往回走，她忽然问：“壮士可有婚配？”看那常家司马家的，成了亲闹这么大动静，古人还真是挺麻烦。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感情这种事，哪里有能让的？就算大小姐不死，这常君成了姐夫，司马婉如就能肯定日后他们三人会无事？
 
这凶巴巴不讨喜的小姐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世界的人，对婚配又是怎么想的？
 
“未曾，怎地，姑娘对在下有意？”
 
苏小培差点栽倒，这人，还真敢说。
 
“壮士，此言无礼，下回莫要如此了吧。”
 
哼哼哈哈，逮着了吧，讲礼数啊壮士。
 
冉非泽老神在在：“这话不是壮士说的，是阿泽说的。”
 
卟！
 
苏小培真扭脚了。
 
壮士，青天白日的，你不要玩人格分裂调戏良家妇女的戏码好不好？你的礼仪廉耻呢？

第 40 章
 
冉非泽很快证明了他的礼义廉耻仍在。
 
他看到苏小培扭脚的动作，正经脸道：“姑娘行路如此不当心，着实不该。你瞧，这大街之上，人来人往，在下空有相助之心，怎奈眼多嘴杂，男女授受不亲，为姑娘闺誉着想……”
 
“你行了。”苏小培挥手打断他，“阿泽退散吧，换壮士出来。”
 
冉非泽哈哈大笑。与这姑娘说话着实是逗趣得紧。
 
他清咳两声，端正脸色问：“姑娘可伤着了？”
 
“没伤。”苏小培动动脚腕，没事。继续回家。
 
她抱着她的血拼成果在前面走，冉非泽负手在后头跟着。
 
“姑娘呢，可有婚配？”他忽然把她问的问题丢回给她。
 
“未曾。”苏小培答得顺口。
 
“姑娘多大年数？”
 
苏小培正要张嘴答，忽想起这里可不是现代，以她二十七岁的高龄，那什么，嫁不出去是件挺严重的事吧？不过对方是冉非泽呢，他一定不会大惊小怪的。
 
“快二十七了。”
 
冉非泽果然没什么大反应，只是好奇：“为何？”
 
为何得没头没脑，苏小培却是懂了。“这里的姑娘若是大龄未嫁，又是为何？”她反问。
 
“通常会是父母亡故，无人张罗，或者闺誉受损，无人愿娶，又或是家里穷苦，没有嫁妆，还有些女孩儿因家贫会被卖掉，就更别提终身大事了。嗯，再有些心高气傲，身份不俗者，颇挑剔了些，也会耽误些出嫁时候。可无论何种缘由，大龄未嫁，便会招人非议，惹来轻视。”
 
“哦。”苏小培点点头。招人非议，惹来轻视这种事，她在这里可是相当有经验了。
 
“在我们那，身份平常，心高气傲颇是挑剔的姑娘挺多的，我就是其中之一。”苏小培答了，认真想想，自己真的是，相亲相了这么多次，哪一个她不都是能挑出对方一大堆毛病的。其实人家真有这么差？或许在对方的眼里，自己才是那种读了些书自以为是，其实条件一般但自我感觉太盛的极品吧。
 
苏小培回想了一下，现在她在另一个世界，用另一种角度去看那些相亲男——好吧，她觉得她还是没有欣赏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与挑毛病无关，她也不必在这假装悔恨。她就是这么讨人嫌的，放到哪都一样啊。
 
“姑娘。”冉非泽见苏小培脸上神情颇是精彩，一会叹息一会皱眉一会撇嘴的，忍不住唤她。
 
“壮士呢？多大年数呢？为何未娶妻？”苏小培甩甩头，将那个世界的事甩远一点。她在这个世界是另一个人了，一穷二白不说，还一无是处，她很清楚这是另一种过法。只希望快点找到那个程江翌，一切回归正常。
 
“我吗？”冉非泽笑了笑，“姑娘打听我，颇是让我欢喜。”
 
又来了。苏小培撇眉头，飞快道：“阿泽退下，让壮士说话。”
 
冉非泽又哈哈笑，而后道：“已活过了二十九个年头，是极好的年纪。”
 
苏小培抿抿嘴，他还真不忘随时夸夸自己。这世界里也会说男人三十一支花吗？他才是真正能当爷爷的年纪了，真老啊。
 
“为何未娶妻？”
 
“我条件不俗，颇挑剔了些，便耽误了时候。”
 
苏小培连斜睨他都省了，抬脚继续走。
 
冉非泽追上来，笑问：“姑娘不再问问？”
 
苏小培很故意地冲他假惺惺咧嘴笑，不问了。
 
冉非泽却道：“我却是很想与姑娘说说。”然后他真的说了。
 
他生于个小小村落，父母皆是农家人，男耕女织，日子还算平顺。他小时候甚是调皮，对什么都好奇，喜欢拆家里物什看看构造。他爹务农的工具，他娘用的织布机，甚至家里的炉灶他都下过手。因而毁了不少东西。
 
他爹骂他打他他就跑，跑出去了还爱跟别家孩子斗嘴打架。非但打架惹祸，他还打起别家物什的主意。实在是因为家里的东西没什么值得拆的了，他便把手伸向了别人家。他没见过，想不出是怎么弄的，他便很想瞧瞧。当然结果又是他爹的一顿打骂，可惜他就是个打不乖的，闹得村里鸡飞狗跳，人人见了他就关门。
 
那时候，他是村子里的名人，大家伙儿都怕他，比怕村长还怕。
 
他七岁那年，村子里来了个怪人，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男人，可言谈却是相当无礼。那人在村里住了几日，也不干正事，就是闲逛瞎溜达。冉非泽捣蛋的时候总能碰到他。一日他忽然问冉非泽愿不愿拜他为师。冉非泽当然不愿意，他在村里当破坏王当得正高兴，小屁孩子哪晓得拜师学艺是什么。那男人颇遗憾，后来便走了。
 
可没多久，冉非泽的家乡发了洪水，整个村子被淹，冉非泽成了孤儿。孤儿没人收养是没法生存的，冉非泽几次大难都未死，躲过了洪水，躲过了疫情，躲过了土匪……但他觉得自己最后是会死于肚子饿。
 
后来他心一横，这世上没人收留他，他要去找找那个古怪男人。他打好主意，若中途有人收留他或是找到生路便罢，若没有，他便要找那个男人，问问他还要徒弟吗？就这样一路打听一路乞讨，他居然还真找着了。
 
于是一个全身脏兮兮饿得皮包骨的小乞丐站在那男人面前，大声与他道：“我是杏花村的冉非泽，你说要收我做徒弟，这话还做数吗？”
 
那人吃惊得愣了半晌，而后哈哈大笑：“自然做数，寻的便是你。”
 
那时候冉非泽不明白，明明是自己寻的他，怎地他说寻的是自己呢？现在冉非泽却是知道了，因为眼下他也是寻来寻去，真恨不得有个孩童也千里迢迢奔过来对他说要拜他为师。
 
苏小培被他的故事吸引，听了一路不算，还跟回了他屋里。“壮士不是功夫不错？为何收不到徒弟？”
 
“功夫不错又不是靠嘴里说的，江湖里大多只知我铸兵器，功夫什么的，并不算大名鼎鼎。我做过的事许多人知晓，却未必清楚我的名，我若到处宣扬，多难为情。”
 
苏小培自动忽略他后半句，她半点体会不到这男人会有难为情这种情绪。
 
冉非泽继续道：“有些仰慕我的，只想学武，一听得还得学打铁，就退缩了。”
 
扑哧，苏小培笑出来。
 
确实啊，学武很是潇洒帅气，武侠片里哪个大侠不是风度翩翩的，可是一打铁，形象顿时掉了好几个档次。
 
“那壮士当初学艺时，也是学武打铁一起学的吗？”
 
“对。师傅收下了我，立马寻了个铺子，开了间铁匠铺，教我打铁制器，使唤我每日干苦力，我若不听话，便一顿揍，他揍我跟我爹揍那可不一样。”
 
“哪不一样？他下狠手？”
 
“不，他没我爹狠手，但我跑不掉啊。你想，光被揍，跑不掉，多气人。我那时脾气糟得很，于是便拼命琢磨着要长本事。我本事越长，他便揍得越厉害，我仍是跑不掉。”
 
苏小培听得有滋有味，哈哈大笑。
 
“后来我的手艺学得颇是不错，远近都有了些名气，喜欢来我这铺子买刀买剪买匕首修农具的挺多，我每日有活干有钱银挣，颇是开怀。结果师父却不干了，那时候他揍我，我已能跑掉。于是他收了铺子，带着我四处游走。”
 
“走去哪里呢？”
 
“哪儿都去，各大门派各家武林大户，有些名气的，他都带着我去。”
 
“去做什么？”
 
“打架。让我与那些门派的弟子较量，有些较量的时候长的，便在附近寻处地方开个匠器铺，让我继续学铸剑烧刃。就这般让我不停比试，比试完了指点我何处使得不好，何处不该那般应招。那段时日，他还让我铸剑，卖给那些武林中人。我一边留着血汗，一边还帮他挣着钱。”
 
苏小培笑倒：“你师父倒也有趣。”
 
“有趣？那些武林人士对他可很是厌烦。”
 
“为何，大家互相切磋，不是对他们也挺有好处的？”
 
“倒不是好坏的问题，他们是嫌弃我师父偷懒，自己的徒弟不好好自己陪着练，非得去占别人家便宜。他们无论是否赢了我，都没甚面子，加上我师父这人无甚口德，总招惹他们不高兴。”
 
“不高兴还要陪你练？”
 
“我师父总有办法的。”
 
“那要这样比试，若是刀剑无眼，将你杀了怎么办？”
 
“那时候武林里还是颇讲道义的。大家说好比试，点到即止。”
 
“那后来呢？”
 
“后来师父觉得我学有所成，便丢下我走了。”
 
“去了哪里？”
 
“不知。他只说总算完成师训，可以自在快活去了。临行嘱咐我，师门没别的要求，只须收徒传艺，勿让本事失传。”
 
“那壮士所属何门何派？”
 
“不知，师父未曾说过。”
 
哈？苏小培讶然：“可是收徒弟，人家会问啊，师父，我们门派叫什么名字。”
 
“我拜师时便问过，师傅答曰问这些无用的做甚。”冉非泽摸摸下巴，“多有道理，若我徒弟相问，我也这般答。”
 
真是……苏小培无语了。
 
“其实我觉得是当年师祖太懒，未想名号。”
 
这样也行？
 
“好吧。所以壮士你如今也象你师父那般，到处寻找有缘人做徒弟？”
 
“其实，我方才说那许多，是想告之姑娘，所以我至今未娶，并非有所隐疾。”
 
苏小培的脸垮下来，壮士，你又拿姑娘家逗乐子了。
 
冉非泽哈哈大笑。苏小培斜睨他，确实是逗乐子，看他笑得多开心。
 
苏小培完全能体会当年那些武林人士们对这对师徒的怨气了。

第 41 章
 
冉非泽在苏小培心里是个心胸宽广的人。
 
这种宽广不只在于他有颗敢于助人之心，容得下礼教之阻世俗之困，也还因为他见识广博，看得起奇人怪事绝不大惊小怪。
 
不过现在冉非泽先生的心着实是有点太宽了些，居然敢与她调笑起来，他是吃定她这古怪女人不会缠着他照着礼教教导来场“敢调戏就得负责”的约定？
 
她若是心像他这般“宽广”，她也该拿这事来吓唬吓唬他，可惜她懒得。
 
其实苏小培是觉得，冉非泽是调皮当调戏，跟他认真起来就太傻了。就如同她做什么怪事都吓不到他似的，他有什么举动，她都觉得挺自在。
 
她与冉非泽，相处得相当自在。
 
但日子的自在还得依靠物质条件，说到这个苏小培有些小得意，她可是挣到了穿越后的第一笔钱，那装银子的小箱子虽然小小的，虽然银子已经分了一半出去，但她还是每每想到都要忍不住高兴高兴。
 
苏小培有她要买的必需品，嗯，关于女人的私人用品——能隔水的油纸，柔软的薄布，还有棉花。
 
她跟冉非泽打听了，这些宁安城里都是有卖的。冉非泽以为她想做身夹棉的厚衣裳，便告诉她就算她再往北去，往后的日子也会越来越暖和，夹棉厚裳得九月、十月后才能用上，现在不急。而油纸要做什么，他是没想到，包些饭菜？
 
苏小培说不是，让他别管。
 
于是冉非泽不管问了，只管带路。他带着苏小培到街市上买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苏小培对客栈没甚好感，鉴于她在客栈里的经历，她觉得财物放在那里头很不安心。于是她让冉非泽给她弄了个小背袋，她斜背在身上，把钱全装了进去，挎在腰间。宽松的外裳一挡，鼓鼓囊囊的。
 
“不沉吗？”冉非泽看她那不类不伦的打扮已无话可说。
 
“有点。”苏小培虽然也觉得这样子很别扭，但这里不比现代，没有银行卡，没有……
 
“啊？！”她突然想到了，这里总该有钱庄什么的地方可以存钱吧？不过钱存进去之后能放心吗？支持异地存取吗？这地方的钱庄是私营企业吧？
 
“姑娘。”
 
苏小培正皱眉思索，还没开口问，冉非泽却是说话了。
 
苏小培抬眼看他。
 
“姑娘有时聪慧得令人赞叹，有时却又笨拙得颇是让人心焦。”
 
苏小培垮脸，壮士，你这般当面给人评价也是颇让人心绞的。
 
最后心焦的带着心绞的去了钱庄，不过不是存钱，而是去换了银票。一路上冉非泽还给苏小培扫了盲，告诉她钱庄里的门道，什么字号靠得住，店铺多，什么字号欺客，莫打交道。钱庄伙计并非个个都老实厚道，通常换银都什么流程，要注意他们的举动等等。
 
冉非泽还告诉苏小培，他们现在拿的是官银，官银的份量是足的，做买卖交易都很受欢迎，但市面上有些银两上面没有官印，或者碎银子也没有官印，那些不懂门道的便很容易受骗。冉非泽说这些的时候，看着苏小培的眼神让她知道他说的容易被骗的人里铁定有她。
 
苏小培不介意，她虽然会看人脸色，懂些微表情微反应，但在这里，生活上她确是傻子一个，她接受冉非泽对她的看不起。于是她很虚心地请教了，怎么辩真金真银真铜板，怎么辨银票，异地的通兑和消费购物使用等等也有讲究，苏小培听得明白了个七八成，也点头，但实际运用起来她估计难度应该相当大。说到底，她在现代的时候理财这块就不太在行，更何况这古代世界里的门道还挺多。当初历史课上究竟教过多少古代货币交子什么的，她都没印象了，跟文言文课一样全还回了老师。
 
冉非泽说了个大概后就不说了，看苏小培的表情就知道说多了那是白费口舌。他陪着苏小培把银子换成了轻便的银票、少量碎银和铜板，把自己的那一份也全换了。之后苏小培便放心地购物了一把。
 
走了几条街，跑了几家店，把她要的那些东西全买了，还买了许多里裤，这让女裳店的老板娘一个劲地瞧她。
 
苏小培回到客栈后，自己拿了针线改造，做了她需要的经期卫生裤，虽然针线活不佳，但把这些缝在一起她还是可以做到的。丑就丑点，能用就行。这些活一晚上就完成了。就这么赶巧，第二天大姨妈便到访。
 
苏小培觉得老天爷还是待她不薄的，虽然把她丢到了这种地方，但每每还是化险为夷。
 
苏小培盘算了一番，洗漱用品有了，姨妈巾有了，过日子的方式都张罗好了，可这些都是消耗品，尤其是姨妈巾，粘不到裤子上，只能用缝的，然后拆不好拆，裤子在这里又不好洗，她没办法，干脆当一次性裤裤用了。可数数算算，她这样消耗，一个月竟然得近三两银子。
 
她问过了，三两银子是一个普通人家的月收入，她这样花销，真的是不少。
 
可吃穿住她可以将就些，卫生用品她还是希望能用好一点的，最起码，得保证大姨妈那几天的日子。女人亏待谁也不能亏待姨妈大人啊，苏小培算来算去，对自己无可避免的“败家”行为颇有些惆怅。
 
这天，马征远终于押到了宁安城。府尹大人和秦捕头相当重视，立时押狱审问。苏小培也终于见到这个闹得数城不得安宁的连环案犯。不过这马征远对谈话很抵触，对女子更是鄙夷，半点不愿说话，苏小培也没有与他交谈的机会。况且她主动靠近这犯下奸杀大罪的案犯的举动，也惹来许多衙役的侧目。
 
这是男人的世界，衙门也是男人的地盘。就算抓捕到案犯是有赖于她的推断，但这些在衙役们的心里不重要，他们眼里，她是个女人，古怪的女人。女人主动靠近案犯，女人想审案犯问话聊心事，那可真是极不体面。
 
这让苏小培颇有些不痛快，尤其看到看牢狱的那位脏兮兮的衙役偷偷用鄙夷的眼光打理她，她就更是恼火。这些人，人前装模作样，人后就给她不好看。
 
苏小培问冉非泽：“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为何我不能？若是今日来的是位女侠，他们也会这般瞧不起吗？”
 
“该是不会。”
 
“为何？”
 
“女侠手上有剑。”
 
苏小培默然了。好吧，她明白了。
 
不拘小节什么的，还真是靠“本事”说话的。
 
话说回头，那顾捕头在济城逮到了马征远，立下大功，整个人精神抖擞眉飞色舞。他将抓捕马征远的经历讲了一遍又一遍，很是得意。有次见得苏小培在场，他还意思意思的给苏小培戴了高帽，他道临行前苏小培说的那话，还真是管用。
 
莫惧他，可保命。
 
顾捕头道，马征远狡猾多端，很有耐心地藏匿着，趁一小捕快疏忽潜进了庵里。后顾捕头察觉不对劲，赶忙领人冲了进去。在他们赶到之前，马征远已将马瑶拖进了禅房欲行凶。但直到捕快们发现他的行踪并伺机冲入，马征远都还没有下手将马瑶杀死。
 
他殴打她，冲她大叫：“你为何不惧我，为何？！”
 
捕快们冲了进去，马征远掐着马瑶的脖子，匕首就在她的腹前，可他最后竟是没杀她，只问：“为何？”
 
顾捕头道：“得亏我与她嘱咐好了莫惧他，不然待我们到，恐怕也是收尸的份。”
 
苏小培忍不住纠正：“也并非是嘱咐了她莫惧她便不惧了，虽说我事先说了这话，但恐惧这事，又怎能控制得了。她不惧，是她真不惧。也许她在佛门之中强健了心智，也许她在遁入空门之前便看透了马征远的心思，她不惧他，是装不出来的。”
 
苏小培说完这话，周围人有些尴尬，冉非泽咳了咳，没说什么，顾捕头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嘱咐也是她嘱咐的，说嘱咐没用也是她说的，而且挑顾捕头张扬功劳的时候说，这不是拆人家台么？
 
苏小培慢了好几拍才在众人脸色中反应过来，顿时又惆怅了。她只是下意识说了真话而已。嘱咐是一定要嘱咐的，但事实上，真是面对刀子拳头，又有几个普通人能装得出令人信服的不惧怕来？该做的事要做，但发生过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也想告诉他们。要了解事实才能更有进步。
 
苏小培感觉到了融入组织的压力。
 
撇开秦捕头不算，下面这些小捕头小捕快们，也就白玉郎把她当自己人的感觉，其他人都相当疏离。
 
苏小培吐口气，也不打算纠结这些。反正，她是跟着冉壮士混的，他能明白她话的意思，也理解她的用意，这样就好。
 
司马家的案子和马征远的案子，眼下算是了结了。冉非泽准备收拾行李要继续旅程，苏小培当然是要跟的。冉非泽决定下一站去平洲城，两个人坐一块商讨了一下路途所需，苏小培认认真真地算了算账，又列了个单子，然后跟着冉非泽上街市去采买。
 
冉非泽的第一站是去了一家杂货铺，杂货铺的对面就是苏小培想去的女裳铺子，冉非泽买他的所需，而苏小培则去了街对面的铺子。
 
苏小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她的单子。她缺的东西挺多的，她要买个自己的水囊，再买两身衣服，还有毯子，还有她的那些私人用品。她打算多买些姨妈巾材料，提前做好了备用，万一下回走到了小地方买不到怎么办。她还准备买一个大一点的包袱袋，还有洗浴的用品。对了，得再多备双鞋，这个她居然忘写上了。
 
苏小培一边看单子一边盘算着还缺什么，没留心路，不小心撞到一人身上。苏小培赶忙低头道歉，那人也未怪她，飞快地走了。
 
苏小培进了铺子，按着单子找了她要的东西，一件件拿好摆在了柜台上，然后摸腰间背袋打算拿钱，这一摸却是吓了一跳，她的钱袋子居然没了！
 
她的银票、碎银和铜板，全没了！
 
这下可是晴天霹雳，苏小培当场脸发白。她仔细再摸了一遍，又四下找了找，结果当然是没找到。苏小培顾不得店主惊诧地看她，拔腿便冲进了对面的杂货铺，一把拉住了冉非泽的袖子。
 
她惨白的脸色吓着了冉非泽，忙拉她到铺子外问她何事。
 
苏小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壮士，我的钱，不见了。”
 
冉非泽挺镇定，让她慢慢说怎么回事。苏小培心慌意乱，回想了自己从这边走到对面铺子的经过，说了一遍后自己也反应过来了，果然冉非泽也道：“姑娘撞的那人，定是个偷子。”
 
苏小培抬眼在这街上左右看，哪里又看得到鬼祟的身影？
 
“姑娘可记得他长得是何模样？”
 
苏小培摇头。
 
“他穿何种衣裳？是何颜色？”
 
苏小培又摇头。她当时低着头，完全没注意。
 
冉非泽安慰她，领着她在铺子里和周围问了问，却是没人注意到刚才有人撞过这位姑娘。
 
大家看着苏小培时，眼光仍是一贯地有些惊异，眼神里分明透着“短发的呢，想来是还俗姑子”的意思。苏小培心情非常不好，若是平常她当瞧不见，可今日失财又被这样的打量，她的心跌到了最谷底，失落到了极点，竟有了想哭的情绪。
 
冉非泽并没有什么神奇的办法能帮苏小培找回那些银财，不知道高矮胖瘦，连衣角都没看清的贼，又上哪里去找呢？
 
苏小培难过的样子让冉非泽也没心思再采买，领着她回客栈去了。
 
“姑娘莫愁，十五个铜板的日子都过来了，还担心二十五两的日子不成？”他分到的钱银都还没花呢，言下之意，他不会丢下她不管。
 
苏小培心里感激，但还是很难过。任谁的全部财产就这么转眼间没了都潇洒不起来吧。
 
冉非泽还待再说几句，这时门外却有敲门声响。
 
打开门，白玉郎毛毛躁躁地进了屋，一进屋便嚷：“冉叔，秦大人想见一见大姐。”话音未落，眼角却看到了苏小培：“咦，大姐原来便在此啊。”
 
秦大人要见她，他跑到冉非泽这来报什么？苏小培真是无力，但此时心情不佳，没精神嫌弃他。
 
“好了，莫哭丧脸，大人定是又有案子，我们再索他一笔财便是，姑娘莫心伤。”
 
冉非泽的话让白玉郎在一旁瞪圆眼，在捕快面前明目张胆地说要向捕快头子索财，叔，这样合适吗？
 
可惜他的表情没能让叔和姐瞄上一眼。
 
秦捕头果然是要给苏小培银子，但却不是有案子。
 
“府尹大人对苏姑娘的本事甚是欣赏，宁安府城是大城，还辖着周围数个地域，要说犯事的多也不多，少也不少，大人每日事务繁忙，倒也需要姑娘这般的人物相助。大人有意相请姑娘留在这城里任个文职，就如同这次案子一般，出谋划策，指个路子。”
 
苏小培有些愣，转头看了看冉非泽。
 
秦捕头又道：“这衙府后头，有一空宅，大是不大，但胜在齐整干净，两间屋子，够姑娘使住，生活用度，会有位婆子相照应。每月给姑娘月银五两，已是大师爷一般的月钱。姑娘意下如何？”
 
苏小培更惊讶了，每个月给她发薪水，给她房子住，又派个保姆阿姨照顾她？
 
这是好事吧？她又转头看了看冉非泽。
 
冉非泽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敛眉思索中。
 
这时秦捕头又道：“我也听闻了姑娘要寻人，我们公门中人，也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但擒贼寻人之事倒是常做。姑娘要寻何人，将体貌特征身份说个明白，我让师爷撰份公函派往各地，一旦有了消息便可告之姑娘，这可比姑娘四处游走打听来得强。”
 
这个诱惑可比其它的任何事都靠谱。
 
苏小培再次看向了冉非泽。
 
这次冉非泽也回望了她，苏小培的心活跃着，甚至可以说有些雀跃着，她满怀期待地看了看冉非泽，冉非泽却只是对她微微笑了笑。
 
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呢？
 
苏小培转过头来，对秦捕头道：“我与壮士商量商量再复大人可好？”

第 42 章
 
苏小培与冉非泽回去商量去了。
 
两个人一路无语，冉非泽没说话，苏小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事其实怎么想都是件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但她很快就冷静了，这里头有个大问题。
 
秦捕头说了，给她房子住，派人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还给她发月钱。可是壮士呢？他没有提冉非泽。
 
这就是问题了，她与壮士是一起的呀。
 
苏小培偷偷看了一眼冉非泽，他没什么表情。苏小培猜不到他是怎么想的。
 
回到了客栈，苏小培默默跟着冉非泽进了屋，他坐下了，还是没说话，苏小培忍不住了：“壮士，这事你怎么看？”
 
“姑娘又是如何看的？”
 
苏小培抿抿嘴，若客观又理智地去判断，这当然是好事。
 
“有稳定的住处，有月钱可拿，还能借助官府的势力寻人，这确实是挺好的。”苏小培咬咬唇，秦捕头留她没有留冉非泽，她越想心里越是别扭。
 
“姑娘说的是，依姑娘的状况，这确是眼下最好的安排了。”比跟着他到处奔走，居无定所的强。
 
苏小培抬眼看着他，他也回视回去，对她一笑。
 
“壮士。”苏小培脑子一热，冲动地道：“秦捕头说那有两间屋子呢，我们可以一人住一间，五两月银，其实也够我们二人开销吧……”她在说什么？苏小培说着说着住了嘴，壮士有他的计划，他四海为家，他要物色徒弟。
 
苏小培闭上嘴，她虽对江湖不了解没概念，但瞧白玉郎对冉非泽崇拜的架式，看秦捕头对他的客气，他必是不会受困于衙门里的人物。秦捕头不是不想留他，想必是心里清楚留不起他。苏小培暗暗叹气，垂下脑袋。
 
苏小培没看到她这话让冉非泽弯了嘴角。秦捕头开下这么好的条件都没能让她撇下他，这真是让他欢喜。她依赖他，她愿意与他一起，这也让他感到欢喜。他眨了眨眼睛，说道：“姑娘愿意分我一间屋住，我先谢过了。”
 
他看到苏小培抬头看他，眼里有着惊喜。这让他忍不住又弯了嘴角：“我还想在这宁安城多住些时候，若是秦大人不再帮我付这客栈房钱，我再去投奔姑娘。”
 
“壮士还是要走？”要说她不失望，那是假的。
 
“自然是要走的。”冉非泽冲她微笑，“不过姑娘既是我带来的，我又怎会就这般丢下姑娘不管？”
 
苏小培眨眨眼睛，又要走，又说不会丢下她不管……
 
“我必是会安顿好姑娘方可放心。”
 
他微笑着，那微笑真是帅气，苏小培看着，却觉鼻端有些堵。
 
原来如此。月老的话是这个意思吗？她遇到的那个人，会带她找到程江翌。冉非泽没带她直接找到人，却是带着她找到了寻人最佳最有力的势力。有什么会比呆在公安系统里找人更方便的呢？
 
可是，就这样要别离了吗？
 
苏小培眨眨眼，很难过，失掉钱银的失落远比不过将与冉非泽分离的徬徨。
 
她的神情落在冉非泽的眼里，他差点没忍住要去抚她的头，手动了动，控制住了，他唤：“姑娘。”
 
苏小培抬头看他。
 
他继续微笑：“姑娘莫慌。宁安城是个好地方，姑娘定是会喜欢的。”
 
苏小培还能说什么呢？她也只能回个微笑，点了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冉非泽向来是说到做到，他开始着手安顿苏小培。
 
首先他带着苏小培去看了那房子。小小的两间房，确是不大，称不上有院子，但并排两间房子前面有个门廊，晾晒与活动倒也勉强够。最里面有间小小的厨房，小得可怜的灶台和可容两人转身的空间。冉非泽看了，转头看看苏小培，苏小培知道他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答：“我不会。”
 
在现代时做饭她就不太会，何况在这世界是劈柴生火这种高难度的。
 
冉非泽点点头，与她道：“烧个热茶，备些热水净身总是要的。”他知道她喜洁，每天晚上光折腾洗漱净身这种事了。
 
“哦。”苏小培点点头，一咬牙：“我能学会。”
 
那表情把冉非泽逗笑了。
 
之后冉非泽又见了那位要来照顾苏小培的婆子。说是婆子，但看着只四十多岁的年纪，随夫姓刘。苏小培跟着冉非泽一起喊她刘婶。
 
刘婶就住在隔壁，家中汉子也在衙门当差，是个看门打更的小役，夫妻俩有一子一女，女儿嫁了，他们与儿子同住。刘婶平素在家持家务照顾孙子，空时会做些活，也常帮着衙门做些饭菜，洗洗衣服。她接了照顾苏小培的活，倒也高兴，见着了苏小培，亲热巴结，直问苏小培平日都需要她干些什么。
 
苏小培想半天，洗衣服她不想假手他人，自己洗得虽不是特别干净，但是放心。尤其刚才这刘婶说她帮着衙门的差爷洗，她很怕她的衣服混在那群男人的衣服里。而且还不知这些古人有没有衣服袜子分开洗的卫生概念。
 
“麻烦刘婶给做个饭。”想半天就想出这个了。
 
这么简单？刘婶高兴地眉开眼笑，一口答应。
 
“还有呢？”冉非泽斜睨她。
 
苏小培有些茫然，洗衣叠被这些她自己来就行，最难的还是吃饭。冉非泽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没概念，于是帮着问了水井在哪里，茅厕在哪里，刘婶领着他们去了。弯弯绕绕，出了巷口拐到个背街处，几个媳妇正在井边洗衣裳，再绕到另一边才是茅厕。
 
苏小培垮着脸，这果然不太方便。
 
几个人又回到房子那，冉非泽开始说了，他会支个水缸在廊底，就是厨房口的那个位置，让刘婶帮忙每天把缸打满水。另外每日早晨苏小培要把夜桶放出来，让刘婶处理自家的时候也顺手处理一下，洗干净再送回来。还有厨房那个灶台太小，没什么用，他会打掉，支个炭炉烧水便好，一日三餐刘婶在家做好了送过来，这边便不开火了。
 
他拉拉杂杂说了一堆，买炭添衣，饭菜如何安排等等，都是些生活琐碎需求，刘婶听了，点头答应。苏小培心里叹气，越发觉得自己是个生活废物。以前在酒铺虽住得简陋，但生活条件倒是方便，后来在客栈住什么事都不用自己动手，造成的结果就是她来这里这么久了，别说生活技能，就连生活概念都比较匮乏。
 
苏小培暗暗给自己打气，没关系，她可以学，她二十七了，又不是七岁，生活自理肯定没问题。
 
第二天，冉非泽与秦捕头说了情况，秦捕头点头同意，他便找了衙门里管杂事的差爷，领了些材料和杂费，又拉白玉郎等人帮手，一起把苏小培那小屋子改造了。几个男人把灶台敲了，重架了炭炉。烧炭比烧柴简单，这方便了苏小培。
 
围墙筑高了一些，打了新床，弄了桌椅柜架，支了个大水缸，桶盆碗杓置物架等一应俱全。苏小培跑前跑后，又是打扫又是送水送汗巾，眼看着落脚的地方一点点变得齐整起来，心里充满感动。
 
三日后，苏小培退了客栈的房子，搬进了新家。她有邀请冉非泽一起住，可他拒绝了。
 
“我知姑娘好意，可姑娘要在此长住，惹来闲言碎语也是不好，若我离去，那些闲话必给姑娘招来是非，孤身女子，切要多多留心。”
 
苏小培明白过来，点点头，带着她的小包袱入住了。
 
她的卧室在里间，屋子小，只有一床一桌，外间是吃饭和写字的地方，有书柜给她放她的日志册，还有备好的文房四宝。那小厨房被改成洗漱间，马桶什么的也放在那。苏小培那夜独自坐在床边，心中惶然，忽然间好象真有了独自流浪的恐慌，她就要一个人了，她快没了依靠。
 
她问了冉非泽他的房钱谁出，冉非泽道：“自然是衙门付。秦大人怕我拐了你走，对我讨好着呢。”
 
冉非泽其实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将她独自留下，按说现下这安排可比他把她送到尼姑庵更教人放心，可他就是放不下这心。不但放不下，他居然还会觉得舍不得。嗯，也不知该不该说成是舍不得，反正冉非泽也有些闹不清自己的心思。他想他的心越来越软了，若是从前，他安顿好她，就该离开了。可他现在很不想走，真不想把她独自丢下。
 
苏小培这头的心情也很复杂，若是冉非泽拐她走，也许她真的会跟他走。
 
可他没有，他甚至也没再戏弄调笑她了。苏小培躺了上床，闭上眼，她与他都明白，留在宁安城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最好的，却不是最欢喜的。
 
忽然之间，感觉他与她之间似乎隔了什么。
 
苏小培叹气。
 
夜深了，苏小培睡得很不踏实，床是新床，被褥也全是新的，可她就是觉得不太舒服。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头一次感觉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独自一人——不安和孤独。
 
苏小培住进了新家，也开始了在衙门上工的日子。冉非泽陪着她，与衙门各部的人认识熟悉。白玉郎常常跑来凑热闹，被冉非泽捉住交代：他走后，定要好好多照应苏小培。
 
白玉郎被唠叨得直拍起胸口：“冉叔放心，我便把大姐当亲姐看待。”
 
苏小培不以为然，这亲弟的靠谱程度就跟那2238号月老一样，她还是靠自己吧。嗯，还有靠壮士。
 
壮士确实是靠得住的。
 
苏小培办公的地点是与师爷们坐一屋，她看不太懂公函。文言文，她只能看懂个七八分，有些意思靠猜的，但是这类严肃的公事，靠猜的当然不行。冉非泽与几位师爷喝酒拉关系，三两次下来，居然沟通妥当了，日后案子的函文让师爷们与小培多多口述，主要是细节，讲清楚明白。撰写文书方面的事，更是得让他们多担待。苏小培那丑不拉叽的字，真的见不得人。
 
苏小培上工了一段日子，与师爷们讨论旧案，又将马征远和司马婉清的案子都过了一遍，大家相互熟悉后，沟通慢慢顺畅起来。
 
师爷还帮苏小培写好了寻人的公函，并按苏小培的口述画了一个短发男子的画像，苏小培看了，觉得有六七分像而已，不过文字描述好了细节，若是真有人见到程江翌，应该立马会知道是他。毕竟这样古怪的人，特征明显，肯定与她一般惹人注意。
 
秦德正信守承诺，遣人将那函文抄了许多份，送往了各地。
 
另一方面，罗奎与马征远都被判了秋后问斩，两人行刑日期定在了一日。刑判公函已经交到了上级，等待批复。
 
苏小培努力适应着在公门打工挣钱等消息的生活。冉非泽一直没说什么时候走，一开始他每日陪她上工，后来不陪了，只每日来探望她，日日不落，却每日来得越来越少。而她的居所，他从来不去。苏小培知他好意，是想让她慢慢习惯独自一人，也是想避嫌，使她不致落人口舌。
 
他这样越是体贴，她就越知道他为人的好，她又怎能辜负他的心意？于是她掩着心里的不安，每日精神抖擞地上工。其实根本没什么案子发生让她忙，但她就是能很忙。她翻阅大量的旧案宗，看不懂的就问，然后再自己重新整理记录一遍。她从这些旧案里探寻犯罪心理的状况，这些与现代是不同的，她既然拿了薪水，就该认真准备，随时应对。
 
白玉郎那毛躁少年一日说漏了嘴，说冉叔问他大姐过得如何，他说他每日看着呢，大姐过得相当好。
 
苏小培笑了，就知道这熊孩子是能派上用场的。
 
只是冉非泽若对她安心了，那分离的日子是不是就更近了？
 
很快半个月过去了，到了发月钱的日子，账房先生给苏小培支了五两银，说是大人嘱咐了，这月虽未做足月，但按足月的银钱付。苏小培没客气，道了谢，央账房先生替她将一两银换成碎银和铜板串钱。这是冉非泽教她的，钱庄里的人最是狡猾看人脸色，若遇上心地不好的，瞧苏小培啥也不懂，换钱时会坑她，所以他嘱咐她去衙门账房里换兑，现在，她照办了。
 
接下了银子。苏小培回家，把四两整银放在了卧房小桌的墙角处，那里有冉非泽帮她弄的一个暗格，特意给她放钱银的。然后她带着碎银铜板，去了客栈，买了只烧鸡和一壶酒，请冉非泽吃一顿。
 
“发月钱了啊？”冉非泽开门，看到她手上的东西直笑。
 
苏小培也笑：“烧鸡一只，我请阿泽吃。”
 
冉非泽哈哈大笑，完全没跟她客气，又叫小二往屋里送了些下酒菜。
 
两个人围坐桌前，冉非泽摆上两只酒杯，一人倒上一杯酒。他一饮而尽，苏小培也不好这时候说她不会喝，于是小心抿了一口，白酒呛喉，烧得她嗓子发辣，她咳半天，不充好汉了。
 
冉非泽撑着下巴看她直笑，苏小培咳完了，觉得很不好意思。
 
“姑娘过得如何？”他忽问。
 
苏小培答：“不错。”
 
冉非泽又笑，苏小培觉得他的笑容背后的意思是说，你过得不错我就要放心走了。
 
这想法让苏小培有些低落起来，可冉非泽没说要走的话，却跟她说了件他为了一罈酒冒险的趣事，苏小培被那事逗笑了。
 
两个人喝酒吃菜，苏小培不觉又抿了两口辣辣的酒，兴致来了，她忍不住也与冉非泽说了几件她在衙门里遇的事，说到有次受了某位师爷的夸赞，她不知该如何应对，于是答“哪里哪里”，可是万一下次还有人夸她，她还只会答“哪里哪里”，别人次次夸她，她都只会“哪里哪里”，那样是不是挺没意思的？
 
她说完了，歪着脑袋，怎么觉得自己这么臭屁的语气似曾相识？
 
冉非泽哈哈大笑。
 
“答哪里哪里也是不错。日后姑娘若是失了踪，师爷们写寻人公函时，可写上那姑娘喜欢答哪里哪里。”
 
苏小培撇嘴瞪他，想想也觉好笑，而后她认真问：“礼尚往来，我是不是也该挑些师爷的好夸赞回去，奉承奉承？可夸他什么好？”
 
冉非泽认真答：“你可在他夸你后，回赞他所言极是，或赞他识人有眼。”
 
苏小培又想笑又想垮脸给他看，壮士，你许久不捣乱，憋不住了是吗？
 
“姑娘可是想夸赞我？”冉非泽扬了眉毛，一脸有所期待。
 
咳咳，苏小培清咳，正经脸：“为免壮士回我‘所言极是’，我便不夸了吧。”
 
两个人相视一笑，笑完，苏小培心中却增伤感。
 
他俩说了废话一堆，其实哪里有这么好笑？
 
苏小培真的想问：“壮士，你不走行不行？”
 
可就如同冉非泽知道什么对她最好一样，她也知道这样是强人所难。她只能对他笑，而他终于，抚了抚她的头。
 
冉非泽究竟何时要走，苏小培不知道，她没敢问，他也没说。苏小培并不知道，这日夜里，有一人敲开了冉非泽的屋门，与他报了一桩麻烦事，催促他速去武镇。
 
第二天，苏小培正在衙门翻案子卷宗，皱着眉头费劲读着，记下几处想问的，忽见白玉郎跑来：“大姐，有桩案，大人唤你过去。”
 
苏小培一愣，赶紧起身跟着白玉郎去了。
 
案子是桩小案。一户姓曾的人家，儿媳妇偷了婆婆的玉坠子，婆婆本就对她不喜，这下抓了把柄要儿子将她休弃，可这媳妇死活不承认拿了，一口咬定玉坠子就是放在婆婆的首饰盒里了。儿子本想息事宁人，可做母亲的无论如何不愿就这样算了，儿媳妇不愿和离，便将儿媳妇告了。
 
这种家务事是当官的最不愿管的，而且一家人全都言之凿凿，婆婆媳妇两人都将家里翻遍了也没找到那坠子，不是有人偷窃又是如何？那一整日都无外人来过，只婆媳二人在家。
 
苏小培过来听了，问：“那大人是想让我辩识他们说话的真伪？”
 
“你也是妇道人家，且好好劝劝那两个妇人，为这莫要吵闹。”府尹的意思，是想和解了事。师爷里只苏小培是个女的，与妇人好说话。婆婆告儿媳妇偷窃，却也没搜出证物来，如何证明？媳妇说没偷，可东西确是不见了，又如何证明？
 
苏小培点点头，下意识地往身边看，然后想起身边没站着冉非泽。她抿抿嘴角，再点点头，让府尹安排间屋子，她好与婆媳二人单独说说话。

第 43 章
 
苏小培先见了当婆婆的。婆婆一脸严厉，先与苏小培说了盏茶工夫她家儿媳妇如何如何不好，直到苏小培觉得说得太足够了，引导她往别处说，她才开始讲了今日之事。
 
其实还真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日，因着日头好，当婆婆的嘱咐儿媳妇将她屋里的冬被冬衣拿出来晒晒，将被单衣物洗了，又要求她洁梳净饰。儿媳妇都照办了。可下午等老太太睡了午觉醒来检查活干得仔细不仔细，却发现自己最爱的玉坠子没了。
 
她当场喝问媳妇，可儿媳妇只说不知，还装模作样地把婆婆的屋子翻了一遍，并没有找到。而做婆婆的自然不信她没拿，于是亲自动手搜了媳妇的屋子和身上，却是也没发现。最后两人便闹到衙门里来了。
 
老太太说两句便骂一句，说两句便骂一句，苏小培耐着性子认真听。
 
跟老太太聊完了，苏小培又见了当媳妇的。年轻媳妇已是一个孩子的妈，孩子十岁了，今日里上了学堂，只中午时回家吃了饭，歇了个午觉，而后又去了。孩子出门后，老太太也醒了，她在院子里转了转，摆弄了些花草，回来后检查媳妇洗的衣物是否干净，收回的是否折得整齐，是否按规矩分类放好到了柜子里，然后又检查了梳子首饰那些她是否都擦干净了，这时候发现少了一个玉坠子。
 
“那玉坠子你今日擦过？”
 
媳妇抹泪点头：“擦过的，因是娘最爱的坠子，我擦得特别仔细，这个我记得清楚。”
 
“那擦完后，你放到了何处？”
 
“就跟着其它首饰一同放回了盒子里，我绝没有拿。”
 
“是否孩子调皮拿去耍了？”
 
媳妇猛摇头：“我擦首饰收拾的时候，孩子在学堂念书。况且娘平素教导严厉，孩子不敢拿的。”
 
“你确定你将玉坠子放回盒子里了？”
 
那媳妇一顿，哭道：“我确是记得我放到盒子里了，可娘问了我几回，我想了又想，却又想不起放回去的那情景。首饰我是一起擦的，别的东西都在，我定是该全放进去了才对。可今日我儿中午回来，说是被夫子责罚了，不想再去学堂。我下午一直想着这事，有些晃神，唯恐他到别处玩耍。擦首饰时娘叫我到院子里收被单，我就赶紧把首饰都放进盒子里，出去收了被单回来，这中间未曾有旁人进过家门。可那坠子确是不见了。”
 
“所以你并不确定你有放进了盒子里吗？”
 
“我……”那媳妇咬唇落泪，最后扑通一声跪下了，哭喊：“大人，求大人明察，我不是贼。婆婆对我素来不喜，可我也一直本本分分，认真孝顺她老人家的。我不愿和离，莫说我与官人夫妻情深，便是这罪名我也担当不起。若是判我偷窃，将我休回娘家，我日后又如何做人？”
 
苏小培吓一跳，赶紧把她扶起来。她能想角若这女子真是被冤，丈夫孩子从她身边被夺走，名声尽毁会是怎样一副惨状。她想了想，看向窗外。窗外院子里，曾姓男子望着这屋方向，一脸焦急地等待着，他母亲站在他身边仍在忿忿念叨着什么。苏小培目光一转，却是看到了冉非泽。
 
她心中一喜，冉非泽对上她的目光，冲她点了点头。
 
苏小培让那媳妇等等，然后推了门出去。
 
“壮士怎么来了？”她一出去，冉非泽便走了过来，她忙问。
 
“听说姑娘接了一桩案，我便来瞧瞧。”
 
苏小培笑笑，点点头：“是桩小案。”
 
冉非泽闻言也笑了：“看来姑娘成竹在胸。”
 
“倒是有法子能辩一辩她们的话，壮士有何忠告没有？”
 
冉非泽闻言动了动眉头，他明白苏小培的意思，她的法子，定是又有些古怪了。
 
“姑娘，莫自作主张，莫张扬生事，谨言慎行便好。”
 
苏小培点点头。
 
冉非泽却又不放心，问：“姑娘可明白？”
 
“明白。”苏小培被他的表情逗笑，答道：“能不拘小节的，是手上有剑的。”
 
“姑娘所言极是。”
 
两人相视，又觉想笑。
 
苏小培低了低头，道：“那我先去禀了府尹大人。”
 
冉非泽点点头，没动。显然他并不打算陪她去。
 
苏小培走了几步，回头看，看到他也正转头看她，苏小培心里一暖，加快步子走了。她觉得自己好象独自去考场，而冉非泽站那目送，象是送考的家长。苏小培步履匆匆，在府尹屋前又见到了秦德正。
 
“苏姑娘。”秦德正唤：“听闻大人交予姑娘一桩案。”
 
“是桩小案。”苏小培道。
 
秦德正听了，微微一笑，告辞走了。
 
他也担心她吗？
 
苏小培定了定神，忽然明白过来，这真的是场考试。
 
但是她不担心，这真的是小案，她能办到的，小事一桩。
 
苏小培去见了府尹。府尹见她便问：“如何了？”
 
“大人，那媳妇所言，确是有些不确定东西放哪了。”
 
“这个本官早已知晓。”
 
“我倒是有个法子，能帮她想起她把东西放在何处，或者，若真是她偷窃，也能教她说出放在哪了。”
 
“当真？”府尹皱了眉头。
 
“当真，不打不骂不吓。我就是与她说说话。只我那法子，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不能让人扰了，这个，还望大人知晓。”
 
府尹想了想，点点头，唤了个衙役进来，交代了几句。那衙役领命与苏小培一起去了。
 
苏小培回到了原先审媳妇的那屋，媳妇还在那，却是隔着窗与她家官人手拉手泪涟涟地说话。苏小培过来了，冲那衙役点点头，衙役带了两人，将其他闲杂人等都请走，领到了院子外头。冉非泽也没留下，跟着出了院子。
 
那媳妇有些慌，看着苏小培。
 
苏小培对她笑笑：“夫人莫慌，因夫人没记清坠子究竟放在了何处，我禀了大人，让夫人安安静静地仔细想想，定能洗刷夫人冤屈。”
 
那媳妇面露惊疑：“我没有扯谎，确是仔细想了，我记得就是一起放入那木盒子里了。”
 
“夫人莫急。”苏小培招呼她：“坐。”
 
媳妇坐下了。
 
“夫人信我，我定能为夫人找出那坠子。”苏小培声音轻轻，却很坚定。那媳妇听得，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夫人仔细听我说，按我说的去想，可好？”
 
“好。”媳妇再点点头。
 
“今日里天气很好，日头暖暖地，夫人晾了衣服和被单。”
 
“是的。”
 
“夫人请闭上眼。”
 
媳妇闭上了。
 
“回想一下今日站在日头底下，是不是暖暖地？”
 
“是的。”
 
“那便好。夫人便当自己此刻就站在那日头下，跟今日里一样，暖暖的，夫人可觉得舒适？”
 
“是的，日头很好。”
 
“夫人便站在那，按我说的做。现在，慢慢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日头还在，很暖和，很舒适……”
 
苏小培慢慢引导，让媳妇完全放松下来，这花费了她一些时间。她确认媳妇完全放松意识并跟着她的指令走，然后她道：“现在，夫人正站在衣服的面前，衣服都晾好了，夫人。你看得很清楚，就在你眼跟前。”
 
媳妇跟着声音走，看到了那个画面：“是的。我看到了，都晾好了。衣服在被单的前面。”
 
“现在，告诉我晾着的衣服有几件？”
 
“啊……”媳妇惊讶了一下。
 
“你看得到，就在眼前。”
 
媳妇点点头，她看得到，非常清楚，她说出了数目，从左到右，大人孩子的。
 
“好，现在夫人回房去了，夫人要收拾首饰。”苏小培说得很慢，声音非常平和安稳，“夫人是如何收拾的？”
 
“我抱了厚被子进去，在娘的床上摊开了，要散散热气，一会再折。然后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床边矮柜上的木盒子开开，我擦一件，便顺手放在了床上，全擦完了，再把盒子也擦了。”
 
“那夫人开始擦吧，夫人先擦的哪一件？”
 
“是支银簪。”媳妇看得很清楚。“我把东西全拿出来了，擦的银簪，银梳篦……”她把顺序都说得清清楚楚。
 
苏小培等她一件一件慢慢数完，没有打断她。
 
等了一会，她又说：“这会外头有人唤你了，是谁？”
 
“是娘。她说被单晒好了，她不喜晒得太久，说有味道。”
 
“那你是如何办的？”
 
“我把东西放进盒子后赶紧出去。”
 
“好的，莫着急。你看仔细，一件一件放。”
 
媳妇呼吸有些急促起来：“我抓起发簪和钗子，放进去了，然后是银梳篦……”她一件一件数，然后她猛地道：“坠子，坠子在床上，我没放，我跑出去了。”
 
“无妨，无妨。”苏小培差点说“没关系”，临到嘴边改了口，她定定神，仔细道：“坠子还在那，莫着急。你出去做何事？”
 
“把被单收了回来。”
 
“接着呢？”
 
“在床上展开。”
 
“你展开了，接着你又做了何事？”
 
“木盒子在被单下头，我探手将它拿出来，放到了桌上。”
 
“接着呢？”
 
“我把被单折起来，再把厚被子也折了起来，收进了娘的箱子里。”
 
“坠子呢？”
 
媳妇没说话，她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坠子在床上，你看得到它的。被单折起来了，厚被子折起来了，坠子呢？”苏小培慢慢引导着。
 
这时候媳妇说道：“我看到了，它在被子上面，被我连同被子一起折了。”
 
“很好，莫急。然后呢？”
 
“我铺好了床，把衣裳也收回来折好，按规矩放进了娘的衣箱子里。收拾好了屋子，我就出去了。”
 
“好，现在我们又回到了院子里。感觉到暖暖的日头吗？”
 
“是的。”
 
“坠子在哪里呢？”
 
“在被子里，我放进了娘屋里东角的那个大木箱子里。”
 
“很好，如今你可以安心了，你觉得很惬意。你在院子里，有微风，你喜欢在院子里吗？”
 
媳妇没说话，过了一会说：“有点热，我还是喜欢回屋里。”
 
“好，那现在回屋里。”
 
又过了好一会，苏小培问：“在屋里了吗？”
 
“是的，我坐着，靠椅是官人为我做的，很舒适。”
 
“那你就坐一会，再歇息会，歇息好了，你就睁开眼告诉我，可好？”
 
“好。”
 
苏小培等了好一会，确认她一切无碍，松了口气。她耐心地等着这媳妇睁眼，等了许久，她终于睡醒一般睁开了眼睛。
 
“大人。”那媳妇看看四周，又惊又喜，“我想起来了，我知道坠子在哪。”
 
苏小培点点头：“确是。夫人认真仔细地想，确是想起来了。”
 
“我方才歇息了一会。”所有的事她都还记得，她记得苏小培与她聊天，记得自己回想发生过的细节，记得她似小睡一般坐了一会。
 
苏小培微笑，再点点头：“就是要这般好好歇息，方能集中所有精神仔细回想，夫人做得很好。”
 
那媳妇已然坐不住：“我，我想去给官人说，我想到了。”
 
苏小培又点头，她开了门，出去唤了方才的衙役，众人涌进了院子，媳妇赶忙朝着自家官人奔了过去，将事情与他细细说了，那婆婆将信将疑，苏小培让他们稍等，她去复了府尹，府尹听了，便差一衙役跟那家子人回去。结果，确是在那木箱里折好的被中，抖出了碧绿剔透的玉坠子。
 
听闻了这结果的苏小培，与一直等在一旁陪着她的冉非泽得意道：“上回失败了，这次总叫我成功一回。”
 
冉非泽道：“这忆事之法甚妙，姑娘好本事。”
 
上次他问她是否迷魂术，这次他说忆事之法。苏小培眨眨眼，悟了。
 
后府尹将苏小培叫去，问她用了何种手段，苏小培将催眠术改了个名字，叫忆事之法，说是其实就是媳妇紧张便想不起来，她陪着说话教她放松便能想起来。府尹没多说，让她下去了。可没过几日，府尹又将苏小培叫了过去，问她这忆事之法，可否用在招供上。
 
若是在现代，苏小培会与他讨论一下在法律范畴内以及技术上可实施的结果，可是这里是另一个世界，而在这个世界里她最信任的那位壮士先生，早在她用催眠术成功的那日，就谆谆教导她，张扬之人必得先有本事的道理。他说的本事，是刀剑的本事。苏小培当然明白。
 
于是苏小培回复府尹，这法子只是帮助他人在极放松的情况多想出些事情来，就如同累了倦了，听听曲儿读读书的道理是一样的，只是用的法子不同罢了。所以，用来审讯招供上，怕是不能太灵光。
 
但府尹并未死心，他时不时唤苏小培过去聊一聊。甚至秦捕头和几位师爷也被拉过来一起商讨这法子能怎么用。
 
这事让冉非泽皱了眉头直叹气：“姑娘啊，有些人天生爱招麻烦，兴许你便是了。”为了这麻烦，他想走又不能走，能走又不想走，究竟是有多不想走他也有点闹不清。他叹气，戳了苏小培脑袋瓜子一下。如今有事发生，他不得不走了，想想还真是惆怅。
 
苏小培后着自己被戳的痛处，嘀咕：“壮士有心事？”
 
冉非泽想了想，坦言道：“江湖里有桩命案，据称凶器是我师门所铸的九铃斩，但被指认的凶手声称事情并非他所为，已差人来寻我，让我去辩伤认凶器。”他顿了一顿，看着苏小培明白过来有些失落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姑娘，我有事，必须得走了。”

第 44 章
 
苏小培很难过。
 
别离这种事她经历过不少，但与冉非泽的别离，虽是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让她非常不好受。她买了烧鸡和一坛酒，让白玉郎给冉非泽送去，算是为他践行。可她自己却又不愿亲自送过去，她想不好该与他说什么，竟有些躲着这事。
 
可白玉郎觉得这样很不错，还夸苏小培越来越知礼了，终于知道男女避嫌云云。苏小培心情不好，压根没理他。
 
白玉郎拿了酒和鸡，去了客栈找冉非泽。
 
冉非泽看到，笑了：“苏姑娘真有心。”
 
“咦，冉叔怎知是她买的？”
 
冉非泽但笑不语。
 
这问题不难答啊，为何弄得这般神秘。白玉郎挠头。
 
一转头，看到冉非泽的大包袱。“冉叔打算何时动身？”不是说有急事要办，可也没看到他张罗启程。
 
“嗯，快了。”冉非泽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看自己的包袱。
 
“冉叔要有难处，直管与我说。”白玉郎觉得冉非泽拖着不走是有难题未解。
 
“嗯，难处啊……”冉非泽小声自语，目光落在桌上的烧鸡上。
 
“冉叔是否盘缠不够？”白玉郎最怀疑这个，他连银子都备好了，可人家就是不开口借。
 
冉非泽笑了，然后摇摇头，又笑。
 
“冉叔担心大姐？”白玉郎觉得这理由最是不该。就他看来，大姐这人，韧如牛皮，扯不破戳不烂。没见过师爷不会写公函的，没见过师爷读不通案卷的，女子识字是难得，但没见过识字的能把字写得这般丑的……这些话衙门里到处都有，若换了别个，早羞愧死了，可大姐神情自若。
 
这便罢了。没见过女子这般年数还嫁不出去的，没见过女子头发这般短这般丑的，没见过女子穿女子衣裳显得别扭穿男子衣裳显得古怪的……这些话大姐也听过，换了别个，委屈难过总有吧，可相议的人看见大姐原来就站在背后，尴尬不已，大姐反而很冷静点头。那被捉个正着的衙役还与众人道，那时候他真以为苏师爷会过来拍他的肩说小子你说得真对。他学着苏小培古怪的口音，惹得众人大笑。
 
白玉郎认真对冉非泽说，苏大姐这般的女子，真不用操心。他真觉得羞死别个吓死别个一大群，苏大姐还能好好的。
 
所以，咳咳，与其担心苏大姐，还不如担心盘缠什么的这类实实在在的事来得靠谱。
 
冉非泽抿着嘴笑，拍着白玉郎的肩道：“小子，你说得真对。”他学苏小培的口气口音，那才真是十足十的像。白玉郎想哈哈大笑，可看着冉非泽的神情，他不知为何笑不出来了。
 
但也不知是不是白玉郎的话真起了作用，冉非泽定下了离开的日子，很快，就在明日。
 
苏小培听得消息，心里更是堵得慌，竟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她觉得她该给自己找些事做，也许还应该再给冉非泽买些践行的礼物？毕竟烧鸡烧酒什么的，似乎显不出诚意。她去了街市上逛，走啊走，一直顺着冉非泽带她走过的路逛着。然后她看到侧街上立着个街名牌坊，忽然想到，她翻旧案卷宗里看过这街里有几户打铁匠器铺子，苏小培没见过这样的铺子，她忽然很想知道匠器铺是什么样的。
 
以后冉非泽会带着他的徒弟开个铺子吧？他走了之后，自己会不会找到程江翌就忽然回去了，她还来得及与他说再见吗？
 
苏小培走进了那条街，街有些绕，两边没看见有铺子，房门也都闭着。苏小培信步走着，拐了两个弯还是不见匠器铺，她想起当时看到卷宗上记的门牌号是100，很容易记住，她抬头找门牌号，却发现左右门上都没有。她奇了，怎么街上不挂门牌？先前她是没注意过，现在要找地方了，却发现这事。她继续往里走，发现原来一路都没有门牌，但她拐了两圈后，发现了一家打铁铺。
 
铺子前挂着幡旗，门前摆了长板桌，上面放着剪子扳子小铁器的玩意儿，铺子很小，冷清没人。与苏小培想像的大火炉抡锤子热火朝天干活的情景差别挺大。她正盯着那铺子发呆，忽然两滴水滴打了下来，苏小培吓一跳，竟是忽然下起雨来。
 
苏小培左右一看，赶紧往回跑，跑了一圈，却发现这里左右房门长得都差不多，雨越来越大，她是来不及找到路出去了。她又转回那匠器铺，铺子里有个男子出来把长板桌收了，铺门一关。苏小培想问两句话也没来得及。
 
她站过去，躲在那家的屋檐下，看着雨越来越大，天色暗了下来。
 
她又办傻事了吧？苏小培看着天自嘲，好端端找什么打铁铺，神经病。这里居然不贴门牌号出来，神经病。好好的天下什么雨，神经病。
 
好吧，门牌号是无辜的，下雨也是正常的，只有她不对劲。
 
雨很大，屋檐很窄，雨点子飘打在苏小培的身上，她觉得很冷。这街上看不到别人，身后的屋门她不敢敲，男女授受不清，她记得呢，万一里头只有一个男子，孤男寡女惹事端，她知道呢。
 
只是她就这样一直站着，觉得累了，原来她走了很久啊，身上湿了，她觉得冷。不知道在这世界得了感冒容易治好吗？
 
她胡思乱想，盯着雨幕发呆。
 
过了许久，久得她有些站不住了，可雨还在下。这时候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撑着一把青色的油纸伞，手上抱着件象蓑衣的东西走过来。雨很大，她有些看不清，那人远远停下了，似乎在看她，然后很快走了过来。
 
“姑娘。”那人唤。
 
“壮士。”苏小培喜出望外。
 
冉非泽走近了，一脸无奈。
 
苏小培抿紧嘴，虽然心里很高兴，但这样被捡到，她要笑得灿烂似乎太没心没肺了。
 
冉非泽看了看雨中那幡旗，又转头看看苏小培。
 
“我，我就是随便走走，没想到会下雨。”
 
冉非泽没说话，只看着她。
 
苏小培有些别扭了，只得找话说：“壮士怎地会来？”
 
“我若不来，姑娘打算被困到何时？”
 
“这哪能我打算，要看老天爷脸色。”话说她要看老天爷脸色的事好象不止这一桩啊。
 
冉非泽又不说话了，盯着她看。
 
“壮士怎地会来？”她继续找话说。
 
“我去衙门寻你，他们道你出来许久了。”下雨了，他不放心，便出来寻她。
 
苏小培点点头。也不好问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冉非泽也不打算解释。找到她，似乎只需要靠直觉。
 
她去过的地方，几乎全是他领着走的，她的脚程多远，他都知道。那街上只有那侧街一个街口，牌坊显目，他在大道上没寻到她，便拐进来了。
 
两个人在雨中你看我，我看你。冉非泽忽然一叹，把手上蓑衣递过去。
 
苏小培穿上了，还是觉得冷。冉非泽看看她，然后转过身，蹲了下来。
 
苏小培看着他宽厚的背，心里一跳，然后小心地左右看看，没有人，她趴了上去。
 
“不会被人瞧见吧？”她嘀咕。
 
“雨大，姑娘穿成这样，是人是物都看不出，何况男女。”
 
什么叫是人是物都看不出，谁是东西啊？
 
苏小培不服气，但还是趴紧他，生怕掉下来。
 
冉非泽把伞递她手里，她接过了，一手攀他肩头，一手举着伞。他空出手来，握着她的腿弯处，将她往上掂了掂。
 
背稳了她，冉非泽走进了雨里。
 
“壮士，这里居然不挂门牌号。”
 
“在大城里迷路，姑娘定是第一人。”
 
“我没迷路，就是下雨了。”
 
“姑娘为何拐到那处？”
 
“啊？”苏小培觉得说不清自己的心思，而且她竟然会觉得不好意思，于是沉默一会后只得道，“我迷路了。”
 
“姑娘的聪慧有时当真让人挂心。”真是操碎了心都防不了她不出状况啊。
 
“……”
 
两人再没说话，只有密集的雨点子打在油纸伞上咚咚的声响。
 
“壮士，雨声还挺好听的。”她忍不住想跟他说说话。
 
“嗯。”
 
“壮士，你何时启程。”其实她知道，她就想再问问。
 
“明日，今日本是想向姑娘辞行的。”其实他知道她知道，他就是想亲口再与她说说。
 
“哦。”
 
又一阵沉默，之后轮到他忍不住开口：“在这呆了两月，太久了。”
 
“嗯。”
 
“并非我丢下姑娘。”
 
“壮士有正事要办，我明白。”
 
“姑娘定要好生照顾自己。”
 
“壮士放心。”
 
冉非泽忽然停了下来。苏小培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大雨连天，什么都没发生啊，为何停下？
 
“姑娘。”
 
“嗯？”
 
“若……”
 
若什么？苏小培屏气等着。
 
等了许久……
 
“若姑娘的字不练好，我看到姑娘的信会想笑，姑娘定要好好练字啊。”
 
“……”苏小培咬牙：“壮士多虑了！”
 
冉非泽继续走，他是多虑了。这样不好，不好啊。
 
“信要寄到何处？”许久之后她小声问。
 
冉非泽的脚步停了停，忽而弯了嘴角，继续走。
 
“姑娘放心，若有心，信总会到的。”
 
嗯，当然有心，苏小培的脑子里已经在想要怎么写信了。
 
冉非泽也很有心，苏小培被他送回家后才发现，原来他还特意为她准备了临别礼物——一把匕首，一套带帽子的儒裳。
 
匕首当然是留给她防身用的，苏小培掂了掂，觉得有些重。
 
冉非泽看着她笨拙地摆弄动作，笑道：“确是不太合姑娘的掌，但眼下没条件，姑娘先就将着使。待我有机会，再给姑娘打把合用的。”
 
苏小培心头一暖，点头收下了。其实她完全没把握她能有用上这利器的一天，但冉非泽时时为她着想，她心里确是受用。
 
“平日出门，莫穿衙服了，虽有帽子，但那衣裳扎眼，与你没头发一般，总归是招人相议……”
 
“我有头发。”她抗议。
 
他却没理，接着说：“虽不是让你做贼似的躲躲藏藏，但也无必要太惹人关切。你孤身一人，能少招些麻烦，总是好的。”
 
“明白，明白。”她连连点头，之前他打算带她流浪的时候，也没这般担心这个。她回了寝屋换上儒裳戴好帽子，再回到小书房让他审看。
 
他还当真认真看，然后点头：“还是这般好，文气些，不显得那般怪了。”
 
是吗？她摸摸脑袋看看身上，可惜没有全身镜，她自己看不到。
 
“以后就这般打扮吧，我先前不知道好不好，没让铺子多做。你到时依着样子多做两套。往后会越来越热，可莫贪凉，帽子一定要戴好。”
 
“好。”她一口答应，又摸摸那帽子，软软的，其实戴着不难受。她短发有这么可怕吗？其实看习惯了也好吧，以为她是姑子就以为吧，她现在都无所谓了。
 
“你的发，都没长过。”他忽然低声说，盯着她看。
 
苏小培一愣，抬眼，对上了他的眼睛。

第 45 章
 
在这世界三个月了，头发竟然没长长吗？苏小培吓了一跳，她完全没注意过这个事。
 
她瞪圆眼睛的表情让冉非泽微微笑：“我也曾想过你是否是山里头的妖精幻化而来，不然怎地与常人这般不同。不过后一想，若是妖精，那也该幻化得年轻貌美些，如此落魄狼狈，定不是了。”
 
“喂。”她瞪眼，骂她不是人就算了，还要这么顺带手贬一下她的年纪相貌算怎么回事？她其实长得挺漂亮好不好，起码在现代不少人夸的，她也有这自信，嫌她长得不好是这里的审美观太怪。
 
他哈哈笑：“姑娘又叫唤了。”
 
“我不是妖怪。”她根本完全不可能打算去纠正他那妖怪一定能幻化得年轻貌美的错误观念，想想牛魔王猪八戒什么的……她抬了抬下巴，说重点：“我不是妖怪。”
 
冉非泽又笑，她也不是常人便是了。只是他完全不怕不排斥，这般挺怪的是吧，可他不在乎，他只想保护她。
 
“姑娘可记住了？”
 
“啥？”
 
“帽子。”
 
“记住了，记住了。我一定天天戴帽。”
 
“姑娘也莫与人道这身衣裳是我送的。”
 
“知道，知道，我孤身女子，不能惹人非议，招来事端。我知道。”苏小培重重点头，这个道理他说过无数次了。
 
“嗯，记住了便好。”
 
“壮士放心。”苏小培嘻嘻笑，却觉得心里沉沉的。
 
冉非泽看她半天，忽问：“姑娘找到人后，是如何打算？”
 
苏小培张张嘴，还是说了，只是那“回家”两个字说得轻，她觉得定是离别的伤感闹的。
 
冉非泽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说。最后他道：“姑娘在这城里有何事，就找老六，我已与他交代好了。”
 
这个苏小培知道，白玉郎这位“亲弟弟”现在是天天盯着她。而且这话很好回应，她点点头。
 
“姑娘这的文房四宝何处？”
 
苏小培去给他拿了出来。“作甚？”
 
“我一路行走，必会再经过些寺院，姑娘的信可再予我一些，我帮姑娘寻一寻。官府的路子，市井中找人那是无碍，但人若是寄身寺院等僻处，却也是不好寻的。”
 
苏小培恍然，这说的有道理，想得真周到。
 
她坐下来，把她的信又写了好几封，折好了交给冉非泽。冉非泽接下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却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我明日一早便出发了。”
 
“嗯。”苏小培点头，她觉得她该说些感谢的话，若不是遇到他，她真不知会怎么样。她应该表达一下自己对他的谢意，可她竟然觉得词穷。
 
最后她说：“我今日出去，本想给壮士备些礼的，可是……”她两手空空什么都没买上，还劳烦他冒雨把她捡回来。
 
“无妨。”他听得这话笑了，“姑娘的心意，我收到了。”
 
苏小培跟着他笑，不知怎地觉得被他说得有些脸红。
 
第二天一早，冉非泽走了。
 
苏小培去送的他。她又买了酒和烧鸡，让他路上吃。冉非泽谢过，将东西放到马车上，放在他的超大包袱旁边，然后他冲着她笑笑，转身拉上马，就这样慢慢离开。
 
白玉郎高声喊着：“冉叔一路保重。”
 
苏小培看着冉非泽的背影，忽觉喉间哽咽，鼻子发酸。冉非泽忽然回头看她一眼，她触到他的目光，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冉非泽停下了，看着她。
 
“大，大姐。”白玉郎觉得很丢脸。
 
“壮士一路保重。”苏小培抹掉眼泪，冲冉非泽挥手。
 
冉非泽点点头，朗声应道：“姑娘也保重。”
 
两个人对视片刻，冉非泽终于转身，这次他翻身上马，快速走了。
 
他走远了，苏小培装不下去，干脆放开了哗哗地流泪，白玉郎吓得左右看看，低声嚷：“大姐莫要如此吧。”哭成这样，他站在旁边确是觉得太丢人。
 
同样都是说“莫要如此”，为什么白玉郎说得就让人觉得这般招人烦呢？苏小培不理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回居处去了。
 
关上了门，放声大哭。
 
过了一会，白玉郎过来敲门，在门外喊：“大姐，有你的信。”
 
苏小培一愣，怎会有她的信？她抹了泪红着眼眶打开门，不想让白玉郎看见她的狼狈，她只露了半张脸。白玉郎也不看她，只探手递进来一封信，小小声：“冉叔给你的。”
 
冉非泽？
 
苏小培惊讶，白玉郎撇着脸，显得很不赞同，“冉叔放我这的，说若是大姐落泪，就给大姐看这封。”
 
这封？
 
“还有别的？”
 
“嗯。”白玉郎点头。
 
“还有别的什么？”
 
“若是大姐言行不得体，就是另一封。若是大姐惹祸了，还有一封……”
 
“都拿来。”苏小培打断他，直接开口要全部的。
 
结果白玉郎不依。小伙子撇眉头，一封一封递过来：“大姐哭哭啼啼，给大姐这封。大姐问要男子信物，私相授受当是不该，给大姐这封。其余的不能给。”
 
私相授受当是不该？
 
苏小培也撇眉头：“那是壮士写的信，不该的话你跟壮士说去。”
 
“冉叔行走江湖，不拘小节。”白玉郎脸皱得跟什么似的，他也很不赞同冉叔这般好吗？教训不了叔，还教训不了大姐吗？“大姐却是不一样，妇道人家自当检点讲究些。”
 
苏小培一把夺过两封信，懒得跟他辩。
 
小兄弟，你双重标准，三观相当有问题。
 
苏小培把门关了，回屋看信去。
 
信很简单，一封写着：“莫难过，后会定有期。”还有一封写着：“姑娘，下回莫要如此吧。”
 
看着那两句话，苏小培脑子里已经浮现冉非泽说这些话的表情和语气。她扑哧笑出声来，又忍不住落泪，过一会，又笑了。
 
“壮士所言极是。”
 
冉非泽走后第二日，已被判斩首之刑只等公函批复的罗奎，于夜半用自己的腰带绞在脖上，在狱中自尽了。
 
这事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被判死罪的囚犯因受不得牢狱生活，早晚又是个死，于是于狱中自尽，这类事不是没有先例。更何况罗奎在宁安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城里不少弟子，许多人家也识得他，与其等秋后问斩时被大家看着，不如悄悄死在牢中体面。
 
这样的解释是所有人的共识，大家都说，瞧，连罗灵儿也受不得父亲戴罪入狱旁人的眼光，早早离去，何况罗奎是个大老爷们，想到自己到时穿着囚服于众人面前身首异处，心里自然是受不了。
 
于是这件事很快就沉寂下去。常家人来领了尸，回去办了丧事。苏小培听说罗灵儿回来奔丧，痛哭了一场，亲手为父亲立了坟了又走了。府衙这边呈了公函上报，然后这个案子，彻底成为了旧案归档中的几页纸。
 
府尹大人还未放弃让苏小培用催眠应用在审讯里，又与苏小培谈了两回，苏小培都找了借口理由推拒过去。最后府尹只得作罢，只是虽未得审讯判案的新妙法，但苏小培善察言观色读心的本事在府衙中倒是人人知晓了。府尹审案审犯，喜欢让苏小培在一旁看着听着，之后会问一问她的意思。故意装出的愤怒，虚张声势的悲痛，有没有下手的狠心……苏小培能看到了许多旁人看不出的细节。有一次，她甚至判断出案子不是男人干的，是女子所为。最后查出的结果，还真是女子。又一次，她只看了案卷和与数人相谈后，便说出案犯多大年数，什么个性，做什么行当的，捕快们按这推断去搜查，竟真抓到了凶手。
 
苏小培很快在衙门里有了名气。说是在衙门里有名气，那是因为府尹大人和秦捕头下了令，关于这位女师爷的事，不得外传。
 
苏小培是从白玉郎的嘴里知道的，冉非泽走前与两位大人谈了一场。冉非泽道，若想留得苏小培在这安稳上工，就不可将她张扬。府尹和秦捕头是明白人，一女子有奇本事确是太招人相议了些，若是处置不好，确会招惹事端。于是两位大人答应了下来。苏小培这么大个活人藏是藏不住的，但只要官方不特意大力传她之事，外头也只是知官府有位女师爷而已。
 
苏小培听了这些，心中越发对冉非泽思念起来。

第 46 章
 
冉非泽要去的地方，叫武镇。武镇离原本冉非泽要带苏小培去的平洲城不远。
 
要说这平洲城，还真是个微妙的地方，有官府，许多百姓，繁华热闹，似乎是座普普通通的大城，但在它不远有座平洲山，那山里，每五年便有一次武林大会。今年正好是这样的年头——十月秋风寒，平洲刀剑冷。
 
武镇原来叫无镇，其实就是什么都没有。但因为平洲山每五年一次武林大会，许多门派和武林人士就在这山下落脚，打探消息。平洲城有官府百姓，对某些肆意惯了的武林中人来说，觉得在城里缚手缚脚，很不方便，于是久而久之，山下慢慢成了个镇，“无”变成了“武”，官府对这睁只眼闭只眼，寻常百姓没事绝不来此瞎溜达，这里变成了武林里公开的秘密驻地。
 
冉非泽从来不参加什么武林大会，因为他的师傅也不爱这个。老头觉得当众出风头的事累人，没意思，所以喜欢悄悄领他去别人家门口踢馆。武林大会这种公开场合抛头露面的事，他嫌俗气。
 
冉非泽被教坏，行事也是这般“不磊落”。今年又到了武林大会，冉非泽原本是打算带苏小培去平洲城落脚，那里安全些，然后他就近到武镇来拉点买卖打打兵器赚点钱。这种事一家家跑也是很累的，他打算趁着武林大会之机网些大鱼，再趁机看看那些慕名过来观武的小少年里，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徒弟人选。
 
其实这样招徒弟的话也是颇不磊落，因为慕名而来观武的，通常都是对各派有仰慕之心，想入门的。各派也都会抓住这个招纳新人和敛财的机会大肆为自家树名立威。冉非泽要在这里边找徒弟，说白了，就是打算挖人墙角。
 
不过现在这些计划都得往后放一放，因为江湖里闹出了一桩大事。七杀庄的老庄主方同被杀，目击者声称案发时听到了古怪的铃音，又听得庄主大叫之声，赶过去，只见方同倒在血泊之中，而不远处有道袍一角闪过，正是凶手逃逸。最后凶手当然是没抓到，线索只有铃音和道袍一角，以及方同尸首上的刃痕。可这三样已经足够，神算门的师叔祖九铃道人所用兵器九铃斩，就是会发出古怪铃音的兵器，而他平日所穿就是道袍，尸首上的刃痕，也与斩刀留下的痕迹一样。
 
如此种种皆表明九铃道人便是凶手。七杀庄众人自然不会善罢干休，抬着尸首便到了武镇神算门别院，要求神算门及九铃道人给个交代。
 
九铃道人不在，神算门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因九铃道人到武镇来是要去破平洲山下的玲珑阵。那阵是在一片茂密树林里，由江湖几位已仙去的老前辈一手打造，设了无数机关暗道，说是互相设难挑战消遣之用。传到今日，成了武林中人证明自己实力的一大去处。能活着通过玲珑阵，并且比别人用的时日短，便是有了在武林中炫耀的本事。去闯阵的各派人等还挺坏心的又在阵中加上了自家的陷阱和阵法，以增加玲珑阵的难度，使得闯阵过关的速度越来越慢。
 
九铃道人便是去闯了玲珑阵，入阵的时间刚刚好便是七杀庄庄主方同被杀的前三日。如今七杀庄找上门来，九铃道人还未从玲珑阵出来。
 
按说这般境况九铃道人该是能撇清嫌疑，毕竟他闯玲珑阵这事有人证，武林里好几派人看着他入阵，大家伙儿都算着日子，这出阵的时候可关系着他是否能把先前玄青派创下的单人破阵只花七日的最高记录破了。可七杀庄仍是不服，毕竟他们也有人证，于是便推测九铃道人借闯阵之名，行掩饰行踪之实。他入阵之后，寻一出口，偷偷潜进了七杀庄，行凶之后再偷偷入阵，借以脱罪。
 
七杀庄言之凿凿，神算门斥他们欲加之罪胡乱编造，两派一言不和，没等案子有啥眉目便动起手来。双方大打出手，各有损伤，这时九铃道人才从玲珑阵出来，这次闯关，他费了十日。听闻七杀庄庄主被杀，并未显出太惊讶，但也否认是自己所为。可他的十日破阵也被七杀庄当成疑点。以七日最高破阵记录来看，这多出的三日，正好可以往返七杀庄杀人行凶。
 
况且七杀庄庄主方同曾与九铃道人言语不合，他曾斥神算门装神弄鬼瞎编骗人，九铃道人作为神算门掌门师叔自然要找方同的麻烦，两人不和在江湖中不是什么秘密。九铃道人还曾说方同今年有杀身之祸，让他小心为妙。当然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善，听在方同的耳里倒像是敬告和挑衅。七杀庄与神算门的梁子由此结得更深。
 
如今方同被杀，七杀庄认为种种证据表明就是九铃道人所为，而他杀了方同，一是泄恨，二是想由此证明他们神算门名不虚传，并非方同所说的装神弄鬼，这第三嘛，他们认为九铃道人想由此警告其他与神算门有怨仇或是心有怀疑的门派，让他们莫与神算门作对。
 
神算门对此推断嗤之以鼻，九铃道人更是嘲笑七杀庄人幼稚且肮脏，于是两派又打了一场，这次还把双方交情不错的门派也牵扯了进来。事情越闹越大，两边各有人证，最后能查验的只剩下尸首上的刃痕。
 
于是神算门便派了弟子寻找冉非泽，要说铸造兵器，辩识刃痕，这自然当数冉非泽莫属，这九铃斩乃其师门所铸，独一无二，更是得让他来辨一辨。
 
神算门门下弟子在各城算命排卦，消息灵通，寻人令一出，当即有人就找上了宁安城的冉非泽，只是冉非泽拖拖拉拉，教神算门也很是不满。
 
神算门不满，冉非泽更不满。
 
他家管造兵器，如今还得管这兵器杀人不杀人？原本没这事，他还打算带着苏小培去平洲城，算过脚程，两个人慢慢走，估计差不多得半个月才能到。可如今出了事，他自己赶路，只花了七天。
 
就这般紧赶慢赶到了还要看这些江湖人的脸色，冉非泽相当不高兴。
 
他这一路还惦记着苏小培，不知他没在跟前，她过得如何？
 
他想起早先在石头镇，苏小培可怜巴巴地想跟着他走的表情，又想起在宁安城他回首看到她落泪的模样，他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他这样，好象中招了，中了迷魂术。
 
他问过苏小培关于她的迷魂术。她说那叫催眠。不是让人睡着，而是让对方处于高度受暗示性的状态，并在指示下做出相应的反应。
 
她说的那些词冉非泽没听过，什么前意识潜意识……但苏小培举了些例子，他便懂了。比如说贼看到官老爷手里拎着一大袋银子，他的潜意识很想要，但他的前意识告诉他不能要，官老爷他惹不起。潜意识是本能欲望，而前意识是理智。前意识判断和过滤潜意识的信息。所以他看到官老爷拿着钱，他的前意识便知道这钱要不起，很可能直接就过滤掉了他想抢钱的念头。他也许压根不知道自己动过这样的念头。
 
她说催眠就好比深入到人的脑子里，让对方的潜意识活跃起来，这能够帮助对方回忆，能够让对方睡着，甚至能够让对方服从引导，做些催眠者想让他做的事。她说高明的催眠师不用繁琐的哄睡式言语，甚至不用言语，就算在热闹的街市中，只要给予对方足够的暗示，再抓住对方最专注和最放松的一瞬下达指令，就能成功进入对方的潜意识。这听上去还真是匪夷所思，冉非泽当时道，他们这边会管这叫妖术。
 
苏小培说她并不是很高明的催眠者，她说她的本事有限，在她的家乡，人外有人，高手不少。
 
但冉非泽觉得她过谦了，他觉得她相当高明，不需要蓄意多做什么，甚至不需要什么太多的言语，便让他中招了。
 
他是觉得她挺神秘挺古怪挺有意思的，但他真的不觉得自己有对她动过什么样的心思，他救她照顾她，就像他会救别的落难女子照顾别的落难女子一般，他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普通男子都会做的事罢了。
 
直到那日，在司马府。
 
她半隐在司马婉如的门后，唤了他一声“阿泽”。
 
一个暗示，象触动了某个机关，咔嚓一下，他像是忽然被唤醒了。
 
他觉得这就该是她所说的潜意识。
 
“阿泽”，他听懂了她是在向他求救，他当时有些慌张，心跳加快，他怕她出事，但他又竟然在那样的情形下觉得这称呼亲昵得教人欢喜。
 
于是在那事情之后他忍不住逗弄她，可逗弄之后，他又提醒自己不该。可下一回再见面，他又会忍不住。
 
他开始留心她的一切，然后他发现原来自己早已留心她的一切，她说她要找人，找到了要回家。他便会想她要找的是何人？她说她未婚配，可未婚配的女子为何要孤身出来找一位年轻男子？他觉得他该要刨根问底才好，可他偏偏又不想问。就如同他明明觉得她该与他一块，可偏偏他知道呆在宁安城比随他流浪对她更好。
 
他素来是个随心所欲的人，甚至是太随心所欲了。可是，他对她却有着许多顾忌。
 
最后他决定先办自己的事，反正什么武林命案乱七八糟不是什么好事，不必将她也牵扯进来。她在宁安城过着安宁的日子，而他需要在一个没有她的地方，好好想想该如何办。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问题在于如何要？他年数不小了，在遇到她之前，他还真没觉得自己年数如何，好在她年数也不小，他倒不必为自个儿太老烦恼。只是他居无定所，如何留她？
 
冉非泽一路愁思，很快赶到了武镇。
 
武镇里，各门各派的别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虽离武林大会还有不少时日，但因着七杀庄的命案，不少门派都提前到武镇来凑热闹。
 
冉非泽刚近镇子，便被神算门和七杀庄两派劫了。说是两派劫他，实则是两派都在等他，但两派都不愿另一派与他单独会面，生恐影响他就尸首刃痕的辨识推断。于是一派要请冉非泽，另一派就拦着，另一派要请，这一派又拦着。最后冉非泽坐在他的马上看着两派打起架来。
 
看了一会，觉得没甚意思，打得也不算太卖力，着实是不够刺激，冉非泽提提缰绳，赶着他的小马车靠边走，留下一句“你们知道在哪儿能找到我”便离开了。
 
冉非泽在武镇有个居处，居处不大，两进的屋子而已。屋子后面有河有山有树有草，还有一座铸坊。铸坊从外头看破破烂烂，实在没什么值钱东西，又是在山脚僻角，被前面的屋子挡着，所以真的是不起眼。冉非泽每次来武镇，都住在这，他铸的兵器，大多数也都是在后头这铸坊里铸的，相熟的江湖人都知道。若按冉非泽师门兵器在江湖中千金难求的地位来算，这破铸坊实在是太没气势了些。
 
冉非泽到了屋子，收拾打扫了一番，刚把东西都安置好。门外就来了不少客人。
 
仍旧是神算门和七杀庄，不过这次跟来的还有玄青派。
 
神算门和七杀庄又把要请冉非泽到别院坐坐，相议案情的要求说了。冉非泽认真点头，回道：“江湖中出点啥事就要把人往自己院里请这种习惯真该改改了，何处不能说话呢？再者，出了这等事，我去哪边坐坐都不合适，你们说对吧？”
 
对什么对？两边人的脸都黑了一黑。不过他们确实是都想把人往自己家里来，既占主动又能压制，不管后头如何，总得把这重要证人是站哪边的摸清楚。既是有这般的想法，当然就不能让人被对方带走。可冉非泽这般说话着实是不识趣，两边听着都觉得不痛快。
 
“冉大侠。”既是不愿跟他们走，那神算门派来的弟子忍不住要当场问一下了。“九铃斩乃大侠师门所铸，若是能再铸一把同样的，怕是只有冉大侠能做到了。我神算门斗胆问句，冉大侠这些年可曾铸过与九铃斩刃痕一般的兵器？”
 
冉非泽还未回话，七杀庄的人已然冷笑：“怎么，刃痕未验，尔等便想把罪责往旁人身上推了吗？”

第 47 章
 
神算门怒声道：“我师叔祖既是被人栽赃陷害，自然各种可能性都需问清辨实。尔等不究不查，是何居心？”
 
“尔等无需故布迷阵，扰人视听。真相早已明明白白，尔等偏强词夺理，意欲抵赖，以刃痕需验为由拖延时日。待这桩也说个明白，看尔等还能如何？”
 
双方又开始要指着对方骂了，有几个甚至想动手。冉非泽挥了挥手，开始赶人：“我这处屋子小，东西不经砸，我也没钱换物什，你们出去打吧，勿忘了顺手为我关门。”
 
双方顿时停了下来，一起瞪他。冉非泽视而不见，又望向玄青派那一方：“萧大侠，你来此是看热闹还是主持大局？”
 
玄青派大弟子萧其被点了名，不得不一拱手，施了一礼道：“诸位，如今事情尚无定论，切勿争吵。玄青派既是应承公平断事，自会与冉大侠好好相议。为免影响刃痕辩认，不如大家先各自回去，今日我玄青派定与冉大侠商议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
 
神算门与七杀庄听得这话，再不好说什么。玄青派是江湖大派，掌门江伟英声望甚高，各派出了事，都爱让他出头论个公道。七杀庄庄主被杀这桩案，神算门和七杀庄两边各执一词，各有数派助阵，闹得这般大，玄青派自然被拖了进来。经玄青派调停主持，各派说好，只要证据确凿，各派定会给七杀庄一个交代。眼下各个证据对神算门相当不利，除了许多人能证明九铃道人确是入了玲珑阵，再没有别的证据脱词，他们只好抓住最后的稻草，要求冉非泽验刃痕。
 
其实验刃痕的作用有多大，能验出什么，众人都不抱太大希望。这些江湖人刀里来剑里去，一般的刀剑伤都能辩识，所以大多数人也不相信换了个冉非泽来就能看出他们看不出的东西。但九铃道人要求兵器铸师亲验刃痕合情合理，于是大家都等着看。
 
神算门那边憋了一口气，并不甘心什么话都没说明白就走，想了半天问道：“那冉大侠打算何时验？”
 
“两日后，我需准备准备。”
 
“需准备何事？”这次是七杀庄问。时日拖得越久，这真相越是难辩明吧。虽然他们已认定事实，但也想要江湖中人人皆服。不然他们也不会这般费劲找来许多帮手求公论，也不会这般费劲等这冉非泽到。
 
“准备何事不便与你们说。”冉非泽老神在在：“给我两日时日便好，为公平公论，你们相关人等莫要打听莫要扰我。两日之后，除了方庄主的尸首之外，之前验过伤断过事的人等也需在场。”
 
神算门与七杀庄两边相互看了看，纷纷点头答应。
 
萧其这时道：“若是需要先看看尸首，我可安排。”现在神算门与七杀庄都不好单独与冉非译议事，由他们玄青派出面张罗更合宜些。那尸首如今放在地窖中由各派派人守着，确保不被人动手脚。
 
结果冉非泽摇头：“不必看。此事已发生了近一月，尸首状况怕是不好，你们先前定是已许多人验过伤断过尸了，若还不能有明确结果，想必这刃痕也无明显特征，最后没了办法才会找我。既是如此，我就不走你们的老路。我先不看尸首，你们也莫与我分析此事中各种内情，如此我不受丝毫影响，最后结果你们自好判断。”
 
众人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冉非泽又道：“你们只需告诉我方掌门伤在何处便好。”
 
萧其道：“肩锁骨一刀，心口一刀，右胸一刀，腰侧一刀，上腹两刀，大腿下腹连一刀。”
 
冉非泽眉头一动：“竟这许多？”
 
七杀庄人个个面上显得悲痛，用力点头。管事方平恶狠狠瞪向神算门众人，咬牙道：“凶手恶毒，当千刀万剐。”
 
神算门的人也咬牙：“绝不是我师叔祖所为。我师叔祖当时在闯玲珑阵，并无杀人时机，他入阵可是许多人瞧见的。”
 
“我亲耳听见铃音，亲眼所见道袍一角，也是我发现了庄主的尸首，若所言有假，天打雷劈。”说到这个，方平又忆起当日情形，恨得握拳：“九铃道人身上带伤，显然与人有过争斗。你们口口声声说玲珑阵，想必定是早有预谋，以闯阵为借口，中途脱身杀人再回去，这般有人证证明，便可与事情撇清关系。可九铃道人定是没料到事情败露，如今所有证据都可证明他是凶手。你们莫忘了，先前他便与我家庄主下过狠话，言道我家庄主将有杀身之祸，让他好自为之，如今事情发生，这事不是他所为又能是何人？”
 
“师叔祖身上的伤是闯阵时被机关所伤，合情合理。试问有多少人能独自闯关毫发无伤的？师叔祖卜卦排命之技高明，算出方庄主有杀身之祸好意示警，倒是被尔等恶意揣测，狗咬吕洞宾……”
 
“你骂谁？”
 
两边又要动起手来，冉非泽用力咳了数声，挥挥手：“莫要在我这吵闹，你们都回去吧，两日后辰时，镇中比武台那处见。准备好一只猪，另外见过伤口验过尸的人都来吧。”他顿了顿，转向方平：“方管事，你说是你听到了铃声动静？”
 
方平点头：“确是。我还瞧见了道袍一角，但庄主一身染血躺在地上，我着急先瞧他的伤势，欲先救人，待确认庄主已然断气，凶手已无觅处。我庄中大弟子付言当时追了出去，只恨也没追上……”
 
他话未说完，冉非泽摆了摆手阻了他的话：“内情且莫先与我说，我只需知道有人听到铃音便好，两日后你也来。”
 
“这是自然。”方平点头，他当然要来，他可是重要人证。
 
“如此，大家两日后见吧。”冉非泽再摆摆手，表示送客。
 
神算门和七杀庄众人见此情景，均告辞离去，只玄青派萧其领着几位师弟留了下来。待另两派人走了干净，萧其让自家师弟在外头守着，他要与冉非泽议事。
 
众人一走，萧其便开口埋怨：“你怎地来得这般迟？”不止神算门找他，他们玄青派也找他，结果他拖了这许久才到，让他们一镇子武林人好等。
 
冉非泽眼皮都没抬：“来太早得多见你几日，我不欢喜。”
 
“呸。”萧其唾弃他。
 
冉非泽转眼看他，耸耸肩：“你也见着了，我一来便得听他们这般闹，我无端被牵扯，自然得多考虑数日。”
 
萧其一脸不信：“此事事关重大，你莫漫不经心的。”
 
“我认真得很，放心。”
 
萧其紧皱眉头，忍不住嘀咕“让人放心”这种品质真的与冉非泽没甚关系，又抱怨自己与冉非泽太熟，冉非泽这种人与他太熟真的就是落不着什么好。
 
萧其是玄青派的大弟子，也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悬剑公子”，玉树临风，武艺超群。明明在别人眼中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偏偏时常被冉非泽嫌弃兼使唤。他是不服气，可他那把“悬剑”出于冉非泽之手，就为这他被压了一头，他虽没被逼迫，但每次还总是不由得跟他混在一起。
 
他是时常安慰自己，反正不止他，他们“玄青派”名字由来是当年师祖手中旷世无敌的“玄青剑”，这般不巧出自冉非泽的师祖之手，而他师父“鸣音剑”又这般不巧出自冉非泽师父之手。
 
所以，这般传承下来，他不算丢人。
 
“你说，你待如何？”萧其每次见了冉非泽都不给好脸色，因为他太知道冉非泽这厮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还是很大的染坊。
 
冉非泽没答，反道：“你们这些名门大派闲得，总爱管闲事。”
 
“你才闲得。”
 
“我是挺闲。”冉非泽完全没掩饰，还一脸惆怅。他闲得都开始往儿女之情里陷足了，情况是大大的不妙。
 
“你莫管我们名门大派，你且说说你打算如何办？”
 
“该如何办便如何办。他们想让我验刃痕，我便验一验。”
 
萧其叹气：“这事很不好办。我师门中有一小师弟，家中也是铸器，他对兵器刃痕甚有心得，方庄主尸首上那些伤我让他瞧过了，每一刀均为单刃砍伤，没甚特别可辨识之处，九铃斩能砍出这伤，其它刀剑也可。其他各派各人验的结果也是如此。”
 
冉非泽摸摸下巴：“九铃斩刃背为钝，挂着九铃，斩头平口，无法刺入，这与其它刀剑完全不同，而方庄主身上均为单刃砍伤，虽其它刀剑也能造成这伤，但若用其它刀剑过招，刺挑勾划的伤痕也应该有，所以全数是单刃砍伤更符合九铃斩的特性，对吧？”
 
“确是如此。”萧其看了看冉非泽，好心警告他：“能再铸一把九铃斩之刃的如今只有你，若是神算门或是九铃道人从此事中脱不得身，怕是会将脏水往你身上泼。方才说话间神算门已然有这打算，你可千万当心，想好对策方好。”
 
冉非泽点点头。
 
萧其又问：“你可知玲珑阵中是否有出口可中途偷偷出来？”
 
“不知。没试过。谁人闯阵会这般无趣偷偷出来的？若不想破关闯全程的自然也不会进去。”
 
“九铃道人闯关花了十日。”
 
冉非泽点头，他听说了。
 
“我师父独自闯关，最快也得七日。九铃道人多出三日，要往返杀人再回到阵中时间也颇是勉强。”
 
冉非泽再点头，这个他也听说了。七杀庄离武镇尚有两日脚程，就算拼尽全力赶去杀了人再回来，三日也确是有些勉强。
 
“你老实说，你闯关最快花了多久？”萧其一直想问这问题，冉非泽师门对兵器机关暗器阵法之类的都相当精通，玲珑阵里的很多新机关还是他们觉得有趣往里加的。虽冉非泽一直没说，但萧其觉得他破阵有可能会比七日还快。
 
冉非泽看了看他，回道：“五日。”
 
“果然。”萧其叹气。“若是以你的破阵时间来算，九铃道人偷偷出阵往返杀人的时间便绰绰有余了。”九铃道人对奇门遁术也很是精通，且并非第一次入阵，若是有心钻研，能更快的破阵也不一定。所以十日出阵这个时间，究竟有没有问题呢？
 
冉非泽没说话，想了半天却是忽然问：“你说你家那个铸器的小师弟入门多久了？你瞧着他天资如何？为人如何？”
 
萧其皱眉头，感到不妙。“我先走了。”
 
“好走，不送。回头我找你师父叙叙旧，随便跟他老人家提提你。”
 
萧其冷笑：“我甚得师父欢心，还惧你提？”
 
冉非泽慢条斯理，倒杯水喝，“那小师妹的欢心呢？我去帮你说道说道如何？”
 
萧其脸一僵，差点拍桌子。“你怎知的？”
 
“你猜？”
 
真贱！萧其直想拿悬剑戳他。他家小师妹乖巧可爱惹人怜，他甚是喜欢，但他也不知怎地，耗了许久，偏偏不敢与她提。
 
冉非泽微笑：“你也知我得找个徒弟，此次来这正好也想问问你，撇开你家那小师弟不说，你们那还有没有还未正式行礼拜师，资质不错人品上乘的好苗子？当然了，就算行过礼的，若然肯退出师门或是敢多拜一个师的，我也是愿收的。”
 
萧其立时摆脸与他看：“我定是听错了。这般龌龊的念头定然不会有人好意思说出口的。”居然想挖大派的墙角，不，挖小派的也不对。这厮简直是无耻无德无义。
 
“你低估我了。”冉非泽正经脸。
 
萧其也正经脸：“你再无耻些也无妨的。”
 
“那我便不客气了，武林大会前你们玄青派的拜师会，让我参加吧，我看看那些孩子都是如何的。”
 
萧其听不下去了，“我走了。”
 
萧其转身要走，冉非泽在后头还喊：“你可记得我这事，若是你家没甚好人选，帮我留心着别家，哪家的我都不嫌弃。”
 
萧其没理他，当日骆驼岭上这厮胆敢对江湖众门派下泻药，他们玄青派也是受害者，他都未与他算这帐呢，他还真好意思开口。
 
门被甩上了。
 
萧其领着几位师弟离开。冉非泽捧着杯水，慢慢踱踱到窗边往外瞧，着眼几处暗角，皆有江湖人远远盯着他这屋。冉非泽冲那几个方向挥挥手，又慢慢踱回桌边。盯梢的人他不认识，但他知道这些人所为何事。一桩命案，惹了各派的争斗厮杀，果然是麻烦啊。他今日言明不去看尸首，不听这其中的内情及各种推断，就是为了不要在这事里陷得太深。他太知道江湖人是多么的讲道义，也太知道江湖人是多么的不讲理。若然他在验痕之前多听多说，最后验刃痕的结果无论如何，都会有被人扭曲说他被哪方影响的可能。
 
冉非泽独自在屋里坐着，看着屋内简单的摆设，想起了苏小培。
 
若是带她来了，还得添置些东西才好。若是带她来了，她一定会将东西这般摆，那处这般收拾。若是让她听到七杀庄和神算门的那般吵闹，她肯定会皱眉头，她对案子会有问不完的问题。嗯，她一定会对这样的案子有兴趣的。
 
冉非泽跳起来，翻出笔墨纸砚，又该给苏小培写信了，对她还真是挂念啊。这一路纠结的不是要如何面对这江湖命案麻烦，而是怎么给她写信才言词诚恳，语气自然，内容生动有趣。
 
宁安城里，白玉郎依着冉非泽的临行嘱咐，没事就陪陪苏小培，他相陪的方式，就是向苏小培传授他的捕快经验。
 
白玉郎其实是个好少年郎，相貎不错，为人开朗，但就是太开郎了些。身为白家庄六公子，白玉郎的生活其实可以过得很好，但他偏偏有颗正义之心，侠肝义胆。出身江湖世家的他看不上江湖，他说江湖多败类，武林人目无法纪，他不屑与之为伍，所以他要做一名好捕快，不但为老百姓除害，也要对付那些目无法纪的武林坏家伙。
 
“别的捕快不敢招惹江湖败类，我却是不怕的。”
 
白玉郎拍着胸脯。
 
苏小培一边拿着案卷看一边应付应付地点头。他真吵啊。
 
“大姐可知，何人遇着仇杀或是凶险不会报官，只想私了的？”
 
“黑社会。”苏小培心里想着，嘴里却很给面子地问：“何人？”
 
“武林人。”
 
嗯，那还是黑社会。

第 48 章
 
苏小培其实真没见识过古代的黑社会。
 
事实上，她做这份师爷的工作，平日活动的范围也只限于居所和衙门，连街市都没再去过了。平日里的日常采买有刘婶帮忙，出了巷子就是衙门，多走几步都不必。所以别说黑社会，除了衙门里的这些官差老爷们，她只见过审案时的相关当事人。每天与文言文奋斗的时间比见人多。
 
有时她会自嘲地想，红线这玩意对她真是不薄，拉她过来这里做个大龄剩女兼宅女，而那程江翌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她忽然有些惶然，会不会她一直找不到他，这辈子就被困死在这了？
 
那个月老太不靠谱，说是红线绑得很紧，过来就会离程江翌不远，可结果呢？现在连官府的系统都用上了，也没收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这事她越想越觉得慌，而冉非泽不在身边，她连个可倾诉的人都没了。这让苏小培更觉难过。
 
这日，冉非泽离开十天后，白玉郎忽给她拿来一封信：”冉叔给你的。”小伙子那一脸不赞同很是显眼，苏小培当没看见。
 
不过怎么会又给她信呢？难道她这段心情不好，白玉郎看出来了？冉非泽有说心情不好也给封信？
 
苏小培把信打开了，这次信还挺长，他很体贴地没写文言文，这让苏小培心里很暖，看完了，忍不住笑。
 
信是冉非泽行到一半的时候写的，他告诉她沿途经过了哪些城，都有些什么特色景致，他说他依约把她的信送到了沿途的庙里，让她莫挂心。他说他前几日在客栈落脚的时候把苏小培送他的烧鸡和酒拿出来吃，被小二瞪了。他说那个小气巴拉的小二哥嫌弃他不在他家店里买食，他说那小二哥越瞪他，他还越不在他家店里买食了。他说她买的烧鸡和酒味道相当好，他很喜欢。
 
苏小培能想象冉非泽气死客栈小二的模样，他有时候就是挺像个孩子，故意挑衅气人，明明高大魁梧的壮士，偏偏时不时幼稚一下。苏小培看着他的信，一直忍不住笑。他在信里说待他落了脚，有了固定的住址，就告诉她。
 
苏小培心里一跳，差点以为他是在邀请她过去投奔他，但而后一想，他的意思是那样她也可以给他回信了。
 
果然又过了近十日，苏小培再一次收到了冉非泽的信。这次他说他已到了平洲城旁边的武镇，在那边落了脚。他告诉她他住的房子是怎样的，周围有什么风景，又说武镇上有许许多多的江湖客，多是粗糙汉子，他这壮士在这里倒显得斯文雅气了，这让他颇是自信。他说若她在此，定会夸奖他的。他又说这里的东西跟石头镇差不多价钱，有些更便宜些。例如馒头五个铜板两个，他说他都帮她算好了，她的月钱可以买两千个馒头。
 
苏小培看得哈哈大笑。
 
冉非泽在信里头又说了些琐事，虽然琐碎，但是苏小培看得津津有味。信的最后，冉非泽道他落脚的地方已定，盼望着她的来信。信里夹了张他写好地址的信封。又告诉她把信交给白玉郎便可，他会安排人送信的。
 
苏小培看了信后心情非常好，她飞快地给他回了一封。她说了她现在的生活状况，安稳，但是有些闷。她告诉他近来没发生什么大案子，她只好天天看旧案卷宗。她还告诉他说找人的事没有进展，她有些心慌。
 
最后她把白玉郎告了一状，说她若是把这信交给白玉郎，他肯定要念叨她私相授受于礼不合。不过她打算跟白玉郎说这信她是光明正大的授受，不是私的，让他别唠叨。她又问他到底交给了白玉郎多少信，她说他只给了她两封，其它的还都藏着呢，她想把这些信都拿回来，让冉非泽跟白玉郎说，让他交出来。
 
苏小培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所以信写得又长又快。写完了，她把信放进冉非泽准备好的信封里封好，然后拿去交给白玉郎，请他帮忙安排递送。
 
不出她所料，白玉郎果然撇着眉头瞅她，苏小培笑笑，指了指信封上的字，那是冉非泽的字，是他让她写信的，真的不能怪她唠叨她。
 
结果白玉郎道：“那也不能回得这般快。”他掂了掂信的重量，又补一句：“还写得这般多。”
 
嘿，这意思是女子太过积极主动回信也是于礼不和？他到底在嫌弃什么？真是太小家子气了，看看人家壮士多大气。苏小培也撇眉头瞅白玉郎。
 
白玉郎没什么话说了，他嘀嘀咕咕把信收走，念叨着他也要写信，要跟冉叔好好说说，把大姐不合宜的事都告一状。苏小培不理他，只想着冉非泽过不久能看到她的信了，不禁眉开眼笑。她盼着日子赶紧过去，她想快点再收到冉非泽的信。
 
可日子过得不太快，但终于也不这么平静了。
 
这日，有一老妇背着一具尸首来到衙门门口击鼓鸣冤。那老妇是城郊农妇，丈夫过世得早，大女儿已嫁到外地，家里只她与小女儿相依为命。两日前她曾来报官道小女儿失踪，没了踪迹。官府这边一直未寻到她女儿下落。今日老妇背着尸首来，言说她一直在城内城外四处寻找女儿，这般巧今日就在城郊遇到了被劫囚后拼死逃出的女儿。女儿奄奄一息，见着母亲后便倒下了，临终前她手指着方向，与母亲说她被劫到城郊一座红瓦青墙的宅里，遭到了凌虐殴打，折磨数日。那男人她认得，是临县布庄的佟大官人佟丰。
 
女儿说完这些，终是断了气。老妇悲痛欲绝，她咬牙背着女儿的尸体，直奔衙门击鼓鸣冤。
 
府尹对此案相当重视，急令仵作立时验尸。
 
那女儿确是刚刚断气不久，其身上伤痕累累，四肢皆有被捆绑的痕迹，惨不忍睹，衣上仅套了件被撕碎的外裳，赤着脚，披头散发，确象是寻机脱逃的。府尹听罢，令顾兴、刘响等人去郊外搜寻老妇所说的那处宅子。
 
顾捕头得令，带着刘响等人去了，结果还真有那红瓦青墙的宅子。左右一打听，那宅子主人，也确是隔壁县城临县的布庄老板佟丰，是他数年前买下的别院，闲时来住的。
 
在顾捕头回来之前，府尹又与那老妇问了话，她女儿失踪及找回的细节，以及如何认得佟丰的。那老妇含泪相告，女儿善女红，常做些针线活计贴补家用，因着这个，接了不少佟大官人布庄里的活，故而认得。
 
府尹又问妇人其女与那佟丰平日的来往状况。妇人摇头，说小女儿待字闺中未曾婚嫁，平日里谨言慎行甚是守礼，不曾与男子有甚不当牵扯，平日的活计多是她去临县送的，偶尔女儿去，也是将活计交给布庄的管事，收了钱便回，从不在布庄逗留。偶是见过佟大官人在，也只是低头招呼，并未聊过许多。
 
府尹听得，待顾捕头回报，便已觉十之八九是那佟丰见色起心，然女方不从，于是便寻机将女方强行劫囚。临县虽有自己的县衙，可也算是在宁安府城的管辖区内，秦捕头有御赐金刀，可全国捕凶，府尹为免横生枝节，便派了秦捕头连夜去临县，将那佟丰捉回。
 
秦德正出发时，那老妇跪于马前，用力磕头，洒泪哀求各位大人为女儿主持公道，严惩凶手。苏小培见此情景，也不禁动容。
 
秦德正领着人，踩着夜色出发，于第二日清晨回返，押回了佟丰。可事情到了这步，却是生了变故。佟丰拒不认罪，他道这两日均在家中与妻妾寻欢，并未外出，妻妾可作证。不消说，他那三位妻妾自是给了口供，证实佟丰确在家里与她们同欢，不曾外出。
 
佟丰也道认识那老妇，是曾帮着他的布庄做些绣线活计，但手艺一般，已好几月不曾给她家派活了。老妇及女儿上门闹过几回，他都让布庄管事给拦了。他道老妇女儿遭遇凄惨，闻者动容，但那姑娘临终确是说他犯案还是根本未及说话又有谁人知晓？老妇女儿丧命，泄恨心切，于是找了个心里积怨的人来担这罪名，也未可知。再者说，那宅子左右并无人家，于那一处甚是醒目，许多人皆知是他佟丰所有，能说出房屋特征和指他的名并非什么稀奇之事。
 
老妇万没想到事到如今反被倒打一耙，顿时气得脸发白，话也说不出，竟是气晕了过去。
 
府尹派了顾兴和刘响等人再去那宅子搜查，查完回来报，里头并未找到老妇女儿的衣物，也没找到其它在那宅子拘绑过人的物证。那宅子里没有仆役，左右邻里隔得远，也无人见到那宅子有何异样，也未曾听见有女子呼喊呼救的声响。
 
府尹又再令秦捕头去临县佟府，与那府中各人问话。秦德正想了想，把苏小培带去了。
 
可在佟府的问话并没什么进展，佟府仆人个个皆道那两日官人在家，但有令不让人进寝院打扰，大家均知晓那是主人家自个儿在寻乐，所以下人们各人干各人的活，不敢打扰。那妻妾三人也是誓言旦旦，那两日确是如此。
 
秦德正与苏小培去了那寝院看，淫香之味尚未散尽，寝屋里乱七八糟，似乎也没假话。
 
秦德正问苏小培对这事如何看，苏小培却是在仔细想这些人所说的话。妻妾说他们这两日皆在寻乐，仆人也说主人家关在屋里，这些话里，主语里就算不包括佟丰，也是成立的。所以他们都显得没有在说谎，也不必要说谎。事情颠过来倒过去的问，那几人言之凿凿，答得流利，有些太流利了些。
 
“我想去看一看那个宅子。”苏小培想了想，提了要求。
 
这些人说的话明显都是精心准备过，而佟丰眼神冷漠冷静，毫无反悔怜悯之意，这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能把家中妻妾和仆役都安排得如此妥当，这定不是他第一次犯案了。一定会有什么蛛丝马迹留下的。
 
秦德正带苏小培去了城郊那处红瓦青墙的宅子。
 
宅子里很干净，有些太干净了，显然那女子逃出后，佟丰心知不妙，便打扫过。宅子不大，数间屋子，也未见什么奇怪的摆设和物品，但有一间屋内，苏小培从柜里翻出个盒子，看到了几件小首饰。
 
“这也无甚特别。那妇人道女儿身上并无首饰，所以这些都不是那姑娘的，并不能成为他囚那姑娘的物证。”秦德正看了道。
 
“我晓得。”苏小培点头，那老妇的证供她也听了，这东西确不是老妇女儿的。苏小培盯着那些首饰看，颜色样式风格和质地都不太一样，这不是同一个女人的，或者说，这些不是同一种女人的。佟丰的那些妻妾，用得可比这些都好得多。
 
苏小培脑中灵光忽现，她对秦德正道：“这不是一桩案，佟丰是个连环案犯。”
 
秦德正惊讶。
 
“这些是他收藏的战利品。他一定还劫过其他姑娘，奸淫折磨后杀害。他需要处理尸体。”
 
秦德正更惊讶了。
 
“他收拾干净了所有东西，毁了证据，可这些物件却是舍不得丢的，他需要这些东西满足他变态的心理欲望。”苏小培说起这些事时，总有些现代词汇撇不干净，秦德正已然习惯，连蒙带猜都能明白，若是不明白便再问，反正这苏姑娘说话虽是古怪，但确是能解奇案。
 
苏小培把那些首饰放下了，直起身来，心里相当肯定，佟丰是一个连环强奸杀人犯。她忽然后背有些发凉，因为她想到在现代时，就有一件与这差不多的案子。凶手在外置了房产用来犯案，每次外出作案，便让老婆情妇与人在家里寻欢，邻里能听到动静，他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他很擅长心理控制，把每一个人和细节都掌握了，所以事情一直没有败露，直到他的情妇牵扯到了毒品案里，警方一查一审，顺藤摸瓜，没想到会抓出这么个大案来。
 
苏小培对秦德正道：“这左右荒僻，能藏尸。他杀了人，一定会就近处理尸体，秦大人可带人在附近找找，受害者肯定不止一人。”
 
秦德正信她，派了个小捕快回衙门，叫顾兴又带了些人来，大家分散在四周寻找，终是在离宅子不远的林子里找到了挖垦过的痕迹，挖开一看，周遭竟是埋了四具尸体。
 
这下子案情有了重大突破，府尹当即查找报过官有女儿失踪的人家，让他们来认尸认物。铁证面前，佟丰再无法抵赖，他的妻妾也终是吐了实话，与苏小培想的一样，佟丰外出作案，让妻妾家中寻欢，仆役躲避，但凡有人问，只要妻妾一口咬定供证，便不会有问题。妻妾均道这几年官人变得厉害，她们都怕他，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不敢有二话。
 
苏小培与这两个妇人分别谈了许久，觉得佟丰在虐待和心理控制的手法与现代那个凶手真的太像，若不是时空时代不同，她都要怀疑佟丰看过媒体报道，是那个案子的模仿犯了。但她与佟丰相谈之后，却也肯定这人是个地地道道的古人。苏小培觉得自己想太多了，暗笑自己糊涂。
 
案子破了，而破这样一桩大案前后只花了不到五日，甚至把从前的一连串旧案也一并破了，府尹大人自是大喜。苏小培看到那个农妇跪在衙门大门口磕头高呼完青天大老爷后抹泪离去的身影，她觉得有些难过，所幸恶人得惩，也算是对这做母亲的一些安慰吧。
 
这天夜里，苏小培给冉非泽写信。她告诉他这几天发生的事，她说她破了个案子，她想念她的母亲，她离家很远，她害怕她回不去了。
 
苏小培写着写着，情绪越发低落起来。她在信上写他是她在这世界唯一的朋友，她也想念他，那个平洲城有多远呢？
 
写到这里，她停笔了。
 
她把冉非泽的那封“后会定有期”的信拿出来看了看，又收好了。叹口气，坐那发呆。
 
多远又怎样呢，难道她还能去看看他？他带着她不方便，其实原本他就打算把她送到尼姑庵的，现在能有个官府衙门让她容身，已经是好太多了，她应该知足，不能总麻烦他耽误他。其实细想起来，她是多么幸运，一穿过来就遇到了冉非泽这样的大好人，在他照顾下，她真没吃上什么苦，除了一直找不到想找的人之外，其它事情都挺顺利的。可找不到人才是关键，找不到程江翌她就回不去，可她确实毫无头绪，她能怎么办？
 
如果发现她失踪了，不见了，妈妈得多着急？她这么想她，虽然她们母女俩一碰头就得吵架闹不愉快，但她还是想念她。爸爸以前总说她们母女两个脾气像，爸爸是对的。她也想爸爸了，在这里都没有爸爸的照片可看……
 
苏小培正发呆，忽然听到了敲门声，“咚咚咚”，不重不轻，但清清楚楚。
 
苏小培有些警觉，刘婶也好，她的家人也好，或是白玉郎或别的什么人来找都好，除了敲门，都会再唤一声“苏姑娘”。可是这次的敲门什么人声都没有。苏小培没应门，她拿上了匕首，悄悄走到门后。
 
可门外又没有任何声音了，好像刚才的敲门声是幻觉。但苏小培知道她没听错，刚才确是有人敲门。
 
“是谁？”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句，没人回答。
 
苏小培等了等，皱了眉头，正想不理会退回屋里，却忽然看到门缝下面有封信。
 
这不是冉非泽的信，苏小培不用看就能确定。
 
他不会让人用这种吓唬人的方式给她送信的。
 
苏小培犹豫了一下，把信捡起来了。然后她趴在门缝处往外看了看，没人。
 
苏小培把信拿回了屋里，打开了。
 
只看了一眼，她就猛地冲了出去，拉开了大门门闩一口气冲出了门外。
 
月亮高悬，夜空清朗，巷子里被月光照得明晃晃地，一眼就看到了底，巷子里没有人。苏小培接着往外头跑，一直跑到了大街上。她左右看着，摆头急寻，但是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苏小培的心呯呯跳，快得乱了拍子。
 
那信上只有三个字——Who are you？

第 49 章
 
只有三个字。
 
可是能写出这三个字的，除了她，恐怕就只有程江翌了。
 
苏小培拿着那信站在街头，脑子里有那么一会是空白的。
 
他在哪？
 
他提了问题，却不等她回答。
 
他丢下信却不见了踪影，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找到她的？如果是在寺庙看到她留下的信，那他不会知道她的所在，而是应该拿着信去投奔冉非泽留下的地址才对。他不知道她是谁，却知道她能看懂英文，他一定是在这里见过她，知道她与他一样。
 
苏小培自认除了在冉非泽面前会完全放松警惕随意说些现代的话语外，在其他人面前，她可是很努力地收敛了，如今她说话已经像模像样，鲜有人一边听一边皱眉头。而这封信一上来就写英文，摆明了是知道她的来历的。
 
程江翌，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苏小培忽然拔腿往衙门那头跑。衙门很近，跑几步就到了。衙门每天都有守夜值班的捕快衙差，苏小培一眼就看到了刘响。
 
“刘大人。”
 
“哟，苏姑娘这是咋了？”刘响正跟另一个衙差闲扯说话，看到苏小培这么晚跑来一脸惊讶。
 
“方才大人们可曾见到有奇怪的人在这附近走动？”
 
“奇怪的人？”刘响摇头，转头看看身边的衙差，那人也摇头，均说没有。
 
“那……”苏小培想了想，“今日可有人来衙门寻我？”许是在衙门打听好了她，晚上才偷偷递信？
 
“未曾听说啊。”刘响与那衙差还是摇头。
 
“姑娘这是怎么了？出了何事？”刘响问，很是关切。
 
呃，苏小培想了想，摇头道：“无事。”这种半夜收到信又说不清楚的古怪事情，还是不要到处张扬的好。
 
“对了……”她想问白玉郎居于何处，想让刘响帮忙找一找白玉郎，但一转念，这深夜里，她孤身女子找个年轻男子出来，衙差们口无遮拦的，这落人口舌惹下话柄，也不合适。“今夜里还挺凉的，大人们多注意些啊，辛苦了，我回去了。”她及时改了口。
 
刘响与那衙差应了。苏小培再没话说，招呼了两句便垂头丧气回自己屋去了。
 
苏小培把信放在桌上摊开，盯着那三个英文单词看，越看越是疑惑。而后她把信折起来放到一边，摊开了信纸，再磨了些墨，打算再给冉非泽写信。
 
“壮士，我找的人有眉目了，他给我写了信，但他没有露面……”
 
苏小培写了一句话便停了下来，跟冉非泽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在那么远的地方，她问他怎么办有什么用？她明明是要学会不依赖他，不给他添麻烦的，可如若她在信里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那不是又让他为难吗？
 
苏小培把这纸放到一边，这信应该就跟之前那封一样，没法给他寄出去。
 
她再想想，重写一封。
 
再摊开一张新信纸，苏小培咬唇，握笔的手有点僵。
 
程江翌出现了，居然出现了。
 
他问她是谁？是因为他发现有一个人与他一样是穿越而来的太惊讶，所以小心翼翼试探？还是其实他另有想法？而她要怎么回复他呢，写封信放在家门口？可万一被别人取走了怎么办？
 
苏小培皱紧眉头，写下第一个词：壮士。
 
程江翌出现了，也许她会突然就穿回去。在这世界里别人都罢了，但冉非泽，她不想连与他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她该写“壮士，我回家了，再会”？
 
可这样没头没脑，是不是太没交代了？苏小培心烦意乱，“壮士”这个词后面一直落不下笔。
 
她呆坐半晌，差点心一横想着干脆明天就与白玉郎说她要去找壮士，但一想她走了，会不会程江翌就找不到她了。他今日提了问题，也许明日或是什么时候会再来找她，她不能走。
 
唉！苏小培叹气，在“壮士”后面写上“阿泽”，想想又随意写“壮士”，再写“阿泽”……
 
最后把笔一丢，算了算了，她再认真考虑考虑。
 
她要想想怎么把躲躲藏藏的程江翌找出来，他就在这城里，应该离得不远，她明日与白玉郎和秦捕头说说，这人知道她穿越而来，必是留意到她的举止，观察过她，所以他定然是在这衙门附近逗留，他还会来的。只要她留心，一定能发现他的踪迹。
 
壮士呢，她还是尽快跟他打声招呼好了。只是这事要怎么与他说……
 
她再想想，再想想。
 
武镇这头，冉非泽自有他的忙碌。
 
他先是给苏小培写了信，托了人给送出去。然后他又跑了一趟武镇附近的寺庙，把苏小培寻人的事给办了。这寺庙不大，如以往的每一个寺庙一般，都说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冉非泽描述的那样的年轻男人。冉非泽留下了寻人信，留下了宁安城衙门地址，然后又折返回自己的屋子。
 
屋外那几个盯梢的江湖人正着急，他们跟着冉非泽出去的，没走多久就跟丢了，如今看他又回了来，且没甚异样，这才松口气。冉非泽没理会他们，他该吃饭便吃饭，该睡觉便睡觉，其余时间，他便窝在屋子后头的铸坊里。盯梢的那几人有悄悄挨近铸坊，只听得里头时不时传来叮叮铛铛的声响，却不知他在里头做什么的。
 
两日很快过去。这两日武镇里和各门各派都算平静，没人再出来挑衅寻仇，家家都闭门商议，憋着劲等着验刃痕的结果。
 
第三日天未亮，各门各派就纷纷赶到镇中比武台那处，等着冉非泽。
 
比武台就是个简单的石土堆砌的高台，在武镇里也颇有历史，需要比划比划一较高下的江湖人会到这台上比试。依武镇中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有没有人旁观做证，在这比武台上比试出的结果，便是有公信力，江湖中人认同的。但也因为常有人在这比武，这比武台时常有凑热闹的跑来围观。因着这份热闹，各家各派都爱在比武台后边的那面长长石土墙上贴上自家的公告，或是发布些什么江湖消息，久而久之，这布告墙与比武台一般，成为了镇子中最多人聚集的公开之处。
 
如今这面墙上就贴满了许多对神算门与七杀庄之案的各类消息，有征集线索的，有分析案情的，有说目击了什么情况的，真真假假，多不胜数。各路人早把这些消息一遍又一遍看得透透的，是真是假也都去查验，查验不了的便成为各家争执的内容。
 
冉非泽在辰时将至时踩着晨光到了。他到了武镇的这两日没有来过比武台，自然也没有靠近布告墙，各门各派这两日也没人扰他，这些消息大家是知道的，所以大家也都很好奇，他打算怎么做。
 
冉非泽背了个大长布袋，众人猜测那里头装的是兵器，但冉非泽什么都说，他来了后只问了一句：“我要的猪呢？”
 
七杀庄和神算门各站一边，隔得远远的。闻言手一指，指向了比武台两旁的大布棚。两个大布棚一边是七杀庄占了，一边是神算门占了，其他门派没人有意见。冉非泽也没废话，抬眼转头看了看。七杀庄这边弟子全穿着丧服，方同年轻的遗孀也站在众弟子中，显得楚楚可怜。他们那头的布棚披挂着丧布，一口大棺材摆在正中。冉非泽要的猪被摆在了棚外远远的一张桌子上。而神算门全着黑衣，表情肃穆。布棚也用黑布披着，从冉非泽站的地方，看不清里头。
 
冉非泽先去了神算门那边的棚子，棚子门口站着两个神算门的门徒，里头空荡荡的，只吊着一只猪。
 
冉非泽看了看，满意点头，他把他的大长袋子放下了，然后出了来，走到七杀庄那一派的跟前。“方管事，付大侠。”冉非泽施了礼，七杀庄这边如今是这二位领头，他也就直接与他们说了：“敢问方庄主的兵刃是否有带来？”
 
方平与付言对视一眼，而后方平应了冉非泽，走到了他们这边的棚子里，在庄主方同的棺材旁边取来了他的剑。冉非泽点头道谢，接过了。他又转到神算门那头，向九铃道人施了一礼，请他到神算门的布棚中。
 
九铃道人不明所以，但还是走进去了。他一动，背上的九铃斩便发出了飘忽的铃音。方平听到那声音，握紧了拳头。
 
冉非泽又站到各派中间，朗声道：“我需要一人，为一会发生的事做人证。”
 
这个见证人一事，武林各派商讨了两日，早有准备，就算冉非泽没要求，他们也会提。如今听得冉非泽这话，玄青派掌门江伟英、翠山派掌门曹贺东，史家当铺当家人史敬站了出来。
 
冉非泽摸摸鼻子：“好吧，三个也成。”他冲众人一抱拳，领着这三人往九铃道人所在的布棚去。
 
九铃道人正皱眉头看着棚里吊着的猪，见冉非泽领了人进来，忙把目光转向他们，意思意思抬了手行礼，然后大家一起等着看冉非泽要做什么。冉非泽没说话，只转身把棚子布门放下了，大棚子立时变成了隐闭的空间，挡住了外头众人的目光。
 
九铃道人皱了皱眉，看了看江伟英等三人，又看看冉非泽，问了句：“冉大侠意欲何为？”
 
冉非泽没回答，他走到棚子中间，对九铃道人点了点头，然后忽地拔出了方同的剑，向九铃道人刺了过去。九铃道人大吃一惊，本能地侧身一闪。但冉非泽攻势飞快，另一招已经杀至，九铃道人反手从背上拔出九铃斩，“铛”的一声把剑架住了。
 
冉非泽停也未停，腕间一转，长剑斜划，剑招顺着九铃斩的刀边向九铃道人刺去。九铃道人扭身旋足，横斩向冉非泽劈了过去。
 
江伟英等三人一见动手便退至一旁，眼见两人飞快过了数招，已然看明白了。冉非泽用的剑招，正是七杀庄方同所用的七杀剑。三人猜到用意，忙集中精神认真看。
 
棚外的众人看不到棚里的情景，他们只是盯着那几人把自己关进了棚里，然后很快，飘忽诡异的铃音响起，时急时缓，还伴着刀刃相撞之声。众人屏声静气，仔细听着。
 
过了一会，声音停了。众人相互看看，正低语议了几句，忽听棚里又有动静。这次铃音响得脆，破空之音比之前的大，急缓之间断音明显。众人忙都闭了嘴，侧耳倾听。过了一会，这声音又停了。这次众人都没急着说话，等着下一波。果然没过多久，兵刃相交夹杂着铃音之声又再出现。这次铃音飘远尖细，依声音判断，棚里头怕是打得不可开交。
 
就这般一波接着一波，棚子里共发出了五段声响。就在棚外大家愣着等第六波动静时，棚子的布门被拉开，冉非泽、九铃道人等五人走了出来。
 
神算门的众人赶紧拥了上去，神算门掌门顾康低声向九铃道人询问发生何事。而冉非泽和江伟英等人却是走到了七杀庄这边，冉非泽冲着方平一施礼，问道：“方大侠，方庄主亡故之时，你听到的铃音，是方才的哪种？”
 
方平愣住。哪种？难道方才的铃音不全是九铃斩发出的吗？他虽是听到凶案发生时的动静，但拿有些许差别的不同铃音来试他，他还真是说不太上来。
 
方平这边一犹豫，七杀庄的大弟子付言便急了：“冉非泽，你来是验刃痕的，故弄悬虚是做甚？你是想污我七杀庄说谎不成？”
 
冉非泽镇定冷静：“我只管把九铃斩验一验，其余的，是你们自己的事。”
 
方平在一旁咬牙，却不敢开口断定是哪种声音，他没把握，确实说不好是哪种，如今众目睽睽，各派的人都在这看着，他一旦说错一句，便会让九铃道人找到借口脱罪，那庄主之死便得沉冤。方平自知责任重大，他咬着牙，脸发僵，背后冷汗已出。
 
冉非泽也不理他，没逼他当场说话，看方平久久不语，他道：“且让我看看方庄主的尸首。”
 
这转移了话题，也转移了大家关注的焦点，付言求之不得，忙一摆手，领着冉非泽和江伟英等人进布棚里，打开了棺材。
 
方同亡故的时日已久，七杀庄悉心保管尸首，已还算存置不错，但尸体腐烂无可避免，冉非泽认真仔细地看了看伤口，正如之前萧其告诉他的，全是单刃砍伤，加之现在尸首已腐，除非去肉剖骨，其实还真是看不出什么太特别的来。
 
“如何？”付言问。
 
冉非泽道了句“等等”，便出去拎了棚外桌上的那头猪，拎到神算门那边的大棚里，再去借了九铃道人的九铃斩，待江伟英等三人跟进了棚内，又将棚子布门掩下了。众人不知他搞的什么名堂，均在窃窃私语讨论起来。
 
方平看向付言，一脸惭愧，低声道：“我，我确是无法肯定是哪种铃音。”
 
“平叔莫急。”付言安慰道：“当日全靠平叔想起这些方能锁定凶手，莫急莫慌，慢慢来，定是能再忆起什么来。”
 
方平点点头，心下定了定，仔细回想着铃音，他只觉得，定不会是第二第四种，但其它三种，他不能肯定。这时候冉非泽和江伟英等人又出了来。江伟英招呼了两名弟子进棚里将那两只猪抬了出来，放在比武台前。冉非泽将九铃道人和方同的兵器分别还了回去，然后对方平和付言道：“一只猪身上是方才我与九铃道人过招里留下的砍伤，有九铃道人砍的，也有我砍的。另一只猪身上，是我按着方庄主身上的刃痕长短方向用不同兵器砍的，有九铃斩，也有其它刀剑。这些，江掌门曹掌门史当家均可为证。”
 
方平觉得方才自己被摆了一道，于是心下警觉，问道：“那又如何？”
 
冉非泽道：“方庄主去世后，定然已有许多前辈验过伤查过刃痕，方才江掌门也与我道，光他手上便有六份验尸的卷宗，两日前我说过，之前验过尸看过伤的人今日都要来，如今我把各种兵器刃痕摆出来，大家一起查验，可不比我一家之言更稳妥？”
 
方平和付言对视一眼，竟都觉这话无可辩驳。只是若让大家再验比一回，又何必等冉非泽来闹这一场。
 
比武台那头，几个之前验过方同尸首的武林人已经上前查看比对伤痕。方平和付言也赶紧上前一起看。冉非泽把他那长长的大布袋拿出来，将他用过的兵器分别摆了一地，有刀有剑有薄长斧。然后他由着众人查验，自己站到了一旁。
 
萧其走到他身旁，对他悄声道：“你当真是狡猾。”自己不断事，把一众人全拖进来，无论结果结论如何，均不是他冉非泽一人背祸，当真是狡猾啊。
 
“非也。”冉非泽摇头晃脑，头头是道：“时日太长，尸首已腐，这般状况让我验刃痕，戏弄我吗？去肉剖骨，他们可愿？无论是与不是，我人微言轻，说出来都徒招争议，我何必？大家皆来断事，这才公平。”
 
萧其无语，这般听起来确是更公平，由众人共同断事，只要结论一致，那神算门及七杀庄都无法反驳。
 
萧其沉眉思索，冉非泽东张西望，过一会，他忽用胳膊撞了撞萧其。萧其抬眼，冉非泽用头朝他们玄青派的方向努了努，“萧兄弟，你们那处，最前边靠左站的那个小哥，可便是你说的会铸器小师弟？”
 
萧其看过去，那身板笔直，一脸认真的少年郎确是他说的那个排行十八的小师弟季家文。他白了冉非泽一眼，不理他。
 
冉非泽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他。那体格身板，那胳膊臂长，那手掌，天资不错啊。”
 
萧其听不下去了，低声斥他：“能否莫这般龌龊？”
 
冉非泽不理他，又道：“他分明很想上前去也瞧一瞧验一验，不过大家都是前辈，他只好克制忍耐，哎呀，小伙子挺沉稳的呀。”
 
萧其瞪他：“你这般年岁未娶妻，该不会是有所隐疾？莫打歪主意，否则我砍了你。”
 
“听听，听听，怎地这般酸。”冉非泽仍在看季家文，嘴里却说：“萧兄弟放心，我若有那般喜好，你的年岁相貌予我更配般些。”
 
“滚。”
 
“你也莫为我的姻缘着急，我如今，嗯……”冉非泽在心里细细品味一番，那声拖得老长的“嗯”让萧其对他横眉侧目。
 
冉非泽忽地笑笑，终于确定，“我如今，也是有意中人的。”
 
“恭喜。”萧其声音板板，恭喜得毫无诚意，这真不能怪他，冉非泽这厮的话听听便好，谁人知晓他哪句是给人逗乐子用的。
 
“你不信？”冉非泽弯了嘴角，又道：“待这些麻烦事了啦，我把她接来，让你见一见。你定是未见过如她这般聪明的姑娘。”
 
萧其瞅他一眼，没接话，这真的假的？
 
冉非泽又道：“那方掌门的尸首，刃痕虽是难辨，但他被砍这许多刀，却是有些蹊跷。”
 
萧其抽抽嘴角，这人说话从意中人转到凶案，中间都不带过度转弯的吗？“此话怎讲？”
 
“有人告诉过我，造成这般多这般重的伤，定是心中满怀怨恨。九铃道长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却不是会如此泄愤失控之人。若能一刀毙命，定不会多砍那些刀。方庄主武艺高强，若是与九铃道长生死一搏，为何伤处只在身前？我方才与九铃道人动手，用的方庄主的招数，若然拼命，我不能保会伤在何处。再者，若想偷偷杀人，背着个铃声乱响的兵器去做甚？”
 
“九铃道长又不是杀手，偷偷摸摸又做甚？若换了我，死也会带着悬剑。”萧其皱眉头，对自己兵器的执着他能理解，但他也知道冉非泽的这话不无道理。“动手的那些事，你可与我师父和曹掌门他们说？”
 
“他们亲眼所说，我何必再说？”冉非泽侧目看了萧其一眼，笑道：“再者，我如今不是告诉你了吗？”
 
萧其低咒一声，暗骂冉非泽狡猾。这推测有理，他若是不开口，自己也必定不能沉默。就算他不说，师父和其他掌门看到冉非泽动手情景，之前的猜测也会落实，而这些推论都不是由冉非泽说出来，他便算是撇清了关系。冉非泽看他表情，用胳膊撞撞他：“这功劳让给你，你该谢我的。”
 
萧其瞪他，正待讥几句，那边众人验刃痕已然验完了。
 
结论如冉非泽所料，方同身上只有单刃砍伤，无刺撩等其它伤痕，符合九铃斩的特性，但若只辨刃痕，用剑用刀用薄长斧等兵器，也能制造出一样的单刃砍伤。换言之，此次相验，不能断定不是九铃斩所为，也不能断定就是九铃斩所为。
 
没有结果——僵局。

第 50 章
 
冉非泽对这样的结果满意。
 
倒不是觉得陷入僵局不错，事实上，真相不明他也颇是遗憾，但更重要的是，不论双方心里有何打算，他冉非泽的这双脚算是从泥潭里拔了出来。事实证明，只要刀刃厚薄相近，有心砍出一样的刃痕并非难事。他要做的只是把痕迹都摆出来，至于结论，是他们这些江湖各派自己下的。
 
冉非泽这几日都在武镇里瞎晃，去比武台看了几场以比武为名实则为寻仇泄恨的打架，又把布告墙上的各种消息，案件分析，寻仇通报，人手纠集等等都看了个遍。他对这案子还是相当好奇的。
 
那日验完刃痕，他仔细看了两派的反应，七杀庄的反应更大一些，毕竟他们是指望着依着这桩事能将认定的凶手定罪，可否事与愿违。神算门众人的脸色也并不好，因为闹腾了一场，最后他们的嫌疑也未能撇清。那一日武镇里分外冷清，冉非泽想那是各派都纠集起来关在屋里开会商议吧。
 
冉非泽不禁想象了一下如若苏小培在这，她会怎么想这案。她能从这些事里分析出大家的想法吧？她判断事情的角度总与他们并不完全一样，她有她的一套方法。
 
冉非泽想念她了。他想他应该给她写一封信，但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提出接她过来。后来他决定这事先缓一缓，毕竟麻烦还未全部了结，她不会武，若被拖累便不好了。他还是先与她说说别的。
 
比如说她一直挂心要寻人的事，他在信里告诉她他这边还未有什么进展，然后他问她，她那边可有什么新动静？他跟她说，如若她那头寻人有了消息要务必与他说，他要见那人一见，而她回家之路漫长，他不放心，他打算亲自送他回去，他问她意下如何。
 
冉非泽写到这卡住了。问她意下如何，到底要不要问呢？万一她说不好，那他岂不是自己堵了自己的路？
 
冉非泽这段日子是完全想明白了，他很确定，他确实中招了。
 
他确定。
 
虽然她说要回去的，虽然她古古怪怪的，可是喜欢上便是喜欢上了，他可不打算与自己挣扎。他惦记她，甚是挂念。
 
所以不能问她意下如何，只说他要送她回去便好。哎呀，那个接她过来的事，还是说一说吧。待他办完了事，安定下来，便把她接过来。嗯，这事还是提前打声招呼为好，让她知道他没有丢下她，他说的“后会定有期”是真心实意的。他会继续照顾她，继续帮她寻人，他想一直做她的依靠。
 
只是措词如何合适，他要好好想想。苏小培虽不在意这些世俗陈规，但他之前离开了她，如今又邀她同住，毕竟是独身男子与独身女子，这般大刺刺地直说，确是太出格了些。他可不想把她吓着了。他想想一笑，她不会吓着的，她不是还跟他抱怨白玉郎啰嗦唠叨这些礼教的事吗，那信让他看了笑了许久，他都能想象出她的表情和语气。
 
冉非泽正琢磨这信里的话要如何说，忽听得有人敲门。
 
他皱眉头，没理，但外头那人继续敲。冉非泽腾地站起来，走到门口用力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萧其和两位玄青派的少年弟子，其中一位便是季家文，冉非泽多看了他两眼，被萧其一瞪。
 
“何事？”冉非泽不怕被瞪，但他着急想把信写完递出去。
 
萧其与那两位玄青派弟子一起向他施礼，然后萧其让那两人在外头等着，他进了屋，坐下了，似要与冉非泽慢慢说话。
 
冉非泽皱眉头，江湖啊江湖，明明该是仗剑逍遥快意人生的，偏偏比一般百姓人家还要酸礼，还要装模作样。冉非泽也坐下了，冲萧其道：“有事快说。”
 
萧其咳了咳，道：“你也知道，七杀庄方庄主的命案至今没有进展。”
 
冉非泽点头。
 
“你说的泄恨仇杀之理我与师父和其他前辈商议过。大家虽觉得有理，但与七杀庄探问后，那边也想不到何人与庄主有如此大仇。算来算去，还是只九铃道人最有可能。但此事疑点重重，比如过招之中的伤痕，比如铃音，比如杀人的时间……”
 
冉非泽摆摆手：“好了，这些就不必反反复复与我说了。”
 
萧其闭了嘴，顿了顿问他：“你如何看？”
 
冉非泽道：“若是依我而言，命案事关重大，该报官便得报官，自有青天大老爷替你们断案。”
 
萧其忍不住又瞪他，这是耍着他玩吗？
 
“你知道，我又不是混江湖的，打铁匠而已。我一向依礼守法，本本分分，你们江湖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恩怨，我又能如何？还是报官好，平洲城多近啊，你教那七杀庄抬着尸首去击鼓鸣冤，定然管用。”
 
萧其继续瞪他，江湖中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太多，官府睁一眼闭一眼，如今他们还送上门去，给官府一个光明正大来找江湖人麻烦的理由吗？
 
冉非泽耸耸肩，一副那你来找我又有何用的表情。
 
萧其沉吟片刻，说道：“我与师父说了。”
 
“说何事？”冉非泽有些走神，他忽然想到要不心一横，用这个案子需要帮忙的理由哄苏小培过来？这样名正言顺，也不会太刻意。可是这群人烦得很，要是苏小培来了真打算认真查案那又如何办？他忽然心有些跳，她说找到人就回家去，该不会这般无情找到了直接就走了，不与他招呼吧？哎呀，他这封信还是得快寄出去，还得与白玉郎也交代好。嗯，还是把姑娘接到身边好了，反正到哪都有麻烦，她招麻烦的本事也不比他差的。况且若是她愿意与他长相厮守，那他的生活状况日后她也得适应。嗯，他会不会想得有些远了？
 
“我告之师父，你只花五日便闯完了玲珑阵。”
 
冉非泽反应了一会反应过来了，回过神来，一抬眉：“那又如何？”
 
“入了玲珑阵如何半途出来杀人再回去，需要考证，也是唯一还能考证的事。我们各派会挑一些人一起闯闯玲珑阵，需要一个对阵法机关暗器熟悉的领路。”
 
“神器门啊，他们对阵法机关暗器最是在行。”冉非泽一点都不介意抬一抬竞争对手的威风。
 
“玲珑阵里头，你师父与你做的手脚最多。”
 
“冤枉。”
 
“莫喊冤，在玲珑阵里吃过你们亏的人可不少。”
 
“我们不过是为玲珑阵添了些趣味，这可是先辈们布阵时的初衷。若不得趣，这阵岂不是没了存在必要？”
 
萧其不听他打混，只道：“三日后七杀庄要给方庄主办丧事，等过了这阵，各派会挑出人选共闯玲珑阵，若是在阵中确是查出蹊跷，各派将不会再为九铃道人做保，神算门必须给出交代。此事事关重大，你正经些。”
 
“我再正经没有了。”
 
“上次与你说过，神算门找不着出路，怕是会泼你脏水，这几日他们又在叫嚷，你有办法造出铃音和刃痕，自然就有办法栽赃九铃道人。案发之时，你虽人在宁安城，但他们已在着手查你这一年的行踪，恐你受人支使或是与人结伙行事。”
 
冉非泽笑笑：“让他们查好了。”面上虽是镇定如常，但他心里已快速闪过苏小培。神算门是江湖第一情报组织，各城的算命先生和排卦铺子都是他们的眼线。要查出苏小培的古怪再容易不过。他自己是不慌的，更大的麻烦他都经过，但苏小培是他的软肋，他挂心她。
 
“若无其他事，你先回吧。我忙得很。”
 
“忙何事？你要开炉了吗？”冉非泽若开炉，这也算江湖中的大事，他难得铸兵器，但一开炉必出神器。只他孤身寡人，不若神器门那般势大有名声，但少数江湖中知道门道的，打破了头也想得他铸的一件兵器。
 
“没心情开炉，我要写信。”
 
“写信？”萧其很不高兴，”我在与你议正事。”
 
“我的信也是正事。”
 
“何信如此重要？”
 
“情信。”
 
萧其差点没忍住要斥他，一想到名门大派的形象，生生忍下了。
 
“若我这招管用，日后传授于你。”冉非泽还真好意思说。
 
萧其被气走了，临走丢下一句：“你莫离开武镇，入玲珑阵之事，我提前知会你。”
 
不得离开武镇？冉非泽觉得这个要求颇招人厌烦。他这性子，最厌别人对他指手划脚限制行动。况且他现在有些冲动，想回苏小培身边去。原只是挣扎信该如何写，被萧其吓了一吓，他现在犹豫要不要即刻出发回宁安城守着苏小培。
 
但他转念一想，事情若是真走到那步，他越是慌了阵脚就越是让别人知道苏小培的重要，恐对她更是不利。他还是留下来先把这案彻底解清了，撇清自己，才能真正解决这麻烦。
 
冉非泽静下心来，把信重写了。他没提要把苏小培接来的事，倒是交代她注意言行，好生照顾自己。又强调若是寻到了她要寻的人，别着急走，务必告之他，他有话说。然后他又写了一封信给白玉郎，嘱他留心苏小培安全，嘱他好生照顾她，又嘱他若是苏小培要离开千万留住她。
 
写好信后，他看了又看，送出去了。
 
冉非泽确认信安全送出去后，在武镇里又溜达了一圈。他到布告墙那看了看消息，又听了一会好事者们在那边议的闲话，然后他溜溜达达地往居处走，行到一半，抬眼看到九铃道人站在僻暗处等着他。
 
“冉大侠。”不待冉非泽下决定要不要理，九铃道人抢先做了招呼。
 
“道长。”既是唤了他，冉非泽也不会不理，干脆走过去看看他想做什么。
 
“冉大侠可还记得你小时我曾为你卜过一卦。
 
“记得。”冉非泽笑笑，有些玩笑地想难不成他打算为那一卦讨人情？
 
结果九铃道人接着说：“那年我曾告诉你，奇缘不至，此生蹉跎。如今你且当心，奇缘已至，奈何凶险。”他说完，也不待冉非泽反应，转身便走了。
 
冉非泽的脸沉了下来，他这话，是告之他卜卦结果还是对他警告？因为他没在刃痕之事上违心偏帮他吗？冉非泽皱起眉头，忽然很理解七杀庄对九铃道人的怨气，他说话真的很招人恨。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九铃道人所说之言的影响，冉非泽一连几天都很不安。武镇这几日仍是没甚动静，但满是蠢蠢欲动的氛围。七杀庄将庄主方同的尸首送回了庄子，办了丧事，许多大派都去了，武镇一下空了下来，更显压抑。
 
这日冉非泽坐在屋里发呆沉思，他想给苏小培铸一把防身利器，不过她手脚笨拙，铸什么样的方便她使让他颇是费脑筋，正苦思，萧其来了，仍是领着那位季家文小师弟，冉非泽想这一定是他们师门有令，如今不太平，弟子们不得独自行动。
 
萧其来是跟冉非泽道，这次借着丧礼，各派聚在一堂，商量好了闯玲珑阵之事，三日后便要动身，让冉非泽准备准备。正说话间，忽听得门外一阵马蹄急踏之声，季家文喝问：“来者何人？”
 
萧其与冉非泽出了去，看到一个穿着捕快差服的少年郎正骑马冲了过来。
 
“白家老六？”白家六子相貌相似，老六不爱武林爱当差，这在江湖里许多人都知道，萧其一见，倒是猜出了身份。冉非泽看见白玉郎，心中猛然升起不祥预感。他的信才递出去没几天，那边应该还未收到，就算收到，也不会是白玉郎亲自来送回信。他一把推开萧其，迎了上去：“老六。”
 
白玉郎越过季家文，急急跳下马，气喘吁吁，几不成言：“冉叔，大姐，大姐她……”
 
冉非泽看着白玉郎的脸色，心陡然沉了下去。
 
“大姐遇难了。那日刘婶给她送早饭，发现她的屋里床上地上全是血……”说话大喘气，后半截先喘一喘。
 
“人呢？”冉非泽喝问。
 
“不见了。大姐不见了。”
 
只留下一屋子的血。

第 51 章
 
苏小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卧室里。
 
空调轻微的嗡嗡声响让她愣了半天，在想这是什么声音？
 
她动了动，摸到舒适的床垫，柔软的被子，睁开眼，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和有着碎花灯罩的顶灯。她坐起来，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照片。
 
她恍了一会神反应了过来，她回来了！
 
那时候苏小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她竟然真的错过了与冉非泽道别。她真后悔，就不该犹豫，应该好好写封道别信的，不然他知道她不见了，该有多担心。
 
过了一会，她脑子里有了第二个念头，其实应该说是疑问。她怎么回来了？难道程江翌找到了她，所以两个人就都一起回来了？
 
苏小培的心猛地跳快了几拍。
 
她在那个世界最后的记忆，是她上床睡觉了。她收到程江翌的英文信，然后她给冉非泽写信，然后信也没写好，她决定去睡觉。这一睡，竟然就睡回来了？
 
苏小培甩了甩头，看了看自己，维尼熊的睡衣睡裤，一切都好好的。只是她有一点没习惯这副打扮。
 
她脑子有些乱，但她知道她回来了，这不是错觉。
 
苏小培爬起来，去浴室洗了一个澡。自来水，洗水器，一打开就有热水，真是太幸福了。苏小培任水哗哗地冲着自己，清醒多了。洗完澡看了看日期时间，她给公司打了电话，说她病了，要请个病假。
 
以她现在的状况，是没可能还能正常上班的，她需要缓一缓，调调“时差”。
 
请好了假，她去了一趟医院。如果程江翌也回来了，那他一定苏醒了。她要去看一看。
 
可是去医院探访的结果，她失望了。
 
程江翌没有醒。
 
她没能见到他，但她知道了他没醒。这次用不着秘书出来拦她，护士就直接把她拒之门外了，但护士也向她证实，程先生病情稳定，只是未见苏醒。
 
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小培糊里糊涂地下了楼，在医院中庭花园长椅坐了下来。
 
她试图把事情理清楚。
 
她收到程江翌的信，他找到她了，然后她睡着了，接着她回来了。这种状况，除了她的寻人任务成功完成，还能有什么解释？也许，程江翌确实也回来了，只是他需要一些时间恢复神志，毕竟他是重伤病人，跟她不一样。
 
苏小培猜测着，也许过几天程江翌才能苏醒。她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这奇异的穿越之旅终于是结束了，她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好好与冉非泽告别。
 
她正想着冉非泽，就看到一个眼熟的年轻男子正气喘吁吁向她急奔而来。
 
那个月老，2238号。
 
“苏小培，你，你又回来了。”
 
“程江翌还没有醒。”苏小培主动告诉他。
 
“我知道。”月老一脸同情。
 
他这种表情什么意思？苏小培心里一动，问：“那我为何回来了？”
 
“呃，你说话，有点怪怪的。”月老说，被苏小培瞪了。不赶紧说正事，还挑她说话的毛病。月老被瞪得咳了咳，转入正题：“那什么，你被人杀了。”
 
“杀了？”苏小培很吃惊：“我怎么不知道？”
 
“那样也挺好的，起码你在睡梦中没有痛苦就去了。”
 
这种话一点都不能安慰人好吗？
 
苏小培皱眉：“谁杀了我？”
 
月老摊摊手：“我怎么可能知道。”
 
“那你都知道什么？”他真的是打算一次一次地挑战不靠谱底线吗？
 
“我的工作记录只告诉我你回来了，死因是睡梦中被人刺死的，上面没说凶手是谁啊。我又不是查案的，我是救姻缘的。”
 
苏小培真是无话可说，完全没脾气了。她呆了好一会，跟他商量：“你能去救救别人吗？别管我了，就当我死了吧。”
 
月老很沮丧：“这么久了，真的一点进展都没有吗？”
 
“有啊，我收到程江翌的信，他问我‘你是谁’。”
 
月老精神一振：“然后呢？”
 
“然后我就死回来了。”
 
月老张大了嘴：“就差，就差那么一点了。”他叹气咬牙：“你还死的真不是时候。”
 
“谢谢你的点评。”苏小培不想理他。她甚至都没精神去想谁这么狠把她杀了。
 
过了好半天，她问：“我不会还得过去吧？”
 
“那是当然的。”
 
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苏小培真想对老天爷翻白眼，她知道跟这不靠谱月老翻白眼是没用的，看，他现在那表情，比她还没精神。
 
“你说我是被刺死的？”
 
“嗯。”月老拿出掌上电脑似的日志本又看了看，“确实是这么写的。”
 
“那我回去，不会是在血泊中醒来，捂着满着血洞的肚子，然后刺死我的那个人看到我诈尸，直接吓死。”
 
“你还挺有想象力的。”月老撇撇嘴，“那样，也没什么不好啊，起码你一睁眼就知道是谁杀你的。”
 
苏小培转头阴森森看他一眼。
 
月老小声道：“我是想顺着你的意思安慰你来着。”
 
“谢谢，你挺会安慰人的。”苏小培冷冷道：“我要真是这么穿过去的，等我回来一定会揍你一顿，我认真的。”
 
月老打了个激灵：“不会了，你的躯壳都刺烂了，红线系统要重新把你拉过去，是需要重新塑形的。第一次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过去，就是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能塑形完成。你不会捂着满是血洞的肚子，你放心。”
 
“塑什么形？”
 
“就是在那边照着你的样子重弄一个你啊，要不你怎么过去？又不是假壳，还是你啊，跟这边的你完全一样，也是你。”
 
“所以上次是落水躯壳没事接着用，这次被刺破洞了，你们就得重弄一个新的？”
 
“似乎确实是这样的。”不靠谱的月老加了个“似乎”。
 
苏小培皱眉头：“所以我在那边不老不死头发不会长？那不就是妖怪？”
 
“你想得美咧，你在那边的时间也是有限制的，如果时间限制范围内你找不到他，那你也得回来，然后红线就断掉了。”
 
“多长时间？”
 
“呃……”
 
“你不知道？”
 
“这个日志上面确实是没有说。”
 
“2238号，你们那的投诉电话是多少？”
 
月老皱巴着脸，那样子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如果你投诉我就能拿到未来的答案，我也愿意让你投诉啊。可是你们都误解了。你们总认为感情不顺是月老的错，命运不公是老天爷的错，可是关别人什么事呢？其他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你是从事心理学的，你见识得多了。不瞒你说，我们做月老的，也要学习心理学的，可是再懂心理又有什么用？该抱怨的还是会抱怨，该挑剔的还是会挑剔，人性作祟，别人能起到的作用，不过是引导和开解，但最后结果如何，还不是自己造成的？”
 
月老顿了顿，看看苏小培的脸色：“你到现在也没交过男朋友，从我的职责角度来看，是因为红线绑着你的姻缘，你在等待的是那个命定之人的相遇相处相爱。可是从你自己的角度来说，这些难道不是你的错吗？你想想你中学时代，那些给你递情书的男生，你是怎么当人的面丢情书的，再想想大学时代，对你示好的男性，你又是什么态度对别人的，更别说你出了社会工作后，对相亲的那些男士的嘴脸，呃，我是说，对待人的态度……”
 
苏小培已经横着脸瞪他了。
 
月老缩缩肩：“你，你瞪我我也不怕的。”可惜说出的话没气势。
 
他停了停，看苏小培没说话，于是他接着说：“苏小培，人与人相处，感觉是相互的，你挑剔别人这不好那不好的时候，别人也把你的心思看在眼里，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们心理学上不是有什么实验，看什么照片的时候，如果对方显出了对自己有好感的，自己也会对对方有好感吗？”
 
苏小培皱眉头，他还真知道啊。那个实验是向一些男士展示一位美女的两张脸部照片，两张照片几乎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其中一张照片把女人的瞳孔放大了。男士们看了这两张照片之后，被询问更喜欢哪张，结果，瞳孔放大的那张照片始终是他们的首选。即是说，相同条件下，人们会被那些对自己有好感，被自己所吸引的人吸引。
 
月老接着说：“我们月老都是很努力工作的，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们比你们更愿意你们爱情和姻缘取得成功。只是你们要端正态度，不能把自己遇到的挫折和不顺遂栽到我们头上。我们能做的，就是找到红线的牵引，让你们与最适合的人走到一起，但是人和命运都是不停在变化的，未来会怎样，生活会怎样，全都取决于你们自己。就象你跟你母亲的关系一样，其实你们可以相处得很好，彼此生命中只剩下对方了，但你个性糟糕，只顾自己的情绪，没有迁就和体谅她，而她控制欲太强，又用错了方法，每次见你都忍不住要骂骂你，说说你……”
 
“喂，你不要说我妈不好。”苏小培忍不住又瞪他，说她可以，批评她妈妈就不行。
 
“好了，我就是举个例子，其实你跟你母亲心里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只是你们都不愿意放弃自己想要的，而希望对方放弃，所以你们的关系会一直紧张下去。你当然比我更清楚，但你这么清楚都没有处理好，你知道你有多糟糕了吗？”
 
“跟你处理工作一样糟糕吗？”
 
“我的工作没什么问题啊。我是严格按照日志上的指示来进行的，每一次有新消息我都来通知你了。在那边能逗留多久，系统也不会知道，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自己在处理，你也不会知道你的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对吧？你在那边的一举一动，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都会产生不同的后果，不同的后果就会导致红线能量的变化。我们月老是将合适的人放在了一起，但是你们最后爱得多深，能不能修成正果，我们月老也是无能为力的啊。媒婆不能包结婚生孩子，这道理谁都应该知道，可为什么大家不去怪媒婆，反而怪月老呢？”
 
“因为你们是神仙。”
 
“我们不是神仙。”月老今天明显情绪很低落，话超级多不算，还一副可怜样。“我们都是犯了错的人，来受罚的。”

第 52 章
 
犯了错，来受罚？
 
苏小培很惊讶。
 
“你犯了什么错？”
 
月老有些尴尬，掏掏耳朵咬咬唇，但还是说了：“感情的错。我辜负了爱我的人，所以受罚来当月老。”
 
苏小培呆了一呆，然后有些想笑了：“你是说，你是花心贱男人，于是被罚劳动改造？”
 
“是特别教育。我们只要能解决掉一百件Case，帮助一百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从中认识到真情的宝贵，体会诚恳与忠贞的重要，了解相爱相处的问题，我们就能回去了。”
 
“回去？”
 
“回到我辜负的人身边，重新开始。”
 
“这还能重新开始？那可怜的女人没改嫁啊？”
 
“喂，喂，你不要这样咒我。”月老瞪她一眼，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我也有红线护身的，红线绑得紧，我是真心悔改，肯定还能有机会重新开始。犯错的人那么多，只有像我们这样悔不当初，想重新来过的人才能做月老的。因为我们这样经历过的，才知道珍惜，想回去，才有动力这么拼命帮助你们。”他想了想，叹口气：“也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
 
苏小培被他说得有些同情，“她是何人？你去瞧一瞧她不行吗？”
 
月老冲她撇眉头：“你说话，还真有点口音了。”
 
“是谁把我害成这般，嗯，这样的。”
 
“不是害，是一直帮你呢。”
 
“那你到底要不要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记得了。”
 
“才说了几句你就不记得了？”这短期记忆缺失要不要这么夸张。
 
“我是说，我不记得她是谁了，没办法去看她。”
 
苏小培睁大眼，太惊讶了，原来他对自己也是这么不靠谱的。
 
“你别不信，老天爷罚得很狠的。让我知道我爱着某个人，让我记得我犯了错，但却不让我想起她是谁。这种滋味，真的很不好受。”他忽然横了一眼过来，很有气势地说：“我跟你说，我的时间可比你的宝贵，你争点气，快点找到他。”
 
“你的时间还剩多少？”
 
“干嘛，你要捣乱？”
 
“我闲得，捣你的乱做甚？”
 
月老想想也是，他又叹气：“我也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红线的能量是靠两个人维持的。我是很努力，可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有的红线不管经历了什么事都绑得紧紧的，有的红线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就断了。人的绝望，有时候很突然。”
 
苏小培刚想开口，月老又道：“你不用开解我啊，你们心理医生那一套我可是知道。你就管好你自己就行，快把程江翌找回来。不然你的红线断了，你自己凄惨可怜，我也很麻烦的，你的Case耗太久，会耽误我。”
 
“你也别栽我头上，你自己说有一百件Case，我这怎么算都只是百分之一而已，哪有耽误你。”
 
“什么百分之一，我最快的Case，三天就修成正果，你这个呢，还不知道红线保不保得住，你还好意思跟别人比，哼。”
 
“怎么不能比，你别拿三天成正果的说事儿，我不信你手上没有别的麻烦Case。你自己说，今天是不是就有出问题的了？不然你也不会情绪这样，跟我唠叨这么多，还说不用开解，这不是让你倾诉开解了很久了吗？”
 
月老一愣，而后有被看穿的恼羞成怒。今天确实是有根红线断了，他心情特别不好，结果苏小培又给他死了回来，这让他倍受打击。“所以说你这个女人太有问题了，真是不讨人喜欢。你做心理医生得气死多少人？”
 
“好了，你看你现在精神抖擞心情舒畅的，死不了。我说……”苏小培用胳膊撞撞他，“2238号，我们聊了这许多，算朋友了吧？”
 
“做什么？”月老很警惕。按理说他们与服务对象是不能做朋友的。其实除了象苏小培这样特殊的案例需要他现身警告，其他大多数人是不知道月老的存在的。他们为服务对象安排相遇，制造事件让他们发现心意，在他们盲目的时候找机会让他们发现自己的问题，仅此而已。月老改变不了事情的发展，却能促使被服务人自己做出改变。而象苏小培这样需要月老现身的，月老系统也会在事情结束后，让他们忘了月老的存在。
 
所以说，月老与普通人做朋友这种事，太不现实。
 
月老皱了眉头，发现自己原来很孤独。
 
“既然是朋友了，我想问问你，我妈的姻缘你能不能帮帮忙？她还年轻，起码还有二三十年可活呢，这样孤单，不好吧？”
 
“所以说你这女人不讨喜，明明心疼你^妈，平时做什么还老跟她顶嘴呢？她骂你你就当没听见嘛……”月老还要唠叨，却被苏小培把剩下的话瞪回去了。“好了好了，她不是我的Case，不过我可以帮你看看，看是谁负责她的，让他加紧加紧，优先处理一下，这总行了吧？”
 
“好。”
 
“那我算给你开后门了，你也得振作起来，争口气知道吗？”
 
“我没有不振作啊，我在那边也很努力找人了，我连官府的系统都用上了，还请朋友到处帮我送信打听。而且我有很大的进展啊，程江翌已经来找我了，结果这不是遇到意外回来了嘛，错过了。”
 
月老叹气，皱眉头，他看了看他的工作日志，也确实没什么新的可用消息，又叹气：“总之，请你一定多加油。”
 
他这样坐她旁边一个劲叹气，真是太打击士气了，还让她加油，她怎么加油？她连什么时候会回去都不知道。
 
苏小培回家了。
 
周末两天，她除了在家里记日志之外，只出了一趟门——去妈妈家看望了妈妈。
 
李菲看到女儿回来，没给好脸色，横着脸问她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要不这段时间总回来看她做什么？
 
苏小培忽略她的态度，只说来看看自己妈妈有什么不对？结果李菲却是相当疑心，指着她毫不客气地说让她自己看着办，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气她试试？
 
要换了以前，苏小培真是会与她吵起来，但她这段时间经历了许多事，却是不想再跟母亲闹脾气了。她在那个世界的时候是多么想念妈妈呀，她害怕妈妈要是发现她没了会伤心难过。
 
苏小培抱着抱枕，赖在妈妈的沙发上，忽然想起了冉非泽。不知道月老他们那什么破系统是什么样的，她在那边的尸体会不会有人发现？她的死状是有多惨？要是冉非泽看到了，知道她死了，会难过吧？她真不希望让他悲伤难过。还有还有，如果她再穿过去，遇到他，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死而复生呢？
 
冉非泽并不相信苏小培死了，或者该说他拒绝相信。
 
当他听到白玉郎的那些话，顿时脑袋嗡地一下，他觉得自己听错了，但他没有问，因为他不想再听第二次。
 
他只是火速卷进了屋里，把桌上写了一半的信折好塞到怀中，再把大包袱一背，风一般地又卷了出来。
 
“我与你回去。”他对白玉郎道。他甚至没让白玉郎下马喝一杯水，他只知道他心在烧，他必须马上回到宁安城，他要看一看她。
 
萧其完全没料到冉非泽会这么突然说走就走，他一把拉住他：“三日后便要入玲珑阵，此行关系重大。七杀庄已在集结各派意欲复仇，神算门也已言明绝不受屈，拼死迎战。若要阻止这场血腥之争，需靠玲珑阵一验，若是阵中并无潜出的秘道，此事还可商议查究。你对此阵熟悉，又是局外之人，所言所断无利害关系左右，这阵你定要去的。如今说走就走，这事如何办？事有轻重缓急，你莫胡闹。”
 
冉非泽扭头瞪他：“确是有轻重缓急，我心上之人被人所害，失了踪迹，可不比你们什么江湖血案急迫百倍？”
 
心上之人？
 
萧其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了手。
 
冉非泽将包袱绑好，翻身上马，招呼也不打，一夹马腹便急奔而去。萧其皱着眉头，在心里想着回去如何与师父江伟英及各派交代冉非泽的缺席。如今已有传言对冉非泽不利，站在神算门那一边的深信九铃道人的无辜，言之凿凿定是第三人行凶。此人熟悉九铃斩，武艺高强，又对玲珑阵甚是熟悉。明里暗里都将矛头指向冉非泽。只是冉非泽素来不理江湖事，完全没有动机可言，这般推测甚是牵强，所以暂未入大家耳里。只是萧其知道，大家都一致要求冉非泽入阵，一来是冉非泽熟悉阵法和机关，若有他相助，此事会容易些，二来也是有人想看一看冉非泽入阵后的反应，若他真是栽赃了九铃道人，那他定能指出玲珑阵的破绽，领着大家找到潜出阵去再回来的路子。
 
萧其是为冉非泽不平，总之无论发生什么，好事之人都会想法泼出脏水，沉着应对，见机行^事方是上计。但冉非泽理都不理，转身就走，他怕这般更得落人口实。萧其正想着对策，忽见冉非泽调转了马头又冲了回来。
 
萧其一愣，以为冉非泽这一小会工夫想明白了利害关系，回心转意。怎料冉非泽下得马来，一把将萧其拉到一边，小声道：“前一段九铃道长与我说过一句话，他道奇缘已至，奈何凶险。你也曾说神算门为撇清关系查我的行踪行^事，如若这般，我意中人如何他们定是知晓的。我如今到宁安城查事，他们定会关切我举动，你替我在武镇盯一盯神算门和他们的那些相好，如若大家以为我能在玲珑阵中发现什么，神算门也有可能如是想，若是他们想借着囚着苏姑娘来要挟于我，他们便是大错特错了。”
 
萧其听了，立时明白。这般巧在查验玲珑阵前夕冉非泽这边出了事，确是有些蹊跷。神算门提出让冉非泽验刃痕，岂料冉非泽弄出一个与己无关，似是而非的结果，想来也是惹了神算门不快，如今再验玲珑阵，若是冉非泽能从中动了手脚，让大家深信玲珑阵并无任何中途潜出的可能，那事情便是对神算门有利了。
 
可这其中还是有古怪，冉非泽并非整件事的关键，神算门这是病急乱投医？可是无论如何，这事都值得一查。
 
“你放心，我知道如何办。”萧其一口应允。
 
冉非泽谢过，再度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这次他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萧其的视线之中。
 
萧其与季家文呆立一会。萧其在脑子里把事情理了一遍，想好了回去的说辞。季家文左右看看，小声问：“大师兄，要帮他关门吗？”
 
萧其一怔，哎呀，他家季小十八师弟，还真是个好孩子。
 
“十八啊，这冉非泽虽桀骜不驯，任性不羁，但其实人还不坏。虽是讨人厌烦了些，但还是值得相交的。”
 
季家文点点头。萧其咳了咳，又道：“他有一身好手艺，你莫被他拐了去。”
 
季家文一愣，有些迷茫，大师兄是在夸那姓冉的，还是在说他的不是？
 
这边的冉非泽没感应到有人讨论他，他骑马奔了一段，虽是心急如焚，但脑子却是冷静清明起来。他让白玉郎等了他一会，他策马去了个地方，很快转了回来，又与白玉郎一道，速速朝着宁安城的方向奔去。
 
冉非泽与白玉郎只花了五天时间便赶到了地方，中途没吃好睡好，还累坏了两匹马。白玉郎在路上将事情又与他细细说了一遍。前一日一切如常，苏小培上工下工，并没有遇到什么太特别的事。也没什么奇案难案，所以她早早回去了。第二天一早，刘婶要给苏小培送饭，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便自己进去了。一进屋便闻到极重的血腥味，将刘婶吓了一大跳。进屋一看，寝室里床^上地上全是血，而苏小培人却不见了。
 
刘婶速速唤来人，府尹与秦捕头闻讯自然是大吃一惊。立时封锁了四处，差人到处探查，但查了数日，没查出任何线索，苏小培无论是生是死，都毫无踪影。现场没有任何可疑线索，门也闩得好好的，出事那晚是刘响和另一名衙差当值，他们也未曾听到什么可疑动静，那日巡夜的也未曾看到什么可疑人迹。倒是刘响和一起当值的衙差都说，苏小培那日夜里曾跑到衙门那，问他在附近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人，他问她有何事，苏小培又说无事。
 
冉非泽听了，在心里认真思虑。苏小培在这里无亲无故，若有招惹什么怨仇，也定是与她办的案有关。他问了自他离去之后苏小培经手的案子，接触过的人等等。白玉郎把他知道的全都说了。并言明这些事里府尹与秦捕头他们都曾考虑过，但查审之下，也没有找出什么可疑的线索来。甚至几家苏小培办过案的涉案人家，秦捕头还命捕快们去搜了屋，结果半点苏小培的踪迹都没有发现。
 
苏小培就是这样莫名地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冉非泽没言语，若是与她办过的案无关，那或者就是他的麻烦连累她了。究竟会不会是神算门？可若神算门劫了她来要挟他，为何不联络他，给他留话？
 
冉非泽一路紧绷着脸，终于回到了宁安城。
 
入了城，毫不停歇，冉非泽直奔苏小培的屋子而去。白玉郎与他分头行^事，他去找了秦捕头，探听他去武镇报信的这段日子里事情可有新进展。
 
可惜秦捕头的答案是：没有。
 
秦捕头随白玉郎去了苏小培屋里，一进门，就看到冉非泽呆呆站着，看着那已经干涸变暗的大^片血印。
 
秦捕头心里头也是难过，对冉非泽也有些尴尬。当初冉非泽走的时候，认真托付，请他务必多多照应苏小培，他是一口答应的，结果没想到大家再见面，却是在这般情形之下。
 
冉非泽终于转过头来，秦捕头咳了声，很是难堪地道至今仍未找到苏小培的人或者尸首，也没有找到任何有关这件事的线索。
 
尸首？冉非泽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未死。”他开了口，声音有些哑。
 
秦捕头张了张嘴，没说话。这么多的血，不是苏小培的又会是谁的？若她无事，又怎会这么长时间没有露面？这定然是凶多吉少了。不过若是有人杀她，确是没必要冒险将她尸首搬走，这一点他们也确是一直没想通。
 
冉非泽不再说话，他拐进了苏小培的小书房。这屋子里的东西摆得整齐，官差们都没动。冉非泽看了一圈，又看一圈，秦捕头和白玉郎在门外干等着。冉非泽忽然道：“大人容我在此歇歇，一会我上衙门寻大人。”
 
秦捕头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应允，带着白玉郎走了。
 
冉非泽看着他们离去，掩上了门，然后又在屋子里查找了一圈。若事情真是冲着他来了，一定会留下些什么消息给他才对。他翻了翻书柜，里面都是苏小培自己写的小册子，她的字他认得，丑丑的很好认。书柜里没什么太特别的东西，冉非泽翻完了，在椅子上坐下，他怔怔看着桌面，脑子有些空。
 
他与她分开有多久？似乎并不久，他还未来得及与她表露心迹。可是，她就这般没了？
 
如同做梦一般。
 
冉非泽的视线落在桌上，那上面放着文房四宝，他下意识地拿起她的笔，她就是用这笔给他写信的，他想起她的信，她的字真丑，可他看到她的信这般开心，只是如今……
 
冉非泽喉间有些哽，空荡荡的桌面没什么好看的。他低头，拉开了桌下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一摞纸，好几封信，还有好几张零散的她写的字，还压着几张折起的纸，他拿出来，打开看。
 
那几封信是他写给苏小培的，她整理好，收在抽屉里。冉非泽看了两眼自己写的东西，想到佳人已不在，心里又是一阵难过。他丢开那些，打算继续专心好好找线索。
 
那好几张纸是苏小培自己记的东西，那些字他看不懂，依他对她的习惯了解，应该是写了还没整理的。还有一张折起的纸里只有一行他看不懂的字，冉非泽愣了一愣，拿了苏小培的手迹与这纸对比了一下。他知道这是苏小培所说的她家乡的文字。但他看着，觉得这三组字不是她写的，这字运笔很稳，可比苏小培写的端正多了。
 
冉非泽皱了眉头，打开了后面几张纸。
 
那些却是她给他写的信。
 
信有三封。
 
第一封颇长，她写了许多话，说她破的案子，说她想念母亲，说她——想念他。
 
她没这般直截了当地说，但他看出这意思了，她甚至在信里问平洲城有多远。
 
冉非泽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里的酸涩眨下去。
 
他喜欢的姑娘想念他呢。他该多么地欢喜。
 
他欢喜，但更悲伤。
 
冉非泽用力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疼。
 
挣扎犹豫了好一会，他看了第二封。
 
第二封只写了一句话，说她要找的人给她写信了，但是没露面。
 
冉非泽盯着那行字，想着这里面的意思。方才那行古怪文字是她要找的人写的？文字一样，笔迹不同，是她要找的那个程江翌写的？写的什么内容？
 
为何不露面？那一屋子的血，她的失踪，会与那封信有关？
 
冉非泽赶紧接着看第三封。
 
第三封没内容，却又是满满的内容。
 
她丑丑的字，写满了一张纸。
 
壮士。
 
阿泽。
 
冉非泽这下终于没忍住，湿了眼眶。
 
他用指尖轻触“阿泽”那两个字，对她说：“都怪我，我不该丢下你。”

第 53 章
 
冉非泽的伤心，苏小培在另一个世界里并没有感应到，虽然她也会担心，但她并没有办法解决这个“被迫不告而别”所产生的问题。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去，所以她只能照常工作和生活。她很努力地调整了时差，很快融入现代生活，她的古代用语时不时蹦出来，被同事笑她变得可爱了。她跟着笑，调整着口音用词，很快变回现代职业女性。
 
主编与她的碰头会终于是开成了，他向苏小培提出一个想法，他想做成功企业家的心理自传类的图书，类似于成功之路巴拉巴拉的，这类书包装包装，很容易畅销。只是策划上，不同于以往这类书籍讲经历讲事件励志，主编希望从心理学的角度，讲一讲在人物和事件中，成功者的心理状态，如何自我调整如何加强自控力如何面对挫折失败如果改善职场人际关系等等，指导年轻职场中人员遇事的心理处理方式。
 
苏小培很想说这样的书实际作用很小，但她明白主编想要什么，于是点头答应下来了。
 
苏小培一边苦思穿越的这事要怎么解决，一边还得努力想图书策划案。怎么跟冉非泽解释呢？怎么把程江翌引出来呢？图书要做哪个企业家呢，如何立意建卖点呢？
 
忽然，灵光一现。
 
苏小培兴冲冲去找主编了。
 
“主编，我们做程江翌的心理传记吧！”
 
“程江翌？”主编当然知道他，年纪轻轻，神秘又有些传奇色彩的创业者，人选倒也不差，可是，先不说他现在没法配合，就是按市场的影响力来说，他毕竟也是个年轻人，没有那些老一辈的企业家更具号召力。
 
“主编，程江翌昏迷不醒没关系，心理分析可以从别人对他的印象，他处理事情的手法，他的企业文化，他员工从他身上所学所想等等层面来进行。程江翌是年轻一代的偶像人物……”她顿了一顿，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自己，然后接着说：“而且他现在重病，我们趁早做准备，无论之后他是奇迹般苏醒还是不幸过世，都很有新闻炒作点……”
 
她说到这，主编已经明白了。他比苏小培想得更远更细，确实是，早一步准备就能抢占到市场先机。无论这程江翌最后是死最活，对他们都有利无害。
 
主编同意了。他点了另外两个人选，一共三个人物，让苏小培去做准备。
 
苏小培很有干劲，她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花时间和精力去调查程江翌了。
 
了解他，找到他。
 
这是苏小培进入出版社工作之后，第一次这么忙碌。她做了大量的资料准备，完成了一份详细策划案。除了采访企业家本人的计划之外，她还设计了大量的题目，征集不同事件，再从员工、朋友、家人的眼里来看待事件和企业家，再加上员工在企业家的决断中所受影响和心理状态，来做进一步的丰富和分析。
 
为了保证收到客观的内容和评价，这个问卷题目采用不记名的方式填写收集，然后她再来筛选分析评估。虽然工作量很大，但程江翌昏迷不醒，她也只能从这个角度入手。
 
所幸因为切入点新颖，内容丰富有趣味，她的策划案得到了主编的赞许，她的速度之快效率之高也让主编很满意。也因此，他给予了她很大的支持，让她放手去干。
 
她需要这样的支持，因为程江翌的公司和家人拒绝了她的采访计划。
 
No.C网络科技公司的公关部经理回复她：“程先生一向低调，不爱接受采访，现在他的状况虽然不能亲自拒绝你，但我们公司和程先生的家人都一致认为，以程先生的个性和个人意愿，这件事他一定不会同意，所以我们尊重程先生的意思。很抱歉。”
 
苏小培当然没有这么容易退缩，她绕过这经理，去找了公司的总裁，也就是程江翌的合伙人，又找到了程江翌的母亲，她说她要编的书不是程江翌的个人传，而是关乎创业精神和No.C的文化，而程江翌这个人极具这样的精神和创造了这样的文化，这给年轻人带来正面积极的影响，这也会是对程江翌的一种鼓舞。但很可惜，苏小培说得冠冕堂皇，两个人给她的答复却都是“很抱歉”。
 
很抱歉？苏小培看着自己案桌上那些资料，在心里说她也很抱歉，她这人向来是不认输的。
 
苏小培找了些朋友，依她的工作人脉，能用到的朋友是不少的。很快在一次IT商务会上，No.C最大的竞争对手公司老总被记者提问到对No.C怎么看，那老总刚从No.C手上抢了一单大生意，得意忘形，酒酣耳热之际笑道：“他们很会起名字，C字号，排名是C而已。”
 
在那样的环境下，这话更像是失言的玩笑话，大家都没想到这会引发连锁效应。这话没被报道在正式纸质媒体上，但在网上却被散播开来。No.C这个名字被人拿来调侃，还有人趁机挑了许多这公司的问题拿来放大。也有言论说程江翌很久没在公司出现了，是出了什么事？没有了程江翌，No.C再不是响当当的C字号，真是排名C了吧，会不会以后连C都排不上了？
 
网上的言论也终于影响到了传统媒体，有记者联系No.C公司，询问他们公司的危机状况，也有向No.C的员工探问的，是否程江翌出了意外之后，公司的运营出了大问题？
 
舆论像毒蛇，能产生的不良影响有时候超出一般人的想象。程江翌昏迷不醒，本就给公司重大打击，紧接着失掉年度最大的合约，损失惨重，现在又被铺天盖地的质疑声席卷，No.C里的氛围诡异，员工情绪低迷。虽然公司紧急公关，CEO陈非接受了商业杂志采访，解读No.C的C除了他与程江翌的姓氏外，更有create的含义。他们是创造型的公司，是充满了年轻的梦想和干劲的公司，他更谈了许多好业绩以及对那个玩笑话做了体面的回应。
 
采访中陈非用了苏小培提纲中的那些话，创业精神和No.C的文化创造。陈非不得不承认，这个姓苏的编辑做了很好的功课，她将他们公司文化包装得比他们公关部还要讨喜和充满正面能量。接受完采访后，陈非与公关部开了会，最后公关部经理给苏小培打了电话，希望就她说的那本书的项目再沟通沟通。
 
当时苏小培正在家里整理日志，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穿越，时间线的不同容易让她脑子混乱，所以她每天都会抽空把两个世界的事都记下来，以确保对所有事情都保持清醒。接到电话，她很高兴，虽然费了些工夫，但好消息来得比她想像得快。而再次穿越的时间比她想像得慢了，她时时做好心理准备，甚至将睡衣换成了古装的中衣，以免穿过去后又丢脸，但一个多月过去，居然什么都没发生。苏小培也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只是她偶尔会想起冉非泽，希望他一切安好。
 
经过与No.C公司的协商，苏小培终于定下了图书细纲和采访内容，签署了业务合同和保密协议。她很快让公关部经理安排了员工配合她完成了不记名问卷，里面有工作大事记，对公司印象，工作状况想法以及对老板的看法和所受影响等等。这当中有苏小培需要的东西。她还采访到了陈非，了解了许多他与程江翌创业过程发生的事，以及许多程江翌的行事风格、对事务的判断及采取的行动等等。她还采访了程江翌的双亲，拍了些他公司办公室和居所的照片。
 
最后把所有资料整理出来，看到有人说程江翌不守旧爱创新，是个天才。有人说程江翌爱出风头，喜欢做与别人不一样的事。又有人说程江翌为人低调，所以鲜少宣传炒作自己。有说他善良，有爱心，捐助贫困失学儿童。也有说他冷酷不近人情，动不动就要解雇员工，爱炒人鱿鱼。有说他没有合作精神，太过自我。有说他极具领导风范，带领团队创下一件一件的大好业绩。有说他是工作狂，只爱工作，没有女朋友，而对这一解读，甚至还有说他十有八九是同性恋的。
 
外人的评价都加入了很多主观色彩，由于不记名，也有胡言乱语的，虽然做不得准，却也有些参考价值。
 
苏小培阅读了程江翌的资料，看过他取得的成绩，读了他的手记，看过他给员工写的公报。她还看了他的照片，有家居的，有与团队员工在一起的。是个相当自信的人。
 
说到自信，苏小培想起了冉非泽。虽然依月老的理论，程江翌才是对她最重要的男人，但苏小培对这个穿越到古代也不知过得好不好的男人牵挂着实有限，反而对冉非泽一直挂念担忧。
 
冉非泽就是个自信得很臭屁的男人啊，有些张狂有些低调，有善心，个性坚毅，不轻易被人左右，他要是搬到现代来，肯定不比程江翌的成就差。只是如今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看到她的尸体了吗？这边的时间离她回来已经快三个月了，那边又过了多久？她真是不希望他难过，可是如果他知道自己死了却又不难过，她又觉得这样挺让人难过的。
 
冉非泽的心情，不是难过这么简单。他心里还充满了疑惑和愤怒。
 
是程江翌还是神算门？亦或是神算门神通广大找到了程江翌，再用他来吓唬要挟苏小培？又或者两边都不是，另有其人？
 
生不见人，他心痛不安。死不见尸，他劝自己莫要绝望。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把事情查出来，他答应过她要一直照顾她的，若她还在世，他定会找到她。

第 54 章
 
冉非泽在宁安城的衙门呆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他把所有可查找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可就如同秦捕头所说的，除了那一摊子血，这事里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虽然冉非泽放出了消息，但这段日子并没有什么人来找过他，也没有人偷偷给他递消息。程江翌也好，神算门也好，其他不知道是谁的也好，没有人出现，没有字条出现，没有物品出现，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没人对苏小培做过什么，没人想从中得到什么，压根从来就没有苏小培这个人。
 
冉非泽去找了神算门在宁安城的分院，以探消息为名托付他们神算门探听府衙女师爷苏小培失踪之迷。如若神算门真想用这件事要挟于他，那他真的是给了对方一个很好的机会，可是神算门似完全无辜，正儿八经地把委托收下了，五日后回复他，说他们神算门在这宁安城查了个遍，并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宁安城中，并没有藏人藏尸的动静，也没有偷运出城的痕迹。
 
冉非泽再问，是否有打听到一个姓程的年轻男子，短发，口音古怪，想法大胆，会写符号般文字的，在这宁安城或是其它地方出现过？
 
照冉非泽的想法，苏小培若是被劫，人身受到控制发不出动静，这个写信递信鬼鬼祟祟的程江翌却是应该不能完全掩盖住踪迹。之前苏小培在时，他并不考虑将这寻人事托付给神算门或是其他什么江湖帮派，就是以免卷进江湖麻烦里，如今苏小培出事，他可就顾不得这许多了。以神算门第一情报组织的江湖地位，查不到苏小培的踪迹，却也查不到程江翌的话，那就太可疑了些。
 
结果神算门回复，他们早知冉非泽在寻找这个人，但惭愧的是，就算依他们神算门的江湖人脉和眼线，也没有人见过这样一号人物。
 
特征明显的异乡人，竟然官府和江湖大派都找不到？这怎么可能？那程江翌究竟有什么本事？
 
冉非泽听罢，脸色很沉。神算门的小堂主战战兢兢，客客气气：“冉大侠莫要疑心，本门确是有心替大侠办好事，这般也好讨个人情，让大侠为我师叔祖洗清冤屈，但确实未有人见过这程公子，实在是帮不上忙。”
 
冉非泽盯他看半晌，问：“不知冉某做些什么，才能换来有用的消息？”
 
神算门堂主面上一惊，低首施礼：“冉大侠切莫如此想，我神算门众确实尽心尽力查找了，可无论苏姑娘还是程公子，确无消息。如今门下众徒仍未松懈，若是探得了一星半点消息，定会告之大侠。”
 
冉非泽再不说什么，转身走了。
 
回到了苏小培的小屋，他坐在书房里想了许久，仍是不能相信苏小培已死。他走进寝屋，看着床=上地上的血印，再次细细琢磨。虽然这屋里满是血的场面很是吓人，但确实疑点太多。凶手杀完人便该赶紧逃逸，没道理冒险运走尸体。一具尸体对凶手而言还能有什么价值？若是想让大家以为苏小培自己出走失踪，那留下一屋子血又是何意？若然要运尸体，地上血迹也该留有沿途向外滴落的痕迹。可血迹只在屋里，甚至连血足印都没留下。按理是凶手趁床=上之人熟睡迅速下手，行凶后马上离开，而床=上之人的血慢慢流了一屋。之后若再有人来想移动尸体，必得踩着血泊靠近，地上血印也必留有痕迹。可什么都没有，为何？
 
冉非泽盯着床，觉得唯一能解释过去的，就是先制住了苏小培，然后在床=上用遮物摆出人型，泼血示警，之后再将遮物与苏小培一起带走。可究竟是谁？有何目的？这人必得轻功了得，知道苏小培的底细，且心思缜密，掳了人后藏匿得非常妥当，且会掩人耳目，遮盖消息。
 
有什么目的？冉非泽仍在想，若是事情是冲他来的，他已经在这了，为何不露面向他提条件？若不是因为他，而是苏小培自己的麻烦，那除了她办过的案就只有程江翌了，她办过的案子相关人等皆已查过，没有可疑之处，而程江翌，他根本查不到。
 
冉非泽心跳有些快，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再琢磨琢磨。这时听到屋外白玉郎在唤：“冉叔，你在吗？”
 
冉非泽走了出去，看到白玉郎领着一人站在屋外。“冉叔，这人说是玄青派的，寻你有事。”
 
冉非泽点点头，他认得这人。玄青派季家文。
 
季家文仍是一副老实孩子模样，见着冉非泽赶紧有板有眼地行了个礼：“冉大侠。”
 
“何事？”
 
“师父与大师兄让我过来相助大侠。”
 
冉非泽看了看他表情，说道：“进屋说吧。”
 
白玉郎探头探脑，很是想听，但季家文一脸防备，冉非泽便将他支开了。自认被排挤冷落的白玉郎很是不服，一边离开一边嘀嘀咕咕这季家文过河拆桥，用他找着了人便把他一脚踢开，又说冉非泽不够仗义，若有事该是大家一起担当，哪有将他这热心人支开的道理。
 
冉非泽和季家文听得他的嘀咕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这才行返屋里。冉非泽先进门，回头一看，季家文一脸介意地看着半敞的门，见冉非泽在瞧自己，季家文忙道：“不关门吗？”
 
“愿意关便关吧。”冉非泽无所谓。
 
季家文听了，忙不迭地过去将大门关好。冉非泽回屋坐下，心里直摇头，如今的少年郎啊，还真是怪毛病多。若是苏小培在，该是会觉得有趣吧。
 
季家文进了来，目不斜视，端端正正站着。
 
“坐吧。”冉非泽摆了摆手，季家文谢过，走到一旁椅子那，没坐，却是端了过来，摆在冉非泽的对面，正对面的端正摆好，这才坐下。
 
冉非泽看着他的举动，有些失笑：“小哥办事很认真啊，入玄青派多久了？”
 
“快一年了。”季家文笔直坐着，认真应答。“因我是生面孔，不太引人注意，又见过冉大侠，冉大侠也认得我，所以师父师兄才派我来的。”
 
“派你来何事？”
 
“一是瞧瞧冉大侠这边可需要我玄青派的相助，二是来给冉大侠报个信。”
 
“报何信？”
 
“闯验玲珑阵之事，大家伙儿都在等冉大侠。”
 
冉非泽皱起眉头：“我倒是不知我在江湖里何时变得如此举足轻重了，你们江湖人办你们的事，非拉上我这局外人做甚？”
 
季家文认真答：“原大师兄与师父商量的，也是冉大侠这处有事办，闯阵之事已有许多有经验的前辈在，神器门也派人相助，无论阵形机关或是探路均是无碍，自去闯验便好。大家本已商定好，可事情找来神算门商议，九铃道长却是坚持非要冉大侠同去。问他何故，他道他为自己的冤案卜了一卦，卦象上说的是若要解开谜团，得靠神器之手。所以验痕之事他要求让冉大侠来是如此，如今闯验玲珑阵也是如此。”
 
说到这他停了停，看了冉非泽一眼，接着道：“这话有些玄虚，虽九铃道人的卦象一向很准，但大家伙儿自是不愿依，恐是他另有所图，于是回话道神器门有两位大弟子也一同入阵，与他要求的并无出入。可九铃道长却说，在他那，神器之手只认冉非泽，神器门空有神器之名罢了。”
 
冉非泽笑笑：“九铃道长果然慧眼识人啊。”
 
季家文板直脸，心里很不认同，他说这话的重点完全不在于九铃道人夸他冉非泽是神器之手好吗？里面这么多玄机，难道他完全没听懂？
 
冉非泽看他的表情，又笑：“九铃道人这招确是不错，若大家不依他，显得故意使坏令他冤案不得申，可若依了他，我这头无意中帮他拖延了时间，他若想做些什么手脚，便有工夫去做。再者，他这一番话，惹怒了神器门和他那一派帮手，无论我进不进这事里，他们都会相当抵触，一个弄不好，内部起争端，神算门倒是能够占上点便宜了。”
 
原来这冉非泽是听懂了，季家文忙点头：“确是如此。九铃道长这般一言，立时闹得众人岂不好看。若是让大侠一同去，似乎便是不给神器门面子，若是不让大侠去，九铃道长又有借口可说。师父的意思，还是希望行=事磊落，教真凶心服口服认罪，而不是尚有疑虑，各执一词的强辩，最后造成江湖大纷杀，此乃大祸。”
 
冉非泽点头，江伟英确是这般一位老好人。“江掌门的好意，也得江湖中众派心领才是。”
 
“掌门各方游说，现在终是说服安稳了各门各派。虽有不少人对九铃道长执于要拉大侠入局心怀疑虑，但师父也言道，当日九铃道长定要冉大侠验刃痕，冉大侠也非偏帮任一方，公正严明，不曾做假。而九铃道长若真不是凶手，他卦象神准，让冉大侠和神器门都入局破迷，也不是坏事。况且闯玲珑阵有这许多人，只要步步小心，九铃道人也做不出什么手脚来。”
 
“所以如今大家伙儿便等着我？”
 
“正是。”
 
冉非泽沉默，九铃道长究竟是何用意？苏小培是真的在他手上，而他也确实打算用她来要挟他吗？可他为何不对自己明说，这般弯弯绕绕，就算出言示警也证明不了他确有能要挟他的条件。他说“奇缘已至，奈何凶险”究竟是不是指这件事？他究竟是费尽心机暗示要挟还是根本就是他们多想了，九铃道人不过就是一贯的讨人嫌罢了？
 
这时候季家文又道：“师兄与师父说了九铃道长曾出言与冉大侠示警的事，如今也不知是真是假，或是他故弄玄虚故布迷阵，于是师父师兄让我先过来，将事情与大侠说清楚，再看看大侠这头是否有麻烦，我玄青派会全力相助。”
 
“麻烦倒是不小，只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你玄青派也未必能帮上忙。”
 
季家文皱了眉头，问：“是失踪的那位姑娘，还未寻着吗？”
 
冉非泽点点头。
 
“那日白家六郎说的一屋子血，难道姑娘还生还？”
 
冉非泽扫了一眼过去，季家文闭了嘴，而后不死心又道：“要不，大侠先随我们去验一验那玲珑阵，看看九铃道长究竟是何用意。也许能发现新线索也说不定。”
 
冉非泽想了想：“我倒是也有此意，只是事情先后缓急，我得再琢磨。我先等等消息，过几日再决定。”
 
“好。”季家文也不催他，点了点头。
 
冉非泽看了看他，开口解释：“你到了这，神算门必是得了消息，若是他们真有要挟于我的心思，我着急忙慌与你去了，怕是正中他们下怀。我且等等，若是他们着急，反而是他们容易露了马脚。”
 
季家文点头，应道：“大侠说的有理，在下晓得了。”
 
冉非泽没说话，其实他心里更怕的，是神算门根本没有要要挟于他的心思，更怕的是，九铃道人真是依卦行事，根本不知苏小培的下落，更怕的是……他摇摇头，怕也无用，只得见机行事。

第 55 章
 
冉非泽等了三日。
 
这三日神算门没有任何动静，倒是季家文逮着机会便与冉非泽念叨闯玲珑阵的安排，企图引起他的重视。闯阵人选方面，玄青派三人，因着掌门江伟英还需在阵外主持大局，所以由萧其领着二名弟子入阵。神器门由二掌门陈孝山和掌门之女柳颜香两人入阵，七杀庄的方平和付言是一定要去的，另外还有两名七杀庄弟子，再有翠山派掌门曹贺东及一名弟子，罗衣门、铁袖山庄、日月山庄各一人。
 
冉非泽听得直皱眉头：“这许多人？是打算组队猎山猪于阵中摆宴吗？”
 
季家文是小辈，不好驳什么，只得搬出前辈们商议的话：“因着玲珑阵里头机关众多，凶险暗伏，各派多些人手也好相互照应。这回不是普通的闯关，是要在阵中寻路的，多些人便是多份胜算。”
 
“瞎扯谈。闯关寻路与人多寡有何干系？人多嘴杂，缚手缚脚，叽叽歪歪的好不痛快。”
 
季家文抿了嘴，被冉非泽这番抢白也不好多话。冉非泽又道：“那七杀庄去四个人有何用？”
 
“他们要求的。”季家文声音有点小，他就是个小弟子啊，就是传话的，跟他说这些又有何用？
 
“神算门呢？怎地没人去？”
 
“七杀庄不让。怕他们中途动手脚。不过这段时日大家伙儿都有留心，却也未见那头有何不妥。”
 
“那神器门呢，不是说大弟子吗？怎地换了二掌门和那柳颜香？”
 
“原本是说由两位大弟子入阵的，后来九铃道长坚持要让冉大侠同行，大家伙儿同意了，神器门便要求换人。”
 
冉非泽嗤之以鼻，神器门还是这般的小鸡肚肠，闯个玲珑阵而已，是要防着他还是打算一较高下？冉非泽心里叹气，所以他说江湖事麻烦，这些人脑子里歪七杂八的念头太多，这一堆凑热闹谋名利的，当真是一淌混水。
 
季家文看着冉非泽的表情，决定把话也先说在前头：“冉大侠，我与师父师兄说了，这玲珑阵，我也想去，师父师兄同意了。”换言之，就是他们玄青派的三人名额里，有他一个。
 
“为何？”
 
“要一同入阵，自然是要禀告师父，师父允了方可。”
 
“我是说，为何想去？”
 
“玲珑阵是武林奇阵圣地，人人向往，我资历尚浅，本事有限，若这次不随各位前辈一同去，怕是今后也没甚机会。我对兵器机关也颇花心思钻研，定不会拖大家伙儿的后腿。”
 
冉非泽笑笑，拍拍他的肩：“小兄弟，敢直言是好的，但在那些所谓江湖前辈们面前，就莫要这般说真话。”
 
“啊？”季家文张大嘴。
 
冉非泽教他：“你当说，铲邪除恶，人人有责，身为江湖中人，岂能袖手旁观？玲珑阵凶险万分，正是该我等小辈以身探险，为前辈们开路的时候。在下熟研兵器机关，是个闯关的好帮手，若得在下助力，定能事半功倍。”
 
“啊？”季家文继续张着嘴。
 
“啊什么啊，就得这般冠冕堂皇，再加点自我夸赞，又拍拍前辈们的马屁，方可成事。这些你师门没教吗？”
 
季家文摇头。
 
“真不是好师门。”冉非泽摇头啧啧叹息，那模样让季家文顿悟了萧其说的这位大侠很讨人嫌是怎么一回事了。结果这位大侠又接着说：“不过你师门也不用特意教，他们个个都是这副德性，身教已有，言传就不必了，定是你悟性不够，领略不到江湖精髓。”
 
季家文忍不住撇了眉头，实则他恨不得是撇开头去，但这样似是太过无礼。冉非泽看得他的表情，不觉呆了一呆，这跟苏小培的表情竟是有些像，他顿时伤感起来，想着苏小培也不知是生是死，也不知在哪儿受苦，他心里一绞，相当难过。
 
他叹了口气，拍拍季家文的肩：“可惜我们眼下无缘。”感叹完了，走了。这小伙子真不错，可惜他如今一心惦记着姑娘，没心思抢别人家的徒弟，真是没什么缘。他决定先回苏小培的屋子坐坐，安安静静的想会他的苏姑娘。
 
冉非泽的话让季家文打个寒颤，想起大师兄嘱咐的“莫被这位大侠这位厮蒙拐了，千万小心”。季家文心里警醒，也不知大师兄说的蒙拐是何意，看来他真是得小心些了。
 
第四日，冉非泽终于等来了另一方的消息，他临离武镇之时悄悄托付贼帮替他查事，终于有了消息过来。
 
“神算门日日紧闭大门，没甚动静。九铃道人在别院里打坐卜卦，未见离开。倒是报信的鸽子日日飞来飞去，我从武镇过来，一路截了几只，真想弄两只来烤烤。”说话的是娄立冬，贼帮的新任掌门，江湖第一神偷。贼帮其实大名妙手门，但江湖人人都唤他们贼帮，妙手门这名字只有他们自己唤。
 
“莫扯别的，结果。”冉非泽是少数能与这些偷偷摸摸黑道小派混在一起的“正派人”。
 
“结果我截了八只，一只没烤，甚是可惜。我只看了看它们脚上的信筒。信里有五封是在报七杀庄的消息，有已故方庄主的仇家消息，还有七杀庄里眼下的状况。一封说别的，想是受托付查的某个大户的消息。另两封是报查找苏姑娘和程公子的，均是查无果。”娄立冬伸长了腿，道：“你说，会不会是他们正打算往别处栽赃？”
 
“查无果？”冉非泽在意的是这件事。“苏姑娘和姓程的男子，你这头可有查到什么？”
 
“没有，说到这个可就绝了，我堂堂江湖第一情报门，居然也有查不到的。非但查不到，还一点痕迹都没摸着，怪哉怪哉。”
 
“容我提醒你，江湖排名第一的情报门是神算门。”
 
“那又如何，没看他们快垮台了吗？他们一倒，自然就是我家了。”娄立冬丝毫不掩饰自己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心思，“再者说，凭什么算命先生蒙骗人就能比我们窃富济贫的地位高呢？”
 
冉非泽没说话，他坐那想了半晌，向娄立冬确认：“你截的消息，是否会是被他们特意安排？”
 
“那不会。”娄立冬道：“他们一直盯紧了你和玄青派，料不到中间横插了我这一道。再者说，我不止截了他家的鸽子，我门下也各处探听了，他们确是在查七杀庄，也在寻一位叫苏小培的女师爷和姓程的短发公子。这些与鸽子脚上的密函内容是一致的。”
 
冉非泽又没说话，娄立冬忍不住问：“你如何看？”
 
“九铃道人定要我入玲珑阵。”
 
“为何？他道你曾捉了不少江湖大盗，又在衙门呆过，便当你是江湖里的青天大老爷了？”
 
“我本以为他是另有所图，但他迟迟未有动作，我也一直疑虑，如今你这般确定了消息，我倒是非要去那玲珑阵走一走了。”若拖延干等换不到什么，那就去那阵里看一看，九铃道人如此坚持，是何用意？
 
第二天，冉非泽转了一圈宁安城，又与秦捕头商议了半日，然后言明要带着季家文准备回武镇。
 
白玉郎兴冲冲跑来：“冉叔，你们闯玲珑阵，不需要一个官府捕快做公证吗？”
 
冉非泽给了他一个“你自己认为呢”的表情，白玉郎又道：“那白家庄出面做个公证，也是不错的吧？”嫌弃他的公差身份没关系，他还有另一个。
 
冉非泽又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白玉郎又道：“冉叔，你也与那些江湖人说说，有命案，找官府，这般私了成何体统。”
 
“好，我转告。”
 
白玉郎点点头，还是很不服气。玲珑阵对他而言是传说啊，就连这个季家文，什么都不是的江湖新人也能去了，他堂堂白家庄六公子被拒实在是让人痛心。
 
“老六，我有一事相托。”冉非泽的正经神情让白玉郎顿时也严肃起来，挺直了腰杆。
 
“若是苏姑娘回来了，她会找你。你莫让她再住这屋了，找个安全干净的地方安置她，给我递消息，我马上便回。”
 
白玉郎愣住，这个托付，实在是，该怎么说呢？嗯，白玉郎也只有点点头。希望回来的是人，不是鬼。他不怕恶匪悍盗，却有些怕闹鬼。
 
“她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莫教人乱动，待她回来，还要使的。”
 
嗯，白玉郎继续点头。冉叔这般对古怪大姐，她若是泉下有知，也定能感动的。想起来，大姐这人还真是不错的，虽然相貌丑了些，不知礼数了些，脸皮厚了些，性子也不讨喜，但人还真是不错的。她不在了，还真是教人挂心。白玉郎被冉非泽煽情两把，忽觉眼眶热了。待他悲情完了，回过神来，冉非泽和那个季家文已经出发了。
 
冉非泽与季家文在路上没有半刻拖延，一口气赶回了武镇。
 
冉非泽直接去了神算门别院，求见九铃道人。
 
“道长执意让我入阵，是何用意？就算是神器之手，又能如何？”与其乱猜，他还是决定直截了当地问了。
 
九铃道人冷冷看他，静静地道：“我卜卦从未出错。原先入玲珑阵的计划并非那时，但之前我为自己卜了一卦，杀身之祸，唯闯玲珑阵能解。于是我从外城赶回，将闯阵的日子提前了半个月，也因为如此，我才得于证明七杀庄案发之时我无暇下手。若不是依卦象指引行事，我怕是百口莫辩了。”
 
冉非泽没说话，心里暗嘲九铃道人这话说得好像他现在能辩清楚似的。
 
九铃道人又说：“如今虽是仍疑虑重重，但好歹也还有还我清白的机会。我为冉大侠又卜了一卦，上云：身随心动，险中求缘。”
 
险中求缘？
 
冉非泽心里一动：“何意？”
 
“我只知，入不入玲珑阵由冉大侠自行决定。”九铃道人只说这个，便又不说了。
 
冉非泽心里骂了八百字脏话。这老头当真是招人嫌。
 
可是奇缘，奇缘，他的奇缘就是苏姑娘，险中求缘，是什么意思？这老头在唬他？
 
“道长既是神卦，也定能卜出真凶何人，破了寄案。”
 
对于冉非泽明显的讥讽，九铃道人不急不恼，只是仍旧冷冰冰地道：“这世间之事，又岂是卜卦便能好？若有奇运，得老天指点一二便是福气，切莫贪心。”
 
“那我要寻人之事，老天是否也能帮忙，指点一二？”
 
“我为那程公子卜过。”
 
“说的什么？”
 
“舍身舍命，方能如愿。”
 
冉非泽的眉头皱得死紧：“这是何意？”那程江翌干的什么坏事，还得舍身舍命？
 
九铃道人摇头：“天意艰深，我亦不能解。”
 
“那苏姑娘呢？”
 
九铃道人脸色沉了下来，静了一会，沉声道：“如若冉大侠找到了那位姑娘，请让我见上一见，我也想瞧瞧，究竟何人非但卜不出字来，还能让我的卦盘裂掉的。”
 
冉非泽一呆：“卦盘裂了？”
 
九铃道人沉默。
 
“那她是生是死？”
 
“我说了，卜不出字来，卦盘裂开。是生是死，我并不知晓。”
 
冉非泽心沉到谷底。
 
过了好一会，九铃道人问：“冉大侠，这玲珑阵，你去是不去？”
 
冉非泽抬眼，回了一个字：“去！”
 
苏小培的工作还算顺利，虽然也在做其他两位企业家的采访内容和心理分析资料，但她做的最多的还是程江翌的内容。前几天月老2238号来找过她一次，通知她塑形在进展之中，但因为系统里有很多工作不时穿插，所以他暂时说不好具体什么时候她会再穿过去，只是提前招呼一声，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苏小培除了答应一声说“知道了”，不知还能说什么。结果月老2238号又告诉她：“你穿过去之后，穿的衣服就是你在这边那一刻穿的，系统只能为你投影重造遮体48小时，所以你到了那边，记得先找衣服换，不然48小时后你就得裸着了。”
 
苏小培的脸要绿了，什么，这破系统还有这么严重的BUG？认真想想，上次她那心爱的维尼熊睡衣，好象真是在那边的包袱里找不着了，她后来把这事忘了。
 
“而且你穿越到达的地方，一定离程江翌或是能帮你找到程江翌的人不远的，你很快就会有人相助，所以不用担心，饿不着冻不着的。”这月老居然还振振有词。
 
“我之前就是穿在深山老林里。”苏小培真生气。
 
“可是不是遇着好心人帮你了吗？没问题的，你放心。”
 
“你究竟哪里来的信心？”
 
“月老是不会害人的。”
 
“无知也是会致命的。”
 
“你有红线护体。”
 
“我还金刚不坏之身呢。”
 
“勉强该说不死之身，就是时间上有耽误而已。”
 
“我这会揍死你是不是就不用穿了？”苏小培真想拿苍蝇拍给这2238号来一下。
 
可惜答案是否定的。首先，她揍不死他，其次，他没了她还是会穿，红线系统已经运转，除非红线断掉，不然一切无法改变。
 
苏小培气鼓鼓的，不得不做了安排。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穿着古装睡衣睡吧。本来还想穿着布鞋睡，但实在是束缚着睡不着，半夜起来脱了才能睡过去了。一连几天，什么事都没发生，她懒着懒着，也就把这个忽略了。

第 56 章
 
等待是一种奇怪的情绪。虽然有些事你并不盼着它发生，但是如果知道它一定会发生，你就陷入了等待的窘境，如果它该发生却迟迟不发生，那你的心情就会变得焦躁。苏小培想她现在就是这样。程江翌她研究得差不多，可月老说快穿了快穿了却一直不见动静，这让苏小培心情很不好。
 
她发现她很挂念冉非泽，她想着快点回去，要办什么事就赶紧办，别拖拖拉拉地不痛快。
 
这天苏小培正上班，对着程小翌的资料开小差想着冉非泽，想起他一本正经自夸臭屁又闷骚的表情，正忍不住笑，她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
 
“小培，是我。”
 
“师兄。”
 
“我手上有个病人，偏执型妄想症，他犯了三起连环杀人案，被警方逮捕后我就一直在跟进他的情况。”
 
“嗯。”苏小培认真听，若不是很有意思的事，师兄不会为了常见的连环杀人的精神病患者给她打电话。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获得他的信任，最近他终于松口与我讲了他犯案的想法和需求，还有，他告诉我，当初他开始犯案，是有人教导的。”
 
“嗯。”苏小培在电话这头点头，这类情况也不少。
 
“他的那个导师，给他做过心理辅导，用一些案例对他进行引导和刺激，其中一件，是杀死女警挑衅警方的连环案。”
 
苏小培整个愣住，再“嗯”不出来了，她的脑袋嗡嗡响，过了好半天，终于能开口唤：“师兄……”
 
“是的，小培，我觉得与你爸爸的案子也许有关，你要过来看看吗？”
 
苏小培去了。
 
隔着玻璃，她看到了那个犯下了连环命案的偏执妄想症患者吕通。
 
师兄蒋东带她回到办公室，递给她一个文件夹：“这是记录，我已经交了一份给警方。他说的案例跟你爸爸遇害的那个女警被杀案非常相似，只是有些细节他说不清楚。另外，他所知道的那个导师名字和身份，警方查了，没这个人。”
 
“假名假身份？”
 
“对。他说那人叫施宁，是个大学教授。他们是在一家咖啡店里遇上的。那时候他是咖啡店店员，你也知道，他有心理问题，所以并不合群，干不了多久就被解雇了。而那个施宁是店里常客，据说施宁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天赋’，能理解他，为他抱不平，愿意倾听他的倾诉，他们成了朋友。”
 
苏小培翻着资料：“然后他就教导他怎么运用他的‘天赋’？”
 
“是的。那个施宁，很擅于控制人心。”
 
“他们如何联络？”
 
“他说了一个电话号码，但是是空号。这人是三年前被捕的，他说他入狱后施宁从来没有找过他，他们就此失去联系。”
 
“照片呢？”
 
“没有。”
 
“人像描述？”
 
“警方在安排了。但我觉得也许作用不大。他被捕后病情曾一度恶化，现在虽然好了许多，但他说出来的那个长相，我们并不能肯定是真的还是他的幻觉。”
 
“女警的案子怎么说？施宁怎么教他的？”
 
“权威是需要挑战的。”
 
苏小培点头：“对于吕通这样的人来说，自觉怀才不遇，一直受到权威欺压，很容易受到撩^拨。”
 
“对。而且那案子里，选择女性下手更有刺激感和更能满足征服欲，权威、女人、乐趣。看着女性恐惧、挣扎、死亡，而权威们束手无策，害怕不安，那种恼怒又无可奈何让罪犯觉得建立了威严，这让他们感到很兴奋。”
 
“施宁自己动的手？”
 
“不一定。”蒋东道：“他只教导吕通要怎么做，说了许多案例，指导他如何像这些例子一样获得心灵上的满足，但并没有说那些案子是谁动手。”
 
“那那些案例是否查过，有什么线索？”
 
“警方在查。但那个施宁讲授的课程案例里并没有细说具体的人名地名时间，只有手段、过程和结果。所以从吕通那，我们得到的有效信息有限。”
 
“这个施宁……”苏小培想说他很可怕。
 
蒋东点头：“教授对这案例很有兴趣，这还是我们第一次遇到活的犯罪导师。狠毒、缜密，而且冷静。”
 
“死变态。”苏小培咬牙。
 
蒋东拍拍她的头：“别告诉阿姨我找你说这事，我可不想她老人家请我去喝茶。”为了不让苏小培做这行，李菲可是闹遍了苏小培的老师、同学和同事，当时弄得苏小培相当丢脸和生气。
 
苏小培把资料收进包里：“那我请你喝茶。”
 
“喝十顿茶我也不能让你直接跟吕通谈，给你资料已经是违反规定，你小心处理，别捅篓子，若有什么想法或是发现及时告诉我，我跟教授会与警方好好跟进这事的。你放心，我这边有任何消息也一定告诉你。”
 
苏小培谢过了，蒋东因为还有工作要做，婉拒了与苏小培一起吃饭的邀请。苏小培也没客气，她其实也迫不及待想看看这文件，于是回家泡了碗泡面，研究了一整晚。
 
这是第一次，在这么多年之后，她与这案子真^相的距离这么近。
 
这夜苏小培睡梦中，似乎脑子里还在转着这件事。
 
冉非泽决定要去玲珑阵，他开始认真做准备。
 
萧其受邀而来，进了屋看到冉非泽的桌上摊着一张地图，而他正认真看着。
 
“何事？”萧其问。为了玲珑阵，他们玄青派也在积极准备，很忙的。
 
冉非泽把地图递了过来：“这是我让九铃道人画的，他闯玲珑阵的路线和遇到的机关关卡以及所耗费的时间。”
 
“他居然给你这个？”江湖不成文的规矩，没人这般说但人人这般做——玲珑阵需自己闯，不得投机取巧画秘籍地图。所以每一个闯阵成功出关的人，都只会说说要点，有些防着别人比自己闯关快，连要点都不说，只吹嘘自己如何厉害。若是有人求秘籍求图，会遭鄙视耻笑。
 
萧其接了地图，忍着没看，又道：“就算他画了图也不做准，众所周知玲珑阵时时变化，每次进去都不一般。”
 
“但主阵是一样的，一路上的大阵还在那，变化只有十种，再加上后人加藏机关，也出不了大阵的范围，阻碍不同，但线路差不多。莫管周围的小阵如何，九铃道人想快速闯关，必得闯大阵。旁边那些小阵大多是逗乐子的，耗精力与时日，若想有些趣味倒也是不错。我看了他写的，他确是没碰小阵，直走的大阵，每一段耗的时候他都写上了。”
 
“你怎知？”
 
“除非这五年里有奇才降世，改了主阵，不然那里头的门道我差不多都晓得的。”
 
“为何？”
 
“我走过啊。”
 
“你走过许多次？”
 
“对。”
 
“为何？”这阵当真这般有趣？
 
“我当年琢磨好了阵法，写闯阵秘籍卖钱。”
 
萧其一怔：“你干过何事？”
 
“画图写破阵之法卖钱。”冉非泽很坦然。
 
萧其吃惊瞪他，这无耻之徒。他还真不怕全江湖看轻耻笑于他。
 
“有人买？”
 
“当然了。还不少名门正派的。”冉非泽一副你真没见识的表情，萧其当真气结。他半点风声都没听到过，居然有这等肮脏事。
 
“不过之后阵里有新机关，我懒得再跑了，便不再画了。”
 
萧其忍不住斜眼：“那些个新机关，我怎么听得说有不少是你弄的。”
 
“是啊，不增加些难度，如何能挣钱银？只是我后来要忙别的，便没折腾了。”
 
萧其无语了。一心向钱的家伙，如今却穷成这样，必是他敛财手段太过，老天都容他不得。
 
“你们找我领路闯阵，当真是有慧眼的。”
 
“我们没找你，是九铃道人找的。”
 
“承认他比你们有慧眼，我又颇有些于心不忍。”
 
萧其真想给他一拳啊，为什么有人能无耻无聊又贫嘴得招人烦到这地步呢。“你究竟想说何事？”
 
冉非泽朝萧其手上的地图努努嘴：“总要验证一下九铃道人的路线有无问题，这图便交给你们了。届时入阵后我们分两路，一路查找有无中途出阵的路子，另一路验九铃道人的过阵路线和花费的时候。”
 
萧其想想，倒也有理。
 
三日后，冉非泽一行十五人踩着晨光，踏入了玲珑阵。
 
玲珑阵的入口是一条长长窄窄地铁索桥，桥面只容一人通过，而桥下是万丈深渊，走过了桥，便入了紧挨着平洲山的一座小山，这山因玲珑阵而得名——玲珑山。
 
踏入玲珑山开始，便是入了玲珑阵，要打起十二分小心，面对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机关阵法。
 
闯关的十五人，人人都背了个大包袱，带足了饮水干粮和替换的衣物，还有常用的伤药解毒丸等等，当然还有他们各自的兵器。
 
按九铃道人入阵后第三日葫芦镇七杀庄发生命案的时间推算，九铃道人该是在阵中一两日后出的阵。这玲珑阵的地形是入阵后只得一条道往山上走，越走越高，要出阵就不能走主阵的路线，而是得拐向山缘的小阵。再从小阵找出口下山，但山缘全是悬崖，冉非泽在心里掂量过一遍，觉得很难找到僻路安稳偷偷潜出山。
 
环江路上，月老2238号坐在路边花圃边上，看着十字路口。
 
一个满脸泪痕的年轻姑娘一边哭一边闷头往街对面冲，月老看着着急，刚要叫住她，一辆轿车疾驰而来，差点撞上。那姑娘“啊”的一声尖叫，倒在地上。
 
轿车急刹车将将在那姑娘面前停住了，司机是个年轻男子，见状勃然大怒，甩了车门冲下来大声骂：“你不要命了！没看到人行道红灯吗？”
 
姑娘放声大哭，那男子被她哭得一愣：“喂，我可是没撞到你啊，你可别装模作样。”
 
那姑娘不理他，爬起来要走，却是扭了脚。她痛得吸气，却是不理，一瘸一拐地拖着步子走。
 
“喂……”那男子犹豫了一下，拉着她问伤情。两个人说了几句，拉扯了几下，最后男的把女的拖上车，要送她去医院。
 
月老目睹过程，掏出他那智能掌上电脑似的工作日志，记上了一笔：邂逅完成。
 
一边记一边叹气：“这Case真是太没意思了，这是邂逅啊还是车祸啊，你们以为你们在演言情剧呢？又老套又狗血，小说八百年前都不写这桥段了好不好。还半夜三更的，差一点就闹人命了，这样要是又出意外，我会很麻烦……”正自己跟自己唠叨，日志本忽然“嘀嘀嘀”地发出提示音。
 
月老调出日志一看，跳了起来：“哎呀，苏小培……”
 
塑形已经完成，传送要开始了。
 
怎么这么突然，之前拖拖拉拉没进度，现在一下又完成了？
 
月老一看时间，半夜两点多了，这时候去敲门通知她会被打吧？而且，他低头一看，日志显示，输送条已经开始动转。
 
“真不是我不提前通知你啊，现实残酷，我也是措手不及。苏小培，你肯定已经习惯了，多保重啊。”
 
苏小培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是趴在大树枝上。
 
只不过这次不是夜里，是白天，确切地说，是清晨。从她抬头的这个视角看去，初晨的太阳刚跳出地平线没多久，清澈的金光，明亮动人。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日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然后她的注意力从美景转回现实，这次她趴的树枝比上回的粗^壮，树也更高，非常高，高得她这没恐高症的人往下看时都觉得有些晕。好在周围的枝桠比较繁茂，她得以借力坐了起来，小心翼翼挪到树杆边，靠着坐。
 
坐稳了，第一件便是在心里痛骂月老2238号和他的红线系统八万字，他们是有深山老林偏执症还是怎地，这么爱森林当什么月老啊，去当护林人嘛。
 
她左右看看，这树奇高，她视野开阔，除了看到郁郁葱葱的许多的树顶，还能瞄见林中偶露一角的山径。四周安静，除了鸟叫虫鸣，再无其它动静，而她扶稳树杆才敢低头细看，下面枝叶有些挡了视线，但目光所及，并无人烟。
 
再送月老2238号和他的红线系统五万字，还说什么她与程江翌红线绑得紧，她过来一定会在他周围，遇不到他也会遇到别的贵人。可她现在看不到什么人，估计虫鸟野兽倒是不少的。
 
苏小培坐了一会，有些慌了，她扯开嗓门大声喊：“有人吗？有没有人啊？救命！”
 
她的声音飘得老远，她还听到了回声，可是等了又等，周围并没有人声回应，甚至不是人的声音也没有应她一声的。苏小培又喊了几声，还是没人。
 
她现在也没心思在心里偷偷骂人了，她得琢磨眼下这处境该怎么办？苏小培试着弯了身子往下看，下面这一层的枝桠还是挺密的，她伸手搭了一根枝子，伸脚小心踩住一根，试着往下爬。
 
很惊险地爬下一层，枝桠被她的体重压得晃了晃，枝叶沙沙声作响，苏小培吓得紧紧抱住树枝放声大叫。好不容易稳住了，她喘口气，试着再下一层，这一层踩到的树枝比较粗，较结实，她定了定神，却一时找不到下一层好落脚的枝子。她换了个方向，再往下看，顿时心凉了半截。
 
再往下几层之后，就没有横出来的树枝了，笔直的树杆，一通到底。除非她有神功，能够抱住这她伸臂都圈不住一半的粗树杆安全滑到底，否则靠自己之力下树这件事真的就不用想。
 
苏小培考虑了一会，还是努力爬下了几层，这样看树下能清楚一些，若真有路人路过，她呼救让人发现她也比较方便。
 
这会日头已经起来了，苏小培爬了这半天，沾了一身汗。她看看自己，幸好晚上睡觉是穿着古代样式的宽松衣服，胸前还有加了一层当内衣部分，这样虽然看上去还有些不伦不类，可怎么也比维尼小熊睡衣安全。不过可惜她没有鞋，也没有穿袜子，实在是这些东西缚着脚她没法睡，偷了懒就不行了。她叹气，还以为月老2238号在真正穿越前还会正式通知她一次，看来她对他抱着任何的希望和信心都是错误的。
 
苏小培认真四下打量了几圈，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她会被获救的可能性，她放声大喊“救命”，喊了许多声，没人应，也没有看到周围有任何动静。苏小培觉得很热，嗓子发干，渴了，她咽了咽唾沫，克服这种不适感，但很快她还觉得饿了。
 
苏小培靠在树杆上，有些自嘲地想这回不会这么巧又有个好心壮士救了个落难女子跑到她的树下烤火吧？其实用不着落难女子，好心壮士随便路过一个也行。等半天半个人影都没有。太阳已经升到正中了，幸好还有树荫替她遮着，她不会晒成^人干。苏小培忽又想，她不会最后就困在这树上饿死，然后死回现代去，接着再穿回来，继续在这树上饿死，再死回现代去，接着再穿回来……
 
如果这样，她一定要把那个2238号……还没想到她能把2238号怎么样，她忽然看到了令她精神一振的东西。
 
汉子！
 
一队汉子！
 
虽然隔得老远，但她看得清楚，确实是让人热泪盈眶的汉子们。而且其中一人的身影，颇像她那位助人为乐的热心肠壮士冉非泽先生。
 
“壮士！！！”苏小培激动地大叫，差点没摔下树去一命呜呼。
 
肯定是他！一定是他！那高大的身影，挺拔的姿态，走路的样子，就算看不清楚脸，她也认得，绝对是他！
 
“壮士！！！”苏小培拼尽全力大声尖叫。
 
可是冉非泽似乎没听到，他们那一队人走在山径上，被树枝叶挡着，一会看得到，一会看不到。瞧那地势，与她似乎还不在一个平面上。苏小培一边放声大叫一边眼睁睁看着冉非泽头也不回的没了踪影。
 
她差点没哭了。
 
“阿泽！”救命啊，我又困在树上了！

第 57 章
 
冉非泽一行人入玲珑阵已经四天了。
 
一过铁索桥，他们就兵分两路。由神器门柳颜香、玄青派排行第六的弟子董胜，与七杀庄的两名弟子共四人，按九铃道人的路线图走一遭。由其余的十一人，则是弃主阵不过，专挑山缘小阵僻路，探一探有没有中途离开玲珑山的可能。
 
因为闯阵麻烦，探路不易，所以冉非泽他们的进展不大。四天的时间，也并没有行进太远。玲珑山壁奇险，越是往崖边走机关越是毒辣，而且因为鲜少人走，许多机关未被触过，布置的暗器满载，颇颇发难。偶有发现白骨，也不知是哪位入阵后再无踪迹的江湖人。
 
如今是第四日，众人行了半日，弯弯绕绕好几圈，过了几道关卡，但都没有收获。冉非泽一边走一边道再行一日，若是再无发现，便可回头。按时间推算，九铃道人入阵后最迟第二日便得出阵，如今他们所行距离该是过了范围。冉非泽这话立时遭到了七杀庄方平和付言的强烈反对。他们认为九铃道人既是有备而来，脚程必是比他们这般搜查快得多。他该是早探好了路，才能这般有恃无恐，以为行踪必能得以掩饰。
 
冉非泽倒也不与他们辩，只道了句：“方大侠、付大侠洞悉内情，那便请带路吧。”
 
一句话把那二人的嘴立时堵上了。
 
翠山派掌门曹贺东在队伍中是资格最老的，他带了一名弟子入阵，可是昨日过一道机关时，他的弟子受了伤，十一人里，只他的弟子受伤，他的脸色一直黑到现在。如今听得两边意见不和，顿时借机发了脾气：“这才来了几日，便百般找理由借口推托了，若是这般容易便能找到，那九铃道人岂不是没脑子？”
 
冉非泽没应话，他跳过两段树桩，往那灌木丛里一阵翻找，摸到一处，用力一拉，地下忽地拉起一张网来，网子被拉到树顶，树上也不知哪藏的机关，忽地喷出乌黑乌黑的泥墨，又脏又臭。
 
大家看着，脸都绿了，幸好只顾看斗嘴，没走太快。萧其倒是心里有数，这几天下来，看到这种恶心又没什么杀伤力的陷阱，十有八九就是冉非泽这厮当年干的。
 
冉非泽在前头一路走一路拉，这兜网陷阱竟然延了颇长一段路，十多个之多。萧其忍不住道：“这设陷阱的人是有多无趣？”
 
冉非泽应道：“他当时是闲了些。”说得大家伙儿不知能应什么好，皆是不语。
 
冉非泽摆摆手：“再走一段便是崖边了，你们谁人要去探路便去吧。我这人干点啥都讨不得好，受人怀疑，还是守着后方，等你们消息。”他说的是大实话，确实他探路若回来说此路不通，肯定是有人怀疑，要重新再走一遍。只是事实是事实，他这般口气说出来，就更讨不得好了。好几人狠狠剐他一眼。
 
之后，神器门陈孝山、罗衣门丁明、铁袖山庄魏杉一起去崖边探路去了，付言都跟了过去，临行时给方平行了个眼色，让他留意冉非泽的动静，方平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冉非泽假装看不到他们眼色，他寻了个干净地方，盘腿坐下。其他人按惯例围了半个圈，小心戒备着周围。
 
冉非泽懒洋洋正打算拿出水囊喝点水，忽然竖起了耳朵：“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方平顿时脸色古怪：“铃音吗？”
 
冉非泽扫他一眼，抬手阻止他说话，仔细侧耳倾听。大家被他弄得也紧张起来，全都在仔细听。
 
“似有人在说话？”
 
“很远？”
 
季家文完全听不到，小声问：“说的什么？”
 
曹贺东道：“不是说话，是在叫嚷，只是声音飘忽了，似从很远之处传来。”
 
曹贺东的弟子郭恩抚了抚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不会是这山里有鬼吧？”
 
冉非泽猛地跳了起来，拔腿偏往山上跑。
 
“你欲往何处？”萧其吃了一惊。
 
“就是做甚？”其他人也相当惊讶。只犹豫了半刻，日月山庄罗华、方平、萧其和曹贺东都追了上去，只留下季家文和郭恩留守原地。
 
冉非泽一路狂奔，却再没听到声音。他的心跳得很快，他有些怀疑自己有了幻觉，因为他觉得那飘忽听不清的声音唤的是“壮士”，或者，“阿泽”？
 
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明明听不清，但他就是觉得像这两个字。
 
他忽然想起九铃道人说的“险中求缘”，忽然想起第一次遇到苏小培是在诡异的老林树上。这些似乎没有联系，这种事应该绝不可能，但他就是忽然这样想了。他停下来，仔细听，希望能再听见什么。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除了林中那些细碎的枝叶和虫鸟声响，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萧其他们赶了上来，大声问：“这是怎么了？”
 
冉非泽没答，只往上再奔了一段，大家一头雾水，又跟他着跑。最后冉非泽忽然跳上了一棵超高的大树，立在树顶上四下张望。
 
众人也纷纷跟他着跳上树，立在树上往下看，看了好几圈，什么动静都没有。
 
曹贺东忍不住斥道：“冉非泽，你莫要故弄玄虚。”后头的话还没说，忽然又听到了飘忽的声音，这一次，听得有些清楚了。
 
是个女声，喊的是“恶蛇”还是什么？
 
萧其皱了眉头，看向冉非泽，问：“阿泽？”
 
冉非泽猛地一振双臂，足下一点，似鹰一般的飞冲出去，直冲到另一棵大树树顶，再一跃，又冲到另一棵树顶。众人暗骂一声，不得已跟着他一路跑，方平和罗华轻功差些，跟得颇有些吃力，曹贺东和萧其一路紧随，没多会，他们又听到了呼喊声，这次叫的是：“壮士，救命！”
 
萧其一指方向：“似在那边。”
 
不待他说，冉非泽已然调转方向。大家奔了一会，转来转去，那声音一会清楚，一会飘忽，断断续续，又有些沙哑。曹贺东大声示警：“这山中奇阵，一环扣一环，大家多加小心。”整座山便是一个大阵，如今他们跃在树顶，却也受阵形影响，似绕进了弯路。这声音来得古怪，不得不令人生疑。
 
冉非泽理也不理，应也不应，他脑子里只余下一个声音，那是苏小培在唤他，他定是没听错。她喊阿泽，她喊救命。那声音疲惫、紧张，又有些哑了，教人心疼。
 
冉非泽一马当先，一开始被阵法扰了步子，而后发现了规律，忙换玄步三五九之法破阵，找了破绽，冲了出去。而后他听了非常清晰的呼喊：“阿泽！”
 
他抬头看，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又熟悉的身影。
 
她坐在一棵非常高的树上，竟比他立的树顶还要高出一倍。他来不及想她是怎么上去的，他也来不及想她怎么会出现在玲珑阵里，他满脑子只知道她在这，活着，就在他的眼前。
 
她正看着他的方向。她看着他，正如他也看到了她。
 
苏小培的位置高，在冉非泽在树顶上跳来跳去的时候，她就看到了。树顶郁郁葱葱，绿色浓密，有高有低，冉非泽在其中蹦跳，让她一会看得到，一会看不到，就仿佛跳出了绿海，又沉了下去。苏小培脑子里蹦出一句话：鲤鱼跳龙门，壮士跳树海。
 
这种时候冒出这么没深度没内涵又没有实际意义的话真的是太不应该了，但她看到冉非泽向她奔来，虽然他好象拐错了几次方向，虽然他一直没有看到她，但她知道，他听到了，他来了，为她而来，所以她心情一下轻松了，人一放松，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也实属正常。
 
“壮士！”她眼眶发热，拼命大叫，生怕距离太远他听不到，她冲他挥了挥手，向他微笑。
 
“姑娘！”他明明嘴没张多大，声音却是稳稳地传来，好像就在她耳边，他说：“莫慌，我来了。”
 
苏小培说不话来了，只咬紧唇拼命点头。就是的，壮士在就放心了。
 
冉非泽仔细看了一圈苏小培所在的地方，一圈密林围着那棵奇高的树，左右前后都太规则了些。虽看不出什么门道，但他心里警觉，林子长得这样，似不太妥当。他跳了下去，朝那方向奔了一段，奔近了再看，那处却似乎又是另一个模样。
 
苏小培看着冉非泽朝她走近，然后隔着一段距离停了下来。她看着他四下打量琢磨，明白了过来，忍不住冲他喊：“你当心啊。”
 
冉非泽听了，冲她一笑。
 
这时曹贺东、萧其等人也破了阵赶了过来，看见树上有一女子，穿着中衣光着脚，短短的头发，模样古怪，皆是大吃一惊。曹贺东大声问：“这是何人？”
 
冉非泽答：“苏小培苏姑娘。”语气相当郑重其事，俨然这是个大人物的感觉。
 
曹贺东觉得自己又被冉非泽嘲讽了，虽然问题是他问的，可冉非泽的语气就是让他很不痛快。
 
“你好。”偏偏树上那个古怪女子还接话茬，这招呼打得，曹贺东脸色一沉。
 
苏小培看看曹贺东，冲冉非泽耸耸肩，表示她有讲礼数，不过这人不好打交道。冉非泽冲她笑笑，表示认同。两个人一起笑。
 
笑什么笑？旁边众人一起给冉非泽脸色看。
 
冉非泽摆摆手：“莫走近，这是个阵。”若不是因为声音引得他跳了上树寻路，还真看不到这里的玄机了。
 
众人听了，也顾不得研究苏小培，赶紧也四下探究起来，可看了一圈，没什么特别发现。
 
苏小培不看别人，只盯着冉非泽，冉非泽走了一圈，似感应到她的目光，抬头又冲她一笑：“莫着急。”
 
“你也是。”她回他。
 
两人互相鼓励地笑笑。
 
萧其这会不用问也知道这姑娘是谁人了。他忍不住瞪冉非泽一眼，用得上这么腻歪吗？冉非泽回他一瞪，觉得被打扰了，不高兴。
 
几个人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来，冉非泽试探着往里走了几步，苏小培看着他，有些紧张。
 
那几步没引发任何状况，冉非泽再踏一步，忽听身后一阵惊呼，一阵破空之声袭来，冉非泽一抖肩，身边黑色长长刀匣一个旋轮，架挡开了身后的暗器。他退二步，退回安全的地方，转身一看，外圈地上翻起了巨大的尖刺夹板，曹贺东、萧其等人均大喝躲闪，而四周几棵树竟是从四面八方射出三角的尖刺暗器，横扫周围。所有袭击一瞬完成，四周很快又安静下来。
 
冉非泽急忙抬头看树上，苏小培瞪圆了眼睛一脸惊慌，正用手紧捂着嘴，似怕惊叫扰乱了他们。见他抬头看，忙松开手对他喊：“我没事。”
 
他点点头，道：“我会小心。”而她也正说：“你要小心。”
 
两个人异口同声，目光一碰，互相点了点头。
 
方平被暗器伤了肩，罗华正给他疗伤施药。曹贺东胳膊也被划了口子，怒气冲冲，冲苏小培喝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种情绪对解眼下的难关可没有任何好处。苏小培正着脸色道：“莫慌，沉住气！”
 
曹贺东这般大声冲苏上培嚷，冉非泽很不高兴，没看他家姑娘正被困树上吗？她要是知道是怎么回事肯定已经告诉他了，她什么都不知道，这厮瞎嚷嚷什么？他皱紧眉回了一句：“莫慌，沉住气！”
 
这话与苏小培的应话一起出来，默契得真是令人发指。不，萧其及时纠正自己的想法，当说让人侧目好了。象他就是没忍住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曹贺东脸色一黑，被这一男一女噎得说不出话来。要再说什么，是得被他们当成他着慌他沉不住气？
 
曹贺东扭头至一旁坐下，给自己胳膊上药，冷眼看着冉非泽能怎样。
 
冉非泽不能怎样，他想不到什么办法，若是以往，他倒是可以四下击位探路，闯一闯试试，可刚才那一下把他吓着了，苏小培可还在阵中，他若妄动，会不会触了什么机关把她伤着？
 
他又走了一圈，抬头问苏小培：“你可有什么发现？”
 
苏小培摇头：“没看到任何人，周围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问：“你何时在这的？”
 
“我睁眼的时候，看到太阳升起。”
 
那就是至少有半日了。
 
“姑娘如何上去的？”萧其终于忍不住问。
 
“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在这树上了，不知怎么上来的。”苏小培镇定地答，她说的是实话。
 
“姑娘是被何人所劫？可知道他的身份模样？”萧其觉得摸出幕后人是关键，若真是神算门动的手脚，那把这姑娘放在此处，定是有所图的。
 
“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曹贺东跳了起来，分明不信。
 
“你饿吗？”这是冉非泽问的。她被困了这许久，当真是让人心疼的。
 
“还好。”紧张得感觉不到饿。
 
“渴吗？”
 
苏小培点点头，渴的感觉倒是很明显的。
 
冉非泽想了想，解了自己的水囊：“你坐好扶稳了，我把水囊扔你怀里，你先喝着，莫着急，我定会想办法救你下来。”
 
苏小培点头，坐稳了，冉非泽把水囊扔了上去，那水囊还未近苏小培的身，忽然两边大树刷地一下射出两排利箭，其中两支噗噗射中水囊，苏小培坐着的那棵树忽然动了起来，苏小培吓得尖叫，竟被震了下去。
 
慌乱之中她伸手乱舞，抱住了斜前方的另一根枝桠。
 
冉非泽一惊，正待不顾一切飞身上前，那棵树后林子刷刷地密集射出暗箭，朝着众人的面目直射过来。

第 58 章
 
这一下出乎大家意料，任谁也料想不到扔个水囊能招出这么大一个机关出来。
 
暗箭又集又密，来得飞快。众人纷纷跃起滚开，手中兵器翻飞阻挡。但这暗箭委实又快又多，防不胜防，只听得几声闷吭，方平、罗华、曹贺东均是中箭，萧其大-腿也被箭擦伤，大家狼狈躲闪，退着掩到了树后，方能喘息。
 
冉非泽本就势待跃，暗箭袭来之际，他已来不及退，只得就势发力，直冲上天，这一跃拼了全力，跃得奇高，竟快与苏小培齐平。暗箭密集地在他脚下嗖嗖而过，他趁着空档快速看了一眼苏小培，她紧紧抱着枝桠，双脚悬空，箭阵从她脚底冲过，未有伤她。
 
“小心！”她还冲着他大叫。
 
冉非泽无暇应她，他上冲之势已尽，倾刻间要复往下落，半空之中，无处着力，底下的箭阵仍在嗖嗖地射着。冉非泽一甩肩，背后剑匣转自身前，他用力一拍，剑匣展开，刷刷几声，已并成盾一般的四方模样。冉非泽向下坠去，他以盾护在身前，就听得噗噗噗一连串的声响，十多支短箭打在了匣盾之上，冉非泽落了地，就势一滚，躲在棵树后，没一会，箭阵停了，四下安静下来。
 
冉非泽忙站起来看向苏小培，她仍吊在上面，见他起身忙大声叫：“我没事，还能撑住，你要小心。”
 
“我也无事。”冉非泽大声应她。
 
萧其等人也狼狈地树后出来，身上又是血又是泥，脸色都不好看。人人挂彩，这两人平安得颇是不公平。大家四下里看了看，没看到什么异常，曹贺东警告冉非泽：“这阵古怪，你莫再妄动。”
 
冉非泽没理他，他正盯着苏小培看，她的体力他知道，她这般吊着，根本撑不得多久。苏小培当然也有自知，此时阵停了，树似乎也没乱动，她赶紧低头找落脚处。身下没有枝桠可踩，单凭臂力她也爬不上去，视线所及看不到什么，她只好伸脚往树杆上踩。
 
冉非泽看得心提到嗓子眼，旁边几人齐声喝他：“莫妄动。”
 
冉非泽飞快横他们一眼，哪只眼看到他妄动了，他也是很谨慎的。他盯着苏小培，冲她喊：“再往上些，有个树结。”
 
苏小培看不到，只得咬着牙伸脚往上探，那笨拙的样子惹得众人直冒冷汗，一起喝她：“后面一些，不对，往前，再高一点，再高点。”
 
七嘴八舌，苏小培有些听不清。冉非泽转头一瞪他们：“血多是不是？疗你们的伤去！”
 
这时苏小培总算踩到了树结，松了一口气。脚下能使力了，胳膊这块便轻松许多，她也可以扭头看看其它地方，想找个可以坐靠的地方。
 
方平伤得颇重，罗华也有两处伤，曹贺东和萧其伤得轻些，此时大家一边互相帮忙着疗伤，一边小心戒备着周围，还要分神看看苏小培的动静。
 
“你呆着便好，莫妄动。”
 
“好。”苏小培一边应着，一边评估了一下眼前的局势，方才她坐的那根粗枝子隔得不远，但角度不好爬，她没信心能上去。但直上方还有一根较粗的枝桠，周围的枝子和树结分布应该让她有机会攀上去坐着。她转身回来，抱着枝桠，借着力将脚下换了个方向，然后扭过身来，一手攀上了另一枝枝桠，准备爬上去。
 
“应了好怎么还动？”冉非泽有些冒火，“你呆着稳当便好，还待怎地？莫妄动，我来想法子。”
 
“我换个地方会更稳当些，你想你的法子，不耽误。”
 
“你动来动去我没法想。”
 
“克服一下。”
 
冉非泽火冒三丈，待要斥她，却见她正费力攀爬，他顿时抿紧了嘴不敢出声扰她，但脸色已是极难看。萧其在一旁冲他道：“莫急，姑娘该是心中有数。”这两人之前还腻腻歪歪，这一会工夫却要拌起嘴来。
 
冉非泽难掩怒气，眼睛盯着苏小培，匣盾在手中已经准备好，脑子里飞快想着若她摔下来他能最快做好的处置。所幸苏小培很争气地没添麻烦，虽然费劲，虽然姿势不雅，但她还是成功地爬上了粗枝，坐了下来。
 
她吐了口气，看到底下冉非泽难看的脸色，冲他比了个胜利的剪刀手。
 
冉非泽皱眉头，不明白她比划个二是什么意思，萧其和曹贺东也看了过来，问：“姑娘比划这手势是何意？”
 
“不知。”冉非泽确是不知，但这恶声恶气的，让曹贺东有了许多想象，他朝萧其使了个眼色，让他当心。他觉得这二人有些古怪，这手势暗语也许另有深意。
 
苏小培比划完了也想起不妥，不过下面几个人嘀嘀咕咕似乎没留意，这样再好不过，她要解释的东西太多，想不周全了。
 
苏小培吐吐舌，把手收起来，等着冉非泽想办法救她。结果冉非泽瞪她了，大老远的，她还是看到了。苏小培有些不服气，这种情况，她不自救，难道要当着他们的面摔死，然后回头再诈尸给他们看？她现在坐得好好地，他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慢慢想办法，哪里不好？
 
苏小培再冲冉非泽吐舌头扮鬼脸。大男人主义真是要不得啊，壮士下回莫要如此吧。
 
这次冉非泽没理她，他有些不高兴，扭过了头去。苏小培撇撇嘴，靠在树杆上休息。
 
冉非泽把身上的包袱丢在地上，只背着剑匣在圈外又走了一圈，然后跳上了周围的树顶，从不同方向和高度，再审视了一番这里的状况。方平和罗华挪到林中稍远的地方打坐调息，曹贺乐和萧其简单处理了伤口，仗剑守在阵外。
 
过了好一会冉非泽跳了回来，盯着半空看。苏小培也盯着半空看，她是没想通这古代是怎么做到半空中飞过一个东西能触动机关的，难道还有古代版红外线防盗系统？
 
萧其与曹贺东也在思索这个问题，半空中并未触碰任何物体，却惹来万箭齐发，简直闻所未闻。再者说，这玲珑阵里机关重重，死伤人无数，却也未曾听闻有这等事。这个阵在山中僻角，又远离主阵，左右无路，也难怪未曾有人闯过。又或者，闯过的人没有活着出来的。
 
这时候冉非泽捡了两块沙石块，捏成细细粉末，举到空中，轻轻一吹，扬手轻洒，银白色的沙粉很快飘散开来，在阳光下闪烁着细微的银光。
 
大家原本不明所以，可屏息随着这些微光细看，竟是看出了端倪。在他们与苏小培那棵奇高的树之间，竟然纵横交错布满了细细的几近透明的丝线。这些丝线离苏小培的树更近些，他们未走到跟前，所以之前一直未曾发现。细砂粉很快飘散，那些丝线也就看不到了。
 
“传说中的天丝银刃？”曹贺东掩不住脸上的惊讶。“据传已绝迹于六十年前的江湖。”传说当年最厉害的兵器，便是这天丝银刃。天丝公子，当然，后来变成了天丝老人，他能空手取人尸首，断口齐整，似如刃断，人人敬畏称奇，最后真-相大白，使的便是这人眼几看不见的天丝银刃。
 
“原来是都用在这玲珑阵上了。”冉非泽顺着那丝线方向走，再小心翼翼吹了几把细石沙出去，试图看清这丝线的布局走势。他是听师父说过，当年天丝银刃被师祖用红色颜水泼洒破解，又被师祖所用的那把外表破破烂烂的残剑砍断，天丝银刃便绝迹于江湖。想来最后这几个贪玩的老人家把身上那些好东西全费在玲珑阵里了。
 
“快服解毒丹。”曹贺东叫道，相传天丝公子与毒狼是好友，两人共闯江湖，若这阵与天丝公子有关，想必里面会有毒器，方才那些暗镖和短箭，喂了毒也不一定。
 
众人赶紧各自掏出解毒丹服下了，日月山庄的罗华为受伤最重的方平把了把脉，皱眉道：“确是有毒。”
 
苏小培坐在树上，又累又渴，还觉得有些饿了，看下面这些人小心翼翼走来走去，又嘀嘀咕咕商量，也不知会不会想出办法来。她看了看冉非泽，他围着这周围已经走了两圈了，此时蹲在林边上，用石头在地上划来划去，也不知写些什么，又与其他四人说了好半天，大家愁眉紧锁，看来事情相当棘手。
 
事情确实很棘手，冉非泽把整个玲珑阵的布局和机关类型都想了一个遍，在这个僻角处设这么一个大阵委实是有些不合情理，除非，这个大阵控制和牵连着许多东西，方有需要这般大动干戈。
 
“这里头或有古怪，还是早破了它踏实。先前已然触动机关，我担心久则生变，后头不知还会发生什么，还是尽快将苏姑娘救出为好。先放信号，将我们的位置告之另两头。”冉非泽的最后一条提议得到大家认同，罗华立马将信号烟弹拿了出来，用力一拉，烟弹发出尖锐的响声，冲上天空，拉出一条长长的红烟痕迹。
 
曹贺东道：“这阵法奇险，机关诡异，这位姑娘如何进去的，着实是谜，破阵之事还是得从长商议，这里头怕是有鬼。”
 
萧其也道：“那将姑娘送入阵中之人，必不是普通人物，他有何目的？九铃道人坚持让你入阵，是否与这有关？将姑娘放在树上呼救，显然是个饵，非泽，还是考虑周全些再行动。以防后着。”
 
“既是个饵，那便是让我们过去施救时不被毒镖所伤，也被天丝银刃切成数块，又或者万箭穿心而亡？如今这些我们都已躲过，小心应付便是。唯有将姑娘救下，方能知这事究竟何人所为，是何居心。”冉非泽一心一意救人，不想拖延。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大家虽皱眉，也说不出什么来。
 
曹贺东皱着眉头问：“此女可信得过？”莫不是跟着神算门或是其他什么人来算计的吧？
 
冉非泽横了一眼过去：“与我一般可靠。”
 
曹贺东眉头皱更紧。
 
萧其忙道：“话是这般说，但这阵势复杂，天丝银刃围得死紧，就算不被它所伤，稍稍一碰便又触发机会，你如何破？”
 
冉非泽捡了块石头，在地上划起了这一片的地势布局。如今他们所处的这个林子与阵有些距离，是安全的。阵中发箭，只要躲在林中深处，又有树相护，便伤不着。依方才树有震动和四周机关布排来看，阵里地面的机关怕是一直延到苏小培的那棵树下。从地面是过不去的，而天丝银刃封了半空，他们离苏小培那棵树太远，只一跃怕是跳不过去，中途落地又会被天丝银刃所伤，再触机关，人在半空，无处着力，定是死路一条。
 
冉非泽道：“唯有从空中过去方可一试。砍一木桩，扔至半空，它压到天丝银刃之时，我借力使力由它之上再跃到苏姑娘那。”
 
“你莫忘了那水囊瞬间便被射穿了。”
 
“我定会比那水囊动作快些。”
 
萧其皱紧眉头，觉得太过冒险。“可你就算过去了，又如何回来？”身上背了个人，可不能比水囊更快些了。
 
“我不从原路回来。”冉非泽指了指树的另一头，又在地上画了：“这阵子那头是个山涧，该是安全。”
 
“你从树上跳到那头和跳回这头岂不是一样？这树立在阵中央，周围怕是全有机关，莫说背了个人，就是你自己也是跳不过去的。”
 
“我不跳，你们全力将树从底下打断，它倒下之时，便能将我们送出一段了，我借着这力，带着苏姑娘过去，之后再回来寻你们。”
 
萧其呆了一呆，这想法忒是大胆，每一步都是极凶险。他看了看曹贺东，又看看罗华与方平，大家均是面色发沉，显然对此计划均无信心。
 
冉非泽在心里把所有过程又想了一遍，这次考虑上苏小培的处境，他们触发机会之时，她会不会有什么凶险？他还未到，她便摔下来了？他走到林边，抬头看了看苏小培坐着的那棵树。
 
苏小培见他看了过来，冲他招招手，示意自己安好。冉非泽点点头，冲她喊：“你再等等。”苏小培点点头，冲他笑笑。
 
冉非泽转回林子里，萧其等人正商议着，冉非泽听了一会，听得他们讨论要不等神器门陈孝山等人一起汇合后再闯阵，冉非泽道：“那边探崖路还不知是何状况，从那头过来又有阵法，弯弯绕绕，待他们来，天将黑了吧？”
 
“那也比贸然行-事速死的强。”
 
冉非泽摇头，又道：“我有些饿了。”
 
众人一愣，这关头怎么喊起饿来，这节骨眼上，大家伙儿不是都没吃饭嘛。萧其皱了眉头，正待说“饿了便啃点饼子”，冉非泽却是又道：“她困了这许久，更是得饿了。”
 
萧其一愣，不知该回些什么话好。
 
冉非泽又接着说：“这山里头，入了夜可是很冷的。”
 
大家都沉默，确实如此。虽是八月，白日里日头盛，可这山势高，入了夜，他们这些个壮汉还需得生火取暖，添衣御寒。这姑娘只着单衣，在树顶上会冻着吧。
 
冉非泽看了一圈众人，道：“我对这玲珑阵熟悉，虽然眼下这个阵未曾遇过，但我自忖本事不比神器门的差，就算陈二掌门在此，其能想的法子，定不会比我的好。我的命与苏姑娘的命，如今绑在一块，我若不是深思熟虑，也不敢胡乱施为。时间耗得越久，体力越差，那闯阵成功的机会便是越低。”
 
众人一想，这也是有理，相互看了看。
 
冉非泽道：“时间不多，还是速做准备，且先砍好木桩备着。”
 
萧其看了看他，知他主意已定，便点头应了。其他人当然也没什么好反对，以命来搏的是冉非泽，生死自有他自行负责。于是大家分好工，冉非泽和萧其砍树，曹贺东削木桩，罗华与方平有伤，便警戒周围。
 
众人合力，花了近一个时辰把东西准备好，木桩在树林边上排成一堵护墙，以防机关暗器突袭。冉非泽再吹了细砂粉，审看了一遍天丝银刃的布局。最后定好了，由曹贺东扔木桩开路，而萧其与罗华运掌拍断苏小培的那棵高树。
 
因不知这次触动机关还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所以拍断大树的时机也要掌握，冉非泽别的不慌，就怕苏小培出个什么意外。
 
待一切准备妥当，日头已经往西偏，大家伙坐下歇歇，没吃饭的赶紧吃了些东西，储备体力。冉非泽更是打点好自己，调息运气了好一会。之后他站起，背好他的包袱，拍动剑匣机关，让它成盾形，又将他的黑色大刀从匣中抽-出，再插回去，试好了，准备妥当，便走到阵前，抬头与苏小培道：“我上去接你，你扶好抱稳，莫慌。”
 
苏小培点点头，坐在树上大半日，她早累得不行，又渴又饿，这时听得冉非泽要冒险上来，赶紧打起十二分精神。她挺了挺腰，伸手抓-住上面的一根枝子，再冲冉非泽点了点头。
 
冉非泽见了，又说了句：“且再忍忍，我就来了。”
 
他转身跃上身后树顶，曹贺东也跃了上去，树顶上已放好了两根木桩。萧其、罗华在树林下面的掩体后头，随时准备。方平伤重，避到了远处。
 
大家互相打了招呼，曹贺东喝了一声“起”，将一根木桩奋力掷出，冉非泽振臂一跃，跟着那木桩后边向阵中跳去。
 
木桩体重劲大，打在那天丝银刃上象是被无形刀刃砍下，咔噗的好几声，竟要被切断。这一碰到机关，对面树林中的密集短箭卟卟地飞射而出，直冲冉非泽面门而来。左右两边也有利箭射来。冉非泽对短箭阵有心理准备，但木桩这般不经事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反手一抽肩一甩，右手持刀挥开右边的箭刃，左手持盾一抡，只听得卟卟卟地一阵响，短箭打在了盾上，而脚下一顿，木桩要被切断，冉非泽不及使力，直觉这一跃不会太高，到不了那棵高树，于是干脆挥刀一砍，将天丝砍断。
 
木桩重重砸到地上，冉非泽借这一力，用力一点足，再朝着苏小培所处的大树直冲而去。手上大刀凌空挥舞，将身前所经之处看不见的天丝尽数砍去。此时左右两边的机关已被启动，毒镖嗖嗖的飞射而来，冉非泽已然跃起，避开了这一波攻势。
 
可他看到苏小培坐着的那棵树正在晃动，树底下竟冒出乌烟，也不知是何物。许是因为这次机关触动太大，那树竟是移了位。苏小培已坐不住，靠着双手抓着的树枝支撑，吊在了上面。
 
“萧其！”冉非泽一声大吼。树能移位，定是机关埋在了地底深处，这一整片地域怕是都会受波及，乌烟漫漫，也不知是否有毒，千钧一发，必须速离。
 
萧其和罗华一直紧盯这边的情形，看到这般状况也知不妙，忙趁着箭阵的空档一起向那棵树下端发掌，要将它振断。
 
冉非泽上扬之势迅猛，冲着苏小培大声叫道：“姑娘，跳！”掌力强猛，她与其被震飞出去，不如松开手让他接着。
 
苏小培正紧-咬嘴唇，生怕自己的尖叫声会扰了冉非泽，此时树晃得厉害，眼前一团乱，她也辨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听得冉非泽喊跳，她只在心里犹豫了一瞬，便松开了手。
 
“轰”的一下，萧其和罗华的掌力远远击到了树上，冉非泽反手将剑入匣，甩匣至肩后，猛地一扑，将苏小培抱住了。
 
大树未断，他借着冲势狠狠一脚踹在树上，终是将它踹断，大树发出巨大的轰声，朝着另一头的方向扑去。
 
苏小培头晕眼花，感觉周围天旋地转，她被冉非泽紧紧抱着，终于没忍住放声尖叫出来。
 
冉非泽抱着她，沿着树杆急踏，奔着树顶而去。借着这高树倒下之势，跃入了另一头的茂林里。

第 59 章
 
苏小培只觉腾云驾雾，吓得闭紧眼睛放声尖叫，本能地紧紧抱着冉非泽。
 
冉非泽抱着她几个纵跃，却仍落不得地。身后轰隆隆地一片巨响，那树被震断后，整片地域竟是摇晃断陷。冉非泽咬牙提气，找着使力点再跃起，这般奔出好长一段，终是停了下来。
 
苏小培感觉不再翻腾了，闭了嘴睁眼一开，他们落在了一片林子里，耳边似听到此许水声，但转头四望，除了树和泥，还真看不到别的什么。
 
“耳朵险些聋了。”
 
苏小培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帮他揉揉耳朵。“对不起嘛。”
 
“当说对不住。”
 
苏小培偷偷撇撇嘴，他又要教她说话了吗？
 
冉非泽盯着她看，笑了笑。
 
“笑什么？”她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他笑完了却不说话。
 
“何事可笑。”他又纠正她。
 
苏小培这次很明显的撇嘴给他看了，她回去现代有一段时间了，所以说话又恢复如常了，现在刚回来，时差还没有倒过来，有一点不适应也是正常的好吗？
 
“我就知道。”冉非泽忽然正经起来。
 
“知道何事？”
 
“你定会平安无事的。”
 
他说这话的语气，苏小培找不到形容词形容，她只是知道自己很感动，她在这世界只是匆匆过客，可有这样一位好汉子挂念她的安危。
 
“谢谢。”她想了半天想不出什么好的应话，只能说这个。苏小培知道，这两个字，并不能表达她的心情。
 
冉非泽盯着她看，看得她忽觉得有些脸红。她移开目光，看看自己和他。她还被他打横抱着，而他还背着个包袱还有一个巨大的剑匣，他一定很累。苏小培开口道：“我可以……”她想说她可以下地了，但话没说完，他却已经主动将她放了下来，把她的赤脚放在他的足背上。
 
苏小培低头看，他的脚也比她大得多，鞋面虽也是脏兮兮的，但比地上的断枝烂叶碎石土泥强上百倍，她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他让她踩着她便踩。
 
冉非泽右手扶着她的腰，左臂甩肩弯肘，将肩背上的剑匣取了下来，扔在地上，然后他把她抱起，放在剑匣上坐着。他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仰着脸回视他，又想跟他说“谢谢”了。
 
“那日究竟发生什么？何人掳你？”结果是冉非泽先开的口。
 
苏小培摇摇头：“我也不知。”
 
“这许多日子，你在何处？”
 
苏小培咬咬唇，不知该怎么答，反问：“过了多久了？”
 
“距你失踪那日算，六十一日了。”
 
苏小培惊讶，她在现代是过了三个多月，这边只两个月？她想想自己上次落水穿回去过了一段日子，回来后却还是落水的那时间，看来她在两个世界里的来去时间并不是一致的。
 
冉非泽见她久久不语，忽地蹲了下来，与她眼睛平视。苏小培在他脸上看到了担忧以及……心疼？她可以这样形容吗？
 
“你可曾受苦？”他问。她连过了多久的日子都不知道，他不敢想她都经历了什么。
 
“我没事。”苏小培觉得很抱歉很抱歉，对他有说不出的愧疚。她忍不住伸臂抱着他的肩：“我没事，我好好的，我一点苦都没有受。我只是……只是不记得了。我的时间，出了点问题。”
 
“那屋子里全是血。”她可知他有时想起仍会怕。
 
“我没事。对不起，教你担心了。”苏小培觉得眼睛酸酸的。
 
“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丢下你自己走了，也许你也不会遭这一难。”
 
苏小培摇头，用力摇头，她放开他的肩，坐直了，握住他的手：“壮士，有些事我没法解释，也解释不清，又或者，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我信的。”冉非泽的表情认真，“你说的，我都信。”
 
苏小培勉强笑笑，眼睛更酸，很有想哭的冲动。“壮士，我何其有幸，遇见了壮士。”
 
“我何其有幸，遇见了姑娘。”他快三十了，普通人家的男子，成婚早些的，这年数都能当爷爷了。而他飘泊四方，自觉洒脱随意，人生乐哉，他遇到过许多女子，善良的、美貌的、不同个性的，有愿与他四海为家的，有愿招他入赘的，可他从不觉得娶个娘子成个家有什么好。江湖中许多糙汉都不娶妻，他想他这生也会这样，他甚至更孤单些，他连露水姻缘都不想有，他不觉得有个姑娘相伴有什么好的。
 
可是奇缘已至，奇缘已至，原来奇缘如此。
 
他看到苏小培忽然落了泪，他笑了，伸手替她抹掉泪珠子：“怎地哭了？”
 
“壮士。”
 
“嗯。”
 
“有些事我确是说不清。”
 
“莫急，待能说清的时候说，我随时听着。”
 
“我让壮士担心了。”
 
“姑娘无依无靠，若我不挂怀，何人还会挂怀。若是连我都不担心，姑娘才该哭吧。”
 
苏小培被他逗得一笑，冉非泽替她抚抚鬓角短发，又道：“姑娘的发长长了些。”
 
苏小培一愣，摸~摸头发，这个……“我不是妖怪。”
 
冉非泽点头，却说：“姑娘若是妖怪便好了。”
 
苏小培撇嘴撇眉头，她才不是。
 
“姑娘若是妖，我倒是能少操些心。姑娘挥挥手，水缸便满了，柴便砍好了，饭菜变了一桌，如此甚好。”他摇头砸嘴叹息：“真可惜，姑娘不是妖。”
 
苏小培瞪他了，冉非泽哈哈大笑。
 
若是妖怪，寻常人家伤她不得，她不受伤，不受苦，那便好了。他停下笑，真想把她拥在怀里，她好好的，毫发无伤在他面前，他当真是感动的。
 
只是她衣裳不整，只是她赤着双足，与初见时一般古怪。
 
“姑娘若是妖，定是树妖。”每次都莫名出现在老林里，吊在树上。
 
“我若是树妖，那该是我背着壮士飞跑，逃出小小山林不在话下。不对，我若是树妖，山林若是我家，我还逃什么逃，挥一挥手，树都得让开，开出条路来让壮士慢慢走。”
 
冉非泽止不住笑，忽地倾身上前，“如此，我们试试姑娘的本事。”话说完，拦腰将她抱起，抬手便往天上扔去。
 
苏小培完全没料到他会干这事，吓得放声大叫。只觉得身体飘得老高，然后忽地又往下坠，坐过山车都没这般惊险。她手足乱舞，惊恐万分，落至一半时猛地被冉非泽接住了。他哈哈大笑，她拳打脚踢：“心脏~病都吓出来了。”
 
他继续笑：“何病？”
 
“心疾！”
 
他又是一阵大笑：“作为树妖，姑娘当真是太弱了些。”
 
她气得又给他几拳：“我，不，是，妖，怪。”
 
“嗯，这我自是知晓。”他抱着她，对上她的双眼。
 
知晓还乱扔她？她又想捶他了。
 
“我故意的。”他好像能听到她心里的话，把她放回剑匣上，居然说了这么一句。说完了，把背上的包袱丢她怀里，扭头走了。
 
还敢说故意的？说完还跑了？苏小培抱着他的包袱，瞪大眼盯他后背，快回来让她踹两脚啊。
 
她在心里嚷嚷，他还真回头了，只是回头冲她一笑，扬扬眉：“等我一会，即刻回来。”
 
苏小培呆了一呆，被他露的白牙笑容闪了闪眼，晃了晃脑子，看着他的身影隐在了林子里。
 
他说即刻，还真是即刻，她看着他不见，然后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过一遍他们重逢后的对话，他又回来了。“那边有个山涧，有水，咱们移到那处去，一会天该黑了。”
 
“好。”他这么一说，她顿时觉得又渴又饿又累。
 
“你背包袱我背你。”冉非泽很快做好了安排。
 
“那这个呢？”苏小培拍拍屁~股下面的剑匣。
 
“这个你背不动。”
 
她知道，所以她才问怎么办。
 
“如此，我也实属被逼无奈，姑娘莫怪。”他说完，从她怀里抽走了他的包袱，甩到背上背着，然后弯腰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他的右臂上，再一踢那剑匣，匣子弹起，他左手拿住，甩到肩后，又背上了，然后两只胳膊抱稳苏小培，往那个山涧方向走。
 
苏小培也不知怎地有些脸红，明明这样跟刚才他救她下来的时候一样，但她还是有些脸红。她脑子里响起他说的“我故意的”声音语气，她咬咬唇，甩甩头，觉得自己胡思乱想实在太不应该，她明明有更该认真想的事。
 
“怎地？”他走得很稳，腰不弯气不喘，还能低头看她。
 
“壮士救了我两回了。”苏小培赶紧找话说。
 
“三回。”冉非泽讨功劳，脸一点不红。
 
“哦，对，三回。”她漏掉了他从河里捞出她的那一次。
 
“姑娘打算报答我？”
 
“嗯。”总不能说不是。
 
“姑娘可知，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他说这话时语带笑意，眼睛闪闪发亮。
 
“阿泽啊。”苏小培心里叹气，“你定不是这般俗气的人呢。”他爱闹的劣根性又发作了吗？
 
“也是呢。”冉非泽眨眨眼，学她的语气说话。听到她唤他“阿泽”，他心情相当好。“以身相许确是俗气了，且也无甚诚意，当以终生相许方能显姑娘诚心。”
 
“阿泽至今收到多少终身了？”
 
“咳咳。”冉非泽咳了几声，说道：“我可是洁身自好，清清白白的。”
 
苏小培忍不住笑了。
 
“何事这般好笑？”冉非泽冲她撇眉头。
 
“挺好笑的。”她是真觉得好笑，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个男人，不说像冉非泽这般高大的汉子，便是斯斯文文的男性，也从没一个在她面前这样正经羞涩地说过自己清清白白，像个害羞的大姑娘一般的神情。
 
冉非泽停下步子，瞪她了，可她还是忍不住继续笑，真的好好笑，他装生气的表情也好好笑啊。
 
她的笑没停，就看到他把剑匣扔到地上，然后把她也扔了下去。她鼓了脸，很想摸一摸自己有些被摔疼的屁~股，壮士原来也是小气的呢。正这么想，卟地一下，他的包袱又被甩进她怀里，她抱住了，扁着嘴四下看看，这才发现他们已经拐进了山涧。
 
这是密林的另一头，临着山壁，有流水，还有数不清的树啊草啊藤啊。苏小培看了一圈，目光转回冉非泽的身上，他正背对着她，在溪边蹲着不知做什么。苏小培看着他的背影，想着，或许她该找个合适的机会，与他说说这世上有件神奇的事。有个姑娘被月老丢到了另一个世界去寻找她的所谓命定之人，找到了，那个姑娘就会从那个世界消失，找不到，她也会消失。她想告诉他若那姑娘不见了，他不要难过，她必是会过得很好，会努力认真地生活。无论如何，她会记住曾经有一个善良又可爱的壮士，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她这世上最温暖的感觉。
 
苏小培的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无法抑制的难过情绪，她记住他有什么用，就如同他如果消失了，再不会相见，他说他会记得她一样，有什么用，只是会让人觉得难过而已。苏小培深吸一口气，把鼻端的酸楚压下去。她这是怎么了？明明她在现代的时候也没这么低落，如今重逢了，她却莫名其妙起来。
 
这时冉非泽站了起来，回转身朝她走过来。她赶忙对他微笑，笑完了，看到他手里拿着一片大大的叶子，折成杯状，她眨眨眼睛，觉得眼睛也开始酸起来。她用力微笑，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负面情绪。
 
“给。”他用大叶子盛了水，他记得她很久之前便说渴了。
 
苏小培接过来，大口喝了，不喝还好，喝了之后顿时觉得好渴。“还要。”她把叶杯子递回去。
 
冉非泽笑着接过去，他很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乐颠颠地又去跑腿盛水，苏小培再喝了一杯，这才想到要问正事。“这里是哪儿？”
 
“玲珑山，玲珑阵。”
 
“离宁安城远吗？”
 
“远的，此处是武镇之旁，便是我去的那个武镇，信里与你说过，记得吗？”
 
苏小培点点头。
 
冉非泽看着她，忍不住又问：“你可曾受苦？”她连在哪里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天丝银刃的阵法这般古怪，又是何人送她进去的？他问了，她张了张嘴，看着他的眼睛，那个姑娘穿越来寻郎的故事，她竟觉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她只能摇摇头，她不知能说什么。
 
冉非泽盯着她看，她心很虚，垂头避开他的眼神，她觉得她就是个骗子。她并不知道她茫然的样子落在冉非泽的眼里是那般楚楚可怜。下一秒，她被冉非泽拥进了怀里，她听到冉非泽低沉好听的声音对她说：“我不会再丢下你了，不会再让你孤单一人，不会再让旁人有机会伤你。”
 
苏小培终于忍不住落了泪。她伸手抱住了冉非泽的肩，把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
 
从前有一个姑娘，她被月老丢到了另一个世界寻郎，可是她没有找到那人，但她很幸运，她遇到了一个善良又可爱的壮士。

第 60 章
 
气氛似乎不错，两个人虽未说话，但都赖着不动，苏小培心情渐渐平复，只觉得舒服自在。
 
这时忽然有“咕嘟咕嘟”的声音传来，苏小培抬头，坐直了。冉非泽也抬头，看着她，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向上扬，最后哈哈大笑。
 
苏小培撇眉头，“肚子饿了就会响啊，这有什么好笑的。”
 
冉非泽点点头，端正了脸色，但眼睛里的笑意还是太明显了些。他又拨了拨苏小培的短发，然后道：“我包袱里有些干粮，你先咬两口垫垫肚子，我去抓些野味，晚上让你吃些热乎的。”
 
“好。”苏小培点头。她真是饿了，干粮什么的她都不嫌弃。
 
冉非泽把包袱打开，苏小培探头看了看，他的包袱收拾得极整齐，分门别类的各样东西包着，他拿出个小布包，布包再打开，里面油纸包着饼子，旁边有两个小瓶，还有一只小水囊。冉非泽把饼取了一块递给苏小培，看她一脸好奇，便道：“这瓶里是盐和辣椒末子，水囊是备用的。”
 
苏小培一边点头一边咬饼，壮士就是可靠，跟着他肯定饿不着。
 
冉非泽看着她直笑，弹弹她额头：“傻模样。”
 
苏小培嘴里塞着饼，没办法抗议，只得瞪他两眼，揉了揉额头痛处。她哪里傻，她就是狼狈倒霉些。
 
冉非泽没理会她的瞪，他拿着小水囊去溪边洗了洗，又装了水回来给她。苏小培咽下小半块饼，接了水喝了，觉得舒服多了。
 
冉非泽看看她的光脚丫子：“我先去抓些吃食，一会天该黑了，你莫下地，待晚上闲了，我再给你缝袜子。”
 
苏小培点头，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也是光着脚，他剪了他的衣服为她缝了袜子。若是那时候，她一定不好意思提这要求，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苏小培很能适应自己的厚脸皮，她说：“还要跟壮士借一套衣服裤子。”
 
冉非泽愣了一愣，看看她身上的衣裳，点头应了好。之后他在周围又仔细转了一圈，似乎在确认四周环境的安全，然后走回来，告诉苏小培他很快回来。
 
冉非泽往外走了几步，忽听到苏小培唤，他停下回头，苏小培拍拍身下的刀匣：“壮士不带着兵器去吗？”
 
冉非泽心里一暖，为她的关心感到开心，他摇摇头：“姑娘坐着吧，地上脏。我不走远，一会便回来。”
 
“哦。好。”苏小培应了。
 
冉非泽又走了一段，忽又回头，问：“姑娘坐了一日了，需要方便吗？”
 
苏小培感觉了一下，摇头：“不用。”她渴了一日，又高度紧张，还真没觉得想上厕所。冉非泽笑笑，又道：“我很快回来，姑娘若有事，便唤我。我不走远，能听到的。”
 
“好。”苏小培又应了。冉非泽这才离开，走出了一段，又回头看她了一眼。苏小培冲他挥挥手，示意他快去。待冉非泽走远了，苏小培这才回过味来，她脸皮居然真厚到这地步了，跟一个男人说她要不要方便的问题，居然没觉得尴尬。
 
苏小培叹了口气，抱膝坐着，这会虽然只她一个人，但她不慌了。遇见冉非泽，表示她有了依靠，她肯定饿不着冻不着死不了啦。可是这次红线系统把她投放的地方怎么这么怪？难道程江翌也在这山里？若者红线只是想让她找到壮士，好让壮士帮着她继续找程江翌？可为何把她丢到那么危险的树上，这样很容易出意外她又死回去好不好。那个地点是另有深意，还是根本他们闭着眼把她乱丢……
 
“哎呀，Sorry，丢错了。”苏小培想象了一下2238号月老先生说这话的表情，真是无力叹息。她真是太倒霉了，月老先生们难道不应该先明确她个人的意愿吗？她对什么红线什么姻缘什么程江翌并不期待啊，她甚至觉得不结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只是……苏小培忽然发现脑子里有些空，她应该满脑子是为父报仇，应该一心要抓住那连环案的凶手，可她刚才竟然有一瞬间的走神，她想到了——壮士。
 
苏小培眨眨眼，将自己抱紧，她想她不亏欠任何人，甚至就算她没有找到程江翌，让他只能呆在这个世界，她也不觉得亏欠他。她也不亏欠自己，她努力过了，她很认真地过活。可她亏欠壮士的。她觉得无论她最后如何，她都欠冉非泽一个交代。
 
苏小培正恍神，忽听到脚步声，她吓一跳，转头一看，竟是冉非泽回来了，他拎着一只鸟和一只小兽，她不认得具体是什么动物。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速度会不会有些太惊人？
 
冉非泽歪着脑袋撇眉头很不满意盯她看：“姑娘，天色暗了，你是嫌弃我没离开太久还是怎地？”
 
苏小培抬头看看，果然黄昏暗色了。她闭了嘴，她发呆发了这么久吗？
 
“傻模样。”他丢下这句话，拎着猎物去了河边。
 
傻？她才不傻，她就是有些茫然惆怅罢了。
 
晚上，冉非泽让苏小培见识了什么叫正宗地道的林间烤野味，热热乎乎的新鲜烤肉洒上盐和辣椒粉真是太香了。苏小培饱餐了一顿，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来了，既来之则安之，想太多也是没用。
 
冉非泽还在溪河的那一头找到一个山洞，不过他并没有带苏小培去山洞里过夜。他说空旷处退路更多，更安全，若不下雨，没必要把自己困在洞里。他生了好几堆火，火堆围了个圈，他带着苏小培坐在圈子中间。
 
“这般野兽不敢来袭，其他人若要寻我们，也容易些。”
 
入夜后，冉非泽放了一颗信号烟弹。烟弹发出尖锐的响声直冲上天，之后在天空中炸开。冉非泽解释这是向其他人报信他们安好，也告之对方他们的方向方位。过了一会，在不同的方向也陆续出现了信号烟弹，共三颗。
 
冉非泽看了，皱起眉头：“他们居然没能汇合。看来今日毁了天丝银刃阵，这玲珑山中的阵法也跟着变了。”大家被困在了四个地方，情形不妙。
 
他转头看看苏小培，她脸上透着担心，他笑笑，摸她脑袋：“莫忧心，我们定能平安下山的。”
 
“好。”苏小培点头，她也着实忧不起心，她对破阵什么的不懂，走山路也不在行，反正冉非泽说怎么办，她就怎么办。
 
冉非泽笑笑，又摸摸她的头。苏小培撇嘴，她这次回来，怎么让他觉得她是孩子了吗？总摸脑袋算怎么回事？男女授受不亲这种事他忘掉了吗？
 
冉非泽没理苏小培的脸色，他开始给她忙活计。这次他带的包袱小了许多，但东西还是挺全的，有剪子和针线，他剪了一件之前换下的脏衣服给苏小培做了厚布袜，袜底的厚度可比得比鞋底了。他带的衣服不多，又将最新的那套改小了，给苏小培穿。趁着有河，他将之前换的衣裳洗了，用树枝撑着，就着火堆烤干。他甚至还带了牙枝刷牙，看得苏小培万分羡慕，有牙刷能刷牙的人真是太幸福了。
 
要不是冉非泽跟她说了玲珑山玲珑阵是什么地方，他们这些人为什么来，苏小培差点要以为冉非泽是来野外露营的，这装备这意识，真是太讲究生活品质了。
 
冉非泽见到苏小培眼巴巴看着他牙枝的目光又是笑，“可惜这里没柳枝可让姑娘将就用了。回头定给姑娘备些好牙枝。”明明身处荒野，四周凶险，这姑娘却更关心揩齿，他是该夸她心够宽还是该叹她古怪？
 
“我在宁安城有买到一款花香味的牙药，味道还挺不错的。”结果苏小培竟然真的跟他说起这个来。冉非泽当真是忍不住又笑。笑得苏小培垮了脸看他。
 
姑娘啊姑娘，你的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
 
壮士啊壮士，你的笑神经出什么问题了吗？
 
这一晚冉非泽与苏小培说了许多话，他告诉她别离之后发生的事，他说了七杀庄与九铃道人的案子，说了苏小培失踪的案子，他告诉她屋子里的血，告诉她他们查找盘问的人和线索。他还说了九铃道人的卦字，说了九铃道人坚持一定要让他来玲珑阵。
 
“如今想来，还真是感激他。”冉非泽与苏小培并排坐在刀匣盒上，想想当真是有些后怕。若是他没来，苏小培困在这树上，能有人发现吗？他们发现了，会拼了命的救她吗？
 
苏小培没说话，她在琢磨她为何要落到这个地方来，月老的红线系统这么安排有何用意？
 
“那棵树，那个阵，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估计，那是玲珑阵的阵源。那么高的树能移动，一动便是地动山摇，证明机关设在地下很深。这玲珑阵近百年前建成，经数十年众人闯关不倒不灭，除有些后人的维护之外，怕是之前机关设置的绝妙。你知道，机关里的暗器总是有限，用完了便没了。可玲珑阵一阵接着一阵，总教人猜不透。今日见着那天丝银刃，倒是开了眼界。只是我们毁了那树，怕是山中阵形也受了影响。”
 
“那我们怎么办？”
 
“生着火堆，在这等着。此处安全，又有水源，是个好地方。与其出去找其他人，不如他们过来此处汇合。”
 
还真是，挺偷懒的呀。苏小培心里却是知道，有了自己这个拖累，冉非泽定是不太方便，不敢到处乱走乱闯了。
 
“你觉得，九铃道人的卦准吗？”她的“命”案得再好好想想，她没法解释她消失这一段的去处，还是先把冉非泽的注意力转到别的事情上好些。
 
“嗯。”冉非泽点了点头：“颇有些意思。”若是从前，他可不会这么想。可是“奇缘已至”，“险中求缘”，虽然还未知里面是否有些什么古怪，但这九铃道人确是说中了。冉非泽觉得依九铃道人的本事，他没法毫无痕迹地将苏小培这么个大活人移动到这树上。况且，娄立冬一直暗地里盯着神算门，也没有发现什么动静。
 
“险中求缘”，这真是老天爷的指示？
 
“这案子颇多蹊跷。九铃道长这人很是心高气傲，我师父曾说过，当初他来求九铃斩，是想兵器要有奇妙的响动，人未至，声已到，再者，要极锋利，却要有分量，不易伤人。所以，最后按他的想法，才会有了九铃斩。单刃，劈砍威力极大，但刃背厚实，挂着九铃，以兵器来说，空有妙音却无杀气，不是什么好兵器。”
 
苏小培点点头，这九铃道人想要的是一个个人标志物。
 
冉非泽又道：“若要谋害杀人，拿这兵器去，既不能掩去行踪，又非杀人利物，实不是明志之举。可是江湖人物许多都有怪脾气，独家兵器绝不离身这种事也是常有，只是一般那类的，敢做敢当，只恨不得全天下均是事情是自己所为，像这次这般，九铃道人抵死不认的，却是没有。”
 
“所以他真是冤枉的？”
 
“这我可不知道。”冉非泽摇摇头：“虽有疑点，但七杀庄那头，管事方平可是亲耳听到铃音，又亲眼看见道袍一角。方平为人正派，是庄主方同的义弟，少年时便被七杀庄收养，与方同情义至深，本该是二庄主之位，但他谦位，只愿做个管事，辅佐方同打理七杀庄上下。方同性子火爆，处事上容易得罪人，方平性子软些，为方平解了不少怨气，江湖里对方平都颇里敬重。所以他的供词，该是可信。只是铃音难辩，刃痕亦可伪造，这些虽不是绝对铁证，但九铃道人行踪之事，却是没法验证。玲珑阵只一个入口，九铃道人当着众人的面入阵，且并没有原路出阵的时机，他若是真能跑到七杀庄杀人，必是半路从玲珑阵出去，可我们寻了数日，并没有找到能偷偷潜出去的路。绝壁山崖，无路可走。”
 
“所以你们才左右为难吗？”苏小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披着冉非泽的一件大外衫，脑袋一点一点的。
 
冉非泽靠过去，将肩膀递给她。她靠在他的肩上，脑袋终于有了支撑点。
 
“嗯，所以才会为难。”他的声音放轻了，看着苏小培闭上了眼。“睡吧。”他摸摸她的头。
 
“我明日，一定帮壮士好好想想。断案什么的，我最有兴趣了。”她嘟囔着，现在真的太困，脑袋转不动了，想不到什么好点子。
 
“睡吧。”这桩事原本对他是个大麻烦，可这麻烦让他找到了她，他又觉得与这事真有缘。若是苏小培有兴趣，他也有兴趣好好查一查真相。
 
苏小培老实不客气地挨着冉非泽睡了。冉非泽听得她的声音很快变得细悄绵长，知她睡着了。她枕着他的肩，从他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脸蛋小小的，睫毛又密又长，他的手指动了动，掌心有些痒，他知道她的短发细软服贴，摸起来很舒服，现在就想摸一摸。可她睡得香甜，他又舍不得扰她。
 
犹豫再犹豫，不觉又过了好一会。冉非泽觉得苏小培定得睡沉了，于是他稍稍动了动肩，她的脑袋从他的胳膊上滑了下来。他往后挪了挪，她滑到他的胸膛，他用胳膊托着她，她没醒，继续呼呼大睡。
 
他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悄悄笑，再挪了挪，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胳膊放下来，她便整个人睡在了他怀里膝上。他抚抚她的发，看她嘀咕了两句，蠕动两下，把自己往他怀里更深埋去。
 
他实在忍不住又笑，用指尖轻轻碰她脸蛋一下，“傻模样。”
 
其实，他不觉得她傻，她现在睡着，分明沉静美好，他当说“俏模样”的。冉非泽用胳膊圈着她，也闭上了眼睛。是谁害了她，他一定要查出来，绝不让那人好过。
 
萧其等人此时也在林子的另一头生了堆火，他们那头的地势高，还能依稀看到冉非泽那边火堆冒起的烟，可这般看着不算远，但他们今日却是绕了半天也没曾见着冉非泽的身影。此时夜深，大家不得已先各自休息，储存体力。
 
今日天丝银刃阵一毁，那处地域竟然裂开，短箭暗镖似绵绵不断，打得他们狼狈不堪，险些没全部栽在那处。大家好不容易艰险躲了过去，绕出了那林子，但人人身上均已挂彩。待服了丹丸休息调息后，曹贺东连声抱怨冉非泽，若不是他鲁莽急进，用这般强硬手段毁阵，想来他们也不会遭此凶险。他觉得该用树石等物将机关全引出来把暗箭吐尽再慢慢行救人之事，如今无端挂彩，着实是气人。
 
萧其在一旁听着没说话，在他看来，冉非泽的法子也是迫不得已，这阵太过古怪，那姑娘出现得也太过古怪，若不及时救出，万一夜长梦多又生变故可如何算？方才他们经历了一番，可是知道这暗箭短镖数量之多无穷无尽，用树石等物引，引到何时？引出了新阵，他们隔得远不及救人，又如何算？再者说，冉非泽的救人之计是与他们说好的，他们同意了他的法子，这才众人一起动手，如今有此后果也该是意料之中，一起承担，只责怪冉非泽又有何用？然曹贺东是武林前辈，又是师父的好友，萧其唯有垂眉不作声。
 
其他人也未吭声，最后罗华问：“如今大家分处各处，是先去寻冉非泽，还是先去寻探路的陈掌门他们？”
 
不待萧其说话，曹贺东便抢先说了：“自然先去追冉非泽，他号称这玲珑阵他最是熟悉，如今他出此一招，该不会是要撇下我们行不轨之计，总之从方庄主被杀开始，这事里事外就透着古怪，九铃道人执意要让冉非泽参合进来，是何用意？我们不得不防。”
 
萧其心里很不痛快，罗华在一旁看了他一眼，似想听听他的意见，他抿了抿嘴，虽不想回应，但还是要把话说清楚：“我家小师弟仍在崖前留守，这阵形大变，也不知他那处是否会有麻烦。冉非泽此人虽时常轻率爱闹，但为人正派，不管这事如何，我信他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如今耽误之急，倒是先是找找小师弟，曹掌门莫忘了，你门下弟子也在那处，陈掌门等人下崖探路，那崖上只得他们两个没甚江湖经验的少年，若有差错，怕是他们最是危险，还是先找到他们再说。”
 
曹贺东脸色顿时难看，萧其这话有道理，可正是因为有道理，这才显得他对门下弟子不够关怀。他方才是急怒攻心，一心惦着冉非泽，还真是忘了郭恩与玄青派的那个小子还留在了崖边，如今被萧其先说了出来，当真是面上无光。
 
其他人看曹贺东脸色，自然也知他所想。罗华轻咳一声，打个圆场：“方大侠伤得重，也不宜赶路，天快要黑了，不如我们先寻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再行商议。这山里小阵不少，大家各自小心方为好。陈掌门他们下崖探路，这会也该上来了，郭小侠与季小侠不会没人照应的。”
 
萧其不说话，背着包袱拿着剑站了起来。曹贺东心里很是恼火，又发作不得。这萧其是江伟英最得意的门生，又是小辈中少有的拿有绝世神剑利刃的年轻人，身有傲气，他是知晓，可这年轻人居然半分脸面不让，真是没点江湖规矩。他再看萧其一眼，萧其直直回视回去，不躲不让，只一点头。曹贺东微“哼”一声，也站了起来领头在前走。
 
萧其与罗华扶上方平跟在后头，罗华给萧其递个眼色，让他稍安勿躁，萧其呼口气，轻声道句多谢。方平脸色有异，入这玲珑阵探路如此不顺利，他有预感定是会找不到九铃道人中途出阵的证据了，也不知是伤势亦或毒发使然，他觉得心跳加速，两脚无力，身上出了冷汗，他甚至又听到了九铃道人行凶时那飘忽的铃声。
 
萧其等人跟在曹贺东身后走了许久，林子里的路有些怪，一会似要走出去了，一会又似在绕圈子。此时天色已暗，萧其正待说不如就地歇下，忽见空中闪过一道亮光，而后在天上炸开白烟。那个方向，离得他们不远。
 
“是冉大侠。”罗华叫道，“他在与我们报信，他落脚了，平安无事。”
 
“我们也歇一歇吧。”萧其趁机道。他与罗华寻了个干净的地方让方平坐下了，一抬头，看曹贺东盯着那烟弹的方向看，似在打算往那方向去。萧其心里极不舒服，他这一路总往冉非泽去的方向走，他是知道的，可当着大家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但此时冉非泽发了烟弹报信，曹贺东那个冉非泽偷溜捣鬼的设想并不成立，他还不依不饶。让萧其很是不屑。
 
萧其打开包袱，也拿出个烟弹，这时另两头也有烟弹上天，均是白烟，这是平安信号，萧其大喜：“陈掌门与小师弟他们汇合了，他们定是都平安无事。”
 
罗华也道：“看来柳姑娘他们也一切安好。”
 
曹贺东没说话，只站在了高处，跳上大树，往四下眺望。萧其不理他，把手中的烟弹也放了出去。
 
曹贺东看了一会，跳下树，招呼大家再往高处走走。方平对大家相助此事心怀感激，不想违了这曹掌门的意思，便强撑着站起，跟着走了。罗华看了萧其一眼，萧其不言声，只在身边的树杆上留下了印记。这一路留好印记，以便让别人找到，也在自己迷路时有个指引。
 
待他弄完，罗华冲他招手，两个人跟上了曹贺东的脚步。这一跟又是走了许久，林子茂密，月光常常照不进来，萧其和罗华举着火把，越走越是憋气。最后曹贺东还是没找着冉非泽，他宣布终于找到了安全稳妥的地点，就地休息吧。
 
大家各自安顿，萧其留心着周围，他隐隐看到了几股淡淡火烟，那是有人生火堆燃起的。那方向，一定是冉非泽。萧其忽觉得有些好笑，这曹掌门跟冉非泽堵这口气要找到他，偏偏人家燃好了信号等着，他就是找不到，他心里肯定也不痛快吧。萧其有些幸灾乐祸。
 
方平躺在地上，虽是努力想入睡，但脑子嗡嗡的，身上很是烦躁，他好象又听到诡异的铃音，他闭上眼，努力回想还有什么细节是他没想到的，他是唯一的目击证人，他必须想到什么，他得让九铃道人这个真凶心服口服。
 
冉非泽这时也在想，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事，他在想究竟谁有可能要对苏小培动手。但他什么头绪都没有理出来，正迷糊要睡着了，怀里忽然一轻，苏小培猛地坐了起来，冉非泽一惊，睁开眼，还道发生了何事，可却见苏小培闭着眼，嘟囔着不舒服，伸脚踹着脚上的袜子，踹了几脚，将袜子蹭掉一半，她又干脆利落的一倒，直直倒回他怀里的原位，连姿势都未变。
 
冉非泽呆了一呆，不是吧？
 
可苏小培确实似未动过一般，呼呼地继续大睡。
 
冉非泽不禁莞尔，把她圈紧了，摸摸她的发。
 
“傻模样。”

第 61 章
 
苏小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在冉非泽的腿上，他拉着件衣裳，遮在她头上，挡住了初晨的阳光。难怪明晃晃的太阳没有刺眼睛。
 
苏小培有些不好意思，不会是她睡像不好，倒人家腿上的吧？真是太失礼了。她爬起来，看到冉非泽冲她笑。
 
“嗨。”她揉揉眼睛，也冲他笑，跟他打个招呼。
 
“害？”冉非泽不解，“害了何事？”
 
苏小培张了张嘴，过一会才反应过来什么叫“害了何事”，她捋了捋短发，“没害何事，就是打招呼的意思。”
 
“姑娘家乡打招呼说‘害’？”冉非泽挑高眉头，很惊讶。
 
“是啊。”苏小培点头。
 
“那何时说‘害’？是逢见面便可说还是有特别的时候？”
 
“想说的时候便可说。”其实苏小培也知道这话题挺无聊的，可是她看见冉非泽迷惑的样子，却又觉得这种无聊还挺有趣。
 
“害，姑娘？”冉非泽试探地说了一句。他是很想学学姑娘家乡的东西，他可是打定了主意想与她过日子的，跟她回家乡这种事日后定会发生，他趁早多学点没错。
 
他的语气让苏小培哈哈大笑。
 
冉非泽撇眉头：“把姑娘害了是打招呼，这种话说出来颇是不习惯啊。”
 
苏小培又哈哈大笑，她笑得让冉非泽也忍不住笑：“难道不是？被害了有啥好欢喜的？”
 
苏小培差点笑倒，可一倒好像就得靠他身上去了，她赶紧稳住，肩膀忍不住颤。扭头看到他带笑的眼睛，干干净净的脸，一点都不像刚睡醒的，她忽然惊觉自己没刷牙洗脸没梳头，竟然就这样跟个男人说说笑笑了？完蛋了，她肯定一脸油光一堆眼屎。
 
苏小培跳起来，发现自己的厚袜子脱了一半，半吊着在脚上，她尴尬地坐回去，把袜子穿好，绑好绑带。冉非泽在一旁绕有兴味地看着，苏小培悄悄瞪他一眼，“壮士，非礼勿视。”
 
冉非泽摸摸鼻子，嘀咕了两句也听不清是什么。苏小培穿好了，再回头看他一眼，见他没有笑话自己的意思，满意地站在地上走两步。冉非泽没吭声，他才不会告诉她他早醒了，洗漱干净把自己整整洁了才又把她揽怀里去，就想着待她醒了能看到自己整齐清爽的一面。
 
苏小培觉得自己邋里邋遢的太吃亏，恨不得时间能倒带回去，她肯定要先醒来弄干净自己再让他醒。啊，对了，如果真能把时间倒带回去，她还要睡得稳重一点，不东倒西歪了。她嘀嘀咕咕地取了一旁枝子上晾的布巾朝溪边去。没牙刷，只好用手指刷，真恨不得手指长得刷毛来，待洗漱好了，她把布巾挂好，转头寻隐蔽地点方便。冉非泽坐着一直未动，懒洋洋地跟苏小培道：“姑娘放心去，我会为姑娘把好风的。”
 
苏小培有些尴尬，真想撇眉头给他看，这种事放心里知道就好了，干嘛说出来。她抿抿嘴去了，回来的时候特意绕到溪水那洗了手，再绕回来。看到冉非泽笑盈盈看她，看得她心里发毛：“壮士做甚？”
 
“我瞧着姑娘爱干净，与我一般，我颇是欢喜。”
 
苏小培这次没忍住，垮了脸给他看：“谢壮士夸奖。”
 
“莫与我客气。”
 
“壮士也要好好保持啊。”
 
“那是自然，一定坚持夸姑娘。”
 
“我说的是爱干净。”
 
“又爱干净又爱夸姑娘。”
 
苏小培看看冉非泽，真想与他说壮士莫要这般贫嘴吧。她想了想，忍住了。自己吃他的用他的，还靠他过活呢，他就这点兴趣爱好，算了，不批评他了。
 
没受批评的壮士先生一直笑，苏小培也不知他为什么这般开心。他笑着又烤了些肉给她吃，笑着给她递水喝，然后笑着说他要再看看周围地势阵形，让她别乱跑，有事就尖叫。苏小培答应了。
 
冉非泽走后，苏小培还在回味他的笑，到底是怎么了，有哪里不一样了吗？
 
冉非泽跃上了树顶，将昨天看到的地方再巡了一圈，这次他跑得稍远了些，往高处走，但没走多远，他不敢离得苏小培太远，那个将她送进来的人也不知还在不在这山里，他不得不防。冉非泽回到山涧时，苏小培正在整理他的包袱，帮他把昨天洗好晾的衣服折好收好。他看着，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抬头看到他，对他笑：“你回来了，是什么情况？我们可以走了吗？是不是要与其他人汇合？”
 
冉非泽点点头：“我给他们发信号，阵形确是变了，大家伙儿聚到此处来更合宜些。”与让苏小培辛苦走动相比，当然是那群家伙奔波更合宜些。
 
冉非泽再发了一个烟弹，然后寻了块平整的地方，用枝子在地上画地图。苏小培看不懂，就坐在一旁看他的举动，兼发着呆想事。
 
月老把她丢到这里来一定是有用意的，是程江翌在这还是冉非泽在这？还是系统想告诉她什么线索？冉非泽他们入阵是为了查案，那这个案子又是否会与寻找程江翌有什么关系？
 
一直到日头高升，冉非泽开始做中饭了，其他人终于出现。
 
冉非泽做的中饭是烤鱼，香味四溢，苏小培正流口水，就看到好几个跟武侠片里差不多的大侠们，风尘仆仆地背着大包小包地过来了。苏小培想着，要是有机会得告诉大家，大侠们背的包袱都不小，电视上那些只能包住两件衣服的小包袱都是骗人的。
 
冉非泽只抬眼看了看来人，便说：“鱼只够我们两人吃的，想吃的自己去捉些，在那边。”手一指，还相当热心地给大家伙指明了溪河的方向。
 
来的众人脸上均是没好气的表情，没人想去捉鱼，大家都走到火堆跟前，停了下来。苏小培正蹲在火堆前等鱼吃，看到有人来就站了起来，一看大家伙儿都在看她。也对，这堆人里只她一个来路不明，而且她现在穿着冉非泽改小的衣裳，不伦不类，古里古怪。她不禁叹气，在这个世界里，她什么时候能体面一回呢？
 
“各位壮士、大侠们好。”苏小培开口招呼。
 
有几人没表情，有几人点头算应了，只有一个干干净净的少年答：“姑娘好。”
 
冉非泽笑道：“还是季小兄弟有礼，家里教得好啊。”
 
萧其瞪他，家里教得好的意思是他玄青派教得不好？其他人对冉非泽那是瞪都懒得瞪了，他们只上下审视苏小培。苏小培心里又叹气，但也只能背着手大大方方站着让他们审视。
 
“姑娘是如何入的玲珑阵？”问话的是神器门二掌门陈孝山，昨日他下崖探路，没得参与破那天丝银刃阵，今日一早与萧其他们汇合后，听说了此事，心中疑虑重重。怎么可能一个不会武的姑娘能入阵，还能上那天丝银刃阵心之树，送她上去那人若不是有天大的本事，便得是立阵本人。只是大家都知道立阵的定是数十年前的老前辈了，早已不在人世，所以这姑娘之事，太过蹊跷。他想了一路，如今见到苏小培，第一个发问。
 
苏小培仍是按原先的说辞，摇头说不记得了。陈孝山又问如何上那树？苏小培又答不记得了。是否见到什么人？仍是答不记得了。陈孝山的脸色相当难看。
 
“姑娘若是不醒人事，又是如何能不从那树上摔落？若是有意识，又怎会不知道何人送你上去？就算不知道何人送你上树，但入阵之前这许多日子，总得吃喝拉撒，总有清醒时候，姑娘难道也不知道身在何处，不知道见过何人，不晓得经过何事？”
 
“是啊。”苏小培用力点头，做了一会深思状，然后答：“确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醒过来时，便在那树上。记不起之前发生过何事，我也确是不知道身在何处，确是不知如何上树的，只知道树太高，我下不来，于是只能在树上眺望呼喊，后来壮士来了，才把我救下的。”
 
大家面面相觑，沉默着，确是听到她呼救后冉非泽才找到她，可若说她没古怪，那不可能。但人家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不记得了，又能怎样？所有人都盯着苏小培看，苏小培坦荡地回视他们，准备迎接下一轮的逼问。
 
这时候冉非泽把手里的鱼递给苏小培，嘱咐道：“看着点，别烤糊了。”
 
“啊？哦。”苏小培接过来，可是她明明还在回答问题啊，对质阶段啊壮士，你塞条鱼过来算怎么回事？
 
冉非泽没看大家的表情，他只是走了两步，走到他的刀匣旁，伸脚一踢，也不知踢到哪个开关，那刀匣啪地一声打开，一把黑漆漆的大刀铮地一下弹了出来。冉非泽探手握住刀柄，似漫不经心转了转手腕，那刀舞出了两个漂亮的刀势，然后冉非泽一顿腕，那刀深深地插|进了地里。
 
他微笑着，对众人说道：“我还未与大家介绍吧，这位姑娘是外乡人，姓苏名小培，家乡在远处，东边。半年前我在石头镇天连山上遇到她，从此我俩结伴同行，相依为命。两个多月前，姑娘被奸人所害，失了踪迹，我离开武镇去宁安城寻人的事想必你们也有人听说了，寻的便是这位苏姑娘。何人害她，发生了何事，我定会好好查查，加害于她的人我定是不会放过，对她有什么歪念头不客气不礼貌的，我也容不下。今日先把话说清楚，省得大家未知底细不好相处。”
 
大家皱着眉头听他说话，冉非泽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继续微笑，摸了摸自己的刀柄：“若有什么，咱们便依着江湖规矩办。”
 
没人说话，苏小培看了看大家表情，想着也许人家跟她一样，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冉非泽这话里的意思她是有些明白的，无非就是想说这姑娘是我罩着的，你们别叽叽歪歪地东嫌西猜的，有问题找老子谈。
 
苏小培觉得同个意思，用现代黑社会的话说出来要有气势地多，壮士先生这般比起来，还算是文绉绉不够威风。
 
这时冉非泽又说了：“好了，把话说明白顿觉神轻气爽，大家该歇会的便歇会，该喝水的便喝水，该洗把脸的去那头，午饭各自解决，吃饱喝足了，我们再来议一议出阵之事。”
 
苏小培看着众人又看了她一眼，然后各自散开。她回了微笑，没显出局促来。然后等冉非泽回来了，把鱼还他。“江湖规矩都是啥规矩？”
 
“若然不服气，便可划下道来。”
 
“划下道来？”
 
“便是比划比划。”
 
“哦哦。”苏小培明白了，就是“不爽就单挑”，果然还是现代黑社会有气势。
 
可是，他们不会真的动手吧？苏小培也知道自己穿越了这么久没被人当妖怪抓起来烧烧看是挺幸运的，更何况现在这局面又是卷进了江湖血案里，现在大家都被困在古怪的阵里，脾气肯定都不是太好。对她质疑，有疑心当然是可以理解，但不会真的冲动起来，把冉非泽的话当挑衅，动刀动剑的吧？
 
她看了看冉非泽那把插在地上的刀，又小声与他道：“没什么事了，别人只是问一问，你要不把刀收起来。”
 
“不收，到时垫着坐了，要拿刀也麻烦。”
 
“可是这样好象挺无礼的。”
 
“不比你说要拿它来刮鱼鳞无礼。”
 
苏小培闭嘴了，其实她就是问了一句鱼鳞怎么办，是不是要用他的刀来刮，他就介意上了。这小气的。
 
苏小培观察了一下众人的脸色，有几个人还在认真观察她和冉非泽，然后她看到冉非泽咧着嘴很故意地对人家笑。她心里叹气，这样挑衅真的不会打起来吗？她又回头看了一下那把刀。
 
“姑娘放心，虽说叫江湖，虽说唤武林，但大家都是斯文人，不爱打打杀杀的，莫忧心。”
 
斯文人？旁边萧其正喝水，噗的一下差点喷出来，狂咳不止。
 
冉非泽立时投以谴责的目光，嘴里道：“名门大派！大师兄你稳住！”
 
萧其瞪他一眼，苏小培笑了，“这位定是萧其萧大侠。”
 
萧其拱拱手，苏小培又看了看一旁的季家文，“季家文季大侠。”季家文有些羞涩，他是新入门弟子，少有人唤他大侠的，赶紧拱拱手施礼。
 
“不错啊，看你还能猜出几个？”冉非泽昨天把同行的人都说了一遍，今天倒是可以拿这来与苏小培玩猜猜看游戏。结果苏小培全猜对了。
 
曹贺东阴阳怪气地道：“姑娘说失了记忆，不记事了，脑子倒是灵得很。”
 
“家父生前是捕快，教了我些识人的本事，冉壮士的提示很仔细，大家各有特点，是以好猜。”苏小培把从前的说辞都用上，她还得在这世界过日子呢，装傻也不能全傻。
 
“姑娘倒是还记得自己名字和家人。”陈孝山对苏小培的怀疑也是很深，精通奇门遁术的他，自然知道要把人弄上那个阵法中间的树是有多不容易，甚至他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这个姑娘的古怪，可不一般。
 
“是啊。记忆这事很奇妙的。有些事永世难忘，有些事过目即忘，陈掌门不必介怀。”苏小培这话让方平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让苏小培留了心。
 
“记不清事的可不是我们。”曹贺东就是心里不舒坦，总要刺一刺。
 
“就是的，是我记不清，我也没介意，各位就更不必介怀了。”
 
曹贺东语塞，又觉得自己被嘲讽了。这女子当真是与冉非泽一伙的，都这般讨人厌烦。
 
饭后，冉非泽拉着众人一起研究他画的那个阵形图，陈孝山补充了一些地方，他一路过来，有不少发现，而冉非泽只是看了这附近一圈而已，他们两边把图形一补上，发现果然这山中大变。
 
“玲珑阵之精妙，果然不同凡响。”
 
“如此我们再探路也无意义了，阵形改了，已不是当初九铃道人闯阵时的阵，就算找到出去的路，也无法做强证吧。”冉非泽这话让方平变了脸色，付言更是跳了起来：“冉非泽，你这是何意？从一开始你便不想找出强证证明九铃道人是真凶，是也不是？所以他事事要求你参与，你再使些手脚，把所有查证的事都搅了，你是何居心？阵形变了，如果不能证？玲珑阵精巧，就算我们找不到潜出阵去的路，也不能证明那九铃道人没有潜出阵去，或者根本是他没有入阵，在阵口又转了回头也未可知。总之他便是真凶。我庄方总管可是亲耳听到铃音，亲眼看到道袍一角的，若不是追得慢了，说不得能与那九铃道人打个照面。你也不必费这心掩人耳目了，待出了这阵，若是江湖同道不愿为我们七杀庄主持公道，我们便与神算门自行解决，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好啊。”冉非泽痛快点头：“待出了阵，你们赶紧找神算门解决去。”他还招呼其他人，“来来，我们继续相议如何出阵。”
 
付言一愣，他慷慨激昂说了这一串话，指责冉非泽是帮凶，冉非泽却用逗孩子似的口吻轻描淡定就过去了？而且说得好像是他在无理取闹似的。
 
“冉非泽！”付言怒得一声吼。
 
“哎。”冉非泽应了，转头问：“付大侠，何事？”
 
何事？还问何事？付言的拳头已经握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被戏耍了，一身怒火掩都掩不住。
 
苏小培有些紧张，看着冉非泽的刀离得挺远，而那个付言的剑就背在背上，一探手就能拿到，而且他的形体姿态是打算要动手了。苏小培的心跳快了几拍。
 
这时候方平赶紧唤了一声：“付言。”
 
付言直挺挺站着，瞪着冉非泽。冉非泽很冷静的回视他。萧其和罗华都插了进来，隔在两人中间，劝了付言几句。方平带着伤，又中了毒，仍强撑着过来，将付言拖走了。
 
冉非泽看了苏小培一眼，然后没事人一般转身继续与陈孝山讨论阵法，陈孝山有些忧心，看了看方平和付言，曹贺东见状，道了句：“我去瞧瞧他们。”便走过去了。
 
苏小培把大家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想了想，她费劲地把冉非泽的大刀拔了出来，然后抱着它走到冉非泽身边去。兵器离他近一点好像比较踏实。
 
冉非泽似身后长了眼睛，听到动静回头看她一眼：“别把自己弄伤了。”
 
苏小培摇头，抱着刀坐在他身后，他聊他的事，而她观察着其他人。方平虚弱焦虑，付言愤怒暴躁，曹贺东似有城府，萧其精明老成，罗华老实稳重，陈孝山控制欲强，季家文单纯耿直……
 
过了好一会，冉非泽他们讨论完，他苏小培带开了，悄声问：“看出什么来了？”
 
“你惹那付言就是想让我看看吗？”
 
冉非泽笑，他们果然是有默契的。“姑娘怎么看？”
 
“暂时看不出什么来，若有机会，我想与那方平单独聊聊。”
 
“怎么？”
 
“他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对。”
 
“为何不是付言？我觉得他也颇不对劲。”
 
“他会配合的程度很低，先从容易的下手。至亲之人亡故，情绪失常也是常有。我需要时间与他们多接触才能观察到问题。那个方平似乎压力很大，太大了些。”
 
“压力大？”
 
“你有机会看看他的眼睛便知道了，能对比出来的。他的精神状态，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伤的影响，我找机会再看看。”
 
“许是因为他目击了凶案的缘故，那方庄主与他感情至深。但只凭他一人所见所闻定不了九铃道人的罪，口说无凭，再者当着众人的面测铃音他没有辩出来。”
 
苏小培点点头：“人的记忆，确实很微妙的。我有办法。”

第 62 章
 
这一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陈孝山与曹贺东等人出去探路，另一队去探九铃道人闯关路线的柳颜香等人发了烟弹，那烟弹颜色表示他们那头遇着了麻烦。大家猜测那边与他们一般，也是因为大阵形受了影响，有了变化。于是陈孝山也用烟弹发了信号，让他们退回来，到山涧来集合。总之一众人出去又回来，四下探路做标记，信号也发了两回，互通消息，而这些苏小培都参与不了。
 
她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大家，然后想办法要与方平搭上话。
 
方平受了伤，便一直打坐运气，有时候起来走走，活动活动。苏小培观察了一会，觉得他还是颇为小心警惕，主动靠近并非明智之举，她换了个办法，改跟季家文搭话。季家文很有礼貌，有问必答，苏小培与他聊着聊着，说到自己在宁安城与秦捕头他们一起查案的事，说了几件秦捕头追查案子的手段和方法，季家文听得津津有味，问了好些问题，罗华一边削着木枝打算捕鱼用，一边在旁边也插插话。方平坐得稍远，但他们说话他是听到的。他听着听着，起身走动了一会，然后回来时往苏小培这边坐近了。
 
苏小培似不在意，认真答着季家文和罗华的问题。苏小培在秦捕头那的时间不算长，能拿出来忽悠人的案例也没多少，她看方平凑过来了，她开始说她爹当差时的案子。她说到一个凶杀案，有人证目睹了过程，但因为受到了惊吓和强烈的刺激，所以记忆相当混乱，而这时混乱的记忆被凶嫌利用，使得官差们侦查的方向受到了干扰。但手段高明的官差最后排除掉这些干扰，通过人证的证词细查细究，最后找到了铁证，将凶手抓获定罪。
 
“人证的证词是非常重要的。”苏小培说的认真严肃。方平用力点头。
 
付言坐得稍远，这时冲着冉非泽冷笑：“苏姑娘倒是见多识广啊，宁安城的女师爷果然名不虚传。”
 
苏小培瞥他一眼，没吭声。顿了顿继续说证词的收集和分析。冉非泽也在削木枝，听到付言的话回了他一笑。他知道他的意思，苏小培说的这案子有人利用证人混乱的记忆干扰查案，他冉非泽在验刃痕时并没有迎合七杀庄，他付言觉得他便是在干扰查案，苏小培举的这个例子像是在拆他冉非泽的台。
 
冉非泽看了看苏小培，看到她似感觉到他的目光，也回视了他一眼，他冲她一笑，继续手上的活。
 
苏小培一口气讲了好些查案的事，听众从季家文一人变成罗华、方平、付言等五六人，后来大家有事忙，她的听众又变成只方平、付言两人，当然一直坐在旁边没离开过的冉非泽苏小培没特别把他划入听众群里，在看到只有方平和付言留下时，她给冉非泽递了个眼色。冉非泽便开始变成忙碌起来，离得稍远开始搭晚上的火堆。
 
苏小培与方平付言两人又扯了不少话，努力调整了自己说话的口音和用词以融入他们，她观察那两人的表情和形体姿态，吐苦水自己遭劫后想不起任何事的痛苦。付言问了好几个尖锐的问题，抵触和质疑相当明显，方平低头沉默。苏小培觉得她今天的试探已经足够了，留着机会下次继续。
 
她看了看冉非泽，他时时关切着她这边，见她看过来，还对他眨了眨了眼睛，他就把水囊扔了过来，使唤她去溪边接水。苏小培表现得不太情愿，跟方平付言两人打了招呼，走开了。
 
这日，陈孝山和萧其等人探了路，去接柳颜香那队人回山涧，他们出发后，营地里就是曹贺东和冉非泽管事，商定的时候是这么定，不过曹贺东与冉非泽不对盘，压根不理他，冉非泽与其他人也没什么话，他只管苏小培，偶尔还会逗逗玄青派的正经小少年季家文，其他人便没怎么搭理了。一众人倒是相安无事，只在营地里等着陈孝山他们回来，打算一起退出玲珑阵。
 
这夜里，照例又生了一圈火堆，苏小培坐在冉非泽的刀匣上，挨着冉非泽的后背休息。冉非泽拿了件外袍披她身上，免她受凉。她便借着那袍子的遮掩，又在偷偷观察众人。
 
冉非泽与她闲聊，介绍各门各派的功夫路数，各门派都一通夸，还使劲夸了自己。苏小培看到其他人脸上都有些抽，她忽然明白冉非泽这般胡说八的原因了。果然后来冉非泽又说了一句：“像我这般功力深厚的，耳力极好，那时隔得这般远都听到了姑娘的呼救声。”
 
苏小培悟了，冉非泽是在警告她不要以为她这会与他说悄悄话其他人便听不到。苏小培附合着说了两句会武功真好之类的羡慕话，看到有几人嘴角泛了笑，似乎觉得她的夸赞挺有意思。看来她说得这么小声这些人确是听得到的。
 
于是苏小培又小小声似窃窃私语地问：“壮士，等出去之后，安稳下来了，我便用用我在宁安城的法子忆一忆，应该能把脑子里的事挖出来。”
 
“就是那媳妇忘了把婆婆的玉坠子放于何处，你帮她回忆出来的那个法子？”
 
“对的。只是那法子我能对旁人施展，对自己却是不太行。”
 
“不行也无碍，慢慢总会想起来的。”
 
“不会的，有些记忆埋在脑子里，若没有引导，很难想起的。对了，你说九铃道人的那个案子，我这法子能不能帮上忙？”
 
“你道你还在宁安城府衙呢？也没人请你帮忙，你自己忙乎又有何用？”
 
“可如若方大侠还能记得点什么来呢？有时候细微的细索就能扭转整个局面。比如除了铃音，是否还听到什么别的，方庄主是不是有喊了什么话，甚至事发之前的一段时日里，是否方庄主说过什么，有什么提示，都可以想起来啊。”苏小培说着这话，悄眼看到方平原本闭目养神的，此时睁开了眼睛，而付言大半个背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的反应。曹贺东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倒是瞧了一眼方平，其他人也看了一眼方平，但方平很快把眼睛又闭上了。翻了个身，没再动弹。
 
冉非泽接了苏小培的话，对她说：“你快睡，莫想太多，江湖中的事，可不是府衙断案那般，你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未必旁人便会信你。睡吧，此事与你无关，莫管了。”
 
苏小培等了好一会，这才装模作样地长叹了一声，勉强应了一声“好”。
 
此后一夜无事，苏小培撑着精神一边琢磨一边观察，有人以为她睡着了，有偷偷打量她这头的，有人走得更远些铺了毡布睡下，大多数人是或坐或卧，动也未动。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了，苏小培后来在冉非泽的袍子下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睡的时候，苏小培发现自己又是枕在了冉非泽的腿上，他仍是撑着衣裳挡着自己的头，另一只胳膊环着她。苏小培透过袍子向外打量，发现其他人都已醒了，或是不在或是在收拾。苏小培眨眨眼，发现方平和付言都未见踪影。
 
“醒了？”冉非泽感觉到她动了动，低头问。
 
“嗯。“苏小培转头仰看，看到冉非泽的脸。这般动了一动，她忽然发现不对劲了。她身上，感觉空荡荡的。她小心摸了摸，身上仍然穿着冉非泽给她改的衣裳，可只这件单裳了，她里面的中衣和小裤，好像没有了。
 
完了完了，月老那家伙真的不是跟她开玩笑的？衣服还真是消失了。那她怎么办？她在荒郊野外，跟一群汉子们呆在一块。没有内衣裤，她实在是觉得太别扭了，完全没有安全感。
 
“怎么了？”冉非泽看到了她脸上的惊慌。
 
“没事，没事。”苏小培用袍子包着自己，小心低头看了看，好像看不出什么来。她爬起来小小声说要方便，恨不得第一时间确认自己的状况。
 
冉非泽陪着她去了，站在不远帮她把风。苏小培解决完，快速看清了，她在现代穿的衣服真的没有了，她有些怔怔，发了一会呆，然后她低头走出来。问冉非泽：“壮士，这件衣裳也借我穿穿，行吗？”
 
冉非泽惊讶：“日头毒，你确定你要穿三件？”
 
“咳，咳，总觉得有点凉。”
 
冉非泽微皱眉头，探了探她额头，又看了看她身上，答应了。
 
冉非泽与苏小培一前一后从林子里出来，付言与方平在林子的另一头远远看着，付言道：“方叔你瞧，他们两人那样，那苏姑娘畏畏缩缩，显得很是心虚，那冉非泽也不知与她是何关系，对她做了什么，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她说话古里古怪，道得天花乱坠，方叔莫要被她迷惑了。”
 
方平沉吟好一会，问：“付言，若出了玲珑阵，拿不出什么铁证，各派不愿出头，我们与神算门，如何了？”
 
“血海深仇，如若各派不愿为我们主持公道，那也只有我们自己与神算门清算这笔血债了。”付言看向方平：“方叔，我是不惧的。师父生前待我这般好，如今他死得冤枉，血债血偿，以命还命，我定是要为他讨回公道。”
 
方平点点头：“只可恨我没用，明明听到看到，却说不得清楚，那九铃道人拒不认罪，我竟然驳不得他。”
 
付言看看他，宽慰道：“方叔莫这般想，若不是你努力忆起那些，我们甚至连凶手都不知是何人。此事全仗方叔，师父若泉下有知，也会欣慰。是那九铃道人太过奸滑，如今这些护着他的门派，心中自是有他们的小算盘。方叔莫怨自己，此事定不会这般了的。九铃道人必得偿命。”
 
苏小培别别扭扭地，一整天都觉得好像大家都在注意她。她不敢多吃多喝，觉得很不方便。这日在营地的人更少了，曹贺东带着他的弟子和罗衣门丁明等人去探出路，言道等萧其他们回来才好快些一起出阵。冉非泽不动，他来玲珑阵的名头虽是他有破阵的本事，但如今苏小培在这，他去探路不好带她，又不想留她一人在这，所以结果就是他来时是探路打头阵的，如今却只守着营地。
 
曹贺东对此相当不满，觉得冉非泽并未出力，有心拖后腿。两人又当众闹了一场不愉快，然后各走各路。苏小培缩着坐在刀匣那，看着大家的行动，想着自己下一步怎么办。离开了这山里，回到城镇上，大家各有各归处，她还想这般自然地靠近方平或是付言问话就不容易了。
 
正琢磨着，却见方平过了来，问：“姑娘身子不舒服？”
 
“啊？”苏小培有些心虚，点了点头。
 
方平左右看了看，坐了下来，问：“姑娘说有法子帮着旁人忆起事，是什么法子？”
 
“其实就是帮着那人集中注意力，让他摒弃所有杂念，思维回到想回忆的那个时候。”
 
“与打坐调息一般？”
 
“差不太多。”
 
“那姑娘自己为何不忆事？”
 
“我自己不太会打坐调息，倒是知道怎么帮助别人。”
 
方平冷笑：“姑娘何必故弄玄虚。”
 
苏小培也笑笑：“方大侠说的对，我何必，半点好处都没有。”
 
她这般坦荡，方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扭开了头，沉默。苏小培看看周围，没人注意他们，她轻声唤：“方大侠。”
 
方平转头看她。“方大侠能不能与我说说打坐调息的方法。”
 
方平有些意外，但这实在是件小事，他点点头，开始与苏小培说了。
 
付言抱着柴禾回来的时候，远远看到方平半垂着眼，似有些入神打瞌睡，而苏小培坐在他对面，嘴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方平偶尔答话，两个人似在聊天。
 
付言看着，猛地丢下手上的柴枝朝他们冲了过去：“妖女，你做甚？”
 
刚要靠近他们，旁边一股拳力卷了过来，付言猛地一顿，向后一挫。冉非泽闪了过来，叫道：“离她远点。”
 
苏小培见状，伸手拍了拍方平的肩，方平转头一看，有些迷茫，然后看到了付言，道：“你回来了。”他看了看眼前的架式，又问：“出了何事？”
 
付言皱着眉，靠近了，把他拉起来，上下打量：“方叔，你可安好？”
 
“出了何事？”方平莫名。
 
“你在与这妖……苏姑娘做甚？”
 
方平想了想，“我教姑娘打坐调息之法。”
 
付言皱紧眉头，看看方平，又看看苏小培。冉非泽迈了两步，挡在苏小培面前。
 
方平左右看看，不明白大家在紧张什么。“我只是教苏姑娘打坐而已。”他解释。付言不吭声，把他拉走了。
 
冉非泽待他们走远，皱眉转头问：“怎么回事？”
 
苏小培四下看看，冉非泽道：“说吧。”
 
“刚才有一机会，我便用了。”
 
“嗯。然后？”
 
“他根本什么都没听见，没有铃声。”

第 63 章
 
“没有铃声？”冉非泽惊讶。“方平看上去并不似在说谎，况且以他的为人，不至这般扯谎陷害他人才对。”
 
“我催眠他，回到他发现方庄主尸首的那时候。他有事要禀，就去了书房找人，书房外头养了两只鸟，那两只鸟叫得欢，他就站那逗了一会儿鸟，与鸟儿说了两句话。然后他敲了敲门，唤方庄主，屋里没人应，他觉得蹊跷，就推了门，门开了，他一眼就看到了方庄主的尸首。”
 
“然后呢？”
 
“然后付大侠就回来了，冲我嚷嚷，我就把方大侠唤醒了。”苏小培吐口气，想到还有些紧张，这环境确实不适合做催眠，要是被人发现她就糟了，但刚才的机会太难得。
 
冉非泽皱眉头：“他逗了鸟，敲了门，没人应，觉得奇怪这才推开门。所以并不是听到铃声后才觉得蹊跷？那是有人教他扯谎那般说的？”
 
苏小培耸耸肩，具体是什么情况她就不清楚了。“我也没来得及多问。”
 
冉非泽转头看向方平和付言离开的方向，那两个先前还站在那头看着他们，现在已经走开到林子里去了。他想起方平的反应，似乎真是觉得自己在教苏小培打坐，便问：“他不知道你套他的话？”
 
“应该不知，我有小心。”
 
冉非泽瞥了她一眼，苏小培动动眉头：“我有我的办法。”
 
“那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起来没有铃声吗？”
 
“若他对自己的记忆有怀疑，仔细想，也许会有察觉。”
 
“姑娘。”冉非泽看着苏小培，有个疑问：“姑娘不舒服吗？会觉得冷？”
 
“啊？”
 
“你今日一直蜷着。”
 
“哦。”
 
“哦又是何意？”
 
苏小培伸手把他拉下来坐着，总是仰着头跟他说话脖子也会累的。
 
冉非泽顺着她的力道坐下来，抬手又摸=摸她的额。
 
“我没事。”话是这么说，可她不敢抬头挺胸证明一下。夏天的衣裳薄，冉非泽的衣裳更是薄啊薄，看他隔着衣裳都能露出肌肉线条，苏小培觉得自己身上的两件也不是太保险，幸好于她来说够宽大。
 
“姑娘如何看？”
 
“我没看啊。”心虚地快速撇开头，刚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盯着他的胸肌发呆，她才没看咧。
 
“嗯？”她在说什么？干嘛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
 
“哦。”
 
“哦又是何意？”
 
苏小培脸有些臊，“你是问我对方大侠那事怎么看？”
 
“那还能看哪？”
 
咳咳，苏小培清清嗓子：“我试了试，方大侠是个挺容易受引导的人。他也许没有说谎，他认为自己说的是真话。”
 
“引导？即是说有人改变了他的记忆？那是何本事？”
 
“也不是什么大本事，其实每个人都会，只是在适当的时机很自然地施为，就能成功。”
 
“每个人都会？”冉非泽不信，他笑笑：“若是有人要让我相信我没有见过姑娘，不认识，定不能成功。”
 
苏小培一愣，心里忽地紧了紧，她笑笑，赶紧道：“壮士说的这个不是好例子。但壮士平常定是经历过这类事。比如，壮士关了门出去，有人问壮士，你的门锁好了吗？有些时候，壮士就会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锁好门呢，要走回去看看才放心。”
 
“嗯。”冉非泽认真点头：“我生了这么些年数，还真是没人来问过我锁没锁好门。”
 
“我是举个例子，例子。”苏小培看他带笑的眼睛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冉非泽哈哈大笑，他真是故意的，看到苏小培横眉竖眼的表情就觉得有趣。
 
苏小培白他一眼，又道：“我可以帮助方大侠确认他的记忆，但前提是他必须相信我，信任我的法子。”
 
这倒是有些难度。冉非泽看看林子边，那边付言和方平又回来了，手里抱着些柴枝。他们也朝冉非泽这边看了一眼，那表情苏小培看在眼里，叹口气：“壮士，你究竟是有多讨人嫌？”她跟冉非泽是一伙的，对方警惕着冉非泽，自然也就警惕着她。
 
“我讨人嫌的本事和讨人欢喜的本事一般强。”冉非泽正经八百，严肃认真。
 
苏小培忍不住笑了，这种样子就是讨人嫌啊，让人好想摸摸他脑袋说别闹。
 
转眼间见到方平又看了这边一眼，苏小培收了笑，认真思考。
 
“姑娘还用方才的法子不行吗？就与在衙门时让那媳妇找到东西似的，让方平与你说清楚那时他究竟看到什么，这般他知道他并没有听到声音，然后再问出来是谁引导了他，让他觉得听到声音确认是九铃道人这便可以了。事情便可重新查。”
 
苏小培摇头：“在衙门时，那媳妇对我全心信赖，她指望着官府能帮她作主，所以我对她那般是可以的，且只是找失物，找到了便确信了。如今方大侠这事，若他不信任我，便不会相信这个结果，他必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记忆。方才那付大侠就唤我妖女了，如若没处置好，他们觉得是我使了妖术迷惑了方大侠，那就糟糕了。不但不能解决问题，而且之后就算找到什么线索，也会被质疑真实性。”
 
冉非泽沉默，这确是有道理。
 
“只有让方大侠自己相信才行。”
 
冉非泽搭着腿，胳膊肘撑上腿上，手托着下巴，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苏小培：“真可惜。”
 
苏小培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自己与他一个阵营这可信任度分数就够低的，再加上现在衣裳不整，脏兮兮，确实不是什么让人可托付信任的形象。唉，她叹口气：“好想洗个澡。”
 
“等出了山，回到居所，就给姑娘烧上两桶水。我那有好些香喷喷的浴膏。”
 
苏小培精神一震，“都什么香味的？”
 
于是两个人开始聊浴膏种类，完全没去想怎么从破疑案话题能瞬间转到沐浴上去。
 
这晚，陈孝山和萧其这队人还没有回来，但从发的烟弹位置来看，他们离柳颜香那组很近了，且大家都平安无事。这让曹贺东和冉非泽这队人稍稍放了心。他们又烧了好几个火堆，大家坐在圈子里确保晚上休息时的安全。
 
又吃了一堆烤肉后，所有人都有些懒洋洋的，气氛看着不错。苏小培问了问，陈孝山那两组最快明天入夜前能回到这里汇合。苏小培觉得她能用的时间不多了，等那些人都回来，她的那些伎俩就更不好使了，然后出了山，估计也没什么见到方平的机会。
 
苏小培左右看看，开始跟季家文聊天。
 
冉非泽撇她好几眼，显得不满意。苏小培也回撇回去，跟他聊的话没效果，他一开口就招其他人的眼神刀子刷刷的刺，还是乖乖的季家文好，他听得认真，还会适时给反应，好奇程度和惊讶程度也似个正常人，哪像冉非泽，什么都吓不住似的。
 
苏小培说了说些案子轶事，引导着季家文也说了说他听说过的江湖趣闻，这勾起了其他人的参与，因为季家文所知太少，其他人忍不住要帮他补充补充。冉非泽也想插嘴，被苏小培及时委婉地转话题制止了。壮士先生一说话不是冷场就是惹争执，还是闭嘴安全点。
 
冉非泽摸=摸鼻子，露个委屈的表情给她看。苏小培冲他笑笑，眨眨眼睛安抚他，然后又转头回到大家的话题里。冉非泽干脆真闭嘴了，他伸伸腿，撑着下巴，明目张胆地大方看她。
 
苏小培终于等到了个话题机会，说她爹曾经教过她一个游戏，把石子放到手里，她能猜出是藏在哪只手。季家文好奇问怎么猜，苏小培趁机说试试看就知道了。大家都被勾了好奇，季家文兴致勃勃地捡了块小石头，苏小培对他说：“你悄悄自个儿藏好，左手右手都行，别让大家伙儿看到，我们所有人都能猜出来。”
 
还所有人？季家文看了一圈，心里有些不服气，跑到稍远背对着大家左手右手一轮换，最后握了拳头，仔细看看，看不出破绽来，然后他背着双手，喜滋滋的回来了。
 
苏小培在那边与大家悄悄说了一番，大家通通点头。看到季家文回来了都在笑。
 
“藏好了吗？”
 
“好了。”
 
“哪只手？”
 
“不告诉你。”大家伙儿听得又一阵哈哈笑。
 
“好了，季大侠，麻烦你把两只手都伸直了。”苏小培笑着说道。
 
季家文把两只手伸出来。“要伸直了，小心藏好了不要让我们看到石头。”苏小培说着。季家文依言伸了手，有些紧张。
 
“我好像有些看到了。”苏小培说道。
 
“不信。”季家文很小心，两只胳膊笔直伸着，手把石头握得很好。
 
苏小培笑了：“是左手。”其他人也笑。
 
季家文一下垮了脸，嚷道：“如何知晓的？”
 
方平在一旁道：“苏姑娘一提醒你藏好不要让我们看到，你就瞄了一下左手，她说她看到了，你道不信可又瞄了一下左手。”
 
季家文惊讶：“我有吗？”
 
众人一起点头。
 
季家文毕竟年少，有些小孩儿心性，越想越是不服气。“我再试一回。这回我闭上眼。”这样总该不会不由自主的看向哪只手了吧。
 
“好啊。”苏小培笑盈盈的。大家又好奇了，方才她说只要暗示，人便会控制不住看藏着东西的地方，事实果真是如此了，可闭上了眼，她又如何断定？
 
季家文咚咚咚地又跑到一旁林子里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的藏石头去了。冉非泽没忍住，问：“他闭了眼，我们该盯他何处？”
 
“盯着他的手便好。”
 
刚说完季家文咚咚咚地又回来了，他有些兴奋，两只手背在身后，问：“还是方才那般伸出来吗？”
 
“对。”
 
季家文小心地先把眼睛闭了，然后伸出双手，拳头碰着拳头，齐平了，再微微分开。众人见他这般小心，都禁不住笑。季家文听到笑声，有些紧张，赶紧提醒自己不要动，脑袋和手都定住，眼睛不能睁开。
 
好半天大家伙儿都没动静，没人说话，季家文忍不住问：“如何了？你们猜着了吗？”
 
“季大侠，你要专心。”
 
“啥？”
 
“集中精神，感觉到石头在你手里了吗？”
 
“这是自然。”肯定又是诱骗他的，这回他有准备了，不会看它的，哪哪都不会动。
 
“石头大不大？”
 
“不大。”他挑的小小的，这般好藏得住。
 
“重吗？”
 
“不重。”
 
“那如果它变得很重呢？你想想，能想象到吗？它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就好像，你握的不是一颗石头，它变成了一大筐子石头，很重，非常沉，正把你的手往下拉，越拉越往下，你就快要拎不动了。你能想象到吗？”
 
季家文不由得随着苏小培描述的去想，他当然能想象到，他知道重物是什么感觉，可是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跟猜到他手里石头藏在哪边有何关系？正疑惑间，听到曹贺东的声音：“又是左手。”
 
罗华也笑道：“怎么又是左手呢。”
 
咦？季家文猛地睁开了眼，他看到他的左手比右手垂得低些，距离不大，但还是颇明显的，就好像，好像他的手真的被拉下来了。他明明没有动。季家文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
 
苏小培笑：“大多数人都会这样的。当你想一件事的时候，你的……”苏小培避开潜意识这个词，“你内心深处，藏着的感觉，会对你的身体做出控制。就好像你开心的时候故意想板着脸，可是你还是会忍不住笑。你难过的时候，想装出欢喜的模样，可是表情还是会显出悲伤。有些人在说谎的时候，努力掩饰，但还是会被人看出他心虚。”
 
苏小培说的浅显简单，这话每个人都能听懂。冉非泽不动声色悄悄看了众人一圈，苏小培却似完全没管其他人，像是相当投入与季家文在玩。季家文说了一句：“姑娘说的颇有道理。”
 
“那是，我爹教我的。他可会察颜观色了，抓=住不少案犯，解了不少人的冤屈。”
 
季家文点点头，“我以为我的手没动呢，我还在心里跟自己说别动，不能露破绽。”
 
苏小培哈哈大笑，兴致勃勃地道：“我再与你玩一个好玩的。”
 
“行。”季家文被勾起兴趣，对苏小培的把戏很是好奇。苏小培拿过一块石头，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十”字，竖的上面写了一个“是”字，横的那一条写了一个“否”字，然后她在“十”字上面，画了一个圈。
 
所有人都好奇，全都围过来看。
 
“好了。”苏小培画完，把石头丢开。然后她找冉非泽要一根细线穿上针。这男人细心得很，总随身带着针线包，所以她才幸运每次都能穿上他改的袜子和衣裤。冉非泽给她翻了细线出来，穿好针。苏小培把结打好，让针垂吊在下面，她用手拿着上面的线头，交给季家文。
 
“你拿着，手和胳膊都不要动，让针吊在那个图案的中心点上，让它静止不动。”
 
季家文照做了。
 
苏小培又道：“你可以问自己一个问题，答案用是与不是便可回答。保持住手和胳膊不动，不要让线和针动，在心里想着那个问题就好。”
 
“这简单。”季家文笑笑，练武的人，保持不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问什么都行吗？”他又问。
 
“对。”
 
“那就问我的家乡是不是葫芦村。”季家文大声说出来，众人屏气凝神，跟着他一起盯着那线那针看。
 
线没动，针也没动，季家文等着有些急，大声又问一遍：“我的家乡是不是葫芦村？”话音落了没多久，针忽然晃了起来，前后摆动，越摆越大，沿着“是”的那条竖线摆着。
 
季家文张大了嘴，嚷道：“啊，啊，它自己动了，我的手没动了，我真没动，它自己动了。”
 
“是你动的，只是你不知道，就如同你方才手与胳膊垂了下来，你不知道。你心里知道答案，所以就把答案指示出来了。有些想不起来的事，其实都藏在心里面，用这个办法能帮助你找到线索。”苏小培笑，“每个人都一样，都有这个本事，但反应的快慢不同，所以垂悬之物多长时间能动就不一定了。”
 
季家文看着那“十”字加圆圈，觉得甚是玄妙。“这便与奇门阵法一般厉害了。”
 
苏小培点头：“我爹说，他用这个方法还测试出了一些人说慌。说谎的人，嘴里说的一套，但他心里知道真=相，他的身体使力受内心的控制，动了这针线，便指了出来。人的心，是诚实的。”
 
季家文深信不已，点点头。苏小培又道：“有些人无知，便污蔑这样的法子是妖术巫术，其实根本不是。还有人利用这法子骗人，谎称自己有神力，能算出命数能预知事情，其实也不是。这是与不是的答案，都是拿着针线的人心里知道的，有些答案，可能自己都没察觉或是已经忘记了，但内心深处藏着的东西会控制你的身体让针线指示出来。就如季大侠所言，这便如同奇门阵法一般玄妙。听说还有人记不得自己把东西放哪了，用这法子找到了。”
 
冉非泽在一旁笑，真是厉害，这般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到这份上，谁还敢说这是妖术？且先用了猜石头证实了手会不受自己控制的行动，再来解释这针线的动，是相当合理又有说服力的。
 
果然季家文和其他几人都道：“姑娘说得有理。”
 
“可这般会不会做不得准？每次都能答对吗？”曹贺东质疑。
 
“那再试试。”冉非泽立时凑热闹，“季小哥有没有娶媳妇，神针神针你快回答。”
 
“没有。”季家文被闹得脸红了，但他很配合的提着针线，很快针线开始动了，横着晃，沿着“否”的那个方向。
 
“这个圈是做什么用的？表示什么？”
 
“表示你内心深处怀疑与不确定。”
 
“我，我再试一个。”季家文说完，又专心盯着针线看，过了一会，针线动了，前后沿着“是”这个答案晃。
 
“你问的什么？”冉非泽很好奇。
 
季家文抿抿嘴，“不说。”
 
“哟，还挺神秘。那答案对不对？”
 
季家文点点头，朝苏小培一施礼：“谢姑娘指点。”
 
苏小培笑笑，连忙摆手：“客气了，客气了。”
 
罗华凑过来，拿过那针线，“我也来试试。”大家又随着他一起看向那“十”字图案，冉非泽一边笑着一边似漫不经心地看向方平和付言，两个人都相当认真地盯着看。方平不但认真，还很严肃，而付言飞快地抬头，看了苏小培一眼。冉非泽垂下眼，感觉付言的目光也扫过自己，然后转开了。
 
这一晚大家都挺兴奋，试了许多问题，玩了好一会才各自睡去。苏小培照例睡在刀匣上，地上湿冷，冉非泽不让她躺。其他人均是背靠背，或是毡布铺在地上，两两并在一起，这是为了防止夜里有兽来袭或是其它别的什么危险。冉非泽也有毡布，他就睡在刀匣边，背靠着匣盒。坐着要比躺着反应快些，跳起来行动更迅速。他这般说，苏小培便由他去，只是她觉得坐着会很辛苦。不过她睡相这般不好，他坐着也是帮她挡了一挡，她觉得定是自己睡不踏实滚来滚去才会每次都滚到他腿上，靠他挡着才没到地上去。
 
苏小培很快睡着了，冉非泽听得她的呼吸，转过身来，用胳膊枕在匣上，看着她的脸。确实脏兮兮的啊，她这般爱干净的姑娘，这几日真是苦了她了。忽听到稍远处有动静，抬眼看了看，是方平站了起身，冉非泽保持着不动，像睡着一般。那方平转头看看大家，见没人注意，便悄悄进了林子里。
 
冉非泽稍用手拨了拨，苏小培皱皱眉头，嘀咕两声，向他这边滚了过来，挪了挪，挨着匣盒边，靠在他身上。冉非泽悄悄咧了嘴笑，睡着了便笨笨的，真有趣。苏小培似睡不舒服，又挪了挪，这回差点滚下匣盒，冉非泽忙挤过去挡着她，把她往里推推，不经意碰到了她胸前，他愣了愣，低头看看，猛地涨红脸，明白她整天蜷着身子别别扭扭是怎么回事了。
 
冉非泽转头看看这躺倒一片的江湖汉子，心里骂了十万字脏话，而后脑子里快速盘算他还有哪些衣服，该多给她套几件。可数来数去，没了，原本带的就不多，一件给她做袜子了，两件套她身上了，自己身上还一件。冉非泽心里不踏实了，早知道就装一大袋衣裳来。
 
这时候稍远处又有动静，冉非泽悄悄看，是付言。他也起了身，朝方平离开的方向去了。
 
付言知道方平起身，他以为他是去方便，可等了好一会没见他回来，便打算去看看。他走到林子里，看到方平蹲着，手上拎着针线，针垂吊着，正在左右摇摆着晃。
 
“方叔。”付言出声唤。
 
方平转过脸来，脸上表情凝重严肃。
 
“方叔，出了何事？”
 
“无事。想起苏姑娘说的那个神针的法子有趣，我便试试。”
 
“嗯。”付言走近了，看到泥地上划的“十”字图案，问：“方叔问的什么问题？”
 
方平没说话，他下午教过苏小培打坐后，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好像觉得他当初敲门时没有听到铃音似的，但他明明是听到了。刚才他问了许多次神针，神针的答案都是没有。他问了别的问题，答案都是正确的，为何只这一个问题答案不对？
 
“方叔问的什么问题？”付言觉得方平神情不对，他小心地又问了一次。
 
“没什么，就是些无关紧要的。”方平终于答，“回去休息了。”他说完，领头朝营地走。
 
付言低头看看那十字图案，又转头看了看方平的背影，他用脚把那图案抹去，跟在方平的身后回去了。

第 64 章
 
苏小培第二天醒来，发现大家跟从前都不太一样了。
 
季家文小哥对她明显又恭敬有礼了许多，想来昨日|他玩得挺高兴，觉得她是个有才有见识的。罗华、曹贺东几个也对她没那般疏远了，一起玩游戏，做做团队建设活动确实是有用的哈。然后就是付言，他比从前更谨慎，对方平很关心，也许觉得她拉拢了其他人这种情况会对七杀庄血案产生不公正的影响，令人忧心。
 
方平呢，看他的表情反应，苏小培觉得自己成功了，他相信她的方法，从而对自己产生了此许疑惑。苏小培默默观察，不刻意接近他。她知道，现在就差一个机会让他主动来找她求助了。
 
只要他有了这个心思，那么就算出了这玲珑山，回到了外边，她也还有帮助他的机会。
 
但要说与从前不一样，那变化比较大的当数冉非泽壮士先生。他这一天都比较暴躁，对谁似乎都不太顺眼，他还跟老鼠守粮食似的守着她。嗯，这个形容真是不妥，但她确实有这个感觉啊。
 
她如以往一般坐在刀匣上，他就总在她周围晃，确切地说，总在她跟前晃，挡着她的视线。削个树枝也要在她前面削，编个藤条做破机关的工具也要坐在她前面弄，后脑勺总在面前晃啊晃的，真的烦人。
 
“壮士。”苏小培忍了大半日终于忍不住了。
 
“做甚？”冉非泽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她。
 
“你能挪一挪地方吗？”
 
“为何？”
 
“你挡着我了。”
 
“挡着你做何事了？”
 
苏小培一噎，她能做什么事，她什么都不做。“发呆。”挡着她发呆的视线了。
 
冉非泽左右看看，再看看她，又看看自己蹲的地方，回道：“姑娘发呆需要的地方还颇大。”
 
“嗯，所以劳驾挪挪。”
 
不挪，不能借别的男子衣裳给她穿就唯有他辛苦些，多帮她挡一挡视线了。冉非泽转过身继续干活。
 
苏小培瞪着他的背影，居然不动？
 
“壮士。”她忍了一会又唤。
 
“做甚？”
 
“你挡着我看风景了。”
 
“何处景致这般好？”
 
除了你的背都挺好的。苏小培无语凝噎，只得继续瞪他。结果冉非泽在她的瞪视下道：“姑娘，我身强体健，背宽肩厚，也颇是怡眼，姑娘觉得呢？”
 
“你说呢？”苏小培真要板脸给他看了，脸皮不要厚得太过分。
 
“姑娘当说，你道我会如是想？”冉非泽嘻皮笑脸，终于在苏小培真的发脾气前收敛了。他把东西收了一收，坐到苏小培身边来。
 
“壮士怎么了？”
 
“嗯？”
 
“为何心情不好？”
 
“哈？”
 
“为何心情不好还不好意思说？”
 
冉非泽不发单音节，改摸鼻子了。有些时候女人太善解人意也不是什么好事。这时季家文跑过来，恭敬道：“前辈，这些我收走了。”冉非泽点点头，季家文把他编的那些藤条便搬到一边去，与其他人编的整理到了一起。
 
苏小培不禁小声问：“他叫你前辈耶。”
 
“我确是他前辈。”
 
“哦。”苏小培点点头：“我还以为前辈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才这般唤的。像曹掌门他们似的。”
 
冉非泽横她一眼，他不过是多挡了一挡她，她至于这般揶揄他嘛？他确是年数不小了，若成亲早些生娃早些娃又成亲早些生娃早些，他确是能当爷爷了，可他行走各地，这不是耽误了些许年头嘛，再说了，他这般配她刚刚好。
 
“姑娘与我一般。”忍不住要提醒她一下。
 
苏小培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愣了愣，而后涨红了脸，第一次为自己的年纪感到尴尬了，辩道：“我在我们家乡，可是很寻常的。”看看冉非泽表情，又道：“不是条件寻常嫁不出去的寻常，是年纪寻常。我们那许多姑娘，都与我一般年数了，也没嫁呢。”
 
冉非泽认真点头：“姑娘家乡的姑娘们，着实都是沉得住气的。”
 
苏小培顿时闭嘴了，还沉得住气呢，没人着急好吗？反正她是不急的。
 
“所以我们这般，还是挺般配的，姑娘说呢？”
 
“去，去。”拿她调侃逗乐子的都一边去。
 
冉非泽摸摸鼻子，还待再接再励，曹贺东在一旁唤他去，准备好的那些东西要如何布置，让他过去干活。冉非泽心里当真是不痛快，嘀咕了几声，交代苏小培莫乱跑，然后这才过去。苏小培冲他背影扮个鬼脸，眼前的视线终于可以开阔些了。
 
一会一旁忽有人小声唤：“苏姑娘。”
 
苏小培转头一看，竟是付言。“付大侠。”
 
付言靠近苏小培，看了一眼朝他们这边张望的冉非泽，小声问：“苏姑娘，昨日姑娘说的法子确是奇妙，我看方叔今日精神不佳，昨夜里，我瞧见他在林子里试那神针来着。”
 
“他试出什么来了？”
 
“我也不知，我问他，他说只是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付言似乎有些犹豫，想了想，又问：“方叔说他听到九铃道人的铃音，又说看到衣角，加之九铃道人与我师父确有过节，刃痕也与他的九铃斩也是一致的，所以我们便断定九铃道人是凶手。但自验刃痕那日，方叔没从几种铃音里辨出哪种是他当日所闻，精神便一直不好。昨日又那般，我着实是有些担心。姑娘见多识广，不知是否有法子帮帮方叔，像昨日那样一般，让他辨出究竟当初听到的是哪种铃音。”
 
苏小培认真看了看他，付言有些尴尬，低头道：“我确是有些鲁莽了，只是师父的血海深仇，我这做徒弟的不得不报。若能有办法举出铁证教那真凶心服口服是最好。若是不能，我等也只好依着江湖规矩办了。”
 
苏小培听了，点点头。付言抬头看她，问道：“昨日神针之法，可否用在辨铃音上。听到一种铃音，便问神针是否是这声音。”
 
苏小培笑笑：“付大侠是聪明人，举一反三，融汇贯通，那法子确是可用。只用时需专心致志，集中精神方好。”
 
付言点头，昨晚玩闹时大家都试过，有时候不灵有时候那针久久不动的状况也是有的，后苏小培教了集中精神才有效。他在一旁看了许久，自然也明白。听得苏小培如此说，付言道：“多谢姑娘，那我与方叔说一声，商量商量出阵后是否用这法子再试试。”
 
苏小培应了，祝他们顺利。付言变得欢喜了些，再次谢过苏小培，走开了。苏小培看着他走到方平那边，与他低声说话，方平听着听着，看了苏小培一眼，而后认真思索，点了点头，两人面色都显得轻松了些，方平远远冲苏小培抱拳施个礼，之后与付言转开，似乎到另一头继续说话去了。
 
冉非泽走过来，问苏小培付言怎么回事，苏小培把情况说了。冉非泽直道这付言看来并不如他想象得这般冲动没脑啊，居然还挺精明。
 
苏小培瞥他一眼：“他这般精明，倒是坏了我的事。”
 
“怎么？”
 
“我已让方大侠察觉他的记忆之事有些问题，若他解决不了，也许便会想着来向我求助。付大侠的这个法子，却是又将他引回铃声那上面去了。如今他们该是一心琢磨出阵后怎么再辨一次铃音，不会怀疑方大侠没听到了。不过也不怪他，他只道方大侠没有辨出是哪种铃声，从这个角度想也是对的，我若是那时没催眠他，也不会料到是这样。”
 
冉非泽皱了眉头：“那岂不是出阵后又得闹着让我再弄一场铃声辨识会？”
 
“很麻烦吗？”
 
“那得看是谁人。像他们这般我不欢喜的，怎么都麻烦。”冉非泽说得忿忿，极富感情。
 
苏小培冲他歪了歪头皱皱脸，表示了同情。
 
“咳咳，如若是姑娘的事，便不麻烦。”
 
苏小培哈哈笑了，学着汉子们豪迈抱拳：“多谢壮士仗义相助。”
 
冉非泽脸僵了僵，他说得不够明显吗？姑娘你再沉得住气也不要这般没心没肺的好吗？他明明已经撑着脸皮传情达意了，真的不够明显吗？
 
苏小培收回抱拳的手，撑在匣上挪了挪位置，蜷着总不动很不舒服。只这一撑一动作，不觉胸前曲线撑露了起来，薄薄的衣裳遮不住那饱满形状。冉非泽的角度看过去，将浑|圆挺|翘看个正着。他顿觉血往脸上冲，欲扭开脸去，眼睛却又舍不得，禁不住多看了两眼。明明她穿的都一样，之前没发现之时他总没看见，发现了之后就总能看见，这怎么回事？
 
苏小培调整完了姿势，又抱着腿坐好了。她还在想方平的事：“他们这般辨铃音定是不顺利的，根本没听过又怎么能指出哪一种铃音呢，除非他做假。到时我再想想怎么不太刻意地参与进去好了。”
 
她说完一会，发现冉非泽没回话，抬头待要问他，却见他飞也似地转身走了。“想起许多事待办，甚忙甚忙，我先去了。”
 
苏小培撇眉头，能忙什么？这么忙先前还一直杵她跟前扮假山挡着。她无聊得东看看西望望，一会冉非泽忽又过来，一脸严肃：“姑娘，你可曾与他们说过你在宁安城里做师爷？”
 
苏小培想了想：“没有。”她只说过她在宁安城有帮着秦捕头办案子，没特意提过她是师爷，那样太不低调了，现下的状况说那个不合宜。
 
“我也不记得姑娘有提过这事。”冉非泽道，“可付言先前说过姑娘一句，不愧是女师爷。”
 
苏小培“啊”了一声，惊讶睁圆了眼睛。
 
冉非泽微眯了眼睛：“他怎知的？”

第 65 章
 
苏小培很惊讶。她克制着没露出太明显的表情，也没有往付言他们那个方向看。
 
冉非泽背对着那头，也不往后瞧，只是与苏小培轻声道：“我方才想了又想，确是没与任何人提过此事，宁安城那头与这边也没甚关联，且衙门给姑娘家发饷任职的极少，何况师爷这般的差事。”
 
苏小培没说话，这事虽然蹊跷，但她七杀庄什么的完全没有瓜葛，她认识的人和经手的事里，也没人与武林和七杀庄什么的有牵连的。她完全想不到这里面会有什么问题。
 
“也许他就是随口一说，乱猜猜中了？”
 
“总之还是多多留心。这会虽想不到什么关联，但小心些总归是好的。”冉非泽可没忘了那一屋子的血。
 
苏小培不知怎地也想到自己莫名死回去的那次，她眨眨眼睛，冲冉非泽点了点头。
 
之后再没什么特别的事，冉非泽总不离苏小培左右，苏小培继续发呆。付言和方平离得远远的，一直时不时在说话，看上去方平的精神像是好些了。之后天晚没多久，陈孝山、萧其他们终于接到了柳颜香那一队，一众人终于赶了回来。
 
这下营地里很是热闹，七杀庄的那两名弟子见到方平和付言都很激动，原来天丝银刃阵牵了所有大阵，那头一毁，其它的阵也跟着改了阵形，他们那大阵的那一队差点全队遭难，后是凶险万分的逃了出来，个个挂彩，所幸都不算太重。
 
在路上萧其已经说了一遍天丝银刃阵的事，结果大家聚在了一起，又滔滔不绝地讨论，然后又议论了许多第二天大家撤离玲珑山的安排和计划。苏小培插不进这话题，也听不太懂，整晚蜷在冉非泽身后。对她来说，只弄明白了整座山都不安全，机关阵法已经变了，各处还有塌方的，柳颜香对他们能找到这么一个安全藏身的山涧感到惊奇。
 
众人都道今夜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赶紧离开。只苏小培有点担心，听起来外头的情况相当严重，以她的脚程明天怎么跟得上他们？而且她没有鞋，虽然冉非泽又帮她编了个草鞋底，但走山路确实还是太勉强了。
 
苏小培正暗暗叹气，忽听曹贺东道：“明日苏姑娘如何办？”
 
苏小培听得说自己，忙抬头，看到所有人都往她这瞧。冉非泽接话接得快：“她自是由我负责。”
 
其他人闻言都没说话，曹贺东又道一句：“那便好。”
 
萧其给了冉非泽一个担心的眼神，方才大家说了那么多，都是在议外头阵凶路险，可不是普通山路，他这次出去一趟可是知晓。冉非泽又要背那大刀匣，又有行李，还要带个姑娘，也不知该怎么走。曹贺东这般说，摆明了是不想招麻烦，先撇清关系。
 
萧其咳了咳，道：“苏姑娘不会武，路确实不是好走，我们人多，互相照应着便好。”
 
没人愿意显得自己是坏人，都附合了，说明日看情形见机行事，大家一起照应。曹贺东一看，似是显得他冷漠无情，脸色相当不好看，道：“我也没说旁的人不用管苏姑娘，若有什么难处，大家都会搭把手的。”
 
苏小培心知自己是个累赘，这一晚竟有些睡不踏实了。后来感觉刚睡过去，却被冉非泽摇醒，她睁眼一看，天刚蒙蒙亮。
 
苏小培头重脚轻地起身，看到所有人已经忙碌开了，准备行李的，做早饭的，苏小培到溪边好好洗了脸擦了擦，精神些了，她趁着四下没人，动动胳膊动动腿，咬咬牙，决心拼了。可决心容易下，往回走看到大家的大包袱时又觉腿软了，她可没忘了当初第一穿来的时候跟着冉非泽和唐莲走下山的那痛苦经历。如今这地方比那个天连山还夸张，还带机关闯关游戏的。
 
苏小培呼口气，试图安慰自己。
 
吃完了早饭，太阳刚刚升起。各人检查了行装，又备好水查看了各自的武器，看样子要出发了。苏小培站在一旁，手脚也不知往哪里摆。她没什么要检查的，她没行李。刚这般想，一个超大包袱塞她怀里，冉非泽道：“这个给你背。”
 
不是吧？
 
苏小培垮脸，这位先生是嫌她轻功太好体力太棒吗？
 
“你背它我背你。”
 
咦？苏小培惊讶抬脸看他，然后又转脸低头看看他放在地上的刀匣，刀已经收回去了，匣盒擦得干干净净。“那这个怎么办？”
 
冉非泽正拿分给他的藤条，闻言对她耸耸肩：“没办法，这路途，只能背一个。”
 
苏小培顿觉心头一暖，他真的是太好太好了。
 
可一抬头，发现大家都是一脸惊异，萧其更是大声道：“你不要你的刀了？”仿佛冉非泽要干的是什么抛妻弃子的伤天害理恶性事件。
 
“人比刀重要。”冉非泽轻描淡写地答，但苏小培从大家脸上的神情已经看出，江湖人，把兵器看得非常重，非常非常重。电视上不是有演人在刀在什么的。知道这个，苏小培更觉愧疚：“对不起，是我拖累你了。”
 
一旁没人说话，大多数人身上都有伤，路途凶险，再背个人确实既辛苦又危险。没伤的武艺好的要不自己也有厚重兵器在身，要不肩负护卫队伍，领路探路重责，也不好帮忙。而且这里多是汉子，男女授受不亲，有心帮忙的也没人太愿意背个姑娘家，况且这姑娘与冉非泽很亲近，别的汉子就更不愿冒这个头。萧其是不愿意背个姑娘，而且他的悬剑也是又重又大的，也背不上冉非泽那个大刀匣了，这种时候这种事他又不好使唤别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冉非泽已招呼大家上路：“耽误了时候，天晚前赶不到安全落脚地方，大家要一起等死还是怎地？”
 
“真不要刀了？”罗华有些不敢相信冉非泽竟会如此。
 
这时候季家文站出来，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小声道：“前辈，要不我来背姑娘吧。”他年纪小，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在身，也不负担重责，说白了，他这小跑腿的多背件行李也是可以的。
 
要背他的姑娘？冉非泽横了一眼过去，很不高兴。他家姑娘衣裳薄薄的，哪能乱给人背。
 
季家文被瞪，不说话了。他确实很想帮忙，一件称手的兵器千金难求，冉非泽那刀那刀匣一看就是好物，必是费尽心力还铸出来的，机关巧妙变化重重，要换了他，定是舍不得丢的。若能得这么一件宝物，这辈子真是没白过。现在冉非泽迫于无奈要弃了这把刀，日后也未必能再闯进来拿了，季家文很替冉非泽难过。
 
“你若是有气力，便背我的刀吧。”
 
“啊？”季家文惊喜地瞪大眼，居然愿意让他背刀？
 
“可好？”冉非泽问的客气。
 
“好的，好的，自然是好。”季家文喜出望外，他看那刀很是威风，甚想摸上一摸，但又觉失礼，如今竟然让他背。季家文很高兴，忙不迭地赶紧过去把刀匣立起来，摸了几把，喜滋滋背上了。分量真好，真是好刀啊。
 
冉非泽戳了一下苏小培，让她把目光从季家文身上收回来：“好了，问题解决了，别愁着个脸。把包袱背好了，我们上路。”
 
大家各走各的，按之前排好的阵形出发。苏小培也忙把包袱背上，这一动作，胸前又绷了起来，冉非泽偷瞄到了一眼，赶紧转头，在她身前蹲下了。苏小培伏了上去，抱着他的颈脖。冉非泽顿觉后背一阵酥软，感觉血有些往脸上冲，他清清嗓子，借说话分散注意力：“扶稳了吗？”
 
“嗯。”苏小培点头应。冉非泽握着她的腿弯，站了起来，顺势把她往上托了一托，好让她伏好。可这一托，她的胸前擦过他的后背，那触觉销魂，他顿时又觉后背那处有些痒起来。
 
冉非泽有些僵，苏小培感觉到了，问他：“怎么了？”
 
怎么了？他能说怎么了，他能说他现在有些羞涩有些得意有些开心一点都不想走吗？看到前面很欢快背着大刀匣在走的季家文他顺便瞪了两眼，刚才那小子还想背他的姑娘。
 
“壮士？”
 
“嗯，没事，就是后背有些痒。”
 
“那我帮你挠挠。”苏小培很仗义地单手在他后背抓了抓，“是这里吗？哪里痒？”
 
“嗯。”她的手劲真是小啊，他都没怎么感觉到力度，可那柔软触觉怎么就感觉得这么清晰呢？
 
“好了，没事，我们走。”再往上托了托，跟上大家的脚步。
 
因着冉非泽带着个没武艺的，所以他们的位置是在队伍靠后。季家文背了冉非泽的刀，也跟着他走。一路掩不住兴奋，问了冉非泽好些关于铸刀的问题。苏小培这么不懂的，都能听出季家文对这些的兴趣和爱。
 
冉非泽忽然对季家文道：“若是这刀平安出山了，便赠给你吧。”
 
季家文猛地顿住了脚步，吃惊得张大了嘴。
 
冉非泽一笑：“你的掌力和身形，是个拿刀的，你自己也该知道。”
 
季家文点头，他知道，他用刀比用剑更合适。可他们师门是剑派，而且最重要的，这等好刀，怎能送人，冉大侠前辈定是逗他呢。
 
“真的，反正我背不出去，你若不背，这刀就弃在此处，再无人可用。你既是愿意负累带它，便是有缘，送你了。”
 
季家文张大了嘴，“谢”字蹦了一半，忽然转头往前跑：“我，我先去问问大师兄。大师兄，大师兄……”
 
苏小培被他逗得哈哈笑，问冉非泽：“真大方啊，当真送他了？”
 
“当真。我又没钱财可谢，以身相许我得留给别人，因而就送他刀吧。”
 
以身相许？苏小培哈哈大笑，想象冉非泽跟季家文说他要以身相许季家文会有的表情，哈哈，太好笑了。冉非泽的脸又要黑了，哪里好笑？他分明又在提示她了，人家背了刀就送刀，他背了人呢？人啊！！！
 
她难道一点谢意都不表示？她没钱没刀，当然就是得……咳咳，以身相许。
 
正琢磨着该怎么与她重新说一遍，忽觉眼前一花，前面的人影隐没在迷雾间。一股破刃之声在他后方传来，他背后是苏小培，所以他瞬间错步转开，要避开。
 
“小心。”他听到有人唤，却看不清。

第 66 章
 
苏小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是没闹清怎么回事，就觉冉非泽的身体忽然绷紧，然后似乎转了几个圈，她还没定下神来，只抬头看，却发现看不到什么了。
 
眼前一片迷雾。
 
苏小培有些害怕，她听得冉非泽一声喝：“抱紧。”她下意识手勒腿夹，紧紧缠在冉非泽身上。同一瞬间，感觉冉非泽托着她的手放开了，而后是卟卟啪啪的声响，冉非泽动作着，似乎打到了什么。
 
苏小培抿紧嘴咬紧牙，手脚用劲，努力让自己不要被甩下来。没过一会，忽感觉冉非泽腾空而起，苏小培差些叫出声来，又赶紧^咬住唇，他身形忽然一顿，吓得她力道过猛，把唇咬破了。这一痛让她清醒过来，心里反而镇定了。这时候冉非泽停了下来，苏小培仔细看，发现他们站在一棵高树上，四处是浓浓白雾，看不清远方，能见度很小。
 
“你可安好？”冉非泽问。
 
“我没事。”苏小培赶紧答了。她看到冉非泽手上拿着之前准备的藤条，出发时他缠了些在胳膊和腿上，原来却是这般用的。
 
冉非泽确是第一时间抽^出藤条击开暗器，也确是靠藤条甩探了周围环境拉身上树，但藤条毕竟不坚韧锋利，做不得武器，先前那一轮动作，藤条已被砍断几截。
 
此时四下安静，听不到什么声音，冉非泽道：“阵形变了。”
 
苏小培想问“那我们怎么办”，但一想能怎么办冉非泽自会办，她不敢出声打扰。
 
冉非泽侧耳听了听，又四下看看，然后用藤条将苏小培绑在了自己身上：“我往上走走，你抱紧，别摔了。”苏小培赶紧应了。冉非泽小心地跃身向上，攀上一段，浓雾仍在，再往上攀，直到树顶，才见浓雾淡了些。冉非泽左右看看，忽地长啸一声，等了一等，却听不到有人回应。
 
“也许他们没听见。”
 
“嗯。”冉非泽有手托了托她，“莫慌，定能出去的。”
 
“嗯，我不慌。”就是胳膊和腿撑得久了，觉得累。幸好这会他一直托着她，苏小培觉得自己真是没用。
 
“我们先在这等等，若是……”冉非泽话未说完，却听得轰地一声响，身下这树晃了晃，向一边倒去。冉非泽一惊，足尖一点，顺着这树倒下的方向背着苏小培往另一头跳去。穿过浓雾，眼见离另一棵树近了，正打算落那上头，半空却是嗖嗖地射来几支短箭，冉非泽避地可避，只得朝面前那棵树发了一掌，借这掌力之势换了个方向，扭身躲过那些暗器。
 
可是更多的短箭正袭来。
 
“抱紧。”他大喝一声，一把扯开了苏小培腰上的树藤，藤条一甩，搭缠上了一条树枝，借力一荡，终于躲得远了，跳上了一棵粗^壮的大树枝上。
 
他将将站稳，却觉苏小培似抱不住正往下坠，忙伸手将她托住了。
 
“没力气了？”
 
“没事。”她虽这般说，但他仍听出不对劲，左右看看，确定暂时无碍，便将苏小培放了下来。
 
刚才冉非泽用力抽扯树藤，苏小培便觉腰被磨得火辣辣地疼，之后有支短箭险险擦过她的手臂，更是痛得她差点叫出声来，但怕扰了冉非泽，紧^咬牙不敢出声。冉非泽把她放下来，扭头一看，便看到了她手臂的衣裳被擦破了。他皱眉头，小心揭开她的衣袖，看到伤口只是擦破了皮，稍渗了点血丝而已，这才放了心。
 
“小伤而已，没大碍。”他拍拍她的头。
 
“嗯。”苏小培心想壮士先生还真是会安慰人，不过他没有大惊小怪让她觉得真是好，如果他叽叽歪歪地罗嗦，该是会很烦人吧。
 
不过冉非泽嘴里说无碍，脸色却还是很难看。“还有哪儿伤着没？”
 
苏小培摇头，忽略腰间的痛。冉非泽上下打量她一圈，这才作罢。他再次长啸，可惜等了许久还是没有听到回应。
 
“包袱里不是有你们用的信号弹？”
 
他摇头：“这阵有雾，怕他们看不到。且烟弹只能指示大致方向，我们与他们不远，烟弹无用。”
 
“哦。”苏小培靠着冉非泽站着，不说话了。
 
冉非泽此时也不敢妄动，没有兵器，还带着苏小培，让她负伤已是失误，他真是不敢冒任何风险了。
 
两个人在那树上呆了一会，没遇着什么变化，雾还没有散去，暗器之声也未听到了。冉非泽想了想，将苏小培往上跃，找了个枝桠密集的地方，安置她先坐下。“等一等，雾总有散去的时候，到时我们再走。”
 
“好。”苏小培点头，还很乐观。“也许他们也正在找我们，等一等就会找到了。”
 
“嗯。”冉非泽也坐下来，靠在她身边：“我不会丢下你的。”
 
苏小培心里很感动，对他笑了笑。一时无话，两个人坐了许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浓雾没有散开，也没有听到有人唤他们，什么声音都没有。
 
苏小培坐着坐着开始觉得困了，脑袋一下一下往下磕，看得冉非泽皱眉头，干脆伸手托着她的下巴，而她居然就这样撑在他掌上睡着了片刻，之后忽然惊醒，反应过来了，对他歉意笑笑，强打起精神。
 
“过很久了，壮士要不要去探探路？”
 
“不去。万一找不回这棵树，你就丢了。”
 
“壮士可以带我一起去。”
 
“不去。万一又遭暗器，你就没了。”
 
“哦。说得也是。”她果然是累赘。“对不起。”
 
“当说对不住。”
 
“对不住。”
 
“伤口疼吗？”
 
她摇头，又问：“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你睡醒了应该便好了。”
 
真的吗？苏小培有些辨不清他是不是玩笑，她的眼皮真有些打架，昨晚确实没睡好，刚才太紧张，现在一放松就觉得又累又困脑袋还疼，不是她不紧张，而是她除了坐这发呆没什么可干的，于是她真的闭上眼睡了。“那一会有情况壮士叫我，我就闭一会眼。”
 
然后她睡着了。冉非泽愕然，又好气又好笑，姑娘你莫要这般心宽可好？想当初刚认识的时候，你那咬牙忍耐爬山越岭不怕断腿不打瞌睡的精神头到哪去了？怎地变娇气了呢？他叹口气，坐到她身旁再叹口气，伸出胳膊让她靠。罢了罢了，反正现在他们也去不了别处，得等着，就让她睡一会。
 
四下里仍旧没动静，浓雾仍在，冉非泽想了想，把苏小培的胳膊拉过来看看她的伤，只是轻伤，血痕已经结痂了。他皱了眉，暗想这般干等确实不是办法，可丢下她和带上她探路都各有风险，况且这个阵来得颇有些蹊跷。正琢磨该怎么办，忽然听到了一个飘忽地呼唤声：“前辈……前辈……”
 
冉非泽立时跃起，将苏小培拉了起来。苏小培被惊醒，听到冉非泽又啸了两声，然后喊：“季兄弟。”
 
一时没有回音，冉非泽皱了眉，又喊了一声，这时又听到了季家文的唤：“前辈，我听到了……哎呀，小心。”
 
随着那一声小心，几枚短箭又射了过来，冉非泽对这些玩意儿颇烦，挥掌将它们打落一旁。这时季家文的声音更近了：“前辈，对不住，是我不小心碰到机关了，我这就过来。”
 
苏小培有些站不住，软软地靠在冉非泽后背，冉非泽拍拍她的脸：“莫瞌睡了，打起精神来，他们找到我们了。”
 
“嗯。”苏小培答应了一声，甩甩头，但仍觉得头重脚轻。
 
这时冉非泽听到人影窜动的声响，从季家文说话的地方，一直绕到了他们所在的树后方。冉非泽转身看，季家文伏身在他们身后那棵树上，冲他挥手：“前辈，我来了，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他们呢？”季家文这话让冉非泽有不祥预感。
 
“不知道，我跑入阵中，便不见他们了。”季家文周围看了看，似不敢乱跳，只站在那树上说话：“我刚要找大师兄，就看到浓雾起了，这阵之前我随曹掌门他们探过，约摸知道它的厉害，于是就赶紧跑回头，可是已经见不到你们了。雾太大，这阵法还断音，距离稍远便听不到声音了，我寻了颇久，看到有棵断掉的树，我想许是前辈给留着方向记号，就顺着树倒下的方向进来了。”
 
冉非泽皱紧眉头：“那树是人打断的？”
 
季家文一听，紧张起来：“不是前辈打的？”
 
冉非泽扶了扶苏小培，如若那树是被人击断，方向又是朝着阵中，那便是有人想让他们困进阵里。
 
“这阵是如何起的？不是探过了吗？怎地还会走错？”
 
“未曾走错啊，阵点都做了标记的，顺着走定能平安出这林子，也不知是怎地回事。”季家文喘了口气，继续四下看着。冉非泽问他：“你确认那树是被人打断的？”
 
“对。”季家文很肯定：“我不会看错，树杆上掌印痕迹，树的断痕也很明显非利器所为，这林子里的树跟天丝银刃阵的不一般，自己不会动的。”季家文说到这，忽然闭了嘴，他明白过来了，这树不是冉非泽留的标记记号，是他们躲在上面，有人将树拍断，迫着他们进到了雾阵的中央。如若是那样，那就是说，他们的队伍之中，有人欲置冉非泽于死地。所以这阵突然起了也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你为何回来？你离了他们，自己在这阵中迷了路，该如何办？”
 
季家文挠头：“可我背着前辈的兵器，前辈带着苏姑娘，手上又没有兵器，这可如何是好？我想着怎么都该把兵器给前辈送来。阵法与机关，我也略知一二的，总不能，就这般丢下前辈不管了。”
 
冉非泽叹气，这傻小子，你倒是带着大家一起来管啊，自己一人着急忙慌地追进来，弄个不好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季家文似是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傻气，又挠头，辩道：“当时确是颇着急，方大侠也负了伤，大家伙互相看不到，又有暗器相袭，前辈进了阵，若是追迟了，怕痕迹不好找了，再者说，前辈没有兵器傍身，我想着快些给前辈送来。”
 
“行了，行了。”冉非泽挥挥手，“你追到此处，是否有留心路途，如何出去？”
 
“有的，有的，我做了标记，虽这阵法不时变化，但我寻着路子了。”
 
“那好，我们一起出去。”
 
季家文看看自己臂上挂的刀匣，再看看冉非泽，冉非泽又挥手：“我背姑娘你背刀匣，刀给我。”
 
“哎。”季家文应了，看好了地势，一跃到了冉非泽这边树上，打开刀匣，取出刀。冉非泽推推苏小培：“还没醒吗？我们要走了。上来，我再背着你。”
 
苏小培眨眨眼睛，还有些迷糊，应了一声。冉非泽转过身去，弯下腰来。苏小培想伏上去，却觉得站也站不稳了，脑袋一歪，竟向后栽倒掉下树去。冉非泽大惊失色，转身探臂，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了上来。
 
但苏小培这一动作已然引发了阵势，数枚短箭从前面一棵树里嗖嗖地朝着苏小培这边的方向射了过来。冉非泽正拉起苏小培，无暇闪躲，季家文见状，一展刀匣，跃至他们身前，匣盾展开，将三人遮住，那卟卟卟地几声响，短箭全被拦下。
 
冉非泽和季家文都惊得一身汗，冉非泽更惊的是，苏小培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身体软^绵绵的竟然没了力气。他把她抱进怀里，一探额头，竟是滚烫。再拉开她受伤的那只胳膊的袖子，那擦伤处已然乌黑。
 
那箭上有毒。

第 67 章
 
冉非泽脸色一变，一探苏小培的脉，而后快速从包袱里掏出解毒丹丸，捏碎了就着水给苏小培灌了下去。
 
季家文探头过来看了看：“没事没事，就是颜色吓人了些，毒性不强。”他掏出两枚短箭：“我捡的，看过了，就是一般的毒。与方大侠中的还不一样，这些阵一会有毒一会没毒的，但毒都不算厉害，应该没事的。”
 
冉非泽黑着张脸：“她不会武，没内力。”
 
季家文闭嘴了，他明白这意味着对他们来说很一般的毒对苏小培来说却可能是致命的。“那，大师兄的包袱里有我们玄青派的解毒圣药。”
 
“季兄弟。”
 
“前辈可唤我十八。”季家文在玄青派里排行十八，故而同门师兄弟及亲近的人都唤他十八。
 
“我可否托付你件事。”冉非泽肃穆认真，季家文赶紧严肃答：“前辈请说，我一定全力以赴。”
 
“苏姑娘这般，我没法保证不伤她分毫与你一起探路出去。”
 
季家文点头，他明白。这探路出去的风险也是极大的。
 
“你可否自己找路出去，将萧其他们和药带进来。眼下状况，你带他们来比我和苏姑娘出去要更易成事。人多相护，我才能将苏姑娘带出去。”
 
季家文咬咬牙，看了看昏昏沉沉的苏小培，知道自己责任重大，用力一点头：“我定会尽快的。”他看看手上的刀：“我把刀留给前辈。”
 
冉非泽看了看，摸^摸那刀柄，摇摇头：“算了，你带走吧。她若是没了知觉，我便不能背她，我可担不起跃到一半她摔下去的风险。抱着她，也没手可拿刀了，你带走吧。”
 
“前辈。”
 
“你有利刃在手，早些闯关破阵便好，将援手带来。”
 
冉非泽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季家文却觉得字字重若千金砸在他心上，他觉得血有些热，有些激动，这辈子长这么大还没有人给过他这般重托，他除了点头都不知还能如何表达自己的决心。
 
“快走。”冉非泽也不管他的心情，开口赶他。
 
季家文快速收到大刀刀匣，临走忍不住问：“对了，前辈，你这刀叫什么名字？”
 
“好刀。”
 
季家文差点没从树上掉下去。好刀，这什么名字？一点都不威风也没有内涵也不风雅。
 
“你走不走？不走把刀给我我砍了你。”
 
季家文赶紧一溜烟地跑了。
 
苏小培没力气，身上似有火烧，但她还是忍不住笑了。
 
“能听到？还能笑？”冉非泽盘腿坐下来，把她拉到怀里圈着：“那你记得要撑久一点，等到他们来救。”
 
“壮士若是心急，该自己出去搬救兵，这样该是会比他快。”
 
“我不会丢下你的。”
 
“不是给我吃了药了吗？难道是假药？”
 
冉非泽一噎，这没用的家伙还敢嫌药。
 
“卖假药太缺德了，壮士回头找他们算账去。”
 
“我自己制的。”
 
“哦，那壮士切记，快别再制了，误人误己啊。”
 
“嗯，你精神头还挺好的。”就是脸色太难看，声音太虚弱，身上烫得太让人揪心。“有这精神头快再睡一睡，睡醒了就好了。”
 
“我看武侠片里都有运功逼毒的，后我后背心上一拍，然后我们两人头顶呼呼冒烟，毒就出来了。”
 
“我往你后背心一拍，你就死了。你还是睡觉吧。”
 
“别往死了拍啊，逼毒的拍。”
 
“没这法子，你说胡话了。你乖一点，睡吧，这毒没什么厉害的，一般人都能熬得住，你还能弱到哪去？”
 
是吗？那为什么他好像很紧张似的。等一下，他在讽刺她弱？太不体贴了，他真是不会安慰人。
 
“壮士，我有一事想与你说。”
 
“睡醒说。”
 
“其实吧，我真是妖怪。”
 
“……”
 
“所以如果我要死了，你就把我放这，自己走吧。回头我会再去找你的。”
 
“……”
 
苏小培心跳得厉害，他怎么不说话，她没力气了，眼睛睁不开，只能等他的反应。结果等了好一会，才听得他说：“姑娘，大白天的，我也不惧鬼。这一点都不可怕。”
 
不可怕吗？她怕啊。她怕她真死在这里，在他的面前，然后她消失了……等一下，她如果是中毒死的，那算不算躯壳还完好，回头穿过来又回到这个时间点、这里？还是说又得消失再弄一个新壳？Shit，这种烂设定到底是谁想的？他们的程序设计师到底行不行啊？
 
“那，你不怕的话，就别丢下我了。但是我丑话可说在前头，你要是看到什么灵异奇怪的事情，可要有心理准备，不能怪我。也不要害怕我，也不要难过，千万别难过，我不想你难过……”她说着说着，真的说不动了，脑袋好痛，身上好难受，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壮士啊，你都带药了，为啥不带点好药呢。
 
苏小培觉得自己睡着了，她做了很多梦，又好像不是梦。
 
反正，她看到了程江翌。
 
他就站在那里，笑盈盈地看着她，她心里头气啊，冲上去推了他一把：“喂，你躲到哪里去了？”程江翌一脸莫名：“我没躲啊，我一直在啊。”
 
“在个鬼，没见到。”
 
他很惊讶：“你眼睛坏掉了吗？眼睛不好使脑子也不好使吗？唉，下回莫要如此吧。”
 
苏小培头真疼，疼得她一点耐心都没有了。程江翌的脸在她眼前晃啊晃，好像变成了冉非泽的，她更生气了：“喂，你不要学壮士说话啊，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你能怎么不客气？”程江翌继续笑，可是脸看不清了：“你那点本事，呵呵。”
 
呵呵？还敢呵呵她。苏小培盯着他看，用力盯着，努力想看清楚他的样子，可是她看不清了，她真着急，伸手想抓他，却抓不住。
 
“姑娘，姑娘。”有人叫她，听起来是冉非泽的声音。
 
“都说了让你不要学壮士说话，不然我会揍你的，我一定会。”
 
她真的想揍人，可是她的拳头没力气，她用力挥舞着，可似乎有人握着了，她挥不动。她感觉自己晃来荡去，似乎一下子在自己床^上，似乎又一下子在冉非泽的怀里，在树上。
 
“苏小培，你要回来就回来，不回来就在那里，你这样飘来飘去我们系统压力很大的。”
 
系统，什么系统？
 
“啊，对了，红线系统。2238号，你说说看，你们什么破系统，这么容易就负载太大，那就应该换服务器啊，程序写得靠谱吗？要不要介绍工程师给你们。你太不靠谱了，连你们的系统都不靠谱。我一定投诉你们，一定要投诉。”
 
“你到底要不要回来？”2238号的表情很无辜，可是这话里的意思是“你到底死不死”，苏小培很生气。
 
“我就不死，死都不死。让那个程江翌去死啊，他怎么不死呢？你怎么不催催他他到底要不要回来呢？我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好吧？”
 
“姑娘，姑娘，小培，小培。”
 
苏小培睁开眼，看到了冉非泽的脸。“壮士，我不是在说你，我在骂别人，等我先骂完了再说。”
 
“很难受吗？”他眼里是明显的心疼。
 
“不难受，很生气。”她说。
 
“傻模样。”
 
苏小培用力想睁开眼睛，但实在是睁不动，于是又闭上了。“我才不傻，我一直成绩很好的。”
 
她以为她说了话，其实她没有。她只是睁了眼睛又闭上了。然后她感觉到有人抚了抚她的脸，可她闹不清她现在在哪里了。是在自己家里床^上睡着还是在树上。她又感觉到有人似乎用手指碰了碰她的唇，啊，对，她把唇咬伤了，还挺疼的咧。过一会，有一个比手指柔软的触觉压在她的唇上，她感觉不太清楚，她被拉进了黑暗里。
 
冉非泽悄悄地、轻轻地用唇碰了碰她的脸，她的脸很烫，让人心疼。看到她唇^瓣上的伤，忍不住低头啄一啄，“不是说你是妖怪吗？那快些显神力啊，快些跳起来对我说就是吓唬我的，你没事。”
 
苏小培没回话，甚至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方才那睁眼，难道是回光返照。
 
冉非泽难过心碎，天都黑了，季家文还没有回来，更没有领别的人回来。冉非泽想他不能再拖了，苏小培病得厉害，先前还能说胡话舞拳头，现在却是躺在这一动不动了，这般模样，他必须带她闯出去。可是如今天色漆黑了，今夜竟然没有月亮，冉非泽的心也如这夜色一般，黑洞^洞的，冰冷。
 
举目四望，没有方向，白天看好的地形只限他目光所及，再远一些，又如何办？如何能不引发机关暗箭。
 
忽然间，他听到了飘忽地铃音，一阵一阵，忽远忽近。
 
九铃斩。
 
冉非泽坐直了，九铃斩在这，表示九铃道人也在。可他怎么来这玲珑阵。
 
过了一会，铃声又响。冉非泽发出一声长啸，而后铃音急了，似乎是往这边赶，这时冉非泽听到了季家文的呼喊声：“前辈，前辈。”冉非泽运了气力再叫一声，过了好一会，终于看到了九铃道人和季家文。能看到他们，是因为他们点着火把。
 
两个人很快赶到冉非泽所在，九铃道人应是在路上听了季家文说了事情经过，此时二话不说，就先探手把了把苏小培的脉，而后掏出一瓶药来，冉非泽抢过那药看了看，又闻了闻。
 
“是百草丸。”九铃道人道。
 
百草丸是解毒圣药，冉非泽知道，确定药没事，他赶紧给苏小培喂了。苏小培顺利把药咽了，大家这才觉松了口气。
 
“待天一亮，我们就赶紧出阵。解了毒怕是还是教大夫瞧瞧她。”
 
冉非泽摸了摸苏小培的额，又探探她脖子颈脉，似乎跳得不那么厉害了。于是大家这才开始说起经过。
 
原来季家文虽一路做了标识，但毕竟经验少，阵法一移他便有些闹不清，再加上越往外的标识似乎越乱，与他记的似乎不一样了，他越走越迷糊，竟又绕到另一边深处去，被困住了。而九铃道人是自他们这队人入阵后便日日开卦，时时关切，前两日卦象上说会有大麻烦，于是九铃道人便去找了玄青派掌门江伟英。
 
这事里九铃道人身份虽是敏感，但他的卦象准却又是众所周知，何况闯阵的都有各门各派的人，谁都会关心自己同门的安危。于是江伟英迅速集结了几个人进玲珑阵探一探，九铃道人坚持要来，江伟英同意了，但为免有什么蹊跷，神算门的其他人不得一同前往。
 
进了玲珑阵，看到阵已大乱，大家皆是大吃一惊，赶紧寻找萧其、曹贺东那队人，所幸他们到了雾阵后头，见到了江伟英的信号烟弹，两队人马顺利汇合。只不见了冉非泽、苏小培和季家文。九铃道人道卦相大凶，要进雾阵寻人，但因天已黑了，今夜又是个无月夜，众人皆道白日才会行动，晚上太危险。更有人质疑九铃道人的动机，觉得他会不会想借雾阵杀人灭口制造事端以逃脱罪责。
 
九铃道人自是怒极，便带了火把自己入阵寻人了。寻了许久，捡到了被困在阵里团团转的季家文，又听季家文说了冉非泽和苏小培的事，于是两个赶紧赶了过来。
 
冉非泽听完他们的，也与九铃道人说了他那案子的线索。“苏姑娘查出来，案发之时，方平并没有听到铃声。”
 
九铃道人一震：“当真？她如何查到的？”
 
“她自有她的办法。我们通常只究事，而她善辨人。”
 
“她能证明吗？证明方平根本没听到没看到，证明我的清白。”
 
冉非泽将苏小培稍微挪了挪，让她能窝得更舒服些，再摸^摸她的脖子，似乎是好了一些。这才道：“若道长真是清白，自然就有办法证明。”
 
九铃道人看着冉非泽，忽然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那卦说必得有你，原来如此。”
 
冉非泽等他笑完，又道：“有我也是无用，唯有苏姑娘方能解道长冤屈。”
 
九铃道人一瞪眼：“小子，老夫既是冒险进来救你们，自然竭尽全力，你不必担心我会嫌这姑娘出阵麻烦便不帮她。”他之后又喃喃自语：“方平啊方平，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

第 68 章
 
后半夜里，苏小培稍好了一些，呼吸有力了少许，身上也没那么烫了。她偶尔半睁了眼，会说渴，冉非泽给她喂了水，她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九铃道人看着她，很难相信洗刷冤屈得靠这样一个古怪女子。这世上怕再找不到能比她更狼狈的吧？看那短发、那身衣裳，脏脏的明显是临时缝制的布袜。
 
冉非泽对他的目光有些不喜，他家姑娘衣裳不整，看得这般仔细做什么。他把苏小培的姿势调了调，只露了些肩背出来。
 
九铃道人似是察觉冉非泽的心思，清咳了一声，扭过脸去，却看到季家文正抱着那大刀匣打瞌睡。九铃道人被这少年的憨样逗得弯了嘴角，忽对冉非泽道：“待出了阵，我给姑娘卜上一卦吧。”
 
九铃道人素有神卦之称，得他卜卦，江湖中人人求之不得。可冉非泽忽然有些心虚，想到苏小培与他说的玩笑话，她说她是妖怪。他是不信她是妖的，可九铃道人说过他为苏小培卜卦卦盘裂了。嗯，民间传奇，说书先生说的故事里，可是有道长什么的除妖驱邪……
 
冉非泽有些不安，这道人这般主动要卜卦，是何居心？“也不知她愿不愿意，道长好意，我先代她谢过。”
 
九铃道人微皱眉，但没言声。
 
之后再没人说话，大家各自闭目养神，到了天刚明时，有晨光透过雾层洒了进来，冉非泽等才发现雾已经淡了。苏小培虽然虚弱，但显然好了许多，眼睛也能睁开，与他说觉得冷了。
 
冉非泽搓搓她手臂，安慰一会太阳出来便好了。季家文从他的包袱里摸出件外裳，说是干净的。特殊时期，冉非泽也顾不得嫌弃这是别个男子的衣裳了，忙把苏小培包了起来，可苏小培还是觉得有些冷。
 
“我们快些出去，这离开玲珑山还需要时日，姑娘这状况得看大夫。”
 
冉非泽自然知道，他抱起了苏小培，与九铃道人和季家文一商议，大家讨论了个基本路线行法，这就出发。
 
雾比昨日的淡，加之季家文来回走了三趟，九铃道人又是个老江湖，冉非泽这次左右有人护着，也能定下心来寻思，于是三个人还算顺利行了一大段。偶有暗箭触发袭来，季家文手持冉非泽的匣盾，九铃道人的九铃斩，都将苏小培护住了。
 
就这般有惊无险过阵，终于隐隐听到了其他人的喊声。季家文冲那方向喊了两声，却是没人应。九铃道人震晃九铃斩，铃音穿透迷雾，向其他人示警。冉非泽留心周围，忽道：“小心，雾似乎变浓了。”
 
九铃道人皱眉头：“难不成有人又启了阵？”
 
“啊？”季家文挺直腰杆，有些紧张。昨日冉非泽也说那棵树是别人故意打断的，难道真有恶人潜伏周围？
 
“确是有人暗中捣鬼。”冉非泽非常地生气，若是以往，捣乱一起玩玩他倒是愿意奉陪，整不死对方的，可如今连累了苏小培涉险，让他非常恼火。整死对方都不解气。“莫要让我知晓是谁人这般龌龊。”
 
“我们离出阵的路很近了，莫慌莫急。”季家文被两个前辈同时扫了一眼，这才发觉自己紧张的像是哄孩子的口吻。
 
九铃道人收起了九铃斩，他不动，九铃斩便安静下来。“你如何看？”他问冉非泽。
 
“他的目标在我和苏姑娘。”
 
“江掌门等一众人都来了，只要能汇合，那人怕是再难做怪。”
 
冉非泽抿紧嘴，他在心里已有怀疑的对象，但他还未想到那人为何要如此。九铃道人看看四周，这一段路甚是关键，雾一浓，凶险便增了几分。
 
“这般好了，我在前头探路，九铃斩之音好辩，你们听着铃音寻常便是无事，若是铃音急响，便是我挥斩击打暗器之声，这般，你们便能知前方凶险。季小哥手上有盾有刀，能护着你们。只一段路，该是能闯过去的。”
 
季家文与冉非泽皆是点头应了，于是九铃道人只身开路，季家文打开匣盾在后头护着，由冉非泽听音辨势，一路指点着走。
 
九铃道人不小心触了两处机关，所幸最后均是化险为夷，在最后一段路上，终于遇着了前来寻他们的众人。大家碰头，终是安下心来，互相报了情况，好些人受了伤都在阵外安置，江伟英、萧其他们领着几个功夫好的来阵中寻人。话不多说，赶紧组队排阵，闯了出去。
 
浓雾越来越淡，最后眼前终于开阔清晰，冉非泽心中是松了一大口气，低头看看苏小培，她被裹在衣裳里，显得更小了，脸色惨白，相当虚弱。
 
“还冷吗？”
 
她点了点头。冉非泽心疼得抱紧她，天上艳阳高照，他们几个个个跑得一身汗，她穿着三层衣裳却还觉冷。
 
“再忍忍，我去找药。”
 
苏小培点点头。她不忍还能怎样？既病之则安之，只是她好不服气啊。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冉非泽随着众人来到阵外的营地，远远看到许多人正坐着休息。萧其指指两边，嘱咐道：“莫要靠近，只中间这段是安全的。”冉非泽应了，先寻找方平和付言。这两人都在，身上还都有些伤，不重。
 
冉非泽只扫了他们一眼，便去找江伟英索药。江伟英帮着看了看苏小培，也道毒怕是无大碍，只是先前中毒体虚，在林中过夜冻着了，拔了毒根还得找大夫治病才好。
 
冉非泽点头，道他也是知道，但眼下先求毒根去尽。江伟英拿了药给他，冉非泽看了闻了，才给苏小培服下。
 
苏小培撑着精神问：“这才一夜工夫你就给我塞了三回药了，靠谱吗？”话是这般说，但还是乖乖把药吞了。
 
“啥？”冉非泽看她全咽下了才放心。“你是想道稳妥吗？”
 
苏小培没力气：“我脑子转不动，别跟我撇词儿了。”
 
“甚是稳妥。你瞧你还挺有精神头逗嘴的。”
 
真想给他个白眼，苏小培闭上眼，努力再睡过去。冉非泽再摸摸她脸颊脖子，觉得她状况确是稳定了，这才有闲工夫琢磨眼跟前的情况。一琢磨，发现不见了九铃道人。仔细听，他那九铃斩的铃音飘忽得挺远。
 
冉非泽问江伟英：“九铃道长在何处？”
 
江伟英也四下看，如今大家合汇，数人一堆数人一堆正各自说话歇息，却还真是没看到九铃道人。“方才我还见着他了。”
 
冉非泽再听，已经听不到九铃斩的声音，这表示九铃道人停下来，没再走动。江伟英扫呼其他人互相找找，莫要再有人落单了，寻一寻九铃道人。众人去了，没多久有人在林道那边大叫：“快来人啊，找到了。”
 
冉非泽听出那是日月山庄罗华的声音。众人闻讯都往那边赶，却见一着道袍的身影伏面倒在了地上。
 
那是九铃道人。
 
众人大吃一惊。萧其跑过去，扶起九铃道人，发现他背后插了四支短箭，想来是被暗箭射中，因着有一支箭正中后心口，已气绝。
 
出此意外，大家莫不傻眼。明明方才还好好的，难不成是他想先行寻路，无意触到了机关遭了难？
 
冉非泽抱着苏小培，看着九铃道人的遗体，心情沉重。他把苏小培抱了过去，让她坐在一旁，自己仔细翻阅了九铃道人的尸首，江伟英等人也认真看了，皆是一声叹息。
 
之后江伟英嘱咐要将九铃道人遗体安全带出去，大家伙儿齐齐动手，用枝桠藤条绑了个担架，把九铃道人的尸体放了上去。然后扶着伤员背着行李，小心翼翼一路闯关，竟幸运再没遇着大波折，花了一日的工夫，顺利回到了玲珑阵的入口索桥。
 
索桥的那头，好些人等着，其中有好些个神算门的，以掌门顾康为首领着候在那。见得大家出来了，先是面上一喜，但仔细看人群里并无九铃道人的面容，反而多了一个担架，神算门众人的脸色均是变了。
 
待众人过了桥，来到跟前。顾康等人扑到担架处，见到上面躺着的确是九铃道人，顿时面露悲色，一阵哀嚎。
 
冉非泽皱着眉头看着一切，苏小培强打精神，也想仔细想，无奈全身难受没甚力气，眼皮子都睁不大开。
 
顾康克制心情，翻看九铃道人的尸首，看到是中了机关暗箭，闭了闭眼，问：“如何发生的？”该责怪该追究谁？
 
曹贺东把当时的情形说了说，那时刚出阵，谁也没料到还会触发机关暗器，这个意外，着实是令人心痛的。
 
顾康咬牙，忍不住还是要怪上一怪：“若不是你们这些自诩公平公道的名门大派，阻我神算门弟子与师叔祖一同入阵，我师叔祖没个照应，才会出此惨剧。”
 
“话不能这般说。”曹贺东可不甘被扣这样一个帽子：“当时的情形，确是意外，九铃道长武艺高强，谁又曾料到会这般？你且问问，谁人不是这般说？”
 
“我。”
 
人群里忽有人这般说，曹贺东脸一沉，相当不悦。
 
冉非泽。
 
这人是非爱与人对着干还是怎地？曹贺东转过头来，冷声问道：“那冉大侠且说说，当时是何情形？”他就不信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还真能换捣什么乱子出来。
 
冉非泽很冷静：“情形便如曹掌门说的一般无二，看上去确是意外。但九铃道长的伤处却告诉我，他的死并不是意外。”
 
此言一出，神算门那边的人顿时警惕紧张起来：“此话怎讲？”
 
冉非泽看了一眼江伟英，又道：“道长的致命伤是后背心口那一箭，那处离得雾阵有些距离，机关暗箭的射力并不太强，道长虽是中箭，但并不致命，只那后心口一箭，却是刺得又准又深。”
 
顾康等人忙再翻看尸首，这才注意到，后心口那支箭的深度，确是其它三支不一样。
 
冉非泽再看一眼江伟英，见他默默点头，他又道：“江掌门也是看出蹊跷，所以当时未动声色，未曾宣扬，以嘱咐抬上尸体安全带出来，以免给那暗算之人可乘之机。如今已出玲珑阵，各位江湖前辈各门各派皆在此，这话倒是可以说清楚了。”
 
顾康听得，瞪向一同闯阵的这些人：“如此，凶手便在你们之中？”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露出可疑的表情来。顾康盯着这众人看了一圈，也看不出什么，想说定是七杀庄趁机下的毒手，可没凭没据，又不敢妄言，再者，这玲珑阵里头是不是这些人，有没有人偷偷入阵害人也并非绝对可排除之事。顾康恨恨，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话。
 
“道长为救我而身处险境，又遭此一难。我冉非泽定会找出真凶，以慰道长在天之灵。”
 
“冉非泽。”一个神算门的弟子喊了起来，大家一看，那是九铃道人的随伺门徒，叫罗奇。“道长算出自己入阵必有大劫，但他说他这一生光明磊落，虽仇家不少，虽厌恶他的人不少，但他堂堂正正，他未杀害七杀庄的方庄主，他是被冤的。道长相信你定能为他洗冤，所以他无论如何，定要说服其他人共同入阵寻你们。如今他遭此一劫，也算是为了你。你定要说到做到，不但要找出杀害道长的凶手，更要抓到杀方庄主的真凶，还道长一个清白。道长所求，不过如此。”
 
一番话说得众人动容，所求不过如此，可惜已命丧黄泉。
 
“我冉非泽，说到做到。”

第 69 章
 
冉非泽带苏小培回他的屋子。玲珑阵前各派各人也都散去。
 
神算门抹着眼泪把九铃道人的尸首抬走了，七杀庄的弟子们围着方平和付言，关切他们身上的伤势，没什么事，也走了。玄青派及其他各派更是没什么恩怨纠葛的，那两派走了，他们自然也不久留。
 
江伟英站在索桥前，看看了桥的那头，又看了看神算门与七杀庄各自离开的方向，心里很不好受。九铃道人亡故，他与七杀庄的命案便似了啦，那刺入后心口的短箭，确是比其它三支要刺得深些，但不是很明显，他看出来了，却未立时声张。当时他心头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这闹腾江湖许久的两派纠纷，终于是有个了结，江湖厮杀浩劫终于可以避免。所以他没说话，如果别人没有发现，或是别人也没有提，他想他会把这事藏一藏。他会暗中再想一想探一探，也许这伤确是意外，也许是七杀庄私了此案，他当然也会问清楚，但他确实是有些庆幸七杀庄的案子了啦。
 
真的拖太久了，真的很麻烦，真的把各派闹起来互相厮杀会不好收拾。他确是这般想的。
 
没有人说话，无论发现没发现，但确实没人提起后心口的这伤，可江伟英没想到，冉非泽却是要出这个头。他冒出来说这事，他就自然不能否认，事实上若是有人提了，他当然也不会否认。
 
只是江伟英想起九铃道人匆忙来寻他救人，不顾阻拦只身闯阵，最后却是落了这么一个结果。他听得神算门的那番话，九铃道人只求证明自己的清白，这要求确是不过分。九铃道人自恃甚高，傲慢无礼，很不招人欢喜，可他的这个要求，确是一点都不过分。
 
江伟英一声叹息，觉得很是惭愧。
 
玄青派一众弟子跟着江伟英回别院，季家文还背着冉非泽的刀，情绪很是低落，他与九铃道人一起护着冉非泽和苏小培破阵出来，觉得道长也是个好人，人人都不愿冒险连夜入阵寻人，只有道长愿意进来。是道长在阵里捡到他的，当时他很害怕，他找不到路了，天已黑了，他想苏姑娘会死的，他没用，他很慌。是道长救了他，还救下了苏姑娘。
 
季家文越想越是觉得眼眶发热。道长的武艺那般高强，怎么会这么简单就去了，太突然了，完全没法预料。
 
萧其走到季家文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十八，莫难过。生死由命。”
 
季家文点了点头，对萧其道：“大师兄，冉前辈的刀还在我这呢，我给他送过去。”
 
“好。”萧其点点头，忽想到了：“对了，那阵动之前，你兴冲冲跑来唤我，何事？”
 
他一问，季家文也想起来，那是冉非泽说要送刀给他，他不好意思拿，但又很想要，于是想让大师兄帮他拿主意，跑到一半阵突然启了，他又赶忙回头寻冉非泽，没问上。如今出了这事，他觉得他没脸拿这刀。季家文摇了摇头，回道：“没什么，就是当时想到了件逗趣的事想与师兄说。”
 
“哦。”萧其点点头，没在意。
 
“那我这会就去了，送完刀我就回去。”季家文待萧其答应了，又跑到前头与江伟英招呼了一声，江伟英应了，季家文就背着刀跑了。
 
季家文一口气跑到冉非泽的屋子，冉非泽正打了水给苏小培擦脸和手脚，见得她精神萎靡，仍是热烫，很是忧心。见得季家文来了，忙道正好，我走不开，你去请个大夫来。
 
季家文放下刀，赶忙跑去请大夫。大夫请来了，把脉看诊，他又在一旁帮忙磨墨，准备纸笔，让大夫开方子。方子写好，他气也没喘上一口，又赶忙去帮着抓药去了。
 
这般懂事乖巧听话，馋得冉非泽跟苏小培道：“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落到了玄青派的嘴里呢。”
 
苏小培没精神没力气，但还是附合他：“抢呗。”
 
“那岂是君子所为。”冉非泽装模作样，一脸莫要煽动我的表情。
 
苏小培不搭理他，却说：“想喝粥。”
 
“我一会给你做。”
 
“皮蛋瘦肉粥。”
 
“那是啥？”
 
“没有吗？”苏小培很失望，嘴里很苦很干，想喝香喷喷的粥。
 
冉非泽见她嘟嘴不甘心的小模样刹时心软啊，“有，有。”听起来就是蛋和肉加上粥。
 
苏小培很怀疑地看他。
 
“我做的粥定是好吃。”先夸夸自己再说。
 
苏小培被他的样子逗笑。
 
“我很难受。”
 
“撑一撑便好了。十八去抓药了，你喝了药就能好了。”
 
“脏得很难受。”
 
“已经擦过了，等病好了才好沐浴的。”
 
“壮士再借我一套衣裳吧。”她身上还穿着林子里的那些衣服，早脏臭得不成样子。这冉非泽倒是很会插着时间缝隙飞快地自己换了干净衣裳，让她羡慕嫉妒。
 
“啊。”冉非泽反应过来了，确实身上脏衣服是很不舒服，不过，咳咳。“我倒是不介意为姑娘效劳，不过，我虽是糙汉，却也守礼守节的……”
 
“我自己换。”
 
冉非泽一噎，他话还没说完呢，截话截这般快做什么呢，他后半段才是重点嘛。
 
“快点。”苏小培催他，换他很有怨气的一瞥，不解风情便算了，还好意思催。
 
“你真的行吗？”真的不需要他帮忙？换衣服这种事他爱干。
 
苏小培实在是没力气了，只得撇眉头看他。冉非泽摸摸鼻子，翻了翻他的衣箱子，挑了件最新最干净的。“你先将就这件，回头我去给你买新衣裳。”真憋屈啊，半点便宜没捞着还一个劲献殷勤讨好。
 
苏小培接过衣服，赶了他出去。冉非泽关上房门，还不忘提醒：“要是你体力不支，晕过去了，唤一声我就进来。”
 
“笨蛋。”
 
笨蛋摸摸鼻子，蹲在房门口把风。无事可做，发呆想着姑娘，换衣服呢，这活他爱干。唉，可惜没机会。想太多，忽觉得背上有些痒痒，那是苏小培胸前柔软触摩他时留下的知觉，他不禁想象了一下那份柔软和曲线，想得脸通红。
 
季家文回来进屋，看到冉非泽便是这副红着脸的景象。
 
“前辈。”他不会也中毒了，现在才发作吧？
 
“去，去。”冉非泽没好气挥挥手，怎地他身边的人都这般不识趣呢？
 
“哦。”季家文放下药包，拿了其中一包便出去了：“那前辈我去煎药了。”
 
冉非泽呆了呆，他还真是埋怨错了，这孩子颇是识趣的，太识趣了。里屋苏小培唤了一声，冉非泽忙把注意力转回来，推了门进去，苏小培累得一脸疲态，倒在床上喘气，脏衣服换下来了，丢在地上。
 
冉非泽把东西都收拾了，又摸摸她的额，瞧她累得闭了跟，便让她睡去了。侍一切安顿好，他绕到后院厨房那，看到季家文不知从哪变出来的小药罐，又自己找着了水，还劈了些柴，已经把火都点好了，药坐上了。见他来了，忙道：“前辈这没水了，我一会帮前辈打水去。”
 
“好。”冉非泽没客气，他要守着苏小培，确实不好走开。他在厨房转了一圈，问：“十八，你可曾听说过皮蛋瘦肉粥？”
 
“那是何物？”
 
他也不知道。这让冉非泽心里舒服多了。他掏了碎银出来递给季家文：“药钱，再有这会子先去帮我弄些粮食回来，再要些蔬菜、蛋和瘦肉。”
 
“好咧。”季家文麻溜地去了，临走把后院的水桶拿上了。冉非泽又转了一圈，想去问问姑娘她想吃的皮蛋瘦肉粥是什么玩意，可是又觉得自己不知道这东西在姑娘面前颇有些丢人，想了想丢人也得让姑娘吃上想吃的啊，转进屋里，却发现她睡着了。
 
也许是睡床上舒服些，她睡得颇沉颇香，让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蛋：“快些好起来吧，我还得靠姑娘还道长一个清白呢。”那凶手，着实是太可恶了。
 
冉非泽坐着看了苏小培好一会，又去瞧了瞧药煎得如何，然后就听到季家文回来了。他抬眼，看到这少年郎背着米提着蛋菜，拎着一桶水，步子稳稳地回来了。冉非泽再一次可惜，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落在了玄青派呢。
 
本以为季家文放下东西就该告辞走了，结果他与他道：“我先前回了派里与大师兄和师父说了，苏姑娘病了，前辈一人忙不过来，我来帮帮忙。师父和大师兄都应允了。”
 
冉非泽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客气了。于是他使唤他劈柴去。季家文去了，摆好架式，拿好柴刀，认真劈着。没劈几下，冉非泽走过来，踢开他的步幅，拍他的背，拍高他的手臂：“使力不对，辛苦不讨好。”
 
季家文愣了愣，照着那姿势又劈了几个，觉得甚是别扭，力使不上。冉非泽摇头，抢过他的柴刀，摆过一个木桩，刷刷刷地劈给他看。想劈方形就是方形，想劈成木片便是木片，姿态轻松，动作流畅。
 
季家文张大了嘴，傻傻看着。前辈，劈柴而已，要不要这样？
 
冉非泽劈完一个桩子，把刀还他：“柴都劈不好，练什么刀剑。”
 
季家文闭了嘴，被激起了好胜心，拿过个木桩子照着方才冉非泽的示范做。冉非泽在一旁一边看着药，一边烧饭，一边指点了一下。运臂不畅，腰腿不协调，便是只能使出八成力。眼手不一致，便不能随心所欲。
 
季家文劈完柴，觉得获益匪浅，很是高兴，还惋惜：“前辈，没柴了。”家里备这么少的柴，太不应该了。
 
冉非泽笑笑：“你可以回你派里接着劈。”
 
季家文擦把汗：“院里有杂工，我们许多师兄弟都未干过这活呢。”玄青派名头响，许多弟子都来自大户人家，像他这般小地方穷人家的少。
 
“所以空有姿势手脚发软，有何用？”
 
季家文不说话，坐在一旁看冉非泽做粥：“这般真能吃吗？”好怪，放这些下去会是什么味道？
 
冉非泽瞪他一眼：“可以道我刀使不好，不能说我的粥不好。”
 
季家文偷偷撇嘴，那就是不能说实话呗。他盯着粥看，忍不住问冉非泽：“前辈，你觉得道长是如何死的？”
 
“被人刺死。”冉非泽对这点毫不怀疑。
 
“道长的武艺如此高，又有谁人能这般迅速得手？”季家文皱眉头，完全想不通。那是九铃道人啊，可不是他们这些武林后生小人物。
 
“他没防备的人。而且我估计，有两人。一人引他说话分散了注意力，一人在他身后偷袭，并触发了暗箭机关，让他后背中箭，制造意外的假象。偷袭的人，也必是武艺高强，不输于九铃道人。”
 
“可是为何如此？”若是说七杀庄的人动手，完全没必要。虽他们认定九铃道人，还武林各派都在为他们作主，不必冒险犯下这毁名声的杀人重罪。季家文的眉头皱得死紧，他觉得其他人也定是这般想的。
 
冉非泽把药倒了一碗出来，晾着。回头看看这少年：“十八，你知道为何又能如何？”
 
“道长冤死，自然是要查出真相的。前辈不是说了，要这般做的吗？我，我也想帮忙。”
 
冉非泽点点头：“好，那我便告诉你。七杀庄庄主之死，道长确是被冤。在那山涧里，苏姑娘查出了线索，有人想让苏姑娘从此闭嘴，所以在途中对我们下手，我们被困在阵中，若是死了，便是意外，神不知鬼不觉，只能怪我们运气不好中了暗器。所以你发现的那棵树，是有人有意击断，迫我们入阵。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九铃道长，他带了各派的人前来解救我们，姑娘平安无事被救出，我时时守着，又有众人关照，他知道他没机会了。所以，他铤而走险，对道长下手。道长一死，命案已了，那谁也不会再追究这案子。只是事情紧急，他除了再制造意外假象别无他法，况且只要道长是死于阵前暗器，那大家虽觉奇怪也无话可说。只是他又疏漏了箭刃的力道。”
 
季家文张大了嘴：“可是，可是当时这许多人，如何查？而且七杀庄的方大侠和付大侠皆受了伤，就算没受伤，他们也不是九铃道长的对手，另两名弟子就更不用说了。”
 
“会查清楚的。”冉非泽看看那碗药，看着似乎很苦的样子，那姑娘吃药也不知乖不乖。
 
季家文努力回想了一遍，想不到谁会是凶手，而且如果这个又牵扯到七杀庄庄主的命案，那案子本就无解，这般想来，真是太复杂了。
 
冉非泽看着少年的苦命，安慰道：“莫愁，待姑娘好了，她定有法子的。你不晓得她有多聪慧。”那语气极自豪骄傲，仿佛那智慧是生在他身上一般。

第 70 章
 
可那极智慧的那姑娘不爱吃药。她瞪着药碗的脸比药还苦。
 
“我身体底子可好了，睡几觉应该就能好，不用吃药。”苏小培被药臭味熏得，终于脑子清醒过来了，她怎么就给忘了呢，这里只有中药啊？又苦又臭的中药，她长这么大只在小时候喝过一次，还给吐了，之后她爸妈再没给她弄过中药喝。
 
冉非泽皱眉头，他怎么就能猜到她会不乖呢。
 
“别闻它，一口气干了便好。”
 
还干了，实在是干不动它啊。苏小培的脸更苦了。
 
“我都晾好了，是温的，不烫嘴，直接一口吞下，定是不会苦的。”
 
“味觉与进食的速度没啥关系。”
 
“啥？”
 
“我能接着睡觉吗？”
 
“喝了药便能睡。”
 
不管了。苏小培闭了眼就倒下去，冉非泽单手把她拉起来。“莫闹，快喝了。”碗凑近苏小培的嘴边，她闻着就想吐。
 
“能换药丸吗？”
 
“没有药丸。”
 
“我回去一定要揍死他。”好想哭啊，死月老2238号，全是他害的。
 
“喝了药才有力气揍人。”管她要揍谁呢，反正药必须喝。
 
药碗又逼过来了，苏小培抿紧嘴，知道躲不过，运气下决心，盯着那碗酝酿勇气。好半天还没酝酿完，冉非泽又劝：“你看你喝药这般费劲，十八都笑话你了。”
 
苏小培猛抬头往外看。在门口侧身站着避嫌没瞧屋里，等着看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季家文一脸无辜，他没有啊，他一直很严肃，心里在为苏姑娘不喝药惆怅，觉得冉前辈颇是辛苦，他没有笑话啊。
 
苏小培看不到季家文的脸，转而瞪回冉非泽。勇气都快酝酿好了，就是被他打断的。
 
冉非泽把碗再往前凑了凑：“快喝。”
 
“哪有这么快。”这不还得重新再酝酿一下嘛。
 
那嘟着脸委屈的表情让冉非泽直想笑，“你不是自称是妖怪，妖怪还这般没用。要是不喝药，一会你现出原形把十八那孩子吓得了怎么办？”
 
谁是孩子啊，季家文憋屈。
 
“我原形就这样。”咬牙切齿，苏小培也憋屈。
 
“原形这般还敢称自己是妖怪，哄孩子都不会哄。人家猪变的妖是猪妖，蛇变的妖是蛇妖，树变的妖是树妖，你这人变的妖得称人妖？变来变去还是个人样，你也不觉害臊？变不出威风模样来，着实是给妖族脸上抹黑。”
 
人，妖？
 
苏小培脸绿了，不带这样骂人的，不就喝药吗？
 
季家文更惆怅了，前辈你这般哄姑娘喝药姑娘真的会喝吗？哪有骂人家妖怪的。还不赶紧喝，他在这听着就觉得累了，里面那两人真的太有耐心了。
 
苏小培把药喝了。生气啊，壮士先生你知道人妖啥意思吗？乱用词，没文化。
 
捏着鼻子一口气干下，然后被味道恶心得干呕，冉非泽给她抚背，又让她喝了些清水，好半天缓过来。季家文觉得他又学了一招，以后有人不愿喝药就吓唬他会变妖怪。
 
妖怪咽下了半碗粥，含着泪继续睡觉去。这么难喝的粥她宁可多喝两碗也不想再喝药了。
 
可到了晚上，还是一碗难喝的药配上难喝的粥。难喝得教苏小培当天夜里出了一身汗烧就退了大半。
 
冉非泽非常满意：“瞧瞧，乖乖听话喝药病就能好。”可苏小培觉得，她是被吓好的，实在害怕他再端着药出现了。她能下床后头一件事，就是去茅厕的时候把剩下的几包药偷偷带上，一起丢茅厕里了。冉非泽发现后，哭笑不得。
 
苏小培软磨硬泡，装哭耍赖，终于没再喝那药，但她这一病确是难熬，虽无性命之忧，但身体虚弱，休养了十天才算大好了。这十天里她除了强烈要求成功地洗了澡洗了头，其它时间都在睡。冉非泽给她买了新衣裳，新鞋帽，还替她准备了肚兜。苏小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会脸红了，只庆幸幸好遇到的是冉非泽。
 
冉非泽也庆幸，庆幸姑娘没扭捏没客气没别扭，这般坦然老夫老妻似地接受了他为她置办衣物，让他感觉成功了一半。另一半觉得没成功是因为这姑娘太坦然太不扭捏太不羞涩了，这哪像是对他钟情的样子？
 
冉非泽猜不透摸不准，于是决定再观察一阵子，找找合适的机会再议此事。
 
趁着苏小培身体好转有了精神，他把他推测的九铃道人的死因讲了给她听。苏小培觉得有理。“如若九铃道长的死没人怀疑，那七杀庄那头确实就不用再折腾找证据证明凶手了，这件就会了结掉。”
 
冉非泽点头：“在外头要刺杀道长不易，且会招人疑心，在玲珑阵里，却是方便多了。”
 
“付言和方平，可有嫌疑？”
 
“我带你出雾阵里，看到他两人了，可后来我忙着找江掌门拿药与你吃，就没再注意他们在何处。但有一点，以他们的身手，想这般迅速对道长一箭致命，他们办不到。道长定可以还击，那九铃斩定会有异响，其他人定会知晓有事发生。尸首的状况，九铃斩未曾出鞘。所以行凶之人，武艺必是高强，一击得手。”
 
“谁先发现了尸体？”
 
“罗华。”
 
“他是哪儿的？”
 
“日月山庄，是庄主的师弟，师叔辈分的人物了。我也琢磨过他，日月山庄与七杀庄和神算门都没什么瓜葛，罗华这人也比较淡泊，鲜少有不好的传闻，他与七杀庄庄主和九铃道人都是点头之交，算不得相识。这次选中他一道去闯阵寻路，也是觉得他与七杀庄的命案没牵连，可以公正公道的看待这事。”
 
“那他瞧见了什么？”
 
“没有。大家在找九铃道人，他当时离九铃道人的九铃斩铃音停下的地方颇近，就依着那方向去了，九铃道人的尸首离雾阵近，看不太清，他转了一圈才看到。只看到尸首，别的没有。”
 
前日罗华还特意上门与冉非泽叙了叙，他这边的事都处理完了，得回庄里去，过一段待武林大会准备了再来武镇，临走前特意过来与冉非泽招呼，他是发现九铃道人尸首的人，也知道冉非泽定有事要问他。他还很有心地带了些吃食补品送给苏小培。那时苏小培睡着，冉非泽在外屋招呼了罗华。
 
“若有事寻我，便到镇上我|日月山庄的别院与弟子说一声，他会给庄里递消息的。届时我再过来。”罗华坦坦荡荡，礼数周到，冉非泽看不出有什么疑点。
 
他递给了苏小培一张纸，纸上写着当时在玲珑阵里的人，用圆圈圈起了武艺不错能与九铃道人一拼的，用横线划掉了肯定没嫌疑的。比如江伟英，当时正与他一道给苏小培瞧病给药，还有萧其，站在不远处，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没有下手的机会。
 
苏小培看了看，打了圈没划线的，剩下神器门的陈孝山、翠山派曹贺东、罗衣门丁明、铁袖山庄魏杉、日月山庄罗华、铁拳无影曲响。这最后一个苏小培不认识，是江伟英后来带进来的帮手其中之一，那时她已晕晕沉沉，不记得都有哪些人。
 
“这些人里，我没想到有谁是有嫌疑，大家似乎与七杀庄和神算门关系都不大，没人与九铃道人结仇，也未听说有与七杀庄的方庄主有仇，但背后的事，还得再打听打听。”所以他找了娄立冬暗地里打探打探，他现在与这事没牵连，行|事更方便些。
 
“这里头没有方平和付言呢。”
 
“他俩的功夫确是不可能这般得手杀掉九铃道人，故而未将他们划上，但我觉得这事必与他们有关。”
 
苏小培点头：“如若是壮士推测的那般，那这凶手或是栽赃九铃道人之人，必是与方平走得近。唯有这样，他才有机会下暗示。”
 
“按理付言的可能性最大。”可他如何动手杀掉九铃道人？冉非泽想了想，又在几个名字下面再划一道：“这几人，是提前探过路的，探过那个雾阵。”
 
对这个阵了解，才能半路借机触动机关下手。
 
曹贺东、丁明、付言、罗华，这几个名字是与其它项交叉重合的。
 
苏小培想了想：“我想去一趟七杀庄，见一见方平、付言还有其他与被害庄主关系密切的人。”她侧头沉吟：“可是九铃道人死了，他们会不会以此事已了为由不见？”
 
“若是我们自个儿去，怕是会吃闭门羹，若是江掌门领着我们一起，该是无碍。”
 
苏小培点头，这也是个讲权势地位的世界啊。两个人如此这般地商议了一番，冉非泽道过几日苏小培精神好了便带她一起去玄青派的别院找江伟英说道说道这事。于是又等了三四天，苏小培能活蹦乱跳，冉非泽宣布带她出门。生病后她一直窝在屋里，还没出去走动过，冉非泽觉得颇是心疼。
 
出门得先打扮一番，冉非泽兴冲冲把自己给她买的装备都翻了出来。
 
绣花鞋，襦衣长裙，再搭上飘飘裙带。衣裳真是不错，不可搭着姑娘好象不太妥，哪里不妥呢？说不上来。那再换一身。劲装配小靴，再来件桃红小褂，这是近来江湖里最受青睐的样式了，侠女们都爱这一身，可是姑娘果然不是做侠女的料啊，穿上也显不出英姿飒爽来。
 
冉非泽让苏小培转了两圈，上下打量思虚一番，还是让她去换下了。惆怅啊，好想让她美美的，让她好生欢喜一下，可是这难度似乎有些大。呜呜呜，还是宁安城的装扮稳妥。最后换上文裳儒帽，嗯，这般才顺眼起来，秀气清雅。
 
“姑娘觉得如何？得姑娘欢喜才好。”
 
姑娘心里默默地想：“要不是看在你养我的份上……”又没落地镜，她又看不到，一套一套换给他看，还能欢喜到哪儿去？没有洋装高跟鞋，没有T恤牛仔裤，穿什么对她来说都一样，反正头发都是短短，穿什么都会被人当怪物看。
 
“壮士觉得好便好。”
 
“那还是戴帽的吧。姑娘毕竟短发，不好太招摇，这般稳妥些。”
 
那你刚才在玩什么？苏小培无语了。
 
“可以出门了吗？”她终于忍不住问，壮士先生真婆妈，出个门要准备好久。
 
“嗯。”应是应了，可还是要先帮她正正帽子，抚抚衣领，抚抚衣摆，苏小培甚至想鞋要不要擦擦呢，幸好没擦，终于恩准可以踏出那道门。苏小培嗖地一下窜出去了。
 
“姑娘，慢点。”老妈子壮士在后头跟着喊，明明不是什么矫健的身手，非要这么迅速做什么。
 
一高一矮，肩并肩，在武镇的街上开始晃。冉非泽这里指指那里戳戳，跟苏小培说了好些这镇子的故事。苏小培听得津津有味，那表情让冉非泽很是有成就感。曾几何时，他讲故事的本事也这般长进了。
 
“姑娘，待到老时，我们也这般走走看看，我还有许多有趣的事可说呢。”
 
待到老时？苏小培一愣。她没有老时，她会消失。她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冉非泽。他正对她笑，爽朗俊气。
 
待到老时！她没有机会！
 
苏小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待到老时，壮士是什么意思？她说过她必须要离开的是吧。他是知道的。他是想说就算她一直回不去他也愿意照顾她，还是她忽然以为的那个意思？是她多想了吧？他知道她会离开，他知道她头发不会长，他该知道……知道她没有老时，她没机会。
 
“壮士。”开口唤了却不知该说什么。
 
待到老时。眼眶忽然热了。
 
待到老时。
 
“壮士。”无语凝噎。
 
“姑娘。”他不笑了，正经脸对着她。她明白了吧？可她不说话，她只是看着他，教他心疼。
 
“姑娘。”她不说，那他来说。正要开口，几匹马从他们身边飞奔而过，却忽然刹着停了下来。
 
“冉叔！”“姑娘？！”几声惊讶几声惊疑。
 
冉非泽与苏小培同时转头，竟看到白玉郎、秦德正、刘响等人正策马转过头来。
 
“大姐？！”白玉郎张大了嘴，简直不敢相信。
 
“老六、秦捕头。”冉非泽也与他们一般惊讶，想不到他们竟会来此。他带着苏小培归来后是曾想着要给他们递个信报声平安，但苏小培病着，他便耽搁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自己跑来了。
 
一众人站在路边一顿寒喧，对于苏小培的遭遇冉非泽以回头方便时再议带过去了，秦捕头等人虽是急切但大道上确也不好追究。于是介绍了同行的另两位官差。一位是平洲城的捕头大人杜成明，一位是平洲城的捕快郝伟。
 
双方行礼见过。秦捕头解释道，他们这次来确有要事。
 
起因是罗灵儿被发现自尽于平洲城内的一处民宅之内，内有遗书，说是苏小培害死了她爹，她一直怀恨在心，后来终是找了机会大仇得报，此生再无遗憾，又觉无脸再见常君等人，便自行了断。
 
有人发现尸体后报了官，平洲城那处一查，这罗灵儿是宁安城人氏，她信里提的父亲和苏小培也都是宁安城的，于是火速提报公函给宁安城。秦捕头见了报函，大吃一惊，他们正为苏小培的疑案愁绪满腹，这消息当真是当头一棒，于是他火速带上刘响、白玉郎赶到了平洲城，认了尸又看了那遗书，当真是罗灵儿，所述的事情虽是出乎意料但也是合理。
 
事关苏小培，大家马上想到要告诉冉非泽。平洲城就在开镇近旁，于是大家结队，快马加鞭赶了过来。方才奔过，白玉郎眼尖看到路边的就是冉非泽，这才停了下来。
 
冉非泽与苏小培对视一眼。苏小培心里百味杂陈，她知道她麻烦大了，她得编一个圆得过去的谎来解释这个事，另一方面，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还真是，无法形容的心情啊。

第 71 章
 
事到如今，冉非泽和苏小培也不好丢下秦捕头他们去玄青派了。于是领着大家回转冉非泽的屋子，挤一挤，在外屋里坐下了。
 
“姑娘，究竟发生何事？”秦捕头迫不及待问。这事情确实太诡异了。一床的血，也无人见到有人掳人出去，没有任何线索，甚至罗灵儿的遗书都写了她潜入衙门后巷小屋杀死苏小培的经过，怎么一转眼这苏姑娘却是好端端地在眼前？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苏小培看。
 
苏小培很是尴尬，只得再搬出她那套说辞：“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也没见过罗灵儿。那日睡着醒过来，只见得黑乎乎的一片，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觉得头重脚轻，之后很快又晕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再睁开眼，有了记忆，却是在一棵高高的树上，我下不来，只得大呼救命。而后看到了壮士等人，壮士发现了我，就把我救下了。”
 
“这，这是何时的事？”秦捕头当真是惊讶，这究竟是何人所为？又是为何？既是如此，那罗灵儿为何要说自己已将苏小培杀掉？
 
苏小培看了看冉非泽，冉非泽替她答了：“大半月前，我们一行人去闯玲珑阵，在阵中发现的姑娘。姑娘在阵中受了毒伤，疗养了近半月这才好全。”
 
“玲珑阵？”所有人一声惊呼。
 
玲珑阵是什么地方大家都是知道的，苏小培被人掳了，莫名丢进玲珑阵去，这当真是太奇怪了。
 
杜成明掩不住好奇：“按时间推算，姑娘被掳已有两月有余，这么些日子，姑娘都在何处？”
 
苏小培摇头，咬死说自己不记得了。只记得一次睁眼是一片黑暗迷迷糊糊又睡去，一次睁眼已在树上。
 
“那，把大姐丢在玲珑阵里的树上又是何意？”
 
苏小培继续摇头：“我也不知。”
 
冉非泽道：“我们在玲珑阵里，也未发现有可疑的人。”
 
“究竟是何人要如此？”秦德正皱紧眉头，相当困惑。“他又是如何办到的呢？”
 
白玉郎忽地一拍脑袋：“啊，许是大姐断案神效，声名远播，招了旁人的觊觎，有人便想掳了大姐帮着做些事。之后又给大姐下|药，让她把所有的事都忘掉了，再将大姐丢到玲珑阵的树上，让她困死在那还没人发现。只是没想到大姐这么巧遇上了冉叔，捡回了一条命。至于为何独独选了玲珑阵里的树，那一定是怕大姐醒来逃生，丢在玲珑阵里，就算大姐醒了，也定逃不过一道道的关卡机关。此人心思，当真是歹毒。”
 
他说得挺高兴，看到大家都面无表情盯着他，顿时闭了嘴，闭上了后又觉不甘心，嘀咕着道：“我觉得这般推断挺合理的。”
 
“如何合理？”秦捕头斥他：“若是这般，直接杀了不正好？还折腾这些个，入玲珑阵多难，还得搬个大活人放到树上，累不累？找个地方埋好尸岂不是更稳妥教别人找不着。”
 
也对哦，白玉郎挠头。那这事又如何解释？太难猜了。
 
“也许他并不想置我于死地。”白玉郎和秦捕头给了苏小培灵感，她也知道推断案情上她若是一点说头都没有容易让人生疑，何况她是受害者，在捕头们的面前，还是得表现正常一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话真是太教人疑心了。“他这般费劲，会不会是他不得不离开但又怕我逃脱，于是把我放到高树上，就算我醒了也逃不掉。待他回转回来再来抓我。白大人说得对，我记不清前事了，定是被那人下了药。也许他真是想让我做什么，又怕我说出去，又不想杀人灭口，于是下|药。”
 
大家都认真沉思，冉非泽的眉头皱得死紧，在桌下悄悄伸手握住了苏小培的手。他的手很暖，苏小培这才发觉自己跟其他人一样，紧张辩解做戏时手也是会变冷的。
 
“那那位罗灵儿的遗书又如何解？她可是头头是道地说她杀死了苏姑娘，正因这心愿已了才会自我了断。”杜成明又问，罗灵儿死在他的辖城内，他自然是更关切这事。
 
苏小培摇头：“这我就不知了，罗家的案子之后，罗灵儿离城出走我便再没见过她。”
 
“这便奇了。”杜成明与他的属下捕快郝伟对视一眼：“她若没干过这事，为何这般说？说得还很清楚。”
 
“她的遗书，我能否瞧瞧？”
 
杜成明答应了，从包袱里掏出卷宗，取出当中夹着的两页纸递了过来。这纸上染有些许血迹，又有些字墨被水印晕开，想来是写时落了泪。苏小培认真看那信，有些字句辨不明其意，凑到冉非泽眼前与他一道看。冉非泽知她意思，一边看一边小声念着，像是自言自语，却是把信里的意思都说了个明白。
 
白玉郎在一旁偏要拆苏小培的台，笑道：“大姐还是这般不长进。”
 
苏小培白他一眼，又转回来专心听冉非泽说。这罗灵儿当真是把她夜潜宁安城府衙后巷，跳进小院，进了屋，看到苏小培熟睡便手起刀落把她杀了的事说得清楚。冉非泽念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苏小培，面上表情似心有余悸，苏小培也觉得后脊梁有些凉嗖嗖，却只能对他笑笑安慰：“她瞎说呢，捅了我这许多刀我哪还能好端端在这。”
 
杜成明皱着眉，确是想不通：“这罗灵儿编这瞎话作甚？”
 
苏小培摇头道不知，她确是许久未见过这罗灵儿了。
 
白玉郎一拍脑门，又道：“许是她真的潜入过大姐屋里，但大姐已经不在，只一屋子的血，那姑娘太想报仇，疯魔了便以为自己真的杀了大姐报仇，自己骗了自己。你们想啊，她要自尽，神智自然是不太正常的。”
 
一屋子人又用那种眼神看他了，刘响相当不高兴地瞪他：“瞎编什么？”
 
白玉郎挠挠头，辩道：“这般推断也是挺合乎情理的。”
 
“这倒是的。”只有苏小培理睬他，“某些情况下，以为自己干了某些没干过的事，或是以为某些没发生的事发生了，这般状况也是有的。”
 
白玉郎得了肯定，洋洋得意：“你们看，大姐也说是有的，可不是我瞎编。”
 
“那会是何种情况呢？”杜成明追问。
 
“如白大人所说的，心志不太清楚时，这般状况当然是会有的。”苏小培看了看杜成明，她不认识他，不想多说，何况这事里她本就心虚，能不绕得更复杂自然是好的。
 
秦捕头这时候道：“那看来罗灵儿这头确是无甚好追究的，杜大人也查明她确是自尽而亡，我们可回去结案，通知常府。”
 
苏小培点头，心道赶紧结案吧，别再追问了。她转眼一看，杜成明紧锁眉头，显然仍觉得此事蹊跷。他想了想，对秦德正道：“秦大人，此事与苏姑娘当日在宁安城被掳也算相关，而苏姑娘被弃于玲珑山内，那也是我平洲城辖界，如今苏姑娘又居于武镇，还是我平洲城辖界。这个案子，我们联手查吧。多一份助力也是好的。”
 
苏小培心中暗暗叫苦，秦德正却是一口答应：“确是有许多事得麻烦杜大人帮忙，杜大人如此说，倒是教我安下心来。如此甚好，多谢了！”
 
杜成明与秦德正互相抱拳施礼客气了一番，苏小培真是欲哭无泪。不管了，反正她就是被迷晕掳走的，她什么都不知道，睁开眼就在树上了，他们要查，就查去吧。
 
一众人开始商量这后头的事要怎么办。首先，那掳人的幕后凶手不知是谁，如今不知躲在何处，苏小培被救了出来，这人是一定能知晓的，他会不会对苏小培再下手呢？于是如何保护苏小培的安危成了大家商议的一个话题。不过冉非泽不管他们如何议，他只说一句：“苏姑娘就住我这。”
 
对苏小培的安危，不会有人比他更关切的。苏小培曾在府衙那里丢过，所以秦德正是觉得有些愧对冉非泽，对冉非泽的这话完全没异议。压根也没去想什么没有名分关系的一对男女共居一室有悖礼教，反正人家姑娘都没说话，他这外人当然更不会多舌。
 
秦德正没异议，其他人更不会有。只那杜成明多看了冉非泽两眼，冉非泽很坦然地给他看回去了。
 
最后商议的结果安排是，秦捕头和杜成明先回平洲城和宁安城办理公函事宜，办完了再回来。刘响、白玉郎和郝伟三个捕快在镇衙那边屋子住下，就近照看，也方便侦办审查解案。
 
一番热烈讨论，大家兴致都挺高，原以为是来报丧，没想到见着了大活人，立时丧事变喜事，又有一件值得追查的大案，用白玉郎的话说，就是当差这般久还未遇过这般有难度的案子，当真是颇教人欢喜的。苏小培真想给他白眼，小兄弟，你欢喜的点太诡异。
 
总之，事情商定，众人各自行动。秦德正与杜成明也不久留，平洲城不远，他们先回去安顿。而三位捕快小伙子也要背上行李找房子去。冉非泽道他与苏小培有事要去玄青派，明日再与他们聚首，有事明日再说。
 
白玉郎好奇问何事。冉非泽大致提了一提。白玉郎顿时两眼放光：“我当差这般久，还未办过武林大案呢。”
 
冉非泽泼他冷水：“差爷，你倒是进玄青派的门试试。”人家能理你才好。
 
白玉郎兴冲冲地挥手：“别的差爷不成，我是成的。”他拍拍包袱：“我还有白家庄的衣裳呢。”
 
众人被他逗乐，苏小培更是觉得好笑，还玩变装吗？白玉郎被笑得不服气：“不能教这些江湖人太嚣张，有案子就得找官府差爷啊，哪能私了呢。这武镇可是平洲城地界，杜大人可是有权管的。咱家秦大人金刀捕头，可跨城缉凶，也是有权管的。哎呀，这趟真是来得太好了，来对了。”
 
可惜除了他，其他的差爷们都很冷静。捕快一入行，哪些事哪些人管得可都是经过提点的。像白玉郎这般江湖背景还要硬混进衙门当差然后梦想着回过头来管江湖纠纷的，放眼天下只他一人。众人没凑他这热闹，转了话题。大家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刘响拿好了包袱，出了屋子，看到杜成明正抚着马儿立在路边，在等屋里还在与苏小培冉非泽说话的秦德正。刘响施礼打了招呼，杜成明笑笑，与他道：“刘兄弟辛苦了。”
 
“哪里，大人们才是辛苦。”
 
杜成明笑笑，又抚了抚马儿，道：“这事情挺有趣的，是吧？”
 
刘响不知怎么答，只好低头再施一礼。

第 72 章
 
苏小培与冉非泽又重新走在了去玄青派的路上。苏小培心里乱，忍不住叹了口气。
 
“姑娘莫忧心，那加害于你的恶人，定会找到的。”冉非泽出言安慰，苏小培却更是烦恼了，他们越费心找就越是糟糕。
 
她点点头没回话，闷了张脸低头走着。走了好一会，冉非泽忍不住道：“姑娘若有心事，可与我说。”她又点头，还是未说话。实在是不知能说什么，她这样，弄得冉非泽心里也烦躁起来。
 
两个人再没说话，就这般一路到了玄青派。江伟英听了他们的来意，一口答应了。事不宜迟，赶紧安排，商定第二日便出发。
 
苏小培与冉非泽回到居处刚坐下，季家文就气喘吁吁赶来了。
 
“前辈。”小伙子欲言又止，脸有些臊，似乎想提什么颇教人不好意思的话。
 
“莫羞，好好说。”冉非泽道。苏小培忍不住暗地里踢他一脚，他这样说弄得季家文的脸更红了。
 
季家文咳了咳，认真道：“去七杀庄拜会的事，师父同意让我一道前往。因我也入了玲珑阵，知道事情始末，师父觉得让我多些历练也是好的。”
 
苏小培和冉非泽一起点头，听起来是好事，去就去呗，脸红个什么劲。
 
“那个，前辈的赠刀，我天天有练，已能使得顺手了。师父说，我可以带刀出去，玄青派虽是剑派，但并未规定弟子定得使剑，所以他说无妨。大师兄也说，前辈既是赠与我了，我可以背出去。我，我就是想来问问前辈，那，这回去七杀庄，我能背那刀吗？”那把刀在他还回来那天，又被冉非泽塞回给他带走了。
 
苏小培没听懂，多大的事啊，带不带把刀出去，还得把人全问遍了？
 
冉非泽却是明白的。江湖人，兵器如身份，尤其是这种特殊的兵器。依季家文在江湖中的辈分资历，那把刀对他来说确是极涨颜面的事，当然这有好有坏，涨了颜面，能不能撑得起来却是另一回事。不过冉非泽对季家文是有信心，也觉他不会辱没了那刀这才赠他。如今他若是把刀背了出去，且是去正经武林门派间的拜会事宜，就是很正式的带着自己的兵器亮相，这对一个江湖客来说颇为重要。原本武林中年纪最轻拥有名剑的是萧其，如今季家文这般背刀出去，那他便会打破萧其的这个名声。
 
冉非泽点点头，对这个少年来说，这事确实极为重要，也难怪他既期待又慎重。冉非泽笑笑：“你大师兄说得对，我既是赠予你了，这刀便是你的。该用便用，该背着它便背。”
 
季家文大喜过望，“多谢前辈。”他简直欢喜得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想了想，红着脸往后院跑：“我，我去给前辈劈柴。”
 
苏小培看着他就这样小兔子一般地跑掉了，转过脸来看冉非泽，冉非泽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听得苏小培不得不夸赞：“这孩子真是不错啊，谦虚有礼，还敢担当。想背这刀出去见人，是他有名利追求，用我们家乡话说，就是还挺有远大理想的。可他也没有盲目张扬，还知道讨教相关人等。背刀出去的后果，他也定是想明白了，敢背，胆子挺大。”
 
“是啊，这孩子确是可塑之才。”
 
苏小培笑笑：“壮士都要流口水了，是对这孩子动心了吧？”他肯定很想抢他过来做徒弟。
 
“动心？”冉非泽愣了愣，动心这词可以这般乱用的？他盯着苏小培看，正经脸：“我对姑娘才叫动心。”
 
苏小培心里一跳，笑了笑，“我可不会光膀子抡锤，做不得壮士的徒弟。”
 
“那看来只能留着做娘子了。”冉非泽继续正经严肃。
 
苏小培的心跳得厉害，仍是笑着，正想怎么把话题转开，后院忽传来一声喝：“呔，何方贼子，看招！”紧接着呯呯铛铛地打了起来。
 
苏小培顺势跳了起来：“是老六的声音，快去瞧瞧。”说完就往后院跑了。
 
冉非泽心里暗恼，怎么每回到了这种时候都要出些差子来扰他。这姑娘是听懂还是没懂？跑这么快做甚，人家汉子们打架呢，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瞧了有何用？冉非泽慢慢朝后院踱去，他已猜到后头发生了何事，走过去一看，果然是白玉郎和季家文打在了一起。他已换上了寻常人家的衣裳。
 
苏小培站在一旁看热闹，看不懂门道，见冉非泽来了忙招手唤他过去，打算让他实况讲解。冉非泽过去了，正打算开口与她说话，白玉郎却叫唤开了：“冉叔，这人在你后院鬼鬼祟祟，定是贼子。”
 
“我不是。”季家文柴刀对阵捕快刀，兵器上吃了亏，只认真应对。
 
“不是贼子在此处做甚？”白玉郎不依不饶，加紧攻势，可惜占不着什么便宜。
 
“劈柴。”季家文挡开一刀，一板一眼答。
 
“劈柴做甚？”问完这话白玉郎猛地一顿，一抬手：“等下。”季家文立时停了，当真听话等一下。
 
“劈柴？”白玉郎有些愣。
 
“对。”
 
“劈柴做甚？”
 
“烧饭烧水。”
 
白玉郎更愣了：“你是冉叔请的杂工？”仔细一看他，“不对，你明明穿着玄青派的衣裳。说，你玄青派为何在冉叔后院鬼鬼祟祟？”
 
“未曾鬼祟，只是劈柴。”
 
“劈柴做甚？”
 
“烧饭烧水。”
 
白玉郎脸皮有些抽，这小子是耍着他玩吗？他明明是问他玄青派为何要给冉叔劈柴，吃饱太闲吗？
 
一旁的其他人脸皮也有些抽，忍笑忍的。白玉郎可没注意，他这会子正冒气呢。“问你玄青派无缘无故的为何在这后院里晃悠。”他可是要护卫大姐安全查出掳人案犯的，可是认真上心。特意过来悄悄巡屋子的，结果一眼就看到这可疑人。
 
“前辈对我有恩。”季家文认真答。
 
白玉郎撇了眉头，这才转身看了一眼冉非泽求证。冉非泽笑笑：“我把我的刀赠予他了。”
 
白玉郎惊得张大了嘴：“赠刀？冉叔你嫌你的刀不顺手了，给我也成啊。”怎么给这小子呢，羡慕嫉妒恨啊。
 
“你使剑更合适。”季家文小小声道。
 
白玉郎瞪他，“你说啥？”故意挤兑他呢？
 
季家文小小声，但还是说：“你腕力灵巧更甚沉稳，臂长腰劲步幅都更适合使剑。”
 
白玉郎愣愣，使刀使剑不是一样的吗？唬谁呢？当他没见识不懂吗？他可是武林大家白家庄六爷！白玉郎把身份报了，季家文赶忙施礼，道自己是玄青派排行十八的小弟子，葫芦村打铁匠的孩子。
 
白玉郎有些闹不清自己是不是又被挤兑了。一旁冉非泽哈哈大笑，白玉郎很想嚷嚷让冉叔为自己作主，可又觉得在这少年郎面前丢了颜面。
 
冉非泽笑够了，过来与白玉郎说了说玲珑阵的事，又说季家文是个好孩子。完了拍拍季家文的肩道：“眼力不错，他确是更适合使剑。”季家文受了夸，挠头腼腆笑笑，“那我接着把柴劈完。”
 
嗬，还装勤快。白玉郎悄悄瞪了季家文一眼，这小子受宠受夸，当真是太让人不舒坦了。
 
冉非泽把白玉郎拉进屋，与他说了明日要与苏小培去七杀庄的事。白玉郎自然吵着要去，他道他与刘响受命在此，若不跟着一道去守护说不过去。冉非泽知道他一定是如此说，他也不想麻烦拦他们，便只要求穿寻常人家的衣裳，莫说自己是捕快，白玉郎答应了。
 
第二天，白玉郎、刘响跟着冉非泽出发。而郝伟留在了开镇，排查线索，等杜成明和秦德正回来也好给他们交代其他人的行踪。
 
七杀庄所在葫芦镇离武镇有两日路程，葫芦镇下面的葫芦村便是季家文的家乡，所以这一路季家文很是熟悉，也颇有些兴奋。白玉郎时不时撩|拨他一下，斗气拌嘴，可惜季家文老老实实，斗不起来，这让白玉郎颇有些遗憾。苏小培大病初愈，长途坐马车有些辛苦，好在众人都对她很照顾，冉非泽更是周到，所以这一路也未有什么麻烦。
 
七杀庄的名字虽是很有刹气，但其实立庄之意却是极正道。杀邪杀恶杀愚杀狠杀不孝杀不义杀不忠，谓之七杀。死去的方同是第四任庄主，第一任妻子死得早，未留子息，后方同四十五岁时再娶妻，娶的邻镇李姓人家的十八岁闺女。三年前生了个儿子，夫妻俩感情和睦。
 
冉非泽与萧其在路上时细细与苏小培把七杀庄的各项事和人都说了一遍，苏小培认真听了，还用小册子记了笔记。为免她记录中的一些词汇惹人猜疑，她还是写了英文，说是她家乡的文字，萧其也没说什么。
 
一行人很快到了葫芦镇，江伟英等先至客栈安顿好，然后带了苏小培等人，未提前递拜帖，直接上七杀庄叩门拜访。
 
七杀庄的门房很是惊讶，但苏小培见到方平和付言后，却是知道他们是有心理准备的。方同的遗孀方李氏也依礼出来见了客，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低眉垂眼，话不多，说话也小声。
 
寒喧完，行过礼，大家终于坐定喝上了茶，转入了正题。
 
江伟英一肩担起领头人之名，言说九铃道人之死蹊跷，他们联络拜访各位共闯玲珑阵的江湖同道，查探线索，查证死因。
 
方平和付言都有礼地应了，并回答了当时在何处，有没有看见什么状况这类的问题。方平说他身上有伤一直坐着没动，付言说他原本与方平一道，后听到曹掌门唤他帮忙整理树藤，他便过去了。那时有雾，周围的情况都看不清，直到有人喊见到九铃道人尸首，他们才过去看到。
 
苏小培看着两人说话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头，她附耳与冉非泽低语几句，冉非泽问付言年数、家乡、有无成亲、家中还有何亲人、几岁拜师等等琐碎问题。众人虽然惊讶，但付言却很忍耐地一一做了回答。
 
苏小培看着他低垂着眼皮说话的样子，未动声色。众人又聊了些话题，苏小培忽然道她想去看看方庄主遇害的地方，想让方平引路。
 
方平自然知道他们的目的是想查探庄主的死因，他稍稍犹豫，答应了。付言也要起身，苏小培却一摆手道江掌门定是还有些问题想与付大侠请教，有方大侠带路便好。江伟英会意，立时开口留下付言。
 
方平带着苏小培和冉非泽往后面居院去，白玉郎也跟着了。冉非泽拿了一个长条的布包，包得很严，像刀。方平多看了两眼，没说话。路上遇到一个小厮与方平复命报某事办得如何如何，方平停了下来。苏小培与冉非泽站在一旁等他，冉非泽趁这会悄声问她：“你让我问那些问题，何意？”
 
“只是想比对一下他说真话假话的细微表情。”
 
“如何？他说的是真是假？”
 
“他全都垂着眼，没有动作，这是有意不让我辨别。”苏小培抿抿嘴：“在玲珑阵时他说话可不是这样的。壮士，这人不简单，虽不合常理，但我依然认为有人教过他。”玲珑阵时，付言虽然警惕，但没有这般防范，且他对自己的自控力很是自信，还会直视观察其他人的反应。现在他却把自己藏好了，连反应基线都不让她确定，这进步实在是太快。
 
苏小培没能多说，方平转了回来。他一路走一路向苏小培他们介绍着庄内布局，说他当初从哪里走到书房，什么路线。苏小培便道：“那我们依那日路途走一回吧。”
 
方平未推拒，领着他们走了。穿过花廊，走过石径，一排小树，树上挂着鸟笼。方平说到这，在鸟笼前头停了下来。
 
“方大侠，那日|你逗了鸟儿吗？走过的时候，看到这么可爱的鸟儿，有没有停下来看一看它们？”
 
方平有些愣，他有些记不清。苏小培的声音轻轻柔柔地传来，像安抚：“那日天气可好？有太阳吗？”
 
“有的。”他记得太阳有些刺眼，他沿着树荫走。
 
“这树挺香的，是上面的花香？方大侠那日可有闻到？”
 
“有的。”方平拉下一条枝子，闻了闻上面的花儿。他想起来，那天有个枝子打在他的脸上，他闻到很浓的花儿。然后，鸟笼就在眼前。
 
“我逗了逗鸟儿。”他说。花香很浓，他看到鸟儿在笼子里跳来跳去，他停下来，逗了逗它。心情很好。
 
“逗完鸟儿呢？你是慢慢走到书房门前，还是跑过去的？”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走到书房门口。
 
“慢慢走过来的。”他那时脑子里还想着鸟儿跳来跳去的可爱模样，是很轻松地微笑着走过来。
 
“然后你敲门唤方庄主？”
 
“对。”方平答完，想想又改口：“不对。”他应该是听到了九铃斩击打的铃声才对。
 
“方大侠。”苏小培很耐心，声音依然很稳很有安抚性：“你是慢慢走过来的是吗？”
 
方平犹豫了，如果他听到了铃声，那铃声应该挺响亮，他不该慢慢走的，他应该是奔过来才对。
 
“你走在树荫下，闻到了花香，鸟儿就在你的面前，你逗了逗鸟儿，是吗？”
 
方平没说话，是的，他记得就是这样。
 
“花香还在，鸟儿也很可爱，你是慢慢走过来的吗？”
 
他是的，他记得他是慢慢走过来的，他没有急奔。可他应该听到铃声才对。方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冒汗。他用神针也试过许多次，每一次神针都告诉他没有听到铃声，可是这是不对的，他明明听到了。
 
“方大侠，我们能进去吗？”苏小培的话让方平震了震，有些失态地点了点头，推开了门，领着苏小培他们走了进去。苏小培看了看这书房，很大，如今已经整理了整齐，干干净净，丝毫看不出有命案发生过。苏小培对冉非泽附耳说了几句，然后又对方平道：“方大侠，我们出去把方才那段路再走一次如何？”
 
方平很惊讶，但还是答应了。冉非泽把布包丢给白玉郎，自己跟着苏小培一道出去。苏小培惊讶，冉非泽耸耸肩：“那活老六也能干，我还是陪着你妥当。”
 
苏小培没异议，她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方平的身上。他们又从那条树荫道走起，还没走到鸟笼那就听到书房里传来铃音，很清楚。
 
方平的脸色变了：“这是？”
 
“我们将九铃斩带来了。”
 
方平闭了嘴，紧紧抿着。过了好半天，唤了声“苏姑娘”，却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他怎能说他也不相信自己了呢？如果那天九铃斩真的在，他在这里就听到，那他不该逗鸟，不该慢慢走过去，不该轻轻敲门唤。
 
“苏姑娘。”他又唤了一声。
 
“方大侠。”苏小培应了，她看着方平的眼睛，不指责虚假的记忆，不揭穿他的内疚，却是对他道：“杀害方庄主的杀手，我们一定能抓到。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这事靠你了，非你不可。”
 
方平忽然觉得很受鼓励，“我该如何办？”
 
苏小培与方平坐到了书房里。白玉郎被支到了屋外守着看有没有人过来打扰。冉非泽依旧守在苏小培身旁，陪着她与方平说话。
 
“方大侠，在你帮忙我们之前，我有些事想与你说。这样，你会清楚能做什么。”
 
方平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紧张。
 
苏小培微笑，“没什么大事，只是些故事。方大侠知道这些故事，便能帮到我们了。”
 
“姑娘请说。”
 
于是苏小培开始说了：“我爹曾告诉我一个案子，那是一个很有智慧的道长对记忆之事做的研究。他让他的弟子回家去欺骗自己的弟弟，告之他小时候曾在热闹的街市里走失。那弟弟信以为真，稍后再说到这事时，弟弟就自己想起了走失时的细节。两天之后，弟弟还想起了当时自己害怕的心情。第三天，弟弟想起了他和母亲的对话。此后，他对自己小时候曾经在街市里与家人走失的事深信不疑。哥哥给的一点暗示，在弟弟的记忆中开花结果。”心理学家洛夫特斯大名鼎鼎的“购物中心迷路”实验，苏小培不得不改成了这样的描述。
 
方平惊讶，听得有些呆。
 
苏小培继续说：“之后，那位道长找来了二十四个人做另一种试探，他准备了卷宗，给那二十四个人每人一份。那卷宗上记录四则那些人年幼时经历过的事，其中三件是那些人的家人提供的真实事件，而有一件在街市集市城走失的事件则是假的。那道长让这些人对卷宗上的事情进行回忆，如果记不得了，就写上记不清，如果能记得，就把当时的情形写下来。结果，有两成五的人突然想起自己确实曾在街市里走失，甚至回忆起了许多细节，当他们知道这一切纯属虚构，他们都感到非常惊讶。”
 
苏小培看着方平，轻声道：“便是与方大侠如今这般，觉得非常惊讶。”
 
方平瞪着她，久久不语。
 
“之后，有另一位同样聪慧的人也做了类似的事。他很擅长给别人植入记忆，他让将近五成的被试探的人相信自己儿时曾遭凶猛动作的攻击。当然，这事其实根本没发生过。”那是另一位名叫波特的心理学家的实验。
 
方平咬着牙，他已经明白苏小培的意图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
 
“我记得听到了九铃道人的铃声，看到道袍一角……”
 
“这些并不是真的，只是你认为它真实发生过。”
 
“那么……”
 
“如若是有人向你植入了这些记忆，找到这个人，便是重要的线索。”
 
方平脸色惨白，这个人，他想他知道是谁了。

第 73 章
 
方平许久没有说话。苏小培就一直等着他。
 
过了好半天，方平终于开口：“九铃道人与庄主的怨隙不是一天两天了。当我们发现庄主被人杀害，能想到的头一个嫌犯便是九铃道人。有人提过这事不足为奇，若是我真的没有听到过铃音，那许是我糊涂了。发现庄主尸首的那时，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动弹不得。我确是在半日之后稍稍平静下来方能忆起当时之事，许是我脑子太乱，又确是认定九铃道人所为，才会误以为我脑子里嗡嗡的声音是铃音。”
 
冉非泽在一旁挑了眉，很是惊讶，万没想到这方平竟会这般说。方才他的表情明明是已经想到了什么。
 
可是苏小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甚至很理解似地点了点头。
 
方平又道：“姑娘说的这些，自有姑娘的道理，只是我认真想了，若是别人对我说了一字半句怀疑九铃道人，我便责怪他人强加了记忆于我，这事并不妥当。若是有人因此受冤，且只是因为提出了怀疑便受冤，那这世上之事，如何能有公道？”
 
冉非泽很想说如今并非他提个名字就下定论，只是想从中找些线索能进一步追查而已。但他看了看苏小培，她平静又冷静，他便忍住了，把话咽了回去。
 
苏小培对方平道：“方大侠言之有理，我们断事确是不能从对方的只言片语里便下了结论。方庄主之死，九铃道长之死，都需要给他们一个公道，任何人都不该受冤。”
 
方平想到九铃道人，眼中透了愧意，不禁小声为自己辩道：“我确是记得听到了铃音，确是无意冤道长。”
 
苏小培点头：“方大侠，你既是觉得没人强加记忆于你，完全是你自行忆错，这也有可能。”她看到方平似松口气的细微表情，不动声色，继续道：“只是这事既是不好查，还需要方大侠再帮帮我。”
 
“姑娘请说。”
 
“我有些问题想再请教方大侠，希望能从中找出事情的蛛丝马迹。”
 
方平很谨慎点头。于是苏小培开始问了，她先问了方平入七杀庄多久，怎么与庄主结识，他在七杀庄做什么事，是不是对所有人都了解。庄主是否娶妻，娶过几个妻，有过几个孩子。庄主有几个徒弟，都叫什么名字，庄主都有什么友人，又有什么仇人。方平自己年数多大，是否娶妻，是否有孩子。
 
这些问题对方平而言都很好回答，他一一答了，越答越是放松下来。苏小培仔细看他的表情，然后又开始问庄中其他人的状况。庄主的夫人是何个性，对庄主如何，对他们这些弟子下人如何，对孩子如何。庄主的各弟子又如何，都什么状况。不知不觉，把庄里的主要人物问了一圈。
 
之后苏小培停了下来，方平见她似乎不再问了，点点头，正想说那我们回堂厅上，苏小培却突然说：“方大侠，若是我们一直查不出真凶，方庄主也不会怪罪吧？”
 
方平愣了一愣，摇了摇头。苏小培点点头。这谈话结束了。
 
回堂厅的路上，方平走得飞快。苏小培不急不缓慢慢走，冉非泽跟着她的脚步，见四下无人，问：“怎么回事？”他有许多未看懂。
 
“他心中有怀疑的对象，却不愿告诉我。”
 
“为何？”
 
“我猜也许他有苦衷觉得现在不能揭穿凶手，他会自行查证。有可能，时机到了，他自己为庄主报仇。”
 
“这都能猜出来？”
 
“当然。因为我也知道他怀疑的那人是谁了？”
 
“是谁？”
 
苏小培歪头看看他，表情有些俏皮。冉非泽心里一动：“你莫告诉我，我也能猜。”
 
争强好胜的表情颇有些像孩子，苏小培笑了：“壮士这般聪慧，定是能猜到。”
 
哄孩子呢？冉非泽斜眼睨她：“我的聪慧，定是能配上你的。般配得很。”
 
苏小培笑得有些刻意夸张，因为他这话说得太暧昧。走前头的白玉郎回转头看了他们一眼，还轻轻“哼”了一声，觉得这两人颇是稚气。看看他们年纪一大把了，还想你猜我猜看谁聪明，当真是孩子气，真教人鄙夷。
 
后头两人都没理他，冉非泽道：“你再给些提示，你是怎么猜的，我知晓方法，也定是能猜到。”
 
“一个人若是对另一人心中有怀疑，他提到他的时候，表情语气和评价他的内容都会有怀疑。方平方才不愿直说，我便问了他别的问题，一来知道他说真话里的表情，二来放松他的警惕，之后他对庄里每个人做评价时，就能听出看出不对劲了。”
 
冉非泽点头，方才他也有认真看认真听，他好好想也定是能想到。
 
苏小培又道：“再给你些提示，便是我方才说的，他觉得现在不能揭穿凶手，而他又觉得自己有能力报仇。这个可是大-泄秘了，你要是再想不到，我也没办法了。”
 
“我定能猜到。今日落日前便告诉你。”冉非泽信心满满，又觉得这般与苏小培逗趣甚是开心。他又道：“方平如此，你又是如何打算？”
 
苏小培道：“我觉得他也许想错了，有疏漏，我要证明给他看，他必须马上揭穿那人，事情不若他想象得这般简单。”
 
说话间堂厅已在眼前，冉非泽停下脚步还想多问几句，季家文忽然跑了出来，看到冉非泽苏小培便唤：“前辈，苏姑娘。”他一脸严肃地告状：“那付大侠在说苏姑娘……呃……”大概用词他不好直述，想了想道：“说苏姑娘奇怪。”
 
苏小培与冉非泽对视一眼，季家文道：“姑娘走了许久，付大侠几次想找人催方大侠回来，说是哪有丢下客人家不管的道理。师父便拖延着，与他叙了好些别的。后来时候真是颇久了，付大侠便开始问师父对苏姑娘了解多少，又说苏姑娘在玲珑阵如何如何的。方才方大侠回来了，他还在说。”
 
冉非泽的火气腾腾往上冒，但凡说他家姑娘不好的，皆是皮痒欠教训了。他黑着脸踏着步子往堂厅去，苏小培对付言也相当不喜欢，听说他这样心里也是气，可看到冉非泽这般她也顾不上气了，赶紧去拉他：“壮士，等等，别生气。”
 
“莫恼。”一边纠正一边反手握住她拉过来的手。
 
“好，好，莫恼。”好好哄，生怕他真冲进去起冲突坏事。“冷静，事情还没办好。”
 
“好。”壮士先生答应得很快，牵着手冷静地走进去了。
 
白玉郎在后边拍季家文肩膀：“少年，居然告小状啊。”季家文拍掉他的手，也腾腾地跟着进去了。
 
苏小培和冉非泽进屋的时候屋子里没人说话，很安静。只许多人面上皆有些许尴尬。方平已在自己位置坐下，皱着眉头。付言看看他，又看了看走进来的苏小培。
 
“怎么都这表情，方才是在说我？”苏小培直截了当地问了。刚进来的季家文心虚地躲到大师兄的身后，白玉郎挤他身边，很仗义地又拍他的肩：“莫慌，我帮你挡着。”这一挡连他视线都挡掉，季家文又往旁边站了站。
 
没人回答苏小培，背后议人事非确是不光彩，何况还是议一个姑娘，谁也不想当这出头鸟丢人。
 
“觉得有何不妥吗？”苏小培说这话时看着付言，不是她找事，她确实需要做些事，让方平更信任她。
 
苏小培的问话和目光让大家也都看向了付言，付言清咳了咳，道：“确是有些不解想问问姑娘。”
 
“请说。”
 
付言环视一圈，再看了看苏小培，开口道：“姑娘曾在宁安城当差，之后却莫名出现在玲珑阵，没有武艺，也不记事，对自己怎么上树的并不知晓。那天丝银刃阵听说甚是凶险，那棵树被围着滴水不漏，我对是何人能有本事将姑娘放上去很是好奇。放眼武林，怕是再强的高手都办不到。为解这个谜团，我去请教了一些朋友，这般巧，有人从平洲城那处得知，原来有人将宁安城的女师爷杀死了，而后自尽。女师爷屋里全是血，宁安城府衙追查数月，都未曾找到女师爷被掳的线索，种种迹象表明，女师爷确是被人杀死了。”
 
付言盯着苏小培：“那位女师爷，便是姑娘。一个死了的人，如何能在天丝银刃阵中-出现？根本没人能有本事把姑娘放进去。姑娘短发，说话怪异，举止习惯等等皆与我们不同。敢问姑娘，你究竟是何来历？你说你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再远的地方也有出处，家乡何处？又是究竟死而复生的？”
 
苏小培也盯着付言看，问题还问得真是好，咄咄逼人，意有所指。对于付言当众故意找她麻烦，她生气了。她冷静回道：“付大侠，你既知我是女师爷，就该知道我专职断案。别的本事我没有，断案倒是可以的。付大侠若是不明白，让我来指点你一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听说了什么不重要，最重要是要有证据判断这些听说的事情是事实。有人留了遗书说将我杀死，你是该信遗书，还是该信我这个活着的站在你面前的人？天丝银刃阵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我醒来便发现自己困在树上确是事实。你说放眼天下无人能做到将人带入阵放到树上，我不知你眼中的天下有多大，但俗话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付大侠莫将话说得如此满，省得被人耻笑。我失踪被掳一案，宁安城平洲城府衙皆在追查，付大侠对案情进展好奇，可再去打听打听。反正付大侠消息灵通嘛，听说得不少。听说完之后好好查证清楚，切莫没搞明白便当着众人的面质疑这个怀疑那个，实在是有失礼数，自寻难看。”
 
一旁有个大汉离得苏小培近，闻言上前一步冲苏小培喝道：“妖女，你怎地与大公子说话的？”
 
苏小培冷笑：“妖女？听听，付大侠说了半天便是想要这结果吧？向大伙儿说我来历不明，不是寻常人，用的妖术妖法，包藏祸心，不可信？”
 
“苏姑娘多虑了，只是苏姑娘奇人奇事，传言甚是有趣，我也免不得好奇，便向姑娘求证一二，姑娘莫怪。”
 
苏小培冷笑：“我肚量小得很，上门作客听得主人家对我质疑心中是不太欢喜。付大侠与其听传言里说我奇人奇事，不如我当面告之付大侠传言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等别人回话，苏小培转头看向那个没礼貌对她呼喝的大汉：“这位壮士如何称呼？”
 
壮士？冉非泽道：“请唤他大侠。”
 
“为何？”苏小培把头转回来。
 
“我才是姑娘口中的壮士，莫将我与他相提并论，唤他大侠吧。”
 
一屋子大侠顿时用目光刷刷地刺向冉非泽，难道他们就该与这人相提并论，这一看就是个无礼糙汉子好吧？摆不上台面的小角色，为啥他们这些大侠得与他相提并论？
 
“这位大侠如何称呼？”
 
还真大侠了，一屋子大侠有好几个忍不住翻了白眼，剩下眼睛得闲的都又再瞪了冉非泽一眼。
 
“我姓牛。”那汉子被摆上台面有些蒙，看了看付言，回答了苏小培的问题。
 
“牛大侠在七杀庄里职位不高不低。不低是因为混了一定年头，不高是因为实在没什么作为。有家室、有孩子，孩子年纪不大，几岁而已。手头有些拮据，但七杀庄给的月钱应该不至让你如此，所以你非嫖即赌，我觉得嫖的可能更大些。昨晚你未归家，宿在外头。你谎称庄中有事，实则鬼混去了。你不敢教你-娘子知道，她娘家颇是厉害，是也不是？”
 
那汉子目瞪口呆，全屋子的人也一脸惊奇。好半天那汉子叫道：“你，你胡说，胡说八道。”
 
“那定是是了，一件都没说错。”苏小培老神在在，还淡定地喝了口茶润润喉。
 
付言脸黑得难看，方平迟疑问道：“姑娘如何知晓？”
 
“能在这屋里随伺的弟子，定不会身份太低，但也就是不太低而已，因为牛大侠站位在边上。就如我一般，在这屋里我地位不高，便坐在边上。牛大侠有些年数，目光涣散一脸没担当的模样，腰板不挺，一看便是糙汉，此等人物，不是靠混得年头久混了上来还能如何？这屋里其他随伺弟子年纪都不若他。另外，他衣裳下摆有污，似孩子吃食糊糊沾上，衣裳虽旧，针线却是新的，有人为他新缝补过。加上他的年数，由此推断有家室孩子。屋内其他弟子衣裳平整崭新，有衣裳饰物，剑鞘干净，剑把带穗，有些还是玉石穗，可见庄中并未亏待众人，而牛大侠却穿着旧衣，衣裳偏宽偏胖已不合身，可见他未有钱银给自己置办新衣裳。为何众弟子独他穷困？由此推断非嫖即赌，赌钱伤神，更伤钱财，容易暴露，如今他安稳过着日子，想来是在外头沾花惹草更准确些。昨夜未归家是因为他没有换衣裳，一个会为他仔细缝补衣线的娘子，怎会让他仍穿着脏衣裳出门？牛大侠粗暴无礼，却畏妻，可其妻该是细心温驯之人，不敢教她知道自己出去嫖妓，那定是妻子娘家厉害。”
 
一番话说得屋中众人哑口无语，苏小培又道：“这些据由细节的猜测原本也不敢保全中，但牛大侠的表情眼神透露真-相，我每说一句他便会有些反应，我由他的反应辨知所述真伪，自然就能一步步再推断。”
 
众人继续无语，这姓牛的这般无耻，苏姑娘还一口一个牛大侠，当真是拉低了他们这些真大侠的身阶。可是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听着。
 
苏小培转向付言：“付大侠。”
 
付言垂眼。苏小培看着他道：“我既是做得师爷，就是有真本事的。你莫欺我是女流，我见多识广，本事通天，你若是真有门路听说，便也该知晓我断案如神，你污我包藏祸心，又是何居心？”
 
付言垂眼道：“姑娘多虑了，我只是好奇一问，何来姑娘之说。”
 
“付大侠既是没那个意思，那我只好认为付大侠井底之蛙，自己不知晓的事便觉别人故弄玄虚，妖术妖法。请问，我方才的推断，哪一件不是有凭有据，只靠观察细微便可做到？在座的每一位都能做到。如何是妖法？我不过是学识广些，知晓些大侠们先前没注意的事罢了。夫子们教的学问，大侠们没学到之前也觉夫人奇人奇事，与常人不同？妖术？我不会武，是不是也该觉得大侠们飞檐走壁这般厉害，定全是妖怪？”
 
大侠们面面相觑，心中有些疑虑，他们这是被羞辱了吗？被羞辱得觉得甚有道理，这事该如何办？
 
冉非泽适时地打破僵局，给大侠们解围。“幸好姑娘唤我壮士。”说完还冲众人笑笑，一脸谢我吧，有人接话头大家就不会那么尴尬了的表情。
 
大侠们的目光之剑嗖嗖地射向这位壮士。
 
苏小培这时又转向方平：“方大侠，你想解开谜团，光靠猜的不行，让我教你几招吧。”

第 74 章
 
方平愣了一愣，有些闹不清苏小培的用意，他方才明明说了自己想不到什么线索的，她如今这般说，是何意思？方平对苏小培道：“请姑娘赐教。”
 
苏小培点点头，说了：“我教方大侠一些简单的识人辨色的本事，虽然简单，却很实用。方大侠有心找出凶手，可用这样的方法观察判断。”
 
方平点点头，这个他倒是不反对。
 
“每一个人，遇到事时，皆会有些反应，这些反应是我们自己无法克制的。比如受到惊吓会抚胸口，吃惊会瞪大眼，伤心会落泪，看到酸的东西时会不自觉地咽口水，这些反应我们看到了，便知道他的情绪想法。所谓察颜观色便是如此了。”
 
付言在一旁冷笑：“这还用姑娘教？”
 
苏小培不理他，继续说：“只是这些判断得借助周围的情形，根据每个人的不同状况，问对问题刺激他让他做出反应，然后再根据他的表情动作做推断。比如抚胸口可能是心口疼，落泪也许是沙糊了眼睛，垂着眼不对视说话的对方可能是不屑，也有可能是心虚躲闪。”
 
付言原又想刺她几句，刚要开口却听得最后一句，顿时微眯眼睛，恼了。
 
“人说谎的时候，编谎话是容易的，所以每个人都喜欢看对方的表情来判断他是不是说谎了。可是有些人高明，说谎不露声色，这时候我们可以观察他的眼睛。这里头的门道比较多，我就说最简单的一个。测试对方真谎话之前，先问一些他不会撒谎的问题，比如他是男是女，比如他的家乡何处，比如他早饭吃了什么，比如他喜欢什么颜色。这时候记住他说真话时眼睛的转向，回忆的时候眼睛看哪边，想象的时候眼睛转向哪边，这样待你问到你真正想知道的问题时候，你一比对，自然就知道他是否对你撒谎了。”
 
方平心跳有些快，苏小培说的这些，就是方才在书房里，她对他做的事。她是想告诉他，她测试过他了？她知道他撒了谎。
 
“除了眼睛，还有一些小东西也可判断那人的情绪心情。比如像我们在这般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好奇关注的人会看着说话的那方看，而心里厌恶这个话题，排斥不愿多谈的，却会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向另一边。同样的道理，在遇到厌恶或者恐惧的刺激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深呼吸、调整他的姿势等等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动作。比如他的头会稍稍地后仰，或者轻微转头躲开他的眼光，都有可能。简单的话，如果他觉得这谈话很不舒服，不想谈不想说，他会下意识地让自己离得远一点。”
 
苏小培的目光扫过付言，顿了顿，说道：“这就如同，方才方大侠与我说话的时候，说到某些排斥的，不愿意多谈的人或事时，就会有这样的反应。”
 
方平抿紧了嘴，他已然明白过来苏小培这样做的原因了。她是想借这场“指点”来告诉他，他并没有瞒住她。
 
“方大侠与方庄主亲如兄弟，对他的死悲痛欲绝，方大侠一心想报仇，绝不会让方庄主枉死，这个我是知道的。”果然苏小培忽然转了话题。
 
方平心里一动，是吗？他心里的打算，她都知道？
 
“方大侠觉得自己可以找出凶手，我看却是未必。方大侠，我习这识人辨色之术习了近十年，有心想帮方大侠，却不是三言两语讲得明白。方才说的这些，算是一些小提点吧，方大侠若是有心与人问话辨人神色，可以留心留心。方大侠如今想不起什么来，我却是还有办法，不如这样吧，今天打扰太久，让这么多人在这陪着听我念叨这些也不合适。不如方大侠明日来客栈寻我，我再细细与方大侠说。”
 
方平很犹豫，他如今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他想自己解决。
 
“有些事，若不及时处置，怕是日后就没机会了。”
 
方平心里一跳，她真的知道他在想什么？
 
“多谢姑娘美意，我再考虑考虑，若得闲时，便去寻姑娘。”
 
苏小培微微一笑：“那好，我就等着方大侠来。”
 
这话说完，似乎事情就了啦。江伟英有些诧异。原以为苏小培露了一手，摆足了威风，后头还有更厉害的动作，却说了这番人人都知道的道理，他还等着听更高明的，却就这般结束了？
 
他看向苏小培，苏小培也正转脸向他：“江掌门，我今日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江伟英会意，便向付言、方平施了个礼：“如此，今日多有叨扰，我们便先告辞了。”
 
他们要走，付言自然不会挽留，施了礼客气一番，摆手送客。众人起身要走，苏小培却又忽然转头对方平道：“方大侠，我忘了说了，人在躺着的时候，思考的速度能提高一成左右，你若是白日苦思不得其解，晚上躺床上的时候先别忙着睡，多想想，也许会更有收获。”
 
“躺着更能想？”方平不禁奇了，这又是什么意思？这苏姑娘说话当真是难猜。
 
“是何故？”冉非泽很也好奇，忍不住问。
 
“那是因为躺下时身上的血更容易流向脑子吧。”苏小培答完，也不管他们听没听懂，再对方平道：“方大侠，莫忘了我与你说的。”
 
江伟英带着一众人都走了，方平坐在堂厅上发愣，脑子里乱糟糟的，似乎一下子被塞进了许多东西，一时梳理不过来了。
 
付言送完客，去了别处办自己的事，待闲下来，便回头来找方平。看他坐那苦思的样子，他也思虑了好一会，然后走过去，唤了一声，问他：“方叔，今日那苏姑娘与你都说了何事？可是又拿话唬骗于你。”
 
方平摇头：“没说什么，只是问了我当时发现庄主尸首时的情形，又问了我对庄中各人的记忆印象。我就与她说了说，她也没说什么。”
 
付言仔细看着方平，想了想，又问：“那她可有说什么猜测？”
 
“并无。”方平仍是摇头：“后来回来，便是方才堂上情形。大公子，你也莫对这姑娘有成见吧，她身上的奇事却是没法解释，但姑娘说得也对，我们不知真相如何，也不能就这般判断是她的古怪。她确是有几分真本事的，我瞧着，她不似故弄玄虚唬弄人的。”
 
付言垂下眼，点了点头：”方叔教训得是，是我太着急，又觉得她着实古怪，才想着提醒大家。若她是心善的，自然无事。对了，那姑娘既是有真本事的，方平觉得我们该不该找她帮忙找出真凶？方叔觉得，她能靠得住吗？”
 
“其实我……”方平差点说自己已有相疑的对象，但想了想，还是把话咽回去了。这事没确定，不好张扬，若是确定了，他更不想张扬。待到时机成熟之时，他会亲自解决，为庄主报仇的。可那苏姑娘嘱咐了几回，是否又有话说，只是今日堂上闹成这样，她觉得不方便在此处相议？
 
方平想了想，道：“她既是邀我去议事，我便先去探探她的意思好了。若有何状况，我再回来与你相议。”
 
付言应了好，又道：“也不知他们是何心思，方叔单身赴会是否合适？”
 
“江掌门德高望重，定不会使坏，大公子放心。”
 
“倒不是防着江掌门，方叔也知道神算门蠢蠢欲动，我是怕他们借机做些什么。当时可是方叔指证九铃道人，神算门必是怀恨在心。前两日不是还有人来报，发现神算门的人在镇上鬼鬼祟祟，方叔还是小心些。”
 
方平想想有理，“我会带上两个弟子，不单独出门便是。”
 
“那方叔打算何时去？”
 
方平想想，付言又道：“那苏姑娘说话古里古怪，似乎话中有话，带着暗示，每句都似有深意。”
 
方平也有此感觉。付言道：“我倒是不信了，晚上定要试试，躺着便能想得更明白？那能这般玄乎。她定是唬人的。”
 
方平想为苏小培辨两句，说她应不会唬人，但一琢磨方才的对话，忽然觉得这苏姑娘是不是暗示他晚上过去相商，更隐蔽安全？她到底有什么想对他说呢？
 
这时候的冉非泽也在与苏小培议事。他们刚回客栈，苏小培便跟着他进了他的屋，冉非泽为了她对自己没有一点嫌避很是欢喜，可又颇有些在意这姑娘怕是对所有男子都这般，她不在意计较世俗规矩，这他是知道的。
 
忍不住要念叨：“姑娘下回莫要如此吧。”
 
苏小培茫然，她又怎么了？
 
冉非泽指指她脚下：“随意与一男子进屋，便是不妥。”
 
苏小培撇眉头，不是吧，那她在武镇的时候跟鬼住一屋呢？冉非泽伸手揉她眉心：“当然了，与我便可。与其他男子便莫要如此。”
 
去，当她傻子吗？苏小培拉了椅子坐下，壮士老妈子颠颠过去继续讲道理：“你莫要不在意，这世道便是这个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姑娘总不把这些小事放心上，害得我若离得姑娘远些便着慌，不知姑娘说话留心没留心，也不知姑娘惹祸没惹祸。这男女共处一屋确实是有讲究，姑娘与我呢，是怎样都行的，可是别的男子姑娘还是要……”
 
“闭嘴。”话没说完，就被实在受不了听他唠叨的姑娘截了话。冉非泽顿时闭了嘴，又撇嘴，颇有几分委屈的样子。
 
“我随壮士进屋，就是知道别的男子的屋不能乱进，我这不是早长了教训，规规矩矩的吗？我还知道今日一大群汉子，不好叫那个庄主夫人出来多见见，我多懂规矩啊。”
 
“哦。”懂就好，壮士先生被训了，不敢再批评她。
 
“壮士去帮我与江帮主说说，有些事都安排安排。”
 
“怎么？”
 
“方大侠要来寻我，路上会有事发生。”
 
“为何？”
 
“因为在庄里出事便是自找麻烦，所以凶手定是等方大侠出庄后再动手。”
 
冉非泽兴致勃勃：“说到这个，我已猜到方平怀疑的是谁了。”
 
“是谁？”
 
“不能马上揭穿，不想闹大，却想着自己查出真相后等待时机严惩。庄主一死，在方平心中，最重要的人就是庄主的血脉独苗小少爷。才三岁而已，刚没了爹，怎么能马上又没了娘？如果不妥善安排好这事，孩子受的伤害怕是不轻。方平怀疑的人是方李氏，庄主的遗孀。”
 
苏小培笑了：“壮士说的有理。”
 
冉非泽得意：“那是自然，我说了我可是配得上姑娘的聪慧。”
 
苏小培又笑，说道：“方大侠只是怀疑，却没有证据。他应该一如壮士所言，因为顾忌着小少爷，所以暂时不会把事情闹大，他想自己解决，起码自己先找到稳妥的证据。”
 
“姑娘觉得他做不到？”
 
“他有疏漏，确实做不到。在他找到证据或是能把这事张扬之前，怕是已命丧黄泉。”
 
“不止一人？”
 
苏小培点头。“壮士快去通知江掌门，让他帮忙安排布置，我猜最快今晚，希望快些吧，事情拖久了容易生变，那付言可是个急性子。最快今晚，方大侠会来客栈，他在半路会遭到伏击。请江掌门务必将他救下。”
 
“付言？”冉非泽点头，这人他瞧着就是不顺眼，“他与那庄主夫人有染？”
 
“这我可不敢说，我只说我看到的能推断的。今日只有两个人垂眼躲避着我的视线，一个是付言，一个便是那庄主夫人。按情境来说，那庄主夫人低首垂眉是乎守礼，但依方大侠所言的庄主夫人，却是个很有主意的，庄主亡故，她甚是悲切，对申冤之事关切追问。我们今日到访，摆明了是要查庄主之死真相，她却不闻不问，只打了招呼寒喧几句便走了。方大侠在说起这夫人之事时，语调很慢，认真回想，他一边说一边印证自己的猜测。从我观察所得和方大侠的判断相辅，这夫人也确是有古怪的。”
 
冉非泽已然明白，他去找了江伟英，如此这般一说，江伟英赶紧找了众人来商议安排部署。
 
推测是一回事，但要找出证据印证这事，并教人心服口服却是另一回事。再者，方平的顾虑，自有他的道理，江伟英也考虑着这一层，若是事情闹开，他们必须得有教人信服的真凭实据方可。

第 75 章
 
这天夜里，方平躺在床上，脑子里思索着整件事。当日他发现庄主尸首，呆若木鸡，简直不敢相信，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哭喊叫人，他抱着庄主的尸首，身上沾满了他的血，他不敢相信，真的不敢相信。他抬头四望，血直往脑袋上冲。周围的家仆和弟子很快赶了过来，方李氏是最后赶到的，书房离居院这般近，她为何来得这般迟？
 
先前是他没多想，如今起了猜疑，却越想越觉得她定有古怪。庄主很长一段时间没在他面前提起夫人了，难道是他们夫妻二人之间起了怨气？那时候，他抱着庄主的尸首，他知道他已断气，可他不敢放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真的离去。周围许多人大声嚷嚷，问怎么回事？付言领着几个弟子冲了出去，探查周围。而方李氏哭喊着，大声喝问是谁所为？是不是九铃道人？她说这段时日庄主与九铃道人生了怨仇，两人仇视已久，庄主还曾言要与那九铃道人一决高下。
 
她泪流满面，悲痛悲凄，她问他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他摇头。他那时脑子很乱，眼睛里全是泪水，看不清她的脸。他告诉她他推开门，进得屋来就见到庄主躺在地上，他恨他没见到凶手。
 
“可这明明是才发生的，你什么都没看到吗？”她凄厉的声音他至今仍记得清楚。“总能听到什么吧？若是有人与庄主动手，兵刃相撞，呼喝之声，方叔，总能听到什么吧？”她声音里的悲痛绝望让他觉得他真得该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然庄主枉死，他这么早发现，却半点线索都没有，他怎么对得起庄主？
 
“一定是九铃道人。”她是这么说的，一边哭一边说，说了好几遍。她还追问运探查回来的付言和众弟子可曾看到凶手，是否是九铃道人干的。
 
方平闭上了眼睛，他想一定是这样，所以他才生了幻觉，他以为自己听到了铃音，九铃道人的兵器，声音这般特别，他想他肯定是听到了。他甚至就如那苏姑娘说的一般，他努力回想，努力回想，后来竟又想起抬眼间看到一闪而过的道袍一角。
 
方平猛地坐了起来，这样的事，真是斥也斥不得，说也说不清。这般说出去，怕是会笑掉旁人大牙。别人说几句猜测自己便当了真，还生出幻觉想象出了证据，自己弄错了，难道还要怪别人曾说过猜测的话？没人要求他编谎，没人要求他栽赃九铃道人，是他自己干的。
 
方平心里非常难过，是他干的，他诬陷了好人，他将所有的事都弄糟了，甚至在武林里揭起了一场风波。全是他太蠢了。他不能再重蹈覆辙，他还有事情没弄清楚。若是那女人下的毒手，她是如何办到的？
 
骗过了自己，利用了自己，是她高明。可她是如何杀害庄主的？庄主一身武艺，怎能被她所害？还有那些刃痕是怎么回事？难道她还有帮手？
 
方平的心无法平静，越想越是生疑。他庆幸自己什么都没说，谁都没有说。可苏小培是知道他有事相瞒的，她今天露了那一手，她是想告诉他她有真本事，她真的能帮助他找出凶手。对，她定是这个意思。
 
她说晚上思考脑子更清楚，她想让他晚上去找她商议？方平下了地，穿好了鞋子，在屋子里走了几圈，他觉得心跳得有些快，他该不该听她的话去找她？
 
可是他现在不能处置那个贱人，小少爷年纪还小，他得先弄清楚她是如何动的手，他得先试探她，然后他可以借教导小少爷读书识字的机会，把小少爷放到自己身边，待一切安稳，再为庄主报仇。
 
那么，还是去见一见那苏姑娘吧，他可以不告诉她这些，但他可以向她请教一下如何试探问话。她说要问对问题，她说可以观察表情眼神，他还是去请教请教好了，他一定要弄清楚庄主是怎么被害的，他得不动声色，不让人疑心地问出线索来。
 
方平整理好了衣裳，出了房间，想起付言提醒他最近神算门虎视眈眈欲找麻烦，他想了想，转去一旁的厢房，唤来了他的两位随伺家仆丁子、马二，三人都拿上了剑，拉过了马，一起朝着苏小培住的客栈去。
 
行了大半，在一条僻路上，夜色中突然窜出了几个蒙面黑衣人，一人叫道：“方贼，终于等到你了。纳命来，我教你血债血偿！”言毕，一伙人刷刷地举剑向他刺来。
 
方平的脑子有些蒙，血债血偿，他何时欠过血债？他何时有了欠命的仇家？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一旁的丁子、马二腾地一下赶在他面前，挡开了刺来的剑。
 
兵刃之声“铛”的一下，将方平震得清醒过来。这时一个黑衣人的剑招从侧面袭来，方平急急一转身，闪躲了过去。这时马二刷地一下险些刺中个黑衣人，那人闪开，可衣裳却被划破了，露出了黑衣下头的道袍。
 
丁子大叫一声：“是神算门。”马二一瞧，也怒得大叫：“卑鄙，居然伏击。有什么咱们堂堂正正各门各派跟前说清楚，尔等居然使这般阴招。”
 
对方领头的冷笑：“堂堂正正？你们也配？！”一边说着，一边举剑又向方平攻来。
 
大半夜的，七杀庄的庄门挂着的六盏灯笼灭了一半，显示庄内各人已经休息。但就是这种时候，有人疾马驰来，用力拍打七杀庄的大门。
 
“在下玄青派大弟子萧其，有急事寻付大侠。”
 
门房听得来人身份，赶紧把萧其放了进去，急急去找付言。付言很快出来。萧其一抱拳：“付大侠，贵庄方大侠在街上遇到伏击，生命垂危，奔来我派暂居的客栈求救。我师父将他救下，遣我来报信。”
 
付言大吃一惊：“有这等事？”他火速回屋，召集了几名弟子，跟着萧其往客栈去。
 
到了客栈，后院里相当热闹。因着江伟英这次带来的人也不少，住楼上怕太吵闹，扰了别人，便包下了后院，如今倒是方便了。付言见过了江伟英，便由他带着进了客房，看到方平脸色惨白紧闭双眼躺着，身上伤了好几处，虽包扎好却还渗着血。付言一脸惊怒，连声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是何人伤了他？好端端的，怎会如此？”
 
“方大侠言道是神算门半道里劫杀于他，他与庄中两位弟子皆是受了伤，他拼死将那几个刺死，因离得我们这处近，便奔来求救。”江伟英指了指隔壁：“受伤的两位弟子在隔壁，那神算门的几具尸体我们都验了，确是穿着神算门的衣裳。”
 
“方叔还说了什么？”
 
“他只说了这些，便倒地不醒。我们给他治伤，又派了弟子去他说的地点，把尸首和贵庄两位弟子找回来了。”
 
“尸首何处？”付言问。
 
“在后头柴房前边。”
 
“烦请江掌门引路。”
 
江伟英带着付言去了，柴门前摆了几具尸首，穿着黑衣，此时已被扯开衣襟，全露出了里面的道袍。付言看了一轮尸首，皱眉怒喝：“神算门这群贼子。我今日还告诫方叔，若是出门务必小心，没想到，还是中了他们的暗算。”
 
江伟英道：“付大侠放心，此事我既是瞧见了，绝不会撒手不管。我已令弟子收拾准备，将这些尸首连夜押回武镇，由我玄青派送到神算门那与他们当面对质，定叫他们给个交代。”
 
付言一拱手：“江掌门，此事既是针对我七杀庄，便由我七杀庄来处置吧。”
 
江伟英却是道：“付大侠，七杀庄与神算门的纠葛颇是复杂，神算门咬定九铃道人被冤，如今暗杀定是为复仇而来，我若是不出面，怕这事很快又会成江湖劫难，引发各派纷争。此番境况，你我皆不愿看到，付大侠受累，与各派通个气，方大侠这事我们玄青派及各派定会主持公道，请各派莫要妄动，我们定会讨个说法回来。”
 
一番话说得付言也不好再坚持。他又随着江伟英去看了看受伤的丁子和马二，那两人打斗中被击晕，刚刚转醒，见到付言很是激动，连声相报在路上被神算门偷袭，付言道他已知晓。两人又着急问方平何处，可安好。付言告之方平受了重伤，此刻在隔壁。一番叙话之后，大家总算都平静下来。付言出了屋子，看了看院里，几名玄青派的弟子正在搬那几具尸首上马车。
 
“此时便走？”付言问。
 
江伟英点头：“夜长梦多，恐神算门那处发现这几人失手后想出什么借口推托撇清关系，还是即刻出发，速速与他们对质的好。”
 
付言点点头，向江伟英道了谢，又谢过他对方平的相救之情，然后道他要将方平和那两位弟子接回七杀庄。江伟英同意了，却又道：“神算门此番动了杀机，恐贵庄会有麻烦。我有一冒昧相请，希望能带两个徒弟到贵庄稍住两日，各派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好闹。付大侠意下如何？”
 
付言客客气气：“江掌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庄内出了这桩事，实是不便招呼。”
 
“不必招呼，只给我们一个安身居处便好。贵庄这事我定是要管的，有些江湖朋友也是要请来相议，若是我在客栈内，到时往返请付大侠方大侠也是多有不便。还是叨扰几日为好。”
 
付言不好推拒太过，正犹豫话该如何说，江伟英又道：“其他人等便在这客栈安置，只我与大徒弟萧其过去打扰。”
 
付言想了想，终于答应下来。
 
另一屋内，苏小培、冉非泽、季家文等好几个人在等着。萧其进了来报信：“付言答应了，我和师父随他们入庄。”
 
冉非泽道：“果然如此，只两人他便会想着无事，加上江掌门德高望重，他无甚防心。萧其，那我们商议好的，你可都记住了。”
 
萧其皱眉头给他看：“那当然，有多难的事，定是能办好。”
 
白玉郎在一旁叫道：“萧大哥，你们可切勿出了差错。”
 
萧其继续跟冉非泽斗嘴，没人理小辈少年郎。白玉郎不气馁，看看季家文一脸苦闷，拍他的肩：“莫苦脸，谁让你不会扯谎，一编话就被看出来了。”
 
季家文甩甩肩，把他的手甩下去：“会扯谎骗人，又不是什么长处。”
 
萧其和冉非泽猛地转身瞪他，说谁呢？季家文赶紧低头数布鞋上的布纹装忙。
 
在大家行动之前，苏小培特意给众人进行了一次简易快捷说谎演戏培训，原本计划给七杀庄报信应该是季家文去，可他一说“方大侠在街上遇到伏击生命垂危”就被大家唾弃，实在是太假了，恨不得脸上就刻着“我骗你呢莫信我”这几个字。最后扯谎成绩最好的冉非泽和萧其，冉非泽就不用考虑了，估计他说什么付言都要警惕一下，于是是萧其上阵。
 
季家文为这个心里很是郁结，就连师父江伟英都能不动声色扯谎过关，这让他心里着实是受打击的。之后众人把计划和整个行动里需要说的话全都演练一遍，苏小培给他们讲眼睛转动表情姿势注意的要点，免得露馅。没办法，之前她为了显摆露了一手，其实也是教了付言如何识别这些，如今只好强化特训一番，敌强我更强，方能行骗成功。
 
“这般真的合宜吗？”季家文郁闷地忍不住嫌弃这些学扯谎学得津津有味的前辈和长辈，一时忘了里头还有他的大师兄和师父。于是辈分最小还敢给鄙视的季家文被踢出课堂，行动小组里没他的位置了。
 
短暂特训之后，众人各自行动，付言果然如计划中预料的那般反应，而冉非泽他们想要的结果也有了。下一步，就是等江伟英和萧其跟着进了庄里再依计行事。
 
付言领着七杀庄的弟子将方平抬了回来，安置了江伟英和萧其的住处，然后去寻了几个手下嘱咐了一番：“出了葫芦镇再动手，我看了，他们也就四五名普通弟子，且没甚大防备，你们换上神算门的衣裳，莫多言，莫露脸，要留活口好让他们报信，抢了尸后全烧掉，把灰埋了，莫留痕迹。”
 
那几人应了，去做准备。
 
付言回房，手下来报：“大公子请放心，江掌门和萧公子都有人盯着，他们未曾出屋。”付言点头：“千万留心，莫让他们随处走动，有事便速来报我。”那手下应了。付言又唤了丁子来问话。
 
“说，怎地回事？”
 
丁子扑通一声跪下了：“大公子，是我没用。行到一半，那几人忽地跳了出来，我们拼死相抗，没甚破绽，但我一个没留意被击晕过去，再醒来，便是在客栈里了。”
 
“药你下足了？”
 
“确是下足了，我看方叔没甚精神，黑衣人跳出来的时候，他也确是慢了半步，行动迟缓了。只是为求不露破绽，我与黑衣人拼得卖力了些被击晕，没看到后头情景。想来是到了生死关头，方叔以命相搏，那处又离得客栈不远，他抢了马急逃，有了求救的机会。”
 
付言黑着脸不吭气，而后猛地一扫桌子，将桌上的杯子扫翻：“没用的东西，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惹得这残局，他还得费心收拾。那些尸体，绝不能到武镇去。还有方平，不知那妖女与他说了什么，他活着，始终是个祸害。不能让他与玄青派的再接触，他若是认为自己将死，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来。依他之前对自己的态度，想来他还未曾怀疑到他头上，但那妖女在，这事情暴露是迟早的事。
 
他得让他再开不了口才好。
 
付言很是焦躁，他感觉到事情难办了，有些脱离了控制，而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第 76 章
 
付言想了想，动手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与七杀庄交好的几大派的，此前庄主方同被杀一事，也是这几大派联手帮助七杀庄一起向神算门讨公道。付言在信上说他们七杀庄的管事方平被神算门伏击偷袭砍成重伤，他特向各派通报此事。庄主过世才没多久，神算门如此卑劣行径实是教人痛快之极，他七杀庄定是会向神算门讨要说法。此事玄青派江掌门已知悉，并作客庄中。
 
付言将信写完，拿去给江伟英过目，知会他自己会将此事报予各派知晓。江伟英和萧其都没睡，见付言来了忙招呼。江伟英看了信，并不反对。付言道那他便抄几份，派人送出去。
 
江伟英又问方平醒是未醒，他想去探望探望，问问他这事情发生经过的详情。
 
付言忙道：“已派人守候照料，若是醒了，定会教江掌门知晓。”
 
江伟英点头谢过，付言又客气一番，让他们早些歇息，这信一送去，也许明日便会有友派上门探望，界时还请江掌门一同相议此事。江伟英应了好。
 
付言离去后，没多会，江伟英和萧其屋里的灯便灭了。付言站在远处拐角静静看着，确认他们那并无异响动静，转身离去。
 
江伟英在门后也在盯他动向，见拐角那衣角身影终于离去，长叹一声：“付言这人刚入七杀庄时，方大哥便带他来过我玄青派做客，没想到会成今日这般。”
 
“此人心思确是缜密，做戏当真是做足了全套。若不是苏姑娘嘱咐那真的惊讶神情极短方是真的，我怕是会被他骗过去。”萧其说道。他来报信说方平在街上遭到伏击，付言那虚假的惊讶被他看出来了，可也就是那个表情他看出来了，其他的，竟是没留下什么破绽。
 
江伟英道：“他想通知其他门派的人，一来确是做戏给我们瞧，二来是想把事情闹大了趁乱取胜。帮腔的人多了，他自然腰板就硬了。”他问萧其：“你方才出去查到什么？”
 
“他唤了那叫丁子的去问话，未唤马二。”
 
“嗯，那看来方平身边他确实安排了人。”
 
“有几人身着夜行衣翻墙出去了，朝着镇东方向走了，想来是去追尸首去了。”
 
“很好，那便等着各门派上门来吧。”
 
这一夜，付言通宵未眠，他睡不着，他在等消息，虽然他知道消息未有这么快回来，那他就是有些急。他在屋里转来转去，遣人去问了两回方平是否苏醒，得到的回答都是未醒。
 
天已经快蒙蒙亮了，付言坐回到桌前，方平未醒是个好事，看来他的伤比他想像的还重。他在犹豫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给方平瞧瞧伤，按理应该请，可若请来的大夫说这伤重需多加小心还好了，到时方平伤重去世也算合情合理，可若这大夫说出方平的伤无大碍，不会有性命之忧，那他岂不是给自己下手添了麻烦？大夫这块，他确实没什么掌控得住的人选，临时收买怕又不妥当。
 
付言没想到什么特别稳妥的，于是先不想，干脆坐下来记事。他在册子里把自己这头发生的所有事仔细写了下来。原本一切都已慢慢恢复正常，但那妖女来了。付言写得很慢，他一边写一边认真回忆苏小培说的话。他对比着关于这女子的传闻，认真想着自己得到的消息和叮嘱，他皱了眉头，把事情都写下后，把桌子拉开，将册子放在桌背上的一个暗格里，再把桌子推了回去。
 
冉非泽这一夜也没有睡。他在屋里与白玉郎、季家文等人商议天亮后该做的事。推算付言的行动，这日是最关键，他们的时间和机会都不多，须得抓紧。
 
苏小培倦得已在隔壁屋睡下了，先前她困得脑袋直垂，差点没倒在冉非泽身上，被白玉郎一顿耻笑：“大姐精神这般不济事，如何成大事？”
 
话刚说完就被冉非泽一巴掌巴在脑袋上，赶紧改口：“若是有靠山，不济事也是成的。”
 
于是有靠山的在靠山的支持下回屋去小睡一会。靠山自己与众人再确认其他事的细节。其实事情都是安排好的，有去接应护尸队的，有伏在七杀庄外监视庄子进入动静的，有赶到附近各派拉帮手的，但就是有一件事得冉非泽亲自去，而冉非泽离了苏小培很是不放心，得交代季家文、白玉郎和刘响好生照料。
 
白玉郎又是长长一叹，道：“只可惜我与刘大哥均是官差身份，干不得这偷窃之事。不然定是能给冉叔分忧。”他说着还斜睨季家文一眼：“不像某些人身份合宜，办这事正好，被逮着了还能说是来找师父师兄的，只走错了地方。”
 
季家文涨红脸，小声道：“我，我也是有身份的。”官差有什么了不起的，最烦的就是官差了。“我是名门正派弟子，也不能干偷鸡摸狗之事。”
 
白玉郎再叹一声，又想拍他的肩了：“这位兄弟，你在玄青派过得还好吗？你师父师兄居然忍你到现在。”人家做师父做大师兄的都去深入虎穴了，这小师弟居然敢说这些是偷鸡摸狗。
 
季家文脸通红，自知失言不吭声。冉非泽为他解围：“不用他，他怕是会在脸上刻上我来窍物，我很可疑，说什么找师父师兄定是没人信的。”
 
“也对。”于是几个人再不管季家文，又把他撇圈外了。刘响倒是有心想帮着冉非泽去，但冉非泽还是拒绝了。这事还是他亲自办放心些，于是他嘱咐这些人守好小培，自己天未亮便出发了。
 
晨光初现时，付言去看了方平，刚出门就撞见一个手下飞奔来报，说江伟英和萧其去探望了方平。付言急步赶去，路上问：“方叔可醒了？”
 
“未曾。”手下答的这话让付言心里稍安。进了屋，看到江伟英正皱着眉头给方平把脉，他见得付言进来了，赶紧道：“付大侠，方大侠这伤势怕是不妙，我虽给了他我门的疗伤圣药，但怕是不顶事，付大侠快去请名医回来救命吧。我医术不精，实在是惭愧。”
 
付言闻言，心中一喜，却低头拱手：“江掌门救命之恩，我替方叔谢过。我来此便是看看方叔伤情，若是未见好，便打算为他快请个大夫。”他上前看了看方平脸色，也去摸了摸~他的脉，确是微弱得差点感觉不到。他垂下眼，抿了抿嘴角，对江伟英道：“我去唤人请大夫，先失陪。”
 
他出了屋子，走到隔壁，将丁子叫了出来行至院中，见左右无人，他交代：“我一会支开江掌门他们，领他们去吃早饭和议事，你把剩下的那些药再给方叔灌上，他伤得重，再加点药便能归西，落不下痕迹。”
 
丁子有些迟疑，付言微眯眼：“你难道忘了你做过什么？”
 
丁子忙低首道：“大公子放心，这事定会办妥当。”
 
付言盯着他看，半晌终是满意，又嘱咐：“下完了药你便去请个大夫来，请姓李的那个好了，他与方叔没甚交情，也好财。请来了，差人来唤我。”
 
方平的屋内，眼见付言出了去，萧其便找屋里守的那仆卫说话，问他一般庄里都找什么大夫，大公子唤人去请，得多久啊云云，那仆卫与他说话，视线转开，江伟英从袖中摸出粒丹丸，塞入了方平的口中。
 
不一会，付言进了来，言道已差人请大夫去了，又说江伟英等受累都没能休息好，他觉得甚是过意不去，准备了些早饭，还请江伟英和萧其赏脸一起用餐。江伟英和萧其自然一口答应，两个人跟着付言走了。付言临行前对守在屋内的那仆卫道：“莫扰了方叔休息，在门外守着便好。”
 
仆卫应了，跟着付言等人一起出去，把门关上了。屋子里静悄悄地，只剩下单独躺在床~上的方平。过了好一会，方平的手指动了动，没一会，眼皮也动了动，而后，他睁开了眼睛。初时看到自己躺在自己屋里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再然后他想起来了。他心里头一阵难过，闭了闭眼，而后他悄眼看了看屋内，没人，正待翻动身子，听得外头脚步声响，丁子的声音响起：“大公子唤我去给方叔请大夫，我先来看看方叔的状况，好跟大夫细说。”
 
外头仆卫应了一声，丁子走了进来。方平慌忙闭上了眼，靠着耳力听着丁子走到床边。有一会没动静，也许他是在观察自己，方平没敢动，心跳得厉害，但静静等着。之后是衣裳摩挲的动静，然后他听到丁子小小声的道：“方叔，你莫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然后，方平感到有一只手把自己的嘴捏开了，方平猛地睁开了眼，一把抓~住了丁子拿着个小药瓶的手。
 
丁子吓得正待大叫，却被方平点了穴。丁子动弹不得，手还被方平捏着，惊得是一身冷汗，瞪大了眼睛。方平也瞪着眼，他果真是太傻了，他想庄主被杀应该是那妇人所为，没想到江掌门却说付言也是可疑。他说他要回来讨个说法，江掌门却说：“怕是你的说法讨不到，人却被灭了口。若是无万全准备，他们怎么敢对老庄主下手，连老庄主都能杀，又怎么顾忌你的性命？”
 
他是想着付言也许会有帮手，但万没料到他的帮手之一，竟会是自己的贴身随伺。连他的忠仆都能拿下，那这庄里还有多少信得过的？
 
方平心里又是难过又是愤怒，坐起来正待开口，窗户忽然开了，方平心里一惊，转头看却是冉非泽露了张笑脸跃了进来。
 
付言与江伟英早饭时，江伟英道想见见庄主之子，他满月酒时他还抱过他，如今七杀庄出了这些事，他该好好再看看这孩子。付言不好推托，便遣人唤了方李氏带着儿子一起过来早饭。三岁的娃娃很是可爱，萧其和江伟英逗了他好一会，又问了方李氏许多孩子喜好的问题。一顿饭吃了许久工夫，直到有仆来禀，说是罗衣门和铁袖山庄来了人求见。
 
付言听了，与江伟英道：“定是昨夜里的信他们收到了，赶来相问的。”
 
江伟英忙道：“我与你一道见见。”付言点头，他正有此意，只要江伟英和萧其未离开他的视线监视范围，他便觉得安心些。
 
众人一起到了堂厅议事，付言将昨夜里方平被袭重伤的事说了，江伟英也道他救下了方平，已派人将尸首运往武镇找神算门对质。铁袖山庄与罗衣门听得是破口大骂，连声斥神算门无耻。大家一番相谈，说了好些这事该如何办等等。说了小半日，又有家仆来报，日月山庄及其它两大派也来了人。
 
付言看向江伟英，因日月山庄及这两派与七杀庄算不上有多好的交情，倒是与玄青派走得更近些。江伟英道：“兹事体大，我昨夜让弟子去报信，让各门派都来，助老庄主讨回公道。”
 
说话间日月山庄罗华等人进了来，付言心里相当警觉，明明是方平被袭，为何江伟英这老家伙说是为老庄主讨公道？也许这事与庄主之死有关联，神算门是为此报复，他是这般想才这般说的？或者，他另有所指？
 
付言不吭声，借低头饮茶之时给了一旁手下一下眼色，那手下出去了，过了一会在门口说有事道，付言借机出去，左右无人，他忙交代庄内加强巡查，又让人再去方平屋里看看。话还没能多交代几句，萧其出来唤他进去，说大家在说这事的重点，让他速回去。付言心里不好的预感更甚，又没了法子，只得对那手下说：“照我说的办吧。”便与萧其进去了。
 
堂厅内，江伟英正在说神算门此举定是为了报复九铃道人被冤之事。铁袖山庄的人冷笑说是不是被冤这可不一定。江伟英却是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若只是打嘴仗，这怨仇如何解？如何能教神算门心服口服？他说就得解开了庄主方同之死的谜团，才能彻底解决这事。
 
付言盯着江伟英看，“我倒是觉得凶手乃九铃道人事实清楚明白，江掌门却是有何高见？”
 
江伟英不急不躁：“倘若他不是真凶呢？我们被困在这事里，反而教真凶逍遥了。”
 
付言没说话，他想起那人教过他的克制，话说得少，馅便露得少，越是紧要的关头，就越要沉得住气。他沉他的气，江伟英却是接着往下说了：“我们换个角度想，若真凶不是九铃道人，那便是有人杀了方庄主后栽赃，这必是早有预谋的，因为九铃道人的兵刃特殊，若是要栽赃于他，必要先准备好适合的兵刃，这才能事发后躲过验刃痕这一关。当初冉非泽要验刃，也是准备了几日才找到相近的利器。另外，这个凶手，必是相当了解方庄主，知道他与九铃道人的关系，知道两人极不和，他也得了解九铃道人，知道他的兵刃状况和行~事行踪，这事方能成。”
 
付言垂了眼，微微低头，他觉得他快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他的心跳得很快。
 
江伟英继续道：“有了兵刃，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的，便是动手。方庄主武艺高强，为人警觉，若是不相熟的人怕是难以近身，相熟的人也无法保证一击得手，一旦方庄主反抗动起手来，那刃痕也许就会不一样了。再者，动手是在庄内，那凶手也绝不能让庄主有机会呼喝唤人，这个难度，相信在座的诸位都明白。”
 
大家纷纷点头。
 
“所以，这里头有个重中之重，他是如何得手的？下~药，怕是最方便的。”
 
付言心里咯噔一下。

第 77 章
 
铁袖山庄那头皱了眉头：“可是方庄主过世多时，恐怕也验不出什么毒来了。再者，没凭没据，开棺验尸也是对死者大不敬。”
 
江伟英点头：“魏大侠言之有理。”
 
铁袖山庄又道：“江掌门是以九铃道人为无辜来推想此事，依我看，倒是舍易求难，把事情越绕越复杂了。若按原先的推断，九铃道人潜入七杀庄，在书房偷袭方庄主，以九铃道人的武艺，加上方庄主没有防备，一击得手这事也是可能。之后方管事听到铃音动静赶来，看到九铃道人行凶逃窜时的道袍一角，有人证，有刃痕物证。而九铃道人的不在场证明，其实也是相当勉强，谁又能铁口直断入了玲珑阵就定不能半途出山？”
 
付言在一旁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江伟英。铁袖山庄又道：“不能那神算门喊冤便真当冤了，凡事得讲真凭实据，勿胡猜妄断。九铃道人死于玲珑阵，那是中了阵中暗器，我们大家伙儿也是看到的，虽有人说心口那箭刺得深，有蹊跷，但眼下并未逮着什么凶手，也没任何线索，只是猜想推断，实不能说就是有人加害于九铃道人。再者，神算门推断七杀庄杀害了九铃道人，可众所周知，九铃道人武艺高超，付大侠和方大侠还有当日他们在阵中的另两名弟子，又哪里是九铃道人的对手？九铃道人怎可能无声无息就被刺身亡？这倒与方庄主之死颇有些相似，难道九铃道人那时也被下了药？”
 
罗衣门的也道：“言之有理，这一环扣一环，看上去有些还当真是凑巧了。可若是没证据，还真是不好乱猜，不然我们自己先短了自己的气，怕是正中那神算门的下怀。他们喊冤，要的就是这个。若是我们自己都稳不住心思，如何有理向他们讨要说法？”
 
付言再点点头，很想附合几句加强效果，但他忍住了。
 
江伟英这时候看了看萧其，萧其点了点头，附他耳边小声道：“该是可以了，方才冉非泽在窗外比了个手式。”
 
江伟英点头，转向大家：“诸位说的都有理，我本也想不到下药中毒这一手，先前所有线索均指向九铃道人，我也是依着那些线索推断，但确实这其中疑点重重，诸们也都是知道的，不然，大家也不会辛苦验那刃痕，也不会辛苦跑那玲珑阵一趟。但事情发生的越多，凶手的破绽就露得越多，下药之事，我是直到昨日夜里才知晓了。”
 
“如何知晓？”众人面面相觑，赶紧问。只有付言的脸色变了，他的心往下一沉。
 
这时萧其已经走了出去，领进来两个人——方平和丁子。
 
“是从我这知晓的。”方平道。而丁子进了屋便扑通一声跪下，大气都不敢出。
 
方平出现和他说的话让付言脸色一变，他低了头，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手，疼痛让他迅速换上了冷静，他抬头，静静看着方平。
 
其他人见到方平出现都很惊讶，明明说的是神算门将他砍成重伤，如今却是没事人一般的出现了。
 
方平向江伟英低首行礼：“多谢江掌门救命之恩。”
 
“方大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日月方庄的罗华忍不住抢着问了。
 
方平看了一眼付言，看不到他脸上有什么表情，方平的心里冰冷。他看了一圈众人，将江伟英带着苏小培等来七杀庄拜访，而苏小培帮助他回忆起案发之时的细节的事说了。“我这才想起，原来那个时候，我并无听到铃声，也无看到衣角，这些，全是我自己想像的，我以为……”他闭了闭眼，很是羞愧：“说来难以启齿，但确实是我冤了九铃道长，是我惹了后边这一连串的祸事。”
 
铁袖山庄的魏杉大叫：“记错了？这等事还会记错？你看没看见，听没听到，难道你自己不知道？这才过了多久的事，哪能转眼就记错了？”
 
方平抿紧嘴，旁人的这种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他都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护，事实上，他觉得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是他犯下的错误，别人说几句他便杜撰出记忆来，他能怪谁？他要是说某某人跟他说了某某话而他就编了慌，这些说出来都丢人。
 
“总之，一切是我的错。”方平咬牙，接着道：“苏姑娘让我知晓了这其中源由，我昨夜便想着去寻她，想借由她的帮助，推断辩识出杀害庄主的凶手。没想到，半路遭到了伏击。那个时候，幸亏江掌门派了人前来相救，我得以保全一命。”
 
“那苏姑娘倒是个奇人。”罗华曾在玲珑山里见识过苏小培的神针奇数，对她的方法很是好奇。“她告诉你什么源由？”
 
“那你知道真凶是谁了？”“伏击你的是神算门？”“然后呢？”其他人各自追问。
 
这时江伟英道：“苏姑娘说，方大侠想的那些事是有人引导暗示的结果。那个人能下这样的暗示，必是方大侠亲近和信任的人。如今事情即将败露，他便会对方大侠下手。大家皆知，若是在自己家里动手，那内贼这像太明显，所以，在外头由仇家下手是最好的掩饰。而为了不出差错，夜深人静的暗街上动手是再好不过。苏姑娘昨日离开庄子里就设了一个套，她说躺下好好想事情，脑子能动得更快些。若是那对方大侠行暗示的人听到这些话，便会游说方大侠这是苏姑娘暗示夜里去寻她相议事情最好之意。”
 
“所以我夜里便带着两位随伺弟子出了门。”方平说这话时看着付言。
 
付言叹气：“苏姑娘那话听起来便是这意思，方叔与我皆是一般想，如今方叔夜里在外遭害，便觉得是我诱骗你出门的吗？”方平没说话，事实上他听到付言这般说，他心里更凉了。
 
江伟英不接付言的话头，却是道：“那些伏击的黑衣人，刻意穿上了神算门的道袍，也说了些话，露了衣裳让方大侠等皆认为他们是神算门的。我派去的弟子一路盯着方大侠的行踪，发现方大侠有些不对劲，黑衣人来袭之时，他的反应有些慢，应敌动作也不灵活。于是将人救回后仔细问了，我们皆是怀疑他被人下毒，这毒不致死，却能让人行动迟缓，反应不及，这般若是被人杀害，就算有人目击，也说不得什么来。”江伟英顿了顿，接着道：“如此推断，我们便忽然想通了凶手是如何杀害的方庄主。准备好兵刃，下毒，动手。之后，对目击者暗示，制造有利的口供。”
 
付言点点头，忽道：“如此说来，方叔的嫌疑倒是不小。师父与你亲近，你对他下毒是轻而易举之事，你是最早发现他尸体的，又是你说听到铃音看到衣角的，依你的证言，我们才敢向神算门讨要说法。如今，你又蒙骗江掌门，你意欲何为？难道是为了庄主之位？”
 
“你放屁。”方平气得手抖。“你派人乔装在半路伏击于我，我大难不死，你以为我伤重，便让丁子施毒加害于我，这些，丁子可都是承认了。冉大侠也在你屋里搜出毒药，与你交给丁子毒害我的一般无二。”
 
“丁子是你的随伺家仆，又不是我的。你让他说什么，他可不就说什么了。”付言完全不打算承认一字半句。“冉非泽去我屋里搜出毒药？”他冷笑，“莫说究竟是不是从我屋里找到的，就说他私闯本庄意图不轨，便可将他治罪。冉非泽这人心术不正，江湖中名声奇差，你找的这个帮手不怎么好啊。”
 
方平愣了一愣，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心狠无赖至此，他怒极反笑，笑得流下泪来：“付言啊付言，你当这庄子里的忠仆都死绝了吗？”
 
付言不答反问：“方叔，你为何如此？我为了你，还连夜去信各大派求助，如今你却是这般。”
 
方平再次哈哈大笑：“为了我？付言，我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也想问一句，你为何会如此？这庄中虽有不少受你控制听命于你的，可是大多弟子仆众却是好的，你的那些手下有谁对庄主有二心的，我全问出来了。你道人人向着你吗？这些个来此相助的门派，魏掌门、丁掌门，还有各位江湖朋友，”方平抱拳冲着众人施了个礼，“他们是为了助你而来的吗？是为了我方平而来的吗？你想得太美了。他们是为了庄主而来，是为了七杀庄而来。庄主遇害，七杀庄受欺，他们定会拔刀相助，却不是看在你付言的面子上。你不过是一个江湖小辈，没有庄主这些年拉拔你，你能有今天？你道你生来便是七杀庄大公子，人人敬你吗？呸！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任凭你如何厚颜抵赖，今日这事是绝不能善罢干休。”
 
付言在袖中用力捏着自己的手，沉声道：“方叔这话说得对，今日这事绝不能善罢干休。方叔在庄里数十年，庄子里上上下下谁不听方叔一言，方叔说得对，我不过是小辈，他们是听方叔的，还是听我的？方叔如今舌灿莲花，我却是无话可说了。”
 
方平气得抖手指向付言：“你，你这个畜生……”后边却不知还能说什么好，气得脑袋直晕。
 
这时江伟英清咳两声，道：“我方才是否没说清，那几个冒充神算门的黑衣人未死，只是拼斗中受了伤，我们给他们点了穴服了药，不仔细把脉细究，确是不易察觉。我道要将他们尸首送去神算门对质，有心人若是心虚想阻止此事，该是会派人动手抢尸。算算时候，这会运尸马车早出了葫芦镇，该是已经动手了吧。”
 
付言脸色终于变了，他紧咬牙关，却仍控制不住面上抽了一抽。萧其的脸也有些抽，师父是不是被冉非泽带坏了？这说话的口气怎地与他那般颇教人牙痒痒的呀。幸好十八不在，不然定会对师父失望了。
 
付言没再说话，方平却是道：“你可以嘴硬不认，可人证是有的，你用的毒我们也已找到，其他证据也定会有的，你是断不能抵赖过去。”
 
说到这个萧其想起来问了：“冉非泽在何处？”那家伙先前在窗外偷偷向他示意事情办妥，如今却是不见了。
 
方平道：“暂未寻到凶器，苏姑娘来了，他陪苏姑娘去夫人那了。”
 
这下付言是再忍不住，腾地站了起来：“方平，你莫欺人太甚。此事与他们孤儿寡母又有何干系？”
 
“有无干系，查过便知。”
 
付言咬牙切齿：“那妖女妖言惑众，居心不良。”
 
“我倒是觉得，苏姑娘确是有两手的。”一直不做声的罗华插嘴道：“她虽然打扮说话皆是古怪，可所说的话确是有几分道理，法子奇巧，也是有神效。这个，我亲眼所见，愿意做保。”
 
付言黑着脸，迸出一句：“莫欺妇儒。”说完，便要向外冲去。
 
铁袖山庄魏杉猛地跃起，拦在他的面前：“事已至今，付大侠还是稍安勿躁。方大侠有句话说得对，我铁袖山庄的人来此可不是为了付大侠或方大侠，而是为了已故的方庄主和这七杀庄。是非曲直，自有公断，有证据的便摆出来说话，有疑点的便好好查，我等江湖友人来此就是要断个公道的。”
 
其他人纷纷附合，要求付言坐下，不得妄动。付言恨恨，身上冷汗已出，没料想他们竟会把怀疑也放在了方李氏身上。
 
苏小培此时确实是在方李氏的居院屋里，她与她面对面的坐着。方李氏垂着头不说话，而苏小培毫不放松，一直盯着她看。她们俩这般僵持已有好一会，方李氏先前还忿忿撒泼，但冉非泽他们是方平手下人带来的，言道方叔有令，严查全庄，任何人不得例外。
 
方李氏眼见自家院中的护卫等全被押开，心知大事不妙，但付言先前早有交代，于是她低首垂眼，咬牙不语。但绕是如此，她也心慌得厉害，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妖女坐在对面一直盯着她看，方李氏觉得背上冷嗖嗖的。
 
“我知道你做过什么。”苏小培这样说，看到方李氏嘴角动了动，咽了咽口水。她知道她害怕了，这很好。
 
“是你给庄主下的毒？”
 
方李氏的眉毛和额头都动了动，苏小培看着，继续问：“放在茶水里？”方李氏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惊恐和惊讶相当明显。
 
苏小培平静地道：“我说过，我知道你做过什么。”
 
方李氏摇头，但眼中的恐惧更甚。
 
“你什么都瞒不过我。”苏小培的语气坚定，很有威慑力。击溃她的心理防线，才能问出一切。眼前这个女人，不难分析。
 
冉非泽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凶器。娄立冬懒洋洋靠在窗框边道：“我说了这里也没有，不信你能比我更会找东西。”他先前受冉非泽托付来盯一盯七杀庄的动静，这庄里他悄悄来过数次了，没什么大发现。没想到昨日冉非泽突然留暗号找他，问他要装死的药。计划一说，他相当兴奋：“名门正派也玩这下三滥的把戏，江湖大一统指日可待了。”
 
为着这好奇他今日里偷偷来七杀庄看热闹，被冉非泽逮着了，让他一起干活，翻找偷出了藏在付言屋里的毒药，这会子他又跟来这边，誓与冉非泽比个高低。
 
冉非泽没理他，大声说道：“那兵刃要仿九铃刃痕，并不会小，这么大的利器不好藏，被发现了无法解释，所以定是得大大方方地摆在外头，若要在屋里摆个利器不教人生疑，但定是得装点华丽，当做摆饰。”
 
方李氏听了，表情一变。苏小培道：“壮士猜得没错。”
 
冉非泽点头，看了看这屋里，又道：“是摆在桌上的摆刀，刀鞘打了金，镶了宝石。”
 
苏小培看着方李氏，又道：“壮士当真聪明。”他全都说中了。
 
“可惜这里没有了。”冉非泽向苏小培走过去：“这么贵重的东西，丢了甚是可惜，也惹人猜疑，埋了也怕被发现，照我看，当帮衬娘家的礼送到娘家是最好的，没人生疑，又把东西送出去了，再自然不过。”
 
方李氏这下就要坐不住了。苏小培对冉非泽道：“壮士不当捕快，实在是可惜。”
 
“月钱太少了。”冉非泽嫌弃，然后被苏小培和白玉郎同时给了白眼。苏小培想的是当初是谁身上只有铜板都养不起她只能去做杂役？白玉郎想的是捕快这职如此神圣，计较钱银实在是太不该。
 
冉非泽笑笑，两个白眼他都生受了。他招手叫来方平的手下，与他如此这般一说，让他与方平招呼一声，带上几个人，领着季家文跑一趟方李氏娘家，定是能将那凶器的下落问出来。他又对季家文道：“这葫芦镇葫芦村的工匠你熟，问到了东西，你查查是哪家匠器铺子造的，花钱造这个的，定是提了尺寸刃度的要求，追查下来，便能知其源头。”
 
季家文听了，连连点头，白玉郎非要凑热闹，与他一道去了。
 
消息传回堂厅，方平连连冷笑：“付言啊付言，看你还能如何抵赖？”
 
付言黑着脸咬牙不做声，堂厅众人议论纷纷，大家都等着真相出来。
 
苏小培仍在与方李氏耗着，方李氏的妆容已经被汗糊了，苏小培盯着她，偶尔问上一句，直到方李氏已经无从招架，苏小培轻声道：“现在，我们来聊聊孩子吧。”方李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堂厅这头没有人出去，大家都在等消息，付言是被看管着不能出去，而方平嘱咐了家仆给众人布置了午膳。苏小培这边与方李氏一直聊着，直聊到照顾孩子的婆子过来报孩子哭闹着要娘。苏小培看着这个做娘的，一声叹息：“心狠手毒，你如何面对你的孩子？”
 
“他夺人所爱，难道就不是心毒？”方李氏心中有恨，当初她与邻家一年轻小伙子两情相悦，但方同看上了她的美貌，逼迫她嫁，她心不甘情不愿，心中有怨。之后见那邻家哥哥另外娶妻，竟也过得和和美美，她心中更是怨。方同还拿这事取笑于她，她说年纪小不懂事，以为有情有爱如何珍贵，其实都是虚假，日子过得好才是真的。
 
她觉得方同这是在羞辱她，她觉得他一直看不起她，面上对她不错，实则心里不过当她玩物。他年纪一大把，相貌不佳，她越瞧他就越是恨。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见到的都是庄里的人，不知不觉，她对年轻有才干的付言上了心，而那付言也确是胆大的，竟也敢与她勾勾搭搭，一来二往，两人撕破了那层纸，有了奸情。
 
这样过了几年，方李氏觉得事情恐会败露，而她也越来越不想承欢与方同身下，对他越发怨恨，于是她怂恿付言，杀掉方同。付言自有他的野心，很快便被说动，两个人计划了许久，如何动手，什么时机动手，要嫁祸给谁，都经过了长时间的计较。最后这些细节全是付言定下的，而方李氏要做的，便是稳住方同，藏好凶器，偷偷给他下毒。案发后，再依付言教的，将所有事都推到九铃道人身上，不断向方平灌输是九铃道人行凶的话。
 
方同是万万没料到，枕边人下毒害他，最疼爱的弟子动手杀他，而凶器便是摆在他的寝居里日日得见的摆刀。
 
方同死后，方李氏将摆刀清理干净，以这东西不吉利为由，连同自己的一些嫁妆一起送回了娘家，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凶器转移走了。
 
真相大白，苏小培和冉非泽来到了堂厅上，将查到的事情全说了，方平痛哭失声，为死去的庄主抱屈，付言脸色难看，却是一言不发。堂厅上一片混乱，大家却是不知这个时候有个人影潜进了付言的居室，在他柜后桌后摸索查找，找到了那个暗格，摸出里头的小册，翻了翻内容，将小册收进了怀里，再把桌子移回了原位。
 
下午，玄青派佯装送尸的那队人回来了，还押回了那晚擒获的黑衣人以及今日逮到的付言派去抢尸的手下。而不多时季家文白玉郎等也回来了，那摆刀确是在方李氏的娘家，就摆在厅上八宝格里。季家文也找到了铸这把刀的铺子，掌柜的对这刀印象极深，还留着刀样图纸，上面清楚写着刃宽尺寸等数字，确是在仿九铃斩的刃痕。
 
这下人证物证皆有了，付言竟还冷笑：“你们以为我输了吗？我并没有。那老家伙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我办到了。”
 
堂厅内鸦雀无声，众人背脊一阵发寒，方平更是气得发抖。苏小培很冷静，她对付言看不起到极点，她反驳他：“你以为你没输？让我告诉你一件事。那孩子不是你的。”
 
付言的脸一下僵了。
 
“你被她骗了。”苏小培对付言冷笑。欺负人谁不会？气死人不偿命谁不会？她就是瞧不得这种恶心人得意。“你以为处置了你你还会有血脉留在世上，你以为你的血脉会被大家当成小少爷供着养着，日后成为庄主？你以为你在黄泉里都会为这个笑？你错了。你把别人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幻想一切，你真是大傻逼。”
 
“傻逼？”大家听得正过瘾，冷不防听到个奇怪的词，闻所未闻。
 
苏小培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眼冉非泽，靠山壮士先生给了她一个无奈的眼神，他也不知道她这词是何意，没办法帮她圆话。
 
苏小培心里暗暗叹气，真是说得太顺嘴了，本来极有气势的，现在气漏了一半。
 
好在“傻逼”这词对付言来说没有没有孩子不是自己的这消息来得震憾，他就是以为是自己的才狠下心来做这些事，她对他说别的都不惧，她身败名裂跟着他是不怕的，就是怕那老家伙发现后怀疑孩子不是自己的，会对孩子下手。要伤害他的孩子，那怎么可以？而且他也无法忍受那老家伙再碰她，再抱着自己的孩子喊儿子。正是因为这个，他才狠下心来下手的。
 
如今，竟然不是他的骨肉？
 
付言厉声大叫，要冲出去找方李氏问个清楚，却被众人拦下了。苏小培冷声道：“你去问也无妨，我帮你辨识过了，这事千真万确。你问一百遍，那孩子都不可能变成你的骨肉。”
 
付言一声嚎叫，转而要向苏小培扑来，被冉非泽狠狠一脚踢飞。想欺负他家姑娘，他可不会像这些人一般斯斯文文地拦。
 
付言爬起来，冲地下啐了一口血，恨声骂：“妖女！”
 
苏小培回：“傻逼！”
 
“妖女！”
 
“傻逼！”说粗口是不好的，大家不要学。苏小培心里检讨一下，不过这男人太恶心，还骂她，她不回不行。
 
“你这贱货不得好死。”
 
苏小培不回骂了，直接道：“壮士，揍他。”
 
冉非泽当真上去飞身过去就给了付言几拳，付言不会站着挨打，左躲右闪兼还手。冉非泽毫不客气，拼尽全力地揍。几个回合后，把付言揍趴在地上。
 
苏小培瞪着付言，道：“这事还没有了，你还有话得交代清楚。”
 
大家转头看她，苏小培问道：“玲珑山里，凭你一人不可能将九铃道人杀死，你的帮凶是谁？”
 
付言吐了口血，哈哈大笑。
 
苏小培又问：“为何挑中九铃道人，他并不是你嫁祸的最佳人选，为何选他？”
 
付言呆了一呆，盯着苏小培看。
 
“你明明有更简单易得手的人选，比如方大侠。你定是试探过，知道他容易受影响，而且就算最后你们没能影响他的记忆，你也定是安排了后招，但九铃道人不好掌握，神算门也很麻烦，你这般聪明，为何做这个如此蠢的人选决定？”
 
付言的表情慢慢冷静下来，仿佛忽将一切置之度外，他道：“妖女，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你真的，死不了吗？”
 
苏小培僵住了，付言这次的语气眼神成功地让她后背发冷。
 
“死而复生，妖女，是真的吗？你以为你有多厉害？你等着瞧。”付言越说越是阴森，那表情神态，如鬼一般。冉非泽大怒，正待过去再给他一顿揍，付言却是忽地转身扑向了离他最近的刘响。刘响大吃一惊，未及身退，已被付言一把抓住，夺了他的佩刀，却是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铛的一声，佩刀落地，付言倒在了地上。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大家呆住。冉非泽皱了眉头，第一时间回身看苏小培。她脸色惨白，瞪着付言的尸首。冉非泽一个箭步迈过去，将她搂进了怀里，把她的头捂在自己胸膛：“莫看他。”
 
苏小培这时开始发抖，付言那最后的话真是把她吓到了。
 
死而复生。
 
他说得相当肯定。不是问句，是肯定。就好像，他真的确定她确是死过一般。
 
苏小培张臂紧紧抱住冉非泽。
 
“莫慌，我在呢，我在。”他安慰她，他这般说。“我在！”

第 78 章
 
没人在意冉非泽与苏小培当众搂搂抱抱与礼不和，毕竟付言这遗言留得确实太过吓人，似是在说“我会回来杀了你”，那种怨恨之气，溢于言表，似厉鬼索命。
 
可他为什么要自寻了断？
 
就算他被揭了罪行，就算他被方李氏欺骗利用伤了心，可这也不至于走到自尽这一步。众人摇头叹息，一念之差，悔恨终生。
 
冉非泽将苏小培带到了屋外透透气，季家文和白玉郎担心地跟了出去，又被冉非泽瞪回来。堂厅里，方平唤来仆役抬走付言尸首，收拾整理屋内，又将众人请去了别的院子休息稍坐。他吩咐下去，暂押了方李氏，又清肃付言手底下的那些逆贼叛徒，等待发落处置。
 
其他人从惊讶中恢复过来后，开始议论纷纷。在玲珑阵里，是谁杀了九铃道人？付言吗？凭他一人是断不可能。可在那里谁会帮他干这事？方平回忆当时冉非泽和九铃道人他们出阵时，付言与自己坐在一起，之后他说去帮他讨些伤药，便走开了，而他们庄内同去的另两名弟子一直在一旁，未曾离开。之后江伟英招呼大家寻一寻九铃道人时，付言回来了，还递了药给他。
 
众人也纷纷回忆那时候自己在什么位置，身边都有谁。可讨论下来却发现浓雾之中落单的不是一个两个，这般推断谁是付言的帮手可真是不太妥当。
 
“也许付言还真有什么法子是我们想不到的。他心思缜密，既是有备而去的，自然会想好手段。”
 
“那可未必，九铃道人会来玲珑阵事先谁也不知道，会经过雾阵也是依当时的情势临时做的安排，若不是玲珑阵里出了意外，也不会如此。付言该是料不到会这般的吧？”
 
“说到他心思缜密，心肠狠毒，他连师尊都敢杀，还敢与师母行那不伦之事，怎地这般轻易就去了？”
 
“他那口气就好像是我做人时斗不过你，做鬼再回来报仇。”一人这般说着，众人想起付言最后的话语和表情，皆觉得胆寒。
 
花园里，冉非泽陪着苏小培坐在阳光下，看她慢慢恢复了精神。“好些了？”
 
苏小培点头。
 
“莫多想，他已经死了，不能如何。”
 
苏小培再点头。“壮士，我想去付言的屋里看看。”
 
冉非泽带她去了。这屋子先前他便搜过，找到了毒药，却未发现什么别的可疑的东西。苏小培看得很仔细，桌椅摆设，书柜衣箱，她一点点认真看着。
 
“姑娘想找什么？”
 
“还不知道。”只是若那付言与她被杀有关，那是否会在屋里留下蛛丝马迹。她不认识他，他没理由要杀她。而且她也觉得依在玲珑阵中他对她的反应来看，他之前也确是没见过她的，但也许他听说过她，所以他知道她是女师爷，他的消息来源也一定告诉了他，她死过。是在玲珑阵里他便知道她死过，还是出了玲珑阵后他才得了消息她死过？
 
苏小培不敢确定。她希望能看到什么东西让她找到线索，让她知道付言是与谁联系知道的这些。她翻了翻书册，没看到什么太特别的内容，这屋子里的摆设也颇简单。冉非泽打开了他之前找到的床头暗柜给她看，里面放了些女人用的小玩意，想来是方李氏给他的定情物，但除此外再没别的。
 
方平闻讯赶了过来，问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他对苏小培甚是感激，对她的本事也是心服口服，听得苏小培要找东西，恨不得把知道的事全掏出来。
 
苏小培想了想，问他可知三个月前的某天，付言身在何处？她说的那个日子，正是她被杀离开这个世界的那天。
 
“他在庄里。”方平很肯定，那日子很近庄主被杀之日，付言那一段时日根本没有离开庄子。
 
“那他之前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方平皱眉仔细想，“庄主有许多事都是交予他办的，他接触的人倒是颇多。但特别的，倒是一时也没想起来。”方平有些着急，“姑娘说的是何种特别，我再想想。”
 
“比如短发的男子，说话口音很怪，与我有点像。”
 
方平摇头。
 
苏小培又问：“方大侠可曾见过像符号一般的字？”
 
方平又摇头。
 
苏小培再问：“那你们从玲珑阵回来之后，你可曾注意到他有什么奇怪的举止，或者，接触了些什么人。”
 
方平再摇头，他回来后养了一阵子伤，又对自己记忆的事伤神，加上九铃道人之死对他也有不小的冲击，他还真是没注意到别人的事。
 
“方大侠可认识一位叫罗灵儿的姑娘？或是可曾见过付言与别的姑娘见过面？”
 
方平摇头。“姑娘觉得哪里不妥？”方平小心翼翼，苏小培却没法回答，只能道没什么。她总不能说怀疑付言与杀死她的人有关联。冉非泽在一旁听着，却是明白苏小培想找什么了。她收到那封只有三串符号文字的信号便消失了，罗灵儿声称自己杀了她，但罗灵儿自尽了。
 
啊，是了，这般巧，罗灵儿自尽了。付言也自尽了。
 
苏小培想找的，就是付言与她被掳的这事有关联的线索。冉非泽看了看这屋子，想了想，再动手拉开柜子箱子察看背后，他先前找到了毒药就没有再翻其它地方，既是有一处暗格，也许别处还有。冉非泽在桌子的后面发现了另一个暗格，可是暗格里什么都没有。
 
苏小培叹了口气，觉得在这里找不出什么来，那种似乎看到了什么却结果什么都没看到的感觉，让她非常失望。
 
苏小培和冉非泽跟着江伟英在葫芦镇又住了五天，这五天江伟英应酬着众江湖客，而苏小培还在努力为自己的去世寻找线索，可是整个七杀庄没有人见过罗灵儿，也没有人听说过苏小培所说的古怪的人。在他们看来，他们见过最古怪的只有苏小培一个。
 
为这个苏小培有些沮丧，付言临终的话也让她时不时地颇觉得不寒而栗。但没线索就是没线索，没头绪就是没头绪。就这般，苏小培跟着江伟英他们一起踏上了归程。
 
苏小培没精打采让冉非泽颇是心疼，路途辛苦，他也总是想着法别让苏小培累着。中途休息时，路边一片林子，林中树梢生着小花串，甚是养眼。冉非泽拉着苏小培便去了。说是活动活动腿脚，也要欣赏一下美景，养养精神。
 
这一去就去了好半天，季家文、白玉郎和刘响在路边路歇脚，看着这两人腻腻歪歪。冉非泽探手拉下一根挂满花穗的枝条，苏小培踮了脚想闻却还是不够高，冉非泽哈哈大笑，用手比划了一下苏小培的头顶高度，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肩，似在嘲笑苏小培矮。苏小培一脸不高兴，给他个大白眼要走开，又被他拉回去，拉了花枝子又待哄她，她又走，他再拉她回去，换了枝更低的，可她再不愿踮脚，还是走开了。后冉非泽折了一枝花递了她，苏小培这才展了笑脸，但唠唠叨叨又指着脚，似在批评他不该折花。
 
季家文、白玉郎和刘响同时转过头去不再看了，真是没眼看他们。
 
“这般太不合宜了。”白玉郎宣布。
 
“就是，怎地能摘花呢，那花在树上长得好好的，折了多可惜。”季家文道。
 
白玉郎斜眼瞪他：“我说的是这个吗？”
 
“那你说的是何事？”
 
“他们啊！”白玉郎冲着林子的方向挥舞着手臂：“年纪都一大把了，还这般。”
 
哪般？几个人又忍不住回头再看几眼。冉非泽正把花枝往苏小培头上放，被苏小培拍开，他哈哈笑，苏小培瞪他，他笑得更大声。
 
“冉叔到底觉得何处好笑？”
 
“嗯。你去问问他。”
 
季家文认真提了建议又被白玉郎瞪了：“冉叔打人很疼的，你知不知道！”
 
“哦。”季家文其实不知道，他又没被他打过。
 
“好了，好了，歇息够了，叫他们回来上路吧。”刘响道。
 
“我不叫。”白玉郎立马道。
 
刘响看了季家文一眼，季家文扯开了嗓子大叫：“前辈，回来吧，该上路了。”白玉郎叹气，这傻少年啊。
 
冉非泽挥了挥手，表示听到，却没有回来，还拉着苏小培往里走，里面有棵树上结了果。
 
“看看，人家不理你吧。”白玉郎拍拍季家文的肩，表示很遗憾。
 
萧其走过来，招呼上路。季家文赶紧告状冉非泽不回来归队。萧其转头看，瞪着冉非泽，这厮当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他一声大吼：“冉非泽，上路了。”
 
“没玩够。”冉非泽比他还大声。没看到他家姑娘精神好些了吗？还会笑还会瞪人还会拍他了，眼睛转得多可爱，团着脸的样子多得趣，这些天多闷啊，这林子这般好玩，急着上路做甚？
 
冉非泽晃了那树上的果子砸苏小培，苏小培不理他要往队伍那边走，被他拉住了：“这般听话便回去了，显得我们多没志气。”
 
苏小培的脚尖要打拍子了，壮士先生，你的志气是建立在叛逆上的吗？
 
“回去了，这么多人等着呢。”苏小培反手拉他。
 
“啊。”冉非泽忽然叫唤一声，冲她眨眨眼睛，“我想到一个好玩的了。我躲起来，你来找我。”说着，竟然转身就往林子里头跑。
 
不是吧？苏小培傻眼，气得大叫：“你是小孩子吗？”
 
她追了上去，一眨眼的工夫却是看不到冉非泽了。她转来转去找他：“壮士，出来吧，回去了。”没人应她，他真的躲起来了。
 
不是吧？他不会真的做这么幼稚的事吧？苏小培简直不敢相信，她头顶开始冒火：“冉非泽，你出来。你当你是老六吗？你是十八吗？你看看人家年纪小的都不干这种事了。”
 
可他还是没应她。苏小培两手插腰，凶巴巴地：“别闹了，大家都在等，快出来。你不是孩子了，玩什么玩，一点都不好玩。你都三十了，这年数都能当人家的爷爷了。你见过哪家爷爷这般玩的？”
 
嗖的一下，她头顶的树枝里冒出冉非泽的脑袋，冲着她横眉竖眼：“莫提这糟心事。”
 
苏小培吓了一跳，拍了拍胸脯，瞪他：“哪件事糟心？大家在等？不让你玩？”
 
“当爷爷。”冉非泽也瞪她：“别人家都当爷爷了，我还在追姑娘，你说这糟心不糟心？”
 
“你不是追姑娘，你是让姑娘追。幼稚！快下来！”她又忍不住插腰了，这般不要脸他是怎么练出来的。
 
大路边的萧其也很想插腰，这厮真的是太过分了，不回来便罢，还越跑越里边去了。“我们走！”他干脆利落地下指示。
 
“啊？”季家文吓一跳，“那前辈他们怎么办？”
 
“丢下！”萧其火速奔去其他人堆里张罗出发，大家纷纷上马，季家文急了，去拉萧其：“大师兄，大师兄，我去叫前辈，我去去就回。”
 
“去什么去！”萧其就想整治冉非泽一把，“上路，把马车和马全带走。”
 
“那，那，前辈怎么办？”
 
“丢下。”
 
季家文苦着脸，转头看看林子，冉非泽和苏小培的身影都看不到了。前面的人不知道这后头还少了人，已经上路了。白玉郎和刘响也上了马，季家文瞪他们：“你们不是跟前辈一路的吗？”
 
“识实务者为俊杰。”刘响说。跟着大队伍有肉吃，伙食好。
 
“冉叔死不了，大家都走了，我单独与他俩一起不痛快。”这样太多机会被冉叔揍，真的不痛快。
 
“那，那……”季家文一犹豫，别人都走~光光了，只剩下一输马车跟他。季家文苦着脸，挣扎半天，觉得还是不能什么都不留给前辈。他冲着树林那头扯着嗓子大叫一声：“前辈，我们先走一步，你快跟上啊。”完了，他留下了马车，施展轻功去追前头的队伍，明明一人一骑的，肯定有人多牵了一匹马。不要欺负他啊，他没有贪玩不理大家，快把马给他留下！
 
冉非泽玩够了，嘻皮笑脸地带着生气地苏小培回来了。通体舒畅，身轻气爽说的就是现在的他了。姑娘瞪他的样子好可爱啊，刚才还有掐他，真是亲近了太多了。高兴地脚下打飘回来，不见了大队伍，只剩下孤伶伶的一辆马车，冉非泽的脸黑了。
 
心中粗话一万字。
 
走便走呗，他不稀罕。可是要么把东西全带走，什么都没留下，他可以借口背着姑娘慢慢走，要么给他留下一匹马，他可以搂着姑娘慢慢骑，留下辆马车算怎么回事？太不上道了！
 
当他是车夫吗？车夫位置旁边还没有多余的座，想让姑娘与他排排坐谈谈情都不行！
 
这群家伙当真是太过分了。要是让他知道是谁干的，他铁定教训他！

第 79 章
 
苏小培心头也是冒火啊，看吧看吧，这臭男人装可爱扮幼稚玩什么捉迷藏，现在被丢下了吧。人被丢下事小，丢人才是事大啊！他到底会不会觉得害臊啊！
 
“你，你，你……”苏小培指着冉非泽，都想不到合适的词来骂他了！这要是她的孩子，她揍不死他！一点都不听话，顽劣，她的脸跟着他也一起丢尽了！对了，这家伙是说过小时候皮得让他爸追着打，还弄得全村鸡飞狗跳。她现在终于体会到群众们的心理感受了。果真是三岁看到老！壮士先生真的不能跟他太熟，当初刚认识的时候那个稳重正经的壮士到哪里去了？
 
指着他骂不出来，换插腰准备，正酝酿词，冉非泽忽看着她哈哈笑，拽着袖子给她擦了擦额上脸上的汗，还甩袖子帮她扇了扇风：“红脸团，一头汗。”
 
“是谁闹的？”害她追出好远才把他逮回来。
 
冉非泽哈哈笑得更欢，“莫团脸，团着脸更招人喜欢了。”
 
苏小培瞪他：“你才不要闹，再闹就更不招人喜欢了。”
 
“不招人喜欢？”冉非泽歪头，“这可是要糟。”
 
苏小培白他一眼，老男人歪什么头，歪得还挺可爱的这算什么事。老男人被她白了一眼忽然端正了脸色：“姑娘。”
 
“怎么？”他一正经苏小培就有些警惕了。
 
“此处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寂静无人烟。”
 
“所以？”他是想说之前的事有谜团未解，也许身边仍有危险，现在这种地方，还是不要跟他吵了，大家赶紧上路是正经？可是跑来跑去捉迷藏的人是他啊。
 
“嗯，此时此刻，左右无事，身边无他人相扰，我有些话要与姑娘说。”
 
“好。”他这么严肃认真弄得她也有些紧张了。
 
冉非泽清了清嗓子，脑子飞速过了一下想好的版本，想挑一个最适合现在的。结果刚想开口，身边咔嗒咔嗒一阵马蹄乱响之声，苏小培已瞪大眼朝他身边看，他恼火之极，转身也恶狠狠地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群人，刚才丢下他们跑掉的那群人，好死不死的现在居然又回来了！
 
走便走了，回来做什么呢！觉得把他俩丢下定是气不着他，所以干脆回来气他吗？
 
他们成功了！他很气！
 
江伟英领队赶了回来，跳下马一抱拳：“非泽、苏姑娘。徒弟顽劣，玩笑开得过了，实属不该，勿怪勿怪。”他行了好一段听到季家文可怜巴巴在身后喊“大师兄，给我马”，这才知道萧其自作主张把冉非泽他俩丢下了，还多牵走了一匹马，小十八紧赶慢赶追他们，累得一头一脸汗吐舌头喘气的可怜样。江伟英赶紧领着大家回来寻人。
 
苏小培学着他的样子一抱拳：“哪里哪里，江掌门太客气了。是壮士顽劣，太不懂事了，累得大家要等他。大家先走一步也无妨，无妨的。江掌门莫怪。”
 
“不怪不怪，我会好好教训小徒。”
 
“失礼失礼，我会好好说说壮士的。”
 
冉非泽和萧其两个很忍耐地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人客客气气地自我检讨，跟家有劣子的家长一般。
 
两个劣子互相瞪了一眼，互相嫌弃。萧其低声道：“丢下你这厮半点都不需要内疚。”
 
“你倒是丢得彻底些，丢下又回来是何意思？多没劲？有本事走便把东西全拿走啊，留下辆马车讨人嫌又是何意思？就说你这家伙难成大器。”
 
“哼。”两人互瞪一眼又各自撇开头，江伟英和苏小培一起转头过去，一人瞪住一个。
 
“萧其。”“壮士。”
 
“嗯。”两人应了，若无其事，好像刚才幼稚拌嘴什么的没发生过。旁边一众江湖汉子们皆是离得远远地站着，表情要无辜，关系要撇清，武林铁汉要有气质！
 
这般一闹，冉非泽什么私|密体己话都没法与苏小培说了。一路跟着大家伙回到了武镇，脸上都挂着“我不高兴”，苏小培不理他，哄都不带哄，他更不高兴。苏小培确实不想哄他，她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可她不想相信，她知道也许她与他的距离太近了，她直觉这样发展下去不是她所乐见，可她离不开他，她也不想离开他。于是她忽然有些驼鸟的心态，回到武镇，她迅速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正经事身上。
 
苏小培向刘响和白玉郎打听罗灵儿之死，白玉郎帮她把平洲城捕快郝伟给叫来了，大家一起再次说了说发现罗灵儿尸首的一些细节，其实没什么太特别的，除了尸首边那封信点了苏小培的名，让他们发现了苏小培离奇未死之外，再没什么可疑可查的地方了。
 
这些大家都说过了，怎么姑娘还追问呢？“那罗灵儿为何要自污杀了大姐，这事定会查出来的。大姐莫忧心。”白玉郎道。
 
苏小培点头，她的忧心没法与这孩子说，眼下谁都不能说。想到付言临终的话她还有些起鸡皮疙瘩，她死去又活来这事她是不那么怕，但被人笃定下诅咒一般却真的是无法释怀。苏小培提出想去看一看罗灵儿去世的地方。
 
郝伟很快去办了，杜成明离走时有交代让他配合宁安城的官差和苏姑娘，所以他很快带着苏小培、冉非泽还有白玉郎等人一起去了平洲城罗灵儿过世的那间屋子。杜成明和秦捕头也在平洲城里，便一起再将那屋子审看了一番。
 
屋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郝伟告诉苏小培屋主是谁，什么身分，何时租了这屋子给罗灵儿，一切也都平常。冉非泽虽是被苏小培冷落，但正经事他还是相当卖力的。他看了看那屋子，心里一动，去搬开了桌子，桌子的后面，有一个暗格，暗格里什么都没有。
 
冉非泽与苏小培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无话。白玉郎跟过去摸索一番，叫道：“也不知这里原来藏了何物。”
 
郝伟出了去，过一会把屋主带了进来，屋主并不知这桌子后边居然有暗格，他道这是罗灵儿住进来后她新打的桌，把他原来那张旧桌换掉了，他并不知这里头曾有过什么。苏小培问了他几句，知他并没有撒谎。
 
这一行毫无收获，大家又回武镇。而杜成明与秦捕头第二日要去宁安城，就未与他们一道回去。第二日一早，苏小培正在写她的笔记，忽然白玉郎跑来咚咚咚敲门：“冉叔，快去瞧瞧镇上的布告。”
 
“怎么？”
 
“有一张新告示，那鬼画符与大姐写的字极像。许多人都在那瞧呢。”
 
苏小培一怔，冉非泽也皱了眉头，两个互视一眼，快快出了门去看。
 
武镇有面告示墙，立在比武台的后面。比武台就是个普通的大石板场子，因着武镇里寻仇打架的事不少，大家为求个见证公平，常约在一处比试。久而久之，比武台是武镇里爱看热闹的人最常去的地方。人多了，想散布些消息什么的便有了地方。比武台后面的那面墙就常被贴了消息告示，时常如此，这里便变成了江湖各派发布公示和小道消息散播之地。许多人寻人寻物挑衅示威都要在这发个告示。哪派招徒哪派逐了什么弟子也要在此公示。
 
如今居然有奇怪的告示还与苏小培写的字像，这事是一定要去看一看的。
 
冉非泽带着苏小培去了，只一眼，他便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苏小培。他不认识这画的什么，但这三串字符他见过，永不会忘。
 
Who are you
 
苏小培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程江翌，是你吗？
 
“谁人贴的？”
 
“不知晓，没人瞧见。该是夜里无人时偷偷贴的。”
 
冉非泽听得白玉郎如此说，转头四下一看，这古怪的告示确是吸引了许多人来看，各门各派的面孔都有。他贴近苏小培，站在她身边。他没忘，上次她收到了这信后就不见了。
 
只是上次是悄悄地递信，这次为何贴在了布告墙上。
 
“写的什么？”他低声问。
 
“他在问我是谁。”苏小培死死盯着那告示，声音几不可闻。
 
冉非泽握住了她的手。苏小培回握他，另一只手也握了过来，紧紧拉着他，她后脊梁上的冷意又冒了出来。
 
“他问我是谁。”
 
这三个字，诅咒一般。
 
苏小培回到了居处，坐在屋里发呆，心里沉甸甸的。
 
冉非泽让她一个人呆了一会，可好半天见她一动不动，便走了过去，蹲在她面前。
 
“壮士。”苏小培看向他，开口道：“上回我弄错了。”
 
“弄错何事？”
 
“我以为他是想试探我，可如今再想，却觉得不是。”
 
冉非泽握着她的手，给她安慰。
 
苏小培低头看着他的大掌，小声道：“他不是想问我是谁，他是在说，你以为你是谁。”
 
可为什么挑衅？因为他来到这地方，觉得自己有现代文明的头脑从而产生了优越感？而一山不容二虎，他排斥另一个也来自现代的同类？苏小培想不通。
 
程江翌不该是这样的人格。而且她深深觉得，像程江翌这样的现代男人，到了这世界应该与她一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语言不通，技能不足，就算靠着渊博的现代知识也未必能在这里呼风唤雨。这时代的人自有一套生存规则，现代人在这根本只有更辛苦罢了。况且这里还有着浓重的重男轻女心态，她是个女子，有冉非泽照顾，有秦捕头撑腰，大家虽看她不起，但同时也对她没什么期待，可程江翌是个男子，与她一样废物的话处境怕是会更加艰难。
 
所以他为什么挑衅？故弄玄虚，排斥她？
 
上次她死回去，难道是程江翌下的手？可罗灵儿又怎么解释？付言又为何这般笃定地知道她死过？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她完全无法理解。她分析过程江翌，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人格。
 
“姑娘。”冉非泽看她的表情，心里满是心疼。他还是喜欢她团着脸，跟他说笑逗趣，她皱眉头嘟嘴生气也甚是可爱，他也喜欢她自信满满，虽然说话腔调用词皆是古怪，但话语间神采飞扬，甚是惹人。他不喜欢她现下这般茫然无助又满心郁结的模样。
 
“姑娘。”他就在她身边，却不能为她挡开所有阴霾，他也相当郁结。
 
“壮士。”苏小培的目光从脚尖转到冉非泽脸上，又从他脸上转到脚尖，抬头又低头，犹豫挣扎，她在想这些话该怎么说。其它都可以不管不顾，但冉非泽，她是一定要向他解释清楚，如果诡异的事情再一次发生，她不想他为她难过。
 
“壮士，如果我突然不见了，我是说，无论发生什么，就像上回那般满屋子的血或是其它更怪异的事情发生，而我不见了，壮士莫要为我忧心。我离开也是迫不得已，但我会平安无事的。”
 
会不会再见她是不敢说，只希望有了这些交代，他能放宽心。
 
这些话莫名其妙，如果是别人，怕是会以为她胡言乱语吧。但对方是冉非泽，他一定能包容下这份古怪。
 
“会发生何事？”冉非泽确实没一惊一乍的，只冷静地问。
 
“我也不知道。”
 
冉非泽深深看着她，忽然柔声道：“你冷着饿着我都会忧心，何况失踪。”
 
苏小培一愣，他声音里的某种感情打到了她，不安在她心里荡开。那是一种她并不熟悉的感觉，心跳加快，似乎不确定又期待，期待又抗拒，抗拒又难过，难过又无措……她呆呆看着冉非泽，这种感觉这段日子一直困扰着她，而她现在心里很乱，他不会是要挑这种时候又跟她说些让她乱猜的话吧？
 
结果冉非泽没再继续说，他只是把她拉进了怀里，抱住了。
 
苏小培的心跳得更快，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竟然注意到他的胸膛真是结实，肩膀相当宽厚，他身上的气息很好闻，她还听到了他的心跳，竟然，也很快。
 
“姑娘，在下姓冉，名非泽。小时家乡洪水，故而失去了亲人。我元月十三生辰，如今已年过二十九，岁数虽是颇有些大了，但胜在身康体健，洁身自好，禀性端正。在下有些手艺，打些器具制些家具都不在话下，虽不是什么华贵之物，但胜在能让姑娘住得舒适。在下做的饭菜花色不多，但胜在能教姑娘吃得顺口。在下也能挣得些钱银，虽不金银满仓，但胜在能让姑娘衣食无忧，买多贵的牙枝洁药浴豆皆可。”
 
苏小培越听越慌，脸有些烧，想抬起头来，却被他紧紧抱着。“姑娘你瞧，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在下情真意切，愿与姑娘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姑娘可愿意？”
 
苏小培这下连心都在烧起来。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跟她说起这个来。她与他交代她可能会不见，他却求起婚来？她是防着他说着暧昧不清的话，可却没料到他跳过一切，直接将军。
 
“我，我……”她“我”了半天，终于一咬牙：“不行。”
 
话一出口，她感觉到他的怀抱松了一松，可她这会有些不敢抬头，她怕看他的表情，他会不会怪她怨她？他对她这般好，她也全心依靠着他。可是不行！苏小培咬着唇，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苏小培终于还是抬起头来，她看着他，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脸有些微红，但表情平静。苏小培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更难过，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是该如何解释。
 
“姑娘好狠的心。”冉非泽扬了扬眉，一本正经地说。
 
苏小培也不知怎地，看着他的表情，忽觉眼眶有些发热。“壮士。”一开口发现自己声音都是哽的，她闭了嘴。
 
“嗯。”冉非泽笑起来，拇指揉揉她的眉心：“分明我才是被推拒的那个，姑娘莫要先哭抢了可怜，可不能这般不仗义。”
 
他这话是玩笑话，她应该要笑的，可她却觉眼眶更是热，她吸吸鼻子，眨了眨眼，把泪意眨了回去。
 
“壮士莫怨我。”
 
“怨，当然得怨。我这般年数了，头回求亲便遭拒，怎地不怨？”话是这般说，他却对她微笑。
 
“壮士。”除了唤他，她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她也是第一次被人求婚啊，没想到是这样的境况。她相过许多次亲，每次她都应对自如，伶牙利齿，如今面对的是冉非泽，她却词穷了，非但词穷，她还很难过。
 
可他们真的是没可能的。
 
“壮士。”她忍不住，抱住他：“对不起。”她势必是要离开的，甚至什么时候离开都不是由她决定，她没资格在这个世界留下任何感情，她没资格答应他任何事。她甚至都不敢去想自己现在的心跳是什么意思，她没资格多想。
 
“当说对不住。”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要纠正她一下。
 
苏小培扑哧笑出来，眼眶却湿|了，她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眼泪。
 
冉非泽抚她的头，笑道：“姑娘若是弄脏了我的衣裳，可得罚姑娘洗衣裳的。可姑娘洗得不甚干净，着实让人发愁。”
 
“壮士一把年数还幼稚调皮，我也替壮士发愁。”
 
“我被心爱的姑娘拒了，那才是真的愁。”
 
又绕回来了，苏小培想半天，还是只想到一句“对不起”，说完又改口：“对不住。”
 
“为何？”冉非泽继续抚她的脑袋，柔声问。
 
“我不能永远留在这。”
 
“我当初遇到师父的时候，也没料到日后会拜他为师。姑娘，世事无常，你怎知日后如何？”
 
“别的我是不知道，可这个却是知道的。”
 
“那管它日后如何。先顾得眼跟前的事是正经，日后再议日后之事。”
 
“可是明知要离开的，何苦耽误壮士。”
 
“你现在又未走，狠心拒我才是耽误。”
 
苏小培有些无言了，壮士先生还真是对答如流，伶牙俐齿啊。
 
“壮士。”她试图与他把话说开，不让他心里有疙瘩。“你知道，我身上有许多古怪的事……”
 
冉非泽盯着她看，等着她往下说。苏小培被他看得脸有些热，一时不知该如何编。
 
“姑娘是妖怪？”
 
“不是。”
 
“是又何妨？”
 
“不是。”
 
“那就更无妨了。”
 
苏小培张了张嘴，闭上了。她好像，嗯，不是对手。
 
“壮士。”重振旗鼓，再试试。“壮士，我必是得离开的，这事由不得我决定，我定是会走的。”
 
“我也离开过姑娘，记得吗？但我心里牵挂，同样身不由己。”
 
苏小培心跳又是加速，脸发热，她想她一定脸红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咬唇。她真的，不是对手。
 
“姑娘对我有情，我对姑娘也很是欢喜，既是两情相悦，自然要相守白头。”
 
“等等。”苏小培终于找到话说了：“我可没说过对你有情。”
 
“这还用姑娘说？”冉非泽认真严肃，那正经样子也不知是不是装的，“姑娘若是能看到自己，定不会这般辩了。”
 
看到自己？苏小培想她知道冉非泽是什么意思了，她的脸涨得通红。
 
“姑娘的眼睛和表情都在与我说，壮士，我对你甚是欢喜。”
 
苏小培脸烧得快要滴血，她瞪着冉非泽，终于把他瞪得脸也红起来。
 
他嘀咕着：“我这察颜观色读心术，可是姑娘亲传。”
 
传他个头。也没见他用在什么正经地方啊。
 
“要不，我给姑娘打面镜子，姑娘自个儿好好琢磨。”
 
琢磨他个头。他的脸皮可以再厚一点，有本事他说这种羞人话时别脸红。
 
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好半天没说话。
 
最后冉非泽咳了咳，问：“姑娘意下如何？”
 
苏小培也咳了咳，努力说得有气势些。“总之，反正，嗯，就是不行。”

第 80 章
 
就是不行？
 
冉非泽撇眉头，相当不满。
 
不满就不满，苏小培努力抬头挺胸，挤出一句：“就这么定了！”
 
“谁人与你定？定啥了？”冉非泽也抬头挺胸：“除了定亲，旁的我可没答应。”
 
耍赖？苏小培皱眉头，冉非泽也跟着她一道皱眉头。僵持半晌，苏小培终是一叹，走悲情路线，放软了声音：“壮士，我这样也是为你好。我真的，没办法。”她看着冉非泽的眼睛：“你若是真的知晓我的心意，便知我如今确是真心实意，我不能骗你，也不能骗自己，无论你对我是什么感觉，或者我对你是什么感觉，我们最后终究是要分开的。好在我们早知结果，可以避免今后的伤心。不如就保持现状，你我仍是知心好友。其实我，我在我的家乡也未曾有过像壮士这般的好友，这种感觉弥足珍贵，日后我们分开，我也定是会怀念。你这般的情意，怕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苏小培说到这，又禁不住有些伤心。
 
她吸了吸气，又道：“壮士，我的家乡，确是太远了。”远得无可奈何，远得徒留伤悲，远得就算有勇闯千山万水之心也不可能到达。“对不住，真的不行。”
 
她的眼睛又湿了，冉非泽一直盯着她看，忍着没去抚她的泪痕，只是待她说完了，他开了口，走的竟然也是悲情路线。
 
“伤心。”他说，声音又轻又沉。
 
苏小培心里更是难过，可是伤心便伤心，她想他很快会恢复心情的。
 
“欲绝。”他又说，声音里满是感情。
 
苏小培差点没噎着，这人一个词还掰成两半说吗？
 
“心情这般糟，今日不想做饭了。”
 
等等，此话怎解？苏小培脸有些僵，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冉非泽没再往下说，摇头叹息，居然转身就出去了。苏小培盯着他的背影，想了想，还是跟了出去，问：“那一会我们出去吃？”
 
冉非泽正经严肃：“我是要出去吃的，就不知姑娘如何打算。对了，姑娘身上有钱银吗？”
 
苏小培噎着了，不是吧，壮士先生，你的报复要不要来得这么快？又快又幼稚，这是壮士特色吗？
 
冉非泽继续正经严肃，似喃喃自语：“不能做饭好生惆怅，可我只做饭与我娘子吃的。唉，颇是惆怅。”
 
真是惆怅他个鬼啊！苏小培真想敲他脑袋。原来他不是报复，他是在要挟。
 
“壮士，方才我已把话说清楚了。”她必须再强调一下。
 
“我听到了呀。”冉非泽无辜又可怜：“伤心。”
 
他顿了一顿，被苏小培瞪了：“欲绝是吗？”
 
“嗯。”冉非泽很好意思地点了头：“姑娘果然聪慧。”
 
聪慧他个头。苏小培咧了咧嘴假笑一下，转身回屋。
 
她一走，换他在后头追了：“姑娘干嘛去？”
 
“回房等着饿死，反正没饭吃了。待我死之后乍尸还魂，壮士别害怕，习惯习惯便好了。我大概会死了之后活过来，接着再饿死，接着再活过来，接着再饿死……”她一边说一边转身，看到冉非泽眼里含笑，显然觉得她说得很有意思。
 
笑什么笑？他以为她开玩笑的吗？哼！苏小培再扭头，回自己屋坐下，摊开纸打开砚盒开始磨墨，打算接着写她的笔记，不理他了，小气鬼。
 
冉非泽厚着脸皮坐到她桌边，看着她写字。苏小培有些别扭，瞪了他一眼，背了背身。冉非泽还赖着不走，撑着下巴看她。
 
“做甚？”她终于忍不住赶他，他这样她都没法写字了，想不起来单词要怎么拼。
 
“看看。”他说：“娶不着媳妇便看看姑娘。”
 
“壮士这般合宜吗？”苏小培瞪他，礼义廉耻呢？壮士！
 
“我又不对别的姑娘这般，挺合宜的。”
 
苏小培气结，壮士，你赢了，你有生之年里，厚脸皮吉尼斯世界记录铁定非你莫属。她不理他，继续写字，专心，要专心，集中精神，想想罗灵儿，想想付言，想想九铃道人，想想那个“Whoareyou”……她渐渐进入了工作状态，刷刷地把每件事每个人都记录下来，认真思考。
 
冉非泽受了冷落很是不甘，有心要吸引她的注意，可见她这般专注又不想扰她，他喜欢她认真的样子，她与别的姑娘不同，她独一无二。可她没答应嫁他，甚至没答应要考虑这事，她很果断地拒绝了。她说她会离开，她说她身不由己，她说一切都不由她控制。
 
“姑娘。”他忍不住开口。
 
“嗯？”她正划着各人之间的关系线。罗灵儿与付言有同样的暗格布置，罗灵儿声称杀了她，而付言似乎很肯定她是死过，所以罗灵儿与付言之间有联系，但没人见过他们接触，也许他们之间只是有消息传递？为何要传递消息？付言要对付九铃道人，借着杀方同的机会一石二鸟，为何选九铃道人，罗灵儿与九铃道人又是否有联系？
 
“姑娘。”冉非泽又唤她，苏小培转过脸来，脑子里还在整理这些关系线。冉非泽道：“姑娘身不由己，无法自控，我又何尝不是？”
 
苏小培眨眨眼，还没完全回过神来。这时外头有人大声唤着：“前辈，前辈，我给你打水来了。”
 
苏小培听得声音，头往外转，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冉非泽叹气：“若是我凶残些，心中暗杀榜的第一位定是这小子，总是坏我好事。”
 
苏小培机灵一动，猛地被点醒了。“壮士，你带我去神算门走走吧。”
 
冉非泽没好气看着她，苏小培知道他是嫌弃她不解风情转了话题，她推他一把，嗔道：“正经事。”
 
“我知晓是正经事，我说什么了吗？我不是什么都没抱怨吗？”
 
他那怨气重得都得笼罩整个武镇了，还说他没抱怨。苏小培冷静点头：“那我们何时去？”
 
“这会就去。”与其看着姑娘心里难过，不如找些事干。去探探付言为何选中九铃道人嘛，去探探罗灵儿与九铃道人是否有牵连嘛，他知道，他也是聪明人，他就是懒了一点而已。
 
两个人信步走了出去，季家文拎着水桶跑过来问：“前辈，你们去何处？”
 
冉非泽给了他一个“别问，别跟来”的眼神，季家文看懂了，却是挠头，一脸不好意思：“我，我也想跟着姑娘学学本事。”
 
冉非泽板脸给他看，他这身本事怎么不见他想学呢？苏小培却是笑笑：“十八，你们玄青派管饭的吧？”
 
“啊？”季家文没闹明白，冉非泽一个劲挤眼睛这次他没看懂，只说了大实话：“自然是有饭吃的。”
 
“那能管我的饭吗？一日三顿便好。”
 
还便好，你当寻常人家一日四五顿吗？冉非泽好想摸姑娘脑袋。
 
“行啊。我可以给姑娘送饭来。”季家文应完就被冉非泽瞪了，恶狠狠的。季家文赶紧道：“也给前辈送一份。”
 
谁要你送饭？半份都不必送！冉非泽很生气，苏小培很得意，给了冉非泽一个胜利的微笑，恨不得再比划一个剪刀手给他。冉非泽还她一个白眼，讨得饭吃，了不起吗？他还有招！
 
苏小培不管他了，领着季家文往神算门去。不，是让季家文领着她往神算门去。季家文对江湖事也知晓不少，但比不上冉非泽，两个人在路上比赛似地把神算门那点老底又说了一遍。事实上是冉非泽抢着说的比较多，季家文只是很努力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神算门如其名，门下全是通晓八卦排命的有术之士，门徒遍及各城，因着这特殊的本事，神算门也江湖中最大的情报组织，江湖各派都喜欢向神算门买消息。九铃道人是师叔神辈分的人，原该是他居掌门之位，但他不喜被束，为人自我，便将掌门之位让给了现今的掌门顾康。顾康的本事不及九铃道人，声望也没有九铃道人高，所以江湖中提及神算门，大家说的议的都是九铃道人，顾康这位掌门人倒是被冷落了。如今九铃道人亡故，顾康很是费心努力地维持着神算门，以免门派在他手上落了名声。因着这顾康时不时地找过江伟英议事，表示过自己的悲痛忧虑，希望德高望重的江伟英帮忙，故而季家文知晓。
 
苏小培他们到了神算门，顾康却是不在。神算门的管事招呼了他们。冉非泽说了些客套话，说他们想来看看九铃道人的屋子，给他上柱香。管事很感激，领着他们去了。一路冉非泽又套了些话，像是都有谁人来拜访过九铃道人，九铃道人是否有什么未了之事了云云。管事一一答了，其实压根没说上什么来。
 
一行人到了九铃道人的屋子，大家给他的灵位上了香，苏小培仔细观察了屋内摆设，没看出什么线索来。冉非泽给她递了个眼神，苏小培会意，与那管事一边说话提问一边往外走，那管事被她领出了屋外，冉非泽嘱咐季家文把风，他迅速把九铃道人的桌子挪了出来摸了背面，并没有暗格，其它地方稍做打探，也没什么不妥。季家文跟着干坏事，很是紧张。好在冉非泽很快摸完，在管事重又进来之前，拉着他一道出了门。
 
管事原想出屋看看他们做什么，见他们出了来忙招呼，说是掌门顾康也未交代何时回来，也不好留他们，怕耽误他们的时候，不如待掌门回来，再去相请。苏小培与冉非泽皆应好，两人互递一个眼神，向管事告辞。管事欲送他们到门口，行至一半时，冉非泽忽然心里一动，说是内急，借用一下茅厕，管事忙招呼位小仆领着他去，冉非泽脸憋得通红，捂着肚子道：“太急了，失礼了。”而后飞快地用轻功“嗖”地一下消失在前往茅厕的路上。
 
小仆跟不上，只好立在原地。苏小培忙打圆场说冉非泽真是失礼，不用管他。她又问了些卜卦算命之类的问题，管事和小仆一一作答。
 
冉非泽飞奔至转角就换了方向，他来过神算门，知道各人居处，此时偷偷摸摸地东绕西弯，潜进了顾康的房间，他房里没有书桌，冉非泽摸了摸其它地方，没发现什么可疑地方。他想了一想，又转到另一个院里，那是神算门的书斋和掌门议事之处，那有个很大的书房。冉非泽进了去，一看这里三排大书柜，另有两张书桌，他挪开其中一张，摸了摸书桌背面，没有暗格，把桌子挪回去，又挪开另一张桌子，正欲查看，却听得门外有人声。
 
“真是不巧出了门，让姑娘和冉大侠久等了，季小侠也来了，江掌门这两日可好？来来，书房里坐坐。李叔，快让人上茶，教人去看看冉大侠，带他到这来。”
 
是顾康，他回来了。冉非泽迅速把桌子挪回原位，此时门口是走不了啦，从窗户跳出来又会被门外的人瞧见，这时门外的人已经走到门前，冉非泽飞快闪身，躲在了书架后头。
 
同一时间房门开了，顾康领着苏小培季家文进了来。冉非泽暗暗懊恼，他才离开多一会，这么巧这人就回来了？他瞧准了时机，趁着旁人未注意，给苏小培打了个手式，苏小培不经意转眼，却看到冉非泽躲人家书柜后头，吓了一跳。她迅速收敛了惊讶，没事人一样坐了下来，她坐在面对冉非泽的方向，顾康便背对着书柜坐了下来。
 
两边都寒喧客套几句，苏小培道：“这次来，其实是有事相求顾掌门。”
 
顾康笑笑：“苏姑娘不必客气，请说。”
 
“不知顾掌门是否知晓，我遇着了怪事。”
 
顾康挑了挑眉：“是何怪事？”
 
“我被人从宁安城掳走，失了记忆，可平洲城那处有位女子自尽，留了遗书，说她已将我杀死。我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她为何要给自己扣上个杀人罪名，也不知我在玲珑阵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因此我想求助神算门，为我卜上一卦，指点迷津。”
 
顾康稍一思虑，点一点头：“这个我倒是可以为姑娘一试，不过卜卦得到卦室，姑娘且稍坐，喝杯茶，等冉大侠回来再过去如何？”
 
“那人今晨乱吃东西，实在是失礼。实不相瞒，我为这事忧心忧虑，夜不成眠，今日来本以为见不到顾掌门了，失望之极，没想到走之前竟见到掌门了，我心中实在是着急，不如掌门先为我卜卦。”
 
顾康想想，答应了，他起身道了句“请”，领着苏小培他们往外走。待人走干净了，冉非泽从暗处出来，想一想还是不甘心，听得门外无动静便再去摸了摸那桌子，这次摸|到了，没有暗格。
 
冉非泽出了屋子，绕了几圈，随便抓了个仆人说他找不到他带来的姑娘和小伙了，那仆人忙领他去见管事，管事又领他去卦室。卦室里，顾康正开卦，卦盘的光点落在下面沙盘，划出些符号。顾康紧皱眉头，一脸沉重。
 
季家文看得紧张，小声问：“上面写什么？”
 
顾康看了看苏小培，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姑娘……”
 
“顾掌门请说。”
 
顾康又看了看冉非泽，再看看苏小培，叹了口气，道：“是个‘死’字。”
 
季家文吓了一跳，看向苏小培和冉非泽。这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对视了一眼，没甚表情。

第 81 章
 
屋内安静了片刻。
 
苏小培问：“顾掌门，我想寻个人。不知顾掌门可否帮忙也测他一测，看他如今如何，我又到何处寻他为好？”
 
顾康问：“是那位程公子？”
 
“是。”苏小培点头。“顾掌门知道？”
 
“官府曾下函寻此人，冉大侠也曾到处留书寻此人，故而知晓。”
 
“那请顾掌门一测，如何？”
 
顾康想了想，点点头。他重打散了沙盘，重点烛光，卦盘拿在手中，念念有词。季家文屏声静气盯着沙盘看，苏小培却是盯着顾康的表情。冉非泽看了看顾康，又再打量了这屋子。
 
过了一会，顾康道：“程公子一切安好，只是如何寻他，这卦里倒是没说，只说缘牵一线，缘至必见。”
 
季家文又看了看苏小培，心里嘀咕这卦算了等于没算，啥也没说。苏小培却很平静，道了谢。然后她又开口，这次冉非泽却是与她异口同声：“顾掌门。”
 
两个人唤完对视了一眼，然后苏小培谦让了一下，“好吧，让壮士先问。”
 
“顾掌门。”冉非泽老实不客气先问了：“方才你给苏姑娘卜个卦，那个‘死’字，是她死还是旁人死？”
 
顾康一愣，哪有人这般问的？“我只读卦意，不敢乱猜。”
 
“那再多测一卦解解这‘死’之意呢？”
 
顾康摇头：“多测无用，天意不可强求。我门规矩，一人一日只测一卦。”
 
冉非泽点头：“那这般吧，顾掌门为我卜一卦。我与苏姑娘情投意合，顾掌门测测我们的姻缘如何，我便能从中推断是姑娘死还是旁人死了。”
 
顾康又是一愣，转眼看了看苏小培。苏小培一脸认真严肃，眼角都不瞄冉非泽一眼，好像压根没听见。冉非泽又道：“顾掌门莫瞧她，她害羞。”
 
这说得顾康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再看苏小培，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开卦算字，过了一会答：“冉大侠奇缘已至，奈何凶险。”
 
苏小培其实并不是真想算卦，也不把结果当回事，她拉顾康过来算卦是因为先前与管事聊天时他介绍了有卦室，而她为了让冉非泽脱身才出此策，可没想到冉非泽会提出要算他们之间的姻缘，听到“奈何凶险”这个词，她心里陡然一沉，忍不住垂下头，这个结果，还真是准啊。
 
冉非泽却似是不甘心，又道：“凶险不怕，只是最后是善果还是恶果？”他摸~摸苏小培的脑袋：“若是善果，便是说苏姑娘无事，若是恶果，便是说苏姑娘极有危险，那我们可得当心才好。”
 
苏小培抬头看顾康，顾康看看这两人，安慰道：“凡事当多加小心便好。”
 
苏小培与冉非泽对视一眼，冉非泽冲顾康微微一笑：“顾掌门果然高明，当日九铃道长与我说，他为苏姑娘算卦，卦盘裂了，算不出来，顾掌门却是可以，想来顾掌门技高一筹，当真是好。”
 
顾康脸微微一僵，而后迅速恢复如常，施礼道：“冉大侠过奖。”
 
冉非泽笑笑，与苏小培再对视一眼，然后告辞离去。
 
三人走出神算门大门，季家文小心翼翼道：“姑娘莫慌，这算卦之事，也不能尽信，神算门虽然威名在外，但算卦只是算卦，听听便好。凡事小心，定不会出事的。”
 
苏小培笑笑，谢他。冉非泽却是敲季家文脑袋：“姑娘家能乱安慰的吗？”
 
季家文揉脑袋：“未曾乱安慰，是真心实意的。”
 
真心实意就更讨人嫌了。冉非泽又敲他脑袋：“去，去，将你大师兄叫来，我在我那屋里等他。”
 
“叫他做甚？”
 
“自然是商议大事。”冉非泽回头看了一眼神算门的宅子，离得有些远了，几看不到。“没听方才顾掌门说嘛，凶险凶险，莫忘了，九铃道人之死还未曾查清，此事仍需从长计议。”
 
季家文一听，顿时认真起来，转身就跑：“我即刻去找大师兄。”
 
冉非泽看着他的背影，背手踱步，喃喃不满：“毛毛躁躁的。”
 
“我倒是觉得十八挺稳重的，是个好孩子。某人年纪一大把了，那才叫轻浮幼稚。”
 
冉非泽斜睨她：“明日的饭也不做了。”
 
“十八答应给我送饭的，那孩子定是能说到做到。”
 
“澡膏牙药没收了。”
 
苏小培撇眉头瞪他：“壮士再孩子气些没关系。”
 
“那被子也没收了，啊，姑娘的衣裳也是我的银子买的。”
 
苏小培不走了，杵在原地。
 
“骗你的。”冉非泽立时软了，拉着她往家走，“被子还是你的，衣裳还是你的，澡膏牙药牙枝全是你的。不过饭我还是不乐意做的，总得给爷们留些面子。”
 
苏小培心中真是百感交集，一路无语被拉了回去。她心道这日子没法过了。男人的臭毛病发作起来真是难治，专业人士都招架不住。最重要的是，她也快病了。她踏进屋子，竟然有种回家的感觉。这真是大大的不妙，正欲叹气，冉非泽却忽然背过身来，弯了腰，脸对着苏小培的脸，差点鼻子碰鼻子。
 
“小培，他吓唬你呢。我可不信他卜的卦，九铃道长比他高明，为你卜卦卦盘却是裂了，他算不出你的，那顾康却能算，我不信。”
 
苏小培这口气终是叹了出来：“壮士下回转移话题，请承上启下，有个过渡转折。若是论吓人，壮士与他们相比可是不遑多让。”
 
“正是他们。我便觉这事有些怪，虽说不上来究竟如何，但付言吓唬你，今日那告示吓唬你，顾康也来吓唬你，我可是不乐意的。姑娘突然想去神算门，是觉得九铃道人也许挡了某人的道，于是才成为目标，是也不是？只是罗灵儿与付言的共同之处是他们桌子后头都有暗格，那顾康却是没有，若说他们是一伙的，却没了这共同之处，可若不是一伙，那个‘死’字，却又太巧合蹊跷。”
 
“壮士说的对。”苏小培承认冉非泽确是聪明的。“他卜出那个死字，与卜后头的几卦，姿态神情确是不同。”
 
冉非泽微笑：“所以你让他接着卜卦，就是算对比比较一番，是吧？”
 
“对。壮士让他卜自己，不也是想与九铃道长的对比比较吗？”
 
“他测的那些与道长的都没甚差别。道长说那程公子‘舍身舍命当能如愿’，顾掌门说他如今一切安好，这倒是不冲突的。只偏偏在你这一卦上不一般。”
 
“卦盘裂了，会不会就是死卦？”
 
“那当然是大不一般，完全不同。”
 
苏小培沉默，摇了摇头。她一时也想不到什么，若是九铃道人挡了某人的道，碍了某人的事，最有可能的便是同门中人，可是顾康已是掌门，还是九铃道人给他的位置，他应该没这个矛盾冲突才是。
 
苏小培没想通，她把顾康的资料和评价都记下了，今天记了许多人的，一人列了一份，她干脆都贴在了自己屋里的墙上，按各时间线和关系线排列着，这样看着好思考。
 
这一天好几个人上门，苏小培里屋的门开着透气，大家眼睛扫到那一墙符号文字，都奇怪地扫了两眼，却没说什么。
 
访客是分批来的。先是白玉郎和刘响，来报说他们查了查那告示，没查出来是谁贴的，他们会接着留意，看看会不会再有人贴。
 
之后萧其和季家文来了，还真带了两个食盒过来，季家文一脸我信守承诺的样子，而萧其看着冉非泽的目光充满鄙视，“太阳要打西边出来吗？冉大侠居然要蹭我玄青派的饭。”
 
冉非泽老实不客气地把饭全吃了，然后对苏小培说：“你看，你非说要比较一下玄青派大厨与我的手艺，这下尝出来了吧，玄青派不过如此，还是我做的饭好吃。”
 
萧其顿时被噎着，这臭不要脸的，他之前就该在他那份饭里下点巴豆。对了，当年骆驼岭的巴豆之仇他还没报呢，这么好的机会，真是错过了。
 
苏小培没应冉非泽的话，她一边吃着香喷喷的饭菜，一边看着萧其与冉非泽斗气。季家文端正坐着，有些插不进话。后来冉非泽认真分析了顾康的问题，拜托玄青派借与神算门的关系好生查探一番，看九铃道人生前与顾康是否有结怨，是否想把顾康整治下掌门之位，或是神算门中是否有别人想夺掌门位置巴结上九铃道人之类的。萧其仔细听了，也觉得这事值得一查。两个斗气怨家变身正经严肃的江湖客，认真商议了许多细节。季家文在一旁听得相当投入，很有肩负重任的成就感。
 
萧其和季家文走后没多久，娄立冬来了。苏小培惊讶地听着冉非泽与娄立冬再说了一次顾康的疑点，然后他拜托娄立冬安排好好查查康顾，他居然还告诉娄立冬，这事他已跟玄青派说了，玄青派会查神算门，而顾康若是确实有鬼，他会察觉会防范玄青派，也正如此，玄青派吸引了顾康的注意力防力，娄立冬这边就好行~事。
 
娄立冬哈哈大笑：“太奸滑了，冉兄着实令人欣赏。”
 
“好说好说。”冉非泽一点没不好意思，接受了这夸赞。
 
苏小培撑着下巴坐在里屋看着冉非泽，这男人认真起来很爷们，善良起来很担当，不过幼稚起来却真的很崩溃，要是她在现代相亲遇到他，她应该不会喜欢他吧。好吧，她承认她在现代的时候在对待谈男友这事上确实排斥有成见，但并不代表她要在这世界谈个男朋友啊，做人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她明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她不能抱着一颗随时准备抛弃他的心与他谈感情。
 
苏小培又叹气，她现在陷入了一个很为难的境地，她离不开他，却不能接受他。她怎么面对他？他现在玩笑一般的对她还好，他若是认真与她再说这事，她怎么办？他若是一定要她给一个结果，她拒绝他，然后还跟他住一起朝夕相处？可她只想跟他住一起，她在这个世界只有他这个依靠。
 
只有他。
 
苏小培一阵难过，若是离开了他，她一定会很难过的。她现在想到这些就会觉得难过。可不可以不再找程江翌了，现在就让她回家去？她不稀罕程江翌，她不怕孤老终身，她怕辜负了冉非泽。
 
她怕，她喜欢上他。
 
苏小培一转眼，看到冉非泽双臂抱胸靠在她的门框上。她看看外屋，娄立冬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冉非泽看着她，表情正经，眼神深邃，见她在看他，便走过去，蹲在她的面前。
 
“你发呆的样子很伤心。”
 
苏小培摇头，想说自己不伤心。
 
“想到我了吗？”
 
苏小培再摇头，想说自己在努力想解谜团。
 
“小培。”
 
苏小培忽然发觉，他喊她的名字，而不是唤她姑娘。她看着他，想说别闹了。她现在情绪不太对，这种时候不要发起攻势，她真的不行，不能答应他任何事。她告诉自己她不是喜欢他，她不能喜欢他。患难之中的爱情不会长久，那是迫于环境压力而产生的依赖。
 
她没有爱情，在这个世界她没有资格有爱情。只是她觉得，离开了这世界，在那个没有他的世界，她也不会有爱情了。
 
她没有爱情。
 
她第一次为这件事感到悲哀。
 
“小培。”他又唤她，抚抚她红了的眼眶，笑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可不能抢先出招，装可怜样吓唬我。”
 
他的声音真是温柔，苏小培没忍住，眼泪就这样莫名的流了下来。她病了，她需要心理医生开解。
 
“好吧，我确实是被吓唬住了。”他不笑了，用拇指抹去她的泪珠子。“你这般真是太狠了，让我把想吓唬你的一堆话全咽回去了。”
 
苏小培摇头，揉揉眼睛。
 
冉非泽又道：“姑娘啊，小培姑娘，你记不记司马婉清，就是那个被杀死的双胞胎姐姐，你说她死之前，并不知晓自己会有这样的噩运吧。”
 
苏小培有些茫然，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说九铃道人入阵救我们，也不知晓自己会死在那暗箭之下吧？他明明算出自己有劫，定是有所防范，可还是出了意外，对吧？”
 
苏小培眨了眨眼睛，吸吸鼻子。
 
冉非泽蹲着，脸与她的一般高，他认真看她，她也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眼睛很亮，鼻梁很挺，眉毛整齐，嘴唇厚薄适中，他离得她很近，近得她差点觉得他们要吻上。可他没有再靠近，他只是看着她，然后他说：“既是人人会死，人人都有可能发生意外，那我们注定要分离之前，你我未能交付自己心意，小培，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苏小培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小时候，也未曾想过父母会这样离开我，未曾想过我会变成孤儿，也未曾想过会拜师父为师，未曾想过会遇到你。那日我翻过天连山，我以为老天让我救下唐姑娘，原来不是，老天是让我遇见你。我去那玲珑阵，我以为我是为九铃道人洗冤，原来不是，原来老天是让我去找你。小培，我并非不害怕失去，但我怕失去之前都未曾得到过。我对你是真心，我离开过你，我很后悔，非常后悔。我想与你在一起。我想我再不会遇到一个像你这般古怪，这般可爱的姑娘了。你最起码，该答应我能好好考虑。”

第 82 章
 
苏小培这夜里没睡安稳。她做了许多梦。
 
她梦见她小时候期盼着等爸爸下班了带她去买那条她想要很久的花格裙子，但她喊着“爸爸”奔过去，看到的却是父亲倒在血泊中的影像。苏小培知道她在做梦，她挣扎，但她醒不了。她知道她没见过父亲遇害的场景，那是她看见的其它案发现场所拼出来的假像。她没有见过，但她脑海中总有父亲躺在血中的样子。那是她的爸爸，亲爱的爸爸，最懂她的爸爸，他离开了她。
 
“你答应过我什么？”那是她妈妈的咆哮声，“你让我怎么办？你丢下我们母女俩，你让我怎么办？”她哭得悲切，苏小培感到自己缩得小小的，还是个孩子，她站在母亲的身后，拉着她的衣角，她也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头疼。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仿佛就在昨天。
 
苏小培猛地睁开了眼睛，醒了。
 
别离如此突然，失去这么痛苦。苏小培摸了摸脸，脸上全是泪。她喘着气，坐了起来，抱着膝，深呼吸几口，终于平静下来。
 
今天她答应了冉非泽会好好想想，她没法不答应，他的眼神那么真挚，他的声音这么动听，他的话温暖着她的心。她不可能说得出“不行”这个词，她甚至费了很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去抱住他。在那一瞬间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就是程江翌该多好，她多希望他就是程江翌。
 
可惜不是。
 
她很难过。
 
她是得好好考虑，她对他是有感情，她不想伤害他。他说不在乎不害怕，那怎么可能，她能明白那种对未来怀抱希望的感觉，如果她没有死回去再回来再死回去，她想她也许也会有一丝可能抱有幻想，幻想她会不会可能，哪怕只有一点可能能与他在一起。但她现在知道这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
 
而这种感觉，他不会理解，因为他没有像她现在这样正在经历。她在这个世界就会常常想到妈妈，想到她若是发现她失踪了，不在了，不知道能到哪里去寻找她，她就很难过很痛苦，只是她知道她会回去，所以她还能期待那个未来。
 
可是冉非泽，她怎么敢期待？他们没有未来。
 
苏小培的眼泪再度滑出眼眶。他们没有未来，她现在想到就会痛苦，她怎么敢答应。她没办法想像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越陷越深，然后她突然回去了，他该怎么办？他甚至不知道那个遥远的东方，她的家乡，究竟是在哪里。他会想去找她吧？可他到哪里找？他会奇怪再远的地方又如何，为什么她就不愿带他回去呢？他会被她的抛弃所伤害。
 
她在另一个世界同样也会担心，会害怕，会心疼他——就如同，现在这般。
 
苏小培把被子拉起来盖着自己，把自己闷在里面，憋着偷偷哭。不敢发出声音，却喘不上气，时不时得抽泣着深呼吸一下。
 
外屋里，冉非泽躺在床板上，胳膊枕在脑袋下面。他望着窗外的月光，静静听着苏小培的闷哭声。他很心疼，他想她一定是被他逼哭了，可怜的姑娘，她身上有许多谜团，依她凡事讲求条理事事解释明白的作派，怎么可能闹不清自己被掳发生了何事，怎么可能都记不得了。若依他以往，怕是会想躲得麻烦远远的，可是他就是躲不开她，上回没躲开，他陷进去了，这回他更不想躲了，越陷越深。
 
这就是缘分吧，他想。缘分到了，根本不可能让他躲开。他喜欢她的与众不同，喜欢她能容纳任何奇事的大度，喜欢她明亮的眼睛，喜欢她的笑容，喜欢她的正经严肃，喜欢她认真对待他的样子。
 
是的，他明白，她很认真的在对他，所以她拒绝他。她说她一定会走，她说不可能与他在一起。可是他真的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她的家乡再远，他也是愿意陪她回去的。她为什么说一定会别离？他想与她在一起啊，他才不要别离。他就是想与她在一起，只要她答应，只要她在他身边，他想他能慢慢说服她，再大的困难他们都能一起面对，用不着别离，有什么难题让他来扛，他会解决的。
 
嗯，他是男人嘛，她接受他，答应嫁他，把所有的问题交给他，这便好了。
 
“小培。”他把她的名字含在嘴里。真好听啊，怎么这么普通这么没有文气的名字能这般好听呢。
 
“小培。”他轻轻地念叨着，听着她的哭声慢慢小了，只小小声抽泣。“别哭了，我的姑娘。”他在心里说。
 
等了好一会，她真的不哭了。
 
小培蜷在床上，抱着被子慢慢睡了过去，她想她会想到办法慢慢与他说明白，她会说服他的。
 
隔着一面墙，冉非泽也慢慢睡着了。他把手臂放了下来，手掌搁在胸口，“小培。”他念着这名字，觉得他家准岳父大人真是会起名字啊。小培，真好听呢。
 
第二天，苏小培眼睛肿肿地起床，镜子照得不清，但她觉得眼眶有些痛，想也能想到自己的脸怎么了。她嗷嗷惨呼，捂着眼睛真不想出去。磨蹭半天，用湿毛巾捂了很久眼睛，冉非泽三请四催她才开了门。
 
冉非泽一脸笑意，好像看不到她的模样，只献宝似地嚷：“快来，我煮的粥，这回定是好味道，保你吃了就想嫁我了。”他很有精神，精神得好像阳光都洒进了这屋子里。
 
苏小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男人呢？真可惜，不是她的男人。她咬咬唇，努力也摆出精神的样子来，道声“早”。走到桌边一看，今日的粥熬得还真是不错，馒头小菜长得也甚是可口。
 
苏小培坐下来，喝粥吃菜，冉非泽一直认真看她，看她吃下去后表情似是真觉得味道不错，不禁弯了眼睛笑。那得意的样子惹得苏小培白他一眼，他又笑，目光热烫，苏小培被他看得红了脸，忙低头喝粥。
 
所幸冉非泽笑完了自己也吃饭去，没说什么让她窘迫的话来。苏小培吃几口，忍不住悄悄抬眼偷看他，看了一眼飞快躲开，生怕被他发现。过一会忍不住又偷看，却看到他也偷看她，两人目光一碰，她忙假意伸手拿馒头，可他动作更快，嗖的一下把馒头从盘里抢了，她一愣，想瞪他却又有些不好意思，转手想拿另一个，他却把自己拿的那馒头掰了一半塞她手里。
 
“分着吃比较香。”他说。
 
她拿着那半个馒头转头看他，他挑挑眉，把自己那半个馒头塞嘴里，嘟囔着：“香死了，好吃。”
 
苏小培有些想笑，又不想笑给他看，把馒头也塞自己嘴里，一口一口咬着。还真是，很香很好吃啊。之后他又掰了半个给她，再掰了半个给她，接着再半个，她不知不觉，竟然全吃了。
 
最后她撑到了，抱着肚子好难过。他横眉竖眼训她：“你傻啊，给你吃你就塞，吃不下要说嘛，我一不小心掰得太高兴了些，你也不能吃坏了肚子吓唬我对不对？”巴拉巴拉巴拉，说了好大一堆话。
 
苏小培有气无力：“我要死了，不是撑死的，是被你念叨死的。”
 
冉非泽抿紧嘴，转过身不理她，一边干别的一边继续念叨什么他是爷们，是汉子，居然诬陷他爱念叨，委实太欺负他了。他爱念叨吗？才不呢。他就是多疼了她一些，看看别人这般他会说吗？他才不会。就是因为她是她他才喜欢多说几句话的，平日时他可是言简意赅的做派。
 
“壮士。”
 
“做甚？”
 
“闭嘴。”
 
“……”
 
这下屋里终于安静了。
 
窗户开着，外头有小鸟的叫声，今日天气好，小凉风吹着颇是舒服，苏小培本来只是抱着肚子躺一躺休息会，结果躺着躺着一会便睡着了。冉非泽停下了手上的活，走过来看了看她，替她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拉过被子将她盖好。苏小培动了动，又睡过去了。
 
冉非泽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听得她呼吸轻浅，睡得颇沉。她的皮肤很白，唇瓣粉嫩。他看着，心跳得有些快了。他弯下腰来，脸离着她的脸很近，就像昨日那般。
 
“小培。”他很小声很小声地唤她。
 
她没醒。他弯了嘴角，侧了头，轻轻将唇贴在了她的唇上。
 
柔软又甜美。
 
他抬起头，心狂跳，他想应该要再亲一下，可又怕扰醒她，可是好想再亲一下，还是亲吧。他低了头，悄悄再吻住她的唇瓣，正犹豫要不要更进一步，忽然外屋有人“啊”的一声大叫，并带着绊倒杂物的声响，噼哩啪啦。
 
冉非泽猛地坐起转头，看到娄立冬捂着眼睛嗷嗷叫：“我是看着窗户没关才进来的。”
 
冉非泽再转头，看到苏小培已被惊醒了，正茫然睁着眼睛。
 
“没事。”他先是安慰她：“是娄立冬那贼子来了。”看她反应过来，他又说：“小培，你带我回家乡了，你家乡那处，定是没有这些个不识趣总打扰别人的人。”他说得悲痛悲惨，配着表情，说完就出去了，还把她的门给带上了。
 
苏小培反应了一会没反应过来怎么了，不过他说要她带他回家乡，苏小培叹气，心里有些难过。
 
这时候外屋传来拳脚声音，还有娄立冬的叫声：“敢动手？老子怕你不成。有种比武台比划去。”
 
“好，走！”
 
“不去。”冉非泽答应得痛快，娄立冬推拒得也痛快。苏小培能想像到这两人闹腾的表情，不觉一笑。她懒懒不想动，听得冉非泽和娄立冬在外头说话。说了一会，她听到娄立冬的声音道：“你嘱咐的事我可是办了，神算门那个卦室里的桌子后面，确是有暗格，不过里面什么都没有。”
 
苏小培猛地坐了起来。她掀来被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冉非泽便在敲门：“还睡吗？”
 
苏小培把门打开：“我听到了。”
 
冉非泽点头，对她道：“江湖里，通常一个组织或是门派间若要互相联系，便会在指定的地方留下暗号，那些暗号，只有同门间的人才懂。如我这般无门无派的，也有法子留给友人消息。”
 
苏小培明白：“所以桌后留有暗格是他们之间的联系，也许他们写了消息便放在那处，会有人来取走或者给他留下消息。”
 
“没错。”
 
苏小培抿紧嘴，所以罗灵儿、付言和那个顾康是一伙的？那他们背后是否还有人，是谁？
 
苏小培忽然转身到桌边，开始磨墨。
 
娄立冬在外屋远远张望，但不敢探头探脑太甚，冉非泽刚才可是动拳头了，他还是知趣些。可这苏姑娘磨了墨，却不拿纸，只挑了一枝最粗的毛笔，捧上墨便出门去了。
 
冉非泽当然是跟着走，娄立冬二话不说也跟着去看热闹。
 
苏小培气势汹汹地前进，她要去布告墙，可惜路痴在路上走错了一个弯口，被冉非泽拎回来重新走，气势弱了一半。娄立冬在一旁一个劲地憋笑，这一对看着真是太有意思了。
 
苏小培到了布告墙，发现那张“Whoareyou”居然还贴在那，她抿紧嘴，盯着那张纸看，然后她用笔蘸饱了墨，走过去，在那一排字下面刷刷写上三个单词——“gotohell”。
 
三个词写得歪歪扭扭，但胜在写得大有气势。苏小培看了看，很满意。
 
“苏姑娘画得什么？”娄立冬问冉非泽。
 
“不告诉你。”冉非泽从容答。
 
“说得你知道似的。”娄立冬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苏小培没看他们绊嘴，她认真扫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这时白玉郎和刘响跑了过来，他们常在这处溜达，为了找到留信的可疑人。
 
“大姐。你给那人回话吗？”白玉郎很是兴奋。
 
“对。”
 
“回的什么？”
 
“叫他去死，滚一边去。”
 
四下里顿时沉默数秒。这姑娘家说粗话。
 
白玉郎看看周围，好在季家文那小子不在，不然又嘀咕不合宜什么的。“大姐放心，我定会好好看看，周围可会有人看到这回应后面色有异的。定把他揪出来。”
 
“对，若是看得懂的，定是可疑的。”
 
可白玉郎和其他人轮着巡守数日，也没看到什么可疑人。每一个过来看到这两句话的，都指指点点很是惊奇，完全没有异于常人的反应。那两句话也一直贴着，成了布告墙上的一道风景。

第 83 章
 
冉非泽带着苏小培去玄青派见了江伟英。他把罗灵儿、付言及神算门卦室桌后均有同样暗格的告诉了江伟英和萧其，那两人均是大吃一惊。
 
“这么说来，顾掌门与付言合谋陷害了九铃道长？”
 
“很有可能。只是我们尚无证据。”
 
“那罗灵儿又是何人？”
 
“是宁安城中一个武馆馆主的女儿。她爹杀人嫁祸，被苏姑娘识破。”冉非泽将宁安城司马婉清的案子说了一遍，也道仔细想来，罗灵儿与这案子也许不无关系，但当时没有证据，罗奎又担下了所有罪责，没想到罗奎最后会自尽于狱中，而事后罗灵儿竟然会做出这般诡异的事情来。
 
“她未杀苏姑娘，为何要担这罪名，而且苏姑娘一现身，她这话不就被戳破了吗？这是何用意？”江伟英和萧其的疑惑与冉非泽等知道这事的人一样。
 
苏小培垂眼发呆，冉非泽说到罗奎自尽之时，她想到了一些事。
 
“苏姑娘。”江伟英的一声唤将苏小培的注意力叫了回来。“你对这事怎么看？那罗奎自尽，罗灵儿自尽，付言自尽，接下来，顾掌门会如何？”
 
苏小培摇头，她不知道。冉非泽道：“罗奎被判秋后问斩，迟早一死，罗灵儿话称大仇已报随父而去，付言是被揭穿罪行走投无路，也不知是凑巧还是如何，这几人倒是还都有些合乎情理的理由。那顾掌门如今倒是没甚把柄落下，但他恐吓苏姑娘，也不知后头还会有何举动。”
 
萧其接口道：“你上回与我说的，我们派人认真打探过了，神算门内无人有夺位念头，小怨及不满倒是有的，但哪门哪派皆是一般，无甚大仇，顾掌门之位坐得稳稳的，与九铃道人表面上也是和气平顺，暂时没找出什么来。况且，我们打探的动作，神算门内许是有些风声了，顾掌门颇有防备。”
 
“他若做贼心虚，自然警惕性是高的。”冉非泽想了想，与江伟英道：“江掌门，这事若不是神算门派内争斗，那恐怕会变成江湖大患。罗灵儿用死一事指名苏姑娘，付言死前也吓唬苏姑娘，顾掌门借卜卦之机也以死恐吓，他们身后也许还有人。也许九铃道人挡的不是顾掌门的道，是那幕后之人的道。若是如此，那江湖各派该要警惕小心才是。也不知那人的势力渗透到了何处，如何行|事。”
 
江伟英觉得言之有理，皱眉深思。
 
冉非泽又道：“九铃道人卦象之准，江湖里人人皆知，他能卜知未来之事，而苏姑娘学识渊博，她能探知已发生之事，他们二人皆是奇才。也许……”冉非泽这话还未说完，萧其已惊叫：“啊，那定是如此了。”
 
江伟英的眉头皱更深，如若如此，那这人心思太重，野心想来不是玩弄个一门一派如此简单了。“我会与各派联络，让大家多加防范。”他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苏小培，问：“苏姑娘，那布告墙上留言之人，是何人？他意欲何为？”
 
苏小培摇头：“该是我家乡来的，但我还未知晓他是谁，也不知他意欲何为。他的留言……”她顿了顿，认真想想：“他是在吓唬我。”
 
“吓唬你？”江伟英很想问为何所有人都想吓唬你，但这话颇是失礼，他终是没说出口。
 
可苏小培自己却是说了：“猫捉老鼠，大概他们觉得有趣吧。”
 
冉非泽皱眉头瞥她，他对旁人戏耍于她很是不满。江伟英沉吟片刻，道：“他们欲杀九铃道人，也有更简单的办法，偏偏用了这一石二鸟之计，嫁祸于他，耍得他团团转，不，当说耍得我们这些武林各派团团转，他们，也是觉得颇有趣吗？”
 
苏小培没说话。冉非泽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江伟英一叹：“非泽，我明白你来找我的用意。如若这事确是真的，那江湖各派当是早早做好应对之法才是，否则，便在大灾难了。苏姑娘的家乡之人，可便是之前你留书要找的程公子？”
 
冉非泽看了一眼苏小培，点了点头：“该就是他了。”
 
“我会通知各派，教他们全力查找此人。他再有本事，难道还能躲过全武林的耳目？”
 
冉非泽没说话，九铃道人之死，会不会就与此有关？他看到了不该看的卦？
 
舍身舍命，方能如愿。
 
那个愿是什么？那姓程的怕九铃道人知道，所以要置他于死地？他转头看了一眼苏小培。她正垂着头，没什么精神。
 
冉非泽与苏小培回到了居处。他待她坐定了才问：“你今日在玄青派话很少。”依她的做派，该是细细讲解推敲，一处一处细究才对。可她竟然很安静地只是坐着。
 
“你有心事？”他坐到她身旁。
 
苏小培叹口气：“今日壮士说到罗奎一案，我想到了。”
 
“想到何事？”
 
“罗奎之死，是在我用催眠之法为那媳妇找出玉坠子，府尹大人想用这法子来讯问口供之后。”
 
冉非泽想了想，确是如此。他明白了。“府衙中有罗奎的同伙，他怕你用这法子教罗奎说出一些他们不想让罗奎说出的话，所以，罗奎死了。”
 
“人死之后，确实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苏小培道：“也就是说，罗奎那案子后头，确实还藏着秘密。也许只是为了保住罗灵儿，她确实涉案，也有可能，他们用的这个嫁祸的方法有别人的指点。毕竟马征远犯案的一些细节，并非普通老百姓能知晓的。”
 
“如若府衙里有人，那这人便是一直在你身边观察着你。”冉非泽想想忽然有些后怕，“所以你被掳走，一点线索都没留下，也就是内贼所为方能如此了。我真不该走的，我那时真不该丢下你自己走。你孤身一人，让他有机可趁了。他还写了那信吓唬你，他如何知晓你家乡人的？他如何把你送到玲珑阵去？他是否就是想把你困在那树上折磨你，教你害怕，教你听话。他……”
 
“壮士。”苏小培再忍不住，她扭身抱着他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我未曾受苦，我真的未曾受苦。”
 
冉非泽摸摸她的头，把她揽到怀里来：“你想好了吗？”
 
苏小培微微一僵，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还没。”
 
“想了这般久。”
 
“才没几日。”
 
“小培，我身边没有亲人了。”
 
“嗯。”
 
“所以我走到哪都无妨，走再远都无妨。你带个女婿回家，也是无妨的吧？”
 
苏小培咬着唇，说不出话。
 
“我定是那种能讨岳母欢心的好女婿。”
 
他语气里的自夸让她想笑，但心里的绝望却让她又想哭了。
 
“壮士。”她努力平复住心情：“你让我再好好想想。”
 
“嗯。”他抚她的头发：“你若想的结果不好，我定要打你屁股，不给你做饭吃。”
 
苏小培闭上眼，若是打她一顿屁股她就能把她领回家，她愿意的。她可以带他去理发店剪一个干净利落的短发，带他去品牌店为他置办他喜欢的衣服，为他买皮鞋，帮他打领带，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穿西装，她觉得男人穿西装还挺好看的，而且他这么高大，肩也够宽，穿西装一定很帅。她还愿意带他去西餐厅，让他也品尝一下不一样的美食。他还可以见到水龙头，可以用她的马桶，坐在她的沙发上看电视……
 
苏小培抱紧他，用力抱着，心里的难过又涌了起来，她用力咬着唇，让自己不要哭。冉非泽抱着她，信心满满，他的姑娘是欢喜他的，他能感觉到，她这般这般欢喜他，她定是会答应他的。他们能成亲，会成为一家人。
 
苏小培认真考虑了好几天，她觉她必须把所有事实真|相告诉冉非泽，她不能再瞒他，不能让他抱有希望，这样太对不起他。而且事情到了这一步，她若不能对他坦白，他也不会明白她被掳走那件事究竟如何，她为何会出现在玲珑阵，若这些说不清楚，那幕后之人的查探也会有阻碍。她想明白了，她要告诉他一切。
 
苏小培对冉非泽是很有信心的，非但有信心，而且全心信任，她相信冉非泽听了那些会相信她的，他也不会厌恶嫌弃她的来历，只是她没把握他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无果会怎么处理。她希望他不要太难过，但无论他是什么反应她都会接受，他若是责怪她欺瞒害他白白付出感情她也能理解，这事确是她做错了，她对不起他。
 
总之，她打算告诉他一切，接受所有他对她的态度，她做错了事，她必须承担。
 
只是苏小培还有些胆怯，有些事，想着容易，要做却是不容易。她想找机会说，可是总觉得时机不对，或者该说她的勇气酝酿不够。就这样一拖拖了几日。
 
这日苏小培刚起床，洗漱好了等早饭吃，坐在床边又酝酿勇气，在脑子里演练这个坦白交代的过程，怎么演练怎么觉得不行。冉非泽端了早饭在外屋，刚要开口招呼她出来吃，门外有人呼呼地跑了进来。
 
“前辈，前辈。”来的是季家文，“布告墙上，又有给苏姑娘的新消息了。”玄青派这些日子也派了人手搜查可疑人，监视着布告墙前的动静，可这日墙上又贴出新公告来，而他们与白玉郎等人一般，却是没看到谁人所为。
 
苏小培一愣，赶紧与冉非泽赶去了公告墙那处。
 
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大白纸，纸上写着：“You really can&#39;t die？”
 
没人看懂这上面写了什么，大家脸上除了好奇便是紧张，只有苏小培冷笑。真没新意，这示威的节奏没掌握好啊。她转身，想回居处去磨墨来回信。旁边好几个江湖汉子却是递来砚台和笔。
 
“姑娘，是要这个吗？我给你准备好了。”他们一看有新消息来，赶紧凑热闹。
 
“姑娘，我们也准备了，我们这笔粗些，写的有气势。”
 
“姑娘，那王八蛋写的什么？”
 
“莫说粗话。”有人道，却问：“姑娘这回骂他什么？”
 
苏小培失笑，她接过一汉子递过来的笔，蘸饱了墨，在那句下面写了一句。字依然很丑，丑得所有人撇了撇眉头，但为了表示对姑娘的尊重，没人吭气，只认真看着她又写上了三串符号。
 
“I am immortal.”
 
苏小培写的时候，冉非泽和白玉郎等人都留心周围围观人的表情，没有人有异常，从大家的脸上，看不出有人能读懂这些字。
 
“姑娘，写的何意？”有人问。
 
“他恐吓我呢，问我真的死不了吗？”苏小培答。周围江湖汉子们纷纷骂这留信的真不要脸，恶心透顶，居然这般吓唬个姑娘家。
 
“姑娘，你又答的何意？”
 
“我告诉他，姐就是神仙，不死之身。”
 
周围顿时沉默了，好半天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噗”了一声，接着就被旁边的人拍了。好吧，其实大家都忍得辛苦。这个回答还真是，也很够不要脸的。
 
姐就是神仙！这哪家姑娘能这般说话啊！
 
冉非泽低着脑袋，肩膀耸动，他在偷偷笑。江湖众汉的表情，比他家姑娘写的话还要好笑。真可爱，他家姑娘全江湖最可爱。
 
可爱的姑娘这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拉着他往居处走。她认真严肃，很有气势地拉着他回家，冉非泽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咧着嘴大笑起来。好可爱，表情严肃认真的他家姑娘全天下最可爱。
 
一口气走回了居处，苏小培关好了门，把冉非泽按在了椅子上，自己坐在了他的对面。
 
冉非泽一直看着她笑，止不住一直笑。苏小培却笑不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刚才勇气突然陡升，她必须抓|住机会与他说。
 
“壮士，别笑了。”
 
“好。”可是嘴角还是弯的，眼睛里仍有笑意。
 
“我有话与你说。”
 
“好。”他感觉到了什么，笑容停了下来。
 
苏小培咬了咬唇，深呼吸几口气。“壮士，有些事，我一直瞒着你。”
 
“嗯。”冉非泽这时候也严肃认真起来。
 
“我的家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遥远得，让她注定不能拥有他，她被迫来此寻郎，却被抬上了战台。那人不会只写写信吓唬她的，她知道。
 
要开始了！而在开始之前，她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与这个男人坦白。这个，她爱的男人。

第 84 章
 
“我的家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与这里很不同。吃的东西不一样，穿的衣裳不一样，说话和写字都不一样。打比方的话，就好象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之后的世界。我爸爸，就是我爹，他是一名警察，那职业在这里叫捕快。我十四岁那年，他因公殉职，就是在追捕罪犯的过程中被杀害了。我和妈妈的关系不太好，就是我娘，她希望我按照她想要的样子生活，而我却有我自己的想法。杀我爸爸的凶手一直没有落网，我想为他报仇，我想找出真+相，所以我去学了心理学。”
 
冉非泽半丝笑容都挤不出来了，他心里有很强烈的不祥预感。
 
“心理学是研究人们心理活动和规律的一门学问。他是怎么想的，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将要如何做，诸如此类吧。在我们那里，这学问应用的地方很广，帮助人们治病，缓解人们的压力，改善他们的生活，还有一样，帮助捕快和官府抓捕罪犯。我之前说，是我爹教了我这些，那是骗你的。其实是我爹过世后，我特意去学的，学了近十年。我为一些人治过心病，我帮助他们走出阴影，我也帮助捕快们抓到过不少坏人。我的日子就是一直这样的。然后几个月前，有一个自称月老的男人出现，他告诉我，我的缘定之人出了意外昏迷不醒，他被撞到了这个世界来。”
 
苏小培说到这，看了冉非泽一眼。“月老说这个世界与我家乡是平行共存的，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就像是两间屋子并在一起，我们分别在两间屋子里，没有门没有窗户，我们以为各自的空间就只是自己所在的屋子，我们并不知道原来隔壁也有屋子。”苏小培顿了顿，“月老说，我必须到这边这个世界来找程江翌，把他带回去，不然我就会孤老终生，几世姻缘都没有好结果。”
 
冉非泽没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她，听她往下说。
 
“我不相信他，我觉得他生病了，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月老，又怎么可能有什么平行的另一个世界。可是有一天晚上，我睡着后，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深山老林的树上，树下不远，有一位壮士正与一位姑娘坐在火堆前说话。后来那壮士告诉我，那座山叫天连山，因山脉连绵而得名。”
 
苏小培想起当初，眼眶有些热了。“是你救了我，壮士。我莫名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像一个怪物。我没有钱银，没有衣裳，说话也与你们不同，你若不救下我，我真的不知道会怎样。”
 
冉非泽握住了她的手，他也曾回想过往事，想着如果那时候他把她丢下了，她如今会如何。他不敢想，他庆幸他一直带着她，他庆幸一直照顾她的人是他。
 
“后来的事，壮士是知道的。我想找到那程江翌，不论他是谁，找到他我才能回家。可是壮士帮我递信，官府帮我发函，却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壮士离开宁安城后，有天夜里我在门缝下面收到了那封信，但我没有找到人。然后我睡着之后，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家里，月老告诉我，我被人杀死了。啊，我漏说了，之前我便死过一回。就是唐莲那件事，那个叫罗平的山贼把我劫走，我挣扎逃跑，掉进了河里，我被淹死了。那时候我失去意识再醒过来就回到了家里。那是我第一次回去，月老跑来告诉我，在这个世界我若死了，就会回去，但是还没有找到程江翌，所以红线还是会把我再拉回来。某天晚上我睡着后，一睁眼真的就回来了，我在河里挣扎，又是壮士救了我。”
 
冉非泽强笑道：“我与姑娘真是有缘。”
 
“是啊。”苏小培低头看着冉非泽握着她的大掌，心里头非常难过。“壮士与我真是有缘。”
 
“你被人杀了，是谁杀你？”真是罗灵儿？
 
苏小培摇头：“我也不知，我说了，我未曾受苦，睡梦中突然就死去了。这还是那月老告诉我的，我才知道。接下来的事，就是我又回来了，一睁眼又是被困在树上，也不知是不是我小时候没有好好爱护花草树木，树与我有仇。”苏小培试图说些笑话调节气氛和情绪，可惜效果不大，一点都没觉得有趣。她吸吸鼻子，放弃调侃，继续说：“我看到了壮士和一队人在远处走着，我拼命地大叫，最后又是壮士救下了我。”
 
冉非泽沉默，这确实能解释得通她明明不会武艺却为何会出现在那树上，能解释得通为何他在河里救下她而河边却没有发现贼人。因为贼人已经离开了，她那时并不是刚刚掉下去。这也解释了为何一屋子血而她不见了，不是有人掳了她，也不是有人搬走了她的尸首，是她消失了，回到了那个世界。这也解释为何她会出现在玲珑阵，这世上没有人有本事把她送上到树上，没有人。
 
冉非泽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他过了好一会问：“若是你一直找不到程江翌呢？你会一直在这？”
 
苏小培摇头：“月老说，若是一定时间内我找不到他，红线便会断掉，我还是会回去的。”
 
“多久？”
 
“我不知。”苏小培咬唇，心里真是难过。
 
“红线断了，就再回不来了？”他似在问她，又似在自言自语。真糟糕，这么荒谬的事，他居然相信她，他居然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苏小培没说话。冉非泽也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冉非泽忽然问：“那个程江翌，你要与他成亲？”
 
“我又不认识他，干嘛与他成亲。”
 
“那找到了他呢？不是说他是什么缘定之人？”冉非泽的声音里有着强烈不满。
 
苏小培撇了嘴，觉得很委屈，这话又不是她说的。“谁知道这缘定之人是怎么判断的，那月老可是靠不住的人。缘定之人怎么会挑衅恐吓我，而且若真是他作奸犯科，做了这么多坏事呢，怎么可能跟他缘定。是缘定我来揭穿他阻挠他的吧？”
 
“他自以为与众不同，结果发现你与他来自同一个地方，接着发现你居然可以死而复生……”冉非泽猛地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那月老脑袋被驴踢了吗？他让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人，还是找这么一个混蛋？他让你置身险境，让你……”他停了下来，“你找到了他又如何回去？”
 
“不知道。”她说得小小声。他瞪她，很生气。
 
她垮了脸给他看，他的表情她知道，当初她也是这种表情对着那2238号。“我在家乡那头研究过程江翌，他不该是这样的人，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是到了这边之后精神上受了刺激人格改变。”
 
“莫提他。”
 
“哦。”
 
“如果你找不到他呢？”他不让她提，自己却要问，而且这问题他明明问过了，可他忍不住还是要问。
 
“月老说时间到了我也得回去，大概，也许就突然消失了。”
 
“多久？”
 
“不知道。”
 
“那你还知道何事？”他的嗓门大了起来，明显急躁与不安。苏小培站了起来，向他伸出手：“壮士。”
 
他后退了一步，看着她，呼吸了几口气，声音放软了，却是问：“那我该如何办？”她说不出话来。他又问：“我能如何办？”
 
她半个字都挤不出来，她的手僵在半空，碰不到他，却又放不下。
 
冉非泽看了她半天，再问：“这便是你说你会好好考虑，想了这几日想的？想着要如何告诉我这些事？这么古怪荒谬的事，我为何会信？”可是他就是信了，苏小培知道。
 
“壮士，我最后定是会回到我的世界去，我无法控制，无法左右结果。我带不走壮士，我不能带你回家。没有侥幸，没有可能，没有或许，这是必然的结果。壮士，这便是我为什么说，我一定是会离开，我们不可能有结果的缘由。”苏小培鼓足勇气，一鼓作气将这些话说完：“我得承认我对壮士与壮士对我一般，也有同样的心意，只是我知道会有那样的结果，所以这心意，只能是心意而已。”
 
冉非泽瞪着她，心意只能是心意而已，为何会这般，为何？
 
他瞪着她，说不出话。而她被瞪着，只觉眼眶发热。
 
“我需要，需要出去走一走。”冉非泽好半天憋出这么一句，他站起来，觉得腿发沉，有些迈不动步子。好不容易走出了几步，感觉到苏小培在背后看着他，他不敢回头，再走几步，却想了起来，他道：“我不走远，莫慌，我不会丢下你的。”
 
苏小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冉非泽没回头，他没看到，他走了出去。
 
当冉非泽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苏小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把这些话说出来，她该轻松了，可是她却觉得心里头越发沉重，她很难过，非常难过。
 
冉非泽在屋外头站了许久，他很暴躁，心情糟到极点。他去了后院，想劈柴，却发现柴早被季家文劈完了，想打水，却发现水缸昨日也被季家文打满了。最后他没事可做，就围着屋子转圈走。
 
走了一圈又一圈，他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直走得浑身是汗，心情终于才稍稍平复下来。他又在门口站了一会，他想着苏小培来到他身边时的点点滴滴，想着她的古怪，想着她的可爱，想着她的聪慧，想着她的与众不同。想着，她对他的心意。
 
只能是心意而已。
 
冉非泽进了屋，看到苏小培红肿着眼睛坐在椅子上，姿势与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他去拧了把湿巾子回来给她擦了擦脸。苏小培又想哭了，她咬了咬唇，试图对他挤出一个微笑。他也在对她挤微笑，笑得很难看。
 
两个人用难看的笑对着难看的笑，谁也没有揭穿谁。
 
“小培，你是欢喜我的，对吧？”
 
苏小培点点头。
 
他笑道：“这便好了，我欢喜的姑娘欢喜着我，我没有白欢喜这一场。”
 
“对不起。”
 
“当说对不住。”
 
“对不住。”
 
他想再笑一个，可惜没成功，他伸手揉她的头发，对她说：“在你离开之前，让我继续照顾你可好？”
 
“好。”她的眼泪落下。
 
“我教你些拳脚功夫，你回去之后，替我狠狠揍那月老几拳，狠狠地揍，往死里揍，不然可解不了我心头之恨。”
 
“好。”她含+着泪笑了。壮士，你为什么这么好这么可爱。
 
“那个程江翌，找到他了，我来揍他。”
 
“好。”她继续笑，眼泪止不住流。
 
他用手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又说：“让我抱抱你可好？”
 
“好。”她站起来靠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冉非泽紧紧抱着她，把她紧紧拥在胸前，不让她看到他悲伤的表情。
 
“我怎么会相信这种事呢？明明你就在我怀里，我却相信有个杀千刀的月老会把你带走。”
 
“对不住。”
 
“若是他能把你留下，你就不揍他了，若是不行，一定要狠狠揍。”
 
“好。”明知无望，却也愿意答应他。
 
“你饿不饿？”
 
“啊？”她在他怀里抬头，他话题是不是转得有些太快。他低头看她湿+润润的眼睛，哭得红红的鼻头，真想亲一亲，可他忍住了。“早饭都凉了，时候都到午膳了。”
 
“哦。”她先前不觉得饿的，他这般一说还真有些饿了。
 
“你说那些王八蛋怎地回事？我做些什么他们总来捣乱，你说了这许多教人伤心的话，他们怎地不来打断了？”
 
“哦。”他的话题真的转太快，她有些跟不上。
 
“不想做饭，可是也不想你饿肚子。”他把她抱得紧紧的，他的声音很委屈。
 
“那我们去玄青派蹭饭吃吧。”占萧其便宜这种事壮士最喜欢了，她哄他。
 
“还是做饭吧。”他把脑袋压在她的脑袋上：“做一顿就少一顿了，也不知还能做几顿。”
 
苏小培又说不出话来。冉非泽抱着她半天，终于放开了手，低着头闷闷不乐地收拾了没动一口的早饭回厨房。苏小培跟在他身后挤进了小厨房：“热一热就好了，不必费神再做了。”
 
“嗯。”他应了，却把凉的早饭倒了，重新洗洗切切，生火开灶。
 
也不知还能做几顿，当然不能随便凑合。苏小培忽然生了幻觉，觉得冉非泽会这般说。她心中涌起了一股冲动，完全没受控制，她扑上前去，抱着了他的腰。
 
冉非泽定住了，他低头看看苏小培的细胳膊，说道：“姑娘的胳膊真短，能抱得过来吗？”
 
“你以为你腰有多粗？”这人真是太讨厌了。
 
“那就抱紧一些吧，胳膊短便算了，还没甚力气。”
 
“饿着呢，当然没力气。”可是就是想抱一抱。于是她抱着他的腰，随着他东挪西挪的，做了一顿饭。这顿饭，他狂给她夹菜，然后她又吃撑着了。抱着肚子倒在了床+上，他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突发其想：“我若将姑娘喂得胖胖的，胖得红线都扯不动，姑娘便走不了啦。”
 
苏小培没好气：“那是得有多胖？胖得亲妈都不认识了吧？”她掐他手背：“壮士真幼稚。”
 
“你才像个孩子。喂你多少都往肚里咽，人家小娃娃也不这般。”
 
“是壮士的错。”
 
“是姑娘傻。”
 
“哼。”
 
“我也会哼。”
 
“哼哼。”那她哼两声。
 
冉非泽被逗笑，捏了捏她的手指。苏小培看着他的笑容，愧疚感又冒了出来。“对不住，壮士，我该早点告诉你的。”
 
“说早了又能如何？说早了，也许我便不信你了，也许我会觉得你是个疯姑娘将你丢下，也许我会躲得你远远的。依你这般只懂琢磨人心却无半点过日子的本事的，若是连我都不管你了，你早不知死到哪儿去了。”
 
“那也别不管啊，只是，你若知道我的来历，便不会现在这般了。”
 
“那你呢，你是清楚自个儿的来历，你为何说你对我也有同样的心意？”
 
苏小培哑然。
 
“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你如何觉得我能做到？”
 
“我，我做到了。”她嘴硬，在他戳穿这件事之前，她一直克制得很好，她甚至都没太察觉。
 
“哭得跟鬼一般，你倒是做得很好。”冉非泽半点颜面没给她留。
 
苏小培撇了撇嘴，但又反驳不得，她的难过反应确是比他大多了。“那，我们就这样吧。”
 
“如何？”
 
“就现在这般。心意只是心意，把眼前的事先处理好，那个幕后人，我要把他揪出来。若是，若是分离的那一天来到，壮士莫为我伤心。”
 
“我定不会是哭鼻子的那个。你也切莫哭给我看，那般我才会伤心。”他苦笑，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
 
情已动，如何收得回？说不伤心就不伤心？
 
“明日开始家里劈柴挑水的活就全你干了吧，这般你才能锻炼出气力来，见着月老才能狠揍他。切莫对他客气，连我那一份一起揍。”
 
把月老打哭了不知能不能改变他们之间的情缘？他就是无法死心啊。他的姑娘，他这么欢喜。

第 85 章
 
两个人相爱，可是却彼此心知肚明不能在一起，但却偏偏朝夕相处着，这种状况，颇是微妙。
 
苏小培从前没有恋爱过，更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她没有应对的经验，但她自觉处理得还不错，把话全说出来后，她自在许多。只是感情一旦坦白，就似乎在那人的身上印着“我爱你”的烙印，看到他的脸，看他到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甚至只是感觉到他的存在，她心里就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这是她爱的人。
 
她相信这感情的厚薄在说“爱”的前后并没有改变，但内心的枷锁一旦解开，感受却是汹涌起来。
 
这是她爱的人，想到便会微笑。
 
只是有缘无分，可她仍得微笑。他们约好了，不伤心难过，不悲观沮丧，就如同死亡无可避免，但生活仍要开心自在。
 
说到死亡，这已经过了有一段日子了，那个神秘的幕后人一直没有再放消息出来。按说他应该就在附近，但他恐吓进攻的节奏却是断掉了。这让苏小培有些不解，但也更加警惕。她又去了一次神算门，求见掌门顾康为她再卜一卦，她说最近发生一连串怪事，她感到生命确是受到了威胁，希望顾康能以卦象指点一二。这是给了顾康一个对她再做精神压迫的机会。上次卜卦，她若是没提，她想顾康也会主动提议的，只是她先说了，给了他一个顺水推舟的机会，这次，她想试探试探，看看那个幕后人给顾康下过什么指示。这次顾康拒绝了她的要求，他说上回卦象说得清楚，而且卜卦不能多，怕是他无力指点什么。
 
苏小培谢过了，她回到了屋里，把这些事都记了下来，贴在墙上，没事就看着琢磨琢磨。
 
他们对她能死而复生感到惊奇，并一直用这个打击她的精神，很有一种“想让你死了试试看”的恐怖意味。假设他们都受过指点，服从这幕后人的指示，那么这些恐吓最终是来自那幕后人的，这说明，那幕后人并没有死而复生过，他也不敢试，所以他会对她下手吧？用她来做做试验，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冉非泽也是觉得她身处险境，所以对她守得特别紧。两个人形影不离，有她在的地方就必定有他。他带着她探访各处，寻找线索，这日+他们又去了玄青派，江伟英在着手查同闯玲珑阵的那些人和门派关系，不过暂时还没有什么有用消息。
 
冉非泽与苏小培出了来，散步似的晃着，在苏小培的身边嘀嘀咕咕说想做的菜色，问她想吃哪样？苏小培很配合地问了菜色想怎么做，然后假装思考了一下，选了两种。其实她很想告诉他，他的手艺真的一般，做的菜味道也就那样，不过她不挑剔，他愿意为她做，她吃得很开心。她还很乐意表现得菜很美味，很对她口味的表情来。
 
那个幕后人大概是没有想到，他的恐吓之策出了些问题，原本该是很奏效的，付言临终前那一幕确是把她吓到了，之后一环接一环，正常状况下她该是吓得心神不宁，六神无主。可是她有壮士，他的表白让她的关注力转移了，她倾吐心声，疏解了压力。现在，她有足够冷静的心思来分析这一切。
 
英文写得很稳很整齐，显然毛笔拿得很熟练。她看过程江翌的资料，他没有学过书法，他的字写得一般，敲键盘多过拿笔的人，不该这般，最起码不该比她好太多。所以，是他来这里的时间太长了？
 
苏小培想了想时间线，她每一次回来的时间并没有规律，两边的时间点并不是平行的。所以，有没有可能，程江翌比她早到不止一个月。所以她按这个时间点来寻人寻不到，因为他不是这个时候来的。
 
等等，她穿过来的时候，红线系统需要为她塑形，让她有身体可以用，那程江翌呢？依红线系统的反应速度，程江翌被撞伤的那一点点时间，它也能给程江翌塑好形？如果没有，那程江翌长什么样？
 
苏小培皱起眉头，她真是糊涂了，她真是笨。她怎么没想过要问问那月老2238号关于程江翌的这些。如果样貌和时间不一样了，人格不一样了，那她先前那样找人当然是找不到的。
 
这个2238号，真是太不靠谱了。她回去一定要再问问他，他的线红绑哪里到底弄错没弄错，现在看来她与程江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有什么缘定之人的迹象？2238号肯定弄错了，她不可能爱上程江翌，她要告诉月老，她爱的是冉非泽，她想与他在一起。
 
苏小培叹气，不过还真是不能指望这月老2238号，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那真是徒惹伤心。算了算了，不要给自己留下奢望，要做好心理建设，要调节好心理状态。见机行+事，先把程江翌找到，看看他到底变成了什么鬼，找到了他才能回家去，才能想办法解决这一切。
 
“在想什么？”
 
“程江翌。”她下意识地答了，然后脑门上挨了冉非泽一记弹指。
 
苏小培痛得“嗤”了一声，捂着痛处。这人真是没轻没重的，不知道自己指力有多大吗？
 
“很痛？”他居然还好意思问。
 
“肿了。”她很故意地说。
 
“我看看。”他拉下她的手，看了看她的额头，白晰光洁，肤质很不错。“么”的一下，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快速在她额上一啄，宣布“消了”，然后背着手，悠哉悠哉走到前头去，没看她，像什么坏事都没干，吹着口哨走了。
 
苏小培有些呆，不是吧？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听着响亮的口哨，她真是骂也骂不出，说也说不得，可以任由他这样当然不行。她心虚地左右看看，还好还好，周围没人。
 
“喂。”她追了上去，可下一句又不知该骂他什么好。明明说好了大家一起克制的，他这样偷袭是不对的。
 
“姑娘又叫唤了。”
 
“是你不对。”
 
“对了，上回姑娘说你们那儿与人打招呼是说什么来着？害？”
 
“还有哈喽。”故意捣乱。
 
他停了下来，张大了嘴，努力学那个音。“哈龙？”
 
她哈哈大笑，他也笑，揉她脑袋，把她揽到身边：“姑娘真是矮。”
 
她挣了挣，他没放开，却说：“没人，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没人。”
 
她白他一眼，大街上为抱这么一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累不累？他嘻嘻笑，露了一口白牙。在她要批评他之前，放开了。
 
“姑娘嫌弃的表情好像我不干正事。”
 
她再白了他一眼，偷亲偷抱这种事确实不能归为正事。
 
“我每天都很多正事的。”他扳手指数给她听：“买菜，做饭，洗衣，收拾屋子，烧水，泡茶，修家具，修屋子，画图，准备材料……”
 
“画什么图？”前面那些她都知道，但他伏案画图什么的她真不知他要做什么。
 
“给姑娘打个称手的兵器。既是有人要找麻烦，咱们也不能不准备准备，对吧？”
 
“我什么都不会。”
 
“我给你铸个你能使的。”
 
“好。”她应了，感受他握住了自己的手，她禁不住有些羞意，只是握手而已，但她的心还是呯呯跳，看看周围，没人。想到他说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又觉有些想笑，她没挣开手，却想着赶紧找话题，转移转移从手掌传到心里的热度。“壮士还记得有人找麻烦的事啊。”
 
“那是自然，我还每天都认真琢磨。”他拉着她的手晃啊晃，“明日我便要在你屋子后面布些暗器，东西都准备好了，你以后莫要跑到屋后玩耍。”
 
“那里我从来不去。”还玩耍，她又不是小孩子。
 
“还有，我想了想，你说月老说过，你来到这里，若是没见到程江翌也会遇到能带你找到他的人。你第一次来，见到了我和唐姑娘。可我并没有找到程江翌的线索，我虽然帮你递信，把你安置进了官府，但都没能找到程江翌。所以我想，会不会，那个能带你找到他的人，是唐莲唐姑娘？”
 
苏小培一怔。冉非泽继续道：“由唐姑娘，我们抓到了罗平。你曾说过罗平不像是能控制人心的人物，那么，如果他背后有人教他呢？那个人会是谁？”
 
苏小培顿时如醍醐灌顶，对啊，如果能带她找到人的人是唐莲呢？
 
“壮士。”她顿时有些激动起来。
 
“你不能去。”冉非泽知道她想说什么。“那人若是有其耳目网络，自然会知道你的行踪举动，你在这武镇呆着，他便不会防范外头的事，我们要查探，便得赶在他的前头，防他杀人灭口。我找个靠得住的江湖朋友去，那罗平掳人杀人，会被秋后问斩，希望时间赶得及。”
 
“那，他在牢里。”
 
“我找的人，自然是能疏通官府门道的，能办这事的。”
 
苏小培有些兴奋，“壮士，那还有一人，也值得查探查探。”
 
“你说。”
 
“你离开后，我在宁安城还破了个案子，那案犯叫佟丰，是临县的布庄老板，他劫囚虐+待杀害姑娘家，用心理恐吓精神虐+待等方法控制住了妻妾等人为他做假口供，那个案子与我家乡学过的案例很像，也许，我是说可能，万一他也是有人指点的呢？”
 
“归管属宁安城？”冉非泽皱眉头。
 
“对的。”
 
“若在宁安城，便得更小心些。罗灵儿、罗奎便是宁安城的，你也是在宁安城出事，那府衙里怕是不干净。先查罗平，这佟丰我也找人留意着。”
 
“我们可以找秦捕头，我信得过他。”
 
“可他又如何知道该信谁？那府衙里全是他的手足兄弟，你如何与他解释要防范谁？怕是事情没查出，他却露了马脚教那歹人警觉了。”
 
苏小培想想，确是如此。“好，我听壮士的。”
 
冉非泽一叹：“我心里，其实颇是犹豫。”
 
“怎么？”
 
“我既想快些将那程江翌揪出来狠揍一顿，又恐把他找到了你便不知如何就消失了。”
 
苏小培默然，她也是有这样的感觉。
 
冉非泽捏了捏她的手，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我如今，每一日，都当成与你相处的最后一日在过的。”
 
苏小培咬咬唇，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她也是有这样的感觉。所以她看到他为她打新家具就很心疼，想说不必这般辛苦。他甚至要在厨房旁边多砌一间屋子方便她沐浴。他看看她表情，知道她想什么，他道：“只是就算是最后一日，我也希望你能过得比上一日更好。”
 
苏小培眼眶又热了，她扑过去，抱住了冉非泽。“壮士，若是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哪怕只有一丝一毫，我也会努力跟壮士不分开。”
 
“好。”冉非泽抱紧她，“你有这心便是好的，足矣。我别的求不到，狠揍那程江翌却是一定要的，待我找着了他，一定要出这口气。”
 
但一段日子之后，坏消息传来。冉非泽托付去留意佟丰的友人报信，佟丰在狱中身亡，官方的判定是自尽。
 
“他比我们快了一步。”
 
“他怎知我们要找佟丰？”
 
“他不知，他只是防患于未然。”
 
“罗平呢？”
 
“那比较远，还未有消息回来。”
 
苏小培有些烦躁：“若他真是程江翌，那就真是见鬼了。”

第 86 章
 
死囚牢狱。
 
一个年轻的公子哥模样的人被押了进来，关进了一间空的囚室里。狱卒锁上了门，骂了几句其它囚室张望的囚犯，走了。那公子哥靠在牢栏上，盯着狱卒消失的背影，然后左看看右看看，打量着这牢房。他隔壁那间牢房里的囚犯缩着坐在一角，只翻了翻眼皮看了他几眼，便又低下头去。
 
那公子哥张望了一会，走到与隔壁相连的牢栏处，小声冲那囚犯问道：“兄弟，请问，这些狱卒多久进来巡一回？”
 
那人抬了抬眼皮：“多久又何妨，这里是死囚，是要死的人，他们巡不巡又有何关系？”
 
那公子哥做了个厌恶的表情，恨声道：“死？谁他娘的想死！”
 
“那又如何？进了此处，便是等死。”
 
那公子哥不说话了，他坐下来，靠在牢栏上。过了一会，问：“兄弟，你怎么称呼？”
 
“罗平。”
 
那公子哥道：“我姓白，人称白老四。外头人都唤我白四爷。”
 
罗平嗤笑：“四？死啊。”
 
白老四瞪他一眼，道：“想弄死爷，哪这么容易。他们等着瞧！”话里很是笃定，似乎有些什么打算。
 
罗平终于对他有了些兴趣，看来这公子哥是个人物，还爱吹嘘张扬。他凑了过来，小声问：“白四爷，你犯了什么事？”
 
白老四眼一瞪：“爷能犯什么事？几个女人罢了，他娘的，陈二狗那杂碎。他等着，老子出去了弄不死他。”
 
罗平在一旁没说话。白老四又瞪他一眼：“你呢，又怎地进来了？”
 
罗平吱唔两声，没怎么答。白老四也不追问这个，只道：“准备啥时候死？”
 
罗平不说话，抿紧了嘴，好半天才答：“要不了多久吧。”
 
白老四嗤鼻：“瞧你那怂样。”
 
“我在这等死，又不是爷，还能怎样？”
 
白老四再嗤鼻：“也对。”
 
罗平被羞辱了，心头很不高兴，反讥道：“是爷也无用，也不一样得进来。”
 
“哟，胆儿还挺大。爷若不是一时大意着了贱人的道，陈二狗能把我逮着？爷跟你可不一样。”
 
罗平这才听懂了，陈二狗指的是县官大人。他听着那白老四骂骂咧咧的说什么短发贱人如何如何，他猛地一震：“可是说话口音古怪，言语怪异，头发短短的娘们？”
 
“正是。她看了看我别馆里藏着的首饰便说那些事全是我所为，娘的，我可是把那些小娘们都训得服服贴贴的。”
 
罗平顿时激动了：“我也是如此。”
 
“嗯？”白老四横了一眼过来：“别跟爷套近乎。爷是有路子出去，但可没打算带着旁人一起走。”
 
罗平一听，心眼儿动了起来。“四爷，瞧你说得，这哪是乱套近乎。我与你，我进来，确是被那个贱娘们所害。”他如此这般如此这般的把自己被捕的经过说了，又狠狠批了一番那短发娘们如何如何，明明落了水他看着她沉了，该是死了，结果后来却又活着回来，还煽动了对他死心蹋地的姑娘背叛他。
 
白老四听罢，说道：“果然是她。”
 
“对的，对的，便是她。四爷，你既也是被她所害，那我们还真是有缘。”
 
白老四抿着嘴，一脸不痛快，“娘的，越想越是恨，老子非得出去整治死她。”
 
“四爷。”罗平小心翼翼：“这里可是死囚牢狱，可不是能随随便便进出的地方。”
 
“哼，那又如何。与你何干？”
 
罗平一咬牙：“四爷打算如何出去？”
 
白老四警惕起来，挪开了身子不说话了。罗平等了又等，而后忍不住又问：“四爷，你如何打算的？在这里头，多一个帮手便是多一份助力。咱们都是被同一人所害，也算是患难兄弟，我是有心帮你的。”
 
“莫称兄道弟的。”白老四警惕地看了一眼牢狱门口，又瞧瞧四周，没人注意他们。
 
他的目光和举动被罗平看在了眼里，罗平不说话了，只默默盘算起来。又过了好一会，一位狱卒开了大门，进来巡了一圈。罗平张嘴嚷嚷冲那狱卒喊大哥，他一边喊一边注意到白老四脸上显出了紧张，罗平心中一喜，他开口问狱卒要水喝，狱卒骂了几句，但还是把水给他倒了一碗，然后扭头出去了，锁上了门。
 
罗平喝了一口水，冲白老四得意一笑：“四爷，多一个帮手便是多一份助力，可若是多一个敌人，怕是你的事便要不成了。我反正是一死，倒是不惧告告状，让狱卒大哥立个功领个赏，好教我最后的日子好过些。你道陈县令会不会想到你有那逃狱的念头？”
 
白老四冷冷看着他，道：“爷倒是不缺敌手，可你这德性，也莫要自抬身价，诚如你所说，反正是一死，我也可教你最后的日子里水深火热。你若是听话，肯为了效力，我便收你为仆，否则，你就什么都别想了。”
 
“是，是。”罗平心中大喜，忙巴结谄媚地道：“四爷，你瞧瞧我，是不太会说话的。我瞧着四爷就是个人物，有心追随四爷的。”
 
白老四冷冷一笑：“那你就管好你的嘴，待我安排好了，自有你的好处。”
 
罗平应了，一个劲点头。
 
苏小培把罗平的资料贴在佟丰的下面，依时间线来说，这是最早出现的线索，希望在他这能查出什么。最右边贴着张大纸，人名的部分是打的问号。下面长长列了许多问题。
 
这人一定是穿越来的，这可以肯定。但他穿越的时间，他如今的长相却都不知道。假设他就是程江翌，突然来到陌生的环境，身体变了，身份变了，也许年纪也变了。他的精神肯定受到了打击，环境的压力以及一系列的变故让他不堪重负，产生了人格改变。但他丰富的创造力想象力以及科技技术是怎么变成心理学技巧并能这么熟练应用的？
 
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换言之，另一个人也变成了他。那么，那个人的家庭、亲人、朋友是否察觉到他的变化？他的职业，或者经济来源是什么？
 
苏小培盯着墙上的问题看，冉非泽走进来，问她：“准备好了吗？”
 
苏小培点点头。冉非泽道：“那我们走吧。”他要带她去玄青派，江伟英聚集了各派的人手，要合力铲除幕后人这个江湖大隐患。苏小培要过去说一说对这个幕后人所能推断出的特质，其实用她自己的话说，这叫犯罪心理画像。
 
玄青派里来了许多人，站得密密麻麻，堂厅塞不下，地方摆在了校场。苏小培如以往一般穿着儒裳，戴着帽子，文质彬彬。江湖众汉见了她，禁不住小声议论。这里头有苏小培认识的，也有许多不认识的。只是所有人都听说了她的事，她在玲珑阵里使的针神之法，又助七杀庄破了奇案，这些事已经传遍江湖。有人传她是世外高人，有人传她真是妖女，但无论如何，玄青派江掌门出面，说各派需齐心协力联手揪出一人，无论各派什么心思，能来的都来了。
 
苏小培听了江伟英简短地介绍了在座的各位，一一行了礼。她知道这里头有来瞧热闹的，有来真心追凶的，还有的，也许是打探敌情的，但都没关系。她一边说着话，一边观察着众人。神算门顾康也来了，他很冷静地施礼，与周围人正常的寒喧。
 
在苏小培说话之前，江伟英先说了几句，他说了七杀庄的血案，说了九铃道人在玲珑阵被杀，说九铃道人之死蹊跷，付言的帮手至今还没有找到。有一个神秘人，在侵入武林，他也许控制了一些门派里的一些人，比如付言，比如付言的帮手，那人一定不是七杀庄的。也许还有更多的帮后潜伏在武林各派里，他们今日杀了九铃道人，也许下一步便会有其它目标，在他行动之前，各派需小心防范，另外，也要主动追查，抢得先机，将他找到。
 
之后就是苏小培向众人说了她的推断。
 
“他四十到五十岁之间，有不错的地位，也许是掌门、副掌门、堂主、管事等等。面貎端正，很有亲和力。他说话不急不躁，很有条理。他有学识，能引经据典，善于观察，他很有说服力，短短的交谈便能让你对他产生信任感。他善解人意，让你感觉到你的苦恼他能够理解并且愿意帮助你，而你也愿意让他帮助。他衣着整洁，头发梳得整齐，衣裳鞋袜和饰物搭配都有留心，甚至颜色都是配好的。他的脸手一定干干净净，兵器也时常擦拭，指甲修剪整齐。他偏瘦，并不雄壮高大，看上去没有威胁感。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你的眼睛，很有耐心，他不喜欢音乐、乐器，不爱劳作，讲究身份。”
 
苏小培一连串的说，旁边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声问：“你如何知晓的？你认得他？”
 
有人开口，立时有别人也跟进了喊：“知道他是谁便将他抓了来审，说这许多做甚？”
 
“我不知道他是谁。”苏小培答。
 
“那你怎地说得这般清楚？瞎编的吗？”
 
“四十到五十岁之间是因为我观察过各位英雄豪杰，这武林里头讲究多，小辈年轻一辈里虽然人才倍出，但大家敬仰信服还是会看对方的年龄地位。就算杰出如萧其萧大侠，因着他年纪轻，要想取得别人的信任，让别人心服口服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而我们眼下要找的这个人，他控制了不止一位武林中人，有些追随者甚至身居高位，要想让不同的人都信赖服从，他的年纪一定不轻。他的面貎、说话、学识等等都是有要有据的推断。付言是谁我想大家伙儿都知道，我听说他的江湖地位也不低，身为七杀庄大弟子，他代表七杀庄办了不少事，许多对外事宜也都是他来办。他自信，有些暴躁，眼高于顶，见识多广，胆大妄为，这样的年轻人，要想收服他，除了能抓住他的需求和弱点之外，自己的条件有一点不妥都不成。我们要找的这个人，每一样细节都注意到了。”
 
周围没人说话了，苏小培扫视了一圈，一会又有人道：“可是这样的人在江湖里还真是不少。门派这许多，有地位的人，哪个不注重仪表，哪个不对外彬彬有礼？只要他有权势地位，要想取得信赖，收服旁人，那不是很容易的事吗？姑娘方才所言，那可是一扫就扫出一大把来。”
 
这话教许多人笑了，大家都看向苏小培，等着她接话。
 
苏小培淡淡地道：“他有些缺陷，也许房事不顺，妻子会有怨气，这些闺房辛秘也不是完全不透风的墙，按理总会有些风言风语。可他这人定是无法忍受这些，所以他一定会控制妻子，也许将妻子藏于深闺，也许休妻。如若他是未成亲的，他就根本不打算成家。但依他的年纪，我觉得前者可能性更大些。就是他成了亲，但与妻子并不亲密。他不爱谈论这类事，于外人看来，品性高洁，不近女色，不污言妄语谈情爱之事。也许他过去并不这般，他的这些问题或是转变是数年前甚至更早的时间开始的。”
 
周围没人说话，大家面面相觑，这推断是极大胆，而且由一女子对着他们这群江湖汉子说来，还真是，颇尴尬啊。
 
“他的个性、喜好、生活细节等都发生过巨大的转变，数年前甚至更早的时间开始，如若认真探查，也许能有线索。”
 
“这又是如何推断的？”
 
“他要取得诸位江湖豪杰位的依赖服从，并组织起不同门派不同类型的人都依从于他，他要观察，要寻找人选，要慢慢适应和融入，这需要时间。数年是一定会有的。”苏小培避重就轻，有些答非所问。但问话的人有些被绕了，并没有追问下去。
 
苏小培继续道：“他是一个很善于找到你内心弱点的人。你的欲望，你的恐慌，他能看出来，他会迅速抓住这一点，游说你，控制你。他能说会道，会给你出主意，但他的手段不会是只讨好捧高你，他也会对你施加一些精神上的打击，让你羞愧难过，让你无地自容。”
 
“这样谁还会听他的？”
 
“会的。”苏小培不动声色扫了一眼顾康，他此时正垂着眼，似在专心听，认真思索。
 
“傻子吗？”说话的那人又喊。
 
苏小培答：“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傻子，只是有些人把傻子压制住了，有些人心里的傻子跑了出来，他无法控制。”
 
“总之，姑娘是说，就有这么一个人，也许就在我们中间？”罗华问。
 
“也许他不在这里，也许在，他与这里的人一定有着各种不同的联系。在座的应该见过他，也许我们当中坐着的就有他的追随者。”
 
“那岂不是转头他便是我们在找他？”
 
“他早就知道了。”苏小培道，不然，他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挑衅她了。
 
事实证明，那人果然是知道的。
 
第二天天刚亮，秦德正与杜成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武镇，说是接到了消息，苏小培他们在武镇有了麻烦，他们赶紧过来了。可话还没多说两句，茶都没喝上，就有江湖汉来报信，说布告墙上又有新布告了。
 
苏小培他们一同过了去。这次布告墙上写的是：“Well done！Honey.Well done！”
 
旁边几人自动自发地递来了笔墨，苏小培瞪着墙上那句话，心头火起。她拿了笔，在那句话旁边画了个笑脸，再画了剪刀手的手势。
 
江湖众汉看着，不禁用手比划着。“姑娘，这是何意？”
 
“这表示我们有信心有决心，一定打败他！”
 
“是吗？这手势这般有气势？”众人面面相觑，比划着，然后不由笑了，互相比划起来。
 
苏小培举目一望，原先的那股气势被一众比划剪刀手的古装江湖汉闹没了。真想告诉他们，那什么，这手势不适合汉子们做，真的！

第 87 章
 
“他写的什么？”秦德正问。
 
“他夸赞了我的聪慧。”苏小培说完这话，看到杜成明一笑，“姑娘当真是风趣。”
 
一旁的白玉郎等人还在比划剪刀手，嘀咕着没觉得这手势有啥气势可言，苏小培脸有些臊，忙道：“好说，好说。”
 
这布告栏前耳目众多，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一行人又呼啦啦地回到了冉非泽的屋子。秦德正又灌下了两杯茶，这才将他与杜成明这一路行-事都说了一遍。杜成明也道：“我们昨日到的平洲城，原该在那处多呆两日，可听说武镇这段日子不太平，姑娘受到惊吓，这一连串的事甚是蹊跷，于是我与秦大人赶紧将那边的事了结了，连夜赶了回来。只没想到，姑娘精神尚好，看来那贼人所为，吓唬不到姑娘。真真是女中豪杰。”
 
白玉郎在一旁插嘴：“大姐这般古怪，哪是这容易受吓唬的。通常都是大姐吓唬旁人。”他说完，看看旁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忙解释道：“我这是夸赞大姐女中豪杰呢，跟杜大人一个意思。”
 
杜成明等人摇头大笑，白玉郎嘿嘿陪笑，身上差点没被冉非泽瞪个窟窿。
 
大家互相交流了分别的这段时日发生的事，秦德正与杜成明对这些江湖命案很有兴趣，但碍于捕头身份，怕是这些江湖人排斥他们的参与介入，且最后抓到案犯，他们也难将之缉捕定罪，江湖人的那种草莽气多半是以江湖规矩解决这些问题。
 
白玉郎嚷嚷着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大案，可比捉些小贼有趣。杜成明笑他：“江湖人不好找交道，也不好管，只要事情没闹大，就连朝廷那头也是对他们睁一眼闭一眼的，案子光是有趣又有何用？”
 
白玉郎想说他就是江湖中人，江湖人哪有这么不好打交道的。后一想这人是前辈，又是个当官的，与他讲他也不能明白，遂闭了嘴，但脸上忿忿，很是不服气。
 
杜成明没搭理他的孩子气，却是转向苏小培：“苏姑娘，这贼子这番挑衅，姑娘是如何打算的？”
 
“我也没什么好打算的。见机行-事吧。”
 
杜成明点点头，又道：“姑娘是在我这儿归管属地出的事，我当负起姑娘安全之责，不如这样，我派些人手过来，就近照看着，也好护姑娘周全。”
 
秦德正一听，也道：“苏姑娘是我宁安城的师爷，我宁安城府衙，也有责职相护，这事我们来办吧。”
 
杜成明不争这个，只道：“多些人手也是好的，我们就近照顾，一起出力，无妨。”
 
苏小培没推辞，谢过了两位大人。事实上，她觉得这个事的客套成分居多，难道还真有官差在他们这屋子周围转个圈吗？
 
大家聚了一会，秦德正等人要回去休息，布置安排，一行人告辞。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了苏小培和冉非泽。
 
“壮士有话要说？”
 
冉非泽点头：“那个布告，究竟说的何意？”
 
“干得好，亲爱的，干得好。”
 
冉非泽的眉头皱起来：“亲爱的？”
 
“就是表示亲近之意。”
 
“他调戏于你？”脸瞬间黑了下来。
 
“也不差这一句了。”苏小培很冷静，她扭过头，看了看她屋子里墙上贴的那些资料。“壮士，我想回宁安城一趟。”
 
“做甚？”
 
“去看看罗灵儿的闺房，希望他们保存了她房子的原貌。”
 
冉非泽的脸色仍是不好：“看她房间能做什么？”
 
“对比对比罗灵儿在平洲城的居处。我们已知罗灵儿是那幕后人组织中的一员，而她在宁安城府衙内有内应，她杀我的事，那内应定是知晓的。我想过了，那幕后人一直挑衅，却没有真正动手对我不利，对他来说，猫捉耗子的游戏比杀掉耗子更有趣。那天，他递出那封信，或者他派人递出那封信，是游戏的开始，而罗灵儿将我杀了，绝不是游戏的一部分，这事绝不是那幕后人授意的，他对罗灵儿失去了控制，所以罗灵儿死了。”
 
“他控制不了，或者说有人不听话，背叛于他，他就会动杀机？”
 
苏小培点点头：“他那样的人格，确是会做这样的事。”
 
“那你去看罗灵儿生前故居又有何用？”
 
“罗灵儿在平洲城的暂居地，布置得简单但是很温馨，屋子整齐干净，有花有小玩意。我不了解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依我见过她的那几面，所知有限。只是一个一心想杀了我为父报仇的，为何还会将暂居地打理成这般？”
 
冉非泽明白了，他也会悉心布置屋子，在现在这种草木皆兵的状况下，他在苏小培的窗台上摆了花，为她买了风筝挂在墙上，还换了她喜欢的颜色的床纬。这些，都是因为他喜欢她。
 
“可罗灵儿欢喜着的是常君。”他说完这话立时察觉不对，他也知道他的情意得不到他所期待的回报，但他依然爱上了。
 
“我明白了。”他点头，“我们回宁安城。”他想了想：“这事莫要张罗秦捕头他们，我们自己去吧。”
 
苏小培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
 
“一会吃了午膳，十八和他的师兄弟会过来守着，你睡个午觉，我去后头铸炉那给你打兵器。”
 
“不是不着急吗？”
 
“怎地不急，早日拿上早日有个防力。”冉非泽道：“昨日-你刚与各派的人说了对那幕后人的推断，今日-他便留了那话夸赞调戏于你，他的耳目很是管用，或者他便在那群人当中，我们自然要多防范。”
 
苏小培撑着下巴笑：“壮士的脸真臭。”
 
“能香吗？老子的姑娘被恶人调戏了，老子一肚子火。”
 
“那先前他还恐吓我呢。”他的话让她脸红，只好装没听懂。
 
“恐吓你便够招人恨的，如今还调戏！”冉非泽越想越冒火。“还说亲近的话，那亲近之意，如何解的？”
 
“啥如何解？”
 
“换我们这儿的话，当唤什么？”
 
“不知道。”她的回答被他嫌弃了。可她真的是不知道，宝贝亲爱的这种话在古代怎么说没人教过她，她确实想不出来，不过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他。
 
中午冉非泽的饭又做多了，给她盛的夹的也不小心多了，然后苏小培又撑着了。冉非泽还怪她，“给你你便吃吗？哼哼，姑娘下回莫要如此了。”
 
苏小培苦着脸：“壮士给我造一面鼓吧。”
 
“做甚？”
 
“有冤的时候我好敲敲。”
 
冉非泽竟然忍住笑了，他板着脸，回道：“我也得有一面，我的冤比较大，我得敲大鼓。”
 
苏小培想象了一下她与冉非泽面对面敲鼓的样子，扑哧一笑。“我的冤比较多，我要一排架子鼓。”
 
“那是啥？”
 
“就是一排的鼓大大小小排一圈。”苏小培还比划了一下，用筷子学得打架子鼓的样。
 
冉非泽戳她额头：“调皮。”她撇脸给他看：“你才是。”
 
他忍不住伸手捏她脸蛋：“莫要团着脸。”她打了个哈欠，眨眼睛，吃太饱真是困。
 
“去睡会。”
 
“可十八他们还没来。”
 
“无妨，你睡你的，我等着。”
 
苏小培还想再撑撑，但眼皮一个劲往下掉，她嘀咕着回屋去睡了。迷迷糊糊，忽然感觉到房门被打开了，她唤：“壮士。”
 
“是我。没事，你睡。”
 
苏小培安心睡过去。冉非泽开了她的门，坐在外屋的桌子前，透过她的房门位置，看到了她贴在墙上的那些符号字。他依着今日那几人的位置坐了一圈，最后坐在了看得最清楚的那个位置上。转了转头，从眼角看了看，判断是否能看清。然后，他深思良久。
 
若是看不懂，自然就不需要盯着看了。
 
这时窗外有人招手，冉非泽抬头一看，是娄立冬。他起身，把苏小培的房门关上了，娄立冬嘿嘿一笑，跳了进来。
 
“你就不能似寻常人一般敲门？”
 
“多累得慌。”娄立冬吊儿郎当地，自己倒了水喝。
 
“说吧，看到什么了？”他托娄立冬盯梢，定是有发现了才来的。
 
“我家兄弟确是看到些事。昨日近黄昏时候，有一人悄悄进了神算门，他在卦室呆了一会后便离开了。我家兄弟去瞄了一眼，卦室里头笔墨纸砚摆开了，但上面没留字，暗格里也没有留信。”
 
“之前呢？”
 
“之前何事？”
 
“之前暗格里可有信？”
 
“那就不知了。”
 
“那神算门顾康当时在何处？”
 
“与翠山派罗衣门几人喝酒去了，一晚上都没回来。”
 
冉非泽想了想，这果然是个缜密的人。他用暗格传信，这样既知道了消息，传信的人又有了不在场的证明。这般便没人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他在那写了信，却没留在暗格，看来是带走了。或许就是那个什么“亲爱的”那信，贴在布告墙上的。他另找人贴去了，或是他自己贴？
 
“那人从卦室出来后，去了何处？”
 
“在镇里头绕了一圈，我家兄弟怕暴露了，没跟太近，便跟丢了。”
 
冉非泽皱眉头。
 
娄立冬很不满：“哎，你这是何态度？我家兄弟也很辛苦的。对方太贼，不好跟。话说你何时帮我铸鬼手，我跟你无甚情意，帐可是要算明白了，不能白帮你干了。还有，你对我态度也得好点，还有……”
 
“那人瘦高瘦高的？”冉非泽直接打断他的废话。
 
“对啊。”娄立冬也是知道苏小培的那番推断。“确是瘦高的，没看清长相，但依稀确是有些年纪了。不过话说回来，光看那身形年纪，也不好判定人家是否有隐疾，房-事顺不顺的……”他一边说一边偷眼看冉非泽。他家姑娘那番言论太过大胆，惹来不少非议啊。
 
“你欠揍？”冉非泽正经八百地问。
 
“嘿。”娄立冬很不服气，“我又未曾说是你。不过，兄弟你有房事吗？”
 
“咚”的一声，回答他的是冉非泽的拳头。
 
苏小培被屋外打斗之声吓醒了，她猛地坐了起来，听了会，试着唤：“壮士？”
 
“无事！”冉非泽回答她的声音很稳，“我打只耗子，你睡你的。”
 
“谁是耗子？”听到是娄立冬气呼呼的声音，苏小培放下心来。
 
“打坏了家具要他赔。”她说着，倒回去想继续睡会。
 
“啊？莫欺人太甚，你们这对……”这对啥，他犹豫了一下，骂冉非泽这厮什么都不过分，但脏话骂姑娘家不合适，这一犹豫，咚咚又被冉非泽揍了好几拳。下手还真是狠的。
 
娄立冬忽然悟了。“娘个巴子的，姓冉的你是不是在别处吃不痛快了拿爷撒气呢？”正欲拼死回击给他点颜色瞧瞧，门外却有人敲门。
 
“打架呢！”娄立冬不客气大叫。
 
“前辈。”季家文急慌慌在门外喊。
 
娄立冬与冉非泽住了手，季家文在外头又喊：“前辈。”声音很是着急。
 
娄立冬长叹一声，听不下去了，过去给他开了门。“这种情况，你便该一脚把门踹开，然后看看该帮谁便帮谁，该出刀便出刀，有点气魄。”一看季家文的衣裳，“哦，玄青派啊，那没气魄可以原谅。”
 
“何事？”冉非泽看季家文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干脆直接问重点。他今日来迟了，来了却这副样子，肯定有事。
 
“前辈，有具女尸，身上有留信。信上的字与布告墙上的一般。”
 
苏小培再度被惊醒了。稍整衣冠，被冉非泽带着赶紧去看。
 
死的是位年轻女子，看衣着打扮是附近的村姑。她被吊在镇边林中的树上，头发被剪短了，断发洒在了脚下。她瞪圆着眼睛，表情很是惊恐。尸体还未凉透，显然死了没多久。因着尸体未有掩藏，很是显眼，故而很快有人发现。被人用树枝钉了一张纸在那尸体上，树枝刺进身体里，血把那纸浸湿了。
 
“Hi，Honey，Warstarts.”
 
苏小培看了那场景，胃中一阵翻腾，转头跑到一边呕了出来。
 
萧其等人早已到了，他面色凝重，与冉非泽道：“是被一把捏断了脖子，再吊上去的。”正说着，杜成明与秦德正都带着人来了，死者的父母也到了，那农家人一看到女儿的尸首，猛地扑上去痛哭。杜成明忙叫手下把他拉开劝住，他上前去仔细查看尸首，又认真看了看周围。
 
一众江湖人一看官差来了，都不动声色地站远了。白玉郎瞪着他们很不高兴，杜成明与秦德正却是见惯不怪，只查看讨论开来，杜成明看仔细后，命人将尸首放了下来，这镇上没有仵作，他要将尸首带回平洲城调查。一旁死者父母哭得呼天抢地，磕头求官老爷做主。
 
冉非泽转头看着在不远处吐得惨兮兮的苏小培，与娄立冬道：“你家兄弟，认身影总是可以的吧？”
 
“你刚揍了我。”娄立冬提醒他。“但凡有些羞耻心的，都不会好意思这时候对我提任何请求。”
 
冉非泽横他一眼，娄立冬又道：“但凡有些骨气的，这时候都不会答应任何请求。”
 
冉非泽不看他了，淡淡道：“这世上再不会有什么鬼手。”
 
“我还未说完呢。”娄立冬迅速换上笑脸：“我便是没甚骨气的那种人。说吧，认谁？你让认谁便认谁，我家兄弟最是好说话。”

第 88 章
 
“这里出现的人，符合姑娘之前说过的推断的，都好好认一认吧。”
 
“啥？”娄立冬四下张望，这周围聚了不少人，按苏小培所断定的那种类型并不多，不过怎么都有五六个。
 
“瘦高，中年，有些身份权势，惯于发号施令，有学识，善解人意，他一定就在这些人群里。你们做贼子的对人的行走姿态，动作习惯等都看得清楚，就算看不到人脸，认身形和姿态总会认出些来。”冉非泽飞快地说着，眼睛已经扫了一遍周围的人群，他有怀疑的目标了，但他还需要佐证，他不想盯错了对象而让苏小培陷入险境。
 
娄立冬明白他的意思，他收起了嘻皮笑脸，摸摸鼻子走了。
 
萧其在一旁听得他们的只言片语，见娄立冬走了，忙凑过来问怎么回事。
 
“帮个忙，让你的同门帮忙盯一盯这里出现过的人，合乎苏姑娘说的特征的，都记下来。”
 
萧其点头：“再核一核各派所报来的那些可疑人物，看看有没有重的。我会嘱咐下去。”
 
“不用人多，莫打草惊蛇。”冉非泽很冷静，“一会我将姑娘带开，你们看清楚眼下在场的人在她离开后都是什么反应。”
 
萧其应了。
 
冉非泽再看了一眼四周，然后转身朝一旁的苏小培走过去。苏小培吐得胃里的酸水都要出来，眼泪汪汪。冉非泽蹲下来，抚抚她的背。她吸了吸鼻子，赶紧起来，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冉非泽将她拉开几步，远离那堆污物，替她擦了擦泪痕，然后将她抱在怀里。
 
“不要抱着我。”虽然此刻她真的需要一个怀抱依靠，但她还是挣了挣。“那人一定就在此处。”他布置了这一切，就等着看她被吓失态的样子，他一定就在这些人群里，观察着她，欣赏着他的杰作。
 
“何妨，你我同住一屋，出双入对，就外人看来，我们关系非同一般，无论此刻我抱不抱着你，对他来说，自然也是知道你我关系的。”他知道她怕什么，她怕连累了他，若是那贼人以伤害别人来达到让她痛苦、击败她的目的，那伤害她最亲近的人是很好的选择。所以他冉非泽表现得与她越亲密，他就越危险。
 
“是我害了她。”苏小培实在也无力挣扎了，她真的很需要他的怀抱，她反手抱住他的腰，头埋在他的怀里嗡嗡地说。“她甚至不知道我是谁，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就这样……是我害了她。”眼眶很痛，她忍着没哭出来。
 
他紧紧抱着她，抚着她的背：“你若这般想，便是着了他的道了。不怪你，小培，莫责怪自个儿，他是恶人，必会做恶事的，有你没你，他都会行恶，你知道的，对不对？”
 
她在他怀里点头，但心里依然很难过，那死者姑娘瞪大了眼睛极度恐慌的死态还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没有她那人依然会作恶，可是这姑娘就不会死。他为了打击她的精神，摧毁她的意志，将这个无辜的姑娘杀死了。
 
“他与你说的什么？”冉非泽问。
 
“宣战。”苏小培从他怀中抬起头，“他说战争开始了。”
 
冉非泽抚抚她眼角，她的鼻头红红的，一副可怜相。“打起精神来，小培，你不会输的。”
 
苏小培深呼吸一口，努力振作，点了点头。这时杜成明和他手下的官差走了过来，冉非泽远远看到，扫了一眼秦德正那边的人，秦德正正与白玉郎、刘响说话，似在嘱咐什么。
 
“苏姑娘。”杜成明走近了，施了个礼。
 
苏小培揉揉眼睛，赶紧也回个礼。
 
“敢问姑娘，这纸上留的什么字？是何意思？”杜成明将那张染血的纸递到了苏小培的面前。
 
“大人。”苏小培未及回话，冉非泽却是拦下了。他将苏小培拥进怀里，把她的头捂到一边不让她看。“大人，苏姑娘受了极大的惊吓，我得带她回家。待她情绪平复些，大人再问话吧。这全是血的，她受不了。”
 
杜成明看了看苏小培，想了想终是点点头。他又看了眼冉非泽，冉非泽冲他歉意一笑，拥着苏小培轻声对她说：“走吧，我带你回家去。”他把她的手捏得紧紧的，苏小培知道他另有用意，也不挣扎反对，跟着他走了。
 
杜成明一脸深思，可也是呆立片刻，便转身招呼官差们寻访各处，找寻目击证人。一众看热闹的围得这树林密密实实，问了一圈下来，却是无人见到何人行凶，也无人听到有人呼救。
 
稍晚的时候，季家文过来请冉非泽和苏小培到他们玄青派别院去。
 
萧其将今日看到的情形以及命案现场的状况都说了，然后道：“神算门的顾掌门也去了，他对苏姑娘颇是留心，苏姑娘离开后，他表情有些微妙，后来过不久也走了。”他顿了顿，“说起来，顾掌门近期举止颇为古怪，我们打听了，他疏于管理自家事物，要么闭门不出不知做些什么，要么总往外跑，话也少了许多。再者，他与苏姑娘推断的那些倒也是颇为吻合。年龄地位都一般，且他无婚配。神算门大部分弟子都无婚配，而神算门在江湖中的地位，要说顾掌门有些什么野心也不足为奇，他们以卜卦为名，能骗倒镇住不少人的。江湖中确有不少求他家破灾解难的。就连寻常人家，贵家富商等，也不少是他们神算门的信徒，供奉香礼，听命于他们，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江伟英说了他的疑虑，“不知他是如何知晓姑娘家乡的文字的。”
 
冉非泽看了看苏小培，苏小培摇头：“顾掌门确是与我推断的人物颇为相似，但不是他。顾掌门在这件事里该是个追随者，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为何？”
 
“诚如萧大侠所言，顾掌门有所求，而这幕后主使，却是无所求。我说的无所求，是说做这些事，他并不是想得到什么权势地位钱财的结果，他只是享受这样的控制感，享受别人听命于他，享受那种指点江山的感觉。这让感到愉悦，如此而已。”
 
江伟英和萧其等人都皱起眉头。苏小培道：“这就与有些人不受控制非要杀人一般，这是他们心里的病。”
 
众人又相议了一会，点了一些人，那些人苏小培都不熟，他们自己讨论了一会也觉得可能性不大。萧其把他们记下的人名给了一份给冉非泽。冉非泽看了，忽然问：“翠山派的曹掌门今日没去那现场吗？”
 
萧其摇头：“没去。他昨日与顾掌门等人饮酒，说是早晨回来的时候受了风寒在家养病呢。师父今早去请他过来议事才听闻的这事，他没去也是正常。”
 
冉非泽点点头。江伟英皱了眉：“你怀疑曹掌门？他定不会是那幕后主使，他为人虽是暴躁了些，但心地是好的，况且他有妻有妾……”他说到这个有些不好意思，曹贺东这人别的都好，就是好色了些，妻妾成群。如今苏小培在座，要他跟一姑娘家议这爷们的妻妾之事，确是颇尴尬。
 
冉非泽没受影响，他再点头：“曹掌门那性子，做幕后主使确是难为他了。”只是玲珑阵他也在场，而杀九铃道人的凶手也还没有找到，再者说，他与神算门顾康走得颇近，昨晚有事发生，这般巧他们就一起去喝酒，互相有了不在场证明。今日午后林中血案，顾康到了，而他却病了，还是早晨回去就病了？当真是太巧了。
 
冉非泽与苏小培回了屋子，苏小培呆呆坐在桌前，精神很不好。冉非泽陪她坐着，坐了好半天，问她：“在想什么？”
 
“没有呼救声，是说那姑娘发现有人袭击时还来不及呼救就被一把捏住了脖子，她死时面露惊慌，是劫持她的那人恐吓她，在她最害怕的那一刻掐断了她的脖子。他这么残忍，只为了让我看到她恐惧的神情。”
 
“小培。”冉非泽打断她。
 
“他还割断了她的头发，想把她弄成像我这般的短发，让我知道这是做给我看的，预示着我的下场。他还用树枝刺破了她的肚子……”
 
“小培。”冉非泽的声音严厉起来，苏小培转头看他。
 
“你答应过我什么？”他很严肃。
 
苏小培抿了抿嘴，她知道她不该想这些，但她的脑子不由自主，她无法控制。“壮士，我很难过。”她不得不承认，“我无法集中精神，我很难过。”
 
“过来。”冉非泽把她拉过来，坐在自己膝上。他抱着她，“你不是该最明白的吗？他这么做，就是想让你如此。”
 
“我知道。”
 
“他先前就想吓唬你，没吓住，这次他也不会成功的。”
 
“嗯。”她回答得有气无力。
 
他拍拍她的头，把她的头抬起来，让她看着里屋的方向。“杜大人那时坐在这个位置，他时不时往屋里看。我试过了才知道，这个位置，能把你贴在墙上的那些都看得很清楚。”
 
苏小培一愣，她坐直了，看着墙上她贴的那些资料，她用英文写的，没人看得懂，所以没人有兴趣看。大家只是好奇的扫过两眼而已。
 
“若是看不懂的，就不必一直看了，对吧？”
 
苏小培怔怔转头，看着冉非泽。
 
“他不在的日子，可以把信留下来，让他的追随者帮他贴上。你说今日早晨写的是干得好，那是说他知道你昨日说了什么。我算了算时候，他们昨日到了平洲城，他快马赶过来，一个多时辰便可到，他过来知晓了你的动静，写了新的信，然后再回到平洲城，假意与秦捕头商议各事，然后一起漏夜赶来，有秦捕头可为他的行踪做证，再加上之前那些信贴出来时他根本不在武镇，不会有人怀疑到他身上。”
 
苏小培点头，想起她画的那个剪刀手，大家不明其意都在比划着玩，连秦捕头都试了试，但杜成明没有，他说她颇是风趣。可是不比划那个手势确实算不上什么证据，这个疑点太单薄。
 
“你贴在墙上的那些纸，谁人都看过两眼，但谁人都没认真看，因为没人看得懂。”冉非泽抚着她的头，“你贴得很好，非常好。那杜大人主动坐了这位置，甚至有些失礼在抢在了秦捕头的跟前坐了，我当时没留心，但后来席上他借着说话喝水的小动作，似不经意地一直往那处望。后来我试了每个位置，终于明白他往那处望的用意。这才怀疑他。”
 
“他们说要回去休息，安排布置，他有时间去那树林里伺机动手。”苏小培精神一振。
 
“可他如何知晓那有个姑娘会经过？如果没姑娘经过呢？”
 
“也许那姑娘每日行踪固定的，他早打探好了。写好了信，想好了怎么布置尸体，这不会是临时起意，他早就预谋好了。早上让我看到夸赞我干得好的信，中午要让我看到恐怖的尸体，向我宣战，他的节奏控制得很好，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一定很得意。”苏小培越说越是气，她跳了下来，来回踱着步子，走了好一会：“壮士，你说得对，这般说得通的。他的外貌举止职业确实符合犯罪画像，查一查他的背景，一定能有收获的。”
 
不待冉非泽回话，她又道：“还有他今日中午的行踪，这个很容易问到，秦大人他们一直与他一起，若是中午时没人见到他，那便是他了。”
 
冉非泽摇头，苏小培停了下来，皱眉头：“你觉得哪里不对？”
 
“我猜，杜大人一定有不在场的证明。”
 
“是吗？”
 
“贼帮的人看到有人进了神算门的卦室，用了里头的笔墨，我想大概是看了顾康留下的关于你推断的那些话，所以他写了夸赞调戏你的信。而这个时候，顾康不在神算门，他去与曹掌门等人饮酒去了。这么一件小事，他都安排好了不在场的证明，顾康可以把这事撇得干干净净，家中遭贼，他碰巧不在，他们连面都没见上，若有人指控什么，根本无处说起。”
 
“可若他一直与别人在一处，如何下手杀人？”
 
冉非泽皱眉头，“也许他教别人做的？”
 
“若他一直与别人在一处，如何有时间嘱咐别人下手？”
 
冉非泽没想到答案，于是他领着苏小培，去了镇衙。武镇镇衙没什么正经官差，这镇子上大多数的事都是武林纠纷，没人报官让他们管，他们也不敢管。只这回死了位村姑，又有平洲城捕头坐镇管事，镇衙这才忙了起来。
 
冉非泽和苏小培到的时候，杜成明正与镇衙的官差议事，秦德正也与他们一道。只白玉郎在外头守着，见着他们了，霹雳啪啦地把自己知道的事全说了，问什么答什么。
 
“今日中午吗？我们回来后杜大人拉着我们一道吃的饭，喝了些小酒，很是畅快，聊了许多捕匪擒凶的趣事，还说了许多平洲城的案子。”白玉郎一脸兴奋，显然这顿饭他吃得很高兴。“后来聊得久了，有人来报，说是发现女尸，大人便领着我们一道去了。”白玉郎很是兴奋地说了许多席上听到的趣事，冉非泽问可有人离席，中途可发生何事，他皆答没有，且很肯定。
 
冉非泽与苏小培对视一眼。果然有不在场证明，而且是铁证。不但没有自己动手的时间，也确实没有嘱咐别人动手的时间。
 
那这事是怎么发生的？
 
这时候杜成明等人从屋里出了来，看到苏小培微微一笑：“苏姑娘精神好些了？正好，我还有些问题要问姑娘。”
 
苏小培盯着他的眼睛看，点点头：“大人先不忙问，我忽然想到，那贼人给我留信，我还没有回复他呢。大人借笔墨白纸用用吧。”
 
杜成明当然没推拒，差人拿来了笔墨纸砚。苏小培大笔一挥，画了一张巨大的图，然后拎着那图雄纠纠气昂昂地去了布告墙。一众人跟在她后头好奇等看戏，中途苏小培又差点走错道被冉非泽拎回来了，没办法，镇衙到布告墙这路她不熟嘛。不过这次走错路没有浇灭她的气势，她心头有火，她很生气。她到了布告墙，要把手上的图贴上去，然后又觉贴低了没气势，让冉非泽帮她贴。
 
最后冉非泽贴上去了。
 
大家围着看。“这是什么？”“好像是，竖中指。”“这是何意？”“竖中指？姑娘的字丑，图也丑。”“能看懂就行。”“确是比划中指，何意？”
 
一众古装江湖汉围着布告墙比着中指。苏小培转脸看杜成明，看着他的表情，说道：“大人，我这是向那留信的人问好呢。大人放心，我们一定能把他揪出来，为惨死的姑娘讨个公道！”
 
“这是问好吗？”江湖汉们比划得挺起劲，集体中指。只杜成明没有做，苏小培也没有做，这么粗俗的动作她才不做，她也不许冉非泽做。她看到杜成明在一堆中指的比划中抽了抽脸皮。

第 89 章
 
“姑娘可想到了什么，有何线索？”杜成明很快恢复如常，认真问。
 
苏小培仔细看着他，捕头，这个身份当真是没有想到，若不是冉非泽观察到他仔细看她的资料，怕是她一直怀疑不到他身上吧。
 
苏小掊摇摇头：“我想不出什么来，没有头绪。大人查案，可查出什么来了？”
 
“初步看来，那姑娘是被人掐断颈脖而亡。她是附近农家的女儿，上午还好好地替家里做了农活，午后想来镇上采买些物品，岂料遭此横祸。她是家中独女，平素乖巧喜人，与人并无怨仇，已与同村一朱姓人家订了亲，明年春便要成家了。那林边虽不时有人往来，但却无人见着她被害，也无人听到她呼救之声。问了那左右时候经过该处的人，无人见着可疑人物。”杜成明顿了顿，问：“姑娘，凶手在那尸首之上留信于你，又将那姑娘的发削断，也暗指姑娘短发，姑娘好好想想，可有何线索？”
 
苏小培摇头：“确实想不起什么来。”
 
“那信上又说的何意？”
 
“只是问候恐吓，并无甚深意。”
 
杜成明皱起了眉头：“姑娘不知何人所为吗？有何推断？”
 
苏小培仍是摇头：“确是有人欲寻我麻烦，但这事我知道的都与大人们说过了。如今突然杀人，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杜成明仔细看了看她，终是一抱拳：“如此，我继续查探查究，定将那凶手逮着，姑娘若是有何想法，可随时相报于我。”
 
“大人若是有了线索，也请务必告之。我定会全力以赴相助。”
 
两个人客套了一番，那杜成明领着手下告辞，要赶回镇衙继续办理公务去。他临时行礼，抬首时又再看了眼苏小培贴于墙上的那竖中指手式，而后转头走了。
 
苏小培与冉非泽对视一眼。冉非泽问：“如何？”
 
“若非壮士说了那些，当真会错过。我们得找到证据证明。”
 
冉非泽点头，他招手唤来白玉郎，交代他此事关系苏小培的性命安危，让他盯好杜成明查案的一举一动。
 
“冉叔是担心杜大人办案不力？冉叔放心，还有秦大人盯着呢，大姐是我们自家人，我们自然不会掉以轻心。我会好好督促杜大人的。”白玉郎精神头十足。
 
冉非泽正经严肃的点头，忽略白玉郎用“督促”这以下犯上没规矩的词，嘱咐道：“敌在暗我在明，莫张扬，你心里知晓便好，悄悄地盯，不动声色。旁人以为你不在意，才会松懈了让你看出端倪来。”此时没凭没据，不敢教其他更多人知晓他们的怀疑，以免打草惊蛇，只能点到为止了。
 
白玉郎听了，认真想了想，用力点头：“明白了。那凶手定会寻机打探，我会仔细观察的。”
 
“莫声张。”
 
“明白明白。”白玉郎越琢磨越是兴奋，“我即刻便去。有消息便来报冉叔。”他兴冲冲地跑掉，走了几步回来拉上刘响，一起走了。
 
“这样可妥当？”苏小培对毛毛躁躁的白玉郎不是太有信心。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待我们寻着更多线索，能说明白了，再做进一步打算。”
 
“也是。”凭她和冉非泽两人，也不能有点怀疑猜测便抓人审问。捕头这个身份，看来是有些好处的。
 
冉非泽带苏小培去见了娄立冬。娄立冬的院子看上去就是个寻常人家的普通宅院，他见着冉非泽来，垂眉摇头。
 
“怎么？”
 
娄立冬叹气：“兄弟啊，不是我不帮忙，但你说的那个些人，我家弟兄没认出来。”
 
“没认出来是何意？”
 
“就是到场的那些个合乎姑娘推断的人，我家弟兄全都看了一遍，依姿态举止辩认，觉得并无他看到的那个可疑人。”
 
“无？”冉非泽皱眉，“连相似的都无？”
 
“要说相似，你该知道，许多人走路举手抬足并无明显特征，姿态也不会太出奇，所以相似是大多数人均可说相似，只我们做偷儿这行当的，多靠感觉，见得人多了，便在心里留了印象，能分辨不同的人。所以，没法说相似不相似的，就是觉得而已，觉得今日那些人里，都不是。”
 
“官差呢？”冉非泽本不想点得太明，以免给他们留了成见，人一有成见便看什么都像了。可如今一个都没认出来，只好再缩小些范围。
 
“官差也都看了，我是什么人，聪明人，到场的无论男女，差不多身形的，都让他辩了辩，真没有。”
 
没有？苏小培听懂了。她看了冉非泽一眼，他也正看着她，两个人心里都是一紧。这下好了，从神算门出来的人不是杜成明，午间树林杀了村姑的也不是杜成明，那会是谁？如若不是杜成明在神算门写了信，那是谁？可他在看她的英文资料，对竖中指也有反应。
 
苏小培有些失望，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丝线索似乎被剪断了。连不起来。
 
她和冉非泽坐在娄立冬的院子里，撑着脑袋，脸对脸认真思索。娄立冬走出走进好几趟，看他们还在呢，不禁问：“你们又不说话，又没事可做，呆我这做甚？”
 
苏小培和冉非泽对视一眼，对哦，他们呆在这做什么，好像就是懒得走了，坐哪思考都是一样的。两个人再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等饭。”
 
娄立冬张大了嘴，好个等饭，他就是个免费跑腿干活的，什么好处还没见着呢，这会子还得管饭？
 
“你们这对……”话说到一半咽回去了，骂冉非泽这厮什么都不过分，可粗话不好用来骂姑娘家。“说吧，还有何要求没有？”
 
居然还真有。
 
冉非泽道：“你知晓那顾康和曹贺东他们去的是哪家酒楼喝酒吗？具体情形能不能打听一下？比如谁人中途离席，离了多久。”
 
苏小培看冉非泽提了，也说道：“能不能麻烦娄大侠也打听打听平洲城捕头杜成明大人的家庭状况，妻妾儿孙等等，是否和睦，杜大人为人如何，旁人都是如何评价的？”眼下她与冉非泽不好自己打探这些，免得对方起了疑心，若能拜托给别人是最好的。
 
娄立冬还未说话，冉非泽道：“嗯，还有苏姑娘说的这些，你也帮个忙打探打探。”
 
娄立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要答“不行”，那当然是不行的。要爽快应了，他又不太甘心。要说些什么话噎他们吧，他自觉也许不是对手，要想让这对男女觉得亏欠他觉得不好意思，他觉得太难了。
 
这般般配的，他们是怎么配对上的呢。一样的老年纪未曾婚配，一样的古怪性子不同寻常，一样的聪慧各有本事，还一样的厚脸皮没羞耻心。
 
绝配啊，他奶奶的。
 
娄立冬忿忿不平答应了，下去找厨子吩咐多置办些菜，有两个不要脸的要留下吃饭。可待他交代完，厨子与他商议了菜色，做了准备好，他转回院子，却见那两个嘀嘀咕咕地似刚说完话，一同站了起来。
 
“怎么？”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还得做饭给姑娘吃呢。”
 
娄立冬脸要黑了，那方才说让他管饭，是调戏于他吗？
 
苏小培一脸不好意思，与他道：“辛苦了，麻烦你了。”冉非泽补上一句：“有消息便来找我，越快越好，这事拖不得。”娄立冬真想在他经过他身边时绊他一脚，看这脸皮若是摔地上了能不能破。可惜他的怨念冉非泽完全无视，他还听到这不要脸的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苏姑娘说：“我的厨艺铁定是比他家厨子强的，回去我给你蒸鸡蛋吃。”
 
无耻啊，这话他是怎么有脸说出来的？谁家厨子不比你强啊！这厮还干过一边嫌弃玄青派厨子厨艺不好一边天未亮便去揪人家起来让教他做早饭，这些缺德丢脸事可不是秘密。娄立冬一边忿忿，一边想了想他们的托付，好吧，除了查了酒楼里几人的出入，他顺便多查查这两天那几人的行踪往来好了。那个杜大人，捕头啊，捕头最是讨厌，是他们贼帮的仇人。要查他的家宅状况，那顺便查查他的人脉官运友人仇家等等好了。
 
苏小培在回家的路上还惦记着：“方才应该多与娄大侠说几句，让他莫限制在我们说的那点范围，多查查才好，越多资料越有用。”
 
“你放心，他会的。那家伙掌管贼帮，一点就通。”
 
两人讨论着，而娄立冬在自家院里一个劲打喷嚏。
 
这夜里，冉非泽要去屋后山里的铸窖里给苏小培烧兵刃，他说找萧其他们来在外屋呆着，守着苏小培。苏小培却是觉得有些别扭，“今日发生了这许多事，我想我也是睡不着的，我与你一道去行吗？”
 
“那里头很热，而且我敲敲打打很是吵闹，你不好休息。”
 
苏小培皱眉头。冉非泽劝她：“你一没睡好就没精神，可比不得我。我早些去铸好了，你早些能用上，有个防身的，我也好放心。你睡你的，待你醒来了，我便在这了。”
 
苏小培咬咬唇，还是不想与他分开。可他说的有道理，她知道自己幼稚了，任性了，她想不到什么好理由。于是她不说了，只伸出了手，拉住他的衣角。
 
冉非泽的心一下子软了。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她提任何要求他都会答应她。
 
于是冉非泽把苏小培带到了后山。后山七拐作弯，有处山窖，暗门打开，别有洞天，窖里头且深且宽，藏了不少东西，外头另有一洞，三面环围，东面有两个大铸炉，顶上敝空，可看到天际星空。
 
苏小培没太往里走，但就她目光所及，里头的摆设倒是都整整齐齐，也挺干净。冉非泽进去转了一圈，拿了不少东西出来，又摆了个小榻给她休息，拿了毯子。之后苏小培就是抱着毯子坐在榻上看他干活。铸炉燃了起来，热热乎乎的。他脱了上衣，迅速又有力的拉动风箱，火烧得旺，映着他的侧脸和身上坚实的肌肉，臂膀因为用力而贲起线条，汗水洒在上面。
 
苏小培有些困了，呆呆盯着他上半身的裸|体发呆。她想起被杀的那个村姑，那个凶手这般残忍。她今日不敢与杜成明挑明了她的怀疑，她不敢质问他，因为她没有证据，她不能把他怎么样，而他会杀更多的人来整治她，她受不起这个，她希望她的束手无策能让他暂时满意。她会想到办法的，办法总是会有的。
 
“小培。”忽然听到冉非泽唤她，她才发现他已经走了过来。
 
“你一直盯着我看，我也不会脸红。”
 
啊，这话是什么意思？苏小培回过神来认真看他，身材真是不错啊，然后她脸红了。
 
他递给她一个厚帕子，她接过来，茫然。他把身体凑过来，那一身的汗太是显眼，她明白了，伸手帮他擦着，还有些担心：“夜里挺凉的呢，会不会着凉。”
 
“你若一直盯着我看便不会。”
 
苏小培想了想，觉得这话里似乎挺有深意的，可她这会脑子转不过来，满眼都是他的肌肉，脑子都成肉色了。
 
“擦好了。”她觉得热得脸发烫，果然不会着凉，热死了。好想推开他。
 
可她的暗示他似乎不明白，反而凑得更近了。脸几乎贴上了她的脸，她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脑抵在了墙上。
 
“有人在暗处看我们。”他挨近她极小声的说。
 
“是吗？在哪儿？”她很紧张，隔着毯子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力。
 
“我说了你也看不到。再者你东张西望也会引了对方的疑心。”
 
“是谁？”
 
“不晓得。也许是其他江湖门派的，你的话也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支持，你是妖女这一说还有人在传呢。又也许是那个程江翌，那个幕后凶手。”
 
“那，那怎，怎么办？”苏小培不知道该紧张哪一边才好，他离得她太近，近得她心跳太快。
 
“他若是想对付你，定是会想对你亲近的人下手。”
 
“不。”她不想他出事，宁可她死了再回来回来再死也不想他出事。
 
“总比杀了别的无辜的人强，我有本事，不怕他们。”他还在说。
 
苏小培脑子有点晕，不明白他这些话的意思。
 
“不。”她下意识再说一次。
 
“我们亲近给他看。”他说着，又再凑过来，慢慢地，慢得她差点没法呼吸。
 
“不。”
 
“那你就推开我啊。”他说着，却仍极缓慢地向她逼近。
 
推开他？推开他！可她的脸热得快烧起来，她的心不会跳了，她的脑子乱转，他骗她的？真的？骗她的？逗她玩？想看她出丑害羞？拿她打趣？推开他？推吗？
 
她根本没动弹，然后他的唇印上了她的。

第 90 章
 
苏小培的脑子顿时停摆了，当机了，僵掉了，空白了，反正就是她傻住了。
 
她还记得她大学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男生追求她，家境不错，高大英俊，功课也呱呱叫，但她看不对眼，没理。那男生送花表白她拒绝，请吃饭她拒绝，唱情歌她拒绝，然后一次同学玩乐聚会上，那男的也不知发什么疯还是自觉太帅而她不过是欲擒故纵，他借着游戏玩闹的机会扑过来在一直无聊站一旁不好意思先告辞只能看他们游戏的苏小培唇角一啄，还变出一把玫瑰花来，周围的同学们起哄欢呼，而苏小培的回应是给了他一巴掌。
 
“两件事。”那时候她说：“第一，拒绝就是拒绝，No就是No，你这都不明白的话，那你不是判断力完全丧失需要看医生就是你故意装不知道占女生便宜。第二，”她转向刚才一脸兴奋大叫现在呆若木鸡的旁观者们：“这种情形客观的定义叫非礼，你们在雀跃些什么？这有趣吗？”
 
这事过后，她原本就不太好的名声一落千丈。那被打的男生比她有人缘，她当时又是动手又是讽刺的，把在场所有人都得罪了，有人说她不识好歹，有人说她自以为是，有人说她装叉。她的室友叹气：“你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法。”
 
她没有，她觉得那样是她觉得再好不过的方法了，对付流氓还要怎样？那个啄吻让她恶心了好几天，对地球现存适龄的男性生物感观更差了几分。虽然后来听说那男生婚姻美满很疼老婆事业有成是人生赢家云云，她还是觉得她处理得再好不过，一点没后悔揍了他且拒绝了他。
 
对付流氓就不能有任何的心慈手软，要是遇到更过分的，更狠的招她都敢出。可是现在，又有一流氓吻住了她，还是流连不去的那种。
 
而现在，别说狠招，她的心也不会跳了，四肢也没了力气，动也没法动，只能傻乎乎地，让他吻着。
 
为他擦汗的帕子她还拿在手里，他身上的热气似乎将她整个包围，他的男性气息很干净，她不讨厌。她反应了一会，他贴着她的唇，嗯，她不反感，不恶心。然后，她感觉到他唇上使了力，他想加深这个吻，她下意识地配合了，微微分开了唇，虽然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但她知道她在做什么。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咔的轻轻一下。
 
她皱了眉头，在他的唇下嘀咕：“磕牙。”
 
冉非泽停了下来，横眉竖眼，“你道你啃骨头呢，还磕牙。”
 
“确实磕牙了。”她实事求是。
 
冉非泽的脸是通红的，他希望她看不到。这姑娘是怎地回事，没看他也是很紧张很小心翼翼的吗？他又没练过，哪能不磕磕碰碰的呢，碰到了她就包涵包涵当不知道不行吗？这般一本正经的挑他的短处，多伤人！
 
磕牙，磕牙怎么了，她嘴闭得这般紧，怎地能不磕？
 
他瞪着她，而她颦着眉头回视着他。
 
姑娘当真是磨人的！
 
他到底在不高兴个什么劲？被非礼的人是她好吗？
 
“你过来。”他坐到榻上，用力一把将她连人带毯拉进怀里，“业精于勤，我就不信回回都磕你的牙了。”
 
干嘛？苏小培为他的动作粗|鲁有些不高兴了。可冉非泽的脑袋迅速压了过来，她的不高兴还没成形就被他吮散了。这回他用吮的，话说的凶巴巴，但吻仍旧很温柔。他吮|了吮她的唇，然后看她柔软依在他怀里的神情，很是满意。咧嘴笑了笑，悄声道：“我也喜欢。”
 
也？苏小培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说她喜欢了？他居然用个“也”字。
 
他的唇再压下来，啄了啄，亲了亲，然后握住了她的后脑，在她唇|间施了压力。她“嗯”了一声，手从毯中挣脱出来，下意识地推他的肩膀，触手却是温热的男性肌肤，她被烫了一下，手上的热度传到了脸上身上，顿时觉得又软了几分。
 
后脑的压力变大，腰上也是一紧，被他握住了。苏小培不得不分开了双|唇，感觉到他的温软的舌头探了进来，她的牙又被他的牙碰到了，但这回她说不出话来，他抱得太紧，半点都没有松开，他转了方向，避开她的牙，探得更深了些。
 
她有些喘不上气，呼吸急促，她觉得很热，他的手掌从她的腰伸上来，抚了抚她的背，似在安抚她，又似夸赞。反正这小动作又让她晕晕乎乎地，觉得他抚过之处，异常舒坦，只想让他这般一直抚摸她。她听到了软软的哼咛声，是她的，他也发出小小的声音，像只大猫呼噜着。
 
苏小培忽然有些想笑，大猫，还真的挺像的。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冉非泽停了下来，分开了一小点距离，又瞪她。
 
她赶紧抓住机会大口喘气。他问：“摸脑袋是何意？”
 
啊，不知道啊，她就很顺手地摸了摸。壮士先生，你的毛病还真是多咧。
 
冉非泽很不满意她的表情。把她的手拉到他的腰际：“莫摸头，我又不是小孩儿，抱着我才是正经。”
 
这种事哪一处透着正经啊，壮士。可她来不及抗议，就被调整了一下姿势，坐在他腿上紧贴着他，然后他的脑袋又压了过来。这回他熟练很多，擒着她的唇，迅速侵了进来。这回他没有磕到她的牙，还温柔地缠住了她的舌头。
 
他不会真是想好好练练吧？苏小培有些忿忿地掐他的腰，可是他的腰肉很紧掐不动，他身体震了一下，然后他回敬了她一记，他也捏了她的腰一下，她痒得一缩，他抵着她的唇微笑。她挣了挣，他安抚地把她抱紧了，唇|间越发温柔，她静下来，她喜欢他温柔的对她，她也喜欢他的味道，除了喘不上气这一点不好之外，她正迷糊，觉得刚进入了状态颇是享受，他却又调皮地再捏了她的腰一记，她没有防备，痒得一缩，差点跳了起来，他哈哈大笑，笑得很是大声，苏小培仿佛听到了有鸟儿被吓跑振翅飞逃的声音。
 
她很气，啪地一声在他背上打了一掌，那声音脆亮，不比他的笑声小，他笑得更是大声，憋得她满面通红。
 
大半夜的，深山老林，这般笑很吓人的好不好？
 
对了，不是还有人监视着他们吗？那他们这样那样的，全被看光了？
 
“壮士。”她认真严肃。
 
“小培。”他收敛笑话，努力正经，但带笑的眼睛还是透露了他过分愉悦欢畅的心情。
 
“你方才说有个人在看着我们。”
 
“嗯。”他点头，脸上还止不住挂着笑，眼睛弯弯的，很是明亮，亮得她的心扑通扑通跳。
 
“那你还这般？”若是他现在穿着衣服，她肯定要抓着他的衣襟用力摇晃了。现在做不了这动作，气势少了许多，颇是遗憾。
 
“没人看。”他用手指括她红艳艳的脸蛋，“姑娘这般可人模样，我岂会让别人偷看了去？”
 
她拍掉他的手，用眼神暗示他正经一点，现在谈正事呢。“那你方才是唬我的？”
 
“未曾唬你，确是有人盯梢，我告诉你的是离得最近的那个。我开炉这般动静，难躲耳目，姑娘惊天言论，也遭人疑虑，有人盯梢不是当然的事吗？只是我们一开始亲近，他们便走了。该是不好意思吧。”
 
苏小培的脸僵住了。还是“他们”？不止一个？看到他们这样就走了？还是不好意思走的？
 
那别人会不好意思，壮士先生你怎么不会呢？好吧好吧，她也有责任，她纵容他了。她有错！她现在就很不好意思，脸很烫，恼羞成怒。
 
“那盯梢的都有谁人？壮士不查一查？会不会真是幕后人派来的？也许跟踪他能找到线索。”
 
冉非泽终于能控制面部表情，正经下来了。太正经了些，苏小培觉得他说的话肯定跟表情配不上，他说的是：“姑娘所言极是。姑娘未担心自己的名声，却挂心着案情线索，当真是女中豪杰。我这人本事不差，见识也不少，配得上姑娘的。”
 
“壮士。”她开始咬牙了。
 
冉非泽哈哈笑，赶紧道：“我有托付友人暗中观察，若是发现可疑的便跟一跟。只是我估摸着若是不止一人盯梢，我这边的人也不好每个都能跟上，再者那幕后人该不会没顾虑到这一层，想用这方法抓到他把柄怕是不易，但好歹也有些事做，便试试吧。”
 
“友人？”就是不止那些对方的人，还有他们这边的人也看到他们这样那样了？对方就算了，友人的话，她以后怎么见人？
 
“放心，放心，我们开始亲近，大家便都走了，他们大概各自找些目标跟踪跟踪吧。”
 
“他们？”苏小培简直不敢想，她这是丢人都丢到哪里去了。
 
“玄青派的？”得问一问才好。
 
冉非泽摇头。
 
“娄大侠那派的？”
 
冉非泽再摇头。
 
“不会是白老六他们？”
 
冉非泽再摇头：“这些都在武镇到处晃的，我们最近与他们接触太多，怕是幕后人也是知晓，这般他们自然会有防范，人要经常换一换才好。”
 
“那是我没见过的？”
 
“嗯，暂时没让姑娘见过。”
 
苏小培舒口气，感觉脸皮又能撑一撑了。希望短期内也不用见，这样她还能坦然些。
 
“小培。”他唤她，她抬头望他。
 
“如今四下无人，只你与我，朗空明月，景致极好，我们再练练？”
 
练什么？苏小培只花了一秒就恍然了，啪地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得寸进尺，皮还这么厚，打他自己手掌还痛，然后他还笑，笑着这般帅气做甚？要是他穿西装也一定很帅的，嗯，现在没穿也很帅。
 
等等，她在想什么？
 
她的唇又被吻住了，那吻住他的男人还嘟囔道：“要不行就推开我，我很是好商量。”
 
他以为她不会推吗？苏小培还偏偏推了，女人再喜欢一个男人，也是要有骨气的。
 
可她推不动。他说可以推，可他抱得这么紧做什么，可以推和推不动之间是什么逻辑关系？壮士先生你讲道理吗？她又掐了他一下，没掐动，改用挠的，当然没舍得太用力挠，只刮了刮，让他知道她的不满。
 
他又笑了，笑着放开她的唇，对她说了一句：“提醒我给你修修指甲。”
 
好讨厌，讨厌讨厌。
 
可她没有再推开他，又与他练了一回两回……，嗯，反正又练了练。他的吻越来越好了，她喜欢他温柔地吻她，原来吻不恶心的，只是要分人。她从前以为男人一身臭汗的也很恶心，原来也不是的，只是要分人。
 
她抱紧他，她的胸膛抵着他的，她感觉到他的心跳，与她一般的频率。
 
他终于结束了那个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说：“不论你能在这呆多久，不论你我后边会遇着何事，小培，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法子，我克制不了。喜欢便是喜欢了，这么多姑娘都与我同一个地方，都不会突然消失，但我不欢喜。我遇见你了，我很欢喜我能遇见你。这些不是你的错，我想让你知道，我欢喜你，再欢喜没有了，这不是你的错。”
 
苏小培摇头，难过又自责：“当初若不是我骗了你，若你知道我的来历，也许就不会这般。”
 
“也许我会更快喜欢上你，也许我便不会离开你让你遇害，我便不会帮你递信找人，我会防着那程江翌。但我依然会喜欢你，依然为你欢喜。也许你便不会回去知道那些，也许我能说服你嫁我。”
 
这么多的也许……
 
“没有也许。”她把头埋在他的胸膛。
 
“对，没有也许。所以你如何能责怪自己呢？你如何说服自己只是有心意便好？”他把她的头抬起来，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不行，我做不到。我无法满足只有心意便好。”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她也做不到，她不可能嫁他，得有多狠的心肠才能嫁了他后拍拍屁股就走掉？
 
可他没有提让她嫁他，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些便好。”
 
知道他爱着她，知道他无法抗拒，这样就好。

第 91 章
 
这样便好？
 
“我……”苏小培张了嘴，却又想了许久她何以为报，如何回应才是好的，最后她说：“我收到了。”
 
她收到了他的心意。
 
这句话让他对她微笑。
 
这笑让苏小培的心又乱跳了，她忽然觉得冉非泽这家伙成天耍赖不正经是有理由的，认真的他真的太让人难以招架。
 
“我与你是一般的心意。”她再一次说。于她而言，“再欢喜不过”这样的表达不足于形容她对他的情意，她不习惯这样的表达，而“我爱你”这个短语也许对他而言还不如“欢喜”这词来得深刻。所以她选了这句话，“我与你是一般的心意”，他对她如何，她也是如此，他定是会明白的。
 
“我收到了。”他学她说的话，露着一口白牙，笑得开怀。
 
这笑容安抚着她的心，伴着她入眠，就算后半夜里他钉钉铛铛敲打铸器，也阻挡不了她进入了梦乡。
 
苏小培醒过来的时候在卧室里，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看到的是现代卧室的天花板，身上的床也是她睡惯的席梦思床垫。她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眨了眨眼睛甩甩头，却发现自己还在冉非泽的小屋里。
 
刚才是幻觉？
 
苏小培心里哀嚎，难道她的心理压力大到这程度了？
 
她定了定神，看看四周。确实是她住着的里屋，窗户关着，门关着。仔细听，还能听到外屋里冉非泽与人说话的声音动静。天亮了吗？他什么时候把她弄回来的，她居然一点不知道。她跳下床，打理好衣裳，用架上水盆里打好的水洗漱干净，对着铜镜梳了梳头发，然后听到外面的人好像走了。紧接着，是敲门的声音。
 
苏小培忙奔过去开门，她知道敲门的一定是冉非泽。
 
确实是冉非泽，他看到她很有精神的样子，不禁笑：“快中午了。”
 
“你都没睡吗？”她昨晚睡着的时候他还在干活为她铸兵器，今天醒过来他又在接待客人，他都不能休息，她觉得心疼。
 
“睡了一会。”他忍不住把她拉过来啄了一啄，后又觉得不解馋，抱紧了深吻了一记。
 
苏小培觉得脸红，两人的唇分开后她都不好意思看他，也不知自己羞个什么劲，下意识地转了话题问：“刚才是谁来了？”
 
“白家庄的人。”
 
苏小培眼前一亮：“罗平有消息了？”
 
冉非泽点点头，“幸好赶上了。”
 
“怎么？”
 
“那囚牢失火，死了不少人。好在老四取得了罗平的信任，将他带出来了。”
 
“他们发现他逃了吗？”
 
“老四布了假尸，又是火烧而亡，该不好辨。他们应该猜不到他未死。”
 
“那从他问到了什么吗？”
 
冉非泽摇头：“他说确是有人教了他恐吓和控制人质的办法，但那人后来没再找他，他也不知那人究竟是何身份，那之后也没再找过他。老四问了问样貌特征，那人易过容装扮过，但体形壮硕，并非杜成明。”
 
苏小培皱了眉头：“不是他？”
 
冉非泽道：“我让他们先将罗平藏起来，日后要教他认人，再者，可用他立个请君入瓮的计。白家庄那头和县官也会追查这囚牢失火之事，若有眉目，也是追查幕后人的一道线索。”
 
“请君入瓮？”
 
冉非泽点头，指了指苏小培的资料墙：“姑娘写的字，不是只有程江翌才能懂吗？他若是这些事的幕后人，那罗平未死这消息对他一定有用。”
 
在另一处的屋子里，也有人在谈论罗平。
 
“确定他死了？”这是杜成明的声音。
 
“对。离他的刑期还有月余，为免节外生枝还是早早送他上路才好。”
 
“苏小培他们未曾联络上他吗？”
 
“该是未曾，与他们走得近的这些门派一直都在武镇呢，收了各方的消息，未有人赴石头镇那头去，也未听人说起罗平这事。这是个小人物，先生当初不也指点我这人没甚作为，不必再在他身上下工夫嘛，我都差点将他忘了。苏小培他们未必能想到他那头去。总之，多谢先生提点，除掉后患总是踏实些。”
 
“嗯，踏实些便好。游戏刚开始，我可不想这回还没玩起来又没戏好唱了。”杜成明摸了摸桌上的镇纸。
 
“是。”应话的人恭敬低头行礼。
 
“上回，刚想玩玩便出了岔子。”杜成明的语气一转，有些痛心，“灵儿这孩子确是太不懂事了，你不会怪我吧？”
 
“先生言重了，确是灵儿鲁莽，不该对苏小培下手，她明知道先生的安排还那般，确是不该。”
 
“你能明白便好，若是不听话，日后就没法用了。懂事，忠心，听话，这样我才能保着你们，助你们达成所愿。像付言这般，便是识趣的，他知晓若是落在了苏小培的手里，怕被她问出话来，早早自我了断了，这才是个识大局的。还知道死前吓吓唬唬她，哈哈，多有趣，你说她吓得不轻。”
 
“是。”
 
“可惜我未瞧见。不过她看到那村姑的表现，还真是甚得我心啊。吐成那样，又是哭又是泪的，很好。”
 
“是。”应话的再次恭敬低头行礼。
 
“不过灵儿那般也不全错，该说阴差阳错，歪打正着吧，若不那般，我还真不知道苏小培有这通天本事，死而复生啊，真是厉害。我是做梦都没想到能这般，还以为她死了便不得趣了，怎料到，现在更有趣了。”
 
“先生，她会是大阻碍。”
 
“慌什么，我知道她的底细，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她自以为了不起，自信满满。”杜成明又摸了摸那镇纸，好像那是苏小培，任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你是不晓得，她从前是多么风光，意气风发，年轻有为啊，没想到居然到这来了。她能死而复生，杀了她也没意思，我要让她每一天都活在恐惧里，害怕，不知所措。哈哈……”他忽然大笑起来，“你知道她是做什么的吗？心理专家。你说，把一个心理专家逼疯，会很有意思吧？”
 
那人没有应，心理专家是什么他不太清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杜成明自己高兴了一阵，忽然问了：“她昨日做了何事？”
 
“也没甚太特别的。从布告墙那走了后，后去了贼帮的别院，而后晚上的时候，冉非泽去开炉了。该是他们有求于娄立冬，而冉非泽不得不赶紧为娄立冬铸鬼手吧，他嚷嚷鬼手都许久日子了。如今不止一家盯着苏小培他们的举动，他们也委实做不出什么大动静来。先生说得对，那苏小培自以为露了一手，虽然推断中了十之八|九，但并非各门各派都服气的，况且就各门各派来说，她这般让大家查自家或别家人，又是有些身份权势的，谁人会睬，倒是对她戒心高了，反过来会盯她的举动，我们倒是省事不少。再者，她将范围圈定武林中人，先生与武林井水不犯河水，谁人也料不到先生身上。”
 
杜成明冷笑：“苏小培这样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把现代的那套东西生硬套到这边来用，以为也能行？且让她玩玩吧。”
 
“可她今天在布告墙上画的问好，又说要将真凶揪出来，先生不担心？”
 
“再看看吧。她看到尸体吓吐了这是装不出来的，画那丑图说那些傻话倒是容易装，许是她虚张声势，我问她如何打算，她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她根本没办法。”他敲敲那镇纸：“若不是她没办法，便是她对我有了疑心。我倒是符合她的犯罪画像描述，不过符合的人太多了，江伟英、秦德正，哪个不都差不多？”
 
他的话又让应话人有些不太懂了，他不说话只听着。
 
杜成明静了静又道：“可惜的是，都这好几步了，她精神还不错，看上去还相当理智，我想她夜里也未失眠，真是可惜。”
 
“听说，昨夜里，冉非泽与她两人在铸窖里亲热。”
 
“哼。”杜成明冷笑：“她倒是放得开。也对，有个男人宠着她，我的乐趣倒真是少了许多。她分神了，便不好好与我玩了。”
 
“先生想对冉非泽动手？”
 
“动手自然是要的，只是若想不出好点子，便没意思了。”
 
“他这人不好对付。特立独行，油盐不进，也没听说有什么弱点。”
 
“是人便有弱点，弱点便是欲望。通常的情况下，男人的弱点，不是权势便是女人。冉非泽的弱点，早明明白白地摆在我们面前了。”
 
“那……”
 
杜成明想了好半天，手指敲了敲桌面：“再杀一个，与这个一般的处置，割了发，让她死时定要面露惊恐，然后把这张纸留在尸体上。”他在纸上写下一个单词“Two”，递了出去。
 
“这是何意？”
 
“她自然明白。”杜成明没说答案，觉得有些事只他与苏小培知道让他很欢愉，而他将摧毁苏小培的意志这让他更高兴。
 
“让谁动手？”
 
“换一个吧，一来让大家都玩玩，二来，这样苏小培更找不着北了。”
 
现代。
 
月老2238号正坐在路边长椅上做笔记，把刚刚见证完的一对缘定人的相遇记录下来。忽然日志本嘀嘀响了两声，他赶紧记完，退出记录页面，看到了警报信息。
 
“什么意思？”他拍打那破机器，“你耍我呢？怎么会差点回来又没回来？你Bug了？”他嘀嘀嘀地按动按键进入系统查询，查了好一会没查出问题来。
 
“不是吧，找到就回来没找到就不回来，卡了一卡算怎么回事？难道她又像上次那样要死不死的，来回跑玩系统呢？苏小培，你的死亡次数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记录了吧，你争口气啊！”想了想，他又拍那机器，“还有你，你也争口气啊，你也不想成天被人骂破系统的对不对？不能怪苏小培态度不好，你确实挺破的，我还总背黑锅，我是多么认真勤劳靠谱的好月老啊，都没人知道。”
 
他叹气，抬头看，街上车水马龙，阳光透着树梢洒在地上，他又叹气，低头在日志本上调出苏小培的数据，系统里显示她一切如常。“你现在怎么样了呢？苏小培。别忘了你的时间不多了，你也不想你的红线断掉的，对吧。加油加油！”

第 92 章
 
两日后，又一具女尸。
 
被剪得乱乱的短发，极度惊恐的表情。她是被人一剑刺心而亡的，血染了一身，还在往下淌。她的双手被摆在了下腹处交握，手上握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词——Two。
 
苏小培赶到镇西口土路尸体所在现场的时候，那里已经围满了人，大家见得她来了，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苏小培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尸体，而是蹲在尸体旁边正在认真探究状况的杜成明。秦德正蹲在另一边正在查看中，与杜成明小声商议着。旁边还站了好几个官差。
 
苏小培的目光从杜成明一脸严肃，认真又凝重的表情上转向那尸首，她清楚地看到那年轻女子临死前的表情，双目瞪得老大，似见到世上最恐怖的东西。
 
苏小培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脊梁里直往上冒，她想她的脸色应该足够惨白了。
 
杜成明转头看到了她，抿了抿嘴角，伸手从那尸体的手中抽出了那张纸，递给了苏小培。
 
“姑娘，这个，该是给你的吧？”
 
苏小培低头看着那个单词，脚下晃了晃，似有些站不住。冉非泽忙过来扶她，她看了看那信，再看了看杜成明，眼眶是红的，她摇了摇头，努力要与杜成明说些话，挣扎半天，挤出几个字：“杜大人，我……”
 
“一剑穿心，死得甚惨。依那姑娘临终表情，怕是受虐惊吓，详细的状况还要等仵作验了尸方能知晓。”杜成明的声音很沉痛，苏小培盯着那尸体，手紧紧捏着那写着“Two”字的信，呼吸急促，似要喘不上气。最后终是不支，往后一歪倒去，冉非泽大惊失色，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小培。”他急得看她脸色，见她惨白着脸一头汗，紧闭着双眼很是虚弱，忙向杜成明和秦德正道：“大人，苏姑娘身体不适，我先带她回去。”
 
杜成明与秦德正均没说什么，关切了几句，冉非泽将苏小培抱走了。
 
一路急奔，将她抱回了屋里。
 
“到家了。”他刚说这句，苏小培便睁开了眼。
 
“他装得真像。”苏小培咬牙，她手上那个“Two”字已被她揉得皱皱巴巴的。
 
“姑娘也不差。我都以为是真的了。”心里慌了慌怕没接着她让她摔着怎么办。
 
“我知道壮士会护着我的。”
 
“嗯。”到这会还护着没松手呢。
 
“壮士放我下来。”
 
“再抱一会吧，又不沉。”
 
苏小培没吭声，她知道他在闹腾是用他的方式安慰她。她没心思斗嘴，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抱就抱吧，她咬着牙，胸中憋着一口气。“他保持着尸首原状，等着我去让我看。这凶手留信，他甚至都未先瞧，他想看我的反应。壮士，他杀人，只是为了打击摧残我的精神。”
 
“嗯。所以你便想着先让他欢喜欢喜，晕给他看看？”他抱着她在里屋坐下。“你看着我。”他对着她说。
 
苏小培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要知道，她们的死不是你的错。”
 
苏小培咬紧牙关，没说话。
 
“你说话，她们的死不是你的错。”
 
她说不出来，她的心似火烧。
 
“我知道你想稳住他，你想让他觉得他是胜者，让他能够暂时就此收手。这没错，可你心里定是要清楚肯定地知道她们的死不是你的错。”
 
她点头，她的理智告诉她确是如此，可她无法大声说出来，她说不出口。若不是因为她，这两个姑娘就不会死。
 
“小培。”他亲亲她的眼睛，“莫要败予他。”
 
“我不会的。”
 
“很好。这便好了。”
 
苏小培把脸转向那面资料墙，细细又看一遍，她还没想好要在这里头再留什么信息，所有的事都得思虑好了再布局，必须一击即中。程江翌要的是什么？为什么这般恨她？她挡了他的道？他在这里该是呆了几年了，所以他融进了这个世界，相貌变了，年纪变了，人格变了，他想要什么？
 
“壮士。”
 
“嗯？”
 
“我受了严重的惊吓，我病倒了。”
 
“好。”冉非泽一点就通。“这几日我们就都不出门了，只在家养病。”
 
“还可以回宁安城休养一段。”
 
“那待我兵器铸好再走。”
 
苏小培点头：“他会来探望我的。”
 
“嗯。”他抚抚她脑袋，在她额上亲了亲。“打起精神来，我的姑娘。”
 
她再点头，“我不会认输的。”
 
快傍晚的时候，杜成明领了人过来看望苏小培。一来是想问问苏小培对凶嫌可有什么想法或是线索，二来也是听说她惊吓过度，病倒了，依礼来探望一下。
 
苏小培躺在床上，脸色很不好，后厨房里还煎着药，浓浓的药味老远便能闻得到。几个人都进了屋看了看苏小培，杜成明对她的病容甚是关切，又听得她说脑子里太乱，也确实想不起来谁会是凶手。她只知道那人定是她家乡的人，也许便是她要找的程公子，但这人她寻找良久，也托了不少关系，一直也没有找到线索。
 
杜成明听了，点了点头。“姑娘既是没找到他，又如何确定他确是到了此处？”
 
苏小培皱起眉，倒是没料到他会这般问。若眼前这个就是程江翌，那她编任何一个谎都会被他识破。说那程公子曾留书给她，说她认识他所以知道他来了，这些都说不过去。
 
“其实，我来此，是受他家人托付。他离开家里许久，他母亲病重，思念儿子，痛不欲生，我受托付，来寻他，带他回家。”
 
程江翌与他的母亲感情很好，是个孝顺的儿子。苏小培说这话的时候，盯着杜成明的表情看。可惜杜成明很冷静，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松动，好像听到的是别人的事。他问：“寻到了他，姑娘便要回家乡了吗？”
 
“那是当然。外头如何风光，都比不上家乡美。”
 
“还未问姑娘家乡何处？”
 
“很远的，非常远。说了大人也定是不晓得。”
 
“那姑娘打算如何回去？”
 
在试探她回到现代的方法吗？苏小培眨眨眼：“要乘船。”
 
“乘船？”
 
“嗯，乘一种类似于宇宙飞船的船。”
 
其他人没什么反应，这名词对他们来说是新鲜的，但也就是一种船，但杜成明的脸抽了抽，为掩饰他转脸看向冉非泽，道：“苏姑娘若是带着别人走了，冉大侠可就可怜了。”
 
冉非泽一本正经：“大人莫为我忧心，我家姑娘若是想丢了我，我便打断她的腿。”
 
众人都笑了起来，羞得苏小培白了冉非泽一眼。杜成明又转向苏小培，笑道：“看来姑娘是走不成了。”
 
“壮士是玩笑话呢，我定要走的。”
 
“可那程公子杀了不少人，摆明了又是冲着姑娘来的，这命案累累，姑娘如何处置？一走了之可不是有担当的作为。”
 
苏小培咬咬唇，脸色惨白。许久才小声道：“不是我不想担当，着实是担当不起。大人也看到那情景了，虽说我从前也见过不少命案，便她们这般为我而死，我如何受得住，这人我是不敢找了，早些回家才好安心。”
 
她话未说完，就被冉非泽打断：“大人快别问了，她今日一醒过来便吵吵着要回家，那恶贼这般行|事，把姑娘吓走了，我可如何是好。说打断腿还真是说说而已。”他一脸我可舍不得的样，让几个人又笑了。苏小培又白他一眼。
 
杜成明想了想，笑道：“冉大侠说的是，姑娘也不必慌那贼人，我们定会将他擒住，姑娘安心养病便是。”
 
秦德正也插话：“苏姑娘莫慌，好好养着，这捕贼缉凶之事，便交给我与杜大人。姑娘若是想到什么线索便来报我们便是。”众人附合几句，冉非泽对苏小培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你瞧，我说了大人们定会想办法的。”
 
一副恩爱的模样，酸得众人忙道告辞。杜成明又问了问冉非泽大夫给苏小培瞧病的情况，看了看大夫开的方子，临走不经意似地又扫了一眼苏小培屋里的墙，这才走了。
 
白玉郎被冉非泽留下来干些杂役跑跑腿，没人有异议，很爽快地把白玉郎丢下了。
 
白玉郎也是个机灵的，主动报了：“冉叔，我与你说，这几日我们都忙得脚不沾地，杜大人、秦大人领着我们几个，走访死者家里，探查周边各地，还回了平洲城，让仵作好好验了验尸，平洲城审案与我们宁安城也差不多，也是提审了几个相关人等，不过可惜都没找出什么线索来，那些人也都不是凶手，最后都放了。大姐的程公子还是半点音讯都无。”
 
“你们回了平洲城？”冉非泽正面侧面一件一件地仔细问了时间，那杜成明还真是没有动手杀这第二人的时间。他确是不在场。
 
之后冉非泽又与其他人打听了顾康的行踪，再与苏小培列了一张时间线的图，苏小培道：“这说明，他的帮手不止一人。他在宁安城衙门里也有人，在神算门有人，在七杀庄有人。他定是在其它地方也有人，他有一个组织，壮士，他有他的势力网了，我们必须得往大了想。”
 
“可他能有何好处？这些门派里的这些人，个个都是想稳固自己的权势地位才会受他撩|拨，他控制他们做事只能一时，回头他若想借着他们爬上武林盟主若是其他什么位置，却是损了这些人的利益，这些人怕是不会答应。”
 
“他若是什么都不求呢？这些人便会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学到了东西，掌了权势，又不必受威胁。这便是高明之处，他们借了他的力，却又觉得自己比他强，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却不知其实已被他握在掌中了。”
 
“他此时不求，迟早会求，他只是一个捕头，那些武林人自视甚高，确是不可以捧他为尊的。”
 
“他真的不求，不然他便不会做什么捕头，他是个变|态，壮士，你知道变|态何意吗？他只是在享受玩弄别人的乐趣，他很聪明，他利用了他现在的身份，那些武林人才会上勾，他们得到他的帮助，又以为自己很有掌控权，随时能抽身。但他们所求被杜成明看得很透，他们抽不了身，他们不知道。”
 
苏小培想到她第一次收到“Who are you”的那封信，不是她阻碍了他什么，是他发现了玩物，他尝到了带血的兴奋而已。所以她今天随着话头说她会回去，被吓回去。他不想失了这乐趣，又不确定她是否真能回现代去，也许，他暂时会沉寂下来，不再动手。起码，在他确认她是否能脱离他的控制之前。
 
冉非泽沉默了一会，然后道：“你说得对，他的身份确实太好了。若他也是一个江湖人，那其实事情好办得多。我们用江湖规矩解决，其他人也说得什么来。只是他是捕快，江湖各派会有忌惮，他们不愿被官府管，当然也不会想惹官府的麻烦。我们若没有强有力的证据从另一方扳倒他，除了暗杀确实没办法了。”
 
苏小培皱眉头：“壮士。”
 
冉非泽看着她：“我未玩笑，我不喜杀人，杀的不多，但他若是再这般对你，我也不管有没有证据了，只要确认是他所为，他为主使，我便会要他的命。与他玩乐逗趣？我没兴趣。”
 
苏小培说不出话来。这个世界，与她的世界确实不一样。她不希望冉非泽的双手为她无端染血，没有证据，只凭推断杀人，她做不到，她也不想冉非泽这样。她知道冉非泽不是莽汉，他是善良的，厚道的好男人。
 
苏小培就些忧心忡忡，觉得压力很大，她觉得一定有什么地方是她没想到的。
 
夜里，娄立冬带来了消息。他使人查过杜成明了。这人自小家境不错，有些钱银，小时师从麒麟门习武，但未入门，因其父要为他找份公差使使。杜成明十八岁成亲后便在平洲城当上了衙差混口饭吃，做事不功不过，但会打点，加上有一身武艺，便渐渐一路升上了总捕头的位置。十四年前，他出公差，遇着了暴雨闪电，他的马儿受到惊吓失蹄，竟将他抛下山路，滚落了山崖底。他的属下待大雨停后在崖下将他救回。那时他奄奄一息，抬回了家里，大夫道他已无法救治。岂料这杜成明命大，最后竟是未死，只是苏醒后好一段时日不会说话，手抖拿不得笔吃不好饭。好几个月后才康复过来。
 
“十四年前？”苏小培呆了呆，居然十四年？她想像着程江翌来这比她早几年已是很大胆的推断，可居然十四年这么早。他真是聪明，发现身处的环境不对劲，为了不暴露口音和说话的问题，不暴露他写字与众不同，所以全用病情来掩饰住了。
 
十四年，确实足够他变成另一个人了。

第 93 章
 
“之后呢，发生了何事？”
 
“他康复后不久，他家娘子积劳成疾过世了。都说是他重病，他家娘子照顾一家老小又得照顾他，这才被拖垮了身子。他很是伤心，在他娘子下葬之日当众宣布他此生不再娶。”
 
苏小培点点头，真是好，一点破绽都没有。他娘子也死得太巧了。
 
“他娘子死时，女儿已十二，十四那年，他便将女儿嫁了，如今外孙儿都十一了。他忙于公务，与父母女儿皆不亲，与亲家也鲜有往来。独居，独来独往，平素打交道的都是同僚属下及案犯，平洲城里百姓都知道，城中捕头杜大人最是刚正不阿，铁面无私，任何想找他讨个人情攀个关系的，都不会成。总之，名声可是好得很。”
 
“且他有升职掌权机会，他皆放弃了，只愿做个捕头，保平洲城一方安宁，城中百姓人人夸赞，是吗？”
 
娄立冬连连点头：“姑娘铁口直断，还真是没错，这平洲城的城官都换了三个了，只他这捕头之位没动过，有传言朝廷念他破案奇效，让他升官调任，遭他婉拒。有他在，这平洲城确是安安稳稳没出过大岔子，就连武镇这头不好管的，也井水不犯河水，鲜少有教平洲城城衙头疼的事。”
 
“直到如今。”苏小培皱眉头，直到她出现了，这太平就没有了。她又想起那两个无辜被杀的姑娘，心里顿时躁郁起来。
 
娄立冬这头没什么太重要的消息说了，只道曹贺东和顾康酒楼吃酒那次没查出什么大消息，酒楼里的人也吃不准谁人进出，他家兄弟也没好多问。话到这苏小培坐不住了，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杜成明那古怪的穿越时间。
 
她进了里屋，磨墨执笔，在纸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是现代的时间，一条是这里的时间。两头的时间并不是对应的，这个她在玲珑阵时就明白了，但这时间跨度比她想像的还要大些。程江翌比她早一个月穿越，却跳到了十四年前去了。他人格改变，冷漠，残酷，控制欲超强，但有个很好的职业为他提供了掩饰。他急需得到这个世界的认同，官场上的成就不能满足他，那些都是小儿科，他所求不在仕途，那些事情于他而言不够刺激，他喜欢领袖的感觉，喜欢别人依从他的指导，屈服于内心的邪念，他喜欢诱导别人的邪恶，控制别人内心的感觉。
 
苏小培笔尖上的墨汁滴在了纸上，晕开了一个黑点。苏小培觉得心里的压力也如那个黑点一样，越染越大。她盯着那个黑点看，找不到头绪，若在现代，她可以将这罪犯心理画像提交给警方，警方会有科技手段查出那女尸遇害的线索，指纹、DNA、监探录像，还可以把疑犯抓回来审讯，击破他们的心理防线让他们交代实情。可是在这里，她只有罪犯心理画像，她推断得出他是谁，但她拿他没办法。
 
正发呆，屋门被咚咚轻敲了两声。苏小培抬头，看到是冉非泽。她看看屋外，娄立冬已经走了。
 
冉非泽走进来，低头看看她桌上那张纸，两条横线，上面几个点，另有一条短直线把两条横线连了起来，还有一条斜斜的长线也将两条横线连了起来。
 
“何意？”他问。
 
“这是我过来的时间。这是程江翌过来的时间。”苏小培指着那图解释。
 
冉非泽点点头，拖了椅子坐她身边。“你没想到他只比你出发提前了一会，却来了这般久。”
 
“我觉得我得回去问问。”
 
“问何事？”
 
“问问月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间范围他们不控制的吗？那这么说如果他是到了未来怎么办？比如比我晚了五十年之类的，那怎么办？月老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还有程江翌的资料，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他是工程师，是商人，就算人格改变，他的心理控制应用得这般好是怎么做到的？我先前收集到的资料里，并没有听说他有这方面的专长。事实上，他更喜欢开发和创造，管理和控制他是交给他的合伙人……”她说着说着闭了嘴，因为她看到冉非泽的脸色很不好。
 
“这些都无妨，你就且说说，你打算如何回去？”冉非泽没好气。
 
苏小培彻底闭嘴了，她能怎么回去，要是来去自如，她就不愁了。
 
“不是说你死了就回去了吗？怎地，你打算弄死自个儿？就因为那个他娘的禽兽比你早来了十多年？”冉非泽一脸的不高兴，“你且说说，打算怎么个死法，需要何种兵器，我都给你铸。是不是还要我守着你的尸体，替你验证一下你的尸首会否凭空消失，还是说会有黑白无常用锁链将它拖走……”
 
“黑白无常不是锁魂的吗？”苏小培小小声辩，虽然她看的闲书不多，但是这种能算得上“常识”类的传说她还是知道的。
 
冉非泽一瞪她，她立马又闭嘴了，想想又开口：“我就是说说，哪能真回去啊。谁也不想死的是不是？我可怕死了，要不当初付言那般吓唬我我怎么会怕成那样呢？对吧！”抿抿嘴，再拍拍马屁：“我胆子可小了，亏得有壮士在呢，我真的怕死，不敢死的。我是个正常人。”
 
“正常这事与姑娘能沾着边吗？”冉非泽不吃她这套，撒娇都不会，狠狠剜她一眼。
 
这么凶呢。不正常就不正常吧。苏小培转头，放弃安抚壮士大爷了。
 
“你若是死了，我便打断你的腿。”冉非泽恶狠狠的，她不理他了，他更气。还说她是正常姑娘，正常姑娘是这般的吗？正常姑娘这时候该偎过来抱着他的胳膊娇|声道“莫恼莫恼，奴家定不敢的”之类的吧。冉非泽想了想，怪恶心的，他也不受用这般的。他咳了咳，被自己恶心得不气了。
 
转头看了看苏小培，她盯着那纸看，他拿过了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两点。
 
“何意？”苏小培问。
 
“这是你我。”他点了点那两个点。
 
“这是武镇。”他指的是那个圈。“这里是平洲城的地头，是杜成明的地头。我们在这，便在他的势力范围内，他的帮手，我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再者，你的顾虑是对的，他杀人，是想给你看的。”
 
“所以，我们该出去。”苏小培懂他的意思。
 
冉非泽点头：“你病了，病得重，心病难医，我要带你回宁安城安养，那里是你熟悉的地方，有朋友，比这处打打杀杀的强，是个休养的好地方。”
 
“合情合理。”
 
“这事不用瞒，与秦捕头杜成明这些人都明明白白地说，杜成明一看还真把你吓走了，估计一时也不会再下手杀人，你不在了，他杀给谁看？”
 
“他定是还有后着。”
 
“到那时再说。我们先回宁安城，从罗灵儿查起，从宁安城府衙里的奸细查起。这般，脱了杜成明的掌控，事情会更好办些。杜居明弄了两桩血案，如今困得他脱不开身，这便是我们的时机。”
 
苏小培觉得有理，乱糟糟的脑子忽然顺畅了起来。她是被穿越不穿越，时间长和短框住了，冉非泽旁观者清，他说得对。“只有杜成明一伙的才知道我死而复生，不相关的人以为我是被劫走了。还有还有，罗平犯案的石头镇离宁安城不远，离这武镇却是两个方向，他说教导他的那人易容，表示那人对自己并无太大信心，他只是有样学样，想用杜成明的那一套为己用，拣了个以为好下手的练练，所以，要查那人，到宁安城更方便。杜成明被困在这，就算同伙要向他报信，一来一往，他的处理时间也不会太快。”
 
“所言极是，姑娘赶紧接着卧床不起吧。我今明两日该就能把兵器铸完，接着便会向杜成明和各派友人告辞。”
 
“今晚你还要去？”
 
“自然。”他可是着急得很，赶紧让她有个防身之物才踏实。
 
“我不能跟着吗？”
 
“不能，你重病呢。”他也是很不情愿的，让别人守着始终不如自己守着踏实。
 
“那你还带十八去？”
 
“有人帮忙自然快些，十八确有两手，是个好苗子。”
 
“你这样让人家做苦力占便宜，合适吗？”
 
“他才占便宜了。”没拜师没奉茶没给钱银，白学了本事。
 
“别把十八带坏了。”她是真心实意的。
 
“姑娘这心操的，怎地不挂心别的。”她到底懂不懂得讨男人欢心呢，不对，讨他的欢心便好，别人的不用管。
 
“别的也挂心的。”
 
“何事？”他给她搭的台阶多好啊，这时候聪明的姑娘就该答“挂心你累着了”之类的吧。
 
“壮士。”苏小培忽地讨好的笑，对他道：“壮士没再恼我了吧？”
 
“怎地？”
 
“那杜成明听到我们要走，定会再来探望我的，壮士不会挑那时候唤我喝药吧？”她眨眨眼，“我们丑话说在前头，壮士定不能这般对我。”为了演戏，他们找来了大夫开了药，每天都按时候煎好了，但她没有喝。冉非泽这家伙不会因为她没哄他开心报复她一下吧。若有杜成明盯着，她死也得把药喝了才行。想到中药的苦和臭，她的脸都拧巴了。
 
冉非泽学她的样子眨了眨眼，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柔得能滴水：“心肝儿，你若柔情待我，我定也会体贴入微的。”
 
啥？苏小培打个寒颤，壮士先生鬼上身了。
 
冉非泽一本正经，相当无辜：“那日问你你家乡表示亲近的话用这儿的话如何说，你想不出来，我教教你，亲近的，可唤心肝儿。”
 
苏小培抖抖胳膊，用力搓了搓：“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壮士下回莫要如此吧。”
 
“鸡啥？”又有新词？
 
这怎么解释呢？苏小培憋半天，努力酝酿，硬是成功用娇|声挤出一句：“奴家汗毛直竖啊，壮士。”
 
冉非泽瞪她，瞪着瞪着，可是那笑绷也绷不住，一指头戳她脑门：“顽皮。”
 
苏小培一本正经：“总之不能趁机拿苦药报复我。”
 
壮士先生点头，其实他哪舍得，想都没想过，他家姑娘不爱喝药，他知道的，喝吐了还不是他来收拾，吐病了还不是他来心疼，这没良心想没想过。真是太多疑了，怎么能怀疑他呢。
 
“也不能再说心肝儿了。”
 
他又要憋不住笑了，“那，心尖尖儿呢？”
 
“奴家不喜听。”奴家的脸好严肃。
 
“好吧，好吧。”壮士应得勉强，“既是小娘子如此说了，在下应允了便是。”
 
他装模作样的扯着调子，把苏小培也逗笑了，伸手拍他：“好讨厌。”
 
哎呀，哎呀，他家姑娘撒娇是说讨厌的，这娇撒的，让人通体舒畅啊。
 
忍不住揉她脑袋：“心肝儿。”
 
“喂。”害她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他哈哈大笑，拉过来啄她唇上一口：“害，心尖尖儿。”
 
“讨厌。”用力拍他一下。
 
哎呀，好舒畅，舒畅得他要把她抱怀里来。为何她的家乡问好是说“害”呢，若是谁要害他的姑娘，他定是不会放过的。
 
两日后，冉非泽按着计划好的说辞向各派和杜成明告辞，要带苏小培回宁安城养病。杜成明果然来探望了苏小培。苏小培脸色依旧惨白，老大夫也说她内郁难散，当舒解舒解。
 
没人阻拦他们，因没有任何理由不让他们走。各派好友倒是送了些礼，吃的用的消遣的，让他们路上多保重。秦德正带着白玉郎和刘响也与冉非泽他们一道走，他们毕竟是宁安城的，凶案一事与苏小培有关，杜成明建议他们还是跟着一道照应好些，他这处的案子自有平洲城衙来处置审办。
 
“后会有期。”离开的时候，杜成明来送他们，这般对苏小培说了一句。

第 94 章
 
苏小培上路了。武镇似乎一下子清静了下来。
 
布告墙处还偶有人溜达，看一看是否还会有古怪的留信，各门各派原先盯着冉非泽小屋动静的一下没了事可干，那什么根据苏姑娘推断查找可疑幕后人的事也随着苏小培的离去有些不了了之。两个冤死的姑娘命案被移到了平洲城侦办，也与这武镇似乎关联不大了。总之，武镇的江湖汉子们一下子觉得清闲起来。
 
杜成明在苏小培离开的当天也离开了武镇，回到平洲城的居处坐下没多久，有人悄悄来访。
 
那是神算门掌门顾康。
 
“先生。”顾康小心掩了行踪，没让人发现。进了屋后施了个礼：“先生留书，教我提前到平洲城等，不知何事吩咐。”
 
“苏小培今日离开武镇，说要回宁安城养病。她表面服了软，我却不信她胆小到这地步。装得太过了便假了。”
 
顾康皱了皱眉，不明白这与他有何关系。他应了一声“是”，道：“宁安城也有我派别院，我教人盯着他们便是。”
 
杜成明没接他这话头，却是说：“她以为她避开了，这事便能暂时平息，真是有些傻气了。”他想了想，笑笑：“宁安城是她住过最久的地方，她还在那任了差事，就她而言，她觉得那处更安全，她去那也定是有些打算的。”
 
顾康没接话，只等着他往下说。结果杜成明话锋一转，却是道：“顾掌门，九铃道人走了，你这头行|事都自在了？”
 
“有些门徒总还提起他，但也无大碍，我才是掌门。”顾康想起九铃道人的专横，想起他对自己这掌门指手划脚，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走了，还真是好。
 
杜成明道：“原本若是按计划走，九铃道人罪责确定，你这个掌门便自然是人心所向，可惜，这事最后毁在那苏小培手上。不过他终是去了，你自己好好掌握，神算门全是你的。”
 
“谢先生指点。”顾康谢过，当初没有直接暗杀九铃道人就是为了让他身败名裂，他这掌门好在门中立威，如今虽未全依计划走，但好在阻碍已除。这杜成明确是有两手，他能坐上这掌门交椅也靠他指点，让九铃道人对他观感，扶他上|位，确是高招。而他只是个小小捕头，对自己并无威胁，他所求不过是武林中人少惹麻烦，他捕头之位坐得安稳些，也求武林各派给他个照应，这些都是小事。顾康自认是个聪明人，杜成明这人，你捧一捧他，帮他做些事，便能从他那占到些便宜。就如同这次杀九铃道人，若不是他来筹划安排，各派一起合谋动手，不能教九铃道人死得这般干净，没人会怀疑到他神算门身上。
 
顾康对这样的联手很满意。大家各有所需，互不相欠。杜成明这个人，他是服气的，他是想好好网罗着他，为己所用。
 
“顾掌门，你的门徒遍及天下，有件事，确实需要你来办方才能成。”杜成明取了纸笔，写了一个名字递过去，“在宁安城附近，找一个叫这个名字的。找到了告诉我，我再做安排。”
 
这是小事，顾康接过了，一口答应。又再道：“我遣人盯着苏小培，可好？”
 
“不必。自有人去盯她。顾掌门门下太过显眼，怕是她会疑心。”
 
“那……”顾康看了看手中这名字，“寻这人急吗？还需做何事？”
 
“急倒也是急的。”杜成明看着顾康，“可以先找着，何时用却是要看苏小培了。她以为她跑掉了，待发现根本逃不出恐惧的五指山时，那时才是真有趣。可惜，这回怕是不能看到她的表情了。总写那样的信没啥意思，她是想不到我会换换招。”杜成明想像着苏小培的表情，弯了嘴角。
 
“那姑娘古怪，毕竟是隐患。”顾康想说还是杀掉妥当，但话到嘴边，想起之前有人杀过这苏小培，结果被杜成明暴怒之下处死。这联手的人里，人人收到消息，莫杀苏小培，怎么折腾折磨都好，莫杀她。
 
乐趣，这是顾康体会到的，杜成明要的是乐趣，与他们这些人不一样。也这是顾康觉得服气的地方，这得多洒脱才能不求名利，还指点教导了他们不少事。
 
杜成明看着顾康笑：“顾掌门，我与你们都传了信，先前也不止一次说过了，杀人太容易了，三岁孩童都能杀人，所以杀人不是什么本事。让对方死，还能为己所为，对己有益，这才是杀人的目的。若是杀了人却不得趣，岂不是白费力气？要杀，便要杀出好处来。”控制人心，毁其心志，这才是真本事。这些莽汉怎么会懂？
 
“先生说的是。”每次杜成明说这般的话时，顾康就觉得血在烧，有些兴奋。他觉得很对，非常对。
 
苏小培这一路也在琢磨杜成明的话。
 
“后会有期。”他说得太自信了。
 
她为了装病，这一路躺马车上睡啊睡，差点真睡出病来。但也有了许多空闲琢磨。再缜密的人，遇事也经不起挑逗，无法控制自己。杜成明就是这样的。他要挑衅，可以写普通的公告，写普通的信给她，但他偏偏不在乎暴露自己的身份要写英文，这是显摆，无法抑制的张扬，那种我知道你的底细来历的恶心张扬。那句“后会有期”也是如此。他完全控制不住地急切地想要告诉她，他没打算暂停。
 
趁着晚上入住客栈的时候，苏小培与冉非泽说了杜成明这人个性分析及从语言表现上得来的行动结论。“他知道我们的打算，他一定是还有所安排。会不会在宁安城又有尸首等着我们？”
 
“他不会这般莽撞，宁安城可是我们的地头，他要再犯命案可不是这般容易掩过去的，他现在才开始与你交手，刚得些乐子，没必要冒险将自己暴露了。他就算有安排，也不会这般快。”
 
“可别忘了宁安城府衙里有他的人。”
 
“那处是有他的人，身份上用来盯我们的梢也最是恰当，比找什么神算门别院或是其他武林门派的人强。”
 
“嗯。”苏小培点头。
 
“所以这般更好，正中下怀。”冉非泽笑笑：“那人定会围着我们打转，这般就更容易找了。”
 
两个人忽然对视一眼，心中有了个怀疑的对像。有个人，每一次事情发生时他都在，杜成明最后还算是帮他制造了机会让他在。
 
苏小培看了眼冉非泽：“你想到什么了？”
 
“当说何人何事。”
 
“你想到何人何事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跟她计较说话，能听懂就好了嘛。
 
“想到的定是与你一般。”冉非泽卖关子。
 
“那是哪般？快说。”姑娘忍不住凶巴巴了。
 
“你猜。”还要再逗逗她才欢心。
 
可惜苏小培不经逗，白了他一眼转身去铺床：“没话说就走吧，夜深了，该睡了。”
 
“哎，你当真是不得趣的。”冉非泽一脸苦恼。
 
“我多得趣啊，没看变|态杀手们逗得我一个劲开心呢。”苏小培越说越来气，圈圈叉叉的，这些败类人渣，她非得收拾他们了，然后回去把那死月老骂一顿，还红线呢，还缘定之人呢，红线绑着这种人渣不如绑头猪啊。他当她苏小培是脑残吗，会跟这种人缘定？宁可几世孤苦无依感情无归都不屑缘定这种人好吗？
 
“好吧。”冉非泽叹气，看苏小培真生气了他也不敢再闹她，幽默感没被对方感应到也是很受伤的。他说了一个名字。苏小培没什么感情的点头，很平淡地应：“知道了，确是与我想的一般。”
 
“哎，你怎地还板脸。”
 
“不是生你的气。”
 
“那事情更糟了，生了别的汉子气，我颇有些失宠的感觉。”真是哀怨得可以。
 
苏小培憋着气，但终是被他逗笑。她顺嘴把刚才想的说了，冉非泽更哀怨了，皱着一张脸：“我本该表表决心愿与姑娘红线相牵，可姑娘想着绑头猪，我若是说我愿是那头猪，实是太卑贱了些，姑娘快换个想法，绑条龙啥的我也就勉强接话了。”
 
苏小培又是气又是乐，想笑又不想笑，憋得气跌坐在床沿。冉非泽也是忍笑，过去坐她身边，将她揽着。苏小培把头靠在他的胳膊上，为着他们无法红线相牵伤感起来。
 
“小培，莫伤心。”他拍拍她的脑袋。
 
“嗯。”
 
“我们如今能在一起，也定是老天注定的，谁知道最后结果怎样呢？程江翌变成了恶贼，与你水火不容，也许红线念我情深，悄悄地绑上了我也未可知。”
 
“嗯。”
 
“既是不可知，便先莫想它吧。先想想眼下状况如何应对。”他冲她眨了眨眼睛：“我有个想法。”可以刺探刺探。
 
“我也有。”需要印证一下怀疑。若不是，也好快点定另一个目标。
 
几日后，离宁安城很近了，苏小培的身体也在离宁安城越近的时候越来越康健了，只她一直抱怨睡不好，恶梦。
 
那日，大家骑着马正走着，马车里苏小培忽然一声惊恐地尖叫。冉非泽吓了一跳，过去揭了车帘布，白玉郎和刘响也赶紧凑了过去。车里，苏小培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拉着冉非泽的手。
 
“罗灵儿，罗灵儿……她找我……”
 
几个人都惊讶，可苏小培语不成声，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是做恶梦了？”白玉郎问。
 
“罗灵儿如何？”刘响问。
 
苏小培大喘气，看看冉非泽又看看白玉郎和刘响，好半天才挤出话：“这叫托梦吗？”
 
秦德正在前头也发现后面不对劲，策马回转过来，正听得“托梦”这句，皱了眉头问：“怎么了？”
 
苏小培摇头，不说话了。白玉郎抱怨：“哪有这般吊胃口的。”刘响没吭声，但脸色很不好看。秦德正看看大家，猜到怎么回事了，便道：“好了，好了，休息一会。苏姑娘也别总躺着，下来走走，松松筋骨。你们散了吧，莫瞧热闹。”
 
冉非泽把苏小培扶了起来，让她下车走动了走动，待她精神好些了。白玉郎又跑过来问八卦：“大姐大姐，你梦见啥了，罗灵儿找你索命了？不对啊，是她自己说杀了你的，你该找她索命才是啊。”
 
苏小培没忍住的样子，跟他道：“她是找我索命，她让我教她如何还阳。”
 
白玉郎哈哈大笑：“她把自己了断了，还要还阳，哈哈，这般麻烦啊，弄死自个儿再让自个儿活过来。”他哈哈笑，还拍走过来听热闹的刘响的肩，“响哥你说，是不是麻烦啊。”他转向苏小培又道：“大姐，你是被旁人唤妖女唤多了，真当自个儿有本事死而复生啊，真是的，居然梦见这个。你想想啊，就算你有这本事，罗灵儿都没在武镇，没在玲珑阵，怎会知道你会还阳。”
 
“若是她杀了我的便能知道了。”苏小培正经脸道。白玉郎正欲咧嘴继续哈哈笑，被苏小培这一句话噎了回去。他想像了一下，顿觉汗毛直竖。“大姐你这鬼故事说得忒是吓人。”
 
“胆子这般小还当捕快。”苏小培继续吓唬他：“你若是惹我不高兴了，我便叫罗灵儿找你去。”
 
白玉郎哇哇叫，批评苏大姐不仗义，刘响却是默默地走开了。

第 95 章
 
恶梦做了一次，又来了第二次，接着又有了第三次。到了宁安城的时候，苏小培已被吓得不轻。她不愿住回府衙后面的那个小院，当然也没人要求她回去。冉非泽要带她住客栈，秦德正却说府衙那条街尾有间小院空着，他离开时知晓的，这会不知有人住没，若是还在，可以住那去。
 
一行人直接将马车赶到那院前，一问，居然还空着。小院不大，三间屋子，有厨房，正合适。离府衙也不远。冉非泽当即决定租下，秦德正很热心，道府尹大人也一直惦念着苏师爷，如今苏小培历劫归来，大人也一定很开心。那师爷之位，定是还给苏小培留着呢，愿苏小培愿意，他去与大人说，让苏小培上工。薪资待遇照旧，租屋和平日饮食花度，也可以算衙门的。
 
白玉郎在一旁听得嘀嘀咕咕，说大人们都偏心，明明他干活也很是上心，却从未给他涨过月钱。
 
刘响回他：“你缺月钱吗？就算给你涨了，你那月钱也不够你买一身衣裳的。”贵公子来抢小捕快的职位已经让很多人咬牙了好吗？还嫌弃月钱。
 
“我最欢喜捕快衣裳了，不用买新衣。”白玉郎振振有词。
 
“你有人家那本事吗？”秦德正一句话便把白玉郎噎回去了。
 
苏小培看了看冉非泽，他道：“你先养好身子再议吧。这天天恶梦的，睡不好没精神，如何当差？”
 
苏小培忙点头：“要不，我们去常府走一趟，问问罗灵儿的坟立在哪儿了，我去瞧她一瞧，看她究竟有何怨气。”
 
“大姐你还能瞧坟瞧出怨气来，照我说，你去庙里请老和尚做做法事更妥当些。”
 
苏小培咬咬唇，忧心忡忡，犹豫了好一会：“先去瞧瞧再说。”
 
如此苏小培便安顿下来。秦德正等人自行回了府衙安置，苏小培稍做休息，吃了饭，便由冉非泽领着回了一趟府衙，与当日同僚们见了面行了礼招呼。大家见到了活的苏小培都很是惊奇，皆说那一屋子的血，她居然活着真是命大。
 
苏小培应酬了一圈，又去见了府尹大人。府尹与她好一顿安慰，直道回来便好，又说了一番秦德正说过的那话，若她养好了身子愿意回来，还让她做师爷。苏小培赶紧谢过了。
 
这一通叙旧竟也花了好半天，苏小培冉非泽被众人留了饭，吃饱喝足终于得以回到居处。临走还把苏小培当时留下的东西书册等都领回去了。
 
回到屋里，苏小培没顾上清点她的东西，只捧着晕沉沉的脑袋：“这装病装得都快真病了。”
 
冉非泽过来伸手压住她头上几处穴，轻轻按摩了一会，问：“头疼？”
 
“不是该先问疼不疼再动手的吗？”
 
“活血通脉，还要问一问？”弹她脑门一下。
 
苏小培痛得差点跳起来，一下清醒多了。
 
“如何？”他拉了椅子坐她对面。
 
“暂时没看出头绪来。但若真是刘响，他定会想法拉些同伙的。”
 
“秦捕头呢？”
 
苏小培皱了眉：“你怀疑他？”
 
“你想想杜成明网罗的那些人，不是掌门便是大弟子，单枪匹马的小喽罗对他何用？刘响是有些古怪，你遇害的那天也是他守夜，这当然不得不防。只是他不过是个小捕快，杜成明山长水远控制他，有什么好处？缺杂役吗？”
 
苏小培想了想：“你说的有理，但我未看出秦捕头的可疑之处来。”
 
冉非泽耸耸肩：“我只是怀疑可以怀疑的。小心些总归无错。”
 
苏小培没说话，冉非泽看了看，摸|摸她的头：“秦捕头与你爹一般年数吗？”
 
“差不多。”苏小培没什么精神。
 
“你想到你爹了？”
 
“他确是与我爹一般，兢兢业业，很认真，很喜欢做警察。”
 
“捕快。”
 
“嗯，很喜欢捕快这份工作。”苏小培下意识地看了眼床头方向，那里没有床头柜，更不可能有爸爸的照片。
 
“我知道秦捕头也一直很照顾你。”
 
苏小培点头：“我知道了，壮士。我不会移情作用而疏忽的，我是说，不会因为这些而掉以轻心。虽然我真的不愿意是他，其实衙门里的各位兄弟都不错，刘响对我也很是不错。我明白的，壮士。”
 
“那好，早些睡。明日我去衙门让他们找人领我们去常府，就说无亲无故没由来地上门拜访不合适，怕常府不招呼。衙门里的有心人，自然会主动帮忙。我们依计行|事，慢慢来，自然会让他们露马脚的。”
 
苏小培应了。夜里早早睡下，却没怎么睡着。回到故地，她脑子有些乱，想到了当初在宁安城的日子，想到她在府衙的工作，这里头，有杜成明的人。她也是在这里收到的英文信。那时候杜成明在哪儿？这么远，他把信递过来让人丢给她看吗？她想到那天夜里刘响没事人一样的表情，他还问她发生了何事。
 
苏小培翻个身，闭上眼睛，武镇里无辜冤死的那两个姑娘浮上脑海，配上刘响那一句“发生了何事”，苏小培觉得心里很不好受。
 
第二天，苏小培精神萎靡地起床，冉非泽摸着下巴看她半晌：“姑娘越发入戏了。”
 
“这般状况不是应该表现出心疼吗？”
 
“我表现得心疼些姑娘受用？”
 
“大概不会。”她正心烦，没心情受用。
 
“那我待姑娘受用时再心疼。”冉非泽一本正经，却是教苏小培笑了。真讨厌啊，讨厌得她都精神了起来。
 
两人一起吃了早饭，冉非泽按昨日说的去府衙招呼了一声，秦德正忙公务脱不开身，白玉郎很不仗义地不愿去，倒是刘响答应下来，领了另一位叫李木的官差陪他们去了。
 
常府见得他们来，很是惊讶。尤其见到了苏小培，更是吓了一跳。罗灵儿的遗书他们当然也是知道的，那上面明明说她杀了这苏姑娘，如今大活人就在眼前，自然是出乎意料。
 
双方一阵客套，常家对苏小培不敢怠慢，又是请座又是奉茶，对她提的问题都一一答了。常君更是接到消息后从铺子返家，赶来招呼。苏小培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被问到罗灵儿的遗书，她道：“我正是为此而来。罗姑娘的遗书蹊跷，我明明未死，她为何要背这杀人罪名？”
 
一屋子人均是不解，苏小培看了众人一圈，又道：“我怀疑，罗姑娘是被人所害。”
 
常府人无不大吃一惊，刘响皱了眉头，“苏姑娘。”她要来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苏小培冲他摆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这时常君问：“会是被何人所害？”
 
苏小培摇头道：“我也未知。只是我当初被人劫走，凶犯未明，而罗姑娘在外地过得好好的，突然死了，还冤枉自个儿杀了我，这里头自然是有蹊跷的。也许我们牵扯进了同一件事。我今日来，便是想看看罗姑娘生前居处，再去她坟上瞧瞧。”
 
一番话合情合理，常家忙应允了，带着苏小培看了罗灵儿的房间，常夫人很是唏嘘：“灵儿这屋子，我们一直未曾动过。”
 
苏小培点点头，认真看了一圈。松竹屏风，矮树盆景，蓝边的床帐纬布。苏小培细问了问罗灵儿的日常，又问了些罗奎入狱后罗灵儿的言行举止等，正说着话，忽地窗外人影一闪，依稀是位年轻女子身影，苏小培吓了一跳。其他人也看到了，胆子小的丫环甚至叫出声来：“表小姐。”
 
冉非泽迅速挡在了苏小培的面前，而常君和刘响同时追了出去，却没看到人。两个追出一段，常君抓了个路过的仆人问可见着何人，那仆人一脸惊讶摇头。
 
常君眉头皱得死紧，有些尴尬，与刘响道：“许是我眼花了。”
 
刘响没吭声，但脸色也不好看。若只他一人看到便是眼花，怎地好几人都看到了。
 
待回到屋里，大家都有意避了这事不谈，但李木已有些心里发毛，问：“那坟，还去吗？”
 
苏小培还是去了。坟收拾得很干净，旁边绿地上还开些小花，很是漂亮。苏小培与众人一道向坟行了礼，然后说她想在这独自坐坐。大家面面相觑，但还是退得远远的。在山头的亭里等她。
 
大家看着苏小培盘腿坐下了，挨得坟很近，似乎在说着什么，说几句，停一停，说几句，停一停，好像与坟聊天似的。胆小的丫环不敢看，头撇一边去了。李木忽指着坟边的竹林“啊”地惊叫一声。那林子里，恍惚站着一个女子身影，身形苗条，青衣青裙，站得远，看不清楚样貎，但却与常府中罗灵儿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很像。她似乎正低头看着苏小培，而苏小培浑然不觉，还在与那坟说话。
 
冉非泽足尖一点，便朝苏小培的方向赶去。他奔至一半时，惊动了那林中女子，那身影嗖地一下消失了，就如出现时一般突然。众人全都白了脸，而后看到冉非泽赶到苏小培身边，一把将她拉了起来。他与苏小培说着什么，指了指竹林中那女子的位置，而苏小培似乎很茫然，摇头。
 
之后两个人似乎吵闹了几句，冉非泽很不高兴，背着手，领着苏小培回到了山头的亭子。苏小培回来了还在嘟囔：“大白天，哪来的鬼，你也太夸张了。”
 
冉非泽猛地转身：“还闹是不是？任性。以后不让你乱出门了。”
 
苏小培撇嘴不说话了。
 
大家不好再说什么，方才那情景也确是有些吓人，干脆收拾好了东西，打道回府。
 
苏小培和冉非泽回到了居处，请了刘响李木进屋喝茶，谢谢他们辛苦相陪。还没聊几句，白玉郎跑了来，他是来凑热闹的，打听他们今日都见着什么了。听李木绘声绘色说了一番今日情形，他连声庆幸自己没跟着去。
 
苏小培看着他身后，忽喊：“罗姑娘。”
 
白玉郎“哇”的一声大叫跳了起来，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他气得跳脚，却不敢骂戏耍他的苏小培，因着冉非泽正冲他瞪眼。白玉郎不服气，憋了半天，只能道：“大姐莫要如此。”
 
刘响也道：“姑娘莫要如此玩笑，对死者岂是不敬。”
 
苏小培扫他一眼，端正了脸色，放下手中杯子，咳了咳：“我与诸位大人说正事。”
 
“大姐突然正经起来与闹鬼一般吓人。”白玉郎嘀咕着，被李木拍了一掌。
 
苏小培道：“这闹鬼，定是假的。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老六说得对，我许是因为这段病得慌，加上又回这宁安城，回到我遭劫的地方，容易联想到罗灵儿，故而恶梦。今日在那常府，也有丫环说自罗灵儿尸首送了回来，她梦见过表小姐。但我们都知道，这世上是没有鬼的。”
 
白玉郎摇头，似在说他不知道。李木又拍他一下。
 
苏小培不理他，接着说：“今日我们见到的，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为何？”李木问。
 
“因为罗灵儿有冤。她是被人所害。”
 
刘响皱了眉头：“姑娘此话怎讲？”
 
“罗奎死后，按理罗灵儿没了亲人，该是更得依仗常家才是，可她离了常家，去了路途颇远的平洲城安身。这是为何？虽爹爹犯了命案，事又因她而起，但她身无长物，又是个姑娘家，去平洲城孤苦无依自然不如留在常府好。今日我们也见了，常府里的人都不是刻薄的，对她还不错。所以，她舍常府去平洲城，定是那里有让她更信任，觉得更可托付的人。”
 
这个推断颇合理，众人点头。
 
苏小培继续道：“那个人，定是在宁安城认识的，罗灵儿一直未离过这城，而如此信任的人，定不会萍水相逢，只一面之缘。所以，该是相熟相处过颇长的时日。她到了平洲城，确有人照料她，我想应该不会是宁安城这边的旧识，而是旧识托付的其他友人。但罗灵儿死时，那旧识应该在，也许死前他们相处了一段，因我看到罗灵儿的居处，摆了花草。她在常府的房间，多是松竹青木，她喜欢蓝青之色，而她在平洲城时，父亲刚过世不久，她必是心郁悲痛，又哪有闲情摆|弄花草，那屋里的花，定是有人送的，希望能让她看着开怀些。可惜，这些花草并未救得她的命。”
 
她叹了气，又道：“在那坟前，又有同样的花儿种在一旁，那定是那位旧识怜她丧命，以花述情，陪伴于她。”
 
“那与闹鬼有何关系？”白玉郎问。
 
“你们想，有位关心她的旧识，必是知晓她不会自尽，肯定欲寻机会为她伸冤。她遗书写杀了我，是为这个自尽的，但我未死，今日又自己送上了门，那遗书上寻死的理由自然不对。今日又有两位官差一同前往的，就对欲诉冤的那人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在窗前晃一晃，又尾随我们去坟地，借着我单独与罗姑娘说话的时机，再吓唬吓唬大家一下。你们想，若是要吓唬我的，怎地我未瞧见？她该是扑到我这头伤我才对，是吧？”
 
没人应话，谁也没遇到过鬼，不好答。
 
苏小培想了想，道：“我想，过不了多久，这闹鬼的事便会在城里传播开，定会有传言说罗灵儿是冤死，故而冤魂不散。传言闹大了，衙门管是不管？这便是那人装神弄鬼的目的了。”
 
大家都没说话，苏小培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又叹：“罗灵儿这姑娘确是可怜的，生前不得所爱，父亲惨死，她连个知心人都没有，竟被逼到客死异乡，那个对她有情有义的，竟是半点帮不上她。她的命没了，这冤又如何了？”
 
刘响脸色有些凄然。苏小培默默喝了口茶，有时候，假话夹着真话，才是最让人信服的。

第 96 章
 
刘响回到了府衙居处，呆呆坐了好半天。他说不出心里头什么滋味。
 
应该心慌吗？罗灵儿之死是会被有心人放大从而引起大家的追查然后把他牵扯出来吗？毕竟宁安城与平洲城确是有些距离，他往返一趟花费多日，这时间确是会留下很大的疑点，但他们应该找不到证据。当差多年，他是知道的，疑点只是疑点，只要没人承认，只要没有旁的铁证，疑点就只能是疑点而已。
 
他觉得他不惊慌，可他今日看到了罗灵儿的脸。
 
苏小培说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那个在竹林现身似要对她说话的鬼魅是有心人装扮的，可他知道他看到了罗灵儿的脸，虽然那人影闪得很快，但他确实看到了。
 
其实苏小培的话他不该多想，他知道。先生也嘱咐过他，这个女人有些本事，她的话千万莫多听多想，谨防是套。一开始她说托梦什么的，他确是警惕的，装神弄鬼，想套他们的话，或者想让他们带话回衙门里，让可疑的人露馅，他知道这意思。他不怕，他看穿了她的意图，他自然是有防范的。所以他没有回避，他甚至想着他能时时跟着他们行事当是不错，这样他能知道她想做什么，他很警惕，他不怕中套。
 
可今日她行事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她说罗灵儿有故人，那故人装神弄鬼，那故人要为罗灵儿申冤。她推断是错的。没有故人要为罗灵儿申冤，没有人知道，除了他和先生。
 
刘响有些想不通了。如果苏小培要装神弄鬼，她就继续下去，用鬼魂之说来继续吓唬他们好了，可如今真有鬼魂出现，她却说成是别人装神弄鬼，是何意？
 
她和那冉非泽都不是宁安城里的人，他们在这没有故人，除了衙门里的人。衙门的人他都认识，没人帮他们。所以苏小培不可能这么快找到一个女子来装扮鬼魂出现在他们面前，就算有人愿意装鬼，又如何混进常府。他们追出屋子的时候，那个路过的仆人不可能什么都没看到。
 
最重要的是，他清楚地看到那鬼魂生着张罗灵儿的脸。易容？可是苏小培见过罗灵儿几回，她能记得她长啥样？要易容她根本做不到，难道，真的是罗灵儿？可是大白天的。刘响甩了甩头，大白天，不可能闹鬼。
 
可是苏小培就是死而复生的，他知道，她确实死了，而她再出现时，是活着的。若这世上真有还阳之术，恐怕只苏小培能做到。
 
刘响忽地跳了起来。还阳，死而复生。这苏小培奇能异术，还不成是能通鬼神，有这些人相助？她要查案，难不成是想通过罗灵儿，她不会真招了罗灵儿的魂回来助她解开谜团，但她知晓灵异之事说不过去，无法当成证据，所以她故意说成是罗灵儿的故人，说成是故人要为她申冤。
 
刘响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越想越觉得唯有如此才能说得通。
 
如若真是如此，那苏小培定是能从罗灵儿那知晓一切了，她定是知道他，知道先生，知道罗灵儿是如何死的。
 
刘响这下子有些慌了，他看了屋子一圈，忽然觉得屋内突然冷了下来。真有鬼魂？可能吗？
 
刘响坐到了桌前，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摊开纸，摆好砚台，开始磨墨，依着惯例，他要把这些事记下来，要告诉先生，向其他人示警。他很快写好了，写的过程便是梳理思路的过程，他觉得头脑越发清明起来，过去那些闹不清如何发生的事都找到了合理解释——苏小培不是常人，也许就不是人。她有奇能异术，所以她看一看现场就能知道这人是连环案犯，她跟你聊一聊就能知道你做过什么，她定是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例如鬼，例如魂。她在武镇的时候甚至还清清楚楚地描述出了先生的身份样貌来历，她那时甚至没见过先生几面，但他听到她说的那人时，他便知道，那是指的先生。
 
怎么可能做到？就算见多识广善辩人心如先生也做不到。所以这苏小培定是妖的，付言定是看出了什么，付言也一口咬定她就是妖。
 
刘响把信写好，折小了，然后起身挪开了桌子，打开了桌子后面的暗格，他看到里面放着一封信，他把那封拿出来，把自己这封放进去。
 
然后他把桌子摆好，把信打开了看。信是先生写的，上面说了他的安排，他有些事差遣他去办。刘响把信看完，都记好了，把信烧掉。然后他就坐在那想，先生错估苏小培了，他让他办的这些事有什么用呢，又不能灭杀苏小培，做的越多，就越给苏小培机会抓|住他们，她可是有鬼妖相助的，只是依眼下的状况看，她的本事也是有限，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杀死了。把她留下始终是个祸害，她会揪出他，也会揪出先生。而他不想给她这样的机会。
 
他要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是听先生的，还是依着自己的想法行事。虽然他有些怕，罗灵儿没听话，所以死了。他呢？他身怀抱负，他自认出类拔萃，他有耐心够隐忍，他的优点先生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当真是识人有眼，是位伯乐，可他觉得先生对苏小培确是错估了。他这封信何时能到先生手上？还来得及吗？稳妥些，他便该速速动手了。
 
苏小培也坐在屋里在想，她盯着墙壁发呆。
 
“你再不动一动我要当你的魂被勾走了。”冉非泽干完活转回来看，看到他家姑娘坐的姿势与他收拾屋子前一般无二。“这墙生得俊俏？”
 
“还好。”苏小培答得一本正经。
 
“俊在何处？”冉非泽也一本正经问。
 
苏小培看了他一眼，答道：“你这问题需要用脑子想，我脑子暂时没空。”
 
冉非泽失笑，挤到她身边坐，揽了她的肩顺手把她脑袋压自己肩旁再用自己脑袋压过去，头靠着头一起看那俊俏的墙。“我把厨房院子和屋子全都收拾好了，多勤快，姑娘快夸一夸我。”
 
“壮士好棒。”
 
“啥？”
 
“壮士当真贤惠。”
 
“……”冉非泽撇眉头，“算了，下回换你去干活，我来夸你。”
 
苏小培没说话，她不喜欢干活。冉非泽想想又道：“算了，这事恐怕难度也大，你干活从未干好过，我该找不着词夸你，昧着良心说慌也太伤身。”
 
“说谎就伤身？”苏小培白他一眼，“那壮士能活到如今真是太不容易了。”这段日子天天陪她说谎，她看他说得也很起劲。
 
“亏得底子好啊。”他被损了也要自夸一下。
 
苏小培伸手轻拍他脑袋，“头太重，我脑袋疼了。”
 
冉非泽嘀嘀咕咕不甘心，把脑袋挪开了，埋怨苏小培个子矮，不然可以换她脑袋压他，他皮实不怕压。
 
“壮士。”
 
“做甚？”难道他说得不对，她就是矮，小矮子。
 
“闭嘴。”
 
好吧，闭嘴就闭嘴，搂着姑娘坐着也是欢喜的。
 
过一会，欢喜够了，转正事。“明日去府衙，我找机会去刘响屋里，你觉得他该会都记下留信了？”
 
“对，他一定都记下了。”所以她要回府衙呆着，让冉非泽找机会当偷子。有了那信，便能证明他确是杜成明一伙的，再等待有人来收信，便能摸出下一个同伙。但苏小培要的不是这些，若信上没写什么实证，抓到人也无用。她想了很久，把自己当成了刘响来想整件事，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她希望他能下手，只有抓到现行，才算实证。
 
“你觉得，刘响除了报信，还会做什么？”冉非泽问。说实话他有些闹不清苏小培的招数，他觉得有些傻气。装神弄鬼能看出谁心里有鬼，这他是知道的，他也是这般想的，可装完了忽然说有故人申冤，他觉得有些绕，不但绕，还假。他觉得刘响肯定早看穿了。但苏小培就要这般做，他有些糊涂了。
 
“他会想这整件事是怎么回事，他会想办法来补救。”
 
“他定不会信闹鬼的。”
 
“原先不信，如今该信了。”
 
“会吗？”冉非泽皱眉头：“我怎么觉得有鬼影飘过这种事只能唬住老六这样的傻|瓜蛋。”
 
“大家关注的焦点不一样。老六心里没鬼，所以他关注的是事情本身。刘响关注的是我这个人，我无论做什么，他都会猜疑去想一想，他想的越多，便越会是我要的结果。”
 
“也许他这会正在屋里嘲笑你的计太拙。”
 
“不，人们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只有自己相信的才是事实。而且他的脑子会不由自主地替他想出很多理由说服他。事情绕得复杂了，他需要调动很多思绪来梳理这里头的事，他一定要梳理明白，可他找不到有事实依据的合理解释，但他又必须找一个能说服他自己的。”
 
“所以他用何事说服自己？”
 
“他与罗灵儿有牵扯，壮士不是也查探到他那段日子休了假没在衙里吗？所以他一定是去了平洲城。我出事那天正值他守夜，他知道我死而复生。”
 
“这事我都知晓，可又如何？”
 
“壮士，除了罗灵儿，也许只有他确切的，肯定的知道我死而复生，甚至也许他是亲眼看到我死去的。付言只是收到消息经了那些事便认定我是妖女，刘响亲眼所见，他难道还觉得我会是个正常人？之前有杜成明给他做辅导，他能沉住气，也许他心里都没意识到自己这般笃定。他对我定是时时警惕，我说什么他都会下意识地抗拒反驳，觉得我有鬼，在给他下套，他告诫自己不能信，要小心。所以我说会有鬼，他会想我骗他，我说没鬼，是罗灵儿故人申冤……”
 
“难道他就会反着想定是有鬼？”冉非泽有些不信。
 
“他会的。”苏小培再看着墙，“我一路都在做功课，我观察他，试探他，我知道他会怎么想。他中套了，壮士。狗急了会跳墙的。”她就是怕他犹豫不敢跳，也许她该帮他下下决心。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冉非泽皱眉头，而后忽然轻声软语：“小培，你该知晓，如若你预先推断出自己有危险又没有告诉我，我会很生气的，对吧？”
 
“那又如何？”她又不傻，怎么会瞒他，只是她需要多些依据真的知道会发生什么才好说，现在她也不知道啊。可他这样威胁她，她很不服气。
 
“如何？”冉非泽噎了噎，是啊，他能如何，他还真打断她的腿吗？“不给你饭吃！”

第 97 章
 
第二日苏小培吃过早饭溜溜达达地去了府衙，她要找府尹大人讨差事，说她想上工了，得挣些钱银。秦德正听她说得一本正经不禁逗笑问为何，若是缺银子的，他可先接济些。
 
苏小培摇头：“不缺银子，是根本没银子。壮士一生气便不给我饭吃，我挣些钱银，也好自力更生，抬头挺胸做人。”
 
秦德正老脸一红，顿时无语了，心里直后悔不该搭她这话。冉非泽还在一旁摇头叹息：“姑娘脸皮越发地厚了，下回莫要如此吧。”
 
秦德正心里应“是”，如此说话确不合宜，但苏小培毕竟是女儿家，他当然不能跟着冉非泽一般说她不好，正待替她打个圆场，谁知冉非泽还有后话：“谁人饿着你了？本是打情骂俏的玩笑话，你非得与别人说，你看你把捕头大人羞得脸红，这如何是好？”
 
秦德正顿时把话咽回去了，这两人的话都不能随便接。噎了半天，终于想到可以恭喜苏小培复工，又做上了师爷，这才算缓过气来，应付两句赶紧走了。苏小培再一次坐进了师爷掌事的书房里，她第一件事，便是去找了罗奎旧案的卷宗出来看。
 
苏小培看得认真，冉非泽在一旁无所事事，几位师爷见苏小培回来，又有不少话与她说，大家扯些闲话，商议些正事，又相议了案子，冉非泽更是插不上话。一位师爷见他呆得局促，笑道：“冉壮士不妨办自个儿的事去，苏师爷上工好好的，不用守着。”
 
众人一通笑，冉非泽只好道：“那我先走了，下工的时候我再来接她。我家姑娘刚回来，好些事不明白的，各位大人帮忙多照应了。”
 
大家都应了好，苏小培也一脸“你太小看我”的表情，冉非泽笑笑，向众人抱拳施礼，这才走了。冉非泽没离开府衙，他转了一圈后去了后院堂屋里，没当值的捕快们正坐那瞎聊天，白玉郎和刘响等人都在。大家正巧在那讲鬼故事，白玉郎看得冉非泽来了赶紧拉他过来，让他印证李木说的鬼影什么的。一众人嘻嘻闹闹，过一会刘响说他出去走走。其他人未在意，继续说话。
 
冉非泽又呆了一会，拉了白玉郎也要出去，说想让他带路买些吃食去，白玉郎欣然同意，欢欢喜喜地跟着走。冉非泽带着白玉郎先去了一趟师爷书房，瞧见刘响和另一位官差也在，似有什么案子要与师爷商议。冉非泽没打扰，只与苏小培招呼了一声他与白玉郎买吃的去便走了。
 
可转身走出了那院子，冉非泽却不去前堂正门，拉了白玉郎转往捕快们的居院。他悄悄地，避开了来往的人，白玉郎顿然警醒，跟着冉非泽一般小心行事，又小声问：“冉叔，发生何事？”
 
冉非泽示意他一会再说，拉着他潜进了刘响的屋子。
 
“这是响哥的居处。”白玉郎小声道。冉非泽点头，没应声，直接去摸那书桌后面，那后头确有暗格，暗格里有信，冉非泽心里一动，把信拿了出来。
 
白玉郎大吃一惊：“这里为何会有机关？”
 
“这是暗格。”冉非泽习惯性纠错，哎，实在是被他家姑娘训练出来了，抓语病总是又快又准。他认真看那信，果然啊果然，竟然全被苏小培料中了。他把信递给了白玉郎，白玉郎接过一看，继续吃惊：“响哥这是何意？这先生是何人？”
 
“我先前未与你说，便是因着无凭无据，说了你也许将信将疑，反而坏事，如今白纸黑字铁证在此，我也好与你讲明白。”冉非泽把信再放回暗格，拉了白玉郎出去，寻了个角落跃上屋顶，既避人耳目，又能将下面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他将事情说了个大概，主要重点在杜成明的暗桩组织和所行恶事上，这暗格所在，便是他们互通消息之用。
 
白玉郎听得说不出话来，难怪在武镇的时候冉叔嘱咐他要跟好杜大人，原来这事情里竟然有这些门门道道。可刘响是好兄弟，真是万没想到他会与平洲城及江湖败类们同流合污了。白玉郎简直不敢相信，可再一想那信，确确实实摆在那呢，冉叔确实说得对，若不是有那证物，他定是无法信的。
 
“我们，我们要把响哥拘起来审一审？”
 
“如今只有他的留信一封，且信上只说了对苏姑娘身份的推断及被姑娘识破的恐虑，并示明说他们干了什么勾当，未称呼那先生姓名，也只字未提那先生是何身份，如此就算逮着他也无大用，他若想抵赖，拒不认罪我等也是麻烦，再者说，他们组织庞大，桩子甚多，如今只一个刘响而已，抓了他便是教其他人埋得更深了去，反而无益。我们放长线钓大鱼，且看刘响会与何人联络如何行|事，之后再议。”
 
白玉郎听得有些紧张，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忙道：“我们赶紧与秦大人商议商议，也好组织弟兄人手一道行|事。”
 
“不行。”冉非泽一摆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式。“方才我不是说了，尚不知他们的暗桩都有何人，若无绝对把握，多一人知道便多一份风险。”他顿了一顿，认真严肃：“老六，这衙门里头，我如今只信得你一人。”
 
白玉郎听得此言，腰杆笔直。
 
“莫要告诉任何人，这衙门里头，你且当着人人可疑，需处处小心。刘响此人做得暗桩必是有些城府，你莫大意，莫刻意盯他，倒是多留心他周围，把他身边接应的人挖出来，这府衙里头他必不是孤身一人做这事的。”
 
白玉郎连连点头：“冉叔放心，当日武镇之时，我不是也把那杜大人盯得好好的嘛，我有分寸，不会露马脚的。冉叔方才把那信再放回去，定要想等接头人来取信时抓个正着，顺藤摸瓜对吧，这事包在我身上，我知道该如何办的。”
 
“嗯，那这重责大任可就托付给你了。”
 
“冉叔放心，我晓得厉害干系，那些枉死冤魂，定不教她们白白丢了性命，定要揪出真凶严惩。”
 
冉非泽拍拍他的肩，“我晓得，你做捕快就是这个，我晓得的。”
 
白玉郎听得，眼泪差点下来，人生难得一知己啊，叔！
 
让冉非泽与白玉郎在屋顶上认真计划如何行|事的时候，刘响也在师爷书房里认真应对苏小培。趁着另一捕快在与其他师爷讨论一桩案的时候，他走近了苏小培，看到她在看罗奎的案子卷宗，他的心咯噔一下，打起了警惕，他问：“此案早已了结，苏姑娘缘何又看？”
 
苏小培从卷宗里抬头，刘响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心里有鬼，总觉得她目光中另有深意，他听得苏小培答：“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些事我定然不会弃之不理的。”
 
刘响皱了眉头：“姑娘何意？”
 
“我是说，罗灵儿之死，我有了新的推断。”
 
刘响的心怦怦跳得快了，但他脸上未动声色，他觉得自己控制得很好，他坐在了苏小培的面前。“姑娘请说。”
 
苏小培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我确信，罗灵儿确是有位旧识，那旧识颇有些本事，在府衙里头也有些相识关系，他能听说到不少官府办差的细节。罗灵儿对常君有情，那旧识知道，他与罗灵儿相处颇有些距离，他对此不满意，拉近关系将人套牢的方法之一，便是制造一些他们共同的秘密。于是，这位旧识找了机会给罗灵儿出了主意，能为她铲除常君的未婚娘子司马婉清。”
 
“姑娘想得未免太远了些。”刘响笑起来，他必须要说些话做些动作才能不让自己的脸绷得太紧。苏小培想得确是太远了些，而且太准了些。刘响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要杀司马婉清，杀了便是，只要未留线索未露马脚自然查不出来。姑娘说的那人若是真有法子，何必多此一举？罗奎当日供认，是他杀了人情急之下才想到的法子。”
 
苏小培摇头：“只是劝人杀灭对手这可不是什么高招，我说了，那人的意图并不是为了教唆杀人，他是为了亲近罗灵儿，让罗灵儿能与他绑在一块，引她进深渊泥潭，让她钦佩仰慕才是他想要的。杀掉司马婉清不难，但还要阻断司马婉如这个妹妹与常君在一起的可能性，须得做到一箭双雕，这才不易。罗灵儿对常君有情，那她对常君与司马婉如之间的情意也许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明白。所以，这个旧识抓|住了机会，他告诉罗灵儿有这么一个奸杀待字闺中小姐的淫贼，若是这个淫贼杀了司马婉清，那么死的不止是人，还有名声，而且不止司马婉清一人的名声，是整个司马府的名声，就连司马婉如也会被牵连。若真发生了这样的事，常府是绝不会让常君娶司马家的姑娘了。”
 
刘响又笑笑，他动了动，挪了挪坐的姿势，又道：“这也不对，既是那人希望罗灵儿仰慕自己，却又这般帮罗灵儿扫除对手，那罗灵儿岂不是会嫁给常君，于那人又有何好处？”
 
“好处便是，一旦罗灵儿走错这步，她便有了把柄落在这人的手上。共谋恶事，有了把柄，这便是自己人了。罗灵儿做完这件事之后，那人便可用此事威胁拿捏着她，她连累了父亲一起行凶，她不顾及自己，也得顾及父亲的安危。所以，如果这件事没被官府查清，那人与罗灵儿继续发展下去，便会是这个路子。罗灵儿又被诱哄又被威胁，便只能弃了常君，投入那人的怀抱。”
 
刘响这次笑不出来了。他不得不起身，去另一旁的桌子那给自己倒杯水喝，借以平复镇定一下心神。
 
这苏小培定是妖女，绝对是。他越发的笃定了。怎么可能有这般神乎其神的推断，仿佛事情就在她眼前发生一般。很好，看来他没法再心存侥幸了，既如此，该发生的就得发生吧。这般一想，他反而镇定了。他假意也给苏小培倒了一杯水，以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
 
苏小培似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待他回转回来，继续与他说。“刘大人也知道，之后罗奎被捕，将所有的事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这便打乱了那人原先的计划，而罗灵儿与常君之间再无可能，却又正中他的下怀。这时候，他将计就计，趁虚而入，频频表现了关怀，又表示自己一定会想法照顾狱中的罗奎。为了转移罗灵儿对父亲被捕判刑的怨恨，为免罗灵儿将这事的失败责怪于他，这人定是说了许多我的不是，是我坏了罗灵儿的妙计，是我让罗奎锒铛入狱，罗灵儿有了憎恨的目标，自然便不会多想其他。甚至因为有了共同的敌人，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感觉更近一步。再然后，我于一次婆媳纷争小案中用了记事之法，府尹大人很感兴趣，想着是不是能用在审讯人犯上，这时候，那人心里有些慌，他不能让冒险让我重审罗奎，他怕再出差错，于是，他把罗奎杀了。”
 
刘响没说话，也没动，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苏小培继续道：“罗奎一死，罗灵儿心中必是大悲，那人成了她唯一的依靠，他安排她去了平洲城安顿，想着距离虽远，但心是贴近了。他们坐在同一条船上，相依为命。可是罗灵儿并不安于现状，她恨我，她一心惦记着要杀我报仇。但那人并不打算帮她这般做，因为，那人的身后，还有一位支持者，那人不允许他这般做。那支持人，说来与我也有些渊源，便是我的同乡，给我写家乡文字信的那位。”
 
苏小培看了看刘响，看到他认真倾听，一脸镇定的表情，她笑了笑。“我同乡不是什么好人，这个刘大人是知道的，武镇那头的两桩命案便是他犯下的。但他并不打算杀我，因为我们的家乡真是很远，在此处相遇，非常不容易。他觉得难得有伴，正打算戏弄我一番，于是他让那人给我递了信挑衅吓唬于我。这只是第一步，我相信后头原本应该还有许多步，但这一切被罗灵儿打乱了，罗灵儿那天晚上潜入我屋里，将我杀死。”
 
刘响仍是不说话，苏小培继续说了下去：“对此那人是知道的，他应该知道罗灵儿回了宁安城，因为罗灵儿没有别的依靠了，她回来，定是找过他，他将罗灵儿安顿好住处，他也许还劝阻过她，但没有成功。然后他并没有太粗暴的制止这事，因为他对罗灵儿有愧疚之心，杀了我能让罗灵儿高兴，只要让她高兴，他是愿意的。但他做错了。他没料到，高兴一时却会后悔一世。我那老乡发现我死了，大发雷霆，他非常生气，竟然有人会不听他的话，不按他的嘱咐办事。他要惩罚他们，严惩。于是，他要求那人亲手杀了罗灵儿。”
 
刘响的眼皮终于动了动。“他怎么会杀她呢？你不是说了，他很是欢喜她，只要让她高兴，杀了你也无妨。他能为她做到这一步，又怎么会舍得杀她呢？”
 
“因为，有一件比让他杀掉她更恐惧的事。”
 
“何事？”
 
“被她恨着，永世恨着。”
 
刘响不得不把他在桌面上握着杯子的手放了下来，因为他无法控制地握紧了。
 
“我的同乡定是清楚明白地告诉他，若他不动手杀了罗灵儿，他便会将那人杀了罗奎的事告诉罗灵儿，他会教罗灵儿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杀父仇人。他会与罗灵儿分析整件事，谁让她坠入深渊，有家归不得，有情不能诉，谁让她家破人亡，落得四处漂泊的命运，是谁让她好好的常府表小姐当不成只能做个丧家之犬。那人知道，他承担不了这个结果，他无法忍受。两相比较，他宁愿杀了她。他甚至还安慰自己，这样做才是对的，因为我的同乡既是打定了主意，那么不是他动手，也会是别人动手，与其让她怀着对他的恨死去，不如让她怀着对他的感激死去。他幻想着，她对他也有爱意。”
 
“罗灵儿，是自尽的。”
 
“不，罗灵儿宁愿看着父亲为她背罪被判死刑也不愿承担自己的罪行，她怕死，她不愿死，她不是那种会自尽的人。她的遗书，是被骗着写下的。那人告诉她，我的同乡需要一件案子能够牵涉到我，需要这个理由好去找秦捕头与冉壮士，他很遗憾我死了，他没能继续玩下去，所以他要找机会继续玩，这也确是他的目的，只不过，人不能白死，能用上就要用。最后，那人骗罗灵儿不会让她真死，只要有遗书就能伪造很好的自尽现场。罗灵儿写了，按他说的内容把遗书写好，但她没料到，得到了遗书，他便把她杀了。”
 
刘响脸有些僵，他半天才挤出一句：“苏姑娘的推断，倒还真是大胆。”
 
“确是事实。”
 
连推断这词都不屑用了吗？她就这般有自信？她居然笃定这些是事实。虽然它确实是。
 
“苏姑娘知道了这些事实，又打算如何办？”她根本没有证据，只会说故事，她什么都做不了。刘响盯着苏小培看，心里头这般想着。
 
“我说了，那些冤死的魂，时时都在提醒着我，我绝不会就此不管的。他们等着瞧吧！”
 
他们。
 
他们是指谁呢？
 
刘响盯着苏小培，脑子里翻腾得厉害。很好，她自以为聪明吗？她知道他是谁了？她以为他傻吗？她也等着瞧吧！

第 98 章
 
稍晚，冉非泽来接苏小培回家吃饭，苏小培回去之后便将她与刘响的对话过程与他说了说。听得冉非泽直皱眉头：“你连蒙带猜全猜中了？”
 
“我这叫有依据的推断。”
 
“就凭平洲城那屋里摆的花与坟头的一样？就凭坟头那花是新栽的便该是刘响与我们一起回来后第一日便去看望了罗灵儿？就凭你与常府的人聊了那些，又再看了看卷宗，这便推断出了？”
 
“再加上对刘响和杜成明这两人的了解与分析。”苏小培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在我家乡，有高明的同行连逮捕到案犯时他会穿着什么样式的衣裳都能推断出来。我与刘响相谈时，他的表现和反应更帮助了我一步一步的细化了整件事。”
 
冉非泽的眉头仍然皱着。
 
“他不是鲁莽之人，他只会想不动声色使计杀了你我，不会胡乱动手的。”苏小培看着冉非泽的眉头尖手直痒，好想帮他揉一揉，“你不要这样摆臭脸。”
 
“明明说好了一步一步慢慢行|事，你今日这般将他逼急了，万一行事超出了你的预料，如何是好？人心难测，小培，莫要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推断出来。”
 
“我没有。”苏小培嚅嗫道，为自己辩解：“我也未有这么自负的，他今日来打探，正好是个好机会。我也将他探出来了，我说罗灵儿将我杀死，甚至说到同乡需要一个案子牵扯到你们，这般暗指杜成明了，他都没反应过来，罗灵儿之死对他影响挺大的。我是想着，若是确认了这些个细节，对剖析他这个人，进化了解分析出杜成明也是有好处的，机会难得嘛。他也不一定什么时候会来试探我的，万一他都不来呢，那我就难有机会确认这些……”
 
话还没说完，却被冉非泽拉到怀里去了。苏小培噎了一噎，知他担心自己，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胸膛上，说道：“确认了，才安心嘛。况且那屋里好些人呢，他不敢如何的。他不会胡乱冒险的，在府衙内动手的风险太大，他担不起。”
 
冉非泽想想还是有些不高兴，捏捏她脸团，忽地问：“你说罗灵儿是因为杀了你惹了杜成明不高兴，故而引来杀身之祸？”
 
“对。杜成明的控制欲太强，他无法接受他的人不听话，一旦失去控制，他就会毁掉。”
 
“而且杀鸡给猴看，还能用罗灵儿的事接近我们，与我们搭上关系。”冉非泽道：“他还真是不浪费。”他顿了一顿，又道：“那刘响若想杀你，杜成明又怎会同意？他不是吓唬你吓唬得正开心的时候。”
 
“对，所以刘响要瞒住所有人，包括杜成明，他还得让我死得像是遭遇了意外，而非被人杀害。”
 
死于意外？冉非泽微眯了眼。
 
“壮士，我饿了。”话说清楚了，赶紧填肚子，下午还得继续上工呢。只有她去上工了，身在府衙安全无忧，冉非泽才能抽身出去安排各事。
 
“真不想给你饭吃。”
 
说的跟真的似的，苏小培白他一眼。
 
稍后两人正吃饭，白玉郎跑来报信。“冉叔，有件怪事。我盯了半天，没瞧见有人去响哥屋里取信，倒是他后来回来，把那信烧了。”
 
“烧了？”
 
“嗯。”白玉郎点头。“确是烧了。我闻得那屋里有些烟味，后看到屋后垃圾筐子里有纸灰屑。待他走了，我去他屋里偷偷瞧了，暗格里的信没有了。”
 
冉非泽与苏小培对视一眼，看来确是逼急了，刘响不打算将对苏小培的推测报给杜成明，这样他的想法和怨气就不会被杜成明知道，到时若真出了什么事，他的嫌疑就能更小些。
 
“他门窗处的摆设有何变化？”
 
“他将笔架放到了窗前桌上。先前是没有的。”白玉郎道：“冉叔你说对了，他们定是有暗号表明有没有信要送，我估摸着那笔架就是这意思，待回头那笔架没有了我再去摸摸他的暗格。”他想了想，又道：“我也会瞧瞧其他人屋里有没有这些门道。既是同伙，暗号应该都是差不离的。啊，对了，我在屋后那筐里，看到两小堆纸灰屑，有一堆有些散了，想来是之前烧的。”
 
“对方给他留信了。他看完后烧掉的？”
 
白玉郎用力点头：“想来是了。”
 
冉非泽看了一眼苏小培：“看来杜成明有指示。”
 
“他一定还想继续做案。案子不破，全城恐慌，他就会越发的得意。”
 
“这个让我来办。”白玉郎主动请命，“我去与府尹大人和秦大人说，大姐失踪时，便是在这收到了那古怪的信，而后大姐在武镇又收到那样的信，还接连死了两个人，如今大姐回了来，又继续当师爷，恐那凶手不会罢休，仍会追来。为免其他百姓受到连累，也为尽速捉到谋害大姐的凶嫌，大人们该出份公函布告，告诫全城百姓留意，若见有何可疑人物，尽速来报。”
 
“好，这合情合理，老六去找大人们说再合适不过。”冉非泽也正有此意，却要认真夸上一夸：“老六确是聪慧，想到我们前头去了。”
 
这夸赞白玉郎甚是受用，嘿嘿一笑。“那我赶紧回去了，好些事要办呢。冉叔你放心，我铁定办好的。”
 
“不忙慌，吃饭了吗？留下吃个饭再走。”
 
“不了不了，冉叔做的饭不如府衙的好吃，我还是回去吃，他们定会给我留的。冉叔，大姐，我告辞了。”白玉郎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冉非泽愣了一会，恨道：“臭小子。”还敢嫌弃他做的饭不好吃？有那么不好吃吗？不好吃怎地他家姑娘还顿顿吃得这般开怀呢，不好吃他还不是把他家姑娘养的好好的，没病没痛身强体健。哼哼，还当着他家姑娘面嫌弃他做的饭不好吃。
 
恨！
 
“壮士莫恼。”苏小培认真安慰，“憋了气这饭菜就更不可口了。”
 
更？
 
冉非泽一脸不高兴地给苏小培夹了许多菜，堆得碗都冒尖了。
 
苏小培盯着那碗，摸了摸胃，转了个话题：“刘响知道我疑心他，定会也提防老六的。”
 
“嗯。老六知晓的。”冉非泽瞪那饭碗一眼，用下巴指了指，苏小培叹气，拿起了筷子小口小口吃。
 
“刘响纵有疑心，也不敢造次，毕竟他与老六同在衙门里，老六又是白家庄六公子，他若是动了老六，后患无穷。他会接近老六，利用他来打探你，他的目标是你。”
 
“壮士当真是聪慧。”苏小培扬着笑脸夸赞。
 
“我可不是老六，不吃这套。”
 
不吃这套？那换一套。
 
苏小培捧着碗挪他身边：“阿泽，这饭太多，人家吃撑了又会胃疼，分你一点好不好？”
 
“人家？”
 
“奴家。”
 
“哪家？”
 
苏小培不说话了，照这趋势，估计她说壮士家或是冉家或是你家或是阿泽家什么的就合他的意了，可是她说不出。
 
冉非泽看着她，她也回视回去。他们说好的，明明已经说好的。
 
冉非泽伸筷子从她碗里夹回些菜，低声道：“等解决了杜成明，你若是还未走的，我们便成亲吧。”
 
“那，那估计也没多久。”若是解决掉了程江翌，她怎么可能还能在这呆着。
 
“有多久便多久吧。”冉非泽拨了拨碗里的菜，“我每日都开解自己，人有生老病死。”
 
苏小培心里一酸，从冉非泽碗里又夹回点菜给自己，“我多吃些吧。”吃一顿便少一顿了，她每日醒来都会想，真好，她还在壮士身边。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苏小培没有应好，但也未拒绝，冉非泽想到便有些高兴。下午的时候，他送苏小培去府衙上工，把苏小培交给了师爷们照看，自己便出去了。
 
一连几日，冉非泽都这般行事，将苏小培送走，然后自己去办事。他找了些朋友，将之前的安排落实跟进调整，他察觉到有人跟踪他，有时候他会故意让他们跟，有些事他希望他们能带回去报信，而另一方面，娄立冬早已安排好了贼帮的人替他反跟踪那些人。神算门，冉非泽知道。娄立冬更知道。能唬弄人心的算命先生，与来无踪去无影的贼偷们，自有一番较量。
 
冉非泽这几日还找些道长高僧打听驱魔镇妖的法术和所需物品。刘响当苏小培是妖女，而且他见识过苏小培死而复生，所以他要杀她，定不会用普通的法子。冉非泽希望能预先推断出他会用到的手段，从而提前防范。
 
那日|他到城郊探访，正巧路过一座月老庙，他在庙外站了半晌，终于没忍住，进去了。庙里香火不错，许多姑娘在跪拜祈缘。冉非泽这样一个高大的壮汉进了来，让不少人侧目，就连庙祝也瞅了他好几眼。
 
冉非泽未理会他们的目光，只抬头看庙中供着的月老像。他从前是从不信这些的，他不拜佛不念经，他觉得这世上之事全靠自己，佛神鬼怪之说皆是虚话。可是他遇到了姑娘。
 
多希望，她真的能是他的姑娘。
 
冉非泽走了上前，扑通一下，在那蒲团上跪下了。旁边两位正求姻缘的小姑娘吓得赶紧起身，不会吧，这汉子拜错神明了吧？
 
冉非泽抬头再看一眼月老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月老啊月老，你既是将她送到了我身边，便允了她一直在我身边吧，我定是会对她好的。
 
第三个头磕下去，他伏在那未动。月老没有回话，当然也不可能回话，他只是个像而已，可冉非泽不知为何悲从心起，他仿佛感应到有人回他的话，确切的说不是回话，只是一声叹息。冉非泽没有动，他运了耳力仔细听，确是没人回话，也没人叹息，但他突然就被那种无力与消沉包裹住了。是他没信心吗？是他自己悲观了吗？不能如此，他不甘心！
 
“我此生只跪过爹娘与师父，如今再跪了你。”他在心里对月老说，“你若真的在，定会感受到我的诚心。我只求一事，但求一事而已。”他脑海里有苏小培对着他的甜笑，还有她唤他的那声“壮士”，只求她能在身边而已。他又默默说了一句，这才终于抬头。
 
“壮士。”有人唤他，声音软软甜甜，冉非泽转头望，是两个娇俏的小姑娘，站在一旁看着他。他站起来，高出她们不少，施了个礼，准备走了。
 
“壮士。”那唤他的小姑娘又唤一声，羞羞答答，指了指庙祝那头的桌子，“壮士要求姻缘，可施些香火钱，求根红线，那样更灵验些。”
 
是这样吗？冉非泽点头谢过，大踏步朝那桌子过去，也顾不得自己这般年数的汉子来这种地方求红线丢人，他将钱袋里装的仅有的几块碎银全倒了出来，递给庙祝，“要红线。”
 
庙祝吓了一跳，原来这个真不是来捣乱的，真是来求姻缘的？“这个，要不要抽个签算个卦？”
 
“不用。”他怕签不好卦不吉他会揍人，还是来条红线回家绑姑娘就行。
 
庙祝不敢有异，赶紧取红线。红线包在红纸里，迅速递到了冉非泽的面前。冉非泽接过了，往胸口内袋里一塞，对那庙祝道：“最好能灵验。”
 
不灵验还怎么着啊，壮士？庙祝不敢问。看着冉非泽大踏步出去了，松了口气。
 
两个小姑娘追着冉非泽往外跑，可惜冉非泽走得太快，那个很想给他递帕子的姑娘最终还是没追上，一旁的姑娘说她“方才让你抓紧的，错过了”，那姑娘一声叹息。“算了算了。”那姑娘又安慰，“他这般年数了，若是没姻缘肯定非穷即病，哪有汉子来月老庙的，对吧。”
 
冉非泽在路上也想，哪有汉子去月老庙的呢？方才他在里头拜的时候没觉得臊，可这会想着要如何把红线送给姑娘他臊了，不能让她知道是他去月老庙求的，丢人。可是又好想绑她一绑。
 
唉。
 
冉非泽在苦恼这个问题的时候，苏小培遇着了件麻烦事。
 
有位自称姓史的茶楼伙计到府衙门前击鼓报案，说他遭人用刀胁迫，让他来报案，城郊东边黄泥屋里住的一位小姑娘被人劫持了，对方指名要让府衙里的女师爷断案，限期五日，若是抓不到劫匪，劫匪便会将那小姑娘杀死。
 
官差问他那小姑娘姓甚名谁，何时被劫走，可有目睹，可有什么线索，那人一概称不知，他说他甚至不知道城郊东边有没有什么黄泥屋，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晓今日|他在茶楼里干活，去后巷搬杂物时，有人拿了刀威胁他，还丢给他半截割断的衣裙，言道他若是不来官府报案，便要他的命。他吓得不轻，便抱着那半截衣裙来了。
 
苏小培听了报，与府尹大人和秦德正赶了过来。这事着实是悬乎。
 
她问那姓史的伙计，威胁他的人是何样貎，他说记不清了，因着他抱着筐子刚转头，那刀便横在眼前了，他头都不敢抬，只注意到刀子。
 
又问那人还说了什么，那伙计又一个劲摇头，说其它的都记不清，只是那人让他将要报案的细节说了好几遍，说得没错了便让他来了，除了那些内容，他根本记不清那人还说过什么。他甚至记不清那人的声音粗细。
 
秦德正听得火起，猛地一喝：“那那人是男是女？”
 
那伙计顿时愣了，连哭带喊：“小的，小的原本觉得是男的，可大人这般说，小的，小的又不敢确定了。小的确实没敢抬头看啊，那时候小的以为定是会没命了，吓得魂都没了，哪还注意到别的。”
 
府尹皱了眉头，与秦德正和苏小培一商议，决定先将这伙计拘下，然后让捕快们去那屋子看看，是否真有姑娘被劫了。待确定了案情，再来细审。
 
那伙计听了府尹这般说，哭天喊地，“小的冤枉，小的冤枉，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确是被人胁迫着来报案的，为何拘小人，小人冤枉。”
 
苏小培打算跟着捕快们一起去那屋子瞧瞧，既是指明道姓让她查，这里头一定有门道。白玉郎听了此事赶了过来，要与她一起去。苏小培在门口等马车时，忽然灵光一现，她奔回衙里，拦下正被押走的那伙计，她问他：“你的姓名，是否叫史瑞？”
 
那伙计张大了嘴：“姑娘，姑娘如何知晓的？”
 
苏小培心里一沉，来了，居然这般快。
 
Three，第三个。

第 99 章
 
城郊东边，离了城，未到村，在将近村口山路里头，有一座黄泥土坯房。房子不大，破旧待修，屋项上东一堆稻草西一块毡布勉强遮雨，里面的摆设更是简单破旧得可怜。
 
苏小培坐在那屋里唯一一张瘸腿椅上，看着木板床上丢着的半截衣裙，那与来报案伙计手上拿着的衣裙能拼上，这表示他们没有找错地方，确是这里了。
 
可是这屋子里什么线索都没有。没有打斗挣扎地痕迹，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屋外的小炉里有烧剩的柴灰，看着像是一早做过饭。周围并无人家，离山路也还有段距离。苏小培坐在这里，将屋子看了一遍又一遍。
 
官差四下搜寻线索，外头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又跑得稍远些，找了村民询问，终于问到了些消息。
 
这屋只住着一个姑娘，姓李，母亲早亡，父亲是个猎户，靠着狩猎为生，脾气非常不好，所以与村子里处不来，又没有钱银，便在村外头山边上自己弄了个土屋子。半年前这李猎户在山中被野狼咬死了，独留小姑娘一人。这姑娘个性随她爹，不好处，也不愿回村里，对村里人好意的接济也不给个好脸，久而久之，大家伙儿自己也不往前凑了。只偶尔有村里的大娘会来看望姑娘，给她送点吃食或是旧衣裳。但也真的只是偶尔而已，若是这姑娘十天八日不见人的，大概也不会有人知晓。
 
冉非泽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苏小培站在屋后，对着那山发愣。有官差与他打了招呼，白玉郎也过来将事情与他说了：“现在不好说那姑娘是自己进山里打猎了还是真被人劫走了。村里来看望过她的大娘说，她时常自己进山里挖野菜猎些小动物啥的，一去几天也是常事。没人瞧见她被劫走，屋里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再有，她狩猎的弓箭等物，屋里也找不到了。因着她与大家走得不近，那身被截断的衣裙是否是她的，也说不好。”
 
冉非泽点了点，朝苏小培走去。白玉郎跟在他身后，小声道：“只这事指明要大姐来审，定是有些古怪的。”
 
“我知道了。”冉非泽停了脚步，“让我与她单独呆会吧。”
 
白玉郎张嘴还想说啥，终是点了点头，退开了。
 
冉非泽走到苏小培身边，陪着她看了会山，说道：“老六都告诉我了，你莫慌，未必是杜成明，那姑娘也未必有事，许是吓唬人的，你曾在这城中破了不少案，按说也立了不少仇家……”
 
他话未说完，却见苏小培摇头。
 
冉非泽闭了嘴，等她说。苏小培把目光从山的方向转向他，小声道：“来报案的人，姓史名瑞，在我的家乡，史瑞的意思是第三。头两回，一和二都是在尸首上放了字条，我们离了武镇，脱离了他的掌控，他这人，最是不爱这种感觉。所以这第三回，他换了个法子，将游戏弄得更复杂，于他而言，更刺激有趣了。”
 
“史瑞？”
 
“有人拿了刀逼|迫着让他来官府报案，他甚至不认识这李家姑娘，他也不知这处是否真有这样的屋子，全是按着那人的指示相报。只因他的名字是第三，只有我知道是第三的意思。案子指明要由我来破，五日后找不到人，便得收尸。”
 
“那还有五日。”
 
“没有了。”苏小培摇头：“不会有五日，那姑娘此刻已经死了。五日，不过是他戏耍我们的时间。”
 
冉非泽沉默一会，道：“我与江掌门他们都说好了，只要那杜成明有一丝一毫的不妥当，只要发现任何可疑之处，就有由头悄悄擒了他。”撇开他捕头的麻烦身份不说，先用江湖规矩办他。悄悄擒下，其余再审了再说。
 
“我们除了发现他与我是同乡外，还能发现什么？”苏小培很清楚这里头的难处，“我们甚至证明不了那些字纸就是他写的。”就算是狠得下心来悄悄暗杀于他，也未必能一击即中，留下后患，杜成明同伙众多，她与冉非泽此后余生怕是都会成为丧家之犬。她走了一了百了，冉非泽却怎么办？而无凭无据枉杀人命，她和冉非泽都不是这样的人，她也确不愿冉非泽这样做。而那些江湖汉子们各有各的利益，此麻烦甚大，若是无凭无据，他们也没法要求各派相助。
 
“他们也在盯神算门和其他可疑的人物了，百密一疏，那些人绝无可能一点破绽都不露的。再耐心些，小培，再耐心些。”
 
苏小培没说话，事实上，她的心情很糟糕，她很暴躁，又难过。又一位无辜的姑娘因为她而遇害了，她真想做点什么，真应该做些什么。
 
“小培。”冉非泽忽然又唤她。
 
苏小培转头看他，听得他道：“手无缚鸡之力的就负责动动脑子，别想太多别的。”
 
苏小培皱眉头，被冉非泽抬手揉开眉心。她撇开头去，他揽过她的肩。她拨开他的手，他却又揽住，她再拨，他再揽住，然后他用力捏了捏她的肩，她痛得一吸气，他道：“痛了便好，冷静些。”
 
苏小培不动了。冉非泽摸了摸她的头：“都看完了吗？”
 
她点头。
 
“你等我一等。”冉非泽把她留在原处，自己进了屋子认真看了一圈，之后出来在周围又看了一圈，问了白玉郎关于案子的祥情，然后他过去领了苏小培回家，临走交代白玉郎：“晚一些我再送她回府衙。”
 
苏小培没拒绝，乖乖跟他走了，她知道他有话想单独与她说。
 
回到了居处，她也冷静了下来。“他给了我五日，他必是想看到我们为了寻那姑娘手足无措有心无力的样子，时限便是压力，况且还要承担一条人命的结果，这确是太恶心了些。”
 
“你确信那姑娘必是死了？”
 
“对，杜成明不会留下意外，留活口徒增麻烦而已。他这样的人格，没有愧疚心，毫无良善可言，他给的指示必是布好了局把人杀了，然后等我们忙乱五日后把尸体亮出来，抹掉我们的颜面，杀尽我们的威风。”
 
“所以这姑娘的生死对他而言已不存在悬念，他要的是你挣扎痛苦的那个过程，以及等着给你最后一击。”
 
“对。”
 
“那么说来五日后他有可能会出现？”
 
“对。就算明着不出现与会暗地里看着。”苏小培咬食指关节，“他下手的目标是精心挑选过的，那个姑娘，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居处与众人相隔甚远，是那种死在屋里可能也得很多天之后才会有人发现的类型。这样一来，没有线索，没有头绪。”
 
“不是还有一个来报案的，那个叫第三的。”
 
“史瑞。”苏小培点头，“他吓坏了，他根本什么都不记得。”
 
“那你便让他记些事。”
 
“此话怎讲？”苏小培一时没明白。
 
“杜成明想让你陷入这事里，他要的是你领着府衙里各人徒劳挣扎，对吧？”
 
“对。精神折磨，他要的是这个。”
 
“可我们很快破案了，抓住了凶嫌。这样一来，他的计划便是失败了。这报案的指明找你，找府衙的女师爷，你回来才几日，上工才几日，外人根本不清楚府衙里的女师爷回来了，这事刘响必是涉及其中。再者，可还记得老六说过见到刘响烧过的信灰吗？杜成明给过他指示，但刘响成日在府衙里，这外头行|事必不是他所为，神算门在此处有分院，还有其他暗桩，总之他们必是各行其事。史瑞这个名字不常见，杜成明为了布一个巧局，每一个细节都要顾虑到，所以他定是让神算门找一个如此姓名的人，然后再判断这人是否能用，那受害的姑娘，也必是挑选出来的。他们要寻人，必不会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未留下，我们反过来从这些人身上找。还有没有叫其他名唤史瑞的，近期有没有人打听寻找这姓名的，有没有人找孤身无助的小姑娘的，也许会以善心相助之名，或是其它的。总之，这事也不是没法查。但最简单的，还是教那个报案的史瑞记起胁迫他的人来。”
 
“也许那人会蒙面，只判断声音的话，胜算太小了，不可靠。”
 
“我们给他一个人选。”
 
“谁？”
 
“罗平。”
 
苏小培顿时明白了。冉非泽让白家人一直看守着罗平，甚至还悄悄带他来到了宁安城安排他借着吃酒听壁音的方式，辩一辩当初是谁教他用恐惧和诱哄控制人质心理的，可惜罗平听过了包括刘响在内的好些官差的声音也未能确认。苏小培觉得时间太久，罗平这人并非有加入组织做大事的念头，他是不可能记得是谁了。但冉非泽一直留着他，他说日后必会有用的。如今，便是要用上了吗？
 
“史瑞这个名字，你不说，谁又会知道有何深意。罗平当年是被你擒住的，他对你怀恨在心，他喜对小姑娘下手，又欲报复挑衅于你，死牢大火，他侥幸逃过一劫，隐姓埋名跑到宁安城来，捺不住恶习难改，欲再度犯案，却听说宁安城里的女师爷便是当初将他投入大牢害他被判死刑的仇家，他心里恨难休，于是便犯下了此案。”
 
苏小培眼睛一亮，“抓|住了凶手，我们自然就不会再焦虑，而是严审罗平让他交出人质，此案算是告一段落。大家关注的目标发生了变化，杜成明的计划面临失败，刘响自然担不起。为了让我们继续追查下去，他必须证明这案子确与罗平无关，那样便容易露马脚抖出线索。”
 
“他若没办法在自保的情况下想出妙计证明罗平是无辜，便只有将他放走一途。杀是不能杀了，若罗平一死，此案更是会了结，就算那姑娘尸首出现，也会被说成是罗平所为，死无对证，杜成明精心安排之计完败，必不会干休。刘响担不起，他会想法将罗平放走，再引你继续追查罗平追查此案。这般他才能顺利完成他的计划。”
 
“他会想借这个案子将我杀害，再伪装成意外？”
 
“这是眼跟前最好的机会。”
 
苏小培想了想，确是如此。这件案无论如何对刘响都是相当重要的，一来是杜成明的指示，二来他也有私心。“他们不会默默看着我着急，定是还有些事。”她再想了想，用力点头：“你说得对，此事确该如此办。”
 
冉非泽道：“眼下，你要处置妥当的，是那个来报案的史瑞，他必须指认出罗平来。”
 
苏小培点头：“交给我吧。”
 
苏小培与冉非泽赶回了府衙，出去巡查的众捕快已经都回了来，正让师爷记细案。那个史瑞由着府尹大人已经审了一轮，未审出任何结果，因为史瑞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他确是无辜的，他除了那吓人的刀子外，什么都不记得了。
 
而府尹也派了捕快去史瑞干活的那茶楼问过了，史瑞确是茶楼的伙计，在那处干活有三年了，因着他是家中长子，平素大家都唤他史大。他为人不算坏，就是有些爱占小|便宜，胆子也小，茶楼里的人听说了此事，都道不信史大能做出这等事来。
 
府尹审了小半日，也没问出什么来，便让人先将史大关了起来，容后再审。
 
苏小培将所有情况细细打听了清楚，与府尹大人道让她来审，从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嘴里问出话来，可是她的本事。府尹自然同意。便将史大提了出来，锁在审屋里，让苏小培去见。
 
苏小培去了，先不说话，只看他半晌。史大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忍不住将头低下。这时苏小培突然开口：“不敢看我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害怕，一种是心虚。我是个姑娘家，不打不骂你，还未开口，有何可怕，所以你定是心虚了。我们去了那屋子，那里头的姑娘确是被劫了。”
 
史大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摇头道：“我不心虚，我未做坏事，何来心虚。我来报案，是被人逼|迫的。我没见过那什么屋子，也不认得那姑娘，我未曾做恶事。”
 
“每一个犯了案的人，都不会承认自己行了恶事。”苏小培慢慢悠悠的道。
 
“我，我与大人都说了，我去后巷拿杂物，有个人突然在我背后出现，他拿了个锋利的匕首，直指我的咽喉，他说要我来报案，内容便是依着他所说的，我若是不听从，便杀了我。我不敢不从，立时便来了，我这一路，还觉得他在背后盯着我。”
 
“他是何模样？”
 
“不晓得。没看到。”
 
“穿的什么衣裳？”
 
“我只注意那匕首了，还有那件粗布花裙，那是半截的，明显是被人划破的。”
 
“那人有多高？”
 
“我不知道。”
 
“你与他说话多久？”
 
“没，没多久。便是他嘱咐我要做什么，然后让我重复了两遍，先头我说错了地方，他让我再说两遍，全对了，便喝令我速去，他说他会一直盯着我，若是做得不好，便杀了我。”史大想到仍在后怕，“我，我便速速来了。”
 
苏小培点点头，“所以，你们二人前前后后交谈定是不下十句。这十句的工夫，你只知道他拿着匕首拿着衣裙，却不知道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也不知道他是何模样，何地的口音？”
 
“他，他，也许他穿着披风掩了身形，也许他蒙着面，我瞧不清呢。”史大突然想到了，赶紧说。
 
“这会他又穿着披风蒙着面了？”苏小培冷笑，“你道他在你身后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尾随你监视着让你报案，他穿着披风蒙着面，是怕这满大街的人不瞧着见他古怪对他起疑吗？”
 
史大转着眼睛，确是如此，可他确是不清楚那人的打扮模样，他抱着头，差点又哭了。“可是事实确是如此，我未曾说谎。”
 
“有一类人，自己犯了案，然后自己装成证人跑来报案，装得无辜，企图避逃罪责。”
 
“不是我，不是我所为。我确是被人逼|迫来的，我不知道那里是不是有屋子，我也不知道哪里是不是有姑娘。”
 
“谁信你呢？谁会相信，你与人相谈十余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苏小培淡淡一句，便将史大打崩溃了。“真不是我所为，真不是我。我就该拼着一死也不要来的，可他真会杀我的，他真会。”
 
“史大，你叫史大对吧？”苏小培轻轻敲敲桌子，将他的注意力吸引回来。“我想与你说个故事，有一群人，很认真地观看一场争斗，他们关注争斗的两人的动作和他们的奔跑，这时候有一只很显眼的巨大的猴子跑到了场中间，但很快走掉了。最后大家一问，有约近五成的人没有看到那只巨大的猴子。”
 
史大张大了嘴，有些愣，不是在说他是犯案的疑凶吗，怎么扯到猴子去了？
 
“那五成的人，眼睛没坏，脑子正常，但就是没看到那猴子，按理这么大的猴子跑进来，怎么可能看不到？但他们未曾说谎，确实没看到。史大，这样的状况，称之为无意视盲。这个你一定未曾听说过，很少人知道，像我这般有本事的方可知。这说的是当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时候，其它就他看来不重要的事有可能就会忽略掉，虽然那些事非常明显，显而易见，但他就是看不到。你说，这个是不是就是你的状况？”
 
史大听得愣愣的，似乎听懂了，但又有些绕，但他本能地点头，而后很用力的点头。“对，对，我便是如此的，那刀太可怕，我得看着它，我怕它刺过来，就是如此，我才没见着那人的样貌的。”
 
苏小培点头：“只是这样的事，只有我会相信。我还能让别人也相信。我是来帮助你的，史大。”

第 100 章
 
罗平近来有些坐立不安，从死牢里死里逃生的喜悦在这段日子里已经被消耗殆尽。这位白四爷在突如其来的大火中将他随手救下，他使尽所有拍须溜马的本事讨好他，让他得已一直跟随他。白四爷自己也是死罪之身，是以东躲西藏，最后来到这宁安城。
 
在这宁安城里，他们过了好一段安逸逍遥的日子，死牢大火的风声过去，似乎也无人察觉他们二人逃了出来，在官府那儿，他们二人已是死人，没人再追查他们，也没人再在意他们，于是他们自由了。
 
罗平那是相当欢喜。而这白四爷也确实是很有几手，不但朋友众多，钱银无忧，去哪都有好居处，酒菜享乐也是不少，罗平觉得跟着他委实不错。可这白四爷也是个有想法的，他听说之前他把劫来的女子压制得妥妥当当，言听计从，甚至帮过来帮他再劫别人，这四爷也有了歪心思，他想招那个教他这几手的人到麾下，为他办事。
 
罗平是愿意讨好他的，可他除了只记得那人说过他在宁安城外，再记不起别的来。其实他也无甚大志，不想做什么大事，只求好吃好喝有姑娘供他摆布便好。但四爷一横起来他也是怕的，于是在酒楼里打探听了听常来常往的人说话动静，让他辩一辩人声，四爷说他们这般的人都好同个去处，若他真是宁安城的，在这处定能找出来。他还说，若是找出这个人了，定有他的好处。
 
罗平很想要好处，也很想让四爷觉得他有大用处，但他确实记不清那人的声音了，他听着谁的都不像，又都像。认人这事他不敢随便唬弄，万一四爷一问便问出假来恼了治他一治，他是不想吃苦头。
 
可也许是因为他这事一直办不妥，四爷恼了，对他冷谈起来，常常出去玩乐也不带上他了，还总抱怨如今日子过得不如意，太没乐趣了些。罗平知道他也是个好色玩意，他这般抱怨，又常常不在，罗平怀疑他定是找乐子去了，而不带上他，与他的话也少了，这是否意味着，他打算把自己丢下？
 
但罗平细细一想，他觉得白四该是不敢贸然行|事，因为自己知道他还活着，白四定是会担忧他将他供出去。他俩现在在一条船上，他定是不敢将他抛下得罪于他的。如此一想罗平又放心起来。
 
这日，白老四又要出门去，罗平问他去处，他说他最近办了件大事，虽有些麻烦，但好在没留后患，他想了想，对罗平道，让他中午时分到鼎香茶楼来，他介绍友人与他相识。罗平心中大喜，顿时觉得自己的身份重要了几分。他依着白老四最近的动静，猜测着他是不是耐不住了干了一票。他也老实了太久了，若不是白老四一直压着他，他还真想弄个姑娘玩玩的，但白老四说了他若敢惹出半点麻烦便剁了他的手，所以他压着不敢。如今日子太平久了，白老四是不是自己也耐不住了？
 
罗平越想越是兴奋，他很期待见到白老四的朋友。按着约定的时候，他早早到了鼎香茶楼，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白老四，倒是茶楼里的气氛不太对。打小就偷鸡摸狗有不少行恶经验的罗平有些警惕了。他转到拐角，小心打量了这茶楼一圈，好几个汉子明显不是来喝茶进膳的，那举止也不似来惯这种地方的人。依罗平的经验，这些人是捕快。
 
罗平心里咯噔一下，白老四未依约来此，定是出事了。难不成他真是又犯了案，招惹了官差了？罗平努力平复心中的惊恐，打算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先走出去。可就在这时，他眼前看到一个伙计模样给那桌官差上了茶，眼睛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手还朝着他这方向指了一指。
 
罗平猛地进大门那边冲了过去，那桌捕快跳了起来，冲着他大嚷一声：“莫跑！”
 
不跑才怪！罗平顾不得其他，拼尽全力地逃窜，他可不想回牢里，他不想死。
 
快到大门处，忽见门口窜出两个捕快模样的堵在那截他。罗平心一横，一手掀了桌子朝门口那两人砸去，那两人侧身闪过，罗平已抄起一把椅子抡向其中一人。那捕快始料不及，被椅子砸到了肩膀，“哎呀”一声倒了地。罗平趁机越过他待要跑出去。
 
这时一把衙刀冲他砍来，罗平一扭头就地一滚躲了过去，眼角这时已看到使刀之人，竟觉得他分外眼熟，可他一时想不起哪里见过。再转头，他看到茶楼的屋角那站着一个人，看身形样貌是个女子，但穿着儒裳戴着儒帽，罗平脑子轰地一下，失声大叫：“是你！又是你这贱人！”
 
就这么一会的走神，白玉郎已经一刀架他脖子上，脚下一踹，踢得他跪倒在地。白玉郎喝道：“你这恶贼，骂谁呢？”
 
这时众官差一拥而上，将罗平团团围住。史瑞走到苏小培身边，问道：“是他吧？定是他吧？”
 
苏小培点点头：“多谢相助，待我们审出真|相，还你一个清白。”她连吓带哄，终于是将史瑞镇住，无须骗他见过罗平，那样太不靠谱，风险也大，只要史瑞足够害怕自己会就此被冤，只要他全盘信任她，相信她的本事和推断，愿配合她在众差面前指认她怀疑的人，这样就够了。
 
罗平被押回了府衙，府尹和秦捕头等人这两日都在衙里等着。苏小培说已帮助史瑞忆起当日的事，她有这样的本事他们是知道的，于是未曾疑心，只依她所言把史瑞放了，让他在茶楼等着认人。苏小培道那人定会回茶楼看史瑞办事的效果，界时史瑞便能指认出来。于是大家乔装埋伏了两日，终于将罗平捉拿归案。
 
罗平虽不是安宁城的旧案人犯，但在这宁安城却是有人认得的。比如白玉郎、刘响、苏小培，这都是当日在石头镇一起捕过罗平的。府尹大人一听，逮着的这人居然是死囚牢的逃犯，又听得他从前犯下的案就是劫持奸杀姑娘，又与苏小培有旧仇，推断起来，这事确是像他所为，于是抓紧时间，立时审讯。
 
罗平自然是不认罪的，他什么都没干。但他从死牢里逃出是事实，无论如何，这番他是逃不过去的。再者说，罗平心里猜想着这事是白老四干的，难怪这两日|他甚是古怪，还说要介绍友人与他相识，他定是想着要拖他下水，让他帮着行|事。只是他看到有官府的人盯梢，便弃了他跑掉了。
 
罗平越想越觉得是这般，他心一横，将白老四供了出来。府尹即将调了人手去罗平所说的居院搜查，可等了半天那些去搜查的捕快回来报，那居院里没看到旁人，只有罗平的物什。
 
罗平大声喊冤，他将他在牢里如何认识的白老四说了，又说了白老四犯的是奸杀之罪，只要去县衙一问，定是能问出来。他们到了这宁安城，起先也是躲躲藏藏，但白老四是个不安分的，这案子定是他干的。且他狡猾凶残，这段时日从他这听了不少当初被捕之事，对苏小培这女的是知晓的，白老四人脉广，能打听到女师爷不足为奇，他为了掩人耳目，混淆视听，故弄玄虚。总之这事定是白老四干的，与他无关。
 
府尹又细细盘问那被劫的姑娘身在何处，可有线索。罗平此时是不管不顾了，反正只要往白老四头上扣就没错，他道：“白老四只告诉我他办了大事，有麻烦但无后患，这般说来，他定是将那姑娘奸杀了。大人，这人忒是狠毒，你定要将他抓回。”
 
这般一说，案子真|相已是出了十之八|九，府尹命人将罗平关入大牢，又派出人手全城搜捕那“白老四”。姑娘既是早已冤死，五日期限自然是不做数了，但这人犯出逃却也是麻烦，要将他抓回，要将姑娘的尸首找到。
 
苏小培亲自去找了一趟史瑞，将案情结果讲予他听。史瑞很是激动，连声称谢：“多亏姑娘点了明路，多亏姑娘，不然我这冤如何了。姑娘当真是神断，能断出凶嫌是何人。”
 
苏小培笑笑：“不过是小事一桩。说到神断，我还能断出你近期去算命卜卦了。”
 
“啊？”史瑞当真是惊讶，“姑娘如何得知？”
 
因为人人喊他史大，知他大名的人并不多，只有算命卜卦对八字这类事需要报真名。这个苏小培就没打算与他说了，她只道：“我还能推断出是那算命先生主动找的你。”
 
找到姓史的人，确认他的大名如何，这对算命先生来说真的是易如反掌。
 
“确是确是，我路过时，他叫住了我，点了几样样样全中，我便让他算了算。”
 
苏小培点点头，“史大，如今遇害姑娘的事是知晓了，但为何找上你陷害于你，这事却还是细查，以免今后再有类似的事发生。”
 
史瑞一听，连连点头。
 
“所以，你要认真再细想想，都有哪些人接近过你，那个算命先生，是何模样，在何处拦的你？你可知他姓名？”
 
苏小培与史大细聊这事时，冉非泽正与白老四见面，白老四原名叫白玉峰，是白家庄四少爷，也是白玉郎的四哥。他听得罗平一口一个白老四，将根本不知道的罪责全让白老四担了，不禁哈哈大笑。
 
“他们便去查好了，这世上叫白老四的人这般多，县衙那处县官是我好友，早打点妥当，根本没有姓白的入罪卷宗，这处的居所也没有白老四的痕迹，他顶多还能说说白老四生得与六郎极像，但六郎是捕他之人，他早识得六郎，所以这话谁人能信？再查个十天半月的，府尹大人怕是得重审他了，定是会认定他瞎编胡诌。任谁如何想，都猜不到白家庄四爷身上。”
 
“这回真是辛苦老四了。”
 
“冉叔莫客气，只是我这趟不能与老六见面，许久未曾欺负欺负他了，甚是可惜。”他递过一张纸，“这是我查到城里叫史瑞的，确是不多，三个而已。近来打探他们的人也都写在上头了。为免节外生枝，我今日离开，白家庄的人手便留在这处，冉叔若有需要的，吩咐他们便是。”
 
冉非泽接过了，看了看，再次谢过。
 
这时候，府衙大牢，刘响来巡了一圈，关切了一番牢差的辛苦，然后自己进去巡查了一遍。路过关押罗平的牢室时，看了两眼。罗平没有认出他来，只一脸焦虑地坐在那。
 
刘响将牢里情形看了清楚，出去了。他知道，他必须得把这笨蛋弄出去，不能让他死在牢里，不能让这案子了结。这场戏如果这么简单就结束了他根本没法与先生交代。而且第三日开始就有戏码要唱的，罗平这绊脚石确是太讨厌了。居然帮别人认了这罪，蠢到极点。
 
刘响往府衙大门去，这事与苏小培定是脱不离关系，这里头兴许有圈套，他要小心处置。总之，这回定是要教她死个干净，不容出错，他不会出错的。

第 101 章
 
刘响走出府衙大门，眼角忽看到浅绿衣裳的娉婷身影，他转脸，却没见着人。他问一旁府衙守卫的衙役是否有见到那边站着绿衣女子，那人转头看，摇头。刘响想了想，走了过去，那处周围并无人影，再走过去便是后墙，没有路。刘响心又开始跳，他低头一看，忽看到方才那身影所在之处的地上，有一朵小花。
 
是那种小小朵开成一蔟的很美丽的花儿，他曾经送给罗灵儿的花。
 
刘响紧-咬后槽牙，他想伸脚将那花踩碎，临碰到它前却只是把它踢开。他离开府衙，一路朝着西走，拐过一条街，一路直走，看到路旁有名算命先生，那卦郎冲他微微点了点，手上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刘响知道这是向他报信这一处安全，没有可疑人在监视，他身后也没人跟踪。他知道白玉郎曾经跟过他，那傻小子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帮手有多少。
 
刘响越过那卦郎，走到街边，拐进了一个小巷子。他在巷底的一扇门前敲了敲，很快有人给他开了门，他走了进去。进去之后，他很意外地看到了神算门的掌门顾康。
 
“你怎么来了？”
 
“事情出了意外，我若不来，你们如何办？”
 
顾康的语气让刘响心里很不舒服。
 
“顾掌门多虑了，不过是抓到了个嫌疑，我们并未暴露。”
 
“这罗平是如何冒出来的？怎会每一样都对得上？这般巧倒真是见鬼了。先生定会怒的。”罗平是小得不能再小的角色，是刘响这头自己练手用的棋子，杜成明是知道，顾康当初却是不知晓的。直到这次出了事，神算门这头才打探清楚了罗平的来历。
 
“便是这般巧了，罗平的事我会解决。”刘响真的很讨厌顾康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
 
“如何解决？像上回那般弄成牢狱失火，再让他死一回？”顾康冷笑，“刘响，你说这事怪不怪，为何你经手的人，总是会死而复生？”
 
“我经手的？”刘响顿时怒了。
 
顾康冷笑，压根不理刘响的脸色。“我这话哪里不对？这苏小培是你看着死的，结果如今她大摇大摆地在这宁安城里晃着，罗平是你安排灭口的，结果他现在变成挡路石在牢里碍眼，还有罗灵儿，是你亲手处死的，如今，你又打的什么主意？”
 
刘响紧-咬牙：“罗灵儿早已死了。”
 
“是死了。可你到处打听还阳术是何意？我神算门是什么地方，你以为会有什么举动能逃过我们的耳目。你看到她的魂魄了？闹鬼吗？这等奇门法术你为何不找我神算门打听？因为你心里有鬼，不敢教我们知道。”
 
“我打听还阳不是因为罗灵儿。”刘响怒极瞪着顾康。
 
“那是为了苏小培？”顾康一脸不屑，眼神之中大有你想什么我都能知道的意思。“你依然认为苏小培是妖女？你想知道如何还阳，又如何能将还阳之人灭杀？灭魂符加狗血加火吗？”
 
刘响的心突突地跳，看来他打听到的顾康都知道了。
 
“你是想杀了苏小培，还是想连同苏小培召回来的罗灵儿一起杀了？郎心似铁啊，刘响。我还以为你对那罗灵儿是有几分情意，先生逼你动手会教你伤心难过，原来不是？还是先生看透了你，你的心果然是狠的。你居然还想杀她第二遍。”
 
刘响被讥讽得怒极反笑，“我是心狠，我是动手杀人。顾掌门的心倒是善的，一手捧你上了掌门之位的师叔祖你这般爱惜，舍不得亲手杀，费了这般周折绕了好几个圈子动手。顾掌门当真是好人，与我不一般。”
 
顾康脸一沉：“刘响，你不必耍嘴皮子。你想想你这些事办的，出了多少纰漏。你如何与先生交代？”
 
“我对先生忠心耿耿，先生自是知道的。我们都是公门之中，有些身不由己，他也是知道的。倒是你，自恃掌门之位，对先生不够恭敬，你当先生心里没数？先生本事，深不可测，你莫自以为得意，总有一日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顾康脸色越发难看：“很好，你自己办事不力，倒是编排起我来。你也休想挑拨，先生的安排，原本万无一失，一件连着一件，妥妥当当，我神算门办事也未出差错，倒是你这头弄出个罗平来，你说，你要如何解决？”
 
“我会把罗平弄出去处理掉，这案子不能了，他们须得重新查。”
 
“那又如何，罗平是生是死，苏小培压根都不会紧张。你不是传了消息过来，罗平口供那姑娘必是已死，我们的计划破灭了，没有性命可以要胁她，苏小培不慌不怕。死了人又如何，太平常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刘响本就心烦意乱，被他这样压着说更是烦躁，不禁大声嚷：“死一个太平常就多杀几个，先生不就是想这般嘛。”
 
“啪”的一声，刘响的话未说完，脸上已狠狠挨了一记耳光。他的脸被打歪，但很快扭转回来，脸色铁青，刷地一下拔出了捕快大刀。
 
“这巴掌是替先生打的。”顾康不慌不忙，压根没把刘响凶狠的表情和大刀放在眼里。
 
刘响一愣，“先生来了？”他顿时心里有些慌，他的计划还没有时间完成，他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在第五天大戏上场的时候了结这件事的，可若是先生突然来了，他的计划肯定得出差错了。
 
“先生没来。”顾康道，“他是听说了事情不顺利，但他离得远，没那般快，只让我先来瞧瞧。”
 
刘响暗地松了一口气。“顾掌门，罗平这事只是个小差错，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我把他弄出来，让他彻底消失，再去找那史大，让他再报一次信，这次让他说明此事与罗平无关，而那人对苏小培如此无能竟然抓不对凶手很是恼火，所以送上大礼给她。我来此就是想要那只断臂和染血的发，把计划改一改，莫放到府衙前了，让那史瑞再传一次，这样可算是当众给了那苏小培一巴掌，点明她抓错了……”
 
刘响的声音突然顿住了，他不可置信地低了头，看到自己胸前插-进了一把长剑，他握刀的手腕被捏住了，长刀“铛”地一声落在了地上。他抬头，看到顾康的脸上挂着阴狠的笑，他听到他的声音在说：“你不必再说了，先生有更好的计划。你想得太简单了。”
 
刘响想开口说话，却感觉那剑在自己胸膛里拧了一下，巨痛让他发不得声，他本能地握住了顾康的手腕。
 
“你想摆布罗平，你想摆布史大，你做的越多，露馅的可能就越大。苏小培是什么人，她怎么会不明白史大送信的道理，先生说了，只有她能明白为何会让史大送信。抓错人，那是不可能的。你的心思乱了，你被罗灵儿迷了心窍，你被苏小培耍了。你是不是想对她动手？先生很不高兴。”
 
顾康用力抽-出了剑，再刺了进去。
 
刘响的血飞溅出来，洒了顾康一身，还溅到了他的脸上。他不介意，他看着刘响痛苦的表情，恨声对他说：“你嘲笑我不敢自己动手，你嘲笑我孬种？你看，动手杀手很简单的，只是要看我愿意不愿意，需要不需要。现在你明白了吗？我师叔死得麻烦些，自有他的道理，只不过，那事也是被苏小培搅了。虽然我对她也很是怨恨，但我没生个猪脑袋，不像你。”
 
刘响头一歪，被剑这般戳着便断了气。
 
顾康把剑拔了出来，冷冷看着他的尸体。“先生的指示是，与其补救那件搞砸的事还补不好，不如弄件新的。便是你了，刘响，苏小培会很意外的。”
 
这天稍晚，冉非泽到府衙接苏小培下工，他悄悄告诉她，刘响进了一巷子里的屋子后便再没出来。监视打探的人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所以未听到里头的动静。但久候也未见人，他找了白玉郎问，白玉郎也许久未见刘响，他屋里的暗格什么都没有，这几日也未见他收到什么消息。如今进了屋子不出来，不知刘响搞什么鬼计。苏小培也没想通。这日直到入夜也未有刘响消息，冉非泽嘱咐众位帮手们多留意。
 
可纵使大家有了心理准备，但半夜里一具血红的棺材悄无声息立在府衙那条街上时，也把大家吓了一大跳。
 
府衙所在的那条街，便是苏小培和冉非泽居处的那条街。棺材被摆在了街边靠墙的位置，暗夜里无人留意。只是天边稍露晨光时，被巡街的衙差发现了那诡异的红色，像血一般。
 
衙差惊慌失色，不敢打开，大声嚷叫着飞奔回府衙唤人。冉非泽被街上的动静吵醒，速速起身。先把苏小培唤了起来，让她换好衣裳，然后自己出去察看，只扫了一眼便回转，把事情与苏小培说了。
 
苏小培与他一道去了，这时许多官差都赶了来，秦捕头与白玉郎都在，还有许多百姓也被吵醒了。
 
秦德正一挥手：“先抬回衙门再说，莫扰百姓。”
 
纵使这般，血红的棺材扎得人心惶惶，许多人都吓到了。苏小培与冉非泽跟着棺材走，看着它被抬到了衙门的大院里，秦德正亲自敲打探听了一番，确认没什么机关，便打开了。
 
入眼，赫然是刘响的尸体。

第 102 章
 
刘响死了！
 
这太出乎苏小培的意料。就好像你研究好了对手的各种情况想出了各种对策练好了绝世神功就等着在擂台上一决高下，而对手也摆出一副准备妥当你尽管放马过来的架式。但是，就在战斗哨音要响起的那一刻，对手凭空消失了。
 
就这样，没了。
 
苏小培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阴狠居然这样迅速、果断和准确。刘响是目前最好的突破点，但杜成明把他消灭了。只要有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和差错，他就要处理干净。他抢在了她的前头。
 
苏小培看着刘响的尸体呆呆地没有说话。可周围的人全都炸了锅，刘响是捕快，这衙门里全是他的兄弟，自家好兄弟被恶人杀了还嚣张地摆在了大街上，这事让众兄弟们怎么能咽下去。
 
好些捕快衙差飞奔去找了府尹大人，府尹赶到，众人顿时跪了一地：“大人，求大人为响哥做主，严惩凶手！”
 
府尹见得院中情形，看到那火红棺材，脸色也是铁青。他一抬手，让众人起身，言道恶徒此行，目无王法，草菅人命，是向官家的挑衅，定不能容。全衙上下，定要齐心一致，将这恶徒揪出，绳之以法。众人大声应喝，众情激愤。
 
府尹唤过仵作即刻验尸。几个衙差将刘响的尸体抬了起来，放在毡布之上，搬到了仵作的验尸屋内。其他官差均不愿走，也不好打扰，就远远围着屋子等着。苏小培、冉非泽和秦德正、府尹等人进了屋，认真观察。仵作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向府尹及众人报，刘响死于双刃剑伤，两剑均刺在胸口，刃宽两寸，与一般剑宽无异。除此之外，并无其它外伤。
 
冉非泽待仵作停了手，这才上前去查看。看了一会，道：“凶器是二尺长的剑，凶手与刘捕快身长一般高，使右手，武艺高强，运剑时使了内力，剑直断肋骨，骨头断口平滑，显见他力道极大。一击即中，没有犹豫，这道剑伤伤口痕迹显示他拧动过剑把，这该是第一剑，一剑下去，刘捕快尚未致命，他拧动剑把是为了加剧刘捕快的痛苦，也教他喊不出声。这一道是第二剑，这剑毙命，手法很是干净利落。”
 
一时间屋子里没人说话，大家心情很是沉重，行凶之人这般狠毒，杀人不算，还在临死将折磨了刘响。秦德正绕是见多了这类命案，听得也热了眼眶，自家兄弟遭此恶运，他心里着实是难受的。
 
苏小培走到一旁，拿过刘响的佩刀递给冉非泽：“壮士看看，这刀上可有什么痕迹，可否看出刘捕快可与凶手动过手？”
 
冉非泽抽出了刀，认真看了。“并无新痕，以凶手的力道，这刀的质地，或是相拼，定有留下痕迹。”
 
苏小培点点头。府尹皱了眉头：“冉壮士是说，从这刀上可看出刘捕快未曾动手？”
 
“从刀上和身上都可看出，他未曾动手，没有防御伤痕。”
 
府尹转头看了一眼苏小培，问：“姑娘如何看？”
 
“是熟人所为。刘捕快认得凶手，所以他未曾料到对方有杀机。是近距离动手，因攻击是正面的，以刘捕快的身手，若是从远处攻来，他怎么都能拔刀挡上几招。他的衣裳只半边沾泥，未曾见满身泥尘，显然未有在地上翻滚过招，是他死后倒地沾上的。动手之地，不是废弃久未住人的屋子便是院子，那般才会有尘泥。街上也会有尘泥，但当街杀人，风险太大，故而一定是院里了。刘捕快愿意跟那人走或是去找那人，也证明他是认识凶手的。凶手两剑将他毙命，相当冷静，情绪平静未有暴躁，排除一言不和动怒杀人，这是有预谋的。但第一剑故意折磨于他，又显然两人之间很有怨气，这还是证明刘捕快认得此人，且时间颇长，之间还有不少打交道的机会，这才能积下这般怨气。”
 
苏小培说到这，把话停了一停。她看了看屋子里众人，接着往下说：“依方才壮士所言，凶手是男性，武林中人。”
 
“武林人？”秦德正惊讶，“刘响我是知道的，他经手的案子，鲜少有涉及武林的。”
 
苏小培没接这话，她只继续道：“昨日刘捕快离开府衙时守门大哥是瞧见的，他往东走，之后再未回来。这府尹大人和秦大人定是知晓，因为刘捕快昨日未归在衙里还闹得大家伙都出去寻他去了，只未寻见，询问了许多人也未曾瞧见他。如今尸首在此，我倒是敢说了，刘捕快若是走得远了，在东市那头定是有买卖人看到他，若没人瞧见，证明他根本未曾走远。往东两三条街都颇是清静，若是静静慢走，不会引人注意，大人可派人搜查这个范围，人刚死，血迹还未有这般好清理，定能找到行凶现场。那地方，四下安静，不引人注意，我先前说废弃未住人的屋子里有尘泥，但想及这街市附近没废弃之地，所以定是院子了。僻角小院，大人请派人去查。”
 
一番话合情合理，府尹觉得颇是有理，忙命秦德正安排人手，往东三条街僻巷僻角的小院一一查探。又道这棺材可不是寻常之物，涂的这漆颜色也未寻常，再派人去将城中棺材铺和匠漆铺的掌事都请来府衙认认，都这是哪家做的，要将买棺材的找出来。
 
“大人。”冉非泽道：“大人查街，请各位捕快大人先留心街上周围都有何许人有何许摊子，若是找到行凶之处，那附近的人便有可能看到了凶手，也有可能是知情之人。”
 
“这个知晓。”秦德正道，“我即刻去安排。”
 
苏小培看着刘响的尸体，听得秦德正出去后与众捕快一通嘱咐，众人大声嚷嚷定是全力以赴，誓惩凶手。外头相议的热闹，尸房里却是有些冷。苏小培看着刘响，不免唏嘘。忽觉手上一暖，却是冉非泽过来握了她的手。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他低声与她道：“虽然不太合宜，但我还是得说，该回去吃早饭了。要抓凶手，也别饿了肚子。”
 
苏小培被他逗得心里松快了些，点了点头。
 
两个回到了屋子里，有些话终于才能敝开说了。“会是杜成明吗？”
 
冉非泽摇头：“昨日才收的消息，他在高峰镇。”
 
“那也离这不远，对吧？”
 
“对的。”冉非泽把苏小培拎到厨房，一边做饭一边与她道：“杜成明比我们想像的还狠，我们高估了刘响对他的重要性。这第三件命案未按他们预想的走，他便受不住了。这个距离，定是有人与他飞鸽传书报信了。”
 
“神算门吗？”
 
“定是他们。但刘响一直未有防心，显然他未曾料到事情有变，神算门在这头的都是些小角色，就算是分院的管事，刘响也定是与他混得很熟，有些交情。能不把刘响放在眼里，又有积怨的，想来是顾康。之前我收到消息，顾康离开武镇，想来一直离得杜成明不远，这边一出事，杜成明不能马上赶来，但是派他来清理这些乱局。刘响的动作越多，露的破绽也越多，于是他们干脆将他杀了。”
 
“这也是给我的下马威，让我别自以为聪明。要教我知道，我在想什么，他们都知道。”
 
“是吗？”冉非泽夹了汤里一块鸡蛋，递到苏小培嘴边，示意她张嘴。苏小培“啊”地开口接了那块蛋吃，皱了眉头看冉非泽做的早饭，一大早才看完尸体，他做这些黄黄红红的汤配馒头，真的合适吗？也就是她不讲究计较受得住，换了别的姑娘，早卷了包袱逃了吧。
 
苏小培心里叹气，她要是走了，留下他一人怎么办？她挨过去，抱住了他的腰。
 
“嗯，这鸡蛋煮得如此美味？”冉非泽自己也尝一口，觉得确实挺好吃的。
 
“嗯。”好吃才怪。苏小培继续抱着他的腰，她不嫌弃他的手艺，可她不想告诉他。“事情到这步，这第三件案对杜成明来说已经没意思了，我们主要是防着第四件，希望那些安排有用，这一次，不能再教他抢先了。”
 
“他们以为刘响动作越多越响破绽，但他们没想他们动作越多也是一样的。埋怨别人容易，自己要做到却不易了。从那个院子，从那棺材，定是有可查的。小培，刘响毙命，表示他们自己也乱了阵脚，对我们未必是坏事。那第四件，定是能截住的。”
 
“我在想第这三件的收尾，你猜杜成明还有什么后招？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掉不是他的作派，把尸首丢到府衙门口他应该不会了，因为他已经丢了刘响，警告过了。我猜之前他会有断肢或是什么血腥物件的安排的，但现在这些都没什么威慑力了。壮士，我猜不到他能怎样，这样我心里真不舒服。”
 
“嗯。”冉非泽拍了拍她抱着自己的胳膊，“那你就抱着吧。”抱到心里舒服为止。
 
苏小培没说话，她的头靠着他宽厚的背，真的就这样抱了好一会。
 
待到能吃早饭时，汤和馒头都凉了。不过苏小培和冉非泽都没介意。
 
这日中午，捕快们找到了刘响遇害的那间院子，地上的血迹被清理过，盖了些土泥，但因为捕快们这些的搜查特别的尽心尽力，非常仔细，每个地方都仔细拨开看，终于是找到了。
 
那院子正是昨日冉非泽知道的刘响进去后再没有出来的地方，之前他与苏小培一直不说，就是为免猜疑，但依着证据做出的推断也向大家引到了正确的地址，毫无破绽。而那街上摆摊的卦郎算命先生今日未出摊，但昨日在的人都被带回了府衙细审，那算命先生也无例外，被捕快上门纠查，将他带了回来。
 
苏小培的重点当然是要细审那卦郎，但这时又接到了消息，说是在西大街一棵梧桐树下，发现了两具尸体。确切的说，一具是尸骨，一具是小姑娘的尸体。
 
非常时期，听到是小姑娘的尸体，苏小培当即决定要与官差们一起过去看看。
 
那弃尸的地方不算太远，苏小培坐着马车很快赶到。现场虽是聚是不少人，但有热心人拦着好事之人，所以尸首未被翻动，现场维持得不错。早有几名官差先行赶到，问了路边围观的百姓，这青天白日，大街之上，竟然未有人看到这两具尸首是如何出现的。
 
“那时二狗子与陶四正打架呢，陶四说二狗子偷了他的钱袋，二狗子说没有，两人说着说着便打起来了。谁人都知陶四是个狠的，掏了刀子，二狗子呼天喊地，叫来弟兄帮忙，这里是陶四的地头，当然也有帮手，两边打成一团，大家伙儿都看热闹去了。结果那边还没打完，这头忽地有人尖叫，大家伙转头一看，才发现有尸首摆在这。”
 
一连问了好几人，都是这般说。官差们没了法子，只好将打架的二狗子和陶四等人拘回去再审。
 
苏小培盯着那两具尸首看，越看越觉得怪。那具尸骨，早已腐烂只剩下骨头，冉非泽告诉她，那是男子的。而那小姑娘，断了一臂，头发被割短，断臂和染血的发胡乱丢在尸体旁边。苏小培能明白这小姑娘被断发的原因，这是针对她的。断臂和染血的发，她怀疑是之前杜成明那伙人计划丢到府衙门口或是哪里吓唬她，暗指她未按期限找到人，便先给点厉害瞧瞧的意思。
 
现在这第三件案对杜成明来说没有达到要达成的效果，他把尸首丢出来她也能明白，可是摆着一付男性的尸骨又是什么意思？
 
官差过来想把两具尸首都收走，苏小培拦住了。这样摆一定是有含义的，她还需要再想想。
 
男性的尸骨是侧着摆在树下，而小姑娘的尸体却是在他对面，被什么东西在衣服里撑着，让她是呈坐姿。冉非泽过去看了看，说是竹杆子。为什么要架着她坐着呢？而且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苏小培的心跳得厉害，她走过去，仔细再看了看，发现那姑娘的眼皮被割掉了。苏小培忍住做呕的感觉，蹲在那姑娘尸首的旁边，顺着她的目光视线看过去，看到那男性尸骨侧身躺在树下，这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为什么非逼着她看？难道是指会让她看着冉非泽死去？
 
可是用尸骨来表示这个太没效果了，若是杀一个高大的汉子穿着冉非泽惯穿的衣服那才更有指向意义。
 
这时候官差带来了一个大娘指认小姑娘的尸首，让她看看是不是那猎户家失踪的那人。那大娘看到苏小培蹲在那尸首旁边吓了一跳，苏小培站了起来让开了。大娘颤颤悠悠吓得不轻，小心翼翼地过去看了。看了一眼后猛地退开老远，道：“是她，确是她。太惨了，怎地下这般狠手，她爹娘死得早，她才十四啊，才十四便如此。那些杀千刀的，怎地下这般狠手。”
 
苏小培没仔细听她哭嚎，她还盯着那尸骨看，总觉得有些什么事她应该想起来，可是是什么呢？
 
这时冉非泽过来，与她道：“官差说，他们去了那姑娘的土屋子，发现屋后头姑娘给她爹立的坟被挖开了。她娘的还安好，只她爹的被挖开了。”
 
她爹的坟？
 
“壮士。”苏小培忽然明白了。她开始发抖，开始冷。是真的抖，她伸手抓|住了冉非泽，她需要有人扶她一把。
 
“那姑娘几岁？”
 
“十四。”冉非泽被她的反应吓到，将她揽住。
 
“那，那树……”苏小培指着尸骨旁的树，话都说不完整了。
 
“是梧桐。”冉非泽皱了眉头，非常担心。“小培，你怎么了？”
 
梧桐街，男尸。
 
她看过许多次爸爸尸体的照片，他侧躺着，一身血，倒在路边一棵树下。她失去了父亲，那一年她十四岁。
 
“小培。”冉非泽不得不用些力将她抱紧。
 
苏小培瞪着那男性尸骨，再转头看那个被迫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父亲尸骨的十四岁少女的尸体，她仿佛听到杜成明在她耳边冷笑：“你自以为聪明吗？我比你所能想像的更了解你。”
 
苏小培眼前有些发黑。爸爸，爸爸，爸爸。她的爸爸，她为了他才要去学心理学的，她为了他才会踏上刑侦这条路的。
 
爸爸！
 
冉非泽半拥半架着将苏小培带回到马车上，他捏了捏她的脸，拍拍她的脸颊。
 
苏小培回过神来，可怜兮兮地对冉非泽说：“我想回家。”
 
“好，我带你回去。”
 
“不是这个家，我要回去。”
 
“小培。”冉非泽皱起眉头。
 
“他不是程江翌，壮士，我错了，我弄错了，他不是程江翌。”
 
“那他是何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知道我是谁，他还知道我爸爸的死，他知道我是谁。”那种被魔鬼盯住的感觉。

第 103 章
 
苏小培被冉非泽带回家后就发了很久的呆。冉非泽知道这是她在想事情，没打扰，就陪着她坐着。
 
苏小培呆够了，开始与冉非泽说话。她说了许多话，说她爸爸的工作，说那个连环杀人案，说那些死去的女警，说她爸爸那个小组设下的捕凶计划，说到了她爸爸的死。“那条街叫梧桐街，街边种了一排树。我爸穿着便服，乔装着修车的蹲守着，凶手用的是匕首，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当诱饵的女警身上，等到需要确认各个位置的人员情况时，才发现我爸那头没有回复，他死在一棵树下，侧着倒在血泊中，姿势就如同今天那具尸骨那般。”
 
冉非泽没说话，只握着她的手默默给她支撑。
 
“我错了，我以为是程江翌，我推断是他过来之后遭遇重大打击因而人格转变。现在我才知道，那不是他。人格会变是可能的，借尸还魂是可能的，但是对我的那些事那么了解，却是没可能。程江翌不认识我，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与他完全没有交集。我怎么会这么蠢觉得这人会是他呢，我应该早点想到的，他的职业和他的采访资料明明显示了他没有特别学过心理学，我偏偏还想着也许是他私人兴趣，自己研究过也说不定，而且其实并不是太艰深的东西，只是些常识，买些书在网上搜搜也能知道，还有些人对心理学是有天赋的，并不需要……”她绪绪叨叨地说着，然后猛然惊觉她很失态，乱七八糟地，还说了许多现代词汇。
 
她抬头看冉非泽，他没有大惊小怪，也没有批评责怪她，他只摸|摸她的头，把她拥进怀里。“无妨，无妨。”他对她道。
 
苏小培有些冷静下来。“总之，我错了。”
 
冉非泽道：“如今这状况，便是不止你与程江翌过来了，还有别人？”
 
苏小培皱着眉点头，她完全想不到这是怎么回事，月老2238号没有说过任何其他人可以穿越的事。他还说她的这件事是例外，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可事实上，现在这个杜成明，苏小培可以肯定，他一定是第三个穿越者。
 
他不是程江翌便罢了，可他为什么会知道她父亲的死，会知道她那年十四岁，他甚至还知道梧桐街。
 
苏小培忽然跳了起来，冉非泽吓了一跳，他看着苏小培在屋里内走来走去转了几圈，然后停了下来。
 
“杀我爸爸的凶手，一直没有找到。”苏小培说道。“一直，没有找到。他没有再犯案，起码杀害女警这件事他停手了。我爸死的那一次，那个做诱饵的女警也死了，在大家的注意力被我爸的殉职吸引过去之后，凶手趁乱动手。他似乎掌握了大家的每一个想法和举动，他知道他们的计划。但在那之后，他没有再犯案。警方……我是说官府那头也没有找到什么新的线索，这桩案便成了悬案，一直拖到现在。前一段，我师兄给了我一个线索。他手上有一个病人，那人犯案，便是有个恶人引导和鼓励，他甚至手把手地教他如何行|事，如何躲避追查。他与他讲了许多案例，其中一件，是我父亲殉职的连环案。”
 
冉非泽皱了眉头。
 
苏小培看着他，能感觉到他是怎么想的，因为她现在也正在这样想。“壮士，那个人，有与我一般的知识，他能了解罪犯的心理，知道他们的需求，他鼓励他们，教导他们行恶。”
 
“这倒是很像杜成明。”
 
“在我家乡，那个人叫施宁。名字也许是假的，身份也许也是假的。他告诉那罪犯他是教授，就是这里所说的夫子。但官差们查遍了，没有找到哪个书院里有叫这个名字的夫子。查无此人，线索断了。”
 
“那你如何打算？”
 
苏小培愣了一愣：“我还没有想好。”她迫切地希望能查明他是谁。他对爸爸的死这般了解，行动心理状态和人格都与那施宁很像，但这毕竟是两个世界，他是怎么过来的？真的有可能是他吗？
 
苏小培的急切直到洗澡的时候还没有褪去，甚至更迫切。她在大澡桶里想着整件事，最后冲动地整个人全缩在水里，憋着气，意识最薄弱的时候她才能穿过来，所以每次都是她睡着的时候穿越。那如果在这边她濒死呢，没有死亡只是濒死，会不会就回去了？
 
苏小培越憋气越难受，胸口像是要炸开，眼前也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脑子里却浮现了冉非泽的脸。
 
她再憋不住气，猛地坐了起来，空气一下子涌进肺里，她开始狂咳。自己对自己动手果然太难了些，让壮士帮帮忙掐着她，让她晕过去试验一下呢？
 
这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冉非泽在唤她：“小培。”
 
苏小培还没回过神来，愣愣听着。
 
“小培。”他又唤她，嗓门大了些。苏小培惊醒过来，赶紧应了。
 
“出来。”他在外头喝。
 
“我，还没洗好。”
 
“你洗了许久。”
 
“嗯。”苏小培有些心虚，“我快好了。”
 
“出来。”冉非泽大声催着。
 
苏小培叹了气，赶紧爬出浴桶穿了衣服出去了。打开门，看到冉非泽那张不悦的脸。
 
“对不住，我一边洗一边想事情，洗久了。”
 
“你答应我一件事。”冉非泽很严肃。
 
“嗯。是何事？”
 
“你是不会，主动离开我的，对吧？”他说让她答应，却用了反问。
 
苏小培看着他的表情，心里顿时软了，顿时打消了那什么让他帮忙助她试验穿越的念头。
 
“对吧？”他又问。
 
“嗯。”苏小培点点头，下一秒就被冉非泽抱进了怀里。“莫要伤害自己，莫离开我。”
 
“嗯。”苏小培又点头，但心里完全没把握，那种不踏实的感觉，就如同她没把握能打败魔鬼一样。
 
苏小培睡不着了，她觉得自己焦虑，她对每一件事都没了信心。她对不起冉非泽，她注定会辜负他，她对不起爸爸，这么多年都没有查到杀害他的凶手，她对不起妈妈，她与她赌气了这么多年，她对不起那些无辜死去的姑娘，她们被她拖累，是间接被她害死的，而她却束手无策，被魔鬼打得节节败退。
 
苏小培翻来覆去，也不知熬到了多晚，屋门被轻敲一下，然后打开了。冉非泽走了进来，苏小培愣愣地看着他。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爬上了她的床，躺在她身边，伸臂将她抱进了怀里。他抚着她的背，轻轻道了一句：“睡吧。”
 
苏小培眨了眨眼睛，往他怀里拱了拱。又听得他轻轻的声音：“闭上眼睛，我陪着你。”
 
苏小培听话地闭上了眼，有些平静下来。“我会一直陪着你。”她听到他说。
 
“可我却没办法一直陪着你。”苏小培心里这样想着，这话她说不出口，但却忍不住想，她很抱歉，她真的难过。
 
“用些事用想的是迈不过去的。”冉非泽亲了亲她的发顶，“你需要休息。”
 
“对不起。”她忍不住道歉。
 
这回他没有纠正她的用词，只轻轻抚着她的背，“乖。”
 
苏小培被他抚得很舒服，他的怀抱真是好，她想就这样一直被他抱着，她想她会睡着的，然后她真的睡着了。
 
苏小培醒过来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是被说话声吵醒的。她听了一听，认出了声音，赶紧跳了起来。飞快的着装洗漱，推开了门，看到司马婉如正坐在外间与冉非泽说话。
 
“苏姑娘。”她见着苏小培，赶紧站了起来施礼。
 
苏小培摆摆手，大家一起坐下了。
 
“苏姑娘放心，没人见着我来。娄大侠他们替我把着风呢。”司马婉如先把这话说了，教苏小培安心。接着又问：“刘响就这般死了？那之前排布的计划，都使不上了。后头如何办，姑娘可想好了？”
 
司马婉如是苏小培唯一能想到的能帮上忙的姑娘。她姐姐司马婉清被罗灵儿与罗奎所杀，原本涉及到罗灵儿之事，苏小培还有些担心司马婉如会不愿相助，怎料司马婉如听说她回了宁安城，主动找她，说当初救命之恩，她一直未有机会相报，如今听得江湖上传言纷纷，有恶人针对苏小培行恶事，她问苏小培是否需要她相护，毕竟她也是姑娘家，姑娘家相伴着，有些事也方便些。
 
苏小培倒是不需要她陪护，这抢了壮士的活，怕是壮士不高兴。苏小培另有托付给司马婉如，她要对付刘响，她需要一个罗灵儿的魂魄。装成鬼还需要消失得很快，这显然需要一个与罗灵儿身形相似还得会轻功的姑娘。司马婉如很合适。
 
司马婉如一口答应下来，但之后商议着需要到常府她有些不乐意。可常君很乐意。
 
原本常家听得罗灵儿是被人杀害就表示要全力相助逮出真凶，当然事情只有常君和他父亲知道，越少人知道真相事情就会演得越好。常君与司马婉如经司马婉清之死后是再难结上情缘，但常君吃了教训，再不愿拖拉犹豫，他明确告诉司马婉如，他只喜欢她一个，他只想与她一起，他明白心结难解，他知道情缘再续，所以若是不得她相伴，他也无怨，他只是过着自己一人的日子，等着他俩再能有缘的那一日。
 
所以苏小培对付刘响的计划，无形中是帮了常君一把，让他得以多些机会与司马婉如碰面。原本的计划里，罗灵儿的魂魄扰乱刘响的心志，让他没了冷静欲对苏小培下手，他为了这件事便会背离杜成明的嘱咐，多做许多他自己的安排，他的小动作越多，他做的事越多，留下的线索和露的马脚就越多，而且他的关注点在苏小培身上，在冉非泽和江湖众汉子身上，常府和司马婉如他定是忽略的，这样就能出其不意抓他个现行。结果刘响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杜成明灭了口，苏小培他们之前做了那许多现在看来完全成了白费力气。
 
司马婉如听得刘响已死，赶紧来问，毕竟后头的计划牵涉着一连串的事，是不是要继续，是不是有变动？
 
苏小培看了看冉非泽，冉非泽正给她递杯水。她接过了，心里很是感激，幸亏有他，幸亏她身边有他，他说得对，这一觉休息好了，她的头脑清楚多了。
 
“刘响的那部分是没办法了，之前的准备确实白废。但之后的那些事还是要做的，凶手还没有放弃，甚至他的节奏会加快。我是说，他的行事会提前。我们也得加紧准备，第四件案很快就会发生，这次我们一定要防范住，不能再教无辜的人受害！”
 
司马婉如点点头，但对付刘响的计划失败了她仍是觉得可惜。“原本可以抓他现行的，如今这些毁了，那幕后恶人又得逍遥。”她听了几位姑娘无辜冤死之事，心中是恨极的。
 
“也不是那么逍遥了。刘响之死，称不上断其臂，但断一指也是会给他带些不便。他那人极是自负自傲，容不得旁人半点不听从，但人之一死，他也会发现，破绽越露越大了。他的人手安排有了缺口，他势必会急躁些。昨日他布了那个场面给我看，也正是表明如此。他心里有恨，要给我重重一击。司马姑娘，请务必转告，大家切记小心行事，第四案是比前面几桩更凶险的。”
 
司马婉如豪迈一抱拳：“姑娘放心。于情，姑娘为了姑娘找出真凶，让她九泉之下瞑目，又救我一命，此恩当报。于理，这世间万恶之人，人人得以诛之，我们学武之人，江湖之义，这些事本该做的，何况同为女子，岂能容这些恶人欺凌。凶险难免，我们心中有数，姑娘有何安排，嘱咐便是。”
 
苏小培心中一热，想起当初初见这司马婉如，冷若冰霜，拿着把剑到处晃，她觉得她很不礼貌，不喜欢。原来却也是个侠义心肠的好姑娘。苏小培点点头，在心里把思维又整理了一遍，把自己的想法又与司马婉如说了，因为刘响之死，有些事情是需要改变，但之前的一些安排在这关卡上也正是到了关键时候。司马婉如认真听了，表示回去一定好好安排。
 
司马婉如走后，苏小培转向冉非泽，“壮士。你那些江湖友人们，都准备了吗？”
 
“陆续都到了，也没聚太近，若是有事，招呼声便能赶来。”
 
“我们还摸不准杜成明手底下在各派里究竟有多少暗桩。”
 
“在武镇里怕这个，在宁安城却是能防住的。来帮忙的都是那几个我们信得过的，其他无端跑来凑热闹的，便是可疑心，需防范些。再者说，那些武林人心高气傲，未必愿意给杜成明当打手，他们也还需要日后在江湖里混的，暴露得太明显谁也不愿。除非有把握全身而退。”
 
苏小培听了，点点头：“江湖人的心思，还是壮士比我更了解些。那如今，我们需要把杜成明在这宁安城最重要的一臂砍了。刘响之死，定是能有线索指向神算门，只要府尹大人愿意，多少都能找出名头将神算门的人押来审一审。借机将他们都关了，这是否可行？”
 
“当然不行。你倒是想，可府尹大人定是不愿的。要知道，一旦涉及江湖门派，这里头的事没打点好，便会引起江湖血杀，界时宁安城大乱，府尹大人如何担得起？他不敢的。除非他有铁证，要抓的人也只是门派中的小人物，伤不及江湖门派筋骨，他还有朝廷的批示，否则，任何一个江湖门派觉得受了委屈立时拉上其他派联手报复，就不好收场了。”
 
“那不是造反吗？”
 
“按理是这么个理，不听官府摆布的便是造反。但手上有剑的便可以不礼貌些，这些个你不是早知道。”
 
苏小培撇撇嘴，她是知道。“杜成明昨天摆了那个场面给我看，他不会离得太远的。他定是很想欣赏到我被打击的胜果，所以他一定就在附近了。我想砍一砍神算门，伤他臂膀，让他更急切些。”
 
“那你为何指望府尹大人，你该指望我啊。”冉非泽冲她笑，“不是说过了吗？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线索，哪怕一丝一毫，能指向某人会对你不利，我便会对他不客气。神算门算个屁。”他耸耸肩，一摊手：“我们江湖汉子就是这么率性。”
 
苏小培抿紧嘴，被他的表情逗得有些想笑。“话说回来。”冉非泽忽然表情一整，“今日开始你洗澡我得计时，点上支短香，半柱香不出来我便要破门而入了。”
 
啥？
 
“再有。”他忽又笑笑，“你看，有我抱一抱，你的脑子便清楚些了吧。”他把她抱过来，在她唇上啄啄，“若我再仔细亲亲，你定能更冷静些。”言罢轻轻吻了她的唇，她没推开，他便加深了这个吻。
 
苏小培不冷静了，这种状况怎么冷静，她能揭穿他是在趁机占便宜吗？她还想提醒他，他还没有给她早饭吃，她饿了。但是但是，她真的需要他的怀抱，需要他的吻，她觉得自己又有力量了。
 
一切如冉非泽所料，府尹确是不敢对神算门下狠手整治。虽然各处搜查的情况报了回来，都能与神算门多少扯上些关系，起码苏小培整理了一遍之后，全都能跟神算门扯上关系。
 
首先是刘响遇害的那个院子，那条街上就有一个固定的算命摊子，那摊旗上有神算门的标记，显示他是神算门的人。他成日坐在那，却说未见过刘响经过，这确是能说上疑点。
 
第二，刘响遇害的那个院子，表面上是空置了许多时候，但一直有人悄悄打扫，屋里内外也显示偶有人居住，为何这般？住个房子为何还要偷偷摸摸神神秘秘？这处房子之前是一户姓卢的人家的房产，但后来卖给了一位姓孙的，姓孙的与府尹相报这房子他用不着便一直空着，也未去处置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经查，姓孙的与神算门分院的管事是拐弯亲戚。按说这姓孙的也不是什么富足人家，买了房产自己用不上为何不租出去，空着不去处置是何道理？推断为他租给了神算门但被要求保密这更合理些。
 
第三，棺材的出处找着了，出自陈记棺材铺。陈记棺材铺半年前将这棺材卖给了城中李姓人家，是李老太太留着给自己做后事用的。这棺材原本是与铺里同款棺材做得一般，但因着李老太太要求多，铺子特意为她在棺材里刻上些她要的鹤图，独这一点便与其他棺材不同了，不然这款式棺材陈记铺子做了许多卖了许多还真是不好说是哪家的。而府尹立时提审了李家人，李家人报他家棺材被盗，李老太太正哭天喊地大骂，觉得不吉利。再细细一审，李老太太最爱找翠平街头的算命铺子算命，什么都爱与那算命先生报的。而那算命铺子上，也有神算门的标志，那是神算门下的产业。
 
第四，说到红色的颜料，那卖的买的也多了去了。但神算门每月都会购进不少。
 
以上种种，件件与神算门相关，而且神算门里用的兵器，也大多是剑。府尹找了神算门的管事过来过堂审讯，但结果并不乐观。因为每一件的推断都算不上铁证。那算命的说他没看见刘响走过去，难道还能定他的罪？只因为那院子的所有者与神算门管事有些亲戚关系，难道就能定他的罪？来算命的客人家里丢了棺材，难道就能定他的罪？每月买颜料就该定罪？
 
府尹不敢用强的，虽然严审了一通，但就是没抓住对方的把柄。他不敢胡乱收押，要是换了普通百姓，令人生疑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关牢里慢慢审。但神算门此时近百门徒站在门外要求官府给说法，没有铁证，府尹不敢收押神算门的管事。
 
他不敢，冉非泽却是敢的。
 
这日傍晚时分，冉非泽带着娄立冬和二十来位贼帮的弟子去神算门踢馆去了。他的理由简单又正当，其一，刘响与他情同手足，兄弟被杀，他岂能不闻不问。他说这话时娄立冬一个劲的斜眼，这人脸皮真是厚到一个境界，情同手足都编出来了。冉非泽的第二个理由，是苏小培是他心上人，从武镇到宁安城，你们这些败类干的禽兽事都是针对他的姑娘来的，他容不下。什么？你问他要证据？证据在堂上都说了呀，只是你们赖皮否认。你们对着官府否认就算了，不用对着他冉非泽否认。因为他受够了，他不想听了，大家都是混江湖的，拳脚刀剑见分晓吧！
 
打！
 
冉非泽打架去了，苏小培坐在屋里有些担心，白玉郎陪她坐着，一脸不服气。因为冉非泽要去的时候，他是要跟的，可是冉非泽瞅了他一眼捕快衣裳，问他：“你还想不想当捕快？”
 
“想。”白玉郎回答得很大声，他的理想就是当个镇得住恶贼，拿得下凶犯的好捕快，甭管对方是普通百姓还是江湖贼子。
 
“想你就老实呆着。一小官差，江湖斗殴你凑什么热闹？”
 
听听这语气，多轻蔑多看不起人。白玉郎真是生气啊。可他没办法，明知道有人聚众斗殴了，他还管不得。连府尹大人都不管，他当然也不能管。
 
“老六啊。”
 
“哎。”白玉郎被苏小培这么一唤，吓一跳。
 
“这城附近都有哪些庙庵灵验的？”
 
“好几个吧？”白玉郎平素不拜神明，还确是不知。
 
“你帮我打听打听吧，要灵验的。”
 
“行。”白玉郎一口答应。可苏小培接下来又说：“可别告诉你冉叔。”
 
啥？不能告诉冉叔？偷偷摸摸的？白玉郎顿时警惕了。
 
“很重要，要快些打听到。别告诉你冉叔。”

第 104 章
 
夜里，冉非泽挂着彩带着伤回来了。他说伤不重，但一身的血还是把苏小培吓到。娄立冬跟着一起来的，身上的血更是吓人，但苏小培没理他，把他丢给了白玉郎。
 
因着知道他们是去打架，所以白玉郎早早就准备好了伤药。苏小培一边帮着冉非泽擦伤口抹药一边埋怨：“你就这样回来了？一身血。”
 
娄立冬哈哈笑：“那怎地，打完了借神算门的地方沐浴更衣后再回来？”
 
苏小培和冉非泽一起瞪他：“问你了吗？”
 
真他娘的有默契啊，娄立冬摸|摸鼻子，不说话了。白玉郎趁机下了重手，以泄不带他去的怨气。娄立冬痛得吸气，正要敲他脑袋，却又听见苏小培在给冉非泽数身上的伤口。娄立冬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太腻歪了，这两人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旁边伤者的感受啊！
 
“都是小伤。”冉非泽的声音温柔地让娄立冬想踹他。
 
“都流血了。”苏小培的声音温柔地让娄立冬想踹冉非泽。
 
可他腿上有伤，踹不动，只好嘴上抗议抗议：“我说，那啥。”嗓门大得让冉非泽苏小培都转头看他。“冉非泽身上那真不叫伤，瞧瞧我的。”他明明伤得比较重好吧。
 
“你让我家姑娘瞧你？”冉非泽的声音更温柔了。
 
“那不用瞧了。”娄立冬立马输了。“你的伤重，你的伤重，姑娘赶紧给他瞧伤，不然他就落下终身残疾了。哎，我说小捕快，我衣服呢，快给我遮着点，没看有姑娘家在呢嘛，被人瞧到多不好意思啊。”
 
苏小培翻了个白眼，心里总算放心了。这俩这么精神还能互相挤兑抬扛的，肯定没什么大事。冉非泽身上的伤也确实浅些，看起来不必缝。她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看还有哪处漏掉没。娄立冬在一旁很想说混话“难道不用脱了裤子看看腿上有没有伤”之类的，想想这话对个姑娘家说确实太混了，他不能教人家以为江湖汉子都是这么粗鄙的，起码他不是。他咳了咳，把话咽回去了。
 
苏小培这时开口问冉非泽：“娄大侠怎么不回自己地方？他不是带了好些兄弟吗？那些不用管吗？其他人都好吗？”计划中是贼帮打完就跑的，怎么落个帮主留这？
 
娄立冬冲着白玉郎小捕快翻白眼，听到人家的问题没，明明是要问他的事，偏偏对着冉非泽说。他一定要自行回答一下，于是抢着开口了：“我家兄弟都挺好，有两个伤重些，但没性命之忧。大家打完就撤了，会分散着出城，不能给神算门留着行踪把柄，防着他们寻仇。”他说着说着得意起来，大声笑：“太解恨了，你们没瞧见神算门那些厮的表情，万没料到会有人去砸门啊。那吓得一愣一愣的，太好笑了。”
 
冉非泽伸手把苏小培的脸扳回来，不让她看娄立冬的方向，跟她道：“事情办得很顺利，他们的人都伤了，我们把院子砸了，门匾踢了，我还教他们给顾康带了话，这事没完，今后我见着他们神算门一次便打一次。顾康这时定是已经到分院了。”
 
见一次打一次？苏小培脸差点垮下来，“你是怎么以一个人的数量对人家整个门派说见一次打一次的？”明明他们商量的时候没有这话的好吧，他是嫌对方脾气太好不会全江湖追杀他吗？这算是抢台词了吧？
 
她的表情把他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脸蛋。“说说而已嘛，狠话就得有气势，不然如何与这些个江湖人打成一片。”
 
娄立冬在一旁笑得捂肚子，“他反正是没脸没皮的，说啥都无妨了，无妨！”
 
苏小培没好气转头瞪他一眼，再转回来与冉非泽抱怨：“他为何要来我们家里擦药，明明有这么多兄弟，他不用潜逃出城吗？”
 
“逃什么逃，老子可是未曾怕过。”娄立冬早瞧神算门不顺眼，靠着坑蒙拐骗抢他们江湖第一情报组织的名头，他娘的。
 
“他不能走啊，他出去怕是得被暗杀了。我们等各门派过来撑腰。”等别人过来撑腰这话冉非泽说得一点都不脸红。
 
“嗯。他们铁定已到了。”娄立冬点头。
 
苏小培也点头，这确实是计划的一部分。他们去挑衅神算门，神算门定是要报复回来。但江湖各门派聚集过来调解此事，如同当初七杀庄与神算门的纠纷一般，一调停就是僵局，就是混乱，这节骨眼上，神算门陷入了麻烦就是断了杜成明在宁安城的助力，之后解决了杜成明解决了神算门，上门挑衅的冉非泽和贼帮就能脱了麻烦。
 
“这会子江掌门大概领着人与顾掌门在神算门的废墟里喝茶呢。”娄立冬想像着那场景就好笑。
 
苏小培看向冉非泽，冉非泽笑：“莫担心，我们未曾杀人，就是揍了他们一顿，伤是有的，房子是拆了，但就是没死人。神算门这委屈受得，说不出什么来。我们这头可是死了刘响兄弟的。”兄弟这词咬得重，他想想心里也甚是过瘾，杜成明这厮定是没料到他们会用他的法子，用他杀的人为由头扰乱他的阵脚。
 
这开端，他们把握得不错。
 
这一夜很顺利地过去。稍晚的时候萧其来了，看了看冉非泽和娄立冬的伤，与他们说顾康气得脸都绿了，当初九铃道人被冤的时候可没见他这般不冷静，当初未曾察觉，如今一对比还真是看出不同来。总之如今这事正如计划那般，神算门被打了，还是百来号人被二十来号人打的，他们咽不下这口气。顾康已经派人传各地弟子过来了，俨然一副要寻仇的模样。可玄青派领着八个门派的人镇在这，也清楚说了立场。一个捕快死了，证据直指神算门，处理不好，惹怒了朝廷，落下个造反之罪，江湖各派会多麻烦？神算门必须给个交代。
 
当然这般说神算门更气了，他姥姥的，刘响才死了多久，这九门派就出现在宁安城讨说法，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捕快是皇帝扮的呢。顾康当场掀了桌子。可惜来的这九个门派当家的都是见过世面的，不怕掀桌子，也不怕别人哇哇叫。总之这事就算是放了话了，最后顾康在管事和分院大弟子的安抚下静下心来，他自然是明白怎么回事了。要交代，他是没有的，反正他是没落下什么把柄，就算官府查也查不出什么来，他的麻烦在另一头。
 
事情就这么耗着了，萧其把当时的情形从头到尾说了，听得娄立冬哈哈大笑，直恨不得自己就在现场亲眼看看顾康那脸色。不过呢，他也是知道的，若他在现场，这事怕是也不能这般快镇住。
 
萧其把娄立冬领走了，领他回他们落脚的大院一起住，也算出面护他了。冉非泽是不愿搬的，各派就派了人就屋子不远守着，护他安危。“反正你们也盯我的梢盯习惯了。”这厮还无耻地说，气得萧其扭头走了。每次跟冉非泽说话他就没落过好。
 
这一夜就这般平静度过，什么事都没发生。神算门没来找麻烦，府衙那头知道有事发生也没人上门质问。总之，事情似乎很是顺利。
 
第二日，苏小培去府衙上工，刘响之死还是要好好查的，需要铁证，那他们就努力找找铁证，事情总是要做的。冉非泽陪着她去的，一路还给她指“那人定是神算门的”，“看那边那个肯定是我们的帮手”。到了下午的时候，他给苏小培报信：“杜成明跟丢了，最后一次跟到他的踪影是在近城的村口。”
 
“他到了。”
 
“顾康定是把他逼急了。”
 
苏小培摇摇头：“不能掉以轻心，他定是还有后招，他总是能有出乎我们意料的手段。我再好好想想。”于是冉非泽出去了，让她自己在师爷屋里好好想。众师爷各忙各的，也没人打扰她。
 
可没过多会，冉非泽忽然怒气冲冲地回来：“苏小培，你出来。”
 
白玉郎追在冉非泽后头，一脸着急。苏小培一看这情形，马上明白了，她叹了口气，走出来对白玉郎道：“老六啊，你年纪轻轻的，嘴还能再严一些吗？”
 
白玉郎急得摆手：“我不是有心的，便是与冉叔闲聊呢，哪知说漏嘴了。”
 
冉非泽黑着脸，瞪着苏小培。屋里其他师爷和不远处的官差见得这边情形不对都过来劝有话好好说。冉非泽不理众人，只问苏小培：“为何要找庙庵？”
 
苏小培一脸为难：“我就是……”想了想，抿抿嘴，挤出一句：“我想家了，有些事，我得回家处理。”
 
回家？一旁众人听了难免心里嘀咕，听说这苏姑娘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呢，可是回家与找庙庵有何关系？
 
冉非泽黑着脸，但却没喝斥，他只是盯着苏小培看，看了一会，扭头走了。苏小培叹气又叹气，对一脸不好意思站在原地的白玉郎道：“你看你，你能办成何事？”
 
白玉郎挠头：“那，那我负责将冉叔哄回来哄高兴了还不成吗？”
 
“不用你哄。你哄了我做什么去？”真是不识趣啊，苏小培又叹气：“你快些打听打听，哪些庙庵灵的，我要看看去。”
 
还要打听？白玉郎苦着脸。走了几步，又转回来：“那大姐你定要将冉叔哄高兴了，不然我会吃苦头的。”
 
“你明日若是没打听好告诉我，你也会吃苦头的。”
 
白玉郎撇着嘴很委屈地走了，但心里也是有些愧疚的。可别为了他这漏的嘴让冉叔和大姐绊嘴闹别扭才好，那样他会内疚的，真的会。
 
白玉郎并不知道，冉非泽和苏小培并没有吵架绊嘴，这天夜里，冉非泽还送了苏小培一根红线编的手链子，绑在了她的腕上，那上面还穿了一颗小小的石头，很是好看。
 
冉非泽送这手链子的时候脸有些臊，他没告诉她这红线是他在月老庙里求的，也没告诉她石头是他自己琢的，内圈里头他有偷偷刻了个“冉”字。他告诉她，这是他在庙里求的平安石，镇福的，最近事太多，保她平安。
 
苏小培抿着嘴笑，很高兴地把红线绑上了。“你还有这手艺呢？”她抬头对他笑得甜，笑得他忍不住低头吻了她。等吻完了，才反应过来他错过了狡辩的时机，这会才说这不是他的手艺真是他在庙里求来的，不合适了吧？
 
为这别扭他又吻了她，男子汉的面子总是要讨回来的。
 
之后连着几天，苏小培都去跑庙庵了。冉非泽没陪着去，在白玉郎看来这是冉叔还在生大姐的气，他这罪魁祸首当然得全力相护，跟着一趟一趟地跑。最后苏小培似乎相中了一座叫宁福庵的，一连去了好几次。那是姑子庵，白玉郎觉得自己进去不合适，就在外头等着。可苏小培一次比一次呆得久，白玉郎也不知她在佛堂里干什么。有几次忍不住偷偷去看了眼，就见她跪在佛前默默念着什么，还真是认真在求佛呢。
 
就这般十天过去了，似乎一切平静。府衙那头查刘响之死没查出什么进展，神算门老老实实没干报复的事，九大派的人就在宁安城里呆着，也没干啥。苏小培每天除了上工就是偶尔跑跑宁福庵，到了那就是跪在佛前说话。而冉非泽就是每天做饭收拾屋子，接送她，再无其他。
 
然后，事情发生了。
 
那天，苏小培正在师爷书房整理刘响之死的卷宗，一官差忽然奔了进来，说有人报案，宁福庵被山匪围困劫持了，对方要求总去宁福庵的那个府衙女师爷前去，否则就要将里头的姑子都杀了。
 
苏小培听了那话，冷静地点了点头，终于来了。
 
第四桩案。

第 105 章
 
苏小培赶到宁福庵的时候，庵寺外头和山下已经聚了不少的人。
 
府尹、秦德正等快马已经赶到，比苏小培的马车早了些许，此时已经将内里情况打听了清楚。是一伙山匪劫了庵寺，所有的姑子和前来上香的信女们都被困在了里头。先前一位劫匪用刀架着一位姑子出来喊话，提了两点要求：一是府衙女师爷苏小培需速到，二是府衙要准备三百两金一千两银，分二十个袋子分装好丢入庵内，另外还要备上二十匹快马，以上条件少了一件就杀人烧庵庙。
 
劫匪说要烧庵，这是已有准备。庵庙的门口铺满了用火油浸的干稻草，劫匪押着姑子进来喊话时还话大家伙从门那处瞧瞧里头，只见庵内各处都铺满了浸了油的干草和布。众人看了，均倒吸一口凉气。
 
府尹大人此时已命官差将此庙庵团团包围，并派了数人跃上墙檐查看。可没想那些人刚爬过墙头就纷纷惨叫着摔了下来。两人是被墙上暗藏的毒钉伤了，一人是被庙中射|出的暗箭所伤，还有一人是刚爬过墙便被人打了下来。
 
劫匪隔着庙门大声喊：“切莫想着能偷偷潜进来，这庵庙三层院，如今每个院中都押着人，若是何处不对劲，我们便杀人烧庙。这可不是与尔等闹着玩的，有本事便来试试，我们敢是不敢？”
 
府尹不敢再教人潜入偷袭了，他见得苏小培到，忙说：“苏姑娘，这帮匪类嚷着让你来，也不知何意。”
 
苏小培问了问劫匪们的要求，又问了是否有人伤亡。秦德正都一一答了。据附近的人家说，庵里的姑子有近二十人，今日香客不多，匪类闯入时有几个香客趁乱逃了出来，她们只说匪类都蒙着面，拿着刀剑，杀气腾腾。但谁也说不好里头究竟被困了多少人，又因着匪类是从不同地方闯入，加上逃出的人惊慌失措，故而说不好究竟有多少匪类在里头。
 
“他们要求将金银分装二十个袋子，又要求二十匹快马。想来该是二十人。”
 
这时一名官差急匆匆跑来，“大人，画好了，这是宁福庵的建图。”府尹和秦德正赶紧把图拿来看，这宁福庵，三层院子，一个佛殿，三个小佛堂，还有惮房斋房及姑子们的居处等等。
 
府尹皱着眉头看着，与秦德正商议着如何布置人手解救人质，可粗略一琢磨，这事确是不易办，里头情形并不知晓，而劫匪们胸有成竹，准备妥当，若是有一个不慎，招来烧庙杀人之祸，他这府尹可如何担得起。秦德正也是道强攻之事凶险太大，被劫的姑子和香客们的怀命可不好保，还得从长计议。
 
“可他们要的钱银也是不能给的，此例一开，今后官府声威何在？若教这些匪类踩在了我们头上，朝廷也定不能依。”府尹想了想，“无论如何，先将匪类们稳住，莫强拒了他们，拖延时候，伺机再动。”他与秦德正算计了手上可用的人手，迅速安排调遣。
 
“他们没有说时候。”苏小培忽然道。
 
“啥？”众人都转头看她。
 
“他们并未说何时交银。”
 
“他们还道要求苏姑娘到呢。”一旁一位师爷开口提醒。
 
“对，他们也并未说让我何时到。”苏小培这话刚说完，忽听到庵门那处一阵骚|动，原来是大门开了，一个尼姑打扮的吓得脸色发白，正颤悠悠地挪出来，她的脖子上，赫然架着一把大刀。
 
守在门外的官差们严阵以待，府尹和秦德正大踏步赶了过去。苏小培却在原地不动：“莫教他们知道我到了。”
 
秦德正和府尹等人点头，急匆匆赶到大门那处。
 
大门处的姑子正大声喊：“莫过来，莫靠近我。”她身后站着个蒙面汉子，明晃晃的刀便架在她脖上，身后那蒙面人很警觉地将自己的身子半掩在大门后，用姑子的身体挡住自己的身形。那姑子声音里已带哭腔，“他说，若是有人靠近，便杀了我。”
 
府尹大声冲那姑子身后的蒙面男子喝道：“你待如何？”
 
那男子不理会，只压了压手上的刀，那刀在姑子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
 
那姑子含着泪，将手上的一柱香插在了大门前，而后她抬起脸，抽泣着道：“若是，若是这柱香点完，那位女师爷还不到，他们便要杀一人。若是第二柱香还不到，他们再杀一人。”她抖着，泪水划落面颊，“杀，杀光为止。”
 
众人全都吓了一跳。府尹与秦德正对视一眼，一旁的师爷下意识地看向苏小培站立之处。白玉郎紧|咬牙关，握紧了刀柄，真恨不得一刀一个，将这些狠毒的恶贼全杀光。
 
府尹大声问：“让苏师爷过来做何事？钱银我们仍需些时候准备，你们打算让苏师爷做何事？”
 
那劫匪不答，不说话，押着那姑子又进去了。
 
冉非泽耳力好，将那姑子所说的话听得清楚，小声转述给了苏小培听。苏小培点头：“对我的时间要求出来了，但何时付钱银还未说。估计这个时间会绑在我的身上。”
 
冉非泽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苏小培反手握住他：“我们说好的，壮士，要冷静，莫慌，你信我，我一定平安。”
 
冉非泽正待回话，府尹和秦德正他们又赶了过来。“苏姑娘，你看到了，你若不到，他们便要杀人。银钱这事还能拖上一拖，可这门前的香可是拖不得。”
 
“我晓得。”苏小培点头，“让它再烧一烧。”
 
啥？府尹等人心里着急，却也是没办法。将苏小培送出去任人摆布，这岂非君子所为，但苏小培不到那些匪类便杀人，这个险也是冒不起的。府尹的眉头皱得死紧。
 
苏小培却是没再理他们了，只对冉非泽道：“我有你送的护身石护身呢。”
 
冉非泽点头。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再说什么，只用力捏了捏她的手，他们都商量好了，他不该慌，越是遇事就越得冷静，她需要他的冷静。
 
苏小培没说马上要过去，其他人不好催，但目光都盯在苏小培身上，苏小培盯着自己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府尹和秦德正又拿出那地图商量强攻取胜的可能性。陆续有官差勘察了周围的地势情形回来相报，大家围在一旁小声商议。
 
这时候苏小培忽然道：“走吧。”
 
众人一愣，赶紧跟着苏小培往庵庙大门走去。门口那香已经烧了三分之二，苏小培蹲在门口看了看，也不着急喊话，就看着那香。府尹清了清嗓子，道：“苏姑娘，你先与那些匪类相谈，稳住他们，我们大家见机行|事，定会保你安危。”
 
苏小培摇摇头，冲府尹道了声谢，道：“大人，强攻不可取，确是要见机行|事，大人容我先与那些匪类周旋周旋吧。他们与上回劫杀猎户小姑娘的是同一伙人，动手的人不一样，但幕后指使是同一人。”
 
“你如何知晓？”虽对方指定苏小培过来让府尹已隐隐推断与先前那些事有关联，但这次匪类行|事都与从前不一般，所以他还不敢定论。
 
“在我的家乡，佛这个发音，有‘第四’的意思。”苏小培看了看冉非泽，他也正看着她。苏小培冲他点点头，再转向府尹：“所以，大人，这不是简单的劫人求财，之后无论发生何事，还望大人冷静谨慎，莫要轻举妄动，能拖延便拖延，莫强攻，我会想办法与他们周旋的。”
 
她说完这话，看了看那快烧尽的香，上前用力敲了敲庵庙的门。而后退后，站在了冉非泽的身边。
 
门很快被人打开了，还是方才那个姑子和那个蒙面大汉。刀架在姑子的脖子上，而大汉仍是半掩在门后，用姑子的身体挡着自己。
 
“我是苏小培，我来了，你待如何？”
 
那大汉也许是没料到苏小培这般不惧不怕的模样，有些愣。而后很快说到：“很好。那这整座庵的姑子姑娘的性命，就看你的了。”
 
“是吗？大哥还真是好说话。用我换她们所有人出来吗？我倒是愿意的，我进去，大哥把她们全放了吧。”
 
“你倒是想得美。”大汉喝着，手上的刀一用力，又在那姑子脖上压出了浅浅的血痕。
 
“不是这般？”苏小培扬了扬眉头，“那大哥说说，想如何办？”
 
“你进来。”大汉道。
 
“进去做甚？”
 
“进来便会告诉你。”
 
“大哥觉得我长得像傻|子吗？”苏小培微笑，“条件没谈好便让我身入虎穴，换了大哥自己这般，大哥愿意？”
 
“人命在我手上。”大汉恶狠狠的，“不听话，便杀了她们。”
 
“又不是我的命。”苏小培接话接得快，“通常我们是这么玩的。你求财，我们想办法给财，你求杀我，便得找一个能让我觉得合适的理由送上门让你杀。你拿着别人的命说让我进去，我怎么敢呢？若是说我进去你便放了所有人，那我们来商量商量这个过程如何办，毕竟我不过去你不放心，里头的姑子姑娘不出来我们也不放心，所以你看这个交换还是有些可相议之处。可你什么都不议，只说让我进去，我便是有那舍己救人之心，我身旁这位壮士也不能同意。他若是把我强拉走了，你们便没得玩了，你说是不是？”
 
她也不待那人反没反应过来，迅速接下去说道：“你便直说想让我如何，我们来商量个条件。若是我能办到的，又能换回里头姑子和姑娘们的命，我自然会考虑。若是你如今要杀她们给我看，我立时便走。教你们全见鬼去。”
 
那汉子还真是想着她叽叽歪歪地废话便杀一个给她瞧瞧，但听苏小培这最后一句，顿时犹豫了。
 
“万事皆好商量。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死，你也清楚只要这里头姑子姑娘们若有一人死了，你们便麻烦大了。有人嘱咐你们办事，而你们能拿到财，还有似锦前程，听起来不错。而我们这头只求没人丧命，你看，大家想要的东西并不冲突，很好商量的。”
 
那汉子眼珠一转，喝道：“你等着。”
 
门又关上了。过了好一会，大门再打开，这次全打开了，门的两边是各一个蒙面汉用刀架着一位姑子。方才那名蒙面汉道：“苏小培，你进来，一直走，前头不远佛殿前头，有一副棺材，你可瞧见？”
 
苏小培瞧见了，红色的棺材，颜色与装刘响的尸体的那一副一般。其他人也瞧见了，脸色均是一变。
 
那大汉冷冷一笑：“你躺进去，每躺过一个时辰，我们便放掉一位姑子，在所有姑子离开之前，钱银若是没能送到，我们便杀了你。”那大汉说着说着有些得意：“如何，这交换条件可满意。你不用死，姑子也不用死，大人们也有足够的时候准备我们所需的钱银和马。相当公平。”
 
躺棺材里？躺够放人的时间便行？大家全看向苏小培。
 
苏小培的脸色不太好看。她道：“我躺进去了，你们便会盖上棺材盖吗？”
 
“那是自然。棺材不盖盖，那还叫棺材？”大汉冷哼。
 
“那棺材的后头，也定是挖好了坑，盖上了盖，你们还会钉死它，把我放到坑里去，是也不是？”苏小培这般一说，所有人都吸口凉气。
 
那大汉微愣下，说道：“你倒是聪慧，你放心，盖上留了孔，不会闷死你的，我们也不填土，你只当在里头睡上一觉，姑子们便全放出来了，大人们若是惜你的命，早早把钱银准备好，你也平安无事。我们不关这大门，你们的人都能瞧见这棺材，便能知晓你无事，只是可别妄想着冲进来，到处都布了油草油布，棺材里也有，若是教我们发现任何不对劲的，我们便杀了人质，烧了庙烧了这棺材。”
 
苏小培没说话，只远远看着那红色的棺材。
 
不杀她吗？精神折磨的实验更进一步了，这次是想试试如此她会不会得上幽闭恐惧症吗？

第 106 章
 
“一个时辰，放一个人质？”苏小培不得不承认，要把她放棺材里埋地下她是怕的，但她必须克服，如今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害怕。
 
“没错。”那大汉恶声恶气，“当然了，你若在里头受不住了，便敲一敲棺材盖，大声嚷几声，我们便会放你出来。只是你出来了，那些剩下的姑子便要没命。”
 
“可你们的命呢？”苏小培问。
 
汉子一愣。
 
“我若坚持不住，你们便不放姑子，不要钱财，不要命了吗？”
 
那汉子迅速反应过来：“你莫费这心思替我等操心。想想自己能撑多久吧，那些姑子姑娘们的命可都捏在你的手里。”
 
苏小培看了一眼府尹大人：“若我撑住了一直不出来，直到所有人质安全放出，可若那时官府的钱财还未到呢？如何办？”
 
“那便是官府害死了你，若你变成厉鬼索魂，莫忘了找这府尹大人算账。”那汉子说着哈哈大笑起来，斜睨了府尹一眼。
 
苏小培点点头，“我明白了。就是说你们要把我装棺材埋在地下……”
 
“又未曾填土，怎会是埋？只是为防尔等作怪，放进地下坑里，那坑里装了浸了油的干草棉布，所以尔等莫要轻举妄动，莫要走近，莫要试图攻进来。只要大家都安安分分的，这事便能皆大欢喜。”
 
“你说话是哪位夫子教的？安安分分皆大欢喜这般用会被夫子打手板心的吧？再有，你算数也不太好，里头姑子有多少人，二十个？香客姑娘媳妇这些的，又有多少人？我少算一些，当有十个吧。那里头至少有人质三十人。你让我在棺材里躺三十个时辰？”
 
“官府速把钱银交来，你便无需困这许久，拿到了钱银，我们自然就放人。”
 
“这位大哥，你倒是说得轻巧，被埋的人是我，被大刀架着脖子的是手无寸铁的无辜的姑子和姑娘们。官府办事的速度你是知道的，你要的钱银那许多，全都是在割府尹大人的肉啊，你给的时候越长，官府犹豫拖拉的时候自然就越长。三十个时辰，两天半，莫说我不吃不喝在棺材里会死，就是你等守着这庵庙也是凶险非常。夜长梦多这个词，你夫子教过你吗？”
 
大汉皱了眉头，被苏小培说得有些绕。
 
这事之前明明商议得好好的，分析得很清楚，用人质性命牵制住苏小培，牵制住官府，同时反过来，官府的办事行动也牵制住苏小培和人质的生死，没人能置身事外，每一方都被另两方牢牢压制。没人能撑住30个时辰，所以人质不可能全放走，而官府背负这般压力，定会速速将钱银送过来，到那个时候，他们手上有人质、有钱、有马，还没人知道他们是谁。
 
但如今被苏小培绕了一圈，怎地忽然觉得，这时间安排上确是不对，要在棺材里躺两天半，换谁谁也不愿。这苏小培被吓着了不愿去，先顾着自己的性命也是合情合理，而限定的时间太长，使得官府可故意拖延，对他们也确是不利。夜长梦多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时间不对，不该这般。
 
“依我说，这位大哥，要不我们这么办吧。这庵庙我这段日子也来了几回，也颇有些感情，我愿为这里的姑子和香客性命冒一次险，但也不能太超过，我若做不到的事，或者说人人都做不到的事，那大哥你提出来也是白搭，对吧。所以，我们各退一步，我进棺材，而你们一个时辰放六个人，我若能撑住五个时辰，你们便把人质全放了。府尹大人爱民如子，定会全力筹措金钱，五个时辰内，他也定会交出你们要求的银两的，如何？”
 
蒙面汉子没说话，苏小培又道：“算一算时候，界时正在夜色大黑之时，尔等要逃命要脱身也正是好时机。五个时辰，时候紧迫，这样官府才能足够大的压力速办此事。你觉得如何？”
 
蒙面汉子觉得很犹豫，这并不是他们预先说好的安排，但苏小培说的颇有道理。与其在这熬个两三天不知会出什么变数，还真不如趁早了结，拿钱走人。
 
“其实，我可以不去的。”苏小培又说。“我进了那棺材，生死便是拿在了你们手里，你说得好听，我撑得住便放人，但怎知你们是否会守诺？若是我入了棺材，你们不放人，又生生把我活埋了，我找谁说理去？”
 
蒙面汉子被这么一激，顿时神气起来：“你莫扯这些个，老子可不是在与你商议，你若不入那棺材，每过一个时辰，我便杀掉六人。”
 
苏小培迅速接话：“那我入了棺材，每过一个时辰便放六人？”
 
蒙面汉子飞快点头：“成！你命在我手里，我也不怕你耍甚花样。”
 
“我答应了吗？”
 
两边似达成共识，旁边却有相当不悦的声音。苏小培不必转头看便知道，那是冉非泽。冉非泽又说了一遍：“我没答应。”
 
苏小培忍着没看他，只对那蒙面大汉道：“你瞧，事情总是诸多波折。所以还是速战速决的好，以免节外生枝，对吧？”
 
大汉皱了眉头，对什么对？但他有些紧张了，事情与他想像的不一般，这苏小培忒是古怪，似乎不会怕。若是她不进棺材，那这计划便成不了，他们的退路难保。
 
“我这般进了棺材，确是什么保障都没了，为显你们信守诺言的诚意，不如这样，我进去，你们押着我便好，把这两位姑子放了，如何？”
 
“不行。”大汉还待想想，冉非泽却迅速喝了。
 
他这般一喝，大汉忙道：“只许你一人过来。以一换二，你们占便宜了。”
 
“我说不行。”冉非泽再一次道。他可不是说着玩的，可不是陪着演戏，他是认真地，不行，他不同意。要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姑娘活埋，除非他死了。
 
“壮士。”苏小培终于转头看他，他也看向她，他的表情明明白白地显示了他的不妥协。
 
“阿泽。”他的眼神让她心里一热，差点没撑住表情。“阿泽。”她又唤了一声，她不可以软弱，不可以害怕，这一关必须撑过去。
 
“我不答应。”冉非泽再说一次，但这回声音小了，态度也没这般强硬。她的眼神，让他心里堵得一塌糊涂。
 
“我们说好的。”她小声道。
 
是说好的，可说的时候没料到会是要将她活埋，他无法接受。
 
“我们说好的。”她伸了手，握住了他的。“阿泽，要不你先别看。”她捏捏他的手，“你信我，我会没事的。”
 
“怎地？”劫匪那边大声喝着。“速速过来，否则我便教这姑子血溅三尺。”
 
“苏姑娘。”一旁众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苏小培过去能将事情缓一缓，可被活埋却又是太过残酷。府尹皱紧眉头，很是焦虑。
 
苏小培没理别人，她挨近冉非泽，当着众人的面，拥抱了他。“你别看，听话。”她说。
 
她知道这段日子里，他受到的压力远比她要大，她已经知道结果，而他还抱着希望，有希望的人总是会辛苦些。她受杜成明挑衅，受到精神折磨，他要安慰她支撑她，却还得担忧她的离去。她知道，她明白，她受到多大的压力，他必是不会比她少，甚至得忍受更多。可他从不在她面前显现出软弱与痛苦，他总是支持她，她是靠着他撑到现在的。
 
“别看，我会没事的。让我最少撑一个时辰，我撑得住。”她也希望，她能支撑他。她的声音很小很软，她抱着他，抱得他心里软绵绵的。他强硬不起来，而她趁机转身走了，走向庙庵的大门。
 
“大人，万事拜托了。”苏小培大声地对着府尹说，然后慢慢朝那两个劫匪走去。双方顿时都紧张起来，官差们握住了刀柄，有些刀已出鞘。两个蒙面大汉也绷紧了身体，手上的刀并没有放松，将人质压得紧紧的。
 
“你们放开那两位姑子，她们慢慢走过来，我慢慢走过去。大家都别着急。”苏小培对劫匪道：“庙里还有那许多姑子姑娘在你们手里，官差不敢妄动的。”苏小培慢慢地挪着步子，向他们靠近，“你们放了这两位姑子，我过去。”
 
两名大汉互视一眼，缓缓放了手。一姑子立时哭了出来，急得想跑。“莫慌，莫慌，慢走过来。”苏小培忙叫着。姑子一激动一跑，劫匪也会跟着慌，万一一个没控制住动了刀砍了人场面就不好收拾了。一旦混乱，事情就糟。
 
另一个姑子忙揽着那姑子，两人一起走了过来。苏小培与她们二人擦身而过，看了她们一眼，那揽人的姑子也正看她，二人目光一碰。
 
苏小培刚走近劫匪，大刀就已经架到了她的脖子上。她似没看到，只转身确认了那两名姑子平安。官差们已将两位姑子接过，其中一人已哭得稀里哗啦，泣不成声。冉非泽就站在那两名姑子身旁，苏小培看着他，一直看，她其实很害怕，她害怕被埋起来，她需要勇气，真的需要。
 
冉非泽也在看着她，他忽然对她说：“小培，加油！”
 
苏小培顿时觉得眼眶有些热。她告诉过他那是她的家乡鼓励人的话，他记住了，他用她的家乡话鼓励她。有他在，真的很好。
 
苏小培冲冉非泽笑了笑，劫匪用力拉着她，将她往后拽。苏小培大声喊：“我能撑住的，要救人。”
 
四下里无人应声，大家看着她被拉到棺材前，白玉郎握着刀冲上几步，被冉非泽拉住了。
 
棺材盖子被揭开，府尹扭过头去，竟不忍看。一姑子放声大哭，另一人抱着她安慰。苏小培扭头看着冉非泽，远远地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再扭头看了看那棺材，狭窄、封闭的空间，像吃人的黑洞。
 
她很怕，她再转头看向冉非泽。她矛盾地希望他不要看到她被封在里面丢到地里的情景，可她又希望他陪伴着她。
 
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盯着她的方向。
 
劫匪呼喝着，粗鲁地拉扯她，要将她拽进棺材。苏小培用力甩开对方的手，自己爬了进去。里面的空间比她想像地更小些，她的心呯呯跳着，血往头上涌，觉得很慌。劫匪拿过棺材盖要盖上，苏小培忙躺下来以免被打到头。
 
盖子盖上了。黑暗，那是苏小培眼前仅有的。她甚至觉得呼吸都不顺畅起来，似乎空气一下就没了。她摸着腕上冉非泽送她的红线手链，调整呼吸，在心里慢慢数数，努力镇定下来。待稍稍适应了，发现脚下棺材盖上似有些细小的洞，有微光透进来，也给了她空气。
 
苏小培继续呼吸着，手指摩挲着红线手链上的小石头，回想冉非泽对她说加油的样子。她呼吸，再呼吸，感觉被抬了起来，然后身下一沉一震，她知道，她被丢进了地里。
 
心跳停了半拍，又恢复了。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苏小培弯起嘴角咧开嘴，刻意做出笑容的表情，激活相应的肌肉，能带动起相应的精神状态。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她努力着，她不能害怕，虽然她确实怕，但她能克服的，她知道该怎么克服。她能做到，她可以！
 
苏小培摸着红线，告诉自己绝不能输，这一仗她绝不能输。
 
府尹给两位姑子都问了话，问了里头的情形，匪类共有多少人等等，姑子们一一做答。但知道这些对府尹的帮助不大，因为他更加确定正如匪类所说，火油稻草布满各院，人质分散，他们强攻难以取胜。府尹想了又想，与几位师父和秦捕头他们商量，尽速撰写公函上报，从库里拿银两，向宁安城城各富商筹措些金银，先把匪类稳住。
 
两位姑子退到一旁，其中一位还在哭。冉非泽走过去，对那个不哭的姑子道：“我是冉非泽。”
 
那姑子左右看看，退得稍远些，见得左右无人了，小声道：“我是明秀派苏琴。”她抿抿嘴，“我也姓苏。”这话说得似乎姓苏是件甚值得骄傲的事。
 
“姑娘辛苦了。”冉非泽点点头，客气了一番。这苏琴脖上被刀压的血痕仍在，确是冒着极大风险。
 
苏琴再左右看看，小声道：“冉大侠放心，里头暂无伤亡，三处押人的地方，我们姐妹都布好人手，那些匪类万没想到姑子里大多是我们的人，等时机一到，我们便动手。苏姑娘早先交代了，一切听冉大侠安排。适才在内里，匪类选中我押着出来与官府谈话，大家便是心里有数，得靠我带消息出来，也会等我发信号指示。冉大侠打算何时动手？”
 
何时动手？冉非泽恨不得此时便冲进去将这些折磨他家姑娘的鼠辈们杀个精光，但苏小培刚才交代了。“至少等一个时辰。”他说。“这是苏姑娘的意思。”
 
“一个时辰？”苏琴皱眉：“那苏姑娘在棺材里。”
 
“她说她撑得住。”冉非泽也恨不得把苏小培抓出来揍她一顿屁|股。
 
“杜成明一定会来的，已经第四案了，如果他挑中了我挑的地方，他就一定在。他一定不会错过折磨我的机会，到时，我们一定要等到他会出现的时候。”这是之前苏小培说的话，冉非泽记得，他现在心情很糟，很焦虑，很暴躁，但他忍得住，一切都不容出错，不能输。
 
司马宛如走在街上，她刚从布庄出来，买了几块布料子。她走得很慢，她感觉到有人跟踪她。
 
杜成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微笑着，闻了闻茶香，一旁的沙漏在漏着细细的沙，他看着，心情非常好。那棺材里，苏小培能躺多久呢？她害怕吧？谁不怕呢？他忍不住又笑。也不知道心理专家要怎么折磨才会得恐惧症呢，跟一般的女人有什么不同？他真的很想知道。
 
他喝了那杯茶，放下杯子。他会知道的，他想。

第 107 章
 
棺材里确实不是活人该呆的地方。
 
这是苏小培躺了一会之后得出的结论。很黑暗，憋闷，还有些怪怪的气味。棺材盖子盖得久后，那气味越发清楚了，苏小培心里一动，摸出一颗冉非泽给她的小丹丸咽下。丹丸不好吃，一样有着怪怪的味道。她讨厌吃药，她也讨厌棺材，这些账全要算到杜成明的头上。
 
苏小培保持着呼吸，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觉得空间越来越小，甚至能感觉到泥土透过棺材板产生的压迫感。苏小培明白这些全是心理作用，而她得克服。
 
苏小培又摸向手腕上的那颗小石头，之前她在数数，后来数不下去了，她背乘法表，背不下去了，她开始默记她经手的病例和案例，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很久，她告诫自己别着急，别焦躁，要耐心。
 
冉非泽在外头觉得自己相当克制和耐心，但他奔来跑去联络安排时已经很顺脚地踢倒了三棵树，他还是觉得心口闷得慌。据苏琴说的状况，每个院每间屋都有多少人，多少个人质，多少个劫匪，他都已经清楚明白。没有告诉府尹大人，也没有告诉秦德正，因为官差此刻正包围庵庙，伺机而动，劫匪的注意力全在他们身上，防备着这些穿着捕快衙差衣裳的，他需要的就是这个，劫匪弄错了对手，他们才有机会攻他个措手不及。
 
各派的帮手早已就位，潜伏隐藏得很好，人不需多，最重要是身手好，能配合。不但要拿下劫匪，还要抓|住杜成明。
 
冉非泽觉得杜成明会来，不止是苏小培这般推断，他也确是这么想的。这次不是摆个尸体吓唬人，而是劫持、僵持，攻防。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要有周全的计划，占领一个地方劫持里头的人不难，难的是防住攻陷，确保后路。索要钱银当然不会是杜成明想做的，烧掉这座庙庵也不是他想做的，那他要的是什么？就为了让小培尝尝被活埋的滋味？这实在说不过去。他把场面弄得这么大，如何收场？
 
冉非泽试着推断出杜成明的想法，他想把自己当成杜成明，若他是他，他会怎么做？他知道苏小培就是在用这样的方法，她说她用杜成明的脑子去设想他想做的事，这样她就会推断出他的下一步，她说这样并不容易，冉非泽这会是体会到这有多不容易，因为他不是杜成明，他难以想像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狠毒到要用棺材活埋来吓唬折磨一个姑娘。
 
他做不到的，他干不出这种狠毒事，所以当他试图用苏小培的这种方法去想时，他只有烦躁，可他知道杜成明一定另有计划。他必定是在这里，他要看着这一切顺利发生和结束。这群劫匪要如何全身而退？杜成明是用他们引开注意力然后自己脱身？可他如何确保这些劫匪被捕后不|泄露他的线索？
 
难道，他是打算把这整个庵庙的人全杀光？包括人质和劫匪。
 
但是苏小培呢？她也在里面，她被压在棺材里，他亲眼看到他们扣上了棺材盖上的锁扣。杜成明打算把苏小培也杀了吗？让她在棺材里享受恐惧最后被烧死？
 
“啪”的一声，冉非泽手边的树枝被他捏断了，他发现自己不敢想下去，可他必须想，他现在不能慌，小培将她的性命安危交给了他，他不能慌。
 
冉非泽围着那庵庙又转了一圈，确认一切都很平静，没什么异常的事发生。官府那头很忙碌，很紧张，府尹大人已经离开，亲自去办筹钱银的事去了，这里现场交给了秦德正掌事，秦德正将可用的人手全部安排调遣了，将庵庙围个严实，甚至每个墙头都安插了人小心探头探脑地观察着内里的动静。只是报下来的情况都是劫匪和人质都是院内屋里，瞧不见人。但因着之前爬墙被袭之事，他们相信劫匪也在观察着他们，所以大家也不敢妄动。
 
庵庙的正门是开着的，但望进去看不到什么，关着苏小培的那口棺材被放到了预先挖好的坑里，此时静悄悄地，没有动静，苏小培没有敲棺材，也没有呼救。秦德正觉得当差这许多年，这次当是最揪心的。这一个时辰，感觉这般久。
 
好不容易，负责计时的衙差来报：“大人，时候快到了。”
 
秦德正精神一振，赶紧大声朝庵庙里头喝道：“时候到了，一个时辰，放人！”
 
所有捕快官差全都绷紧了神经全力戒备，秦德正连喝了两回，庙殿侧门才出来四个人。两名姑子，两名蒙面大汉。
 
冉非泽见了，心中顿时一紧，这与之前说好的释放人数不一致，对方改主意了，杜成明果然在。而将谈判好的条件反悔唯一的理由就是，他并不在乎起冲突，并不在乎惹恼他。
 
没错，若是杜成明在控制着对方的行|事，那他很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赖账惹怒的不会是官差，官差怕担责，怕死人质，只有他冉非泽才是一心一意惦记着苏小培。而惹怒他冉非泽，最坏的后果，就是他不顾一切拍死这两个押人质出来的劫匪，冲上去把苏小培从棺材里拉出来。
 
惹急了他，他真的会。
 
而杜成明不在乎，这说明什么？
 
冉非泽迅速朝苏琴摆了个手势，她点点头，表示知晓了，她朝门口挨了过去，似在等待自己的同门姐妹被放出来，旁边的官差没拦她，人人都紧张地盯着门口，没人管她。
 
秦德正也看到了这明显不对的人数，他大喝一声，“说好了放六人。”
 
两个蒙面汉子用刀架着两位姑子走近了门口，闻言冷笑一声：“我们改主意了。还是按最早说的，一个时辰放一人。”那语气，似乎在嘲笑苏小培和官差们的愚蠢。人到了他们的手里，难道不是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吗？
 
秦德正脸色铁青，他想痛骂他们言而无信，想号令众手下冲上去，但他不敢，他不敢赔上这许多条人命。他瞪着那两个蒙面人，看了看两位姑子。
 
一人？那押着两人过来又是何意？
 
那蒙面汉似是知晓秦德正的疑虑，道：“放一人，另一人是我们的护身符，若是你们想不开妄动，我们便杀一个给你们瞧瞧。”
 
秦德正紧|咬后槽牙，他脑子有些热，但他确实不敢妄动。
 
可有一个人动了，苏琴。
 
苏琴含|着泪，一脸惊慌：“师姐，求你放了师姐吧？”她一边说，一边往劫匪的方向去。
 
蒙面汉有些得意：“两个呢，哪个是？放哪个才好？”两人居然还相视一笑，压根不把被局面压制得死死的官差放在眼里。
 
“让她走吧。”一个被刀押着的姑子忽然道，“她胆子比我小，她还有亲人，让她走吧。”
 
蒙面汉愣了愣，又笑起来：“哟，真没想到，还有这般有情有义的。”
 
这时候苏琴也挨上前，哭求着：“让师姐走吧，大|爷好心，说好了放人的。”
 
蒙面汉相视一笑，更得意了。一人将自愿留下的那个姑子推开，笑道：“你愿留下，偏不留你。我们就欢喜那胆子小的，她留下，你走。”
 
那姑子竟不愿走，转身又扑了回去：“不，不，大|爷，让她走，我换她，我愿意换她。”
 
苏琴也扑了过去，“大|爷，让我师姐走吧，她家里还有亲人，让她先走吧。”
 
劫匪们没料到官差们没动，这些姑子居然敢闹起来，顿时有些傻眼。秦德正更是愣了一愣，正想喊话让姑子们莫闹，赶紧过来，可他的话还未出口，却听得苏琴嘴里忽然发出一声长啸，她的啸音一出，冉非泽也猛地长啸一声。
 
与此同时，那个不愿走的姑子与苏琴分别扑向了一个劫匪，出手快如闪电，拍掌夺刀飞旋腿，那两个蒙面汉子叫都来不及叫便倒下了。
 
三个院内忽然响起了打斗呼喝之声，好几个人鬼魅一般的速度不知从哪窜了出来跃进了庵庙准确地冲向打斗的庙堂和屋子。秦德正这时才反应过来，大声一喝：“攻！”官差们得令，迅速从四面八方冲进了庵庙里。
 
冉非泽早在啸声响起之时便飞身跃到了棺材边，他一把抓住棺材盖，一个用力，整个将它飞掀出去。
 
“小培！”他喊着，他很着急。
 
棺材里是空的。
 
没有人。
 
如若杜成明并不在意毁诺的后果，那就表明，他已经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他劫走了苏小培。
 
冉非泽没发愣，方才他已推断到了这一结果，他没把时间浪费了任何不良情绪上，一看棺材里没人，他便跳了进去，一掌拍向棺材的侧板。板子应声而开，在那一面，居然有一条通道。
 
冉非泽这时候闻到了棺材里的迷|药，这是涂在了棺材板上的，躺在里面久了，便会吸进不少。冉非泽没理会，他想他的姑娘够聪明，一定会服药的。他躺下来，挨着那板下空出来的地方往里滚，然后他落了下去，掉进地道里。地道不高，容得下他微微半弯腰往前走，如若他拖着一个晕迷的女人，也能走。
 
冉非泽迅速向前奔着，不慌，他不慌，他能抓|住杜成明，他要将他的脑袋拧下来喂狗。

第 108 章
 
宁福庵是座颇有名气的老庵庙了，有近百年的历史，它的名气，来自当年一位菩萨心肠的老尼。她云游四海，来到这里，那时候的宁安城很穷，生了女儿就是赔钱，于是有人家便将女儿卖掉换钱，一家如此，别家也如此，渐渐竟是成了风气。老姑见得此事，忿忿不平，但也没法。可她为此也不愿走了，她在这山边住了下来，结草为庐，化斋求缘讲经。她也常常帮助那些被欺负的女子。
 
一日，宁安城来了一个有钱人家，主子爷一口气买了五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出手阔绰，很是大方。许多人家都在打听，能不能将自己的女儿也卖过去。但很快其中一个小姑娘死了，说是不慎掉下了水井溺死的，但有姑娘偷偷跑来与老尼哭诉，说她是其中一位姑娘的友人，她听说那户人家很是狠毒，天天打骂凌虐那几个姑娘，在之前，已有别的姑娘被虐死了。那主子爷行|事，畜生一般。老尼听了，便去报了官，但没有用，没人愿听她说话。那有钱人家的势力可比她这贫苦老尼大得多。而老尼的草屋也因为此事不知被何人给砸了。
 
后来，那户人家又要买姑娘，那时候城中各家姑娘都已经知道那个地方是地狱，她们很害怕，便去找老尼。不是因为老尼能保护她们，只是在绝境之中，能有个人愿意倾听安慰已是难求。
 
姑娘们没想到，老尼虽不善武，却是个懂得奇门异术的高人，她在草庐后头的山里，挖了秘道暗房，她早早准备，就是想着自己没什么本事，但希望能让绝境之中的姑娘能有一个容身活命的地方。老尼藏下了六个姑娘，救了她们。她也没有放弃讨|伐那户行恶的人家和这类卖女求财的行径，她坚持了很久，慢慢她得到了许多人的帮助，大家给她送粮，帮她盖屋子。后来，那户行恶的人家迫于压力搬离了宁安城，老尼对于他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感到遗憾。这时候城里有许多人也转变了想法，觉得卖女能求财这种事不是荣耀。而因为老尼不停上告，终于惊动了朝廷，宁安城迎来了一名好官，为这城里城外带来了许多营生。整个城的风气已然改变。
 
那城官为了感谢老尼为宁安城做的事，筹钱为她修一座庵庙，老尼同意了，她甚至亲自画了图，提了建筑的要求。她说庵不求大，能容身便好，佛不求金身，慈悲便灵。当初她救下的六名姑娘都不愿离开，她们拜在了老尼的门下，皈依佛门。而宁福庵也得名于此，成为香火很旺的庵庙。
 
宁福庵的庙殿建在了当初老尼挖的秘道暗房之上，老尼花了许多年，将这秘道暗房修葺完善，她告诫她的弟子，若有女子受难，来庵庙求助，无论如何，定要收下。若是无力对抗行恶之人，便如她一般，将受难女子藏在地下暗室，护她平安。如此地下暗室便一代一代传下来，为了教这暗室在能用之时确是有用，所以历代宁福庵住持都鲜少张扬此事，只将秘道暗室传给少数几位弟子。但毕竟这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少有人知，却也是有人知的。
 
冉非泽知道这庵庙下有秘道，因为这庵庙是苏小培选的。她说“佛”这个音，在她的家乡也有“四”的意思，杜成明一定会找一个地方进行他的第四案，与其让他选，不如她选。她跑了好几家寺庙，打听了庙和人，最后宁福庵成为了她的首选。她借在宁福庵拜佛之际，向住持讲述了想借贵地擒贼的念头。住持知道她是谁，短发儒裳戴帽的女师爷，被牵连进城郊猎户小姑娘的劫案一事，住持听说过。所以住持对苏小培是信任的，她听了那神秘凶手连杀三名女子并且还将继续杀戮的事后，说了四个字：“义不容辞。”
 
于是事情便悄悄地进行开了，明秀派的师姐妹们装扮成姑子，分好几天慢慢地替换掉庵内的弟子，最后真正的姑子只剩下住持与那些信得过的大弟子。明秀派这回在这事上是全力相助的，弟子们很辛苦地戴了头套，学习诵经，学习姑子们的举止行动，学习庵里的规矩行|事，把庵里的香客们都瞒了过去，还以为是别的庙庵转来了一批姑子。她们伪装潜伏下来，直到劫匪占领了宁福庵。
 
冉非泽听苏小培说了庵庙里有地道暗室，他也看过地图，但装苏小培的棺材放置的地方，并非连通暗道的，且离得有相当一段距离，所以那时他并未想到那点，苏小培该是也未想到。杜成明当真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这多出一条暗道来，说明他跟着苏小培选中这庙后，也做了许多准备。
 
冉非泽沿着地道急走，地道是新挖的，七拐八弯，四壁并不平整，道宽时大时小，脚下也是不平，没有岔路，一条道通到底，冉非泽沉住气，打亮了火折子，他一直走，终于看到前头有些微光。他小心听着动静，没有声音，他几个大步冲了过去，拨开洞口的草丛枝条，探头一看，居然是庵院外头了。
 
冉非泽跳了出去，急奔在四周看了一圈，搜寻了好一会，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痕迹。这时萧其带人赶了过来：“非泽，糟糕了，那些蒙面人打着打着就七窍流血，死了。我探了，他们全都中了毒。一旦动武，便会催动毒发。”
 
冉非泽点点头，表示听到。现在没什么能让他惊讶的了，或者说他强迫自己冷静很成功。之前还在猜杜成明怎么让这些劫匪全身而退，不把他供出来，如今答案出来了，他根本没打算让这些人全身而退，他把他们全灭杀了。
 
“揭了他们所有人的蒙布，没有发现杜成明。”
 
冉非泽又点头，当然不可能有他，杜成明可不会混在这些人里跟他们厮杀。
 
“趁着有几个没死透，逼着问了几句，那个领头的说他们并不知道杜成明去了哪。说是原先与他们一般都蒙着面，拿完了主意嘱咐他们如何办便走了。其他的，没机会问了，全死了。”萧其看了看四周，又道：“那地道通到此处？他已经把苏姑娘劫走了？”他转身对门下弟子道：“速速散开去追，找到了便发信号。”几个人迅速散开了。
 
冉非泽这次却摇头，他转身朝庵庙奔去。萧其急急跟上：“怎地，你不追吗？”
 
“他没有走，他还在庵里。”
 
司马宛如确定确是有人跟踪她，她加快了脚步，似要抄近路，走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巷子里没有人，司马宛如开始跑，拐了一个弯，停在墙后，她听到有脚步声奔了过去，她探出头看，没看到人，然后她接着走，这时发现前面不远堵了一个人，蒙着面，手里拿着刀。司马宛如回身一看，身后也有一人，蒙着面，手里拿着剑。
 
司马宛如冷哼一声：“尔等意欲何为？”
 
拿刀的那人逼前几步：“若不想受伤，便乖乖与我们走。”
 
“不走呢？”
 
那两人拿着刀剑逼了上来：“由不得你。”
 
司马宛如冷笑，甩开手上的布，抽|出长剑，她摆开架式，喝道：“若不想受伤，便乖乖束手就擒。”
 
那两人冷笑：“凭你？”言罢便扑了过来。司马宛如一挑剑尖，展臂推掌，迎了过去。这时从四面扑出来数人，手上刀剑刷刷砍向那两个蒙面人。其中一个少年郎喊道：“司马姑娘，我是玄青派季家文，我们是来护你的。”
 
旁边一人嚷道：“十八你个笨蛋，这还用你交代。”
 
司马宛如忍不住轻笑，她是知道身边有人护，她也是按嘱咐的计划安排若有人欲对她下手便引到僻处，集众人之力一起将人拿下好审出幕后人。这少年呆呆地报身份真是有趣的。她道：“多谢诸位大侠。”说话间看到一旁闷不吭声只挡在她面前奋力对敌出招的常君，她的笑容一滞，别过头去。
 
苏小培此时也很想别过头，她实在不想看到杜成明那恶心的笑容。她之前在棺材里正努力集中精神分析案子让自己没空去恐惧害怕，忽然听到棺材板那头悉悉索索地动静，她吓得翻转过来盯着那面壁板，却听得“咔”的一声，那壁板被拆掉了，她正对上了杜成明的双眼。
 
杜成明出手很快，一下捂住了她的嘴。苏小培努力放松身体，装出无力的样子来。“居然还醒着。”他说的这句话让苏小培明白过来之前闻到的怪气味确是有古怪了。
 
她没有试图挣扎，她只是眨了眨眼睛，看着杜成明。杜成明观察了片刻，把她拖了下来。“看来份量不足，醒着也不错，这样更好。”他把棺材板合上了，然后挟着苏小培往地道里走。苏小培把自己的重量放在他的手臂上，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有中迷药。她没挣扎，没说话，让他带着她走。
 
地道里很黑，杜成明没有打火折子，苏小培什么都看不到，只感觉拐了两个弯后，他推开了一堵墙，然后，她被丢了进去。这里头是另一个地道，墙上挂着小油灯，借着那光，苏小培看到杜成明把那墙又合上了。他转头看到她的目光，笑了笑：“黑乎乎的洞，谁会注意到墙上还有门？”
 
苏小培没回话，她躺在地上，一副没力气爬不出来的样子。杜成明把她架了起来，挟着她继续走。再另一个弯，又在墙边摸到一个隐蔽的门，推开了，再把她丢进去。
 
这回因为有些许光，苏小培看出来了，那门其实就是土糊在了板子上，扣在墙上，与墙融成一体，很简陋，但黑暗之中，确是难以注意到。
 
苏小培又被拖了起来，往更里面走去。这次的地道两边都有小油灯，光线好多了。墙面地面也砌了石砖，显然特别修葺过。苏小培知道，这一定是庵里原有的地道暗室了。
 
确实有暗室。杜成明挟着她走了好一段，这地下暗道颇是复杂，他居然认得路，他找到了一间大的暗室，走进去，推开了一堵墙，把苏小培丢了进去，再回身把墙复原了。
 
苏小培环顾四周一看，他们现在所处的房间非常小，只有小小的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居然还摆着茶。
 
杜成明将苏小培拖起来，把她丢在一把椅子上。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忽然笑了：“你没有中迷药。”
 
苏小培眨眨眼，回视着杜成明的目光，然后，她坐直了。
 
杜成明哈哈大笑起来，他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看着苏小培：“知道我是怎么察觉的吗？之前你装的确是挺像的，可这会灯光的光线好了，我丢你到椅子上，为了不摔倒，你撑了一撑身体。苏小培，你看，人就是这样，本能支配一切，你心里知道会摔到地上去，你知道摔倒会痛，所以你的本能比你的脑子快。它让你露了破绽。”
 
“露了又怎样？又不是多大的事。我中没中你的迷|药，对你设的局影响都不大。”苏小培不装了，说话很响亮。
 
“也对。”杜成明笑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确是影响不大。事实上，那迷药只是防止你在棺材里挣扎哭叫，惹来麻烦而已。我是打算将你带到这后，便给你服解药的，你清醒着，我的乐趣比较大。”
 
乐趣？真是变态。苏小培冷冷看着他。
 
杜成明将那茶喝下，问道：“你未中迷药，为何不挣扎呼救，任凭我带你走？”
 
“你没给机会。”他出手的第一件事，就是捂着她的嘴。苏小培盯着他看：“我怕死太快，我还想留着机会将你的丑行公诸于众。”
 
杜成明笑了：“机会？你觉得你还有吗？”他垂下眼皮，手指抚着杯沿，像是轻柔抚着心爱之物。
 
“我当然有。”苏小培冷静道：“只怕是你没机会再做恶了。”
 
“是吗？”杜成明抬眼，对她微笑：“你要如何阻止我呢？”
 
“你找来那些劫匪也是费了些心思的，你必是要有很好的理由说服他们冒险，必是旧识，才会信你。既是旧识，你便不可能在他们那没留下一丝一毫的线索。只要抓到他们，从他们那便能审出你，你与这劫庵之事脱不了关系。”
 
杜成明不慌不忙，继续笑着：“劫庵之事，与之前的所有事又如何联系上呢？没有英文信，没有案件标志，作案手法和形式完全不一样。还是连环案吗？这次劫匪提了赎金要求，之前的可是没有。这次劫匪会杀掉三十五个姑娘，之前只有一个，你看，完全不同。”
 
“人质有三十七个？”
 
“不，三十八个。先前被你诱着放了两人，过一会，便是你进棺材后一个时辰，他们会再放掉一人，剩下的三十五人，会全部杀掉。”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三十五个不是人命，只是花草。
 
苏小培不说话。
 
杜成明笑道：“说什么一个时辰放六人，你真有意思，不过他们还是只会放一人。你想想，庵外头那些人，原以为你用被埋能救回六人，结果只有一人，他们发现被耍了，会是什么表情？可是他们没有办法，因为你已经在棺材里了，而那人质的性命也押在劫匪的手里，所以只放一人，他们只能接受。颇是无奈啊，对吧？可是呢，就在他们自我安慰，放一人也没关系，你还撑着呢，后头还有机会的时候，劫匪回了屋子，已经悄悄地把所有人质全杀光了。待他们知道的时候，他们又会是什么心情？”
 
苏小培瞪着他，杜成明哈哈大笑：“苏小培，人的心真的是有趣的。希望、失望、再希望、然后绝望。”
 
“他们没有拿到钱，杀光了人，岂不是断了自己的财路？”
 
“不是还有你么。”杜成明笑得让人毛骨悚然。“在所有事情结束前，谁又会知道人质全死了呢？如果外头的人真的等到第二个时辰，就会等到劫匪说，他们决定不放人了，一个都不再放，他们手上有人质，有你，官府不送钱，便一个时辰杀一个。于是，大家继续等第三个时辰，时间到，他们丢一具尸体出去。外头那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想像着人质在里头的痛苦的恐惧，想像你躺在棺材里。啊，那个冉非泽，他对你很好啊，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住呢。你说，是你在棺材里痛苦多一点，还是他是外头看着煎熬多一点？”
 
苏小培咬紧牙关，心里恨极。
 
“对了，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要一下全杀光，既然对外头的人说了一个时辰杀一个，慢慢来也可以，是吧？很简单的，因为我不想让他们有机会救出任何一个，前面那三个，足够了。如果他们提前动手攻入救人，原以为出其不意，原以为胜券在握，但冲进来只看到一屋子尸体，你说，那时候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你这变态！”
 
“变态？不，不，你错了，每个人都有享受愉悦的权力，只是大家得到愉悦的方法不同。每个人，如果他们有办法，有本事，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为什么不要？”
 
苏小培没回答，跟这种扭曲的人是没道理可讲的。她反问：“那我们在这里等什么呢？”
 
“等着品尝胜利的果实，等着安全脱身，只你和我。”杜成明看着苏小培，看得她后脊梁发冷。“只你和我。”他又说了一遍。“人死光了，人走光了，只剩下你和我。”

第 109 章
 
杜成明脸上现出幸福的神情：“只有我们两人，那我们能做的事情就多了。比如，我们可以试试看，心理学专家会不会得恐惧症？你知道该如何克服恐惧的吧，那我就得想办法破解你的克服，你就得继续想办法加强克服。嗯，有什么事是比埋进棺材更可怕的呢？到时我们可以试试看。我对做心理学实验也是很感兴趣的。”
 
他是对折磨凌虐别人感兴趣吧。苏小培紧紧捏着自己的手，强迫着自己不要因为太恶心而移开盯着他的目光。
 
杜成明看了苏小培一眼，微笑：“你看，我们也算交过几次手了，暗里来暗里去的多没意思，不过瘾，还是这般面对面的好。你想外头的人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你不见了呢？一个时辰的时候发现，两个时辰的时候发现，还是需要更久？我猜，官差是不敢着急的，最后发现的应该是你那位壮士。真可惜，我不能亲眼看到冉非泽打开棺材时的表情。你一定也很想看看吧？话说回来，你应该是没机会再见到他了。你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他在做什么呢？”
 
苏小培不说话，但她的脑子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话去想了，她最后一眼看到冉非泽，是她迈入棺材时，他直挺挺地站在远处瞪着她的那个方向的眼影。苏小培用力一捏自己的手指，告诫自己要集中精神。
 
苏小培的沉默和不回应并没有影响杜成明的心情，他的兴致依旧很高，继续说着：“上一回，你消失在满是鲜血的屋子里，这一回，你消失在地底棺材里，多有意思，你说他们会怎么想？啊，那个妖女又不见了。她又死了吗？”他装模做样，用夸张的语气表演着，然后他一顿：“我应该准备一桶血倒进棺材里加强视觉效果，真是可惜了。”
 
“壮士会发现棺材的问题，他会知道你劫走了我，他会找到我。”苏小培终于开了口。
 
“因为他知道这庵庙下头有暗道密室？”杜成明笑：“我新挖的这条，通往庵外，他若是真发现了棺材的问题，沿着暗道一直追，就会跑到庵外去。你说，追到了庵外，他难道不会心急如焚地找人各处搜查，满大山的寻找我与你的踪迹？那出口往下走，便是条小道，小道往北，通向官道，他追到那处，便会知茫茫人海，他已无处寻你去。”
 
苏小培淡淡地道：“他会发现林中没有你逃匿的痕迹，他会回转庵里找我。”
 
杜成明不笑了，他想了想，点点头，不得不承认确有这种可能性。虽然一般人会依循常理办事，但冉非泽知道对手不一般，也许他真的撇开一路追下去的山道，转而细看林中痕迹。他若背着一个人，脚印定会印得深些，踩过的泥叶，踩断的碎枝，仔细搜查，是该看到。可他没有走那，自然不会留下那些痕迹了。
 
“他知道有暗道密室，他会下来找我，会把你抓住。”苏小培又道。
 
杜成明却摇头：“他找不到。”
 
“他能找到，他比你能想像的更聪明。”
 
“是吗？”杜成明笑：“那我们等等看。反正有时间，第一个时辰应该很快就要到了，我们等等看。”他转过身去，从屋角那拿过一个大沙漏，漏沙的口很细，沙子流得很慢，但上层的沙剩得不多了。
 
“道具还准备得挺全的。”苏小培讽刺他：“又是棺材又是沙漏又是地道的，辛苦你了。”
 
“是不容易，这么短的时间要接你的招，我是颇费了些心思的。你看，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你颇颇往这处跑，是想让我选这里，我便选了这里，我还为你准备了惊喜，你开不开心？你以为我还如前几回那般只杀一个，然后摆在佛前告诉你这是第四个？No，No，No，那样太没有新意了。我是一个有创意的人，我一定要让你意想不到。你找了冉非泽那些江湖朋友盯着这里，我知道，我都看到了，他们装得真不像，哪有江湖汉子在尼姑庵堂周围转来围去的。你也是考虑到这一点了吗？你以为我会让人在这庵堂里寻一个目标然后下手，我找的人一定是汉子，与这里格格不入，所以会显眼，你们的人就一定看得出来，能防范住？”杜成明耸耸肩，摊一摊手：“你们盯得这般紧，我确是不好下手，所以，我换了玩法。不偷偷摸摸的了，一群劫匪光明正大的杀进来，你有没有想过我会这般？”
 
“没有。”苏小培平板板地答。
 
杜成明得意地笑，又问：“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挖了暗道，弄口棺材？”
 
“没有。”
 
“那么，你想不想知道我是如何做到的？这么短的时间，我布置好了这一切，我躲过了你安排的耳目，甚至教庵中姑子都察觉不到。”
 
苏小培没说话，她在想，她想了一会，吐出两个字：“工匠。”
 
杜成明眼睛很亮，他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没错，是工匠。小培，你来这个世界时间不够长，有些事情你还不懂。每座庙庵都需要翻修维护，尤其像宁福庵这样地下藏着暗道密室的，更是要时不时的检查检查，修补修补。我只要稍稍打听，便能打听到哪个工匠在做这些。不是只有庵庙住持才会知道地下的秘密的，其实工匠知道得更清楚。当然从工匠嘴里问到这些不容易，让他们帮忙做这些也不容易，可谁教我是捕头大人呢，身着官服佩刀，与他们道女子命案的危急凶险，官府急需秘密|处置安排，他们就信了。他们不但帮忙挖掘秘道，还愿意离家宿山，以保守秘密。”
 
苏小培实在没忍住，闭了闭眼，那些工匠，如今命丧黄泉了吧？
 
“你懂我的。”杜成明看到她软弱的表现显得非常高兴。“杀人灭口这种事情不会太难。”
 
“不是你想杀的人都能杀的。”苏小培板着声音道。
 
“是吗？”杜成明温柔微笑：“你说说看，比如说谁呢？我就喜欢有挑战的事。”
 
苏小培看了看那沙漏，时间还没有到，她得沉住气，以免他还有什么花招是她不知道的，若他知道他的安排布置的弱点及时去补救，对她可不是什么好事。她不答他的话，只讽刺他：“所谓喜欢挑战，就是把阻碍你的人杀光吗？”
 
“我不是没杀你吗？”他反问。“我要留着你，让你挑战我。这才有乐趣。可是罗灵儿不懂事，我刚刚联络了你，正是兴致高的时候，她却坏我的事。不过最后你又回来了，这还真是惊喜。我原本想着，你没了，我就去玩玩那冉非泽，他似乎也是挺有趣的样子。我借着罗灵儿的死，搭上秦德正，再借着他一起去找冉非泽，我想看看他听到你死了是什么表情，如果他的反应让我满意，那我就跟他过几招，结果没看到，却看到了——你。你回来了。说到这个，你是怎么回来的？罗灵儿杀了你，这确实是事实。”
 
“你是谁？”苏小培不答他，继续问。
 
杜成明也不答她，盯着她好一会，又笑了：“这就是乐趣所在了，小培，我们都有秘密，都有吸引对方注意的点。”
 
苏小培不说话，她克制着，她知道谈话的策略，沉默、或者内容、甚至语速，都是手段的其中之一。她得沉住气，他就在她面前，她得集中精神，她必须赢。
 
杜成明见苏小培不回应，也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我也不着急的，小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那些都没有用。”他笑一笑，相当自信：“真的没用。”
 
苏小培很冷静，她也对他微笑。
 
角力，就在沉默与笑容里。
 
最后是苏小培先开了口。“你是谁？”她问。
 
杜成明笑了，苏小培先说话让他觉得自己小胜一局。他特意不回答，却说：“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疯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呢，不是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不是虚构幻想，而我也并非投胎诞生，而是……”他微微侧头想了想词，“重生了，变成了另一个人，但我还是我，甚至更好，我会武功，有官职，有许多可以用得上的东西。当然我适应这些也费了些时候，不过我的毛笔字写得不错，这点可是比你强多了，要不然，还真不好解释怎么大病一场捡回条命字却写得丑了。”
 
“你在那边是怎么去世的？”苏小培问，心里默默记下了：学过书法，懂心理学，已死亡。
 
杜成明还是不答，继续说：“我原以为我会是这世界里最特别的一个，所以我有了孤独感。我做了许多事，我教会了许多人如何寻找乐趣，如何释放自己的潜能和欲望，我很成功，就跟当初一样。只是刺激的事情不是天天都能有，我也会觉得闷的。直到有一天，我收到消息，说有一个奇怪的姑娘，短发，怪异的口音，说着乱七八糟的话。她帮助一个小镇破了一个案子，她跟案中受害的姑娘说了一个词，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她还给出了连环奸杀案的凶手犯罪心理画像。”
 
“刘响。”
 
“对，是刘响给我传的消息。他都记不全那个词，他写的丝什么磨的症。但我一看就知道了，我有同伴来了。你不知道我当时是有多兴奋。不但是老乡，还是志同道合的同伴，心理学是门有趣的学科，我一直都很有兴趣。后来，我知道是你来了，居然是你。”
 
“你见过我？你认识我吗？你是谁？”苏小培再问。
 
杜成明摇头，又笑：“有点神秘感，会增加些我们之间的乐趣。就如同我给你写英文信你却不知道是谁干的这种事，多有趣。对了，程江翌又是谁呢，另一个同伴？”
 
苏小培不理他的问题，没回话。杜成明却又问了：“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苏小培不答。杜成明笑笑，给自己和她分别倒了一杯茶。“不用这么累的防备我，我不会出去的，我就坐在这看着你。我们要在这坐很久，不聊聊天时间会过得很慢。”
 
哄骗得挺好，苏小培心里想着，可惜她不吃这一套。她垂了垂眼，似乎思索了一会，反问他：“你呢？怎么知道我怀疑你的？”
 
“感觉。或者应该说，直觉。用你们正义警察的话来说，就是罪犯的直觉。”
 
“还挺骄傲的？”苏小培再讥他。
 
“嫉恶如仇啊，小培。”杜成明用那种轻柔的声音，像哄孩子一般的语调，苏小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是恶心透顶。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我是很了解。”
 
“有多了解？”
 
杜成明笑了：“我知道你的目的，你就想从我如何知道你了解你这个侧面来推断出我的身份。”
 
“你不是喜欢挑战？”
 
杜成明哈哈大笑。“我也很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死而复生吗？”
 
“对。”
 
苏小培也笑了：“我们穿越者都有的本事，你不知道吗？”
 
杜成明的笑慢慢敛了起来。他盯着苏小培看了许久，苏小培回视着他。过了好一会，他忽然转开了目光，看了一眼沙漏，柔声道：“亲爱的，时间到了。”
 
苏小培也看向那沙漏，最后一缕细沙正滑落下来。
 
杜成明伸手将沙漏翻转过来，沙子重新开始滑漏，第二个时辰开始计时了。
 
“现在他们该释放人质了。只放一个。”他强调着数量，眼中有着得意。
 
“壮士这时候该发现问题了，你们明知毁诺会激怒他还要这么做，表示你已毫无顾忌。”苏小培没表情，板板的腔调说着话。
 
“是吗？那他会怎么做？”
 
“他会将劫匪全拿下，然后发现棺材的机关，然后他会来找我。”
 
“怎么拿下呢？三个院子里都有人质，在官差们冲到之前，那些劫匪就会将人质杀光。”
 
苏小培看着杜成明没说话，杜成明眼中的得意终于慢慢褪去，“怎么拿下呢？”他又问。
 
“你看不起女人。”苏小培慢吞吞地说：“在你所有指导的案子里，女人要么是被害者，要么是工具，你有缺陷，你杀了你的妻子，你不去看望女儿，你身边没有女人，我观察过你，在武镇的时候，有女性出现，路人也罢，丫头也罢，武林门派里的女弟子也罢，你正眼都没有仔细瞧，你害怕直视她们吗？你眼里露出的不屑其实是恐惧，你不知道吗？”
 
“我现在就直视着你，我一直在看着你。从宁安城到武镇，从那个世界到这个世界，苏小培，你别自以为是了。”杜成明有些被激怒，但他说完这些话，他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控，苏小培看出来他在克制。
 
在现代他就在观察她？苏小培默默记下。她接着道：“因为你的这个毛病，所以你盯紧了壮士身边的江湖各派友人，却不会注意江湖里的女性门派，你能观察到这庵外有汉子大侠们监视，却没留意到庵内的尼姑换了人。”
 
杜成明一愣，但很快笑了：“很好，小培，你用庵外的安排吸引我的注意，却在庵内动手脚。这我还真是疏忽了，我确实没将那些姑子放眼里。”他耸耸肩，一摊手，加强了语气：“她们不重要。”
 
“她们会拿下所有的劫匪，然后壮士会找到我，劫匪会将你指认出来，你担了这个案子，之前的案子也就能查出来。用你们罪犯也很熟悉的一个词说，这叫顺藤摸瓜。”
 
杜成明哈哈大笑：“可惜这藤断了，瓜是摸不着的。你想让劫匪指认我？只要你们一与劫匪动手，他们体内的毒便会催发出来，你们能拿下的，只会是尸体。”
 
苏小培一呆，杜成明看着她笑：“我说过，杀人灭口这种事，不会太难的。就算你们不与他们动手，待他们杀光所有人质，等待下一个时辰后，也会毒发身亡。无论如何，你们都不可能让他们来指认我。”
 
居然会有这么狠毒的安排？苏小培确实没料到，她说不出话来。
 
“看来这一局，我们打了平手。”杜成明脸上也没了笑容：“我期待的血流成河的场面不会出现了，人质没死，我确是很不高兴。但你们一个指认我的证人也没有留下，我也不算输。后面还有什么呢？冉非泽会找到你？”
 
“对。”
 
杜成明又笑了：“那我们等等看。”
 
苏小培没说话，但一脸等就等的表情。杜成明看着她又笑：“你这么有信心，弄得我怪紧张的。”
 
“是吗？”
 
“你说，要怎么样你才会自己乖乖地跟我走，不理那冉非泽呢？”
 
苏小培不说话，脑袋被驴踢残了也不会跟他走。
 
“如果我手上有你的朋友，有你关心的人呢？你会不会就听话了？”
 
“司马姑娘吗？”苏小培反问。
 
杜成明微微一愣，而后哈哈笑：“听你这么一说，你一定是有防范了。哎呀，真可惜，我这后着居然不管用了。”
 
“她没跟她的同门师姐妹来庵里相助，就是以防你从她这头察觉了。她装鬼吓唬刘响，你把刘响杀了，自然是知道她牵涉其中的，所以我们防范着点准没错。”苏小培观察着他的表情，“你派人去抓她了吗？你派的人也被你骗着服毒了吗？”
 
“那倒是没有。”杜成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台面，思索着：“这似乎有些小麻烦了。”
 
苏小培没有大意，她等着杜成明后面的话，他抬起头来，问她：“那唐莲呢？你会不会为了她乖乖听我的话？”
 
唐莲？苏小培脸一僵，她完全没想到唐莲。
 
杜成明笑了：“是你给我的灵感，亲爱的，我本也想不到她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你找来了罗平，提醒了我。司马婉如这姑娘会武的，又跟你走得近，我当然没那么大意，只是碰碰运气，去抓她的那两人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是谁让他们做事，你们再怎么审，他们也指认不出我来。所以，”他摆摆手，“给你们抓了也无妨。怎么样，再说回唐莲，我猜你一定没考虑到她，知道我为何这般笃定？”他阴阴地笑着：“因为她就在我手上。”
 
苏小培心里一沉。
 
“这一局，我赢。”

第 110 章
 
冉非泽奔回庵里，此刻庵中众人正忙乱，官差们收拾劫匪们的尸首，查看样貌，奔走附近找乡长等过来认尸，以核查身份。明秀派各弟子已经聚在一起，与住持等人一道，向秦德正、顾兴等几位官差讲述庵庙被劫的经过。
 
见得冉非泽奔来，秦德正忙迎了过去，“庵内庵外全都搜了一遍，并无苏姑娘的踪影。”
 
“地下暗道呢？”
 
顾兴忙道：“方才已下去走了一圈，下面并无人藏匿。”明秀派的人在一旁点头，他们是一道下去查看的。
 
冉非泽皱了眉，问那住持：“师太，这庵里可还有其它藏身之处？”
 
住持摇头：“并无。且这段时日，我依姑娘的吩咐，将地下各通道全都锁上了，无人可在里头藏身。先前我领着官差和女侠们下去巡了一圈，各道门都锁得好好的，里头并没人。”
 
秦德正道：“这里都仔细搜过了，连佛台下头，各屋柜里床底都搜过，确是未见苏姑娘。那恶贼定是将她带出去了。”棺材那的地道他们也看到了，也有官差沿着那地道追了出去，回来报给他听了。苏小培定是被人劫走，从那地道带出去了。秦德正已急令属下往那方向追查去。
 
“他还在这，小培还在这。”冉非泽很坚决。
 
这时候玄青派的一位弟子和一名捕快跑了回来，大声喊：“冉大侠。”“秦大人。”
 
“那出口再往下有条小路，我们沿着小路一直追，便是上了官道了。官道再行一阵，是三条岔路。兄弟们分了三路追了，也不知他们跑了多久。若得了消息，定会速来报的。”
 
冉非泽没说话，那小路他也看到，能连到大路官道上他也知道。这附近地形他早早就看过，按理确是该掳了人便跑，但他没有找到痕迹，带着个大活人逃窜，怎么可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而且带着一个人跑，为不引人注意，定是需要辆马车的，马车这类大物，先前他们巡了四周根本没有发现，杜成明定也是知道马车容易被搜到，而没有马车他不好走。所以最稳妥的方式，他还藏在这，等他们都收拾好了现场离开，以为他已远走他方各处追去了，再没人注意这庵庙，他再带着苏小培走。
 
“我到下头再看一看。”他道。住持听了赶紧将一串钥匙掏了出来领路，苏琴、白玉郎等人也跟着。冉非泽行了几步，忽又回头，对秦德正和一旁的玄青派弟子道：“他不可能自己挖成这些新地道，定是找了工匠。把为宁福庵修寺的工匠找来问问，许是能找到些线索。”他顿了一顿，忽又想到：“也许找不到了，如若真是这般，怕是他们已没命在。”
 
秦德正明白意思，“我立时派人打探，总该能查出些什么来。周围出路我们均派人堵守，若是苏姑娘真还在这，定不能教她被恶贼带走。”
 
冉非泽看了看周围一圈人，点了点头，拱手道了句“万事拜托”便与住持等人一起进了佛殿，从佛像后头的暗门走了进去。
 
苏小培此时正看着杜成明的微笑，听着他再一次说：“这一局，我赢了。”
 
苏小培眨了眨眼睛，不露声色，“我不信。”
 
“不信？”
 
“你说在你手上就在吗？”
 
杜成明哈哈大笑，“小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过招，比谋略，比读心，比谁拿着谁的弱点更准。你瞧，我们看不到外头的情形，你说庵里换了人，会将那些劫匪擒住，我虽看不到，可我还是信了。你说在司马宛如身边安排人相护，我虽没看到，可我信了。如今我走了一步棋，你怎么不认账呢？”他敲了敲桌子，“你若不信，那这事便没乐趣了。”
 
他笑了笑，问苏小培：“你知道唐莲后来如何了吗？”
 
苏小培没说话，她在宁安城的时候有打听过，唐莲出家了。
 
“静慈寺。法号静心。”杜成明说着，苏小培静静地看着他。他继续道：“她很努力地想摆脱过去的阴影，好好过自己的下半生呢。听说，她是那寺里最勤奋最刻苦的姑子。”杜成明说着，站了起来，走到屋角，苏小培的目光紧紧跟着他。屋角有只木箱，杜成明把木箱打开，转头对苏小培笑了笑：“来看看，我还真担心你不信呢。”
 
苏小培走了过去，还没走到就已经看到被蜷着塞在箱子里的人。穿着灰色的僧衣，光着头，脸上有被击打过的伤痕，双眼紧闭，动也不动。苏小培眼眶一热，一下扑了过去：“唐姑娘。”
 
那确是唐莲，像是死了一般的唐莲。
 
苏小培伸手去摸唐莲的颈脉，杜成明道：“她活着呢，死不了。”若是死了，他还拿什么做筹码呢，他不傻。
 
苏小培探身将唐莲拉了起来，杜成明没拦她，他看着她将唐莲抱了出来，让唐莲能舒展肢体靠着箱子坐着。杜成明坐回椅子上，看着苏小培察看着唐莲的伤势，他道：“无大伤，不必担心，只是下了些药，让她能安静点。”
 
苏小培扭头恶狠狠地瞪着他，杜成明又笑，笑完了，说道：“她是你来到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吧，也是你第一个帮助的人。这姑娘心里对你是感激的。我的人去找她的时候，她听说是罗平逃窜出来欲加害于你，需要她帮忙指认和设圈套引出罗平，你非常需要她的帮助，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立时上路。这姑娘，置自己安危于不顾，一心要助你，当真是有情有义的。”
 
苏小培闭了闭眼，她知道杜成明的用意，他这样说，是要强调唐莲对她不薄，是为了她才被捉的。她若是置唐莲的生死于不顾，那就太过狠心了。苏小培睁开眼，再看了看唐莲脸上的伤，她的脖子上也有被掐的痕迹，想来是在杜成明手上吃了不少苦头。
 
“你再说说，你想怎样？”苏小培的声音很平静。
 
“你莫挣扎吵闹，乖乖跟我走便好。你看，很容易办到，不是吗？”
 
“去哪里呢？”
 
“去一个安静又没人知道的地方。”杜成明看着苏小培，“我知道此事之后冉非泽定会搜遍天涯海角来找我，不过不必担心，我来这十多年，网罗了不少人脉，也有好些秘密的藏身之处，钱银也是存了不少。冉非泽奈何不了我，我们可以先隐居一段，待我将他收拾了，我便又能回去做我的捕头大人。而你，苏小培，我会小心不弄死你，但也希望你的忍耐力和心理承受能力够强，别这么轻易的被吓疯吓死了。多给我一点时间从你身上确认究竟有没有死而复生这件事。”
 
“听起来真是非常不美好。”苏小培冷着脸，平板板地道：“你以为你躲得掉？壮士不会放过你，不会中你的圈套，他也有许多朋友，他们会帮助他。”
 
“帮助他什么呢？帮助他追杀一个他根本没有丝毫证据指证他有罪的人吗？”杜成明说到这里又要笑了，“江湖也不是这么丧心病狂的，没凭没据，别人怎么帮？他只能自己动手，悄悄地动手，否则，定会有人伸张正义，谴责他谋害无辜，冷血凶残。到时候，也不知谁追杀谁了。江湖里暗杀的、寻仇的、自以为主持公道的人这么多，谁知道是谁最后杀了冉非泽呢，也可能是他不知招惹了谁被人下了毒手，也可能是他只凭自己的怀疑便残害无辜惹怒武林，总之，若他不幸丧生，要不了多久大家就会将他忘掉的。他身边没有亲人，没有同门，朋友这种关系，太淡薄了，他会被遗忘，大家偶尔茶余饭后会谈论谈论，哎，记不记得当年那个冉非泽，也不知为何失心疯，惹得江湖腥风血雨的。”杜成明说到这，摊了摊手。“而你呢，若还能活着，便会呆在我为你准备的牢狱里。不过我这人没什么耐心，也许想不到什么好玩的实验了便不想留你了，所以你最好能有趣一些，最好能乖乖地把我想知道的全告诉我，这样你就能少受一些苦了。”
 
“壮士会把你脑袋拧下来喂猪。”
 
“在他收到你的断指之后？还是收到你的腿之后？”杜成明啧啧有声：“其实我也很想看看他到底能承受多少。当初我便是想这么干的。带着罗灵儿的遗书，教他知道你确是死了，然后假意挖到你的残肢什么的，看看他会有怎样的表现。若是他的表现教我满意，我便带着人与他玩玩。”
 
“当初你受到折磨的时候，没有人帮助你是吗？”苏小培忽然说，语气很是同情。“是谁向你施暴呢？你的母亲？那时候你多大？”
 
杜成明的脸猛地一沉。
 
“她有心理问题是吗？她不顾你的哀求，也没人听见你的哭喊，是吗？或者有人帮你找警察了，那时候警察顶多是去你家里看一看，问一问就走了，是吗？这换了更残酷的对待，是吗？单亲母亲带着小小年纪的孩子，是女警来处理这事的吗？你母亲得的什么病？你醉心心理学，就因为这个？你从小被虐，就有了施虐的幻想，你想像着自己威力无穷，能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不会再饿肚子，不会再有人打骂你，不会再受到惊吓，反过来，你才是控制一切的那个人，能任意折磨凌虐别人的人，是吗？”
 
杜成明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掐住了苏小培的颈脖，将她按在了墙上。
 
“你猜，我会不会一激动就捏断你的脖子？”
 
“我猜不会。你不想杀我。”苏小培很冷静地盯着他的双眼，他的呼吸离得她很近，近得能让她感觉到他的气息，但她没挣扎躲开，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她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一丝怯弱，唐莲在命如今是在她的手上。她要等冉非泽来找到她。她想救下唐莲。
 
“那些女警是你杀的？”她问了，她看到杜成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爸爸也是你杀的？”天知道她的心在狂跳，她的手心在出汗，但她的声音仍努力平静着。
 
杜成明更兴奋了，自身微张，瞳孔增大，他的手掌用劲，她顿时觉得喘不上气来。他笑着说：“被害者家属我见过不少，但你是最特别的一个。你那时候才十四吧，我在你爸爸追悼会上看到你，哭成了小泪人，我那时候还觉得厌烦呢，跟别的女人孩子一样，都是招人烦的。可原来你不是，你居然去考了心理学，成绩好得惊人，我看到你作为学生代表的致辞了，说得真好，你长得很漂亮，说话也很自信，冷冷的，很像你爸爸。那时候我知道，我该注意你了。你一定会跟别人不一样的。你果然不一样，你一直在查你爸爸的案子，居然坚持了这么久，果真是好女儿呢。你追查着我，努力试图一步一步朝我靠近，我真的很感动。我与你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纽带连绑着。但中间总隔了一层，你走向我，却被挡住，我真有些着急。我一直在找机会让你认识我，可惜，只差一点点。但最后我们却在这里相逢，小培，这就是缘分。”
 
苏小培的脸憋得通红，杜成明稍稍松了手，她赶紧大口吸气。杜成明看着她，温柔地道：“你的生命这么脆弱，就捏在我手里。”
 
苏小培没应这话，却问：“你出车祸死了吗？”
 
杜成明动了动眉毛：“你是车祸身亡过来的？”
 
不是车祸。苏小培再问：“被你的同伙起内讧杀的？”
 
杜成明轻笑：“每一个人，我都控制得很好。”
 
不是被谋杀。“病死的？”
 
杜成明没回话，他忽地侧过头，似在认真听，然后他对苏小培微笑：“你还真是赌对了，你的壮士来找你了。这一个时辰才过去没多久，他果然有些效率。”
 
苏小培脸上顿时藏不住喜悦，杜成明却道：“我们再赌一盘。我赌他找不到你。”
 
苏小培没说话，事实上她说不出话来，因为杜成明又用力掐住了她的颈脖。杜成明的声音压得低低，道：“你若是大喊大叫，他在外头是能听到。不过，你低头看看，我的脚正踩在唐莲的脖子上，我只要一用力，她就死了。她是为你而来的，小培。她后来知道她被骗了，原来不是用她诱骗罗平，而是要挟你的，她抵死不从，这才被打了，她真是可怜呢。她之前经历过那些，好不容易进了佛门能过上平静的日子，如今却为了你这样。”
 
苏小培喘不上气，抿紧了嘴角。杜成明对她微微一笑，放开了她，彻底放开了她。
 
他退了一步，站在了唐莲身边。他的脚就在唐莲的头边，他对着苏小培微笑。
 
苏小培获得了自由，她能跑，能大叫，她听到了外头有人说话的声音，是那住持的声音：“我们先前都查看了地道门锁，确都是锁得好好的，这里头断不可能藏人。”
 
然后有人进入了右边的屋子，接着是白玉郎的声音：“冉叔，这屋里没人。”过了一会，左边的屋子也有人说话：“这屋也没人。”接着是住持的声音：“若是真有可能藏人，此处便是最佳之所。”
 
“这处没人，我们再到别处搜搜。”这又是白玉郎说的。
 
苏小培僵立在那，她瞪着杜成明的笑容，她没有大喊大叫。她忽然明白了杜成明为什么说赌他们找不到，为什么都在屋边了还找不到，因为他们藏身的这小屋子是在两个屋子中间隔出来的。秘道地图上根本没有这间屋子，所以他们找不到。若她不大叫一声，他们就要走了，壮士就要离开了。可她若大叫，唐莲的命呢？
 
“等等。”过了一会，忽听到冉非泽的声音。苏小培的心一跳，他说“等等”，他发现什么了？
 
杜成明还在微笑，但他的笔有些僵硬了。他以为外头的人要走了，却不料还有“等等”。
 
苏小培慢慢靠近他，很小声地问：“你还有退路吗？”
 
杜成明反问：“你有何建议？”
 
“我想你一定是想用我做人质杀出去。”
 
“小培。小培你在吗？”外头忽然传来冉非泽的大叫声。
 
杜成明对苏小培笑笑：“我只有一个人，只能带一个人质。我选唐莲。”
 
“她不如我有用，壮士不用管她的。”苏小培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知道只要杜成明此刻飞起一脚，唐莲就会没命。而她要找一个机会，只要一个机会。
 
“可是你会管，而他听你的。”杜成明的声音也压得低。
 
外头没有声音了，杜成明瞥了一眼墙的方向，轻声道：“他走了。”其实他没把握，所以他也打算走了，另一边还有暗门，他要带着她们从暗门转移个地方。不能只带苏小培，离开了唐莲，她一定不会配合听话的。他低身拉起唐莲，苏小培却一把抱住了她：“等等，我为她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命也搭上了，你怎么证明她能活下去？她反正是一死，我何必？”
 
“到了外头，我只带上你，将她丢下，官差们会救下她。”
 
“她昏迷不醒，你是否是下了毒，她与那些劫匪一般，到时候便会死？”
 
“不会。我并不确定要与你耗多久，怎会下毒杀她？”
 
苏小培盯着杜成明看，确认他说的是真话。她道：“我背着她跟你走。”
 
“你当我是傻子？”
 
“我背着人跑不快的，你不必担心我逃走。”
 
“没错，你背着人跑不快，故意拖延坏我的事。”
 
“反正他们已经走了，你又怕什么，不是说在这里等到外头人都撤走了你再带着我大摇大摆出去吗？”
 
杜成明微眯了眼，退了一步，看着苏小培抱着唐莲的可怜样子，忽然瞥到她手上偷偷拿着匕首，他笑道：“你以为你有匕首便能打赢我？”话未说完，却觉得胸腹处连着两下猛地巨痛，他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低头看，两只小小的暗镖扎进了他的身体里。趁着他低头发愣的那一刹那，苏小培拖抱着唐莲迅速后退，将唐莲塞在身后，大声喊着：“阿泽，阿泽，我在墙里。”
 
“啪”的一声巨响，外墙被打破了，一个身影冲了进来，扬掌直取杜成明。
 
杜成明这才反应过来，他真是大意，太大意了。苏小培不会武，他压根没把她放眼里，根本没去搜她身上会有不会有兵器。若她是用匕首刺他便罢，她冲过去他定会防住，他的身手比她快不知多少，可她居然是偷袭，居然有暗器。
 
杜成明理也不理冉非泽，一掌拍向苏小培。冉非泽情急之下，掌风改而扫向桌子。桌子飞至杜成明掌前，被拍得粉碎，虽阻了一阻杜成明的掌力，但苏小培还是被击倒在地，冉非泽闪身跃至，将她抱开。杜成明趁着这空档，飞身过去抓住了唐莲，长剑出鞘架在了她的脖子上，狠笑着后退，一脚踢开一道暗门，押着唐莲退了出去。

第 111 章
 
“追！”冉非泽毫不犹豫，一声大喝。白玉郎领头冲了出去，但杜成明一出暗门便将唐莲甩在背上飞奔而逃，他负了伤，脚程没有太快，白玉郎等人不熟地形，慢了半拍，但也紧跟了上去，只是地道中视线受限，又是极窄，大家一个跟着一个，也不敢猛冲几步冲着前方的唐莲刺剑。就这一般一路追了出去。
 
冉非泽喊了那一声追，便回头与明秀派的几位弟子道：“快上去通知大家，杜成明劫了人质正欲逃窜。”他言罢，也不耽误，将苏小培翻手甩到背上，背稳了，也朝着杜成明逃跑的方向追去。
 
他不能将苏小培单独留下，万一又有些什么杜成明暗地里安排的人或事冒出来，那可是要糟。他家姑娘要与他在一起才能放心。
 
地道里潮|湿阴冷，但苏小培此时的心却是明亮温暖的。她伏在冉非泽的背上，感觉到他宽厚的肩背结实，听到他奔跑的呼吸声，她把头埋在他的颈脖，这个时候才开始后怕。
 
他找到她了，幸好他找到她了。“你如何知道我在那墙里？”
 
“两间屋子的大小从里面看，不如外面过道里看着大，仔细一对比，好似两头都短了一截。我便生了疑，但又怕硬闯进去令他情急之下伤了你，便在外头噤了声，想着该如何进去才好。结果就听到你唤我了。”
 
“嗯。”她就是这般猜的。她猜他定是看出来不对劲，只是不敢鲁莽闯入。
 
“一定要将杜居明抓住。”她对冉非泽轻声道。
 
“那当然，留着他日后再与我们捉迷藏，再来些杀人劫人的恶事，我可是不答应。”冉非泽忽在大声呼喊提醒前方追逐的数人：“大家当心些，那厮行迹败露，已是穷途末路，防他使阴招伤人。”
 
前方隐隐传来答应之声，苏小培将自己的重量放心压在冉非泽的背上，她终于放松下来，先前躺棺材和与杜成明对峙谈话，绷得神经都疼，如今冉非泽在这，正被她抱着，她觉得很踏实。苏小培没忍住，她侧了侧头，用嘴唇碰了碰冉非泽的颈侧，轻轻地印了一吻。
 
冉非泽颈脖甚是敏感，被那么一碰差点脚软。“你，你……”他想问问她对他做什么了，可他又觉得好像知道。那种触感，嗯，黑暗之中他忽觉得脸有些热。他用力咳了一咳，压低声音斥她：“擒贼路上，姑娘这般妥当吗？”
 
苏小培脸涨得通红，她亲完就自觉失态，本想着冉非泽会装没感觉到，毕竟这是在追赶凶手途中，情势颇有些危急，结果他竟然说了出来，训话语气还挺严厉，她撇了撇嘴，不吭声。她情不自禁，做错了。
 
“很痒。”冉非泽继续说。
 
苏小培装听不见。她想他的下一句应该是：“姑娘下回莫要如此吧。”结果等了一会没等到这话，却听他说：“再亲一下。”
 
谁理你？苏小培继续装听不见。
 
冉非泽没停步，却是耸了耸一边的肩膀，顶了顶她：“再亲一下，用点劲。莫挠痒痒似的。”
 
苏小培忍不住想笑，这回听话地又亲了他一下，重重的。
 
冉非泽没说话，过了一会她听见他嘀咕：“挑的这时候，真是不该。”
 
这人到底在不满什么。苏小培干脆低头咬他一口。
 
冉非泽低声笑了起来：“待我们将那恶贼灭了，回去我让你好好咬。”
 
呸，谁稀罕咬你。苏小培心里这般想，却将冉非泽抱着紧紧的。她回到他身边了，真是太好了，再好也没有了。
 
前方的白玉郎听得冉非泽提醒当心后心头一个激灵，他是追得最近的人，近得在只有微弱光线的暗道里他都能看清前方杜成明背着人的身影，他目测觉得只有两个手臂的距离。但就是这样的距离，若是杜成明猛地转身冷不防给他一剑，他怕是来不及躲的。这时后头的人也提醒他：“莫逼太近，小心。”
 
杜成明似是听到了这话，忽地一顿身，白玉郎心头警惕，脚下顿然也慢了两步向后一躲，稍拉开了距离。但杜成明并不是要转身，他顿了一顿之后猛地发力向前冲，很快在前方拐了个弯。白玉郎追了上去，在弯道前又小心地再顿了一顿，打算先探头看看再追。可这一看吓了一跳，前方竟是看不到人影了。白玉郎大惊，也顾不得是不是会被偷袭，拼了全力向前冲。但冲出好一段，还是没有看到人影。
 
追丢了？怎么可能。路只有一条！白玉郎继续跑着，杜成明的速度怎么可能这般快，他受了伤，他明显感觉到他跑的时候有些气力不继了，怎么可能拐了个弯就神速起来了。
 
“发生何事？”后头的人被白玉郎挡着，看不到前方情形，只得问。
 
“我瞧不见他了。”白玉郎不死心，全力追着。
 
后面的冉非泽还没有赶到，他正听着苏小培在说：“他杀了我爸爸。”
 
“啥？竟是杀了岳父大人的凶手，更得将他碎尸万段了。”冉非泽脚下不停，嘴上打着趣。他的姑娘先前定是吓坏了，被埋在棺材里，又与那疯魔的恶人一起关了那许久，她定是吓坏了。
 
苏小培听了他的话确实乐了一乐，捏了捏他肩上的肉，有些捏不动。她复又将头靠着他。“唐莲是为了我才被抓的。”
 
“那是唐莲？”方才情势紧张，他还真没留心注意。还以为是宁福庵里的某个姑子被抓来了。
 
“我们定要将她救下。”
 
“好。”可刚答应完，就听到前头不对劲了，这时候冉非泽忽然意识到他们跑了这老长一段了，杜成明带着伤负着一名女子怎么还能不被追上。前面不太远就该是出口了。冉非泽打起精神，背着苏小培一口气跑到了地道出口，刚出去就听得白玉郎团团转在跳脚。
 
“只一晃眼工夫，真的是只一晃眼，我明明没让他离开视线的，他就在我前头，只是拐了一个弯而已，怎么可能就跑掉了？”

第 112 章
 
“他在过道里挖了洞门，用土和板子掩好。他抓着我的时候，就是这样从棺材那个地道穿到密室里的。”苏小培赶紧说。
 
“我从棺材那个地道一路追出去，确实没注意到洞壁上有门。”冉非泽马上对应上了自己遇着的情况。
 
“那，这般说来，他还在下面？”白玉郎心里那个气。“我再下去搜，非将他逮出来不可。”
 
“他受了伤，那镖上还有毒会致人麻痹，他撑到那会怕是已勉强。只是这人诡计多端，定是有些准备的，他躲过这一轮给自己抢了些时候服药运气，定会寻机而逃，断不会停在某处等我们抓他。”
 
白玉郎紧皱眉头：“那他也跑不得那般快，在下头定能堵上他。”
 
冉非泽略一想想：“好，你领人下去搜，务必多加小心，切务落单，大家伙三两结队而行，带好火折，嘱咐好大家，此人极度危险，寻见他便动手，勿与他废话。”
 
秦德正赶过来正听得此话，他先前接到了消息非常惊讶：“是杜大人？”
 
“确是他。”苏小培点头。冉非泽也道：“在武镇的那两位女子的命案，以及之前那猎户小姑娘之死，全是他指使所为。这次劫杀庵寺也是他一手策划，他还欲将小培劫走，眼下手上还劫持着一位姑子。”冉非泽知道，若是不将话说明白，以杜成明的捕头身份，秦德正是不敢下令见其便杀，顶多要求捉回。可杜成明这人，若给了他任何机会，便是后患无穷。
 
“大人，杜大人潜伏衙门官场多年，但实则做了不少恶事，我们苦于一直没有铁证并未多说，如今是正将他抓了现行。他心狠手辣，城府极深，诸位兄弟搜捕时万不可掉以轻心，若见了他有半分心慈手软，便是将自己置于极度危险之中。大人请务必告诫各位兄弟小心。”
 
秦德正一听，事关手下弟兄们安危，他自然关切。此时白玉郎已迅速集结了几组人，要分头下地道搜人。秦德正忙把话又说了一遍，嘱咐若见着疑凶，可立时动手。大家听令点头，于是各队分散，从不同入口进去了。
 
冉非泽转向另一旁的衙差：“庵中各处的油布稻草可都收拾好了？”
 
“都收拾了，刚一动手便紧着把这些扫了丢外头去，不能教贼子们寻机烧庵，这个我们晓得，大家伙正收拾呢。”
 
秦德正安置好了另一头，闻言也道：“各出口都有人守着，庵庙前后门也都安排了人，他跑不掉的。”
 
冉非泽却没这个信心，他去问住持要了地下密道的地图重新又看，他将棺材地道的入口，途径和出口在上面比划了一下，苏小培凭着印象告诉他是从哪里入了暗门进到密室的，冉非泽在图上看了又看。苏小培手指了指，“老六应该就是在这一段跟丢的，有个弯口，是视线盲角。”
 
“嗯。”
 
“你觉得他不在下面，定会寻路走了，那是说他不止挖了棺材那个通道？”
 
“时间这般短，又不能惊动庵里的人，我猜他只能挖一条主道。其它的，也许只是藏身的小|洞。”冉非泽指了位置给苏小培看：“从这个弯洞|开了暗门，他也挖不到外头去，这距离太长，他定是先藏身，待我们跑过去了，他再回头。”
 
“可他带着唐莲。”苏小培很担心，这人负了伤又是急着要逃，带着一个人肯定是拖累。那他会不会已经把唐莲杀了？
 
冉非泽没说话，他也很是忧心，若是当时追上了还好说，追丢了，看不到唐莲，就真不知会如何了。若是按正常劫匪的行径推断，定是把人质丢下自己跑更方便些。只是依杜成明的狠毒，会丢下一个活的人质吗？
 
冉非泽定了定神，分析着眼下的情势：“他来不及挖那许多地道，所以应该会退回去，从棺材那个地道走。但那个出口我们早发现了，所以他也知道我们定会有人把守，况且从那个出口出去是通往官道，这种时候，官道肯定也被官府严查，他不会冒这个险，所以他在这个地道里肯定还有另一条出路。这在庵外，他们挖起来不容易惊动旁人，更好动手。定是通往另一头，山里。”
 
“那老六他们在下头定是找不到人的。”
 
“但也需要他们下去找。”冉非泽拉过她往庵外走，“要让杜成明觉得大家以为他还在下头躲着，教他安心。他定是会听到大家在寻他，他才放心退出去。”
 
“他不会甘心的。”苏小培觉得以杜成明的心态，没给她留下什么教训他定是不会安心走的。所以唐莲真的是凶多吉少了吗？
 
冉非泽冲一旁的玄青派弟子招了招手，唤他过来嘱咐了几句，那弟子火速奔出去通知众人，而冉非泽则背上苏小培朝庵外的另一头奔去。三个明秀派的女弟子也跟着他身后一道去。
 
冉非泽背着苏小培，忽想到暗道底下的情形，他忍不住，问：“待这事了结了，我们成亲吧。”
 
苏小培愣了一愣。
 
冉非泽脚下顿了顿，又道：“虽提的不是什么好时候，但好歹比你选的地方强，你瞧瞧这处鸟语花香，山青水秀的，比那黑乎乎的地底强，是吧？”
 
“擒贼路上，壮士这般不妥当吧？”她学他的语气。
 
冉非泽轻声笑了，掂一掂她，将她背高点，继续说：“成亲吧，我们二人过日子，能多久便多久。”
 
苏小培被一种叫感动的情绪紧紧包围，她抱紧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说的这么简单，一点都不浪漫，可是为什么她觉得这般动听。
 
“成亲吧。”她不答，他却急了，一边奔着还一边掐了掐她的大|腿。
 
苏小培疼得“嘶”了一声，拍了他的肩膀一记。哪有人求婚的时候掐女方大腿的？
 
“成亲吧。”他又说。
 
“好。”她终于也忍不住大胆一回。
 
能过多久便多久，听起来真的很不错。万一老天垂怜，真的能让他们一起过得久一点呢。
 
“嘿嘿。”冉非泽傻笑。过一会又问：“你刚才说啥？”
 
“我说好。”苏小培捏他耳朵，都傻笑了还装没听见。
 
“嘿嘿。”冉非泽又傻笑，过了一会，道：“真好。”
 
是真好。苏小培脸红了，她把头埋在冉非泽的肩窝，挨着他的脸，她感得他的脸也很烫，她觉得心里甜甜的。
 
快点解决这事，快把杜成明抓住。她想嫁给她的壮士呢。
 
冉非泽推测的地方是宁福庵的后山，与先前他追出的那个棺材暗道出口两个方向，一个东一个南，颇有些距离，但安静深幽，又挨着山崖，鲜有人至。若是安排后路，这确是个好地方。只不知会不会是这里。
 
明秀派的人听了冉非泽的话，便散开了四下搜寻，拨开半人高的野草灌木，寻找暗道出口。
 
过了一会，白玉郎气喘吁吁地与另一位叫顾兴的捕快赶来：“冉叔，地下通道里没有人。我们寻着暗门了，但各暗门里也没有人。”
 
“唐莲呢？”苏小培急问。
 
白玉郎摇头：“未见着任何人。只在先前隔墙的暗室墙上，有一句话，当时没纸笔，我硬记下了，我画给你看。”他随手拣了根枝子，在地上划着，他画得不太端正，但苏小培看懂了。
 
“Where is she？”她在哪？这死变态居然又来这一招！他把唐莲藏起来了？杀了吗？问她这个只是刺激她却没有给她留机会救人吗？
 
“何意？”冉非泽问。
 
苏小培将意思说了，但她没把握唐莲是生是死。
 
“她活着。”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大家俱是一震。
 
杜成明。
 
“她当然活着，不然我们的游戏怎么继续下去？”杜成明站在半人高的草丛后头，隐隐露出身形。他身上有血迹，看上去没有再流血了，脸色苍白，显出他的虚弱，可他仍在笑着。“小培，我们不能这么容易就了结了，猜猜她在哪？”
 
“猜个屁。”冉非泽飞身就是一掌。与他这种人废话都是多余的，他说过了，只要证实这些事是他干的，他便会毫不犹豫将他灭掉。
 
冉非泽这一掌出得飞快，可杜成明也是早有准备，他一矮身便没了踪影，所处的位置嗖嗖地射来几支暗箭。冉非泽于空中一扭身，躲开暗器，正欲再上前，却听得身后白玉郎“啊”的一声大叫。
 
冉非泽一回头，看到与白玉郎一道来的大捕快顾兴正反扭着白玉郎的手，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顾大哥，你这是为何？”白玉郎甚是吃惊，可刀子真切的在他脖子上压出了血道子，他不敢乱挣。
 
杜成明又冒了出来，他已经换了位置，正对着冉非泽微笑：“有时候选择这种事是很难办的，你看你是要选留下姑娘，还是留下好兄弟？”
 
“你就不能有些新意？”苏小培讥他。
 
“有啊。”杜成明道：“你看你是要选自己留下，还是唐莲的命留下。你看，我多体贴，我给你们两个人同时选择的机会。”
 
苏小培不说话，她要选以她换唐莲，冉非泽不会同意，而如今拿住了白玉郎，冉非泽会怎样？杜成明真是太恶毒太恶毒的一个人了！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僵持着。苏小培看着顾兴，严格说来那也是个捕头级别的人物了，只是秦德正金刀持身，远压他一头，那时候破马征远的连环杀人案，便是顾兴带着一队人去擒人的。原来，刘响不过是个棋子，真正拿得住听话好用的死忠信徒，是这个顾兴。
 
顾兴压着白玉郎朝杜成明的方向去，白玉郎一脸忿忿大叫：“冉叔，莫管我。杀了这贼子。”
 
顾兴扭着他的臂，踢了他的小腿一脚：“莫吵。你们都莫乱动。都站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几个明秀派的弟子拿着剑站在各处，确是不敢动。
 
冉非泽将苏小培拉过来站在自己身后，杜成明看着他们笑。苏小培将她的匕首又掏了出来，紧紧握在手里。虽然冉非泽就在身边，她应该用不着，但她还是觉得该摆摆架式。
 
“小培，方才，在把唐莲藏起来时，我给她下了毒，与那些劫匪的毒一样，她差不多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吧。解药很简单，就是江湖里随随便便的那种解毒丸就管用。所以，重点就是，你们要找到她。你跟我走，我告诉他们唐莲在哪。”
 
苏小培没说话。冉非泽忽然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苏小培也不知怎地，就是能明白他的意思，她大声应道：“杜成明，别以为你什么事都神机妙算，我也有能教你意外的事。”
 
“是吗？”
 
“你与我们耗在这，你也讨不着好，你受了伤，也中了毒，你以为你能撑多久？这里满山遍地全是我们的人，你脑子进水了才会以为劫持了一个白玉郎就能解决问题。就算我跟你走，你能走哪去？就算走了，全江湖都会追杀你，全国官府都会通缉你，你以为你能有几天安稳日子？”
 
“亲爱的，这个问题我们在密室里已经讨论过了。我的伤你也别担心，带你走的体力还是有的。”
 
苏小培冷静下来细想，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这么天真以为能从天罗地网里将她带走，从壮士眼皮底下将她带走。他打的不是这个主意，可究竟是什么呢？可眼下不容她细想，没有时间了，冉非泽刚才示意她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他一定是想攻下杜成明。他是对的，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将杜成明拿下才是最根本的解决之道。
 
“你说让我意外的，就是这些老套又没意思的话？小培，你真让我失望，我以为你还能有什么奇招。”
 
“我有啊，施宁。”苏小培道：“我刚才回去了一趟，你想不到吧。够新奇吗？我想回去就回去，我想来就来，你行吗？”
 
杜成明的脸色顿时一变。
 
“我回去查了查你的资料，施宁，原来你是这样的，真是笑掉了我的大牙……”苏小培的话音未落，就听得顾兴的一声惨叫。苏小培下意识地转头，看到顾兴倒在地上，他身后是一位玄青派的弟子。周围还有更多江湖帮手在往这边靠，原来刚才冉非泽嘱咐的，竟然是让玄青派那头调了人悄悄潜伏过来，若是这头真是杜成明的退路，恐他有诈，还是要做防范为好。
 
苏小培走了神，冉非泽却没有，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早看到玄青派的人悄悄赶到了，他让苏小培吸引杜成明的注意力，她做得很好，杜成明那一脸震惊愤怒，防御顿时松懈下来。冉非泽猛地直冲过去，全力拍出一掌。
 
这一次，他足下踢起一枝树桠，若是再有机关暗器袭来，他便要拨挡拨挡，但这一掌一定要拍死杜成明。
 
但冉非泽料错了，没有暗器，袭过来的，居然是一张网。大网裹住了他迅速后拉，他的掌力被兜弱掉了，枝桠也射不出去。而杜成明在那一刻却是猛地扬剑向他刺了过来。
 
苏小培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她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她觉得自己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白玉郎那头，然后冉非泽这边就出事了，她的眼角余光看到冉非泽被困住了，被什么困住的没看清，她也看到一个人影在向冉非泽冲过去，看不清相貌，但那个方向只有杜成明。
 
苏小培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她不知道原来自己的速度能有这样快。她什么都没有想，事实上，没有时间让她想，她只是把动作交给了本能，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她本能地冲了过去，撞向那个要袭击冉非泽的身影。
 
撞到的那一刻，她意识到了几件事。第一，这人确是杜成明，当然不可能是别人。第二，身上很痛，非常痛。第三，她终于明白了杜成明为什么赖着不走非要再玩游戏的意图，他劫不走她，他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所以他也不要让她有好日子过，他要杀掉她心爱的人。
 
嗯，她明白的第四件事，就是原来她也可以这么凶猛的。
 
她没有犹豫，将匕首插|进了杜成明的身体里。
 
世界在她眼前翻滚着，她与杜成明撞到了一起，滚到了地上。四周有人大叫，她听不清，她身上很痛，痛得她似乎被抽掉了意识，但她还可以看见杜成明的表情，狰狞又扭曲的脸。“你想与我一起死？那样也不错。”
 
她感到他们翻滚着，她看到他手上掉落的剑，她想她应该是被剑刺伤了。他们还在翻滚，这地势竟是斜着的。他掐着她的脖子，她喘不上气来，她拔|出匕首，奋力再给他一刀。
 
废什么话，谁跟他一起死！本姑娘是不死之身！
 
是吗？月老2238号，你不会让我死掉的吧？
 
在她与杜成明一起滚下山崖的时候，苏小培心里这般想着。
 
她还想着，壮士你别难过，我会回来的。说好了不难过啊！

第 113 章
 
苏小培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仿佛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她清醒得很快。
 
她猛地坐了起来，然后迅速确定自己已经回到了现代的卧室里。床是舒服的席梦思，床头摆着全家福照片，空调便在运转，有轻微的嗡嗡声响。苏小培迅速跳下了床，摸|摸腰间，没有伤，也没有痛，虽然感觉她与杜成明的搏斗只在上一秒，但她确实是回到了另一个世界里。
 
苏小培拿过自己的手机，看了时间日期，又翻了翻行事历，看了看自己今天要干的事，然后见时间还早，赶紧去洗了个澡，终于觉得时差稍稍倒过来了。眼下她急切的想做几件事。第一件很好办，她给师兄打了个电话。
 
“师兄，吕通案子的资料我都看了，关于施宁我有些想法。你也知道，吕通一定不是他煽动控制的唯一一个。用我爸爸殉职的那个连环案来做教程，他定是对这案子的实施完成相当满意。我们当初分析过凶手，认为他把目标选择为女警是因为这个职业角色给他带去的羞辱及愤怒，他可能有前科，被女警逮捕过，所以我们查遍了所有相关的人员都没有查出线索。如果这个犯罪导师施宁就是凶手呢？他实施了谋杀女警的连环案，那么我们重新勾画犯罪画像，他有严重的心理问题，有极旺|盛的控制欲，他有学识，要求得到崇拜和尊敬，所以他一定是过去遭遇过极大挫折打击。警方查过各高校里并没有叫施宁的教授，但由他喜欢别人这般称呼并且能让别人相信他确是教授来看，他是身处在一个有文化氛围的环境里，也许就是学校。”
 
“嗯，我与教授讨论过也是有这样的推断。”
 
“所以我们要找一个童年不幸，从女性那里，很大可能从母亲那受过虐待，也许有人报过警，但他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没人帮助他，这事情里牵涉到了女警。之后他母亲过世，他在学业上有很好的成绩，但也许因为他的某些过错或是履历的一些问题之类的没有得到他想要的职业结果，这又是他受到的另一个严重打击。于是他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对待，便去报复社会。”苏小培顿了顿，又说：“还有，他有病，病死了。”
 
电话那头的师兄一愣：“你连他死了都推断出来了？”
 
“要不怎么好几年没跟吕通联系呢？有这可能的，对吧？总之都查一查没坏处。师兄，我这份犯罪画像肯定没问题，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找刘叔聊聊吧。这一次，我有把握，我爸爸的案子一定会有进展的。”
 
刘叔是指的苏小培爸爸苏建安的旧同事，那个案子，一直沉在他手上。他答应过小培，在他有生之年，一定会替小培抓到杀父凶手。
 
苏小培听着电话里师兄答应了，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这才挂了电话。苏小培松了一口气，她的犯罪画像是基于她与凶手面对面接触过后的了解形成，所以师兄对她的肯定及推断出来的细致度感到惊讶，但她当然不能说穿越的事，只好以现实中的线索条件作为推断的解释。但她觉得这些真是八|九不离十了。施宁就是杜成明，绝不会错。
 
第二件重要的事，她打给了医院。询问程江翌的情况，结果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好转。苏小培放下电话，也不知是喜是忧，这程江翌到底去了哪里呢？她在另一个世界闹腾了这么久，杀父仇人都揪出来了，他居然还没有踪影。
 
苏小培看了看自己的手，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杀了一个人。匕首刺进杜成明身体的感觉似乎还在手上，黏|腻的血腥味道有点恶心，苏小培揉了揉自己的手，杀人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论杀谁，不论是在何种状况下。
 
也不知杜成明究竟死了没有，若是他死了，会不会也跟自己一样穿越回来？壮士呢，他看到她掉下山崖，一定会很难过吧。苏小培想到这便觉得自己很难过。其实她最着急最想做的事就是找月老2238号好好聊聊，有太多的问题需要他来解答，她真的很需要他的帮助，她要回去，她要告诉壮士她很好她没事。她还答应了要嫁给他的。
 
可是她没有月老的电话，她不能主动联系他。苏小培舒了口气，告诫自己要耐心，每次她一回来，没多久就能见到月老2238号，这次也一定会很快的。
 
但这次并没有太快，一直到晚上，苏小培已经办完了所有事，见过了刘叔，见过了妈妈，在自己屋子里干等了许久之后，才见到了2238号。
 
这一次月老是按了门铃，找上门来了。
 
他垂头丧气，很没有精神。原本苏小培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他，还打了腹稿要怎么解释自己在那个世界的遭遇和遇到的难题，结果看到他这副样子，顿时倾吐欲被消灭了一大半。从事服务行业的用这种表情来见客户，真的合适吗？
 
月老进了门先叹气，叹了两口气之后说：“苏小培，你的这个事，真的很难办。”
 
“嗯。”苏小培心里很警惕。
 
“你怎么这么冷淡呢，这事关你的终生大事，关系到几辈子的幸福，你也给自己努点力啊。”月老2238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苏小培没说话。
 
月老2238号又叹气，他今天一早就收到系统提示苏小培回来了，可是程江翌还是没有消息。他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查了任务的状况，发现还是跟以前一样，苏小培独自回来，而程江翌没有一丝踪影。他觉得情况很不对，明明之前有一回系统显示他们要一起回来了，但最后卡掉没有执行。这说明苏小培找到他了，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Bug，但现在为什么系统里会没有半点程江翌的消息呢？
 
“你找到程江翌了吧？”
 
“我爱上别人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然后对对方说的话反应截然不同。苏小培很冷静，对月老2238号摇头。而月老2238号则是呆住。
 
“你，你说什么？”
 
“我爱上了别人。”
 
月老2238号继续呆，不是吧，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所以这就是系统卡掉的原因？她居然不受红线的牵引，爱上别人了？
 
“谁啊？”巨傻无比的问题，说了他应该也不会认识，但他还是得问一问，这种事究竟是怎么会发生的？让她穿越过去是找程江翌，不是让她变心爱上别人的。等等，不能用变心这个词，她之前不认识程江翌。可这事情不对啊，太不对了。
 
“他叫冉非泽，是个很善良很有担当的男子汉，他对我很好……”
 
“等等，等等。”月老2238号掏出个小本做笔记，“他叫什么？哪三个字？”记下了，又问：“他是什么职业？”
 
“嗯……”勉强算个铁匠？
 
“要想这么久？无业？待业？”月老发愁啊，不会吧，苏小培同志你不是眼高于顶，颇是挑剔的吗？怎么去了那边就没要求了呢？
 
“总之他很好。”月老那对冉非泽颇为嫌弃的表情让苏小培很不高兴，不想跟他说了。
 
“好吧。”月老2238号又叹气，“那程江翌呢？你把他怎么了？对了，你为什么又死了？”
 
“程江翌？我一直没有见到他。完全没有他的线索。”
 
“之前你不是说他给你留信了吗？只是你死回来了差一点就能跟他遇上了，怎么这会又说完全没线索。”
 
“那人不是他，是另一个穿越者，是个有心理问题的罪犯。”
 
这回月老不止呆住，下巴都差点掉下来。“有另一个穿越者？！”声音尖得差点掀了屋顶。
 
苏小培忍住没去捂耳朵，“对，另一个穿越者，不是程江翌。而且他穿过去已经十四年了，据我推测，他在这边应该是病死的，大概也就两三年前的事。”
 
月老2238号张大了嘴，完全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怎么可能，另一个穿越者？”
 
苏小培皱了眉头：“你到底要重复几遍？”
 
“等等，等等。”月老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我来整理一下，事情是不是这样的：你没有找到程江翌，你爱上了别人。你遇到了另一个穿越者，还是个罪犯，他大概两三年前在这边去世，然后穿越过去已经十四年了？”
 
“对。”苏小培的回答干脆又迅速。
 
“可是这两件事都是不可能发生的呀。”月老2238号刚嚷嚷完，就在苏小培的眼神是改口：“我是说，就算有可能发生，那机率也一定是很低很低很低……”他猛地跳起来：“不行，我得马上回去查一查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不对，太不对了。”
 
“等等。”苏小培将月老拦下，“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过去？”
 
2238号一愣：“你穿上瘾了吗？前头不是都不愿去的吗？”
 
“我有许多事还没有办完。我答应了冉非泽一定回去的，我不能失约。还有我的一个朋友，我离开的时候她还生死未卜，我得回去看看她。还有，那个穿越过去的罪犯，我跟他一起滚下山崖，也不知他死了没有，不能再让他害别人。还有，若是他也死了，是否会与我一般也穿回来呢？”
 
“等等。”月老一时也没计较她那“这般那般”的说话用词了，他说：“他怎么可能穿回来，他不是去世了吗？他在这边如果没有躯体，就不可能回来，而且身体也不是乱找的，都是一比一配好的。等等，我跟你说这些没用。他根本就不应该穿过去，而且时间跨度居然能这么长，能相差十来多我还真是不知道，系统日志里完全没有提，我要回去查一查，把事情查清楚了告诉你。”
 
“查另一个人是怎么穿越过去的？这个也归你管吗？你还是先紧着我的事，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我着急呢。”
 
“不是查另一个穿越者，而是他的穿越方式不是我的系统日志里的那种，也就是说，之前的认知有误区，如果他能穿越跨度十多年，那程江翌呢？如果他跟你根本不在一个时代，那你当然怎么找都不可能找到他。我去查一查，看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等等，现在对我来说重点不是程江翌，我不关心他，我关心冉非泽。什么时候让我回去？”
 
月老2238号盯着苏小培看，看了好一会，问她：“苏小培，你是知道你与那个什么冉非泽是两个世界的人吧？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没有结果的。”
 
苏小培抿紧嘴，“我知道，可你是否知道，就算没有结果也甘心对对方做出承诺的那种感觉。”
 
月老沉默。他是月老，他管的就是感情的事，他想他知道那种感觉。
 
“我和他，我们都知道不会长久。但是我们说好了，能过多久就多久。2238号，我现在还没有找到程江翌，我应该还是能过去的，对吧？我离开的时候，是死在他面前的，我不能让他最后的印象是我这样死过去的样子。我受不了这个，请让我回去。让我再回去。”
 
月老说不出话，他说不出来他的日志里苏小培的穿越寻郎任务已经结束，失败，但是确已结束。所以他才会急了一天查找整个任务的进度和状况，要找出哪里有问题。可他没找到。但现在他有新的线索了，他要再去找找。
 
“就跟上次一样的，对吧？我等你们塑形好，然后就能再过去。对吧？我需要再见到他，真的。”
 
月老忽然觉得很难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苏小培这么热切地说到一个男人，他是月老，他希望每个人都能得到爱情，可是为什么有人得到了爱情却教他难过？苏小培，为什么你爱上了别人，你这样，我怎么帮你呢？两个世界，就算是月老，也无能为力啊。
 
“我，我先回去再查一查。查到了，我马上通知你。”
 
月老2238号几乎是用逃的离开了苏小培的屋子。他站在电梯口，回头看，看到苏小培在门口那看着他。那是期待和托付的神情，他见过她几次，她从来都没有对他露出过这种表情，她是不信任他的，觉得他不靠谱，他知道。她甚至还问他要过他们的投诉电话，如果投诉真的可以让他们的爱情永久生活幸福，他真的愿意让他们投诉。
 
他是月老，他真是希望人们都能得到幸福。
 
电梯来了，月老2238号闷头走了进去。再瞥一眼苏小培的房门，她已经进屋去了。他关上了电梯门，却关不住脑子里苏小培的表情，她是他遇到过最难的Case，但他没有放弃她，现在更难了，他也不想放弃。他要好好查一查，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是认真努力的月老，恪尽职守，虽然常有人不相信，但他真的是。

第 114 章
 
月老2238号赶到了他们的总部，那是一栋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老楼，地址也很是偏僻。2238号曾经自嘲月老做得这么鬼鬼祟祟的，服务业当真不好干啊。
 
月老2238号今天在这栋楼里已经呆了大半天，现在这么晚，又跑来了。门房一个劲地瞅他。2238号正经脸验了指纹刷了卡进了门，腰杆挺得笔直的。可刚进门没多久就遇到了揶揄：“哟，2238，你是爱上这里了还是被降权了？要是做不了引缘人就糟了，只能回来扫地吧。”
 
说话的是1149号，2238不理他，径自上了楼。总部这个地方，只有出两件事的时候他们才会回来，一件是身份变动，一件是执行任务时出了麻烦，而且要是大麻烦，用日志本解决不了的大麻烦。
 
1149号跟着2238号上了楼，他也是回来处理Case的。两个人一起上了三楼，那里没有房间，全层是打通的，空旷，但若仔细看，可以看到各个角落有巨大的透明光束，光束中有许多红的丝线一般的细细光芒。
 
2238号走向其中一个光束点，1149也走向那个点。2238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拿出自己的日志本，手按在指纹识别器上，用日志本在光束中一扫，一根红色丝线的光瞬间亮了起来，2238舒了一口气，还好，红线完好，没有断，也许真的还有希望。他把日志本递过去，那线光吸在了日志本上，小巧的手持电脑一般的日志本便被挂了起来，2238点了几下按钮，旁边凭空出现了一个屏幕。无数编码符号在上面刷刷地走着，2238皱着眉仔细看，手指不时点着。
 
一旁的1149看了他一会，笑道：“还是那个到异世界的Case？这种状况没法补救，你就是多此一举，就不该这么多废话，直接剪断红线，让他们各奔姻缘前程。你这样弄得自己辛苦，客户也辛苦，最后都不落好，人家还会怪你。何苦？”
 
2238号不理他，输入了一些字符，那屏幕又刷刷地跑着数据。
 
1149号讨了个没趣，挺不高兴，他把自己的日志本拿出来，刷出了他要找的红线，然后红线连接上了日志本，他那边也弹出了屏幕。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操作，很快屏幕响起了示警确认的滴滴声响。
 
2238号听到声音看了过来，惊讶：“你要剪断吗？”
 
1149转头看了他一眼：“对。”他在那个“Yes”的确认按键上按了下去，屏幕迅速再弹出一个二次确认的窗口，询问他是否确定此操作。
 
2238号看着，说道：“剪断了，他们就失去彼此了。”
 
1149摇头：“我这个Case，他们已是两世怨偶，不剪断，互相折磨，又是何苦。”
 
“红线能绑上彼此肯定是有原因的，何况绑了两世。红线没有自行断掉证明他们感情仍在，何不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呢？”
 
“我的Case还是你的？”1149号瞥了2238一眼，给了他一个你管太多的表情。
 
“手册上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强行剪断红线，缘分自有安排，人们自会判断取舍。”
 
1149号不耐烦了，“2238，你是在教我做事吗？手册上是这么说的，可什么是万不得已的状况却是由我们来判断的。我判断现在这一对怨偶就是到了万不得已必须剪断红线的时候，你有异议吗？”
 
2238号没说话，他不了解Case的内情，自然不能有什么异议。但他还是忍不住说：“我从来没有剪断过红线，我觉得，每一对就该有学会包容和珍惜的机会。”
 
“那每一对也都该承担不懂包容和珍惜的后果。”1149号在二次确认的界面上再次点了“Yes”。2238号看着他的那条红线“嗖”的一下断掉了，上下分离。1149的日志本悬空浮在那里，他伸手取了下来，将日志本的顶部对上了那个大屏幕，两部机器的数据连接上，更新了状态。
 
2238号忽然有些难过，被剪掉红线的那一对，他们是否知道他们失去了什么？做怨偶是痛苦的，可有时候连怨偶都做不成了，更痛苦。他叹了口气，罢了，也许分开真的会比较好吧，起码是个全新的开始。希望他们有机会能绑上真正幸福的另一头。
 
1149号这边的工作已经做完了，他收起了屏幕，将日志本放进口袋里，转头看了看有些发愣的2238号。他没好气地道：“2238，知道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没效率吗？别人完成三件，你才做完一件，就是因为你做事的方法有问题。你是倒霉接到了这个穿越的客户，可是你可以让她不穿啊，系统给出的结果是可选的，如果他们之间的红线确实够牢，男方还是有机会可以被拉回来的。你甚至都不需要去见客户，让红线自行处理。”
 
“我查过了，能把男方拉回来的可能性只是1.2%，但女方过去找到他并带回来的可能性是98.8%。而且让女方过去也是系统建议的，既然是建议优先选择，当然是胜算更大些。如果他们努力能找到幸福，为什么不让他们试试？况且苏小培过去后也适应良好，系统没弄错，也许别人不行，但苏小培做到了。所以她才能一次又一次的去。不然系统早关掉她的穿越了。”
 
2238还想再分析分析，1149号却不想听了。“我说你呀，根本没搞清状况。重点就是系统提供了选择，你偏偏选个最复杂最难办的。其实到了时间，男主没回来，这Case没希望了，你就把线剪断，这样就能处理完一件了。你折腾这一件Case的时间，我都完成两件了，2200甚至完成了四件。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吃力不讨好。不客气一点，就叫蠢。”
 
“不同的Case，自然不同的处理方法。”
 
“你就继续嘴硬吧。”1149号实在是对2238欣赏不起来。“我白天过来接新接上红线的Case看到你，晚上过来了结另一件Case又看到你，你说你在干什么呢？反反复复折腾一件事。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你那两个客户根本就没有见过彼此，离相爱还离得十万八千里，你就非得把他们折腾到一块去？”
 
“他们绑着红线，我有责任把他们折腾到一块去。”2238的口气很硬，他被说得很不高兴了。
 
“要是正常的状况能解决就算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手上这Case是死结，没得解的。你一次一次的放女方去穿越，你考虑过对方的感受吗？还有，你跟客户接触太多，会出状况的。最后倒霉的还不是你自己？你说选了胜算大的，结果呢？还不是失败了。这种情况，你就不要占着系统的资源，你剪断红线，放这对苦命的男女自由吧，男的没救了，女的还年轻，红线能不能攀上有缘人这辈子能不能有姻缘得看她自己。”
 
“苏小培很坚强的，她能扛住穿越，所以才让她去的。红线断掉的后果很严重，如果他们能做到，为什么不逼着他们去努力努力？1149，你的资历是比我老，可你比我早了一千多号至今还在做引缘人，你的考验一直没有结束，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不懂珍惜，哪有只有小小的机会都应该珍惜。你完成的任务再多有什么用，全是挑的现成凑对的Case，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做月老。”
 
“你……”1149被戳到痛处，顿时一噎。他是完成了很多Case，但许多人都结束考验消失了，回去了，他还在做月老。他是有些不服气，但现状不错，他也适应良好，只是这种事摆出来说真的很没有面子。每当有新的月老认识他，总会惊叹：“哇，你的号码好前面啊。”
 
这真的很丢人。
 
1149号再不愿与2238多说话，扭头走了。2238也还在生气，冲他背影还说：“你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月老。你不懂，就永远只能是月老，死跑腿的。有一天你连引缘人都不能做，就只能回来扫地。”
 
1149的背影早看不到了，2238还在气。最讨厌别人对他的Case指手划脚了，他是做事慢一点，他是舍不得剪红线，但系统既然给了选择，自然是有道理的。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愿意吃苦不愿意努力维持彼此的关系和感情呢，你看苏小培，人人都不看好，可是她就是熬过来了啊，她不但做到了，她还想回去。对了，苏小培想回去。
 
2238赶紧集中精神搜索着资料。不管日志本上的条件限定，苏小培说的状况给了他启发，他放宽了年代和时间的搜索，把能让程江翌选择寄附身体的濒死人物范围也放大了，岁月幽长，茫茫人海，表示着系统需要查找的范围非常大，跑一趟搜索下来需要很长的时间。2238一直站在屏幕前等着，一次搜不到，他再重新设定条件再搜。这里没有椅子，因为月老的工作操作是有时间限定的，占用系统时间太长是不合适的，但是管它呢，手册上只说要快速处理，又没说限定只能用多久。他是快速处理了，只是处理的次数多了一点而已。
 
2238号一直工作到天亮，他完成了两件事。第一件，他确定那个叫杜成明的穿越者只是极小极小概率的偶然事件，他并没有再穿回来。第二件，他终于找到了程江翌，也终于弄明白了为什么苏小培会爱上冉非泽。
 
两个具备了互相吸引对方特质的人相遇，只要环境、条件、事件等因素都适合，他们便会相爱。
 
红线没有出错，苏小培也没有出错，只是，这样真的太让人难过了。
 
2238号觉得很累，他坐在了地上，看着那屏幕发呆，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为工作日志上没有提示，系统里也没有选项供他选择确认。苏小培的这个Case，在系统里是结束的。以失败告终。
 
若是缘定之人的一方亡故，红线会以另一方的状况来判断断与不断。比如亡故之前，那两人爱得很深，那之后这世上留下的那一人感情不变，红线就断不了。如果两个人的感情联系是脆弱的，那在一方亡故后，红线就会断掉。但也有一些例外，像苏小培这种情况，没有亡故，也很相爱，但是就是不能在一起，绝无可能在一起。看来红线是不会断的了，按理，他应该剪断它，给他们双方重新开始的机会。
 
2238号很沮丧，他收起了屏幕，取回了日志本，查看了苏小培的行踪，他去了她公寓的楼下。他是来找她说一说结果的，他无能为力，他帮不了她。他觉得很抱歉。
 
2238号在小区的休闲椅上坐了很久，终于见到苏小培下楼了，但他站不起来，他也没办法开口喊她，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难以启齿！他真是觉得非常难过。
 
苏小培没有看到他，她看上去精神不太好，就这样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月老2238号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想起她与他说她想回去，她给冉非泽留下的最后印象是她死在他面前，她无法接受这个，她希望回去。她那么急切，满怀希望。
 
月老2238号猛地跳了起来，他是月老，他很清楚他为什么做月老。苏小培这么努力，冉非泽情深一片，他们应该得到一次机会。
 
月老2238号再回到了总部，他再次找出苏小培和程江翌的那条红线，连接上线，弹出屏幕。他在系统“紧急申请”这一项中将这个Case的编号输入，在求助内容里写上了让苏小培再次穿越的申请。
 
系统很快给了回复。“错误操作，请提交正确的编号。”
 
这件Case在系统中已经了结，不属于可紧急申请求助的范围内。这个Case的编号，在这一项中系统根本不认。
 
2238号点了确定，然后继续提交。
 
系统很快又给了回复。“错误操作，请提交正确的编号。”
 
2238号点了确定，再一次继续提交。
 
“错误操作，请提交正确的编号。”

第 115 章
 
2238号一直坚持不懈地提交申请。
 
从申请让苏小培再次穿越到申请更改Case进度解锁完结状态，再到申请提供可执行的新选项等等，凡是他能想到的办法他都试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提交，数不清多少次，楼层里其他月老完成工作来来去去，只他一人屹立不倒地杵在那不断点着“确定”“提交”，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系统突然发出了巨大的“嘀嘀嘀”声响，整个楼层回响着这刺耳的警报声。
 
所有正在操作的屏幕“嗖”地一下全部消失，日志本都被红线甩了出来。月老们吓了一大跳，2238号傻眼地愣在那，心里有了强烈的不祥预感。
 
两个穿着制服的人突然出现，径直朝着月老2238号走过去。2238一见他们，非常紧张，他赶紧宝贝似地收好自己的日志本，努力抬头挺胸。他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但他记得当初他成为月老的时候，就是穿着这样制服的两个人押着他来的。
 
那两个制服男也不说话，在2238号身边站定，摆了摆手，示意他跟他们走。2238号不敢不从，他偷眼看了看周围，有三个月老正在同一楼层工作，眼下都顾不得捡掉在地上的日志本，都张大了嘴吃惊地看他。把系统崩坏和被上头捉走这两件事都是闻所未闻的大事。简直不知是该同情2238还是该唾弃他。
 
2238很紧张，也很沮丧。他被带到了5楼。这个楼层他只来过一次，那是他成为月老，获得编号2238的那一天。这楼层说不清是什么格局，似乎雾蒙蒙的，又似乎没有，反正他看不清。身边押着他的两个制服男不见了，然后月老2238号见到了面前的那个男人，主管大人。
 
月老2238号咽了咽唾沫，双手不知道该怎么摆。这位主管大人他只见过一次，就是他上这楼层的那次。传说中要见到主管大人只有三种机会：入职、处罚、离任。2238号心里很清楚，以他的成绩，离离任解脱还有很长的距离，所以他来这只有一个可能——被处罚。
 
“2238号。”主管大人忽然说话了。
 
“属下在。”2238觉得自己声音有些颤，他并了并脚尖，努力镇定。
 
“我做姻缘主管很久了，久得都数不清年头。”主管说着，伸手在半空中一拉，拉出一个屏幕来。2238号抬眼一看，屏幕上跑着他提交的申请，刷刷刷的N页，跑也跑不完似的。“这么长的时间里，你是第一个搞到红线系统发警报的月老。你想怎样？”
 
这话听起来相当严厉，2238号再咽了咽唾沫，小声答：“我那个Case，苏小培和程江翌，他们，我是想，他们应该再得到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呢？”主管问。他伸指一弹，半空中又显出一个屏幕，上面显示着2238号提交的其中一个申请。“让苏小培再次穿越？”主管问：“穿越了再见到他，又能改变什么呢？”
 
2238号答不出来，确实是改变不了什么。
 
主管挥一挥手，这条申请划走，又显示另一条。“解锁完结状态，让这Case依然进行中，可你还能做什么呢？苏小培和程江翌又能做什么呢？继续挣扎，最后还是一样的结果，不是吗？”
 
确实是。解了锁，2238也不知自己还能改变什么。
 
“他回不来了，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他昨晚已经查到了。
 
“无论你们做什么，他都是回不来了。如果他在那边去世，就是死亡，与这边的世界无关，你清楚吧。”
 
“清楚。”所以他才这么难过。
 
“所以你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2238号咬牙，沉默好半天，挤出一句：“他们相爱了，一如红线的指引，他们相爱了。”他真的很为他们难过。失去至爱的痛苦，他能够体会。
 
“2238号，你是为你当初做的决定后悔吗？你是真的相信奇迹会出现，还是只是为自己的工作感到内疚，希望补救？”
 
2238号一愣。是的，当初日志本上显示系统给了两个选择，一个是剪掉红线，让苏小培和程江翌重新各找姻缘。另一个是让苏小培穿越过去将程江翌带回来，两个人继续发展原本在他们之间应该发展的感情。
 
剪掉红线之后，茫茫人海之中，再攀上有缘人的机率是很低的，需要的时间也非常久。也许几世都会不得真爱，空虚孤单。2238号觉得这个后果非常严重，他为苏小培选择了穿越。他观察过她，他觉得她足够坚强能够为自己的爱情奋斗，穿越辛苦些，但她会有好结果的，这就行了。可他的选择与别的月老同事一说，都遭到了反对，大家都说这是死局，最后肯定不好解。再说人生有这么多种选择，你为什么要替别人选这个最艰苦的呢。你剪断红线，客户根本不知道。你选择穿越，只会遭客户记恨。最后如果让对方白辛苦一场，你过意得去吗？
 
但2238号还是选择了穿越。他当然没有询问苏小培本人的意见，因为他接触过太多还没有得到感情的男女，他们还未曾体会到爱情的可贵，但他是月老，他知道。他想如果是他，为了争取和保护爱情，他愿意付出一切努力。所以月老们通常会为这样的男女做决定而不是询问他们的意思。但是穿越这种事确实从前从未发生过，所以2238号心里头还是有些打鼓的。
 
如今任务失败，被主管这么一说，2238号真是说不清自己的难过里到底有没有内疚。
 
“所以，2238号，你究竟是想怎样？”主管大人问。
 
2238抬眼看着主管，他把苏小培的Case从头到尾再想了一遍，之前他确实是冲动了，他提交的那些申请确实什么都改变不了。月老2238号非常难过，“我只是想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主管没说话。这件事，对月老来说严肃又有难度。“不是每一件Case都会成功。”他最后这样说。
 
“可是……”
 
可是什么呢？月老2238号想了半天：“可是难得有情人。”他们要帮助的，可不就是他们这样的人吗？
 
“不是每一次努力都会取得好结果。”主管说道：“就拿你来说，2238号，你在明知是错误操作的情况下强行连续不中断的输入指示，造示红线系统的示警，干扰和影响了其他月老的正常工作，我必须处罚你。你先前取得的考验分数减半，资质降两级。”
 
2238号低了头，更难过了。他辛辛苦苦挣来的分数，就这样没了一半，还被降级。
 
“2238号，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2238想了想，嗫嚅地问：“那苏小培和程江翌，真的只能这样了吗？我的权限不够，不能为他们做更多事，但是主管你的权限应该很厉害吧，你能不能帮帮忙，把他们的Case解锁，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见了面又有什么用？”主管问。
 
“好歹，不是这样断了半截留下遗憾。”2238低下头：“我只是希望能再为他们做点事。”
 
主管盯着他看，盯着盯着，突然说：“你的日志。”
 
“啊？”2238号抬起头。
 
“我说，把你的日志本给我。”主管伸出了手。
 
2238忙把日志本掏出来递了过去。
 
主管伸手在之前的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好几下。数据字符在上面又刷刷地跑了起来，主管把2238的日志本接了上去，“嘀”的一声响，数据连接。2238喜不自胜，他看到之前他提交的几项申请全部显示通过，任务进度在他的日志本上进行着数据更新。
 
主管瞥了一眼他的表情，抿了抿嘴角似笑非笑：“不是每一次努力都会好结果，可是每一次努力都会得到回报。2238号，这是你得到的回报。”他把更新完毕的日志本交回给2238号。“去做你能做的事吧。”
 
2238号当真是喜出望外，这个回报真的是稍稍抚慰了一下他那受罚的受伤的心。他连声道谢，鞠了个躬，又说了句“拜拜”，转身就要往外跑，“咣铛”一下撞到墙，他揉揉脑袋，嘿嘿说“对不起”，转头又撞到人。抬眼一看，是先前领他来的制服男。2238号又嘿嘿笑，也不知该说什么。制服男面无表情，跟来时一样，一前一后押着他出去了。
 
月老2238号下了楼，火速奔到他的那个工作站前面，调出苏小培的那根红线，连接上了他的日志本，弹出屏幕认真看了一遍数据。任务状态——进行中。执行选项——1、开启穿越，2、剪断红线。
 
月老2238号舒了口气，他把所有内容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完全没问题，细节都没漏下，他再看了一眼红线的状态，连接着非常好。他把日志本退了出来，打算马上去找苏小培。
 
这时候日志本响起提示音，他一看，另一个Case的执行时间到了。2238号赶紧拔腿往外跑，跑着跑着这才发现，哎呀两条腿好累啊，肚子也好饿。服务业真是太不好干了。
 
2238号有空去找苏小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又去了苏小培家，敲开了她的门。
 
“我可以回去了吗？”苏小培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
 
2238号敲门之前就整理好了情绪，他严肃又认真：“苏小培，在你下最后的决定真要回去之前，有些事必须要让你知道。”
 
他的态度让苏小培很紧张，她把他请了进来，两个人面对面地坐下了。然后2238号开始说了，他解释了他们的系统运作的方式，红线将现有条件能找到的最适合最有缘的两个人绑在了一起，牵引着他们相遇，红线系统提供的只是各种可能性，最后结果如何，还是靠个人的努力。就算相爱了，能维系多长时间也要看相处中的磨合包容。而他们月老，作为引缘人，只是在执行红线系统提供的选择，帮助有缘人取得最好的结果。
 
“所以有些客观条件是我们做月老的也没法改变的。”
 
苏小培皱着眉头听半天，不确定地问：“所以，你是想告诉我我不能回去了？客观条件不允许？”
 
她的忐忑与不安看在2238号的眼里，他忽然很庆幸自己搞崩了系统，为苏小培争取到了这个可执行选项。
 
“你可以回去，但我必须告诉你。”他顿了一顿，觉得难以启齿。“我说的客观条件无法改变，是说冉非泽不可能跟你回来，你也不可能能留在那边与他白头偕老。”
 
“我知道啊。”苏小培强笑着，笑容里的难过像踩了2238号的心一脚。“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嘛。我知道的，他也知道，我告诉他了，我们都很清楚，没有长远的未来，但是我们约好了，能过多久就过多久。我只是，我离开的方式太不好了，我是死在他面前的，他一定很难过，我无法想像他的伤心，我只是希望能回去再见他一面，告诉我很好，我没有骗他。”她看着2238号，声音很轻：“我只是想这样而已。”
 
2238号觉得眼眶有些热，他点了点头。
 
“你点头的意思，是我可以回去见到他的，是吧？”苏小培问。2238号再点头。
 
苏小培看着他的表情，慢慢也冷静下来了。“你说必须告诉我的，是什么事？”
 
2238号张了张嘴，之前设想好的话却有些乱了。他抿了抿嘴，试图在脑子里再整理整理。苏小培道：“我给你倒杯水。”她离开了，留下2238一人坐那。
 
2238号舒了口气，暗自庆幸苏小培是学心理的，很会安抚调节对话，他现在压力很大，他确实需要这个。他冷静了一会，整理好思绪，苏小培也回来了。她把水杯放他面前，没催促，只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2238号搓了搓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终于说了。“苏小培，我查过了，那个叫杜成明的穿越者是个意外，他这种状况的穿越，概率是很低很低很低的，可以忽略不计。只是这么巧，就被你撞上了。他在这边已经死亡，在那边正好有一个各方面都极契合的躯壳，于是他得已在那里重生。我说了，这是概率极低的事件，两个世界的平衡是很安全的，一般没有意外，嗯，所以，你不必担心他会在这边活过来。他在那个世界，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穿回来的。”
 
苏小培点点头。月老2238号一鼓作气，接着说：“程江翌呢，他也是这样状况，因为出意外的时候，那边正好有个各方面都契合的躯壳，所以他得以在那边维系生命，再加上他有红线护体。嗯，这个是杜成明没有的。再加上红线护体，所以这边程江翌活了下来。我说过，你们之间的红线绑得很紧，它牵引着你们，也保护你们。”
 
苏小培再点点头，她看着2238号，心里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她有些害怕听下去，但又很想听下去。
 
“只是程江翌遇到的，是正有妇人分娩，他穿越过去，正好诞生。他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苏小培愣住了。
 
2238没看她，低着头继续说：“就如杜成明的穿越跨越了很长的间距时间一样，程江翌的时间跨度更大，他穿越到达的时间点，比你到达的时间点早了近三十年。因为红线的牵引，你们在那个时空里依旧会相遇，因为具备了互相吸引的特质，在相处之中，你们相爱。”
 
苏小培已经完全说不出话，她僵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小培，真的对不起。程江翌就是冉非泽，红线的指引没有出错，它把你带到了他身边，可是他已经不是他了，他不再是程江翌，他变成了冉非泽。他出生在那个世界，他是那个世界的人。对不起。”
 
屋子里一片沉默。苏小培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呢？
 
“他就是我要找的人，不是好事吗？”她喃喃地说着。心里似乎是知道些什么，可是脑子确实是僵住了，反应不过来。
 
“他是那个世界的人，他过不来。”月老硬着头皮解释，他看到苏小培惨白的脸色，看到她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的眼眶热了。要是比当事人先哭，是不是太不合适了？
 
“他是那个世界的人了，他属于那个世界，就像杜成明一样，就算死亡，也不能像你一样穿越回来，对他来说，死亡就是死亡。”为了忍着不要哭，他得继续说着话。可是他看到苏小培有些发颤了，他再说不下去，终于闭了嘴。
 
屋里再一次沉默。
 
“对不起，苏小培。”2238号还是没忍住，偷偷抹了泪。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苏小培喃喃地问他，“反正他都是过不来的，他是程江翌比他是冉非泽更让我难过，你又何必告诉我呢。”她早已经做好心理建设冉非泽是过不来了，她也不能留在那，所以她是有心理准备的。可是现在说他就是程江翌，这样好像给了一丝希望却又迅速掐灭。
 
“对不起。”2238号抹眼泪，掏了纸巾出来。
 
“别以为你先哭了我就不怨你。”这是咬着牙的哽咽。
 
2238号抬眼看了她一眼，这种时候当然不好建议她一起哭，他只能强忍着情绪，说大实话。“我只是觉得，你得知道他是谁，你应该要知道。”
 
苏小培不说话，半晌红了眼眶，“你说得对，我应该要知道。我爱上了一个人，我不能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她的泪水就是眼眶里打转，“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2238号把纸巾捏在手里，想着如果她的眼泪掉下来他就给她递过去，可是她居然忍住了，她的眼睛湿湿的，可她居然没有哭出来。“我还是想回去见他一面。”
 
“苏小培。”2238号吸了吸鼻子，终于也稳定了情绪，对方这么坚强，他也不能太软弱。他掏出自己的日志本，调出指令选择给她看：“这些代码你看不懂，我解释给你听。这个选项，表示可以执行穿越，我可以再送你过去一次。这个选项，表示我可以剪断你们的红线，让你们各自寻找新的缘分。这个，跟我刚接到你的Case时是一样的。只是那时候的细则是说，你穿越过去可以把程江翌带回来，而这一次的细则是，让你过去呆一段时间，如此而已。”
 
苏小培直直的盯着屏幕看，没说话。
 
2238号心里叹气，继续解释：“而剪断红线，对你们现在的状况来说，有一个相对好的情况，就是，因为你们身在两个世界，原本就不该有交集，只靠着红线的力量牵引，如果红线断了，你们对对方的感情和记忆，就会慢慢消散。甚至你在那个世界的所有事，留给别人的所有记忆，都会慢慢消散。”
 
“他会忘了我？”苏小培的声音小得不能再小。
 
“你也会忘了他。”这算是安慰吗？2238号觉得眼眶又热了。
 
“苏小培，上一次，我帮你选择了穿越，剪断红线是最后迫不得已才会用上。这一次，我让你自己选，无论你回不回去这一次，剪断红线，他都会慢慢将你遗忘，那个世界的事我管不了，但你的姻缘我是放在心上了，我一定会努力帮你找到合适的有缘人，重新帮你接上红线。我能做的不多，但能做到的我一定做的。”
 
苏小培没有说话，她交握着双手，僵直坐着。2238号看着她，等了半天，看到她的眼泪涌出了眼眶，划下面颊。
 
“我选择穿越，去见他一面。”她抬眼看着他，眼睛亮如星辰，整个人像罩在一种力量里。“我要再去见他一面。”她提高了声音，又说了一遍。
 
“好。”月老2238号点头。
 
“我能去多久？”
 
“不清楚。细则只说在你们准备好的时候你就会回来。一切还是看你们。”
 
“准备好的时候？如果永远准备不好呢？”她苦笑，然后微笑：“我们会准备好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月老2238号咬了咬牙，觉得苏小培真是坚强的不像话。比他强。他鼻子又发酸了。
 
“与其被动等着被突然拆散，不如我们自己准备好，你说对不对？”苏小培又道，不等月老回话，她又说：“等我回来，你就剪断红线吧。让他忘了我也好，我不希望他难过。”
 
“嗯嗯。”月老点头。“那，你会告诉他吗？”
 
“告诉他他就是程江翌？”苏小培笑着摇头，“当然不。为什么要让他多份伤感，他知道我是谁，他知道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他知道他是冉非泽。他知道我信守诺言回去找他了，他知道我爱他，这样就好。”
 
月老2238号离开的时候，听到苏小培对他说：“2238号，谢谢你。如果当初你没有为我选择穿越，我就不会享有这一切。你不知道，这穿越对我有多重要。谢谢你。”
 
2238号受宠若惊，他呆了一呆，也对她说：“谢谢你，苏小培。”他知道这次穿越苏小培经历了许多，他很高兴她坚强地度过了这些，他能提供的只是选择，而从选择里得到什么却是她自己的事了。他感谢苏小培让他的选择没有留下后悔，但他很遗憾这个选择的结果尽头并不圆满。
 
苏小培当晚蒙头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她告诉自己只哭这一次，只能在这里哭，当她见到冉非泽的时候，她一定要精神饱满，开心幸福地面对他。
 
在等待红线系统将她送过去的日子里，苏小培很认真的为程江翌编辑那本书，她投入的热情教许多人惊讶。她的同事甚至打趣：“你爱上他了吗？”
 
苏小培笑笑。那同事又笑：“可惜他醒不过来。”
 
“是啊。”苏小培笑着说，心底在流泪。
 
这段日子也有些好消息，她爸爸的案子终于破了。施宁这个人找到了。他是苏小培母校的社会科学院资料室管理员，施宁是化名，他姓丁，叫丁安田。母亲有精神疾病，他小时遭虐，父亲抛弃了他们，他过得很凄惨。邻居曾经报过警，警察来协调过，但那时对他母亲的病没有重视，警方也没有采取什么措施。从丁安田家里找到的日记看，他小时候曾哭着抱住一个女警的腿，希望她能带自己走，他害怕妈妈。但那个女警抖了抖腿，将他别开了。也一直没有对他提供帮助。只这样一件事，他记恨了一辈子。
 
后来他母亲病得严重，而他也差一点死了，这才终于惊动了相关部门，母亲被强制送医，而他被送到福利院。他对母亲发病的样子记忆深刻，他在日志里写着他体内也一定住着一个恶魔。他在福利院表现良好，但因为母亲有这样的病，他的性格也比较乖僻，所以并无家庭愿意领养他。他凭着自己刻苦学习考上了大学，但也一直遭到各方冷落。最后只能在学校混个小差事谋温饱。他一直心高气傲，与人合不来。在学校里沉默寡言，很不起眼。47岁时因病逝世，死在学校的资料室里。
 
之前大家一直想不到他身上，这次根据吕通的口供和苏小培的犯罪画像推断，终于把事情与这人联系上。吕通也从照片里指认出了丁安田。他的居所是母亲留下的小房子，这次警方查到，才去他屋子里翻找出了许多线索。他留下了许多日记和资料，他犯下的案子，他观察寻找到的“有潜力”的学生，他指导过谁，鼓励谁犯过什么案，全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许多照片和受害者的纪念品。其中甚至还有多张苏小培的照片。还有日记中他写到想制造些案子与苏小培交手的想法，甚至还有一些他的犯案创意设计，但因为这样那样的条件不合适，他一直没有实施。
 
一切真相大白，警方从丁安田留下的日记和资料里还侦破了好几件过去一直未解的悬案。苏小培和妈妈带着真相去祭拜了苏建安，苏小培在心里悄悄告诉爸爸自己经历的一切，她让爸爸安息，她说她会好好生活，会好好照顾妈妈。
 
这之后没过两天，苏小培穿越了。与上次一样，月老2238号只能提前几天告诉她要做好准备，却也说不好到底哪天能成行，苏小培夜夜穿着古代的中衣睡，套着大袜子，天天盼着快回去，她想念他，想念冉非泽，她的壮士。
 
那天她醒过来发现自己没有在床上，差点没高兴地跳起来，紧接着她发现自己又在树上，她真是忍不住要叹气了，月老啊，你就不能有一点创意吗？
 
不过这一次，苏小培认得自己降落的地方。她来过这，壮士带她来过。这是武镇里壮士屋子的后山，那个铸窖的外面。她坐在高高的树上，可以看到铸窖的门口。她伸长了脖子，看不到里面，但她知道冉非泽一定在，她的每一次穿越，都是降临到他的身边。
 
她没有等太久，忽看到一个年轻的身影疾奔过来，是季家文，他背着个大箱子跑过来，还没到门口就喊：“前辈，前辈……”
 
苏小培听到冉非泽应了一声，他的声音真好听，她忍不住笑了。她看到季家文跑进了铸窖，过了好一会，一个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身影走了出来。苏小培眼眶一热，差点没落泪。
 
壮士。
 
他瘦了些，看着没老。苏小培想这次时间间隔应该不会太长吧？看她的壮士依然年轻帅气有型。她没有叫他，只是看着他，她觉得自己冷静下来了，她看着他，怎么都看不够。
 
冉非泽似乎是出来透透气的，他没做什么，就是出来走了几步，站了一会。然后，他似乎感觉到了苏小培的目光，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苏小培的心似乎不会跳了，忽然间觉得超级紧张，比她任何一次穿越都要紧张。他看到她了，他走过来了。苏小培真想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仪容怎样，她盯着他看，手都不知该往哪摆。
 
冉非泽走到树下，抬头看，盯她半晌，恶声恶气地道：“你是何人？”
 
苏小培撇嘴，也盯着他看。他扬了扬眉，又问一次：“你是何人？”
 
一点都不好笑好不好，而且他装的一点都不像，眼睛还在偷偷笑。她装可怜：“壮士，救命啊。”
 
冉非泽再绷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白牙。“回来了啊。”他说，好像她只是回了一趟娘家探亲似的。
 
“嗯。”她点了点头，伸出双臂想讨个抱抱。
 
可他居然不接，双臂抱胸，一副你跳下来也不关我事的样子，还问她：“可曾想我？”
 
“喂。”苏小培板脸给他看，太不识趣了。难道要她说恶心话才肯接她下树？当初跟他不熟的时候他倒是很痛快地救她了，如今熟了就开始拿乔了。
 
“姑娘又叫唤了。”他哼哼着，咧着一口白牙，眼睛笑得眯成条缝。“下回莫要如此吧。”
 
“快让我下去。”
 
“可曾想我？”
 
“坐树上不舒服，我想回家了。”她指了指他的屋子方向，暗示他的屋子就是她的家，够亲昵了吧，够表达意思了吧？
 
结果他还没不满意。“哪儿是你家？你姓冉吗？”
 
苏小培涨红脸，他再过分一点啊，再过分一点试试啊，好吧，他再过分许多她也没办法，她就是为他而来的。她的时间也不知有多少，她要好好珍惜，每一秒都要珍惜。
 
“就快姓冉了。”她回答。
 
冉非泽眼睛一亮，再忍不住，飞身上树，坐她身旁。“姑娘莫要与我套近乎，我这人甚是洁身自好。”
 
“啵”的一下，她使劲仰着脖子啄了他唇上一口。没事长太高真是累人啊。
 
冉非泽微眯了眯眼，笑得像只大猫。“姑娘莫不信，我这人甚是甚是洁身自好。”
 
语气再强调也没用。苏小培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后颈上：“给揉揉，撑得脖子累。”他说得得意还仰头，那她更够不着了。
 
“真麻烦。”他嘀咕着，弯下身子探下头，搂过她的腰，扶着她的后颈，吻在她的唇上。“光吃饭不长个。”
 
她都二十七岁高龄了还长什么个，而且她不算太矮好吗？正常高度，嫌弃什么。她咬咬他的唇以示抗议，结果他更狠，反咬回来还咬得挺疼。苏小培紧紧抱着他有些想哭，不是因为嘴疼，是因为心疼。
 
她非常非常心疼他。
 
她忽然想起她曾经在某本书上看到的形容，她觉得套用在她身上也很合适。她看到他脸上的笑容，觉得自己的世界都亮了。
 
她很感激她还有机会能回来，能过多久就过多久，起码在他的记忆里，与她相处的最后时光是欢乐幸福，而不是她中剑落崖死在他的面前。
 
她很感激。就算以后会分离，她仍觉得这一刻是幸福的。
 
“壮士。”
 
“嗯。”
 
“啥时候成亲？”
 
“姑娘。”
 
“嗯。”
 
“逼婚这种事请交给在下我来办好吗？”

第 116 章
 
苏小培与冉非泽要成亲了。
 
婚礼计划在武镇办。
 
苏小培的归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冉非泽得意洋洋，总说：“看吧，就说我家姑娘没受伤，有急事离开了。你们不信，看吧，看吧。”
 
苏小培与冉非泽聊了之后才知道，原来离她与杜成明坠崖已经过去了半年。当初坠崖之后，大家立即结队下崖寻找，寻了半日，天已经黑了，才寻到了杜成明的尸体。大家坚持不懈寻了两日都没有找到苏小培，有人说也许是被野兽叼走了尸体，有人说也许掉在了更深的崖缝里找不到。只有冉非泽，在所有人都宣布再找不到的时候，他说苏小培没受伤，坠崖的时候他看清楚了，她没受伤，只是摔了下去。她家乡有急事，她的同乡不愿露面，悄悄将她带走了。
 
他言之凿凿，可惜没有人信。大家觉得他是伤心过度，自我安慰。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苏小培居然真的回来了。这把冉非泽得意得，若生了尾巴定是往天上翘去。
 
“对不起。”苏小培与冉非泽独处时，忍不住与他说这句。她定是教他伤心难过了。
 
“无妨。”冉非泽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把她那条红线手链又给她戴了回去。“我找到了血衣，却不见你的人，我便知道，你说的没错，你定是平安无事回到了家乡。你无事便好，你无事，我便是好的。我把你的东西都藏起来了，没教其他人看见，你这条手链子，我也一起收着，你说你会回来，我不难过，我等着你。”
 
苏小培对他笑，没有告诉他季家文一看见她就赶紧将她偷偷拉一旁，说他见过前辈好几次拿着一条红色细线红着眼眶抹眼泪。她也没有告诉他娄立冬一见到她就夸张地大叫说她不在的时候，冉非泽勤快地不像话，不但将他的鬼话铸出来了，还又铸了两件奇刃。“他如今钱银那是相当的多。”娄立冬悄声道，后语气一转，“只是如今你回来了，那厮定又要偷懒不干活了。幸好幸好，咦，我给你瞧瞧我的鬼手可好？这可是天下第一灵巧的兵刃。”
 
可惜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冉非泽过来了，然后一点没犹豫就把他赶走。现在他看到谁缠着他家姑娘说话就不舒坦，明明才回来没多会，怎么这些人就没个眼力架呢，没看到他跟姑娘需要独处吗？
 
可是萧其来了、江伟英来了，就连白玉郎也来了。
 
对了，说起白玉郎，大概是他们当中变化较大的一个，他调到平洲城当差了。当然当不成捕头，但也算是大捕快吧。平洲城出了杜成明这档子事，惊动了江湖和朝廷。朝廷派了特使到平洲城调查清理各官差，而江湖各派也借此机会进行了大清洗，神算门掌门易主，顾康被杀，那些对顾康死忠的门徒也被清剿了出去。九铃道人之死的悬案也从顾康嘴里得出真相，当时是付言将九铃道人引到林边，曹贺东偷袭暗下杀手，再引了机关伪装成身中暗箭而亡的样子。
 
因为这个，曹贺东也被揪了出来，原来他一直觊觎武林盟主之位，但论资排辈，论人脉威望都轮不到他。也正因为此，他便被杜居明利用了。曹贺东落马后，江湖各派中更多与之牵连的人都被纷纷揪了出来。江湖这半年来甚是动荡，许多门派都发生了变动，新的联盟势力诞生。而因为与杜成明这一役，玄青派稳坐了江湖第一大派位置，江伟英成为了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白玉郎也因为此事，自愿请命来平洲城补官差缺位。他说与秦捕头学到了不少，还是希望自己能出来多磨练磨练。杜成明一事，教他更坚定了小捕快也能理江湖不平事的信念。甭管寻常民间还是江湖，身为捕快，有恶人就要敢抓。于是他觉得平洲城的微妙地段于他更是适合，他便来了。
 
“烦死了。”季十八对白玉郎离武镇太近表达了看法。
 
“白家怎么还不捉他回去继承家业呢？”这是萧其当着众人的面问了白老四和白老大，他们也正在武镇办事。
 
“咱家的家业败不起啊。”白老四摇头叹息，“武林各兄弟们，你们多担待着。”
 
此时一众人正在冉非泽的小屋外摆了桌酒，商议冉非泽和苏小培的婚事。正说着白玉郎，白玉郎便来了，他骑着马，兴冲冲地奔着这方向赶：“冉叔冉叔，是大姐回来了吗？大姐可好啊？”
 
“他为何不能到了跟前再好好说话呢？”季十八认真严肃地问白家人。白家老大、老四夹菜的夹菜，喝酒的喝酒，装没听见。
 
白玉郎跳下马，看见了席上的苏小培，哈哈大笑：“大姐，大姐，你当真跟妖怪似的啊。”
 
苏小培原本看得他长高了也长壮了，也高兴地冲他笑，听得他这话，顿时不笑了，还是低头吃菜吧。
 
白玉郎也不介意，蹭蹭地挤了过来要坐，一桌子人全瞪他。
 
“做甚？”白玉郎不解了。
 
“没瞧见我们这一桌江湖侠客吗？你挤什么挤？”大家给了他一个“不是一路人好吗”的眼色。
 
白玉郎低头瞧了瞧自己一身捕快衣裳，很不服气：“那大姐呢？她也侠客？”
 
“我是妖怪。”苏小培给他一个“我也没办法，就是这么地融入集体”的表情。
 
“居然排挤官差？！”白玉郎次次被挤兑，次次不服气，次次非要凑过来。他“哼”了一声，拿着包袱到冉非泽的屋里去了。
 
“他定是又去换衣裳了。”
 
“他为何不学聪明些，来之前换好呢？”
 
“因为他欢喜他那身捕快衣裳。”
 
“当真是古怪啊。”
 
大家对挤兑白玉郎太有共同语言了，苏小培忍不住哈哈大笑。没一会白玉郎出来了，还真换上了白家庄的衣裳。在座的白老大白老四都穿着寻常衣裳，白老六却穿着带白家家徽白衣，苏小培继续哈哈大笑。现在才发现，白玉郎是有制服强迫症吗？
 
一桌子人吃菜喝酒斗嘴，苏小培非常高兴，这里真好，与她那个世界的家一样好。那里有她的母亲，这里有她的爱人。她不知不觉喝了许多酒，她醉了。她感觉自己抱着冉非泽的胳膊不放，她听到自己呜呜地哭：“我好想你。”
 
然后四周似乎一下子静了下来，没人说话。可她没去看他们，她控制不住，一直抱着冉非泽的胳膊说想他。然后她听到冉非泽赶大家走，然后娄立冬的声音说没吃饱，然后白玉郎说他才坐下没多久，然后是大家的声音嗡嗡嗡的，似乎许多人在嚷嚷拉扯。不一会，又安静了。安静了真好，苏小培眼睛有些睁不开，想睡了。她想着休息一会，一会就好。她还有许多话要跟她的壮士聊的。
 
可她这一睡就真是睡过去了，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在床上，硬板板的床板子，粗布褥子，还有，躺在她身边眼睛一眨不眨正盯着她看的冉非泽。
 
她笑了，凑过去亲了亲他。
 
他将她抱紧，加深了这个吻。
 
“我也想你。”他说。
 
她眨眨眼，有些不解。冉非泽哈哈大笑，“姑娘厚脸皮，把大家伙都羞走了。”
 
苏小培反应了半天，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糗态。“哦。”她还算镇定，她想她定是被冉非泽传染了不要脸，不然不会这么从容的。“走就走呗。”
 
“对，走就走呗，只剩下我们俩，甚好。”
 
是啊，只有他们俩，甚好。苏小培又凑过去吻了他。冉非泽欢喜不已，将她抱得紧紧的，“姑娘这次回来，当真是热情许多。甚好。”
 
又是甚好。她也觉得甚好。她加深了这个吻，她主动抚摸他，摸着摸着，冉非泽开始喘息，身上冒了汗。“等等。”他翻身起来，苏小培这时才有些羞，她不会表现得太狼了把他吓到了吧？可是她的时间有限，她不介意把一切都献给他，甚至希望快一点全给他，她是爱他的，只怕爱的时间不够用。但他会介意她太主动吗？
 
苏小培有些忐忑地在床上坐着，看着冉百泽翻箱倒柜，翻出一对红色花烛来，点上了。苏小培很惊讶。
 
冉非泽转头对她笑：“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把成亲要用的东西都准备了，等你回来，我们便成亲。方才席上虽是定了八日后，玄青派别院借予我们行婚礼，可我不介意洞房花烛提前过的。你瞧，我便是如此好商议的人，是吧？”
 
他扑过来，奔回床上：“来来，娘子，花烛有了，为夫任你处置。”
 
苏小培真是忍不住笑了，她笑得倒在床上，拿被子蒙了头。她怎么会以为她的壮士会守礼介意她的主动呢。他根本是没脸没皮派的掌门。她哈哈笑着，笑到冉非泽忍不住扯开被子，把她拎了出来。
 
“快，方才不是挺敢下手的。”他把她的手捉到自己身上。
 
还下手呢，捉贼吗？苏小培继续笑，笑得无力。
 
“看来靠你是不行的。”冉非泽恨恨的，倾身下去压着她吻。“待为夫来。”
 
太好笑，他的语气真是可爱。苏小培忍不住还是笑。笑得冉非泽一脸哀怨：“花烛都点上了。”
 
“嗯。”苏小培笑弯了眼睛，他真是可爱。
 
“难不成还要把喜服弄出来穿上？那个甚是麻烦，成亲那日再穿可好？如今我颇有些急切。”
 
还颇有些急切。苏小培又想笑了，但这次她摆出了认真的表情，应：“好。”
 
她亲亲他下巴，抚了抚他胸膛，为他解开他的衣扣。“反正，”她忽然脸有些红，原来她也并不似自己想象的那般镇定。“反正你穿了啥，最后不也还是得脱吗？”
 
“对。”冉非泽应得那叫一个铿锵有力，“反正得脱。”他看着苏小培的小手解他的扣子，脸也是红了，她解得慢，他却热得很快。他咳了咳，又咳了咳。苏小培抬眼看他，他道：“小培，我眼下不是颇有些急切了，是相当之急切。”
 
苏小培脸顿时烧得火烫，触到他的肌肤，也是这般。
 
冉非泽拨开她的手，自己来了。他用行动表示了他有多急切，这让苏小培又是脸红又是想笑。
 
古代大龄初婚男子其实真的不是太好搞，何况还遇到个会武还急切的。苏小培深深庆幸自己具备现代两性科学教育，也因为学习和工作的关系对人体颇为了解。就算这样，她毕竟也是初次，真是有些吃不消。
 
他真的是挺粗鲁的，苏小培抱紧他，咬他的肩膀报复一下。他撑起身子，对她笑，此时他们互相成为对方的一部分，他的笑容这般愉悦和满足，而她在他的笑容里，感觉到自己被幸福紧紧包围。
 
这一次之后，苏小培有些忐忑，她不知道所谓“他们准备好的时候”是什么时候，这样全然交付了身心算吗？但她仍在这里，红线并没有把她拉回去。而冉非泽时不时急切一下，让她也没有太多闲工夫琢磨何谓“准备好”。
 
嗯，难道是要等她家壮士先生不急切以后？苏小培想着，她真是太惯着他了。惯着他的结果，就是把自己累着了。或者她应该拒绝拒绝，让他保持急切？这样他们一直没准备好，也许她留下的时间就能长点。
 
她为自己这样幼稚的想法感到好笑。她发现她舍不得拒绝他，她喜欢他的急切，也喜欢他的笑容，她还喜欢他为她做那些其实味道真的不怎么好的饭菜。他们互相宠着对方，用他们能办到的方式。
 
苏小培很佩服自己，她居然一次都没有哭，就算心里再不安再舍不得再难过她也能对冉非泽微笑。冉非泽也从来不在她面前表现出任何的消沉和沮丧。
 
那一天，他们在玄青派为他们布置的喜堂里行了礼拜了堂。来了许多宾客，苏小培见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也收到了许多祝福。她第一次戴了喜冠穿了霞帔，还坐了花轿。原以为会像电视里演的那种，折腾半天拜完堂她就会被送到一个房间里默默地等，结果不是。冉非泽当众揭了她的盖头，带着她给众人看，给大家敬酒。还带着她跟大家讨喜事吉祥钱。他对她说江湖喜事，哪来这么多讲究，大家高兴自在便好。
 
苏小培玩得很开心，就是听着他们讲浑话起哄闹酒都觉得开心。
 
婚礼后，她又有些担心了，这样算不算准备好要拉她回去呢。这一夜，她非常热情，冉非泽更热情。结果闹得第二天腰酸背痛的醒过来，她还在。苏小培舒了口气，原来这样还不算准备好。
 
冉非泽也舒了口气，他说原来他们也可以顺利成亲的。他问她那个叫什么程江翌的呢，她是不是还得找他？他板了脸给她看，说她现在是已婚妇人了，要再找别的男人，他便打她屁股。
 
“没有程江翌了。月老搞错了。”
 
“是吗？”冉非泽大喜。
 
“对。”苏小培对他笑得甜，“没有程江翌，只有你和我。”
 
冉非泽为这话感到高兴，却又撇了嘴道：“甜言蜜语，我的姑娘学坏了呢。下回可记得还要如此啊。”
 
“好。”苏小培一口答应。
 
这天新婚的两个人搂在一起说了许多话。冉非泽要规划他们往后的生活，他在别的地方还有两处房子，他问苏小培想住哪。他说他们都这年纪了，也不求子息后代了，就他们两个人过日子也挺好。他每年路过各地善堂也都有捐钱银给那些孤儿，那就算他们的孩子好了。他们可以到处走走，有许多风景可以看，或是苏小培不喜欢这般奔走劳累，那就选个地方住下也行。或是有缘，遇到有资质的好孩子，他便收做徒弟。但其实不收徒弟也无妨。他说这半年他把铸刃的技艺教了许多给季十八，还哄他说让他先学着，回头帮他教一个徒弟出来就行。这样他不算欺师叛门。
 
“十八信你？”
 
“他跑去问啊，问了江掌门，问了萧其，他问可以学吗？然后大家当然也没法说不能学。然后他就天天来我这学来了。还帮着干了不少活。”冉非泽说着得意地笑：“这孩子多好哄，省了我许多事。”
 
苏小培哈哈笑，“你道人家好哄，哪有这般傻的，他定是也乐意学的，只当被你哄了，教你安心。”她说完这句，又想到自己，冉非泽又哪里是这般傻的，他似信了她的话，其实只是教她安心。
 
“壮士。”
 
“咳咳。”
 
“相公。”
 
“嗯。”
 
“若是我有一天如上回那般忽然不见了，你定是知晓发生了什么，莫要难过着急。你知道，我是平安安好的。”
 
“嗯。”他拉着她的手，“你若回去了，也莫担心我，我在这头也会好好照顾自己，平安安好的。”
 
他们约好，就这样幸福开心地，能过多久就多久。
 
也确实过了颇久，起码比苏小培想象得久。婚后她让冉非泽带她出去游历了一番，她说在她的家乡这叫度蜜月。然后冉非泽带她去了。苏小培想去冉非泽去过的地方，听他说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事。这是程江翌的另一个人生，她什么都想知道。
 
他们临走时冉非泽将铸窖留给了季家文，也将师父留给他的典籍留给了季家文，他说让季家文自己看，铸窖想用就用，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然后他们先去了一趟宁安城，看望了秦德正和府尹大人，还有司马婉如这些老朋友，然后又去了石头镇，看望了唐莲。原来那一次，唐莲是被放进了棺材里。大家忙着收拾各处追捕凶犯，却暂时忽略那坑里还有个棺材，苏小培落崖后，冉非泽发疯一般跳下去去寻她，而白玉郎却是灵机一动，想到了棺材，及时将唐莲救了出来。
 
唐莲与苏小培再见，感慨万千。听闻她与冉非泽已喜结连理，又送上祝福。
 
苏小培心愿已了，便跟着冉非泽到处走。去了他的家乡，去了他拜师的地方，去了他曾经开打铁铺的小城，去看了他捐助过的善堂……冉非泽与她讲了许多故事，她也告诉他许多。而他们每路过一个月老庙，就去拜一拜，感谢他们能有今日的时光。
 
去的地方越多，苏小培就越不慌了，她的不安渐渐消失，她觉得她的生命与冉非泽的融在了一起。冉非泽为她编了许多红线手链，她告诉冉非泽月老在她面前哭鼻子的事，然后他们一起哈哈大笑。
 
这天夜里，苏小培觉得很累，她早早就睡了。冉非泽抱着她，跟她说明天早上做馄饨吃，她说好。然后她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时候，她的手摸到了冉非泽的，她握着他，他们的手腕上都绑着红线手链。
 
夜深了，星光洒进屋里，苏小培与冉非泽都睡得沉。渐渐地，苏小培的身影变得透明，越来越透明，而后，悄悄地淡去，消失。
 
冉非泽毫无所觉，他仍睡着，保持着那个姿势，手里似乎还握着她的手。
 
苏小培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现代的家里。她呆了好一会，但她没有哭。她慢慢地坐起来，慢慢地走进洗手间，她打开了水龙头，往自己脸上拼命泼了几把水，然后扯过毛巾，用力擦了擦脸。接着她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微笑的表情。
 
“小培，不要哭。我们约好的。”
 
苏小培这天没有上班，她请假了。她去了医院，站在楼下看着VIP病房那一层，看了很久。“你一定知道，我在这边平安安好，我只是回了娘家，请不要难过。”
 
她站累了，坐在医院中庭花园的长椅上发呆。她不想离开，她觉得这里似乎离她的相公更近一点。
 
“苏小培。”坐了大半天后，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抬眼一看，是月老2238号。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你要是敢发表任何表示同情的言论，或是在我面前哭，我就揍你。”
 
“哦。”月老2238号什么都不敢说了。他走过来，坐在苏小培身边。
 
“他会死吗？”她问的是程江翌。
 
“我是月老，又不是医生。”
 
苏小培沉默。
 
月老也沉默。
 
“那边也有月老吗？”
 
“应该有吧。”2238号说得很心虚，因为他从来不知道另一个世界有没有月老，起码在他看来，那里都没有掌上电脑，月老们怎么工作呢？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那边月老的事。但是系统里却有着那边世界的资讯，如果那边没有月老，这些又是如何到系统里的呢？
 
这个问题，颇有些难度啊。
 
2238号认真想了很久，没想出头绪来。然后他听到苏小培问：“你保证他在那边会忘了我，是吧？”
 
“不是我保证的，是系统告诉我的。因为是两个世界，没了红线的牵扯，你在那边的痕迹会慢慢消失的，大家会慢慢忘记你，包括冉非泽。”这个问题他能答，飞快答完。
 
“那，我能不能不要忘记他。”如果失去了对他的记忆，她会非常非常的难过。
 
“我，我只是个执行者。”这问题更难了，月老2238号的脑袋垂得低低的。
 
苏小培看着病房楼苦笑，“所以现在又是两个选择，选择让他不伤悲，或者选择让我不伤悲。”她发了会呆，又苦笑：“月老2238号，你知道吗？我是学过脑科学的，我应该很清楚记忆不归红线管，可我为什么会相信你。”
 
月老2238号说不出话来。
 
又等了好一会，他听到苏小培说：“剪吧。”
 
月老2238号点了点头，飞快地站起来跑了。跑出了一段，眼泪夺眶而出。他不敢回头看，苏小培身上笼罩的悲痛让他很难过，要剪断一对有情人的红线让他更难过。
 
月老2238号回到了总部，直接上了三楼。他来到苏小培红线所在的工作站，拿出日志本引出了那根红线。红线连接得依旧很好，日志本很轻松地便挂了上去，一旁的屏幕出现，数据刷刷地跑着。月老把任务执行项调了进来，看到上面只有剪断红线这个选项了。
 
月老2238号眼眶又热了，真是残酷，他们明明相爱。若是同在这个世界，红线断了彼此还会有记忆惦记，可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红线断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这算好事吗？
 
红线不断，他们也一样没办法有好姻缘，理智地说，确实是断了好。
 
月老2238号一咬牙，在剪断红线这一项上点了下去。二次确认的页面弹了出来，系统在询问他是否确认剪断。
 
2238号的手伸过去，又缩回来。再伸过去，停在屏幕的前面，停了许久，突然退了出来。他收起了屏幕，转头看了看工作站里连接着他的日志本的红线，想起苏小培说不希望冉非泽伤心难过的表情。他咬咬牙，再调出屏幕，这次操作飞快地点了剪断红线，二次确认界面再次弹了出来，他要点，却又犹豫了。他从来没有剪断过别人的红线。从来没有。所以剪线这种事跟杀人一样有难度。
 
他咬咬牙，一狠心，正要动手。身后有个月老经过，看到他的屏幕，调侃他：“2238，你要破例了吗？你不是说从不剪红线吗？”
 
“嗯。”但这个是例外，这个不剪跟剪一样的后果。这两人是没指望了，就算他们愿意等下辈子，下辈子还在两个世界出生死亡，还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只能剪了。
 
那个月老又说：“你早该换换工作方法了，以前还说什么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要绝望。其实有时候，真的是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要太执着。”
 
等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等一下，他光想着他是负责苏小培的，他管不了身在那个世界的程江翌，所以他忘掉了，真的还有1%的可能性，不对，是1.2%，多0.2呢。
 
2238号赶紧退了出来，暗自庆幸自己的手没那么快。身后那月老“咦”了一声，“不剪了吗？”
 
“不断了。”2238调出任务进度状态，看到进度条已经走到最后，但所幸上次他闹了那一次之后，主管大人把这个进度是放开了，锁定在未完结，幸好幸好。苏小培失败了，不代表完结啊。还有程江翌呢！
 
身后的月老看了一会觉得无趣，走了。2238号自己在那忙着，他把所有的资料又看了一遍，调出程江翌的状态，他的位置在第一医院2号楼25层VIP特护病房，没有变过。他跟死人差不多了，他不能动，冉非泽倒是活蹦乱跳的，但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为什么还会有1.2%的成功率？
 
如果真是无望，为什么还会有1.2%？
 
红线啊红线，你想说什么？
 
月老2238号退出了系统，拿过他的日志本，又去找了苏小培。她还坐在医院楼下发呆。2238号远远看着她，没上去招呼，他不知道能跟她说什么，他知道她心疼冉非泽，她做了一个自以为对冉非泽好的决定。他应该尊重她的决定，但他手上还有1.2%的可能性。
 
可他不忍心告诉苏小培，他不想给她希望最后却让她再一次经历失败的痛苦。
 
月老2238号看了看苏小培，又看了看病房楼25层。他是月老，他只能提供选择，提供可能性，但结果如何，却是要看他们自己的努力。“苏小培、程江翌，希望你们足够相爱。”
 
日子过得很快，苏小培回到现代已经四个多月了，她很忘我的工作，她负责的书系已经编撰好了两本，其中程江翌那一本做得相当好，让主编赞不绝口，用同事的话说：“能从书里看出爱。”
 
爱吗？苏小培不知道看一本商业人物心理传记是如何看出爱的。她觉得她的爱埋得很深很深了，再也不会爱了。
 
而主编的原话是：“把这男人塑造得太好了，缺点都那么可爱。那些挫折和曲折显得非常有趣。读者会喜欢的。”他叹口气：“果然年轻人长得帅就是有优势啊。”
 
是吗？苏小培脸有些抽，看来主编是爱上了。可是他们谁爱都没用，程江翌，不，冉非泽是她的。啊，又不对，曾经是她的。
 
主编决定先把另一本传记上市，程江翌这一本，要等一个好时机。
 
“好时机？”
 
“等他醒过来或是他死掉。新闻一定会报的，我们到时再借机上市。”
 
苏小培的脸又要抽了，看来主编对帅哥的爱不如对钞票的。
 
“如果他一直不醒，也不死呢？”
 
“你不要诅咒他嘛。”主编挥挥手。
 
苏小培叹气，回了自己的位置。如果不醒也不死，估计程家也会做决定的吧。苏小培看了看电脑里程江翌那本书的书模，封面上，程江翌正对着她笑，她之前是没留意，后来知道之后，却是发觉了程江翌的笑容确实很像冉非泽。两个人的长相甚至有几分像的，只是冉非泽在古代显得更粗犷些，而程江翌却是满身的现代气质。
 
苏小培不自不觉又看着程江翌的照片发呆，她很遗憾手上没有冉非泽的照片，她好怕忘了他的样子，每天都要用力回想好几遍才敢睡。她甚至还有着奢望，期待每天睁开眼的时候能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世界，回到冉非泽的身边。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培。”忽然有同事叫她。
 
苏小培吓了一跳，心虚地把程江翌的图片关掉。
 
“前台那有人找你。”
 
苏小培道过谢，整了整衣服，平复了一下心情，走向前台。快走到时，她脚下顿了一顿，她有些不敢相信，是月老2238号。
 
自从那次医院见过后，她就再没见过他。她觉得挺好，见到他就会想见冉非泽，不见也好。反正大家互相忘掉，冉非泽忘了她，过自己的生活。而她……苏小培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忘却，之前觉得再自然不过的事，在看到月老2238号后觉得奇怪了。
 
不是说她也会忘掉吗？怎么没忘？
 
月老2238号见到苏小培后有些激动，苏小培刚把他带进会客室他就叫了起来：“苏小培，我跟你说，程江翌他成功了。”
 
“什么？”
 
“他回来了！”
 
“什么？”苏小培完全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
 
这时候外头有主编的嚷嚷声：“苏小培呢，苏小培在哪？”
 
“在小会客室。”
 
“苏小培。”苏小培听到主编奔着会客室来了，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不然主编不会这么失态的。
 
“苏小培。”主编推开了会客室的门，对着苏小培喊：“赶紧的，程江翌醒了！书可以上市了！”
 
苏小培整个呆住了。
 
主编完全没理她，踩着风火轮似地又跑掉了，一边跑一边交代同事，找某某来，找某某来，还有某某某，还有某某某，开会，去大会议室。还有苏小培，快来一起开会。
 
苏小培完全不敢相信，她转过头来，看着月老2238号，这个不争气的，居然又抹眼泪了。“是的，苏小培，程江翌醒了，冉非泽回来了。我就说嘛，哪怕只有1%的机会都要坚持下去，何况我们还多出0.2%呢。”
 
“他怎么回来的？你不是剪了红线吗？”
 
“剪了，没剪断，所以没剪。”
 
“是没剪还是没剪断？”这个是重点吗？难道重点不是程江翌醒了吗？苏小培不敢想，她觉得自己很不冷静，她得找些话题冷静下来。
 
“是这样的，一开始，程江翌被红线拉回来的成功率是1.2%，而你过去找他回来的成功率是98.8%，所以我选了让你过去，你记得吧？然后这次失败后，我被人提醒想起那1.2%的机会还没用呢。但是两个世界这个问题是死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系统肯定之前就知道是两个世界了，为什么死结了它还给出这种成功率，很奇怪，对吧？”
 
“说重点。”
 
“总之呢，我就想啊想，我权限是不够的，资历也不够深，这个事只能找主管大人帮忙，但我不能再搞坏系统了，我已经被扣了一半的分，再扣我就完蛋了。”
 
“说重点。”
 
“嗯嗯，总之呢，我就在紧急申请里申请了要向主管大人打赌，因为你的Case号码还可以用嘛，紧急申请的内容就会到达主管大人那了。”
 
“完全听不懂，说重点。”
 
“我跟主管大人打赌，如果我剪不断你的红线，主管大人就用他的权限来执行那1.2%。我豁出去了，幸好你们两个人够争气，太给我涨面子了。你们的红线不断。主管大人当场就傻眼了。好吧，其实他没有傻眼，他是眯了眯眼睛好像很不高兴。但是他也发现了系统还有很多可扩展的余地。比如之前穿越的时间距了，比如穿越不止一种方式了什么的，这些都是新的没有遇到过的问题。对了，原来那边真的也有月老。好吧好吧，你不要瞪着我，我说到重点了。主管大人就亲自调整了系统的处理方式，苏小培你知道吗？原本是只有1.2%的成功率，但因为你过去找他了，你们相遇相爱，红线绑得紧得不能再紧，再加上主管大人亲自走后门，所以其实你的98.8%是完成的，再加上他的1.2%，他就回来了。”
 
苏小培猛地站了起来，团团转：“我，我要去见他。”
 
“你们主管说让你开会。”2238号提醒她。
 
苏小培没理他，她火速奔出了会客室，冲回自己座位拿了包包，再冲去会议室跟主编吼了一声：“我去医院。”然后就跑了。
 
跑到电梯间，电梯门开着，2238号在里面为她按着开门键等她：“你看，我们做服务业的多不容易啊。”
 
苏小培没说话，她的心怦怦跳，跳得厉害。电梯下得太慢了，慢得像等了一世纪。终于到了一楼，她跑出电梯，再跑回来：“2238，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她说完，又跑掉了。
 
2238号慢悠悠出电梯，脸红了，挠挠头，很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苏小培的背影说：“不用谢不用谢，幸福就好。”
 
苏小培赶到了医院，程江翌确实醒了。程家人和程江翌的合伙人陈非都在，他们对苏小培都挺熟，就没有拦她，让她见了程江翌。
 
苏小培很激动，很紧张，她两只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摆。她希望看到冉非泽的笑容，看到他对她的深情眼神，她想他会对她说：“小培，我也回来了。”但她又很怕他这么一说把其他人吓着，毕竟这么多人围着呢。要是真这么说了，她该怎么解释？
 
苏小培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站在了程江翌的面前，她没有说话，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哽在了嗓子里。程江翌的目光转了过来，苏小培对他微笑。可他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就把目光转开了。
 
苏小培的微笑僵在脸上。那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那眼神，在苏小培心上狠狠扎了一刀。
 
他居然，不认得她了。
 
苏小培是有医学知识的人，她知道失忆症的问题，但这种穿越回来的失忆症她却是完全没有概念的。她很难过，狼狈地离开了医院。主编急切地打来了电话，询问她在医院探听到了什么消息，对于书这部分程江翌是不是能有什么配合。
 
苏小培以病人刚醒意识不清为由应付过去了，她挂了电话，安慰自己，这个理由也是他不认得她的理由，她想应该就是这样的。
 
苏小培那天在医院的花园里坐了很久，就是当初她刚回来时候坐在这里陪伴苏醒不了的程江翌的位置。她安慰自己，鼓励自己，最难的部分都过去了，还有什么会不好呢。一切都会好的，他只是需要些时间，他们两人有红线牵引，一切都会好的，他会记起她，一定会的。
 
之后两个月过去。这两个月对苏小培很不容易，她的希望一次又一次的遭受打击。程江翌一直没有想起她，不但没想起，还一直没给她什么好脸看。因为陈非在给他引见的时候，介绍苏小培是为他写书立传的编辑。这个身份，很不讨程江翌的喜欢。
 
程江翌对不喜欢的反应跟冉非泽一样，正经、严肃、冷淡还毒舌。苏小培看在眼里，心里很痛。她曾经试过借往医院探病的机会跟程江翌套近乎，以刺激他的记忆。她表现得很热情，而程江翌则更疏远，那表现像是苏小培为了书的利益巴结讨好他，或是花痴爱上他想对他不轨似的。弄得苏小培也非常生气。
 
苏小培本来也是个挺有脾气的人，一来二往，如此这般好几回，热脸贴冷屁股，她就觉得相当火大。火大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她感觉她心爱的壮士被程江翌夺走了，占了她家壮士的身体，却不让壮士的魂回来的那种怨。
 
把她的壮士还给她！
 
后来程江翌出院了，终于有精神来认真又正式的讨论他这本书的问题。苏小培的主编大人原本还以为程江翌苏醒后是图书上市挣钱的大好时机，结果程江翌醒后知道居然有这么一本书很不高兴。天大地大病人最大，于是陈非与苏小培协商，等程江翌身体状况好些了，做好了他的工作再安排书上市。毕竟上书后也需要程江翌的许多配合，所以苏小培和主编他们一商量，决定放一放。但做通程江翌的思想工作却又压到了苏小培的肩上，为这苏小培没少受程江翌的冷脸。后来她生气了，就再没去找过程江翌。
 
现在程江翌终于出院，主编让苏小培与另一个编辑赶紧再去搞定他。这次程江翌没有拒不见面，他在家里接待了她们。
 
这一次程江翌也并没有客气一点，他表明了态度，他很不喜欢有关于他的书著面市，他不喜欢出这种风头。另外，最重要的是，他不喜欢被所谓的心理学家剖析然后再被摆到全国读者面前，被不客观的品头论足。他不喜欢这样被别人自以为是的拿来做摇钱树。这是他的原话，当着苏小培这个心理学家面说的。这是当面给了苏小培难看。
 
苏小培也没给他好脸色，他不认得她，他不是她的壮士，他是程江翌，他不是冉非泽。她怒气冲冲，拿出了她相亲时的刻薄尖酸挑剔，把程江翌的个性问题和毛病巴拉巴拉地数给他听，然后道：“这是专业人士给程先生的评价，请务必牢记。不用谢，免费的。”
 
强盗，抢了她的壮士，还不认她。她才不会对他客气，她真是讨厌死他了。
 
苏小培训完他，扬长而去。另一编辑整个傻眼，又想留下道歉又深觉此地不宜久留。最后也灰溜溜地跑掉了。
 
程江翌也呆住，对这个之前一直巴结讨好他的女编辑突然变得这么凶巴巴地感到意外，有一种奇怪的情绪。
 
程母目睹速个过程，也觉得儿子说话真是太不礼貌。她把那本样书塞他手里：“你先看一看再做决定吧，这书我觉得很好，苏小姐费了很多心思，她是个很认真的好编辑。”
 
认真又很凶的好编辑吗？程江翌撇撇嘴。而另一边，苏小培从程江翌家里出去后就直奔妈妈家，抱着妈妈大哭了一场，她说她失恋了。
 
那本书放在程江翌的床头，好几天后，他终于决定要看一看。
 
月老2238号的日志本上，苏小培和程江翌的Case进度条滚入了新的开始，他看着那状态，满怀期待。
 
日子过得很快。
 
7月13日，是苏小培父亲的忌日，她照例来到了梧桐路，在父亲倒下的那个地方摆上了一束鲜花。一抬眼，看到一辆银色的轿车开过，她与司机的目光一碰，是程江翌。
 
苏小培别过头去，起身朝着相反方向走去。自从知道他只是程江翌而已，她就很生他的气，后面的业务洽谈她都没有参加，而去洽谈的营销部同事说程江翌也没有参加，事情都是陈非定的。
 
“也许他身体状况真的很不好，听说后来又住院了。不过也幸亏不是他谈了，这书能顺利上市。”
 
苏小培对这书没兴趣，讨厌死程江翌了，把她的壮士还来。
 
她嘟了嘴不高兴，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子。忽听到车喇叭声响，就在身旁不远，苏小培回头看，看到是程江翌的那辆车。居然又转回来了。
 
谁理你！她瞪一眼那车，转头又朝另一个方向去，走进商业步行区，车子进不来，看他还按喇叭不？
 
其实她不想逛街，她走过一间店又一间店，没什么兴趣。突然看到一家中国风的装饰品店，橱窗里面摆着一条红线手链。苏小培停了下来，站在那手链面前看。看了一会，一抬头，从橱窗玻璃上看到身后站了一个男人，很高，挺帅气，站姿很像一个人。像冉非泽。
 
苏小培盯着玻璃映出来的人影看，没动。程江翌也在看玻璃上映着她的表情看，看着看着，他一叹气：“哪有你这般凶的，病人恢复总要有时间的嘛。”
 
苏小培愣住，心停跳了半拍，然后开始狂跳。她瞪住玻璃上的人影。
 
程江翌见她没回话，叹口气：“我住院你都不来看我。心太狠。”
 
猛地回头，横眉竖眼：“你谁啊？”
 
他嘻嘻地笑：“你相公。”
 
苏小培瞪他：“调戏良家妇女我要报警了啊。”
 
“我最近才想起来的，两边的东西太多了，我脑子疼，然后记忆很混乱，想找你问问的，结果你也不关心我，不来看我。后来病情太严重只好去住院了。”这种时候装可怜就对了。
 
“谁理你。”
 
“我错了。我不该生病，不该没想起来，不该不记得你。你看我病刚好马上就要去找你了，没想到在这里就遇到了。”
 
苏小培盯着他看，心里很不确定。
 
他也看着她，又说：“你还是挺矮的呀。”
 
什么话，刚要瞪他，却见他冲她迈近了一步。“很想抱一抱。”
 
然后他抱了，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嗯，跟我想象的一样。我们的高度跟原来一样呢，抱起来真舒服。对吧？”
 
“不对。”明明她的眼眶热了，可她非要嘴硬一下。
 
“我很想你。你可曾想我？”
 
“不想。”
 
“真是记仇呢，姑娘下回莫要如此吧。”
 
苏小培的眼泪夺眶而出。忍不住反手也抱住他，嘴里却说：“大庭广众的，你非礼良家妇女，下回也莫要如此吧。”
 
程江翌笑了，胸腔里嗡嗡地响。苏小培枕在他胸口，觉得那声音很是动听。
 
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她直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他倾身看她的脸，伸出拇指帮她抹掉泪痕。手机还在响，她捶他一拳：“接电话了。”
 
他撇了撇嘴，不太情愿地接了。
 
“嗯，开会？有会吗？现在下班了开什么会？哦哦，我忘掉了，你替我开吧。怎么替？屁股坐在椅子上就开了，就这样替。我是病号，病号，你忍心吗？你忍心关我什么事？我在干什么？我在泡妞啊。”
 
他冲着苏小培笑，苏小培白他一眼。他拉过苏小培的手，朝着他停车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说电话：“真的，这姑娘我好喜欢的，刚才在路上看见，马上停车。哈哈，我没有开玩笑，我让她跟你讲电话。”他说着还真把电话递过去，“是陈非。”
 
苏小培使劲瞪他，往后躲，才不要接这种尴尬电话。程江翌又把电话放回耳边：“她害羞。”
 
谁害羞。她拍他一下。
 
“哎呦，她打我了，她真的害羞，脸红红的。我不跟你说了，你好好工作，公司挣钱就靠你了，我继续养病。就这样。”他挂了电话，冲苏小培笑：“陈非有点像十八。”
 
苏小培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她忍不住笑。程江翌把她拉上车：“回头我介绍我在这边的朋友给你，他弟弟有点像萧其，傲骄又爱炸毛。我有个哥们，个性很像老六的。”
 
“你别以为搬出故人名字出来我就原谅你了。”
 
“我没有啊，就是什么人交什么样的朋友，我就是想说原来我两边交到的朋友都差不多呢。”
 
“是吗？我怎么记得壮士没什么朋友，全是嫌弃他的呢。”
 
程江翌嘿嘿笑，“别人嫌弃都不怕的，我家小培喜欢我就行。”
 
“谁理你。”苏小培脸红，好像除了这三个字，她都不会说别的了。她想了想，忽然问：“你受苦了吗？”
 
他眨了眨眼睛，“没有。”
 
真的假的？她看着他。他冲她笑，倾身过来啄啄她的唇：“真的，没受苦。我想念你，便往东走，在山里走着走着，突然就回来了。”
 
苏小培的心拧成一团。
 
我想念你，便往东走。
 
她觉得好心疼，真有些不敢想。“你摔死了？”
 
“没有，我怎么可能摔死。好像是睡着了，靠着树。我记得应该是这样。”
 
舍身舍命，方能如愿。
 
成为程江翌，那边就没了冉非泽。
 
“九铃道人的卦其实是准的。”程江翌笑笑，启动车子转移话题：“你想吃什么？晚上回我那？”
 
“你想太多了，程先生，我们才刚刚认识。”她配合着他故做轻松。
 
“是吗？”
 
“对。”
 
“明明已经结婚了。”
 
“结婚证拿来我看看。”
 
“这种事还有耍赖的吗？苏小培，我们许久未见，你不急切吗？”
 
“还好。”
 
“我倒颇是急切。”
 
“那你得克制克制了，程先生。”
 
“那好吧，就确定去我那。”
 
车子开了起来，驶入了车流里。
 
街角一处长椅上，月老2238号拿着他的日志本，记录下了缘定的重要邂逅。
 
车子里，对话还继续。
 
“等你追求我，追上了再说。”明明愿意跟他去天涯海角，偏偏要嘴硬一下。
 
“追就追，这是我强项。”他说完就被她拍了一下。他哈哈笑，伸手握住她的手。
 
程江翌的追求是从做饭开始的。
 
他把苏小培领回了家，亲手做饭给她吃。
 
“我家姑娘最爱吃我做的饭了。”他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
 
饭桌上，苏小培说了大实话：“其实你的手艺真的很一般。只是我一直没忍心戳穿你。”
 
程江翌撇嘴装可怜相给她看。“这个深情的男人拖着病体给心爱的姑娘做饭吃，你是得多铁石心肠才说得这种话？”
 
苏小培不为所动，“是吗？那他拖着病体还要宣称急切，真是太不应该了。病体就好好休息嘛。”
 
“不，不，他的病体不耽误急切的，他身体可棒了。”程江翌眨巴眼睛。“老婆，求允许我侍寝。”
 
苏小培被他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
 
那晚苏小培觉得自己没说什么话，又觉得似乎说了许多话。她记得自己一直在看程江翌，明明跟她的壮士长得不一样，虽然像，但真的不一样，可是她却确确实实地看出来他是壮士。他说话的表情，他的神态举止，他的眼神。
 
真是太奇怪了，记得前不久她还气他气得要死，现在好像根本没怎样，她的气居然无影无踪了，只剩下开心，非常非常地开心。
 
他们窝在沙发上，手握手靠在一起，开着电视，其实他们根本没在意电视在演什么，只是就这样靠着，她觉得非常满足。然后很晚了，她说她该回家了。
 
程江翌低头看她，她也回视回去。他需要好好休息，他们来日方长。
 
“咳咳，好吧。”程江翌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那表情让苏小培看了想笑。
 
他坚持要开车送她回去，在车上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放，她说这样挺危险，可她也没舍得放。到了她家楼下，他坚持背她上去，苏小培被他闹得笑，这家伙就是要耍赖。“有电梯。”她告诉他。
 
“电梯不如我。”他装着横眉竖眼。“我一定要证明一下我身强体健，急切得起。”
 
“我自己能走。”
 
“就想背。”
 
“别闹了。”她忍不住揉他的脸：“明明病了这么久，别瞎折腾。”
 
“好吧。”程江翌立马装可怜给她看：“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好累，走不动了。不行，赶紧让我进屋，我得休息一下。”于是他赖进了她的屋，赖着不走了。
 
反正就是不走了。还跳上了她的床，盖着她的被子，一脸满意。
 
苏小培彻底败了，她想让他好好休息，她舍不得赶他了。
 
不过这晚他们什么都没有做，程江翌只是拥着她，握着她的手睡。苏小培闭着眼，脑子里一直浮现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的最后一晚，她也是这样偎在他怀里，握着他的手。然后，待她再睁开眼，身边却没有他了。
 
苏小培忽然心里有些慌，她想睁眼，却很犹豫。手上相握的触觉还在，她却很想再睁眼确定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她看到程江翌正在对她微笑：“你的眼皮一直动。”
 
她的壮士。
 
他凑过来，亲亲她的眼睛：“我也是想一直看着你，看到了就安心了。”
 
后来他们睡着了。她窝在他怀里，她的手握着他的，一如当初她离开那个世界时的姿势。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他们一觉睡到了天亮。
 
苏小培是被眼睛上的啄吻弄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那个男人对她笑。“我醒来看见你在，还以为是做梦，亲亲看是不是真的。”
 
这笨男人。
 
“嗨，壮士。”她对他招呼。“我在呢。”
 
“嗨，姑娘。”他也招呼。“我也在呢。能一直在了。”
 
她没再问他受没受苦，他也没问她那段日子怎么过。这是他们的默契。不回头看过去，只展望未来。他们会有幸福的未来。
 
他知道，她也知道。

第 117 章
 
《别离之后》
 
冉非泽这一生经历过许多次别离。有相聚自然就会有别离，这一点他一直想得很开。
 
其实也不是他想得开，确切地说，应该是无奈，而他能接受这种无奈。
 
小时候与父母的别离，成年艺成之后与师父的别离，这些都是无奈又永远的，不会再见，只能在心里想着对方一切都好。
 
更不用说那些数不清的朋友、相识者的别离，那些冉非泽一直没有牵挂伤怀。缘起缘灭，相聚相分，太正常不过，他没有放在心上。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他想他会一个人到老。就算收到了徒弟，他也没打算跟徒弟过一辈子，待徒弟艺成之后，他便会像他的师父那样，自己云游四海去。
 
他的一生，原本是这样安排的。
 
可是，那一天，他遇到了他的姑娘。
 
他不再想一个人了。
 
他希望能跟他的姑娘相伴到老。
 
可是，她说不行。
 
不行？他有些慌了。
 
他分明在她眼中看到了对他的情意，他分明感觉到她对他的喜爱与依附。为何不行？他不服气，他就是要与她相守。
 
结果她说，她的家乡太远了，远得是两个世界，远得那距离不是千山万水可以衡量。她终究是要回去的，而那个地方，他无法到达。她说，如果一开始便知结局残酷，那么又何必欺骗自己可以厮守，陡留伤悲呢。
 
所以，不行。
 
不行吗？可就算结局残酷，眼下他却依然喜爱她，喜爱得要了命。况且她就在他面前，时时看到，日日相守，心动难耐，却不能拥她入怀，这又何尝不是残酷？将来的残酷偏要提前放到现在，一样伤悲。既然横竖左右都是伤悲，为什么不能就在一起呢？
 
冉非泽自认不是懦夫，他想他足够勇敢，他有勇气承担这样的伤悲，他也有勇气留存些希望。万一，他是想着，万一最后他们就能不分开呢？没有好好把握住现在，被还没有发生的将来的可能性耽误了，这种事情太蠢了是不是？
 
他有足够的勇气，他不接受这个不行。
 
而他的姑娘，终于也与他一般勇敢。
 
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他们成了亲，他是她的夫君，她是他的妻。
 
他每日拥她入眠，为她做饭，带她走了许多地方，他为她讲故事，他喜欢看她大笑，还喜欢逗她，让她嘟了嘴冲他耍些小性子。
 
他想他从前真是傻的，怎么会想着自己一人独活到老呢，那样的人生，真的是没有生趣。现下这般，有他的姑娘与他一起，无论喝水还是呼吸，都变得幸福起来。
 
可是无论再怎么幸福，那个阴影还是在。她知道，他也知道，别离总有一天会来临。
 
他们无力阻挡。
 
冉非泽安慰自己，就算他的姑娘不回家乡，也会有生老病死，别离的到来，早晚而已。所以，他不该惶然，不该埋怨。他与她在一起，能过多久便过多久，把能在一起的日子过好了，便是永远。
 
虽然时时这般想，时时这般鼓励自己，但是当别离真的来临时，他措手不及。
 
那晚他拥着她入眠，他的手握着她的，他心情很好，她还在他身边，他睡得香，完全没有被任何事扰醒，连个梦都没有。
 
但是当他醒来，他的姑娘不见了。
 
一袭衣，一条红线手链，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而她，不见了。
 
他没有动，就这样躺着默默看着身边空空的位置。事实上，他动不了，他脑子里空空如也，没有反应。他没法思考，没法动弹。
 
许久之后，心痛一拥而上，将他淹没。
 
他想那种感觉应该只是痛，不是悲伤，不是惊慌，更不是绝望。只是觉得--痛。
 
他就躺在那，姿势都没变，好像她还窝在他怀里，他还握着她的手。事实上，他甚至感觉到她就在不远处陪伴着他。她如今在家乡，也是醒着的吧，那她也一定如他对她这般，在陪伴着他。他们并没有分开，只是，存在于不同的地方。
 
冉非泽躺了许久，终于起身。他把他的姑娘的衣裳折好，收进了衣箱子里，把她的红线手链放进了怀里。然后他洗漱，做饭，似乎日子一切如常。
 
他们说好的，分离的那一天终会到来，可是他们彼此要知道，他们都好好的，这样便好。
 
这种事，他之前就经历过一次了。那时候其实比这次更惨烈，因为那次她是死在了他的面前，但他没有寻到尸，他如同这次一样，收好了她的东西，努力镇定。只是那时的他确实没信心她如何了，他满怀希望，他等待，他找了许多事做，他拼命铸兵器，他让自己一刻不得闲。那一次，他等了半年。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没有遭遇任何事。冉非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他发了一会呆，他想他刚才想错了，不是上回更惨烈，应该是这回。
 
这一回，平静得就像是--永别。
 
冉非泽把剩下的饭倒了，他去劈柴、挑水，拿了抹布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又把所有家具都查看了一遍，需要修一修整一整的他全弄了一遍。做完了所有事，天居然还没有黑，时间过得真是慢。
 
冉非泽出去走了走，没走远，就像是他的姑娘仍在的时候，他带她去散步的距离。他记得走到这棵树下的时候姑娘跟他说的话，他记得走到这个土堆时他扶她站上去闻了闻树上的花香，他还记得他们一直走到了河边，那里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她说好美，她喜欢。他当时看着她，对她说依世俗眼光，姑娘绝谈不上美人，但他喜欢。
 
老夫老妻了，她居然还脸红。她假装嗔恼的样子真可爱，她说她就是美人，你们这里的审美太有问题。他被逗得哈哈大笑，他的姑娘，他真喜欢。
 
冉非泽走了一圈，距离不远，但待他过回神来，天居然已经黑了。
 
冉非泽回到了屋子，给自己做了饭。他不能饿肚子啊，他家姑娘知道会怪他的。他想他家姑娘在家乡也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对自己好一点，他会生气。
 
饭菜还跟以往一般做的，但他尝不出什么滋味，只是把自己肚子填饱了。然后他洗碗收拾，把家里弄得干干净净，再然后他洗澡洗漱，把自己也弄得干干净净，他的姑娘喜洁，他知道。
 
上了床，睡不着，身边空荡荡的，真是不习惯，他扯了一床被子过来抱在怀里，虽然不若他家姑娘抱得那般舒服，但也聊胜于无。他在心里对他的姑娘说：“小培，你也不太习惯吧，没关系，别哭，好好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新的一天，是否会有新的希望？
 
结果是没有。
 
第二天的日子与这天一般，孤独、无趣、内心疼痛。
 
第三天的日子也是一般，空虚、寂寞、内心疼痛。
 
第四天的日子也是一般。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还是一样。
 
冉非泽等了一个月，什么都没有发生，于是他开始收拾行李。无论他在哪，他的姑娘回来的时候，是会落在他的身边，每一次都如此，所以他想，他可以离开。
 
离开这里，去一个离她近一些的地方。
 
这样，当她可以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就会少些路途，少些辛苦呢？
 
冉非泽整理了大包袱，收拾妥当。临出发前，他给季十八和白玉郎各写了一封信，这信为什么写，他有些摸不清，他很少给朋友留信，反正没什么事，但这一次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他该交代一声。
 
他没有说他的姑娘离开的事情，他只说，他与姑娘往东去了，不知归期，大家勿念勿挂。他让白玉郎好好当差，又嘱咐季十八记得帮他把他的手艺传下去。两封信都很简单，他很快写完，背上了包袱，走到了下一城，托了人把信送出去，冉非泽顿觉心里轻松，似乎万事已了。他可以安心地，一直往东去。
 
苏小培说过，她的家乡在遥远的东方。苏小培还说过，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冉非泽不可能到达。
 
这些冉非泽都记得，可是无论能不能到达，他却还是想往东去。遥远的东方，有他的姑娘。
 
冉非泽走了许多地方，他看到美景会停一停，多看几眼，希望若能再见到姑娘，他可以告诉她哪里景致极好，他想带她去。他见着有趣的城镇会停一停，他想着若是能再见到姑娘，他定要带她到这里住一住。他看到卖美食的会想到姑娘，看到小狗打架会想到姑娘，看到官府衙门会想到姑娘，看到有人穿着儒裳戴着帽子会想到姑娘。
 
他一直想她，不敢不想，他怕忘记。
 
他一直走，不敢停，一直往东走。
 
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打听当地的月老庙。姑娘的家乡有月老，是月老将她送到他身边的，为何他这里就没月老跳出来对他说，你的命定之人在另一处，我且送你去。
 
若是那般，他定会与他说：“莫耽搁，赶紧。”
 
可惜，从来没有月老出现。他经一庙拜一庙，只拜月老。但他从来不求签问卦，他不需要，结果他早已知道，只是他不愿绝望。
 
虽然她消失不见，可他就是不肯绝望。上一回等了半年，姑娘不是也回来了。等待而已，他受得住。他的姑娘心里有他，他怎会绝望？
 
他往东走，一直往东。
 
他走了很远，记不清有多远。他途经了许多风景，遇到了许多人，他挨过饿，受过伤，帮助了许多人，也得到许多人的帮助。他翻过大山，淌过河流，穿过城镇。他走得不快，他喜欢看树，尤其是高大粗壮的大树，他的姑娘每次出现都是在树上，可他看了无数棵树，甚至有时他也会跳到树上坐一坐，可是他的姑娘一直没有出现。
 
他往东走，这一路，他遇到过爱慕他的姑娘，他遇到过与他说亲的人家，他总是笑笑说：“真抱歉，我有妻室，她回娘家小住，我正要去接她。”
 
“她在哪儿？”许多人问过他。
 
“在东方。”他答。他笑得爽朗，答得坦然，他的痛都埋在心里，旁人看不到，只羡慕那一定是个好姑娘，有着好福气。
 
那一日，冉非泽又经过一座月老庙，他照例进去拜了拜。出来时看到一老头冲他笑：“这位壮士可要卜一卦？”
 
冉非泽摇头，冲他拱手施了个礼，准备离开。
 
“壮士姻缘奇险，难在坚持。幸有贵人相助，凭心凭志，方能如愿。”
 
冉非泽脚下一顿，回转身来看他。“你是何人？”
 
那老头不答，却又笑着问：“壮士这是要往哪里去？”
 
“往东。”
 
“壮士可知往东也到不了。”
 
冉非泽心里一跳，深吸了口气，回道：“无处可去，唯有向东。”
 
“天大地大，怎会无处可去？”
 
“天大地大，只想往东。”
 
那老头哈哈大笑：“那便去吧。”
 
冉非泽皱了眉头，不知道这人何意。“你是谁？”他又问。
 
那老头仍不答，只说：“壮士有心，便往东吧。若她也能如你一般情比金坚，红线不断，也许上天真有奇迹。”
 
冉非泽心跳得厉害，这人说话，颇有几分九铃道人的感觉，神算门之外，也有高人？他冲那老头一抱拳，道声多谢吉言。
 
冉非泽走了，走出了一段，细琢磨那老人的话，再回头，老人已经不见。冉非泽忽然觉得很有信心，若是姑娘与他一般情比金坚，那有什么问题，他家姑娘对他的情意，他从不怀疑。
 
他一直往东，他想念她。
 
他不绝望，但他也会疲累。那日他要翻过一座大山，山下看着没什么，入了山才知道，竟是奇险。他的水喝没了，他觉得渴。天上忽然下起雨来，他哈哈笑，老天真的对他不错，姑娘，你可知道？
 
他被淋得湿透，泥湿地滑，他滚下了山坡。他满身泥地爬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没受伤，但他觉得很累，他靠在一棵树下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他竟然有些想不起发生过什么。
 
他走了多久？他经历了什么？
 
他有些想不起来了，他只是累了，很累。他还想念他的姑娘，非常想念。“姑娘，我瘦了许多，你心不心疼？你定是心疼的，莫心疼，这般我也会心疼的。”
 
他想念她，想念着。他想他是睡着了。“小培。”她的名字就含在他嘴里。他不绝望，他心里有她，怎会绝望？
 
他睡着了。
 
重聚之后，苏小培问他：“你可曾受苦？”
 
他想了想，受苦吗？他不苦，他只是一直往东走罢了，哪里会苦？她一直陪伴着他，只是她自己不知道。她在他心里，从未离开，她陪伴着他，他怎会受苦。他没有受苦。
 
若是有这么一个心爱的人，值得你一直往东，你怎会觉得是苦？
 
情比金坚，红线不断。他很欢喜，非常欢喜。
 
她就在他身边。

第 118 章
 
《恋爱这件事》
 
程江翌和苏小培迅速陷入了热恋。
 
虽然苏小培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那是经历了许多波折和时间的考验，但在外人看来，却完全是闪电一般的迅速，六月飞雪一般的诡异。毕竟这两人之前互相看不顺眼可是人人皆知，所以当什么预兆都没有，程大公子却突然给出版社办公室送来花，指名是给苏小培后，大家都差点惊讶掉了下巴。
 
之前这两人最后一次交集不是吵翻了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了吗？这段日子所有的业务都是别人在跟程江翌联络，苏小培完全没理，所以这送花是挑衅吧？
 
“小培，你要冷静。”同事们都劝她。
 
主编也找她谈话：“小培啊，现在程江翌的书卖得很好，正需要进一步营销活动，很需要程江翌的配合。鲜花而已，他又不是送了炸弹过来，你一定要忍了。”
 
苏小培无言以对。她很冷静啊，那男人调皮爱玩她忍得了，领导放心。倒是大家，也请冷静。
 
苏小培回了办公位，给程江翌发短信：别闹。
 
程江翌很快回复了：花收到了？喜欢吗？美人啊，我想跟你看电影。
 
苏小培干脆把电话拨过去：“你还想怎样？”
 
程江翌在电话那头轻笑：“看电影之前当然还要一起晚餐，看完电影之后的选择就多了……”低沉磁性的嗓子带出了许多遐想空间。
 
苏小培刚要答，一旁同事一个劲冲她摆眼色招手，苏小培以为有什么事，看过去，同事着急忙慌找张纸写上两个大字给她看——冷静。
 
“怎么了？”程江翌在那头问。
 
“我同事察觉到我在跟你通电话，正在努力劝我要冷静。”苏小培如实答。那善良好心的同事“咚”的一声，脑袋撞到桌子上。
 
程江翌哈哈大笑。
 
这天下午，程江翌特意跑来出版社接苏小培下班，他说他要亲眼看一看大家的表情。
 
真是爱作怪。
 
苏小培没好气：“哪有男人会说跑来接女人下班不是为了追她，是为了看她同事的表情的。”
 
“老夫老妻了，当然要说实话。”程江翌一想到大家目瞪口呆的样就想笑。
 
“意思是还没夫妻之前说假的？”
 
“你很会挑刺啊，小培姑娘。”程江翌揉她脑袋，把她揽过来亲她脸蛋一下。“看完电影要不要送我回家？”他若无其事的问。
 
“我可以揭穿你问这话时其实很紧张吗？”苏小培又亏他一句。
 
程江翌再把她揽过来咬一口：“不可以。”
 
那表情让苏小培笑。
 
“那到底要不要？”程江翌等半天没等到答案，忍不住催问。苏小培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把手机亮给他看，是她主编发来的短信，上面写着：“小培，跟程先生有话好好说啊，要保持良好关系。”
 
程江翌实在忍不住要笑，“你快告诉他程先生正约你升级关系。”
 
“去。”苏小培用胳膊顶开他，不让他抢手机。
 
“快告诉他程先生爱你。”
 
“他会以为我受刺激大了产生幻觉。”苏小培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看到程江翌嘴角含笑，目光炯炯。“干嘛？”虽然她是很冷静的，可是他这样她也会心里怦怦乱跳。明明他的样子不太一样了，但她还是为他心怦怦乱跳。
 
程江翌探头过来，吻住了她的唇。苏小培心跳得更快，为他分开了双唇。他环紧她的腰，加紧了这个吻。
 
“我真的是有幻觉，有时候觉得在这里，有时候觉得在那里。但是哪里都有你，真的好。”
 
苏小培抱紧他，很心疼。“身体还好吗？”
 
“嗯。”一边说一边很故意地把体重压到苏小培身上。
 
“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苏小培很认真。
 
“好。”他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撒娇的机会，他家姑娘真是太小看他了。
 
“还有不要很故意的撒娇，你很重知道吗？”她拍拍他，揭穿他的小动作。
 
话刚说完，感觉怀里的这个人更重了。这样傲骄真的好吗？苏小培把他抱更紧。
 
这天他们一起吃了晚餐，看了电影，然后他送她回家，苏小培觉得过得很开心。
 
第二天，苏小培来上班，立马被包围了。原来她人还没有到办公室，程江翌订给她的巧克力花束就已经到了。苏小培叹口气，这男人啊，还能再俗气一点吗？
 
旁边的同事盯着她看：“小培，你满面春风的样子，看起来昨天没吵架没打架，反而像是——恋爱了？！”
 
苏小培笑笑，当然不能否认，因为她确实是在恋爱。
 
于是这一天，许多人有事没事找她聊聊。
 
做教科书的同事问：“小培，你用的什么迷魂术，快传授几招，我也有喜欢的人得拿下。”
 
做言情书的同事说：“小培，你们俩不是有仇吗？这会不会是他的报复计划？先追求你再打击你，让你难过。不过小说里都有写了，最后他也很大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假戏真做，是你把他搞定了。你一定要小心留意，拿出对策来。”
 
还对策？她缺的是对付大家疑问的对策。
 
然后主编也来找她了：“小培啊，你跟程先生在恋爱吗？他能不能配合我们做做签售活动？有空恋爱就一定有空签售的对吧？”
 
“……”恋爱和签售之间的逻辑关系在哪？
 
总之，人人都知道，苏小培和程江翌冤家变爱人，恋爱了。
 
但是他们是怎么开始的呢？苏小培一直答不出来，只好傻笑。
 
“这个问题好解决。”程江翌冷静订计划：“就说我看了你为我写的书，里头的情意绵绵将我打动，男人最受不得感动了。我一感动，恨不得以身相许，于是就开始追求你。而你呢，当初为我写书的时候，通过对我的各种了解，再加上我以顽强意志与病魔做斗争的精神深深打动了你，所以你早已芳心暗许。我一示好，你就从了。”
 
“程先生，你能不能不要把我们两个编得这么没节操。”
 
“这不叫没节操，这就是缘分。”程江翌靠在床头，张嘴让苏小培喂了他一口饭。这才恋爱没多久，他不幸又住院了，不过这回有佳人在床边侍候着，他住得很开心。“而且我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就能招女生的爱慕，这魅力值破表，实在是太教人佩服了是不是？”
 
“不是。有人信你才怪。”苏小培又喂他一口。这人，明明只是住院休养而已，手又没残，非要让人伺候吃饭，穿越回来的时候把脑子弄坏变得更幼稚了吗？
 
“哼，哼。”程江翌下巴要翘上天，“谁看了那书都觉得里头很有爱。”
 
“为了多卖几本多赚钱，当然要编得有爱。”
 
程江翌斜眼睛瞅她，然后撇嘴装可怜：“小培，我现在这样也颇是俊俏，不比从前差的，身体虽然不若从前好了，可是好好养养，也会强壮有力的，你不能变心。”
 
“你够了。”苏小培把碗放下。“你不要因为住院太无聊就找人逗乐子。”
 
“那我们的恋爱过程就那么定了。”
 
“无聊。”
 
“总之我已经展开了猛烈又深情的追求，你要好好接招。不然大家看不到我们从冤家变恋人的合理发展过程会失望的。”
 
“是大家失望还是你没得玩失望？”
 
“我没在玩啊。我们从前的恋爱环境不好，经历得太少了，我都没怎么享受过追求你的环节，你也很遗憾吧，所以现在正好。你不是也要求了吗？让我追上你再说。”
 
苏小培没话可说，她那话就是说说而已。谁会这么无聊还追来追去，他身体康复，记得她，平安归来对她来说就足矣。
 
“所以啊，苏姑娘，我开始追了，你好好被追。”
 
“你的追求就是躺倒在病床上编故事兼撒娇吗？”
 
“嘿嘿。”程江翌一点没不好意思。“你看，我的情意你都能感受到的。”
 
“……”苏小培警惕起来：“程先生，你这次住院是假的吗？”
 
“是真的呀，这不是躺病床上吗？”
 
“我去找你医生问。”苏小培做势要起身。
 
“别，别。何必舍近求远，直接问我就好了。”
 
“好，那你什么病要住院？”她现在觉得他根本就是唬她来伺候他的。
 
“相思病。”
 
“……”
 
“我女朋友还没有考虑把我带给丈母娘看，忧虑症。”
 
“……”
 
“每天要努力想用什么方法追求心爱的女人，积劳成疾。”
 
“编得差不多就行了。”苏小培叹气，拿过一旁的苹果，帮他削一个。
 
“我认真的。”程江翌看着苏小培认真削水果的样子笑，真喜欢看到她照顾他。
 
“你认真什么了？”苏小培在检讨自己是不是太惯着他了，这男人真是不能宠他，一宠他他的智商就下降得厉害。
 
“认真想你啊。我们还有许多问题要解决的，比如说，你称呼我什么好呢？壮士、阿泽、程先生还是阿翌？”
 
“你想我叫哪个？”她都好，反正他都是他。但问题一问完又想，真是太惯着他了。
 
“叫什么我都觉得吃亏啊。要是叫壮士或者阿泽的，那现代的我多吃亏，我也是真命天子好不好。要是叫程先生或者阿翌，那古代的我又太可怜了些，好像你把我给忘了。总之左右为难，自我挣扎。”
 
“那你考虑好了再通知我吧。叫什么都行。”惯他就惯吧，暂时宠一宠，她当初离开了他一定很不容易，她现在补偿他。
 
“我已经考虑好了。”程江翌眉开眼笑。
 
“嗯，是什么？”
 
“亲爱的，Honey，Darling，Sweetheart，My Love，心肝儿，心尖尖儿。挺多的，你挑哪一个？”
 
“……”忍耐，她离开后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她现在要对他好一点。“吃苹果吧，程先生。”
 
“好吧，爱称多也是一种情趣，你随便叫，我就不嫌弃了。”
 
他还好意思嫌弃？苏小培把苹果切成一块一块的，拿了牙签插好给他。壮士大爷、阿泽大人、程先生大老爷、阿翌大老板，您请用。

第 119 章
 
《情趣这件事》
 
苏小培去见了程江翌的医生，了解了一下他的病情。这样反反复复住院，不会是那次车祸留下了什么大毛病。医生说倒没什么大事，只是他久病昏迷，身体状况确实还需要时间慢慢康复。有时会有头晕、健忘、反应迟钝的症状，这些也是需要观察调养。工作是可以工作，只是不可劳累，多休息，饮食上也要注意。
 
苏小培跟医生讨论过后，对程江翌的作息和饮食订了个计划，要求他严格遵医嘱行事。程江翌自己装可怜不算，还替他妈装可怜：“你看要是没人监督照顾我，我这脑子现在两个人生记忆冲突，很容易忘事的。可是我妈年纪也大了，还要照顾我爸，还要过来照顾我，我怕她也撑不住。”
 
苏小培没好气：“那我上门伺候，行吗？壮士大爷。”
 
“行。”程先生大老爷表示满意。
 
于是苏小培与程江翌变成了半同居的状态。她知道她要是不搬过来，程江翌也是成天往她那跑，他累着了生了病，最后受累的那个还是她。
 
苏小培不是什么浪漫的人，但她很尽力在照顾程江翌。除了长相稍有些不同之外，程江翌简直跟冉非泽一模一样，个性姿态语气完全一样，苏小培并没有投入感情的阻碍感觉。这男人跟以前一样，还是要面子，正经脸说笑话，喜欢逗她。
 
只是他的笑话有时候没轻没重，而她却已不是在另一个世界时的状态，终于有一次，他把她惹毛了。
 
那天是早晨，程江翌起来做早饭。他很爱给她做早饭，还号称这是集两代名厨程江翌和冉非泽功力于一身的超好吃早餐。苏小培赖了一会床才起。每天早上都是他们一起早餐，然后她去上班，他是在家办公还是回公司随他。晚上她回来的时候顺路买菜，然后回来后她负责洗菜摘菜，而他掌勺。晚饭后她会拉他出去散一会步，然后不许他再开电脑，陪他看一会电视，早早睡觉。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周了，她觉得越来越习惯这样的居家生活。苏小培一边这边想着一边懒洋洋爬起来，刷牙洗脸收拾好，去餐厅找程江翌。
 
程江翌正把早饭放到餐桌上，看到她过来，愣了一愣，然后皱起了眉头，盯着她看。
 
苏小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站住了，问他：“怎么了？”
 
“你是谁？”程江翌突然冒出来的问题把苏小培吓到。
 
“什，什么？”苏小培不自觉地结巴起来。他犯病了？他对她的记忆又没有了？
 
程江翌皱紧眉头上下打量她，又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苏小培的脑袋“嗡”的一下，当初在医院被他那看陌生人的眼神严重伤害的感觉又回来了，恶梦一般。她摇头，再摇头，试图挤出笑脸，说道：“别开玩笑。”
 
程江翌没笑，也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看她。
 
苏小培一下就崩溃了，觉得站也站不住，蹲在了地上。这时候程江翌却哈哈大笑起来，过来拉她：“哎呀，你看看你的表情，你不是很厉害的吗？能看穿人在演戏说谎，我开玩笑的，难道是我演技太好了？”他哈哈笑，摸到苏小培的胳膊时，却被她甩开了。
 
苏小培自己站了起来，迅速奔回房间。程江翌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跟了上来。“怎么了？生气了吗？”
 
苏小培没理他，进了房间换好了上班的衣服，拿上包包就走。
 
“小培，小培，你别生气，我真的只是开个玩笑，对不起，你别生气，小培。”程江翌一路追到大门。苏小培换了鞋，回过头来，竟然一脸的泪。
 
“一点都不好笑，程江翌，一点都不好笑。”苏小培说完，扭头甩门出去了。
 
开了车在街上转了两圈，心情稍稍平复下来。苏小培拿出小镜子整了整妆容，去了出版社上班。来到办公室，看手机里有三条短信，都是程江翌那家伙发来的。“亲爱的我错了，我幼稚没脑子，不该拿这个开玩笑的，求原谅。”“老婆，我任罚求原谅。”“我保证以后再不乱开玩笑了，真的，你不要生这么久的气，原谅我吧。”
 
苏小培看着这些短信都能想象到程江翌什么语气在说这些话，她摸摸手机屏幕，她现在还不打算原谅他。
 
中午，程江翌订的豪华大餐外送，然后打了电话给她。苏小培没有接，她坐在座位上默默把大餐吃得一干二净。然后她又收到了程江翌的短信：“老婆啊，吃好吃饱别生气了。”苏小培看了看短信，其实已经不气了，但她就是不想回他短信。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苏小培又收到了短信：“我去接你下班好不好？”
 
“不好。”苏小培这次回复了。
 
过了好一会，程江翌才回：“那我在家做好了饭等你。”
 
苏小培下了班没马上回去，她在街上溜达了好一会。她开车去了梧桐街，然后，她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坐在路边。
 
苏小培停了车，朝路边长椅上的那个人走去。那人正专心看着街上的一处，察觉身边有人，他回头一看，很惊讶，但没有说话。
 
“月老2238号。”苏小培叫他，“你打算装作不认识我了吗？”
 
2238号舒了口气：“我不是想装作不认识你，而是你应该不认识我才对？你居然还认得我吗？”
 
“当然了，我又没有失忆。”苏小培在2238号身边坐下。
 
月老2238号看了看她，然后目光调回街上，再然后拿出日志本，抽出电子笔，记下了什么。苏小培跟着他的目光抬头看，看到一个女人徘徊的身影，她问：“是你另一个Case？”
 
2238号点点头，他把日志本收起来，转头再看看苏小培，笑了笑：“Case结束后还有客户能记得我的，你是第一个。在街上被人认出来这种感觉，还真是挺奇怪的。”
 
苏小培想想：“那不是很孤单。做过了许多事，却没人记住你。”
 
“服务业不好干啊。”2238号挠头。
 
苏小培不说话了，2238忽然问：“你和程江翌最近还好吗？”
 
“还好。”
 
“我后来又检查过几次你们的红线，绑得很好。不过你们也要好好的相处，不然红线也会有危险的。”他看了看刚才那个徘徊女人的方向，说道：“那个客户，他们快离婚了，我在想办法帮他们。”
 
“他们怎么了？”
 
“婚前很爱，婚后为了谁多洗一个杯子，谁收衣服这样的事天天吵，还有什么时候要孩子，跟不跟公公婆婆一起住什么的，总之矛盾很多。”
 
“嗯。”苏小培能理解。
 
月老2238号看看她，又说：“苏小培，你是学心理的，你说人是不是很怪。明知道是错的，或者明知道自己这样的反应不合适，不好，但却因为不服气不认输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而偏偏就要这么做，但是做了之后又后悔，可是下一次还要这么做。就像这吵架一样，吵到最后，遍体鳞伤。最后后悔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救。也许，又因为不服气不认输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不救了，带着后悔过下去。”
 
苏小培不说话，这种事情要是学心理就能管用，她也不会之前总跟妈妈吵架，现在她还在跟程江翌冷战中。她知道程江翌是无心的，幽默感用错了地方，捅到她心里的伤口上。她明知道，可她的心还是会痛，她还是会生气，她还是不想理他。学过心理学也没有用，明明知道，却仍是会受伤。
 
“你打算怎么帮她呢？”苏小培问。
 
“想办法给他们两口子找些台阶下吧，但我们月老能做的有限，相处下去还得靠他们自己。”
 
苏小培点点头。确实是，相处下去，谁也帮不了谁，只能靠彼此自己的心。
 
苏小培忽然很急切想回家了。她跳起来，朝她停车的地方走去，走了几步，回头，对月老说：“2238号，很高兴认识你，谢谢！”
 
2238脸有些红，期期艾艾，最后说：“别客气。还有人会记得我，这种感觉真奇怪。这样，好像有了朋友。”
 
苏小培怔了怔，笑笑：“是啊，我们当然是朋友。”
 
“谢谢你。”
 
苏小培回了家。一开门，穿着围裙拿着汤勺的程江翌就迎了过来。“小培，小培，你回来了。”身后要是有尾巴一定摇得很厉害。
 
“怎么这么晚还在煮菜吗？”
 
“你吃过了吗？”程江翌一副家庭煮夫的样。
 
“还没有。”
 
“来，来，快吃饭。我给你煲了汤，你一直不回来，我就一直熬着呢。”程江翌一边说一边领着苏小培到饭桌旁坐下，他跑进厨房，先盛了一碗汤出来。“你先喝汤，我把饭菜拿出来。”
 
“你也没吃吗？”苏小培看着他忙，有些心疼。
 
“说好了要等你回来的嘛，我一直在等你。”程江翌在厨房一边热菜一边说。
 
我一直在等你。苏小培心里头一暖，她总是让他等，在那个世界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现在他们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了，她却又耍脾气让他等。
 
苏小培起身，走到厨房一把抱住了程江翌的腰。“对不起。”
 
程江翌握住她的手，转过身来看着她。“是我该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幼稚了，我只是想跟你开玩笑，以为这样很有情趣呢。你说得对，一点都不好笑，我太笨了是不是？我怎么会忘了我曾经真的不记得你伤了你的心的事呢。我真的笨，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了。”
 
苏小培摇摇头，她忽然很想试试程江翌的感觉。“我不是说这个对不起。”
 
程江翌愣了愣。
 
“是我没有幽默感。”苏小培认真严肃。“我和你其实并不合适。”
 
程江翌顿时傻眼：“是我不好，你不要再生气了。我以后真的不会乱开玩笑了。”
 
苏小培摇头：“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她欲言又止。
 
程江翌不说话了，苏小培也不说话，她看着他，眉头皱着。过了好一会，她咬咬唇，终于说：“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她看着程江翌的眼睛，“我穿越回来后，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月老又说他必须剪断我们的红线，所以我……”
 
程江翌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
 
“你也知道我妈妈逼婚逼得紧，总让我相亲。”
 
“我不知道。”程江翌摇头。
 
“总之……”苏小培顿了顿，低下头，小声说：“这也是我一直没有带你见我妈的原因。我……我在你醒来之前，跟另一个男人相亲确定了交往。今天我们……”
 
她抬起头，看到程江翌的表情，再说不下去。
 
两个人面对面，都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苏小培轻声道：“你现在知道，开一个很傻的玩笑是有多让人难过吧？”
 
程江翌猛地一震，嗓门奇大：“你开玩笑的？”
 
“是啊。”
 
“你开玩笑的？”程江翌嚷得更大声了。
 
苏小培后退一步，哇靠，他开低级玩笑的时候，她也没有这么凶的好不好？“就是，一报还一报。”
 
“你幼不幼稚？”程江翌围裙一甩，扛起苏小培到沙发，把她翻过来“啪啪啪”的揍了一顿屁股。苏小培放声尖叫，他开这么恶劣的玩笑她只是生生闷气，她同样开个玩笑却被揍，她不服气。
 
下一秒，她被翻过来，程江翌压着她在沙发上，两个人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
 
“好了，平手了。你不许再生我的气了。”程江翌先宣布。
 
“哪里有平手，你还打我了呢？”
 
“那你打回来。”程江翌拿过她的手，放自己臀部。
 
“臭流氓。”她皱鼻子，把手收回来，却抱住他。“扯平了，以后不许乱开玩笑了。”
 
“那你也不许了，你的玩笑比我的更恐怖。”
 
“谁说的，你的才教人伤心。我那个一听就知道是撒谎。”
 
“我怎么没听出来，我差一点就要信了。”
 
“你的那个才像真的，而且你以前真的忘过我。”
 
“我都认错了。”程江翌干脆在她唇上咬一口，“我都认错了你还报复我，还用这么狠的招。”
 
“你的才狠。”
 
“好了。”他抱着她，在沙发里挤着。挤着挤着，忽然笑了，“其实还真是挺有情趣的，对吧？”
 
“变态。”
 
“咳咳，大家以后都不要乱开玩笑了。”
 
“我是很正经的人啊，只有你才爱干乱开玩笑这种事。”苏小培觉得这种事要说清楚。
 
“我也很正经啊，要不怎么能这么英俊。”
 
“呸。”
 
“我要见家长。”这话题转得，但程江翌觉得得赶紧把自己地位打牢才是真正经。
 
苏小培想了想。
 
“这还要想？”程江翌捏她的脸一下。
 
“我妈脾气不太好，你不要被她吓走。”
 
居然是这话？程江翌笑了。“放心，当初有个口音很奇怪，穿着很奇怪，还短头发像姑子一般的姑娘满嘴胡言乱语都没把我吓走，现在什么都吓不走我。”
 
她也捏他一下，表决心就表决心，干嘛还要调侃她。
 
他被捏得笑了，抱住她深深吻住。“老婆你饿不饿？”
 
“有点。”苏小培说实话。
 
他继续吻。
 
苏小培拍拍他，问她饿不饿难道不是要带她去吃饭吗？
 
“老婆我们运动一下，这样才会更饿饭才更好吃。”
 
继续吻，然后真的运动了。
 
“老婆，我知道为什么两口子爱吵架了。”
 
“为什么？”
 
“因为吵完架后做运动感觉很好，有失而复得的快感。”
 
“……”
 
“老婆我要见家长。”
 
“……”这话题转太快。
 
“失而复得的安全感有点不够。”
 
他撇眉头的样子终于把她惹笑了。“好吧，带你见家长。”
 
苏小培将程江翌带回了家。李菲看了程江翌半天，对苏小培冒出一句：“就是你说的，害你失恋的那一个？”
 
苏小培一愣，程江翌转头有些吃惊看她。失恋？不会真有什么别的对象吧。
 
“咳咳，那时候，我跟他闹了些小矛盾。”苏小培暗地里捏了程江翌一下。程江翌明白了，一定是他不记得她的时候，她跟妈妈哭诉了。
 
“阿姨，我跟小培，嗯，感情很好的。”苏小培真是没说错，她家娘亲大人看着非常犀利，程江翌硬着头皮也要说几句，争取一下女婿地位。
 
李菲没理他，在她看来，如果跟女儿动不动就闹分手失恋的，那她怎么都得帮着女儿来个下马威，要拿得住才行。她不理程江翌，却转向苏小培，问她：“感情很好，那你跑回来说什么你失恋了？”
 
“呃？”苏小培下意识地看向程江翌，这种能言善辩的技能还是他厉害一些。可程江翌苦着脸，在未来丈母娘面前，他技能丧失，什么话都不敢乱说。
 
“呃，那是，嗯，我们恋爱里的一点小情趣。”苏小培涨红脸，硬着头皮借用一下程江翌的台词。
 
情趣？程江翌也涨红了脸，他家小培说这种话的时候真是好可爱，完全不是她的风格嘛。
 
李菲看看这两人，一个比一个脸红。情趣？好吧，看上能让女儿脸红的份上，这个男人算过关了。

第 120 章
 
《示爱这件事》
 
程江翌的自传体书热卖，加上他奇迹般苏醒这件事颇是轰动，No.C公司又名声在外，所以，很自然的，有电视媒体邀请程江翌做专访。
 
程江翌告诉苏小培这件事的时候，苏小培只是听听，她以为以程江翌的个性肯定是不会接受专访的。当初她为他编写的那本书被他阻挠，制造了多少麻烦和困难才能上市她可是还记得清清楚楚。所以专访这种事，嗯，没理由别人他就答应偏偏对她设难题对吧？
 
可是没过多久，程江翌给她打电话，说今晚十点会播出他的专访节目，问苏小培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好啊，这家伙，居然还真偷偷受访了。哼，看就看呗。这家伙对她就百般刁难，对别人这么大方，还真是让她不爽啊。
 
不过为了表示她也有浪漫的一面并且愿意营造个恋爱好气氛，苏小培特意买了小菜、爆米花和啤酒饮料回来。程江翌看了看她看电视专访前的物资准备，想半天，挤出一句：“这重视的程度堪比去影院看大片吧？”
 
“比看大片都隆重。”苏小培正经又严肃。
 
然后程江翌被吓走了。他表示他忙，不能陪她一起看。
 
苏小培撇撇嘴，觉得他真是没诚意。自己看就自己看，她不但要看，还要认真看，看完了还要挑他的毛病，谁让他厚此薄彼，还不陪看的。
 
节目开始了，主持人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姑娘，声音很甜。程江翌穿着西装，精神饱满，很是帅气。苏小培看出来女主持在与程江翌四目相对的时候努力在挥洒魅力试图吸引眼前人的关注。
 
哼，招蜂惹蝶。苏小培塞一口爆米花。
 
前面访谈一直在说程江翌与陈非共同创业的经历，提到了许多书里的内容，程江翌谈笑风声，把受过的挫折，碰过的钉子说得很有趣，又趁机提到了苏小培为他做的那本自传，他说那本书写的非常好，全是真实的他，他个人非常满意，也很喜欢。
 
“看了这本书后，我差点患了上自恋症。”程江翌说。
 
主持人哈哈大笑，结果程江翌话锋一转：“结果自恋症没得上，我却真的恋爱了，我爱上了一个人。”
 
苏小培又塞一口爆米花，心说你的自恋症在撞车住院之前肯定就有了，拿书当借口，太调皮了。
 
“她现在看到这里，一定会在心里怪我太调皮了。”程江翌在电视上说着，苏小培一口爆米花差点喷了出来。
 
“她是谁呢？”主持人问。
 
程江翌笑笑不语，却说：“她用了一种公开的方式让我看到了她爱我，所以，公平一点，我也要借这个访谈，公开地跟她说，苏小培，我爱你。”
 
苏小培的爆米花已经要拿不住了，她手忙脚乱把爆米花盒子放到茶几上。电视上主持人在笑问程江翌跟他的苏小培是怎么认识的，程江翌说一切都是缘分，主持人又问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程江翌没马上回答，只是笑，对着镜头好像在思考，过了一会才说：“是个很吸引我的女孩子。”
 
主持人大笑，说程先生回答问题真是狡猾。苏小培涨红了脸，心里也是在谴责程江翌太狡猾，怎么可以这样？她是不太容易会害羞的，但是现在她觉得很害羞。虽然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虽然没人盯着她看，可她还是觉得挺害羞。程江翌在电视上抿着嘴微笑，她觉得他也是害羞的。
 
苏小培猛地跳了起来，起身去书房找程江翌，程江翌坐在大书桌后头，脸被电脑屏幕挡住。苏小培叫他，他更往电脑后面缩了一缩。
 
“喂。”苏小培干脆走到桌边，没好气。他不陪她一起看，难道真是觉得害羞吗？
 
转到电脑屏幕后面，还真是看到程江翌那力图镇定的神情。“咳咳。”他清清嗓子，“就播完了吗？”
 
“没有。”苏小培故意平板板地说：“就看到有人厚脸皮示爱来着。”
 
“咳咳。”
 
“后面难道还有更劲爆的内容？”
 
“咳咳。”程江翌拿起水杯喝口水，“应该没有了，他脸皮还没那么厚。”
 
苏小培不说话，盯着他看，很想笑，她家壮士害羞起来还真挺有意思的。
 
“难道没什么话要当面对我说的吗？”她故意问，在他们两人的相处中，她算是比较呆板保守的，一直是他主动逗她，现在换她逗逗他，觉得这样也挺有趣。看他的表情很好玩啊，难怪他总是乐此不疲。
 
“当面说？现在吗？”程江翌端正了一下脸色，又清了清嗓子。
 
“是啊。”苏小培在想要不要抱他胳膊学学电视上的女人撒娇，但一转念她没这种潜质就算了。她走近两步，在他面前靠在他桌上，问他：“你有话宁可对着摄影机说，对着主持人说，难道不想对着我说些什么吗？”
 
“你确定吗？”程江翌正经脸。
 
“是啊。”
 
“咳咳。”他又清清嗓子，脸上的表情是有些……嗯，她一时没想到形容词。然后他伸手把她拉了过去，让她坐在了他的膝上。他没急着说话，只是先轻轻啄了啄她的耳朵，她痒得缩了缩脖子，拍他一下：“别闹。”
 
“你看你。”他板了板脸，“又让我说话，又要破坏掉气氛。”
 
“好吧。”苏小培反省了一下，在他腿上挪了挪，“好吧，那我不说话了，听你说。”
 
程江翌笑笑，也不急着说，把她轻柔的揽住，又亲亲她的唇，然后抱着她将她按在自己胸前心口上，抚抚她的背，亲亲她的发顶。
 
苏小培耐心等着，可是等了好一会还没听他说出什么话来。“喂。”她实在没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说啊！”
 
“你看看，又破坏气氛了。”程江翌继续怪她。
 
“破坏什么，你一直不说话，气氛早冷掉了。”
 
“哪有，刚刚气氛正好，我正准备说的，结果被你一棒子打没了。”
 
“别找借口，现在就说。”
 
“我刚刚好不容易酝酿好的。”程江翌撇撇嘴。苏小培坐直起来，瞪他一眼。
 
“好吧，好吧。”程江翌被她瞪得笑，然后亲亲她鼻尖，在她耳边小小声说：“我们还没有在书桌上那什么过。”
 
苏小培愣了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了，一拳揍他肩膀上：“你一天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什么？又乱逗我。明明说好了有些话当我的面说。”
 
“是啊。都当着面了，脸对脸的，当然说一些务实的话了。我爱你这样的话，我们心知肚明就好，那些风花雪月的多不实用。我这个很正经的，只试过在床上，体验太少了啊。”
 
“啪”的一声，程江翌肩膀又被拍了一掌。苏小培这次是真的很害羞，挣脱程江翌跑掉了。
 
她真是傻，干嘛想着逗他呢，这种逗法，她永远都不是他的对手啊。

第 121 章
 
《伴侣这件事》
 
苏小培检讨她的人生，她真的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而程江翌，改变了她。
 
他关心她，不是迁就和忍让的那种相处，是关心和改变她的生活。
 
“你真的喜欢你现在这份工作吗？”与她在另一个世界相处了这么久，他是了解她的。她虽然在出版社做个编辑，但仍很关心社会热点，关心刑事案件的新闻，程江翌笑称，她血脉里流着她父亲的警察的血。
 
“还好吧。”苏小培答得有些小心。为了工作的事她与母亲争斗了这么多年，她知道许多人是无法忍受家人从事与犯罪打交道的工作。她想跟程江翌好好过日子，她不想在这事上又起什么矛盾争端。
 
“我以为你更喜欢犯罪心理方面的研究。”程江翌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纸一边还能分神来跟她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
 
“都行的。”苏小培答得心虚，她当然更喜欢从前在心理研究所的工作，在那里的工作她有兴趣，而且更有成就感。
 
“那还是回研究所吧，做你喜欢做的事。”
 
苏小培愣了愣，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是试探她还是真想让她回去？
 
“回去吧。”程江翌从报纸后头探出脑袋来看她一眼。“找工作就跟找老公一样，喜欢才好啊。勉强是没有幸福的。”
 
苏小培没说话，程江翌撇眉头，“好吧，我正经点。我是说，我能理解你的工作，过去这么危险的情况我们俩都一起经历过了，没理由到了现在一切都好，顺顺当当的却阻止你做你喜欢做的事，对吧？”
 
“我妈不会同意的。”苏小培心动了一下，现在的工作她确实做得不开心，但想起母亲要死要活的反应，她摇摇头。
 
“可以说服她嘛。”
 
“说服的结果就是我妥协，要不我怎么会去出版社上班。我在研究所工作得好好的，薪水高前途好，社会地位强。”
 
程江翌放下报纸：“老婆啊，一般人自夸的时候都是比较含蓄的。”
 
“你是说你吗？”
 
“好吧，你不用含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程江翌换个巴结的表情：“我去负责丈母娘的说服工作，你看怎么样？”
 
苏小培瞅他一眼：“你有什么目的？”
 
“瞧你这话说的，我能有什么目的，我们就要是两口子，一家人了。”
 
“嗯，所以呢？”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当然是替你打算的，就是要是办成了，我们就好好庆贺一下。”
 
“所以庆贺一下是重点吗？”苏小培一脸“我看穿你了”的表情。
 
“嘿嘿。”程江翌正经脸：“老婆，我们都没有在客厅试过。”
 
“……”
 
“好吧，好吧，你不用这种表情。你要是能做喜欢的工作，你的心情就好，你的心情好了，我们日子就过得滋润，就是这么简单哈。”
 
“……”她怎么不太相信。
 
日子过得滋润，两人世界里换换花样来点情趣也是正常的啊，对吧，老婆？程江翌笑笑，放下报纸，决定务必要说服丈母娘。
 
周末，程江翌还真带着苏小培回她母亲家跟李菲一起吃饭去了。饭后，他让苏小培洗碗，自己陪着李菲在客厅吃水果。李菲对于女儿被使唤去了洗碗很满意，女儿个性强势，书又念得太多，她一直担心她日后嫁人过日子也不会妥协温柔点，现在看这未来女婿能使唤动她，她这当母亲的很满意。
 
“妈。”程江翌很厚脸皮地叫，“我想挑个日子跟小培结婚，你看怎么样？”
 
怎么样？这还用问？李菲差点没忍住要瞪他了。这话问得，太没水平。
 
“打算什么时候？”虽然恨不得他俩明天就去领证登记，但当妈的还是很为女儿争口气，摆出不着急很镇定的模样来。
 
“我还没跟小培商量呢，还挺担心她拒绝我的。”
 
“这担心什么，你们都住一块了，结婚迟早的事。小培都不是什么玩新潮的，不结婚住一块干嘛。”李菲终于忍不住瞪了程江翌一眼。
 
“是啊，是啊，妈说的是。那我就放心了，小培应该不会不答应的。妈，我看小培工作也不是太起劲，她更喜欢研究所的那份工作，你说，我去问问研究所能不能让她回去，用工作的事让她开心，算求婚礼物，这样好不好？”
 
李菲的脸猛地一沉，“阿翌，你怎么想的，小培现在的工作多好，坐坐办公室，安安静静的文职，你们也是因为她的工作认识的，她现在哪里不好，什么叫不太起劲？她在研究所做什么的你知道吗？犯罪心理分析，成天跟那些犯罪分子变态打交道，多危险的工作。你用这个做礼物，是想跟她结婚还是想帮她收尸？”
 
程江翌终于是明白了为什么他家小培有时候说话不中听，原来是随她妈。他笑笑，把水果盘往李菲面前再推一推，“妈，别着急，我就是这么一说，这不是想着要用什么法子求婚比较好嘛，你也知道小培的喜好，一般什么浪漫不浪漫对她没用，实用才比较有效。我是看着她在心理专业上真是强，现在做这份工作埋没了。她很关心社会新闻，对法制消息报道也很关切，学无所用，屈才了，也委屈了，我才这么想的。妈别不高兴，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李菲脸色缓了一缓，但也并不好看。之后明显不如开始的时候高兴了。这脾气，程江翌心里有数，难怪苏小培之前跟母亲亲近不起来，两个人都是臭脾气。其实程江翌觉得自己个性也不算好，不过为了苏小培，爱乌及屋，他的身段是可以放得很软的。
 
过了几天，程江翌单独来找李菲，说是想看看苏小培的旧照片，找找有没有合适的能用在求婚礼物上。李菲很高兴，觉得这个准女婿很有心。于是拿了旧相册出来，程江翌一边翻一边问着相片里的故事。
 
李菲孤单单过了这许多年，能谈得来的朋友不多，跟苏小培的姑姑倒是走得近的，但两个人也没有这样坐在一起翻看相片讲过去的时候，对她俩来说，过去是个伤痛。一个失去了丈夫，一个失去了兄长。所以现在李菲跟程江翌聊着照片里的事，越说越是收不住话，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她伤感，却又有些欣慰。
 
无论如何，现在她把女儿拉扯大了，女儿事业有成，很快也要成家了。程江翌相貌堂堂，谈吐不俗，事业和家庭背景也不错，最重要的，他对苏小培很好，又拿得住她，李菲是相当满意的。
 
程江翌一边听李菲说相片里的事，一边时不时插插话，他问了婚期的事李菲这头有没有什么要求讲究，他说他跟他爸妈都说了，两位老人那头没什么意见，看什么时候双方家长碰一碰，可以具体谈谈婚事。
 
“现在就差小培了。”程江翌低头看看苏小培小时候的照片笑笑，又转头对李菲笑了笑。
 
李菲被程江翌笑得心里一暖，不由得要为他撑腰：“小培那头你不用担心，她有什么不同意的，她要是叽叽歪歪的推托，你告诉我，我来跟她谈。你们年纪都不小了，又不是相互没感情，这都住一起了，她没打招呼自己做的决定，我都没说什么，人也是她选的，她没理由不答应的。”话是这么说，但她想想又觉得自家女儿叛逆，有什么事非得对着干也说不定，而且女儿自小就特有主意，万一就是想着同居恋爱还不想结婚怎么办？“总之你不用担心小培，婚事我跟你父母谈，定个日子，该办的就办。”
 
“妈别着急，这不是还没跟小培说嘛，我也觉得小培会答应的，就是我想做些让她高兴又感动的事。妈也知道，我跟小培有缘分。我差点就活不过来了，而小培为我写了一本书，然后我们在一起了。这种事，放眼世界也没几例吧？”程江翌温柔笑笑，很有耐心，“妈，我跟小培都是认真的，我要跟她过一辈子的。我们不止是情侣，还要做对好伴侣。”
 
李菲想嫌弃几句程江翌这年轻人说话太煽情太酸，什么情侣伴侣的，但她说不出来，她手上正翻着苏建安的照片，苏小培的爸爸，她的丈夫，已经走了十多年了。伴侣，她竟然为这个词觉得有些感动。她跟苏建安年轻时的那个年代，似乎没谈过什么恋爱，就是看对眼了结婚过日子。伴侣，做伴侣比做情侣难多了。她跟苏建安当然是有情的，她多希望能与他一直相伴下去，可惜……
 
“这张照片小培也有，她就放在床头。”程江翌指着李菲手上相薄里的那张全家福，“小培真的很爱她爸爸。”
 
李菲点头，她知道。
 
“妈对爸的感情也一定很深。”程江翌抬眼看李菲，李菲有些别扭，借着看照片低了头，跟小辈这样亲近谈心事，她真的不习惯，原本该是跟女儿这样的，可惜她每次见到女儿就忍不住发火，幸而这两年她们的关系有所改善，她年纪也大了，不想带着孤单的感觉走到最后。
 
“小培对我说过，爸是个特别好的警察。”
 
李菲点点头，苏建安确实是个特别好的警察，他也是个特别好的丈夫，还是个特别好的爸爸。虽然他工作忙，虽然他没什么时间照顾家里，但她知道他确实对她们母女付出了所有心意。他是个好警察，他帮助过很多人，他生前收到不少赞扬，他死后她也因此得到不少帮助。他是个好男人，她不得不承认，她以他为荣。
 
程江翌一直看着李菲，看到她脸上温柔的表情，他小声问：“妈，你会介意爸是警察吗？”
 
“介意啊，怎么不介意。可是如果他不是警察，就不是他了吧。”李菲打开心扉，轻声道：“他不是警察多好，他不是警察，现在就还能在这。”
 
“我不是警察，却也差一点就没命了，只差一点。”程江翌摸了摸照片，见李菲转头看他，他回了一笑。“人生总是有意外啊，我经过了那一事，倒也想开了，其实没什么。最重要的，活着的时候，能够珍惜，好好对待自己和自己爱的人。”
 
李菲被他说的呆了一呆，她隐隐知道他想说的意思，她没有接这个话头。
 
“妈，这张照片能给我吗？我想做个小礼物。”程江翌似乎没在意李菲的犹豫挣扎，拿了一家全家福的照片问，那是苏小培一岁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在照相馆里照的照片。
 
李菲答应了。
 
连着几天李菲都在想，程江翌打算做什么礼物，要怎么跟女儿求婚？她想起自己当年，想起苏建安对她的好，想起程江翌说的那些话，不是警察也会有意外，最重要的是活着的时候能够珍惜。李菲回想着那时候自己与苏建安过的日子，她理解他的工作，她努力操持家务，照顾公婆，照顾孩子，没让苏建安为家里的事烦过心。她脾气不好，爱唠叨，家里事多她也埋怨，苏建安总让着她。他们就是这样过的，虽然总也拌嘴总也小磕碰，但他们互相包容互相体谅着，日子过得也很是舒心。这就是过日子了。
 
伴侣。李菲想，这个词真贴切。
 
这几天李菲爱收拾屋子，她把苏小培从小到大的奖状奖杯证书什么的都翻了出来，她看着这些，心里头非常骄傲，她想着下次程江翌再来，她要把这些东西给程江翌看。她也有显摆自己女儿有多优秀多好的心，她的女儿，是最优秀的。
 
“她被埋没了。”这是程江翌的话，李菲甩甩头，让自己别去想。
 
两周后，程江翌约李菲跟自己父母见了面，大家一起喝了茶，席上没有苏小培，程江翌说他还没有跟苏小培提结婚的事，他想把所有的一切都搞定了再告诉她。两边的父母都没什么意见，孩子们条件都不差，房子车子礼金这些都不用计较，最重要是孩子们的年纪都不小了，要结婚就赶紧的，尽快生宝宝让他们这些老人家抱抱孙子。
 
这场见面大家相谈甚欢，李菲和程江翌的母亲都带了本老黄历，一起拿出来翻找日子的时候都笑开了。老人家很快就定了几个日子，最后要看程江翌跟苏小培怎么商量了。这时候程江翌拿出两个锦盒，打开看，里面有两套陶泥烧的小人，分别是他们两家人的样子。六个小人，摆在一个盒子里。程江翌把一个盒子给李菲，又把另一个盒子给了自己父母。
 
“这是我和小培送给你们的礼物，想说从此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程江翌微笑着，左右看看，两边都是他的父母亲人。
 
李菲咬住了唇，心里很感动。这小人烧得真的好，维妙维肖。她的苏建安，就像照片里的相貎一样，那个年轻的她，依偎在他的身边。程江翌的母亲搂了搂李菲的肩膀，对她说：“你放心，阿翌这孩子一定会对小培好的。他们俩，我是看在眼里的，阿翌从来没有对谁这么上心过，小培这孩子有主见，能干，拿得住阿翌，我们都很喜欢她。”
 
李菲眼眶发热，忍不住笑，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程江翌有主见，能干，拿得住小培。她也觉得这两个孩子合适，会过得好。其实他们做家长的，所求不过如此。
 
“妈。”程江翌叫了一声。
 
两个妈同时抬头看他，然后又一起笑，这情景确实挺好笑。程江翌也笑笑，话是对李菲说的。“妈，有件事，我还是想跟你商量商量。就是小培工作的事。我跟她试探过了，她不愿意换，她说因为你不会同意。可是我知道，她更喜欢研究所的那份工作，心理学研究和运用是她的强项也是她的兴趣，做编辑对她来说确实不合适。我去过研究所，了解过那里的工作状态，他们是做研究的，做分析的，合作的领域很广泛，其实不存在什么危险。妈，我很爱小培，如果我知道有任何对她不利的事，我一定不会做的。但是这份工作，我还是想替她向你争取一下。一个人能学有所成，学以致用多不容易，何况小培在这个领域已经很有成绩，她不该被埋没。”
 
李菲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说这话，她没说话，转头看了看程江翌的父母，他们似乎也很意外儿子的话题，也没说话。
 
“妈，我要跟小培过一辈子的，如果我连让她开心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我怎么做她的丈夫。可是如果这事你不同意，小培也不会开心，那结果还是一样，我也没法假装小培很好很满意。”
 
李菲垂了垂眼，程江翌这孩子果然是拿得住小培的，因为他有心计。前面铺垫这么多，又挑了这么个场合，又是软话又是硬话，他的意思，如果不能让小培开心满意，他是不会罢休的吗？李菲在心里叹气，这婚事定下了，女儿似乎是泼出去的水，是归人家的了。其实她心里也知道再管着不太合适，可她不想没面子。
 
“好了，妈，爸，妈，再吃点东西。妈，这事你再考虑考虑，最后我们小辈还不是都听你的嘛。现在最重要婚事定下来了，我先去把小培搞定，工作是一辈子的事，咱慢慢商量。”
 
没等李菲心思转完，程江翌的台阶都给她铺好了。李菲不由得笑了笑，这孩子，他才是学心理学的吧，这可比自家女儿圆滑多了。
 
这之后没过多久，程江翌向李菲报喜，说他跟苏小培求婚成功。每星期，他带苏小培回家陪李菲吃饭聊天。
 
再之后，他们领结婚证那天，李菲当着苏小培的面，问研究所的负责人，苏小培的导师汪丹教授，觉得苏小培是否还能回研究所工作。汪丹哈哈大笑，说一直在等她回来。李菲语气平静地对苏小培说：“那就回去吧，好好干，别给你爸爸丢人。”
 
苏小培抱着母亲，潸然泪下。她回过头来，看着程江翌，程江翌对她眨眨眼睛，温柔地笑。
 
他不止是她的情侣，他还是她的伴侣，所以，他会尽全力让她幸福。

第 122 章
 
《求婚这件事》
 
程江翌一直自认是个务实又有创意的人。他的生意和赚钱全靠创意加技术。所以关于求婚这件事，他也觉得一定不能落了俗套。送花送戒指烛光晚餐应该都没什么意思了，程江翌准备了很久，那天，他终于拿出了他的求婚礼物。
 
那是个晚上，苏小培上完网去洗了个澡，回来发现书房被程江翌占了。“老婆，快来快来。”程江翌笑嘻嘻。
 
“嗯，你说我们要不要多买一张书桌。”
 
“不用不用，两个人挤一挤感情才会更好。”
 
苏小培撇撇嘴，感情更好可是工作不方便。程江翌也对她撇撇嘴，语气特别可怜：“老婆，我洗完碗干完家务活了你也没表扬我。”
 
苏小培意思意思在他脸上亲一下：“壮士先生，你真能干。”
 
“唉。”程江翌装模做样叹气：“姑娘啊，你不爱做饭不爱干家务，除了我谁还会要你呢”
 
“谢谢你啊，程先生。”苏小培一点没不好意思。她真是被他宠成这样的，在那个世界他包办家务，现在在这边她也习惯了。
 
“唉，你还不懂反省，姑娘下回莫要如此了。”想想不对：“哎，应该说娘子下回莫要如此了。”
 
“做怪。”苏小培拍他一下。
 
“快来快来。”程江翌被拍了还笑，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给你看我设计开发的新游戏动画。”
 
“游戏的东西我不懂。”
 
“不用懂，跟动画片一样，你看看，肯定觉得有意思。”
 
是吗？苏小培很配合地坐着看。
 
还真是动画片，先跳出来游戏名字《寻郎》。苏小培有些好奇了，这是什么游戏？
 
屏幕上一开始是黑暗，有风的声音，然后有亮光。似乎是一个人的视角，那人睁开了眼睛。黑夜中的树林，有堆篝火，那人好像在树上，转头看到全是树，然后低下头，有个古装打扮的青年正站在树下往上看。
 
“姑娘？”那青年问，声音居然是程江翌的。熟悉的场景和开场白，苏小培的心怦怦跳，这才发现这古装打扮的青年跟冉非泽有几分像，跟程江翌也有几分像。
 
苏小培扭头看程江翌，程江翌抱着她，亲亲她额头，“接着看。”
 
视角变了，树上的姑娘和树下的青年都显示在画面上。树上的姑娘短发，穿着维尼熊的睡衣，款式跟苏小培的那套不太一样，但明显这画的就是她。
 
“壮士救命。”苏小培开口轻声说着，与画面中的女主念出了同样的台词。
 
苏小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程江翌一眼，抱着他的颈脖，程江翌亲亲她脸蛋，抱着她一起看。
 
后面的剧情苏小培其实都知道，壮士把姑娘救了下来，姑娘心理活动原来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第二天一早壮士带着她和另一个救下的名叫唐莲的姑娘一起下了山。到了唐莲家里，出现了一个选择，女主是留下还是跟着壮士走。
 
苏小培很故意地选了留在唐莲家里，壮士独自告辞离去。结果剧情发展到当天晚上，唐莲的母亲就告诉女主里长来家里说了，唐莲的事还没有弄明白，再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不合适，唐家要请走女主，让她另觅他处，甚至还指点她镇外有家庵庙可去。女主很无奈地离开，结果又遇到壮士。
 
苏小培瞪程江翌一眼：“结果都一样，干嘛要选？”
 
“游戏嘛，总要选一选。”
 
屏幕里，后头发生的事其实跟苏小培穿越后差不多，女主跟着壮士找到了暂居地，鼓动壮士抓贼，当上了师爷，破了案，别离，穿越，再见面……里头出现了各色人物，形象都跟那个世界里他们所认识的人差不多。
 
苏小培偎在程江翌胸前看着这片子，有些出神，就好像，她又回到了那个时候那个地方。
 
最后女主跟大Boss同归于尽的时候，屏幕突然黑了。
 
苏小培一愣，坐直起来。
 
“喂，喂，姑娘，该成亲了吧？”黑色屏幕中突然蹦出几个大字，把苏小培吓一跳。
 
紧接着，这句话又蹦了一次，字体更大，背景跳出了许多心，还加上了程江翌的配音。
 
苏小培扭头瞪程江翌，程江翌在嘴边比划了一个上锁的手势，表示自己没有开口啊，没有闹。这时候电脑滴滴滴地响起来警报声，苏小培赶紧转头看，此时屏幕上又跳出了新界面，依旧是程江翌的声音配音：“苏小培姑娘，优秀杰出英俊潇洒多金体贴聪明幽默的程江翌先生郑重认真严肃诚恳地向你提出了结婚的请求，请选择。”
 
界面上出现“同意”和“不同意”两个选择按钮。
 
居然有“不同意”这个选项？苏小培手痒想点点看。
 
“等一下。”一看苏小培的鼠标指的方向不太对，程江翌赶紧阻止：“应该点‘同意’那一项。”
 
“为什么应该，凭什么应该？”苏小培就是想点“不同意”试试看。设了选项就是让人点的，她想看看点了“不同意”之后这后面会发生什么。
 
然后她真的点了。
 
程江翌长叹一声，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出来。
 
苏小培横他一眼，屏幕好一会都没反应，她以为没点中，又想再点一下，结果刚动鼠标，屏幕上突然礼花绽放，彩带飞舞，还响起来结婚进行曲，接着出现了三个日期，程江翌的配音又响起：“好的，老婆，现在请选择一个你想要的结婚日子。”
 
苏小培愣了又愣，猛地转身拍程江翌：“怎么是选日子了，明明点的是不同意。”
 
“嗯。”程江翌正经脸：“那它一定是无视掉你的不同意了。”
 
苏小培撇眉头瞅他：“太没新意了。”
 
“快选日子。”他也无视掉她的嫌弃。
 
“这叫求婚吗？”她有点不服气，哪有这样的。
 
“是啊，你居然看懂了，智商很够。”他继续正经脸。“你有一本对我示爱的书，我就开发一个示爱的游戏出来，很有诚意感天动地对不对？不答应的话就简直太没人性了。”
 
“起码要有戒指。”她撇嘴，很特意地要提要求。
 
程江翌抱着她，双手在键盘上敲了一串，然后屏幕上跳出来一枚戒指，还是3D转着圈带着闪光特效，苏小培咧着嘴笑正想说他作弊实在太犯规，却突然觉得手指一凉，低头一看，却是一枚真的戒指套在了她手指上。
 
苏小培咬咬唇，偏偏还要说：“那还有鲜花呢，玫瑰什么的。”
 
“你是谁家的老婆，怎么这么俗气？”
 
苏小培撇嘴，被程江翌敲了一下脑袋，然后他打开书桌的小柜，让苏小培动手从里面拿那个粉色的大盒子出来。苏小培拿出来了，程江翌让她打开。里面是特殊处理过的鲜花，看着跟刚刚摘下一样新鲜，却可以存放很久。红色、粉色、白色的玫瑰花，伴着满天星的映衬，在盒子里摆出一个心形。
 
苏小培抿着嘴偷偷笑，虽然她是务实派的女人，可是真遇上了鲜花戒指和浪漫，她也会心喜。
 
“给。”又一个盒子塞到她手里。苏小培打开一看，是枚男戒。
 
“给。”程江翌把手递她面前，一副“快给大爷戴上，以后大爷就是你的人了”的样子。苏小培抿着嘴继续笑，把戒指拿了出来，给他套上了。
 
“恭喜你，壮士先生。”
 
“恭喜你，老婆。”

第 123 章
 
《大侠》
 
季十八走累了，在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日头正烈，树下阴凉清爽，甚是怡人，季十八喘了口气，打开水囊喝了几口水。
 
此时离季十八收到冉非泽最后一封信已是过了近六年时光。这些年季十八长了不少本事，师父和大师兄都觉得他可以独自游历磨练去。季十八也正有此想法。他收拾了行装，先回了一趟家，家里父母弟弟弟媳侄儿都好，他放了心，然后就往东去。
 
他牵挂着一个人，那个似乎是他师父又似乎不是的冉非泽。
 
冉非泽给他寄了一封信，信中说他与他娘子苏小培往东而去，过着神仙一般的逍遥日子去了，让他们勿挂勿念。这信白玉郎也收到一封，大家都替冉非泽高兴。大师兄说冉非泽这人一向独来独往，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有他家姑娘陪着他，想必他是真的逍遥自在，再无遗憾。
 
可是季十八有遗憾，他总觉得收到了这封信，似乎之后再无见面的可能。他听冉非泽说过，他的师父在他艺成之后就离开了，再没有回来。难不成这冉非泽也如他师父一般，觉得铸剑之艺已经教给了他，也打算从此云游四海，再不回来？
 
可是季十八觉得很对不起冉非泽，他没有正式拜过师，却学了他的手艺，冉非泽没在乎，季十八心中却总觉得欠了他的。这几年里，季十八认真研习玄青派的武艺，也将冉非泽留下的书册钻研通透，他一直留在武镇，因为冉非泽留下的铸窑在那里。他一边习武一边铸剑，后来再有人问他，他也终于抬头挺胸地说，他师承玄清派以及--冉非泽。
 
江湖里一人拜两门是丑事，是无德无义。但师父默许了他，师兄理解他，而他那个从来没喊过一声师父的冉非泽更是什么都没计较就把本事教给他，把师门秘籍留给了他，所以他还在意什么旁人的眼光呢。有德无德，有义无义，不是旁人说了算的。旁人还说冉非泽奸诈无良，而就他看来，他的冉师父却是大仁大义，胸怀宽广之人。
 
那日，师父江伟英对他道：“你既是学成，便去江湖各处走走吧。学武学义，并非困在门中便能成事。你心在远处，自是去远处磨练磨练方好。”
 
季十八答应了。他觉得，师父江伟英这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他欠冉非泽一声“师父”，他想再见他一面。
 
季十八背上了一个奇大的箱子出发了，箱子外面挂着他的大刀，箱子里装着许多铸剑需要的独门工具，很重，但季十八觉得他背得起。他答应过冉非泽，要把他的铸剑技艺传承下去。他想好了，他要往东去，寻不到冉非泽，便寻资质优秀心地善良的少年传他们技艺。
 
季十八在外漂泊了近一年，没有打听到冉非泽和苏小培的消息，只是听说有人见过一个壮实的汉子带着一位短发娘子，两人很是恩爱，只是最后去往了何方，却是无人知晓。
 
季十八寻觅无果。后来，他在一个村子里见到了一位很和眼缘的少年，可那少年有病重的父亲需要照料，不能跟他远走学艺。季十八没介意，他留在那村里，教了那少年基本的铸器本事，让他能有门手艺，养活自己与父亲。
 
季十八离开那村子后就一路往平洲城的方向走，他在那村子时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把适合白玉郎使的剑，他打算回武镇把剑铸出来给白玉郎送去。他出来找冉非泽是与白玉郎招呼过的，两个人一起喝了酒，说了说往事，奇怪的是，他们竟然都记不太清苏小培长什么样，除了短发，还有什么？
 
季十八又说起白玉郎更适合使剑的事，白玉郎瞪眼：“你见过捕快使剑的吗？当然是捕快刀更威风。”
 
季十八那时也不生气，只说：“你见过一人拜两个师门的吗？我不就是？如此也不见得不好。你们做捕快是为了捉贼擒凶，有称手的兵器才是好的，官府给佩了刀，不表示捕快就适合刀啊。人人皆不一般，何必拘泥。”
 
那时候白玉郎眼睛瞪更大：“十八啊，你说话居然有点像冉叔了。”
 
像吗？季十八在树阴下扯了扯领口，又喝了一口水。那之后他上了路，不过后来有收到白玉郎的信，信上说他要是使剑，就一定要是把特别特别好的剑，天下第一剑。他说要季十八铸的才好。
 
季十八当时看了信就笑，他知道这是白玉郎在鼓励他。那日在村子里教少年铸器时，他又收到了白玉郎的信，信上说他升了捕头，言辞之中得意非常。季十八很是替他高兴，这一高兴，忽然想到了一把剑，那定是再适合白玉郎不过的好剑，既是寻人也无消息，他干脆先回去给师门报个平安，再给白玉郎早日铸剑出来，算是给他当上捕头的贺礼。
 
季十八在树下坐了好一会，看了看天色，再行个小半日应该便能到那个叫杏花村的地方，今夜便在那里借宿一晚好了。他从包袱里掏出纸包，拿出他身上最后一块干粮饼子，希望这方向没错，不然他今夜就得露宿荒野，还得费劲寻猎才能填饱肚子。
 
刚张嘴咬一口饼子，一只瘦瘦的小黄狗颠颠跑了过来，黑漆漆的大眼睛盯着他的饼看。季十八看看狗，又看看手上的饼，掰了一小块给它，那狗过来一口吃了。吃完了，竟然就在季十八脚边坐下，认真看着他的饼。
 
季十八失笑，咬了一口饼，看那小黄狗似要流下口水来，他又掰了一块给它，小狗飞快地又吃掉了。吃完后一个劲冲他摇尾巴，继续盯着饼。
 
季十八对它笑笑：“还想吃？可我也饿了呀，饼子这么小。”
 
小黄狗呜呜地可怜地叫唤了两声。季十八伸手摸摸它的头，它没有躲，只直直地盯着他的饼看。
 
“好吧。我饿了还有些力气，能找到下一顿吃的。”他说着，把饼子掰了几块，全喂了狗。那饼子确实不大，狗吃完了还不走，期待着后面的吃的，季十八笑笑，摊开五指给它看：“没有了哦。”
 
狗儿看看他的手，又看看旁边空着的纸包，摇了摇尾巴，走了。季十八拿起水囊再喝口水，用水来装肚子，假装不饿吧。喝了水，把水囊装好，正准备继续赶路，为了晚上能吃上饭，一定要找到村子才行。刚要起步，忽然听到有个女子声音在喊：“大，大侠。”
 
季十八转目一瞧，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一个圆脸小姑娘在枝叶中小心翼翼探着脑袋。
 
目光警惕，又似有希冀。
 
“姑娘叫我？”季十八客客气气。
 
“大侠。”那圆脸小姑娘见季十八应了，咬了咬唇，可怜巴巴的样子。
 
季十八走过去，站在树下，仰头问她：“姑娘有何事？”
 
“大侠。”那姑娘顿了一顿，再顿一顿，小心翼翼，轻轻缓缓，商量似地道：“大侠，救命啊。”
 
季十八愣住，看了看那树，是很高，非常高，枝叶繁茂枝杆粗壮。“姑娘下不来吗？”季十八问，心里存疑那她是怎么上去的？而后，他的心忽然狂跳起来。
 
曾经，冉非泽教他铸剑时说过，他遇到他的姑娘时，姑娘困在树上，对他喊壮士救命。如今，这圆脸姑娘也在树上，对着他喊大侠救命。
 
是巧合，还是，有人欲给他留信？可知道这件事并且知道他也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冉非泽。
 
“姑娘。”季十八面色一整，对眼前这人顿时重视起来。
 
“大侠姓甚名谁？”圆脸姑娘小心问。
 
“在下季家文。”问他姓名，那定是要验证身份，季十八赶紧答了。
 
“季大侠何方人士？”
 
“罗城葫芦镇葫芦村。”
 
“何门何派？”
 
“玄青派排名十八。”季家文心跳得快，是冉非泽师父吗？她受他所托而来？
 
那姑娘小心观察着他，然后又问：“大侠何事来此，意欲去何方？”
 
“寻人。”季十八忙答，“姑娘，是否有人托你带信？”
 
那姑娘顿了顿，未答，却再问：“大侠意欲往何处？”
 
“回平洲城武镇玄青派分院。”
 
姑娘抿抿嘴，点点头，又小声道：“大侠可愿救我？”
 
“自然。”季十八一口答应，刚想招呼一声自己跃上树扶她下来，却见那圆脸姑娘动作麻利地缩回了脑袋，然后哧溜一下噌噌爬下了树。很高的树，她轻轻松松手脚并用地下来了。
 
季十八呆了一呆，心道这救命果然是试探，想来还真是冉非泽师父的指示，只不知这后头有何事。
 
“姑娘……”季十八开了口，正要问，却被那姑娘一挥手打断了。“大侠，事情是这般的。啊，对了，大侠身上可有五两银。”
 
“没有，只三两多些。”季十八老实答。
 
姑娘咬咬唇：“还差二两。”
 
季十八摸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正要开口问，那姑娘忽又道：“大侠，事情是这般的。我是前头杏花村的，名叫田梨儿。我亲娘死得早，我爹再娶，后娘生了弟弟，家中待我凉薄，如今我十七，已是待嫁年纪，爹娘说是给我谈了镇中一户人家的亲，但我打听了，说是结亲，其则是过去给那人家恶少做通房丫头的。他们五两银将我卖了。我听说那恶少素喜打骂凌辱丫头，我过去便是死路一条。大侠好心，救救我吧。”
 
季十八愣了愣，这事如何救？家里给姑娘说好了亲，甭管嫁过去还是卖过去，那是人家家事，他与这家人无亲无故素不相识，还能怎地？
 
“嗯……”季十八斟酌着，这圆脸姑娘该不会想让自己带她逃跑吧？“姑娘可还有亲人或是可投靠的人家？”护送她一程他倒是可以做到的。
 
“不，不。”田梨儿摇头摆手，“我可不是想逃跑的，若不能解决这问题，他们派人追来，我这后半辈子如何安生。我一姑娘家，没钱没势没依靠，总归会给家里和恶少找到的，名头上这辈子都是个别人家逃跑的丫头，这般岂能过上安稳日子。”
 
季十八点点头，这姑娘年纪轻轻考虑得倒是周详，看来真是有人指点她。他忍不住又想是不是冉非泽和苏小培。但是如果是那两人，这姑娘又怎么会跑到这树上寻人求助？可若不是那两人，姑娘躲树上喊大侠救命，这又太碰巧了些。
 
“大侠。”田梨儿认真观察着季十八的神情，又道：“我昨日半夜里跑出来，在这树上躲了大半日，终是等到了大侠。此事非大侠帮忙不可。大侠助我之后，我也定会相助大侠。”
 
“你能助我何事？”季十八心头一跳，试探着问。
 
田梨儿微微一笑，成竹在胸的模样。“大侠在寻人不是吗？”
 
“你有冉师父的消息？他在何处？他与苏姑娘，我是说，他与师母过得可好？”
 
田梨儿眨眨眼睛，不答，却是道：“大侠可愿与我一道回村子并借我那三两银？”
 
“这倒是可以的，只是姑娘家中为姑娘谈了亲事，姑娘拿这三两银又有何用？”
 
“大侠先随我去，我路上可再慢慢想法子。”
 
季十八犹豫片刻，终是点了头。按说这种家事麻烦他不该插手，这姑娘看着虽是一身粗布，但明眸白齿，精神尚好，并不可怜狼狈，且说话头头是道，看上去并非急需舍命相救的状况，但他很想知道冉非泽的下落，这姑娘越是古怪，他就越是觉得跟冉非泽有些联系。况且随她回村，借她银两不是什么大事，他自信也无人谋害于他，干脆就去走走，反正自己的目的地也是那村子。
 
走一步，看一步吧。
 
季十八跟着田梨儿往杏花村去。
 
路上，田梨儿问了他的来历经历，季十八一一答了。田梨儿又告诉了他些自己的来历经历。她说她亲娘姓庄，原是镇上一教书先生的女儿，知书达礼，聪慧善良，她爹当时在娘亲家里做长工，她娘看中她爹勤劳肯干，但她外祖父一直不同意，可后来外祖父病重身亡，家里家外全是她爹帮忙操持，守孝期后，她娘便嫁给她爹爹了，两人回到乡下度日，生下了她。
 
娘亲生她时险些难产过世，之后再不能生育，而她爹爹对膝下无男丁这事很是不满。可她娘亲原是小姐，又有学识礼数，拿得住事，在村中是出了名的贤妇，她爹爹不敢如何。只是娘亲生了她后身子骨便不好了，村中生活困苦，娘亲操劳病倒，在她十二岁那年终是去了。爹爹在她娘亲头七之后，立时娶了村中年轻寡妇，第二年生下了她弟弟田根儿。
 
“有了弟弟，我便是个碍眼的。大侠定能明白。五两银要卖了我，这事我可不想依。大侠心善，救我于水火，我定是会报答大侠的。”
 
季十八不知该答什么，想了想最后只道：“姑娘莫要客气。”
 
“好的。”田梨儿爽快应了，爽快得让季十八心里怪怪的。
 
又走了好一段，田梨儿又问了：“大侠身上可还有吃食？”
 
季十八摇头。田梨儿笑笑，有些不好意思：“我昨日半夜里跑出来，大半日未进食了。”
 
季十八回她一笑，也很不好意思。“我身上最后的半块饼子都喂了狗儿了。”想想这话哪里不对，又赶紧道：“我说的是实话，我自个儿也是半日未曾进食。”
 
说完又回味一下，好吧，其实说来说去，就是饿得还不如狗。他与她皆是。
 
田梨儿对他笑：“我看到了。”就是看到了才觉得这人好心肠可以求助，现在再问问一是真饿得没力，二是再确认下他的好心肠能好到什么程度。
 
嗯，她觉得，她应该没找错人。
 
前面不远就要到村子了，田梨儿停了脚步，转头问季十八：“大侠，前头便是我家村子，一会我带大侠回家里，大侠借我银两，救我脱身，是这么说好的对吧？”
 
“对的。”季十八没多想。
 
田梨儿点点头，觉得满意。“我瞧着大侠不善言辞，对我家情况也不甚了解，那一会我来说话，大侠在一旁莫要戳穿我，这般定了，如何？”
 
“行。”被一个初见面的姑娘说他不善言辞，季十八也不生气，他觉得事实确是如此的。他嘴笨，届时也确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就让这姑娘自己说好了，这样省事，他觉得挺好的。
 
“那大侠把那三两多银子先给了我吧。”田梨儿又提了要求。
 
季十八心想着她还怕我骗了她不成。他把钱袋子拿出来，递给田梨儿，田梨儿接过，打开袋口看了看，看到了银子，心跳快两拍，觉得自己确是有希望了，她抿了抿嘴，掩饰下兴奋之情。“那，我就收下了。大侠放心，待日后我有了钱银，定是会归还大侠的。”
 
“好。”季十八倒是不担心。他更想看看这姑娘下一步要做什么，她是否真有冉非泽的消息。
 
田梨儿与季十八又商量了几句，说好了进村一切听她的，配合她说的话等等，然后两个人进了村子。田梨儿没带季十八走正道，而是从村边的僻路拐进村子的。她带着他直奔一户人家，院子两棵树，养着几只鸡，栅栏又破又旧。田梨儿熟门熟路地推开院门栅栏，季十八认为这该就是她家了，结果田梨儿开口大声叫道：“牛大娘，在家吗？”
 
季十八撇了撇眉头，转头看田梨儿两眼。
 
一位老妇人应声出来，旁边不远另一户人家也有位妇人听到动静跑了出来，一看叫人的居然是田梨儿，立时表情夸张地大声嚷道：“哎呦喂，这不是梨儿嘛，你这是去了哪儿？你爹娘今日可是一顿好找。从一大清早便不安宁了。”
 
田梨儿笑笑：“我去村外接个人，这不是回来了嘛。”
 
“接人？”那妇人狐疑地看了看田梨儿，又看了看季十八，脸上明明白白地挂着好奇和探究的表情。
 
田梨儿不理她，转头又对牛大娘道：“大娘，我们一日未吃饭了……”
 
“哎呦，梨儿，你这傻孩子，牛大娘家自个儿的饭都要吃不上了，哪还能管你的饭呀。来来，来高婶家吃，高婶蒸的馒头还有呢，再炒两盘小菜。”
 
田梨儿咬了咬唇，看了看牛大娘，一脸为难，小声道：“可我想吃鸡蛋。”
 
“有，有，我家有鸡蛋。你别糟蹋牛大娘家那几只蛋，人家还是要卖钱过日子的。来高婶家，有鸡蛋。来，来。”那高婶眉开眼笑的热情样子，季十八却是瞧出来这人不是真心助人想给饭吃，而是想探听田梨儿的私事。他看了看田梨儿，觉得她应该也是明白，所以她该是不愿去的。结果田梨儿只犹豫了一瞬，便对牛大娘说：“牛大娘，那我去高婶家吃个饭。”
 
“好，好。”牛大娘把田梨儿拉过去，抱在怀里心疼地拍了拍。“你要好好的呀，孩子。”
 
“放心吧，大娘。”田梨儿笑笑，带着季十八进了高婶家。
 
高婶笑嘻嘻地，让田梨儿坐，又特意多看了几眼季十八，然后说她去厨房拿吃的。她一走，田梨儿便小声对季十八道：“高婶是村里头有名的闲事大嘴，任何事让她知晓了，便是全村都会知晓了。一会你留点心，别说话，让我来。”
 
季十八皱皱眉，他是最怕落在长嘴妇人手里，叨叨叨个没完的，比打一架还让人不好受。既是明知如此，为何还要来这吃饭？不如快些回她家里把事情办完了才是正经。
 
季十八瞥了田梨儿一眼，田梨儿嘻嘻低笑，对他道：“大侠莫着急。这高婶家里头有好吃的，我们且先饱餐一顿，有了气力再回家议事，不然，这下一顿饭还不知在何时呢。”
 
季十八僵了一僵，不是吧，她的意思是说，回到她家也没饭吃？
 
田梨儿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这时候高婶拿着盘馒头进了来，放下后笑道：“来来，先用馒头垫一垫，婶儿去炒两个菜。”
 
田梨儿道了谢，又道：“高婶答应的鸡蛋呢。”
 
“有，有。”应得爽快，但季十八看得出这妇人的不情愿。
 
“啊，我还闻得到高婶家里头的酱肉香呢。”田梨儿又道，笑眯眯，“酱肉包在馒头里是最好吃了。高婶也让我们尝尝鲜嘛。”
 
这次季十八看到这高婶脸上明显僵了僵，但还是应道：“你这丫头鼻子灵，等着，婶儿给你拿。”
 
高婶出去了，田梨儿给季十八递了个眼神，季十八没明白，回她一个眼神，而她居然明白了，与他道：“我是问你，有包吃食的油纸包没有。”
 
季十八顿时要挠头，就这眼睛扫一下居然是表达这么复杂的意思吗？“有的。”他答。
 
“那便成。”
 
成什么呢？季十八真的挠头了。
 
过了一会，高婶又来了，这回端了盘酱肉出来，油光光香喷喷的大块肉，让肚子饿的季十八都忍不住流了口水。
 
“多谢高婶。”田梨儿笑嘻嘻道了谢。“真是多亏了高婶。我昨日半夜里便出村去接季大哥，季大哥一路急赶来找我，路上也没顾上吃口饭，这不，我俩饿得不行了，高婶真是对我们太好了。”
 
季十八僵了一僵，努力维持脸上的表情，这大侠突然变大哥了，话还说得这般流畅啊，姑娘真是人才。还有，什么叫他一路急赶来找她，让人听了会怎么想？季十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高婶，这高婶果然是个喜听闲事的，才几句就让她眼睛发亮，这时也正好朝季十八看了过来。
 
被这灼灼目光一撞，季十八顿觉有些局促起来，已知在这妇人心里定是胡思乱想这事来着。他这般不自在，看在有心人眼里却是显得腼腆。
 
“哎呀，高婶，快别这般瞧我季大哥，他是个害羞人。”
 
他不是。季十八赶紧迎了一眼过去，却被高婶那热烈又带笑意的目光看得脸真的红了。季十八低下头，握了握拳，他就知道，有想象力的妇道人家是最难应付的。
 
“高婶，我们先吃了啊，就等你的小菜和鸡蛋了。待我吃饱了再细细与你说。”
 
“哎，好嘞好嘞，你们多吃点，别跟高婶客气，有菜，有菜啊。”高婶喜滋滋乐颠颠地奔厨房去了。
 
季十八立马抬头，给了田梨儿一个眼神，有些埋怨她怎么这般说话行事，太不端庄。他的眼神田梨儿又懂了，小声与他道：“高婶叫我们过来吃饭打的就是探听我离家私事的主意，好与别人个嚼舌根去。我不说些让她觉得开怀的话，她怎能痛快让我们多吃些呢。”
 
“……”
 
季十八不知该给什么眼神了，难不成这丫头是特意送上门让人家嚼舌根就为骗口饭吃？他一想，嗯，很有可能，方才她找那牛大娘根本什么正事都没说，还叫唤得这般大声，像是怕这隔壁高婶听不着是她似的。季十八又看了田梨儿一眼，她向着馒头呶呶嘴：“大侠快吃，吃饱吃好，别委屈自己。”
 
季十八心一想，也是，反正他就是跟着她来借她银两，没他什么事，他该吃吃该喝喝，没祸害别人，也不委屈了自个儿。
 
季十八拿起了馒头就那酱肉，还真是好味道。过一会高婶又端了一大碗汤出来，里面飘着两个窝鸡蛋和菜，再有一小碗咸菜拌辣子，很是开胃。高婶说道：“你们吃着，我锅里烧着笋子，一会来。”
 
田梨儿应了，看着高婶走了出去，然后对季十八使了个眼色。季十八没懂，只好颦了颦眉头，回视她一眼。田梨儿抿了抿嘴没好气低声道：“快把油纸包拿出来啊。”
 
啊，居然是这个？季十八听话从包袱外层把油纸包拿出来，田梨儿飞快接过去，扯出几张油纸，一边望着通往厨房的后门一边手脚麻利地把酱肉和馒头包起好些，只剩下一个馒头一点酱肉在碗里留给季十八，再包走那碗咸菜辣子，然后很是迅速地把三包吃食装进袋子塞进季十八的大包袱里。
 
季十八整个傻眼，不是吧，这是吃了人家的还带偷偷打包走的？
 
“冷静点。镇定。”田梨儿用胳膊肘撞了季十八一下。
 
还冷静？还镇定？这跟冷静没关系好吧。季十八清了清嗓子，正想说话，田梨儿却又抢着道：“快些吃吧，你堂堂一大侠，才吃这么点怎么够？这馒头这酱肉全给你，趁高婶没出来呢，赶紧送嘴里。一会笋子出来了，你多吃点，我来说话，赶紧说完我带你回家，我们快些办完事心里头踏实。”
 
季十八说不出话来，他怎么有了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心里踏实不起来了？看着正勤快喝汤吃鸡蛋的田梨儿，他默默地把馒头塞进了嘴里。
 
过了一会，高婶端着那盘笋子出来了，脸上的笑容看到桌上光溜溜的盘子和碗顿时有些挂不住。田梨儿好似没瞧见她的脸色，还笑盈盈地迎了过去，接过她的盘子，相当自在地往季十八面前一放，季十八觉得很是丢脸地埋头，田梨儿却跟高婶道：“高婶做的菜当真是村子里顶尖的好，太好吃了。”
 
高婶勉强挤出笑，人家夸她的菜好，她还能抱怨人家吃得多不成？
 
田梨儿又转向季十八道：“季大哥快些吃，吃好了我们好赶紧回去见爹。”
 
季十八脸僵僵的，还吃？可不吃他还能做什么？田梨儿已经开始拉着高婶的手聊开了，他堂堂一大侠，啊，不，应该说他堂堂一个汉子，总不好就这么干坐着好像认真听她们女人家扯是非聊八卦不是，嗯，那还是吃点吧，起码显得忙一些，跟那个碎嘴姑娘不一样。
 
“高婶，你不知道，季大哥是我娘闺中好友的儿子，原来我娘死之前将我托付给她了，算是定下了亲事。”
 
季十八一口笋子差点噎住，还没来得及噎，又听见田梨儿说话了。
 
“我原先也是不知道的，我娘死得突然，没留下话。可幸好我收到了季大哥的来信，这才知晓了我娘亲的安排。高婶你也知道我爹对我的打算，可既是我娘亲有安排，我当然听我娘的。可我不敢告诉爹爹，就怕我没见到季大哥就先被我爹送走了。我也是迫不得已，孤身赶到村外接人，我娘亲在天保佑，让我见着了他。一切就如我娘定下的，我跟季大哥走，跟他成亲过日子去。”
 
季十八差点噎死，可还没来得及死，又听得高婶夸张的大叫声：“居然有这种事？你这是领着正经相公回来了？”
 
“嗯。”田梨儿认真点头。点得季十八赶紧把那口笋咽下，这事闹大了，不是借银子吗？人没打算给她啊。

第 124 章
 
这半道上乱认相公乱定亲的姑娘，也太……也太……重话季十八说不出口，事实上现在对着这两个妇人家他完全丧失了争辩的能力，原本就并非牙尖嘴利之人，此时对着脸皮奇厚，撒谎面不改色的小姑娘和一个两眼放精光，逮到独家大消息的妇人，季十八顿时觉得自个儿的修为当真是不够的。
 
高婶使劲看了季十八几眼，那目光剐得季十八脸皮臊得不行，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被田梨儿抢话了：“高婶，都说了莫这般瞧季大哥，他皮薄，容易脸臊。”
 
“嘻嘻嘻嘻嘻。”高婶点点头，捂着嘴直乐。
 
季十八站了起来，不知所措。他是脸皮薄，是脸臊了。可姑娘你脸皮厚不知羞一点都不能算长处好吗？
 
“哎呀，时候不早了。谢谢高婶的招待，我们先走了，我还要带季大哥见我爹娘呢。”田梨儿这般说，高婶自然也不好留她，事实上，她也不想留，她真是迫不及待地出去找人聊聊她最新得到的天大秘闻。
 
原来那庄伶心果真是个厉害人物，多读了些书就是不一样。生不出儿子还能把家里汉子压得死死的，自个儿进土了还能把女儿也安顿好。这几年她们这些村里的婆婆媳妇们都看在眼里，田家男人娶了那刁钻寡妇，第二年就生了男丁，田梨儿是没好日子过了。可这田梨儿也敢来事，没脸没皮地在村子里主动找婆家，可她有这么个后娘，又这么个爹爹，哪家愿意结上这门亲，自然是不成的。
 
前一段大家伙听说田家由杜婆子引线，五两银要把闺女卖到镇上去，大家都相议着，也就这样了，这就是命啊。虽然村子里也有过别家卖闺女的，那是因为揭不开锅的穷人家，而田家当初庄伶心操持有方，称不上富足，但是不愁吃穿，安稳过日子。她走了，田荣贵娶了那么个刁妇，日子一天天败下来，却是要卖女儿了。
 
这事与高婶无关，她是使不上什么同情心，胜在平日里有话资可聊，很是不错。原是想这田梨儿被送走后村里可议的事还真是少多了，没料到今日一早田家那头嚷嚷着女儿跑了，要村长发动全村帮着把人捉回来，高婶与几家媳妇婆婆瞧着这事热闹，没想到大半日过去，更出人意料的事情却发生了。人家亲娘居然安排有亲事。
 
高婶那个心花怒放，她要去找人聊聊去，马上就想去。
 
田梨儿似没看懂高婶的心思，还客客气气地与她道谢告辞，季十八逃也似地，背上他的超大包袱跟着田梨儿走了。
 
出了门没多远拐了个弯，季十八回头悄悄一看，高婶已经闭了门急匆匆往外赶，那掩不住的兴奋雀跃的神情让季十八心里一跳，想到田梨儿说她是个长舌碎嘴之人，那她此番出门的意图可想而知。
 
季十八顿觉头疼，心里也有些恼。他转头皱眉瞪了田梨儿一眼，重话难听话他说不出口，但他觉得这姑娘行事确是太不应该。心里正思忖要与她告辞，她家这事他管不了，银子给她了，但陪她没羞没臊的撒谎骗人他可是不愿意，不如两人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这时田梨儿说话了：“大侠莫生气，我且带你去个地方。”
 
“你家？”
 
田梨儿摇头，季十八忽又想起她在树上喊大侠救命的情形，她究竟知不知道冉师父的下落呢？这时田梨儿已抢着在前头带路，季十八想了想，还是耐下心来跟在了后头。
 
田梨儿看到他跟了上来，松了一口气。她需要他在，他在这她才能解决这件棘手事，她确实需要他的帮助。
 
两个人出了村子往山上去，季十八跟着田梨儿走了好半天，终于看到田梨儿停了下来。他仔细一瞧，却原来这里有座墓碑。
 
“这是我娘。”田梨儿对季十八道。
 
季十八吓了一跳，这是何意，不会真是带他见爹娘的意思吧？他银两都给她了，但是他的人真的不外借。
 
“娘，这位是季大侠，他是来帮助我的，你泉下有知，莫要为我担心。只是我得离开，日后怕是有段日子不能再来看望照顾你了。待女儿安顿好了，有本事了，再回来接娘。娘，你原谅女儿的不孝。”田梨儿跪了下来，冲着那墓碑磕了三个响头。这让季十八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田梨儿拜完母亲，又转过身来拜季十八。
 
“大侠，你莫忧心，我不会拖累你，只是借你银两，编个瞎话骗过我爹和村里众人，这样我方能堂堂正正离开，再不会有人追捕于我。我离开后，自会觅个安身之处，不会叨扰大侠。大侠且助我这一回，大恩大德，我田梨儿永世不忘！”一边说一边给季十八磕了头。
 
季十八吓了一跳，忙去扶她。当着人家过世母亲的面，他哪能说出半句拒绝的话来。“姑娘莫要如此，我助你脱身便是。”
 
“多谢大侠。”田梨儿再用力磕个头，站了起来，深吸口气，转向了墓碑左边不远的一棵大树。
 
季十八小心看着她的动作，又看了看那墓。墓周边打理得甚是干净，还栽了些花草，显然有人精心呵护。他再转过头去，却看见田梨儿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正在那棵大树下挖着什么。
 
季十八皱了皱眉，走了过去。田梨儿挖啊挖，挖得颇深，挖出个用好几层油纸包着的黑漆漆的木盒子出来。她小心把油纸拆开，抚了抚盒子，打开了，里面又是好几层油纸包着。有一封信，还有一个玉镯子，镯子断过，用金修嵌补好，痕迹明显，但工艺奇巧，补得很是漂亮。
 
田梨儿看着这两样东西，发了一会呆，季十八正要问话，却惊见一滴泪珠儿打在了那镯子上，季十八心里一跳，觉得瞧着姑娘落泪有失礼数，正待回头暂避，却见田梨儿用力用袖子擦了眼泪，唤他：“大侠。”
 
“哎。”季十八赶紧应了。
 
田梨儿抬头，眼睛亮晶晶，季十八不清楚是泪光映得还是因为这姑娘看上去异常坚定的决心衬得。
 
“大侠，这镯子是我娘留给我的，是她的嫁妆。说起来，这也是我的外祖母留给我娘的嫁妆。当初是我外祖父给我外祖母的定情之物，是那时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后来摔断了，外祖母伤心欲绝。那时正逢我外祖父被征入伍，赴边关打仗，同乡回来报说死了好些人，又不见我外祖父，他是文人，哪里会武，怕是已经去了。外祖母觉得这是她摔断镯子惹了凶灾，更是难过。但她很快坚强起来，守着那个家，伺侍好公婆，还生下了我娘。”
 
田梨儿说到这笑了笑，抚了抚镯子道：“我外祖父被征走后，我外祖母才发现怀了我娘。所以，我娘差一点就没见过自己的爹爹。啊，我接着说啊。那时候，我外祖母还安慰所有人说一日不见尸一日便不做准，她一人撑起了一个家，省吃俭用，还想攒下钱去修这镯子，她想着镯子若能好，我外祖父就能回来。大家都说她傻，让她改嫁，说就算有了钱银也不必修这破镯子，修好了，也再不值钱，我外祖父也不可能回来了。我外祖母却是说，修这不为钱，就算人没回来，情却是还在的，情在一日，她便绝不改嫁。”
 
季十八听着，忍不住低头又看看那镯子。田梨儿继续道：“可修这镯子并非有钱银便可，那时那地方根本没这般手艺的工匠，有钱也是做不到，何况没钱。我外祖母不死心，也从未放弃，她拼命劳作赚钱银，又到处打听能修玉镯的匠师。终于有一日，远方大城里一位贵夫人听说了这件事，她被我外祖母的坚强忠贞所感动，便派了她府里手艺最精巧的匠师上门，为我外祖母修好了镯子。不久后，我外祖父竟真的回来了。他在战场上受了伤，滚下山坡掉进了河里，被人所救，但那人竟是牙头，将我外祖父卖了为仆，我外祖父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日子，但想着家中父母妻子，咬牙撑了下来，后寻了机会，终是返家。再后来，为了躲避牙头的报复，我外祖父举家搬了地方，我外祖母给人做针线活，外祖父教人读书识字，家境慢慢好了些，他们没有忘记当初那位好心派工匠来修镯子的恩人，按着当时的工钱数目，又多加了些，给那夫人送了去。后来，我外祖母离世，将镯子留给了我娘，再后来，我娘离世，她将镯子留给了我。”
 
田梨儿看了看季十八，见他专心听着，便道：“大侠，我娘说，这镯子一代传一代，不为它是玉带金，而是它代表着女子的勇气和坚强，若受苦受难，不要怨天尤人，不要害怕妥协退缩，若遇人恩惠，莫忘莫弃，定要回报。”
 
她顿了一顿，季十八想，她说这话是为了表示她现在求他助她，这般恩惠她不会忘，她会报答，她是想让他安心。季十八不知能说什么，他既是答应了帮她，自然是会帮的。
 
“我娘将离世时，与我道，她看走了眼，看错了爹爹，她原是想怎么也撑到为我安排好婚事再去的，可惜她撑不了啦，她只能留给我这个镯子，还有一封信。她在信里写了，已为我安排好后头的日子，让爹爹必须依了她。”
 
田梨儿把信递给季十八，想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季十八不好意思看别人家的私信，慌忙摆手。田梨儿也不勉强，把信收回来，接着道：“总之，大意便是如此。她信中没说具体什么安排，因为她根本来不及安排什么。当初外祖父为避难，躲开了旧时亲朋好友，娘又随爹回到这乡下定居，身边早没了可指望的人。娘死前告诉我，爹爹跟那周寡妇有勾搭，她死后，那寡妇定会过门，爹爹不喜女儿，日后在那寡妇撺掇下，定也不会对我太花心思，她说她对不起我，她走得早，只能让我自个儿想办法，能早些离家便离家。她再帮不了我，只能留下这镯子和这信，看日后是否能派上用场。”
 
用场？季十八默然。一个母亲，能留给女儿竟只这些，且指望这两件能派用场，这听上去，当真是凄凉。
 
“其实母亲还留了些私房财物给我，但我藏在房中，那寡妇进门后都找了机会搜了出来，给了我爹。只这两件，我在娘下葬后就埋在了这里，谁也找不到。这镯子，因娘时时戴着，村中妇人见到都问过，所以断镯的故事村里人都知道，标记明显，一看便知是我娘的信物。我娘病倒后便将镯子藏了起来，交给了我，爹爹或是其他人问起，她只笑笑不语。我知她意思，这东西留了给我，一来危急时候我能用它换些钱银救急，二来若是家中有事，我有何打算，这东西能当信物。如今，我说在外头接了娘亲生前安排的夫婿来，拿着我娘的信物，再加上这信，当着全村人的面，爹爹便是无话可说了。”
 
当着全村人的面？季十八脸僵了僵，立时明白了。这田梨儿一回村先去高婶那，一是为了吃喝，二是为了让她把这编好的故事瞎话传出去，待他们回到田梨儿家时，定是已一堆人等着了。
 
等等，那她先带他到这里来拜坟，一是来拿信物，二是表现凄苦柔弱取他同情进一步说服他帮助她，三是给那高婶争取了传递消息的时间。
 
这一步步的安排，还真是……他该夸她足智多谋吗？
 
啊，对了，她还一早拿走了他的钱银，就算他不肯帮忙，她身有钱银，便是还有后路。
 
季十八叹了口气，问道：“姑娘，你下一步打算如何？”
 
“请大侠随我回家一趟，我会与爹爹说个明白。事情便如我与高婶说的那般，一切都是母亲生前安排，大侠派人给我递信，我在山上砍柴时遇到大侠的友人，看了信后，怕被那周姨发现断了我的路，便将信烧毁，然后半夜里我偷偷出村去接应大侠，大侠依约前来带我回去成亲。”
 
季十八又叹口气：“姑娘可曾想过，一男子应约前来迎娶你，难道不该雇轿骑马，抬着聘礼来吗？”她这般编谎，三岁孩童都能戳穿她。
 
田梨儿眨眨眼，半点不慌神，道：“大侠带着我娘的信物而来，便是凭证。我又有我娘的亲笔书函，表示确有定亲一事。再者说，我爹在我娘生前便与那寡妇勾搭，生生逼死我娘，这全村人都知道。依我娘的性子，既是安排好了婚事，嘱咐不留聘礼让那对男女逍遥也是合理。”
 
这合的哪门子理？季十八忍不住揉了揉额角。怎么可能有这么不合礼数的婚事，这铁定是骗不过去的。
 
“总之，大侠随我回去，有信物有书函有人证，我爹对不起我娘，他心虚，他不敢当着全村人的面扣着我的。”
 
季十八觉得这事很是不妥，但既是到了这一步，也只得跟她回去看看。他倒是不怕惹什么麻烦，大不了走掉便是，只是这姑娘虽狡猾，但也确是可怜，看看能否助她脱离虎口吧。
 
季十八这般想着，便答应了。
 
田梨儿带着季十八回去，路上忽对季十八道：“大侠，我家院子里，有棵梨树，大侠一会能否帮我砍了它？”
 
“为何？”
 
“那是我娘生我那年亲手种下的树，她说只要辛劳付出便一定会有收获，所以她给我取名梨儿，是想让我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如今，有人占着我家，不劳而获，每年还能吃上我娘种的梨，我娘在天之灵又如何安息？如今我要离开了，走之前就把这些账清算干净。大侠可否帮我这忙？”
 
季十八实在是不知该答什么好，这报复心还真是强啊，砍棵树？“行吧。”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厚道惯了，总觉得今日又是骗饭吃又是编瞎话还要砍棵无辜的树，还真是……太不情愿了。
 
“姑娘今日躲在那树上是为何？”季十八这时候对田梨儿知晓冉非泽下落一事已经不抱希望了，若是她真见过冉非泽和苏小培，定是会想尽办法让他们帮忙的，而他们不可能不帮她，所以，躲树上这举动，应该跟冉非泽没有什么关系吧？他虽是这般想，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问。
 
“我原是想着先逃出来安顿好，日后走一步算一步。可我半夜偷偷出门时，听到我爹屋里有动静，我怕拿包袱拿东西的响声惊动了他们便没机会了，于是什么都没拿跑了出来。我走这一路，累了便上树休息，一来可躲藏，二来可观察周围。然后我一想，我身上什么都无，日后被他们追到，我也是个逃家的，怎么也辩不过他们，逼急了告到官府也落不着好。所以，我便想着能有什么法子，这时候看到大侠来了，还好心喂了狗。”
 
“嗯。”这好心喂了狗听着怎么有点怪。季十八揉了揉额角，这姑娘这么快就盘算出了完整的对策来，还真是……嗯，急中生智。
 
“大侠。”
 
“嗯。”
 
“我家到了。”
 
季十八转头一看，嗬，是到了，看那小土院子前头一堆人。
 
季十八自认是见过场面的，但他还是有些心虚了，扯慌骗人呢，而且事关名节，他明明跟这姑娘半点关系没有，怎么能装出是来迎娶她的呢？他一会一定会被戳穿吧？届时委实太丢脸，他能不能直接丢下姑娘不管自己夺路而出呢？这样不太厚道吧？她会被抓去卖到镇上被恶少欺负吗？
 
季十八转头看了看田梨儿。
 
她微笑着，很镇定，喜气洋洋地朝着人群走去，就好像她真的带着她娘亲为她定下的夫君。
 
季十八不由地跟着她一起走，他不希望她被卖掉。
 
“赵伯，陈婶，高婶，罗叔，哎呀，今天大家伙都这般有空闲啊，都到我家里头来了。”田梨儿泰然自若地打着招呼，可大家的目光都不在她脸上，全朝着季十八去了。
 
季十八脸有些僵，下意识地往田梨儿的身后站，可躲是不能躲，躲也没法躲，他的身形可比田梨儿高壮太多。
 
这外头的人还未怎么说话，只互相叫唤了几声，喊了几句“梨儿回来了”之类的，屋里头便冲出来一个妇人，打扮得算是干净，但目光不正，风骚有余，端正不足。季十八立时对上了号，这定是那位续弦寡妇。
 
“你还有脸回来！你爹的脸都给你丢尽了！”这一开骂，季十八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本以为以这田梨儿能说会道，定是会与这妇人唇枪舌箭一番，结果田梨儿正眼都没瞧她，却是问一旁的一位老者：“赵伯，我爹呢？”
 
田周氏脸色顿时黑如墨，指着田梨儿的手都抖，“好，你真好样的。”
 
田梨儿仍是不理她。这时屋里走出位中年男子，相貌端正，看得出年轻时定是有些风采，可惜如今精神萎靡，有些鼠头鼠脑。他一出来，田梨儿便喊了句：“爹。”
 
田荣贵走到女儿面前，当着众人的面，二话不说，扬手便是给了田梨儿重重一耳光。
 
耳光声响奇大，“啪”的一声，一听便知这当爹的是下了重手。季十八习武眼尖，看得出田梨儿在这一巴掌来时迅速顺着巴掌方向侧头，这该是消了些力道，但她的脸也被打得立时红了起来。
 
“莫忧心，这算打得轻的。”田梨儿侧头的方向正对着季十八，她没事人一般地对着季十八一笑，清清楚楚地说道。仿佛挨打的人不是她，是别人。
 
但她这话这态度无疑更惹怒田荣贵，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这让他多没面子。田荣贵上前一步，扬手又要一耳光。
 
这次耳光没打中，田荣贵挥出的手掌半道上被另一只大掌握住了。
 
田梨儿有些愣，她以为又要挨一下。自娘死后，她没少挨打，她不是跑掉就是装害怕可怜，这样能少挨打，可今天她不能躲不能跑，她爹或是这周寡妇打得她越凶，她走得就会越顺利，这可是当着村里乡亲们的面。
 
所以她不躲，她做好了准备挨第二下。
 
但季十八竟然帮她挡住了。
 
从来没有人护她。或者该说，自娘死后，再没有人有能力有立场护她，对她怜惜的乡亲邻里是拦不住她爹对她的拳脚的，人家打自家女儿，谁能说什么。
 
田梨儿眨了眨眼睛，将眼中的泪意眨了回去。季十八放开了田荣贵的手腕，说道：“好好说话，莫再动手。”
 
田荣贵握着吃痛的手，迟疑不定，蹭蹭退了两步。这年轻人有功夫。
 
田周氏扑过来抱着田荣贵对田梨儿大声尖叫：“你个野蹄子，上外头找了什么人，大家伙儿看看啊，竟然敢打亲爹！”
 
没人理她，田梨儿也不理她。田梨儿只走到村长的面前，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信，递了过去：“村长，这是我娘的信，这村里你是作主的人，你给当个见证吧。”
 
村长看了看周围众人，点了点头。他将信打开了，看了一遍。信中庄伶心说她已为田梨儿的将来做了安排等等，没具体说怎么安排，安排了什么，倒是点明了夫君田荣贵莫要在这事上阻挠，也请乡里乡亲们多多照顾女儿。
 
要说这庄伶心，虽是柔弱女子，但在村里却是说得上话的。一来是她有学识，在村里头那是排第一的。连村中夫子有时都来串门找她请教一二。二来她聪明过人，会说话，帮着调解些村中媳妇婆娘间的琐事总是拿得出办法，帮了村长和村里男人们不少忙。三来她贤德，品性好，为人和善，大家伙都喜欢她。她不但帮着调解些村中小事，还能给村中大事从旁也出出主意，原本妇道人家不该插言的事，她侧着说，给男人们都留了颜面，还帮着解决了不少。这些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当然这也无形之中让田荣贵没了颜面，这也是庄伶心生了女儿后，他与妻子越来越没法过的原因之一。你想有个这么出众的娘子，显得他一大老爷们事事不如家中女人，这脸哪儿搁？田荣贵总觉得村子里的人暗地里必是看不起他，对他指指点点。庄伶心生前他不敢如何，但她过世后，这股子怨气便是撒在了女儿田梨儿身上。
 
村长看了信，将信的意思与高婶传的田梨儿带了庄伶心定下的女婿回来这事联系了起来，觉得合情合理，没甚可疑之处。他将信递给了田荣贵，田荣贵一看，勃然大怒。
 
村长却是问了：“梨儿啊，便是这位壮士吗？”
 
“嗯，便是他。”
 
“从前素不相识，如何确定？”村长担心田梨儿受骗。
 
“季大哥，你将娘的信物拿出来给大家伙儿看看。”田梨儿对季十八道。
 
季十八有些别扭，但还是依约将那玉镯拿了出来。他扯谎演戏了，当真是不情愿。
 
“我就说了嘛，梨儿带的这年轻汉子脸皮薄，害羞着呢。”季十八听到人群中传出高婶的细语。“不会是假的，假的哪能演这般像，这脸红可是真的。”
 
季十八听了这话，脸更红了。不好意思，他就是假的。
 
可镯子是真的。玉镯一拿出来，周围便有人惊呼“确是田家嫂子之物”。庄伶心卧病在床之时这镯子便不见她戴了，村中妇人还问起过，因着这镯子有故事，所以大家伙儿印象深刻。可庄伶心只笑笑，未说具体镯子到了哪，如今冒了出来，这肯定是当时就定好了事，送出去做了信物。
 
再没人怀疑。而田荣贵非常愤怒。
 
那婆娘，竟是死了都要在全村人面前丢他颜面。
 
“简直荒唐！”田荣贵嘶啦几下把那封信撕了。季十八皱了眉头，看了田梨儿一眼。
 
田梨儿没什么大表情，她很镇定地看着田荣贵。
 
“写几个字便说是你娘的留书，呸！跟老子玩这套！你娘给你安排好了婚事，怎么不早说，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信？”
 
“她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气死了嘛。”田梨儿平静地道。
 
田荣贵闻言大怒，挥拳又朝田梨儿打来。季十八也恼了，哪有这般一而再再而三打女儿的。他迅速迈前一步，挡在田梨儿身前，探手再抓住田荣贵的手腕，振臂将他推开。
 
田梨儿看着季十八的背影，心头一热。她定了定神，又道：“我娘时常帮着大家伙儿写信记函，这是不是她的笔迹，是不是她写的，大家自有公断。”
 
村长对着暴跳如雷但不敢再冲上前打人的田荣贵叹口气：“这确是你家娘子的笔迹，这位壮士也拿着信物而来，该是确有其事。”
 
有村民捡了地上被撕碎的信函传着看，村中夫子看了也道：“确是田家嫂子的笔迹，这笔墨纸质看上去也确有好几年了，不是新写的。”
 
田荣贵脸黑如墨，田周氏这时叫道：“那又如何，确是她写的，确是她安排的，作数吗？她已入土了。就算她未入土，难道家里掌事说话的不该是汉子吗？她一妇道人家，鬼鬼祟祟安排这个那个的，是何具心？我家当家的已给女儿安排了婚事，这个全村人都知道，难道就作不得数？”
 
“真是门好婚事便罢了，五两银卖了，是婚事吗？”人群里有位老妇人声音，季十八看过去，正是田梨儿进村后第一个见的人--牛大娘。
 
田周氏脸色一变，正要说话，牛大娘又抢先道：“我家妞儿的惨死，难道还不够吗？你们还要把闺女往火坑里推？我家妞儿那是受了骗去当丫头，要换钱给我这把老骨头看病用，我心里那个悔，早知如此，便是死了都不能教妞儿受这罪枉死。你们倒好，明知如此，还要卖了梨儿。你家家境还未差到养不了一个女儿，再不成，定门正经亲事也是好的……”
 
“怎么定亲？村里头谁要她？谁会要她？”田周氏嗓门尖得很。
 
“梨儿是好姑娘，村里结不成亲，依我看可不是梨儿的错。”牛大娘知道这是田梨儿最后的机会，她是怎么都要帮着梨儿说些公道话。
 
周围人议论纷纷，季十八听得一二，明白了几分。妞儿是这牛大娘的孙女，村里小姑娘到城里帮仆的不少，妞儿是其中一个，听信了牙婆说的那户人家如何好如何善，结果却是受虐遭罪最后惨死。田家要将田梨儿卖去的，正是这家。
 
季十八顿时心头火起，这是怎样的爹娘？不知道便罢了，知道是绝路还要逼迫着女儿去？而且看这田荣贵和田周氏的嘴脸，怕是村里人不愿结这般的亲家。
 
“我听我亲娘的。”田梨儿没管其他，只清清楚楚地冷静说着。她将“亲娘”两个字咬得重，教田荣贵和田周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大家替我做个见证。”田梨儿说着，掏出个布袋子，亮出里头三两银。
 
田梨儿把银子倒出来给大家都看了，然后道：“这是季大哥给我家里的下聘礼金，我依娘的意思，就跟季大哥走了。从今往后，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与这杏花村田家再无关系。”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银子装回袋内，又伸手进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喏，白纸黑字，咱们立约写明白了。”
 
季十八动了动眉头，敢情这姑娘连纸约都准备了？这是被逼到了什么份上。
 
“你说嫁谁便嫁谁吗？我是你爹！”田荣贵指着田梨儿破口大骂。“你倒是让乡亲们评评理，有你这般跟爹说话对着干的吗？你这叫大逆不道，我都能一棍子打死你。”
 
“这不是没舍得打死嘛，还能换几两银子呢。”田梨儿完全豁出去了。“五两你是收不上了，收了五两银交出具尸体，那户人家不能干吧？不如收下这三两银，让我安安乐乐嫁个好人家，让娘九泉之下也安了心，然后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
 
“你放屁！”田荣贵暴跳如雷，卷了袖子左右看，奔到屋边抄起一根粗木棍，嚷道：“我让你去哪，你就得去哪！听你娘的？我打死了你，你跟你娘做伴就能听她的了。”
 
这下子情况有些失控，牛大娘赶紧奔田梨儿身边，一把将她抱住护在怀里。村长和几个男人伸手要将田荣贵拦下，劝着有话好好说，田周氏在旁边冷笑着看着。
 
“住手！”季十八再看不下去，猛地一声喝。
 
他丹田运气，喝声雷动，一下把全部人都震住了。

第 125 章
 
田荣贵举着木棍没敢动，愣愣看着他。田梨儿眼睛睁得圆圆的，也看着他。
 
季十八没理其他人，指了指一旁的一棵大梨树，问田梨儿：“是这棵树吗？”
 
田梨儿点点头。季十八二话不说，走过去运掌一拍，“啪”的一声，梨树齐腰折断，倒在了地上。季十八转过身来，无视众人受惊吓的表情，径自对田梨儿说：“银两呢？给他。”一指田荣贵。
 
田梨儿忙把手中钱袋递了过去。田荣贵下意识地丢掉了手中的棍棒，接下了。这棍棒可不及树杆粗，他可不是什么英勇的人。
 
“文书呢？给他。”季十八又道。
 
田梨儿把手上的纸约递了过去，田荣贵咬咬牙，想推拒，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季十八道：“按指印。”田荣贵一下找着了说辞，正想说没印泥印墨，却见田梨儿又从怀里掏出个印盒子来。
 
“按指印。”季十八再说一次。田荣贵抬头看他，他生得高大，背上背着个奇大的箱子，箱子外面是黑漆漆的刀鞘，那刀柄在阳光的映射下，显得分外威武。
 
田荣贵再转头四望，乡亲们都看着他，但没人有帮他说话的意思，再看一眼田周氏，她此刻站得远远的，似乎生怕这边动起手来殃及到她。这时季十八往前逼了两步，田荣贵心里一抖，一咬牙，开了印盒子，在文书上按下了指印。这个女儿他是不喜的，他想要儿子，现在他有儿子了，所以，往好了想，怎么也换了三两银，虽然少了二两，但总比没有的强。
 
季十八一把抽过那文书，看了看上面内容和按的指印，清楚明白，非常好。他把文书递给田梨儿，田梨儿接过看了，有些激动，涨红了小脸急忙把文书折好放进了怀里。那表情，像是拿着的是赎身契一般。
 
季十八看在眼里，颇有些为她心酸，亲生父亲，竟待她如此。好在她没有认命屈从，好在她聪明机智。
 
“你的包袱呢？”他还记得她说昨晚偷跑时想拿包袱但听到动静没拿上。
 
田梨儿揉了揉眼睛，答应了一声，奔进屋里，钻到床底拖开杂物箱子，拉出个小包袱。一直被拦在屋里的田根儿探着脑袋看她。“姐姐。”田梨儿吸了吸鼻子，过去摸摸田根儿的小脑袋。
 
“姐姐，你这么快就走了吗？娘先前是说你过一段才走，走了再不回来了是吗？”
 
田梨儿再摸摸他头，抱了抱他。“是啊，姐不回来了。你要保重，根儿。”田梨儿站起身，再看一眼这个她从小呆到大的家，她从未离开过的家，再次吸了吸鼻子，她抿抿嘴，毅然转头奔了出来。
 
“谢谢众位乡亲们的照顾，我走了。”田梨儿冲着大家伙儿深深鞠了个躬。田荣贵在一旁还想说什么，但偷看了一眼季十八，他正看着他，田荣贵便闭了嘴。
 
“多谢各位，告辞。”季十八冲众人一抱拳，对田梨儿招了招手，领头转身大踏步离开。
 
田梨儿快步跟上，走了一段，忍不住回头，院子里众人还在看着他们，牛大娘和村中几个对她不错的妇人冲她招了招手，田梨儿停下，再冲她们鞠了个躬，转头又跟上了季十八的脚步。
 
季十八大踏步走着，感觉到身后那个小身影紧紧跟随着他，再然后，那个身影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季十八心里很高兴，他觉得自己做了件对的事。
 
身无分文，但生活满是收获，帮助了别人是件多少快乐的事。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处置她？
 
“大侠。”不待季十八想出办法来，田梨儿说话了，“大侠要往平洲城武镇，那就是往西走。我给大侠带路，再走不到十里，山上有座废弃的木屋，该是原来狩猎者用的，我从前在山上迷过路就住的那。今晚大侠先凑合着，今日在高婶家拿的馒头和酱肉还能吃，明日下了山，到了下一个镇子，就能买些新鲜的吃食了。”她顿了顿，又补充：“大侠除那三两银外还剩下些碎银铜钱，我刚都藏好了。”
 
“嗯。”季十八点点头，这姑娘倒是挺有心眼，藏好了，却没说要还给他。
 
“大侠莫怪我，我不会拖累大侠的。只是大侠的那三两银，我一时半会还不上，但我活着一日，便记着一日，终是会还上的。大侠是罗城葫芦镇葫芦村人士，是玄青派的大侠，大侠要到平洲城武镇落脚，看，我都记着呢。待我有了银子，便是走遍千山万水，我也会找到大侠还债的。”
 
“嗯。”季十八再点点头。说的是挺让人感动的，可先不管那还不上的三两银，眼跟前她拿着他的小钱哪时候还呢？
 
田梨儿却是没再说话了，只领着他赶路。季十八原就是话不多的，再加上脸皮薄，觉得追问人家流离失所的小姑娘要钱实在是不太好意思，还有就是，他有些故意，他就想等着看，话说的这么好听，最后那些小钱她到底会不会主动还。
 
当天晚上，季十八与田梨儿住进了山上的小木屋。不过没吃馒头酱肉，季十八去猎了些山兔和鸟儿，田梨儿很麻利地帮忙烤上了。她还大大夸赞了季十八一番，说亏得大侠本领高，让他俩得以吃上这么一顿美美的野味。馒头还可以留着下一顿，省了顿饭钱。
 
说到省饭钱，却只字未提她霸占着的那些小钱，季十八还特意看了她几眼，她笑嘻嘻地盯着吃食，好像根本不记得有什么未办之事。
 
季十八还是忍着没问她，也没问她今后到底想怎么办，要去哪？她打算赖到他什么时候？他就等着，看她什么时候开口。
 
这晚季十八是在屋外头睡的。这木屋破旧，四壁透风，也没有门，内里空间也很小，没有床，只一块小板子勉强能躺躺，季十八把地方让给田梨儿，自己避嫌出了门坐在屋旁靠着板子休息。夜很深了，天上的星星很亮，季十八苦笑，想到自己还指望着到杏花村能好好吃上一顿饭休息休息，饭是吃上了，可现在却在山上吹风。
 
这个时候，他听到了田梨儿在屋子里细微的抽泣哭声，声音很小，闷闷的，像是捂着嘴落泪。季十八僵了一下，心里叹气，好吧，这才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姑娘正常反应吧。那昂着的头迈着的大步子，那笑嘻嘻的脸，其实都是掩饰吧。
 
季十八心软了，他想那些碎银小钱他不要了，他一个汉子，有手有脚有本事，走到哪儿都能挣着钱银吃上饭，再者说，玄青派在不少地方有分院，他借地方住一住吃个饭都没问题，就算如今身无分文，他顺利回到武镇也是可以的。但是这田梨儿却不一样，她一个姑娘家，没依没靠的，怎么办？
 
算了算了，钱银便给她吧。看她要去投奔哪位亲戚友人，他再护送她一段，也算仁至义尽了。
 
第二日，两个人下了山，用馒头和酱肉解决了午饭后，坐在路边林荫间休息。偶有农家人路过，田梨儿跑了过去说着什么，季十八看着那妇人给田梨儿朝着某个方向指了指回了话，他想田梨儿应该是在问路，待她回来，他正好借这个机会问问她要去哪儿，他再送她一程就好，可不能一直带着她的。
 
过了一会，田梨儿回来了，她兴冲冲地道：“大侠，再往前便是青竹镇，过了这镇子再走五十里，便是邑城，城郊有个福缘庵，我没什么亲戚可以投靠的，身上也没有钱银，过不得日子，我便去那福缘庵吧。”
 
季十八很是意外：“要出家吗？”
 
“出家也没什么不好啊，修佛学经，有吃有住的。”
 
季十八挠了挠额角，这说的好像是要去混口饭吃，好吧，其实她确实是去混口饭吃的。“那我送你去吧。”
 
“好咧。多谢大侠。”田梨儿笑得更开心了。这让季十八知道，她正等着他这话呢。
 
两个人就这般上路，一路上省吃俭用，田梨儿拿的季十八的那些碎银子为二人买吃求宿，季十八没提让她还钱的事，她也没提。一日半后，这个福缘庵找到了。
 
田梨儿奔进庵内，季十八在庵外等，等的时候在四周看了看，环境倒是不错，远山静林，清幽祥宁。远远看到有来庵里上香的香客，车夫在路边等着，季十八过去打听打听，那车夫说这庵庙不错，求签很是灵验，师太姑子们也都是好人，远近还是有些名气的。季十八听了，稍稍放心，那田梨儿安顿在此，应该安好吧。
 
季十八等了好一会，终于见到田梨儿出来，随她出来的还有一位老尼，看上去该是住持。
 
田梨儿笑嘻嘻的，对季十八道：“大侠，师太好心，收留我了。”
 
“那就好。”季十八衷心为她高兴。
 
“大侠莫要担心我，放心去吧。”这话说的，听起来怎么有别的意思似的。季十八抽抽嘴角，应了声“好”之后才反应过来其实他应该答“不担心”的。他一年轻男子，对一小姑娘担心什么，多不合适。
 
田梨儿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递给季十八：“大侠，给。这是剩下的全部钱银了，都还给大侠。大侠莫怨我，先前我也不知何处才能容身，又怕大侠烦了我弃我而去，所以这才把钱银都收着，不是想贪了大侠这些财的，大侠莫怪我。”
 
季十八一愣，忍不住脸臊，他确实有臆测她贪心他这些小财来着。田梨儿又道：“如今我找着安身之处，大侠还要赶路，这些钱银全还给大侠。另外我欠下大侠三两银三十五个铜板，我记着呢。大侠的去处，我记着呢，待我赚了钱银，我定还给大侠。”
 
“不必了，不必了。”季十八慌忙摆手，他不是计较这些个的人。“你安好便行，多多保重。”
 
“嗯。”田梨儿并不在日后还钱这事上多拉扯，只道：“大侠也多保重。大侠是好心人，定会有好报的。师太要随我出来，见一见大侠。”
 
季十八忙向那位老尼施了个礼，心知田梨儿定是向老尼说了到此的缘由，而老尼要随她出来，也定是要看看她说的是否是实话。
 
老尼也还季十八一个礼，道田梨儿既是与此地有缘，她会让她留下，日后如何，看她的缘分。季十八谢过，老尼也不多说，看了看他们，便先进庵里去了。
 
田梨儿冲季十八笑了笑，笑得季十八心里头有些难过。
 
“那，大侠早些上路吧，多保重。”
 
“嗯。”这是告别了，季十八知道，今日一别，怕是后会无期。他想了想，从那钱袋里倒出剩下的全部钱银来，分了一半给田梨儿。“也不知你日后如何，还是留些钱傍身吧。你我一人一半，各自保重。”
 
田梨儿抿紧了嘴，好半天才伸手接过那些钱。她握紧了拳，冲着季十八深深一鞠躬：“大侠，若不是遇到了你，我如今也不知会如何了。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季十八摆摆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去扶她，想了半天，还是那句：“你多保重。”
 
“大侠也多保重。”
 
“那，我就此别过。”
 
“后会有期。”田梨儿看着季十八，对他笑。她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甜。
 
季十八离开两个月后，都还对她那甜甜的笑印象深刻。他没有回到武镇，离开邑城后他先去了玄青派的一个分院，结果得到了玄青派发生了件麻烦事的消息，身为玄青派的弟子，他便奉了师命办事去了。待他办了事回到分院，安顿好分院事务，要回武镇了，他又想到了田梨儿。趁着现在离得不是太远，还是绕回去看一看她吧。走了之后就真的再没机会了呢。
 
于是季十八去了。
 
季十八到了邑城，去了福缘庵，找了个小尼姑说要找田梨儿，小尼姑听了赶紧往庵内堂里跑，那急切的样子把季十八吓了一跳，出了什么事？
 
过了一会，上次季十八见过的老尼出来了。
 
季十八心里一跳，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田梨儿真出事了？她离开了？
 
“师太。”季十八施了个礼，“在下季家文，两个多月前与田梨儿到此，曾与师太一面之缘，不知师太是否记得。”他想说他不是坏人，他跟田梨儿认识，是故友，见一见应该不算失礼。
 
“记得。”师太认真看着他。
 
“那不知在下可否见见她，就是……嗯……”季十八想半天，一个年轻男子来佛门之地见一个年轻姑娘，这似乎是不太合适，他要说什么理由好？想来想去想不到，季十八有些急，“嗯，就是告个别。”
 
说完差点想咬舌头，这是哪门子蠢话，离开两个多月后过来找人家姑娘告个别。
 
师太沉默半晌，季十八心里忐忑，完了，他果然是说错话了，不会就这样让师太不高兴了吧，他不会给田梨儿带来什么麻烦吧？又或者，不是他的关系，难道田梨儿真不在了？
 
“这位大侠。”师太说话了，但她顿了一顿。
 
季十八赶紧抱拳：“师太请说。”
 
“梨儿这孩子……”又顿了一顿。
 
季十八紧张了：“她出了何事？”
 
“大侠莫担心，她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她说她在这世上无依无靠，无亲无故，那大侠算是她唯一的友人？”
 
季十八皱了眉头：“师太，田姑娘身世苦楚，确是没有旁的依靠了。”她到底发生了何事，这师太说话真是不痛快，要急死他了。
 
师太长叹一口气：“不知大侠还能找到其他地方让梨儿投靠否？”
 
季十八张大了嘴，怎么也没想到是这话，这是，这是要赶田梨儿走的意思？
 
“梨儿是个好孩子，可我们这儿……”师太顿了半天才道：“太不适合她了。”
 
不是不太适合，是太不适合。季十八顿时不知该给什么表情反应才好。田梨儿不是挺聪明乖巧的姑娘吗？能做出什么来让人家觉得太不适合了？
 
不待季十八问，师太开始说开了。原来田梨儿入了庵后，每日勤勤恳恳，认真跟着师姐们学功课，抢着干活，从不喊苦喊累。庵庙后山里种了些菜，是庵里自给自足使的，也是最苦最累的活，田梨儿也认真耕作，从未偷懒。但是，后山有兔有鸟有小兽，她居然设了陷阱捕捉然后卖给村民换钱。某天，她还跟附近村民买了两只小鸡，养在了山后，竟是打算养大了下蛋拿去卖。这些都有违庵里规矩，师太责问过她，她答应了几回，但都没改。最后跪地认错，却说是欠了恩公钱银，她这辈子不能安心到老，必是得想法还上。
 
“大侠，她信义有加原是无错，但庵里实在容不得这行径。庵里吃素念佛，绝不能做这般买卖，她无处安身，我也不好赶她，但她在这一日便不能想着谋生赚钱，这里可不是谋生赚钱的地方。所以……”师太说到这，一声长叹。
 
季十八也叹气，这真是，颇丢人啊！师太是被逼到什么份上了才能对着一位男子开口让他把姑娘领走的话啊。
 
“我劝劝她吧。”季十八道。
 
然后季十八见着了田梨儿。她似乎长高了，脸还是那般圆，眼睛却更亮了。
 
“大侠！”她见到他那般欢喜，声音分外响亮。
 
季十八随她在后山林中走了走，听着她兴奋地说着这山里有什么，她都有些什么赚钱的好主意，她还带他到她的秘密小院里看了她养的两只鸡。“我用大侠给的钱买的。大鸡我买不起，只够买两只小的。师父不让养，我给偷偷移到这了。等它们下了蛋，就能换钱了，不过还得好些日子呢。”
 
季十八脸苦得不行，这要怎么劝？
 
“我还猎了兔子山鸡，有一回还逮着了狐狸，都换了钱银。不过那些人忒是狡猾，欺我是庵里人，价给得可少可少了。师父不让我猎物了，我便只能挖些野菜蘑菇笋子，不过这些卖不动，因着别人也能挖，我的时间不如他们，再者说，他们能担到城里卖，我却是去不了……”田梨儿唠唠叨叨地跟季十八吐着苦水，末了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大侠，只能先还你这些了，不多，但也证明我一直有在想法挣钱还债的。”
 
“不用还。”不用她还，她就不用违了庵规被赶出去了。
 
田梨儿笑笑，回道：“要还的。”她声音不大，但季十八听得出语气里的坚决。他在心里叹口气，罢了罢了，劝不动她，不如劝自己吧。还有哪里可以安置她呢？其实她很聪明，又勤快，干活也麻利，到哪营生都是可以的，只是她没有钱，没有钱就没有住的地方，没有饭吃，更不可能营生。她得有人安置她，有人帮助她。
 
“姑娘。”
 
“哎。”
 
季十八认真想这话该怎么说。
 
“大侠有话说？”
 
“嗯……我是说，你在此处呆得可好？”
 
“好着呢，大家对我可好了，虽然挣钱银是不太方便，可我会再想办法的。大侠莫忧心。”
 
他忧死心了。
 
“那，如若，我是说，姑娘可考虑过去别的地方？”
 
田梨儿眨了眨眼：“别的地方？”
 
季十八心更忧了，嘴笨可怎么办啊，要是说得不好，她知道自己被师太嫌弃，不想留她了，她得伤心吧？
 
“要不，跟我走吧。”这么说可以吗？
 
田梨儿又眨了眨眼睛。
 
然后季十八的脸红了。完了，他说错话了，这话怎么这般暧昧呢。他慌得摆手：“我没旁的意思，只是，姑娘一心赚钱，这里……不是，我是想着，也许姑娘并不太喜欢庵庙的生活……”
 
田梨儿笑了，季十八的脸更红了。
 
她听明白了吗？笑什么笑啊，真是的。
 
“今日便走吗？”她竟然问。
 
季十八张了张嘴，这是决定要跟他走的意思了？也不问问他要带她去哪，带她做什么吗？
 
田梨儿没问，她收拾了包袱，带上了她的两只鸡，告别了庵中师父师姐们，精神抖擞地跟着季十八走了。
 
幸好她没问，季十八想，因为他根本没想好能怎么安置她。但话已出口，他也没得后悔。反正还有时间，走一路打算一路好了。也许路上遇着了更合适的人收留她，也许路上有更合适的机缘，也许路上他能让她打消还债的念头，也许……
 
季十八带着田梨儿一路走，两人都没什么钱，要住宿要吃饭，季十八用的老法子，寻个地方，干干杂活，若有条件，便置一炉子，打铁卖器。这老法子在田梨儿加入后分外好用，他打的匕首剪子镰刀等等都卖得特别快，因为她嘴太甜。
 
“姐儿拿着这剪子显得手太好看了。”
 
“这刀称手对不对？我一看大哥拿着的架式就知道合适，实在是潇洒的。”
 
季十八从来不插话，他不好意思。他不知道原来卖刀具不是看锋利不锋利，好用不好用，合手不合手，是看衬得人美不美潇洒不潇洒卖的。没有宝石没有金银装饰，只是铁器而已，能有多美多潇洒，真是骗鬼了。
 
然后还有人信，还卖掉了。
 
季十八不得不承认，带上田梨儿，是有好处的。她聪明，她卖东西卖得好，她勤快，她做的饭好吃，她的手艺好，她为他补衣衫做鞋。
 
但有一点不好，她太调皮了，喜欢逗他。这是她说话总让他局促脸红后发现的，她是故意的，如果他没明白她的笑话发愣了，如果他被骗后睁圆眼了，如果他被她绕得脸红了，她会偷偷笑。
 
那日，季十八收到了白玉郎的信，白老六这家伙在信里大吐苦水，他说他做捕头做得好好的，家里非要给他安排亲事，他躲着不回去，可女方居然找上门来了。真是不要脸对不对？怎么可以找上门来呢？他说那个姑娘是个刁蛮小姐，是他最讨厌的那种姑娘，而且她同意与他结亲不为别的，是她也想当捕头。听听，听听，有这么不要脸的吗？还没过门就想抢差事了，而且她是女的，女的怎么能当捕头呢？再者说了，为了想当捕头要嫁他，这太侮辱他了对不对？白玉郎在信中道，若是刁蛮任性可以入罪便好了，他铁定将她关牢里去。
 
季十八失笑，一抬头，看到田梨儿正在门外探头鬼鬼祟祟地看他，见他抬头看来，忙缩头跑掉了。这丫头，也不知又打什么鬼主意戏弄他呢。唉，要是调皮捣蛋可以入罪就好了，不过他不想把她关牢里，他就吓唬吓唬她就好了。把她吓唬得正经严肃一点，乖一点就行。
 
也许就是因为她这般爱胡闹，所以他才总找不到合适安置她的地方吧？所以季十八带着田梨儿一路走，终于走回了玄青派。
 
玄青派里有大事，掌门江伟英传位大弟子萧其，使其成为了新一代的掌门人。季十八赶回去，正好参加了大典。可爱的小师妹从师嫂变成了掌门夫人，而季十八自己也从小十八变成了十八叔。
 
新上任掌门人对新上任十八叔道：“你带回的那个姑娘，是何意？要留在院里当丫头吗？”
 
“不，不。”哪能让梨儿当丫头啊。季十八那脑袋摇的。
 
“你打算娶她？”问得太直接了，萧其对自己表现满意。
 
“不，不。”季十八那脑袋快摇掉了，他们哪是这种关系。
 
“那是什么？没什么关系的可不能随便留在院里。”
 
季十八想了半天，张了张嘴，最后挤出一句：“她是我徒弟。”
 
“玄青派的？”掌门那意思很明显，玄青派收徒这事他可是管得了的。
 
“不，不。”季十八又摇头了，万一大师兄，不，万一掌门不同意怎么办。“是打铁的徒弟。”这个收徒他可是完全可以自己做主的，反正冉师父不在。
 
萧其笑了，拍了拍季十八的肩膀，打铁收徒收个女的？骗鬼呢吧。
 
季十八撑着脸皮，反正不管，她就是他徒弟，她能留下来，好好过日子就行。
 
后来的后来，季十八的梨儿徒弟变成了他的娘子。
 
成亲那日，萧其又拍了拍季十八的肩膀，道：“我就知道你是骗鬼的。”白玉郎领着他娘子也来闹，拍了拍他肩膀：“你小子，骗子。”
 
什么，骗什么？季十八不明白这是何意，他可是老实人，从来不骗人。啊，不对，当初他在杏花村骗过人，啊，又不对，他现在确实是娶了梨儿，那当初他就不算骗人了吧？
 
他问娘子，可梨儿只是抿嘴笑，她真是爱笑，笑得很甜。
 
他真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