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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一分心动
作者：cat喵
内容简介
 【追妻火葬场】 年少的时候 舒予白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儿 跟她告白 女孩儿颇为纠结地说： 你别这样， 咱们还要做朋友的。 长大后 和女孩儿做了很多年朋友的舒予白 决定放弃她 另寻对象 结果 相亲时： 相亲对象压低声音抱怨：隔壁桌的小姐姐一直盯着咱们看，她想干什么啊！ 约会时： 小舒，你觉不觉得，后面好像有个女生在偷偷跟踪咱们？ 开房时： 舒予白捏着房卡开门 发现某个声称和她是一辈子的好朋友的女孩儿 穿着吊带裙缩在床上 黑白分明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装直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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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冬季，天黑的快，出公司时舒予白发现下了雪，脸颊有细碎的凉意。
和往常一样，倒车，上路。车里放着南雪最喜欢的钢琴曲，肖邦，Op.9.No.2的那首。
所有的一切都是南雪喜欢的，音乐是她爱的钢琴，熏香是日本的ARTLAB PORTE BONHEUR，素色的纸花，一朵白，一朵粉，安静地斜插在玻璃瓶里。
其实舒予白很讨厌车内熏香，那样让她有种呕吐欲，但南雪喜欢，那么她也假装喜欢。
南雪上班的地方离她很远，下班高峰期，堵车堵的水泄不通，其实地铁会比开车方便很多。
可南雪说，地铁太挤了，坐的地方都没有，好累。
所以舒予白说，那以后我接你。反正顺路。
怎么会顺路？
舒予白心底笑了笑。
这样的日子不知要过多久，她却是有些累了。
结束么，她又舍不得。
车在公司门口稳稳停好，手机就响了。连上了蓝牙，南雪的声音回荡在空空的车内。
“我还要开个会，等我一会。”
很理所当然的语气。
可她的声音又是那么好听，像是揉碎了的冰，清冷澄澈。
只是听着她的声音，舒予白就没有什么抱怨的想法。
甚至有隐隐的心猿意马的心跳。
她们从相识到今天，也有七年了。
七年了，她守着一个直女，总觉得对方会有开窍的一天。可是七年过去，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什么都没发生。偶尔舒予白开玩笑地亲一亲她的脸颊，南雪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类似害羞的表情，只觉得理所当然。
——她们是好朋友，亲亲脸算什么？多么正常的事情。
南雪那样漂亮的人，长这么大没有交过一次男朋友，为什么就不能和她一样，是弯的？
舒予白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心想，她该来了，于是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自己的脸。
已经是习惯了，每次见南雪都会很注意形象。
她穿着驼色的高领毛衣，白皙柔嫩的下颌埋在编织粗格围巾里，眼睫微微眨动，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温柔又灵动。唇色偏橘色，很温暖的感觉。即便是冬天，她的唇也很光泽漂亮，绵软动人。
她拿起水壶，喝了口热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就看见远方一个穿着白羽绒的人，踏着雪缓步走来。
南雪身材很高挑，蓬松羽绒配冬季厚筒裙，两条腿笔直修长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完美的比例犹如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女。及肩短发犹如乌檀木，衬得脸颊雪白。蓝色围巾松松缠了几圈，表情寡淡，看起来就有些冷。
舒予白于是打开车门，撑开伞，走去接她。
脸上的笑还没舒展开，就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走到了她身旁，微微低头，把手里的一袋东西递给了她，南雪居然也没有拒绝，自然地接过来，还对那人笑了笑。
舒予白于是停在原地。
过了一会，南雪和那男人的对话终于结束。
“冷么？”舒予白微笑着走上去，捏起她的手，柔软冰凉。
“还好。”南雪对她笑了笑，车厘子色的唇，樱桃一样，吻上去应当很可口。
舒予白低头看她手里的东西，柔声问：“那是什么？”
“饺子。”南雪轻声道：“回去我们煮了吃，不用做饭了。”
“刚刚那个人给你的？”舒予白问。
“嗯。”
“他是谁？”
“同事。”
舒予白沉默了一瞬，笑着问：“普通同事？”
语气却背叛了伪装，有些不受控制地尖锐了起来。
南雪看了她一眼，迟疑片刻，轻轻说：“他在追我。”
舒予白“哦”了一声，说：“觉得他不错的话，就接受吧。”
而后转身，一言不发地上车。
车里的钢琴曲还响着，是南雪亲口说过喜欢的那首。泠泠的叮咚声，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坐在钢琴前的少女说：我最喜欢的是夜曲，我只弹给你听。
我只弹给你听。
因为这么一句话，舒予白自作多情了那么多年。
“怎么又是这首？”南雪一上车就不耐地皱起眉，说：“换一首吧，我听腻了。”
舒予白没理她。
车里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
“你怎么了？”南雪似乎有些莫名。
舒予白偏过头，看着窗外徐徐碎雪，绿灯亮起，她踩下油门。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舒予白忽然说。
“什么日子？”南雪说。
“我生日。”舒予白笑了，笑声莫名有些凄凉。
“对不起，我忘了。”南雪看着她，松了口气，心想原来就是这件事，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她笑着说：“想要什么礼物？我买给你。”
舒予白摇摇头，只是说：“我换工作了，接下来得搬家。”
“嗯？”南雪疑惑道：“我们搬去哪？”
两人毕业后就一直住一起，南雪自以为还会继续一直和舒予白保持室友和好朋友的关系。
“不是‘我们’，是‘我’。”舒予白道：“我不在北京工作了，要调去深圳。”
“你要去深圳？”
南雪猝然睁大眼睛，有些茫然。
“嗯。”
舒予白心里有些不舍，结束了么？真的？
“那我也去。”南雪转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你去哪我就去哪，当初约好的。”
“不太方便。”
“为什么？”
“你不是有男朋友了？还和我住一起做什么。”舒予白笑着说。
南雪辩解道：“他只是追我，我没答应。”
“迟早会有的。”
“……”
南雪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有些紧张地看着舒予白。
舒予白静静地看着她，半开玩笑地说：“我要交女朋友了。认真相处的那种。不可能继续和你住一起。”
南雪脸色一瞬间僵住了。
过了一会，她才盯着舒予白的眸子，轻轻地开口：“和谁。”
“你不认识。”
车里的钢琴曲变成了一首爵士乐，慵懒的唱腔，断断续续的，一片寂静里，显得格外沉闷。
很快到家了，舒予白停好车，打开门，一股冷风卷袭着雪花灌进车里。南雪拉了拉围巾，遮住鼻子，下了车，小孩一样眼巴巴看着舒予白。
舒予白说：“待会自己回去煮饺子，我不在家吃。”
南雪拉住她的袖子。
“你去哪。”她闷闷地问。
舒予白转过头，眼睛里含着自嘲似的笑。
“约会。”
说完这句话，舒予白就矮身钻回车里，合上车门，干净利落地调车走了。
夜色浓浓，舒予白透过黑色车玻璃往外看，南雪还站在原地，孤零零的，没撑伞，瘦削的肩上落了一层雪花，有些可怜。

第2章
约的地方在不远处一家咖啡店，舒予白停好车，打开门，往外转头一看，瞧见纷飞碎雪里的玻璃窗。
一个女人侧坐在窗边。
长卷发，侧脸优雅。一只手捏起白瓷杯放在唇边，细腰枕着搭在软皮椅靠的大衣上，转头看她一眼。两人隔着窗玻璃，离得不远不近。
对视好一会儿，那女人红唇一弯，笑而不语。
舒予白怔了一会儿，微尴尬，却渐渐也开始微笑。
她低头看微信里的头像和昵称，又抬头看眼前的女人。
真巧。
是她。
大学同学么。
太久没见，记忆模糊了。
舒予白拉开玻璃门，呵出一口气。
从前那些带着桃色的往事，连同啼笑皆非的过往一起，洇散在夜晚的雾气里。
叮。
-“什么时候回来？”
微信弹出消息。
南雪垂眸，凝着这句话翻来覆去地看，白皙指尖敲击屏幕输入几句话，又删去。对话框什么也没有。
给她发消息的是父亲。
南雪单亲，父亲一手带大，母亲早在她年幼时改嫁。
消息是几天前发的，南雪没回，父亲又来了一句：“回来吧，别还跟小时候一样，整天黏着你舒姐姐。”
“她有她的生活。结婚，生子。你整天跟着她像什么话。”
南雪瞧着那句话，指尖颤了颤，悬在半空，停住。
叮
电梯门开了，南雪把手机重新放回包里，并未回复父亲的催促。
住的地方不过是个单身公寓，两层复式，装修的不错，空间却很狭窄。一楼只有换鞋的空间，逼仄昏暗，高跟鞋踩上去，雪水很快浸湿了木地板。
她默不作声地脱去鹿皮短靴，心底轻叹。
舒予白这几年过的不好。
南雪瞧着透过暗暗夜色的小窗，想着，这么多年，这样窄小的房子舒予白怕是头一次住。
一楼空间很小，浅色的橡木楼梯旋转着往上。楼梯底下堆了些杂物，笔刷，颜料，画布。味道带一点刺激的辛辣。角落一个小桶，里头泡着早上刚用过的笔刷，草绿色颜料晕开。
她换上拖鞋，和往常一样，凝视着楼梯间的位置。空气里隐约有油墨水粉的味道。
对面一扇小窗，壁橱的光照来。
照亮了楼梯下堆放的画。
灰尘垢扬的，画叠着放，有的裱了框，有的只是一张纸，或是画布。装裱好的，是卖出去了的，没装裱的，是没人买的。
一，二，三，四。
一共四张。
卖出去的只有四张。
南雪瞧见那两摞画又多了几张。摆在面上的，一副远山和村庄，一副是江南的绿柳。
落款是娟秀的小楷：予白。
南雪瞧着画，俯身，鼻尖轻轻嗅它，味道和舒予白身上的很像，清冽，又带着点暖燥的沉香。
南雪闭上眼睛，想着舒予白。
那味道让人安心。
约莫是太久未回复父亲的消息，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这次还伴随着急促的敲门声。
屏幕上亮着三个字：南茗卓。
她父亲。
南雪克制地皱眉，接起电话：“爸。”
“回来吧，北京我不熟，也没个人照顾你。”
“舒姐姐在这。”南雪说。
“算了，随你。”南茗卓似乎是无奈，只道：“上午我让肖助过来看看，他到了没？”
南雪瞥一眼大门。
门是锁好的，从猫眼往外看，走廊里有个人。
敲门声规规矩矩，耐心的很。
南雪轻叹，挂了电话。
过了会儿，打开门。
门外是父亲的助理，肖何。
“小南总，董事长请您回家。”
“父亲是浙商。杭州人。”
“母亲呢，早年嫌贫爱富，她爸破产那会儿跟他离婚了。这女人也是目光短浅，那可是南茗卓啊，现在可是江南一带地产亨的龙头老大，哈，她妈改嫁的那个就是个小破公司的老总，这得后悔死了。”
“嗨。当年潦倒成那个样子，谁能想到后来南老头又发达了呢。”
……
舒予白眉心微蹙，掀起眼皮，不耐地往侧桌看了一眼。
旁边的四人桌坐了几个男人，一边看着花边新闻，一边八卦聊天。很是烦人。
“怎么？”
对面的女人一挑眉。
目光审视地看着舒予白。
她的眉毛很长，眉锋锐利颇有些咄咄逼人，和从前一样，无形中就带着一股子压迫感。
她叫萧衣，分明是很温柔的名字。
舒予白回过神，抱歉地道：“没事，我…”
“考虑好了么？”
女人微微一笑，红唇弯起，眼神又微微柔和起来：“在拍卖行工作，配不上你。”
“不敢。”舒予白忙摇头。
她一面撩起耳边碎发，一面垂下睫毛：
“我现在的情况，哪里谈得上配不配得上。有份工作就足够了。”
萧衣一怔，瞧着她的手，低叹：”好好的一双画画的手——太可惜。“
那双手肤色柔白，偏瘦，恰似温润白玉，静脉带着浅青，随着关节用力又带着精致骨感的美。
这双手曾经在画布上创造过多少不可言喻的美。
可惜曾经也只是曾经。
舒予白当年同她在一个画室备考时，老师便捏着她的手，说，我带的学生，有灵根的，就两个。
如今一个手毁了，只剩另一个。那人开个人画展，获奖，年纪轻轻已登上无数期刊封面。舒予白本也该如她那般的。
可惜。
“没什么好可惜。”
舒予白淡然道：“各有各的活法。”
“拍卖行的工作虽然和画画关系很小，但是，可以见很多名画，收藏品。每天看看那些藏品，画，就很幸运了。”
“嗯。”女人一笑：“说的对。”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想不想换个地方工作？会比现在轻松，眼界和圈子也大。”
她眼神含着意味不明的笑，像在暗示什么。
舒予白知道她。
当年一个大学，知道她的很多。
艺术类院校喜欢同性的女生多，眼前这人就是。她性格温柔，模样好，大学期间就常常手拉手跟女朋友大大方方走在校园。
可舒予白这么多年一直记着她，倒不是因她漂亮，或是什么别的。
只因萧衣追过她。
“谢谢。”舒予白道：“我想想。”
和她见面当然不是相亲，抑或是约会。约会，不过是她随口和南雪说的气话罢了。
听同事介绍，说是有画画相关的工作机会。只是那工作要跨省，隔得远，舒予白还犹豫。
倘若早知来的是萧衣
那又怎样？
舒予白轻轻摇头，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满是灵气的女孩了。
聊了会儿工作，话题一转。
萧衣端起手边的咖啡，掩饰似的喝了一口，唇线轻抿：”假如早知来的人是我，你还会赴约么？“气氛微妙了一瞬间。”会。“舒予白轻笑：“有什么关系？是你，我才更应该来了。”
萧衣微诧，抬眸，眼底闪过一瞬的期冀。
舒予白却道：“同学一场，为什么不来？”
呵。
萧衣无言地盯着她看，看了好一会儿，只好换了话题：“现在怎么样，住哪里？我那边有套房，带院子，需要的话……”
“谢谢，不用。”舒予白轻轻摇头，解释：“我和别人一起住，搬来不方便。”
舒予白低头，额边一缕极细柔的碎发落在肩上，白皙的下颌被外头的天光照亮，瓷一样，半透明。
女人看的微微一怔。
“和谁？”
舒予白小声说：“和一个朋友。”
“朋友？”萧衣挑眉。
舒予白低头，柔软的长发垂落，乌软发林间，雪白耳尖浮起一层极轻浅的绯色。
“她姓南。”
玻璃窗上结上冰花。
路灯的冷光远远照耀过来，带着一股子寒气。
南雪在家等着，桌上摆着的一盒饺子并没有开，还冒着从室外裹挟而来的冷气，掉着冰碴子。
时间一长，渐渐就化冻了。
-“吃了么？”
屏幕一亮，追她的人又在问。
南雪皱眉，没答复。
她低头，指尖往上翻聊天记录。
那人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学生，比她大不了多少。每次聊天都是由他开始，由南雪结束。
陷入爱慕中的人似乎格外没眼劲儿，南雪的回复那样冷淡，他察觉不到。
南雪瞧一眼桌面，拍下，把那盒饺子的照片发过去。
-“等她回来一起吃。”
-“室友？”
-“嗯，算是。”
-“你们关系很好？晚上来接你的是不是她。”
-“嗯。”
-“她每天都来接你？”
-“嗯。”
男生又发了什么，她瞥一眼，不是很感兴趣。
又过了许久，手机“叮”了一下，男生调侃似的：”你们关系不一般呐“斜眼笑”“她看着那句话，皱眉，莫名其妙。
南雪性格偏冷，平日里相处话也不多，追她的人都觉得心里头悬着，摸不着底。那人本是想趁机试探一下，说些话调动她情绪，可南雪很长时间没回复，男人慌了，只道：-“抱歉，开玩笑。”
南雪指尖停顿，无语片刻，回复：“她是女生。”
南雪不想再和他说，可那人继续发：
-“你是不是心里有人？”
-“为什么一直单身。”
南雪看着那句话，有些茫然。她退出界面，有片刻空白，指尖在屏幕上划啦几下。等她回过神时，已经在拨打舒予白的电话了。
话筒里一首嘶哑的钢琴曲，音质很差。过了好一会儿，音乐总算结束。
“喂。”那边传来柔软的声音。很温暖。
“什么时间回来？”
南雪问。
敏锐地察觉，话筒那边有轻柔的提琴声，和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今晚不回来了。”
舒予白轻声说：“别等我，早点睡。”
接着电话就挂了。
不回来。
别等我。
晚上不回家？
南雪指尖微顿，停滞半空。去约会，不回家，意味着什么她不是不知道。
舒予白……
窗边对着她的画，鼻尖似是嗅到一点暖香。
一小时前。
咖啡店里很安静，两人的声音谨慎地放轻了。
“是个直女吧？”
对面的女人轻笑：“你说的那个朋友，姓南的那位。”
她的声音带着点调侃，漫不经心的：
“你喜欢她？”
舒予白猝然抬眸，乌黑的瞳仁很清亮，带着情绪，惊诧，慌乱。
还有害羞。
“没有。”
她连忙摇头。
清澈的瞳仁闪过水光，眼神里带着心虚的试探，似是问：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女人像是一眼看穿，笑了笑：“别急着否认。跟你开玩笑呢。”
开玩笑？
舒予白缓了口气。
咔哒。
一个围着格子围裙的女人把蛋糕放在桌上：“请慢用。”
外头已经是暗暗的雪夜了。
舒予白靠着窗，吊灯落下，是细藤条编织的，像鸟巢。落在桌上、窗玻璃上的影子犹如白日里森林的地面，光影分割的很碎。
“其实我猜对了吧？”
对面的女人睫毛的影子把眼窝打的很深，眼神有些神秘。
“猜错了。”
舒予白深呼吸一下：“都是好早以前的事情了。我现在和她就是普通朋友。”
“哦。”
那人微微一笑：“你已经放弃她了。”
“……”
舒予白低头不语。
指尖却攥紧了，泛着轻微的白。
可接着，那女人就饶有趣味地问：“不过，你想不想再试探她一下？”

第3章
“假如你夜不归宿，她会怎样？”
舒予白想着女人方才的话，低头看一眼手机，刚刚结束的和南雪的通话还挂在页面。她站在冬夜里，油柏路口积了雪，天冷，路滑。
看一眼，再看一眼。
舒予白盯着屏幕，等了许久，眼睛被刺的有些疼。
南雪没有再联系她。
“她不会介意的。”
只是出去约会，有什么？
舒予白垂着脖颈，一缕长发遮住侧脸，声音散漫说：“也许哪天我结婚了，她还会来祝福。”
“真的？”
“嗯，还是真心的，发自内心的祝福。”
“我去开车。”
女人目光同情，拍了拍她的肩。
她在意么，自己和人约会，夜不归宿？
也许她早就睡着了。
舒予白把手机关了，揣进大衣兜里。
一辆车停下，驾驶室的窗玻璃缓缓下降，女人的脸露出来：“走吧。”
女人叫萧衣，大学和她当过一个学期的舍友。
时间很短，因此交涉不深。她们之间除了几句似真似假的告白，玩笑似的小礼物和花，便没有更暧昧些的故事。
舒予白藏得深，暗恋南雪的这些年，还是头一遭被同性说“喜欢”这两个字，不免就印象深了些。
萧衣性格很特别，很别致。有时锋芒毕露，有时又藏的很深，温柔多情的样子。
这类人心思复杂。
舒予白一直是敬而远之的。
“咱们都是南方人。”
萧衣开着车，道：“你家那位呢，哪里人？”
“杭州的。”
舒予白说。
“杭州？不会是南雪吧？”
萧衣轻描淡写地问，又一次语出惊人：“你说过，和你同居的那位姓南，而且，刚刚，旁边那桌的男人聊起她，你反应很大。”
舒予白猝然抬眸，情绪只外露了一瞬间。
接着又掩饰地看向一边。
“不是。”她小声说。
单薄的眼皮，眼尾温柔地拉长，雪白的脸颊却微微泛起浅绯色。
萧衣看着她，微微出神。
忽然就想起那日，初春时节在西湖畔看见的樱花。
似乎，从前她就是这般，说话轻轻柔柔的，温柔内向，又容易害羞。
“眼光不错，她可是校花呢。”萧衣笑了笑：“挺出名一姑娘。”
“……”
舒予白静默地看着窗外。
萧衣唔了声，说：“自古苏杭出美女。她和你怎么认识的。”
萧衣双手松松地扶着方向盘，一面开车，一面轻轻扫过后视镜。
恰好对上镜子里舒予白的眼睛。
镜子里的眼睛很漂亮，睫毛长，根根分明，眼眸清澈的宛若秋日湖泊，温柔安静，干净的一尘不染，闪着某种透明的色泽。
很美。
这样的眼睛她像是第一次见。
对视一触即离。
萧衣眼眸弯了弯，道：“我就是好奇。”
“很小的时候。”
舒予白眼睛瞥向窗外，清清冷冷的街道，一两盏路灯唰地划过，照亮她骨瓷似的的下颌。
“我和她认识很久了。父母世交，住的也近，从小玩到大吧。”
——世交是世交，却是很多年前的世交。
舒予白没说，她如今早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贫穷，落魄，找不到半点出路。
那年她父亲出轨了，出轨的彻彻底底。
男人都爱美女。
母亲产下她后一天天就老了，不大好看。小三又怀了孕，说是要给他生儿子，父亲于是把年轻貌美的外室扶正。
母亲呢，作为正宫，被扫地出门。
父母离异，舒予白跟着母亲。
离婚后母亲分得的财产不多，消费水平却没能降下来，仍旧大手大脚花钱，奢侈品仍旧是家常便饭，家里的吃穿用度开销很大。
积蓄很快耗尽。
一穷二白。
一穷二白的处境，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改善。
如今，她和父亲的关系早已断了。
和南家也生疏。
唯有南雪，还和从前一样，一直跟着她。
萧衣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后排的女孩垂着脖颈，长发遮着半边脸，眉尖轻蹙，她的声音很轻，回荡在车里，不知怎么，听起来似乎有些难过。
难过？
或许是错觉。
萧衣压下心底浮起的类似怜爱的情绪。握着方向盘，一个打弯，右拐，说：“快到了。”而后又偏过头，下颌侧过来，问：“你家那位，还没来关心？”
“……”
“你都要和我回家了，她一点也不急？”
舒予白微微低头，她一瞬间有些窘迫。
萧衣开玩笑似的笑了笑：“直女不可靠，不如你和我试试吧。”
舒予白置若罔闻。
只是没忍住，又一次拿出手机，不停地看自己有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
消息列表一片空白，南雪真睡着了。
两人窝在沙发里，散漫地聊天。
聊天很舒服，窗外的雪再大，再寒冷，屋里始终暖和着。
她温一杯热牛奶，递给舒予白，和她说起自己出柜的经历，一边聊一边笑。
“第一次和我妈说我是les，她不相信。”
“不信？”
“是，她不信世界上居然有喜欢女人的女人。她觉得我只是个想博取关注和目光的小孩。”
舒予白轻轻笑了。
“第二次和她说，她理解了，说，你结婚就好。结婚生子，别的想怎么来都行。”
“和男人结婚？”
“是。很荒唐吧？所以我不愿意。”
舒予白的眼睛安静看着她。
“第三次，直接把初恋带过去了。”
“这次成功了？”
“嗯。”
为初恋出柜？
真好。
舒予白忍不住轻轻笑了，接着问：“那你们感情很好吧。”
“……”
萧衣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舒予白。
“我说，你和初恋。”
舒予白以为她没听清，重复问。
萧衣挑了挑眉，目光有些复杂。
舒予白抬眸，在这相对无言，尴尬又静谧的时刻，她总算意识到了。
“已经分了。”
萧衣一笑：“分了很久了。”
舒予白没说话，萧衣看着她的眼睛，很专注，说：“女朋友的位置空了好多年了呢。”
气氛莫名的有些暧昧。
两个喜欢同性的同性，共处一室，每分每秒都要发生什么似的。
毕竟夜那么深。
两人还都是单身。
舒予白分不清她说的“演戏”是什么意味。
似真似假，最叫人理不清。
她告别萧衣，回家。
逃也似的。
舒予白到家时，已是夜里十一点多。
到了楼梯间，听见细碎的声响，窗外的雪大了，风也急，一下下扑着窗户。
屋里亮着灯。
灯光从门缝里渗出，光斑明亮。
借着那点光线，舒予白对着门上的镜面看自己，食指轻轻拨着耳鬓的长发。方才赶路回家，头发全吹乱了，妆上落了雪，进了屋就有些花。
调整好了，她才微微平复心跳，捏着钥匙，拧开门。
舒予白脚步谨慎地放轻了。
南雪睡了么？
她怕吵到她，轻手轻脚的。上楼时，木楼梯咯吱作响，有细微的震动。
一楼亮着灯，二楼卧室也是。
舒予白轻轻上楼，房间门半合着，光线昏暗。
她轻轻推开门，一个清瘦的身影缩在被子里，微微低着头，纤细修长的手指蜷缩着，是婴儿在胎腹里的姿态，睡的熟。
北方的屋里有暖气，窗玻璃上满是白白的雾。月光似的亮斑落在地上，仔细一看，是窗上的雪水。
室内温度高，被子又厚，她像是怕热，米白色的被子被她推开，一只细瘦的胳膊夹着被子，很不安分。瘦削的肩露在外头，光洁如玉。
锁骨精致，往下，白而柔软的起伏像对小鸽子，藏在单薄的睡衣里。
脸颊白皙如玉，瓷一样，怕一碰就碎。
她俯身去看，那人乖顺地闭着眼睛。
睫毛轻盈地落下，睡的安稳。
舒予白轻轻走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在床边坐下。
她凑近，看着南雪的脸颊。
皮肤光洁细腻，灯光下有微微的绒毛，像是白玫瑰的花瓣，柔和洁净，带着某种冷冷的馥郁。舒予白指尖碰到她的皮肤，心脏一阵悸动。
她平时总有些冷淡，叫人捉摸不定，睡着了唇角却是微微弯着，猫儿一样。
乖的不像话。
她看着她的唇。
轻轻凑近。
一寸，又一寸。
缓慢，心惊胆战的接近。
很想吻她。

第4章
舒予白的靠近持续时间不长。
仅仅两秒。
她和她的距离停留在鼻尖上方，一两寸的位置。呼吸温热，一下下喷洒开。
心跳的声音，在雪夜里，一下一下。
睫毛静止着。
胸口微微起伏，她想直起身子，可又忽然停住了。脸颊传来温热的触感，暖暖的，是南雪的手捧着她的脸，指尖温柔。
她在枕间缓缓苏醒，才看清她似的。
“姐姐。”
她这一声，很软，很轻。像小猫一样，瞬间戳中舒予白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捏着舒予白的手腕，往下拉。
拉到自己脸颊上，轻轻放上去。她贴着舒予白的掌心，声音很轻，猫儿似的蹭了蹭。
舒予白心口一跳。
南雪眼神微微有些迷离，看着她，像是晨起时，将要苏醒又不曾醒来那般。
“睡着了么？”
舒予白问：“有没有吵到你。”
姐姐。
南雪很少这么叫她。
第一次见面，大人介绍：“这是你舒姐姐，比你大一岁。”
那时候，站在青石砖瓦的大宅院里，南雪怯怯地叫了她一声姐姐。
再往后，就没有了。
南雪缩在被子里，乌软的发丝散开，小脸瓷白，唇色殷红。两人对视一会儿，舒予白心跳忽地很快，毫无节拍。
“怎么不关灯？”
舒予白坐在床边，把被子往上拉，若无其事地问。
“等你。等了很久。”
南雪掀开被子，坐起身，从枕畔拿起手机看时间：“快凌晨了。”
可屏幕亮起的一瞬间，舒予白却瞥见一个聊天框。看头像是个男人。
-“睡了么？”
-“晚安。”
南雪也看见了。
一瞬间她就关了屏幕。
舒予白指尖泛白，血色一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第5章
“在和人聊天？”
舒予白笑了：“这么晚了，不睡觉。”
气氛有一瞬间的微妙。
她们的关系有些独特，有些事情，毕竟是发生过的，没发装作忘记或不存在。舒予白和她告白过，即便后来退回朋友的位置，那层关系，也永远不可能和真的朋友那般单纯。
可说暧昧，却又远算不上。
南雪安静着，忽然道：“你不也是？”
舒予白怔了会儿，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自己晚归。
“恰好碰见同学了，多聊了几句。”她解释。
舒予白穿了件针织的长裙，米色，很温柔的气质。脸上的淡妆还未卸去，桃花妆，眼尾淡淡晕染，透着薄红，似乎比平常更美了几分。
真像是去约会的。
约会？
南雪静静瞧着她，微微抿唇。
舒予白转身，去阳台取了衣服，手里捧着刚取下的浴巾，像是要离开，脚步一顿，却又等待着什么的姿势。
她在等她说些什么。
好一会儿，南雪却只重新缩回被子里，轻声道：“睡吧，凌晨了。”
她没解释，关于为什么那么晚了还和人聊天，那么暧昧。不过也是，的确没什么好解释的，她们算什么关系，朋友罢了。
只是舒予白有些意外。
南雪也会对她有秘密。
南雪不介意她约会，晚归。
就像她不该过问她的私事一样。
有些关系，再近一寸，都是逾矩。
夜里寂静无声。
外头是冷的，且是北方独有的干冷。舒予白抱着浴巾，微微有些恍惚。窗外光线很暗，却仍旧可以瞧见屋檐上黑白的轮廓线。
雪落了很厚。
当年莽撞地生涩的告白，似乎就是在这样的夜晚。
年少不经事。
那天她拽着南雪的袖子，凑近：
“哎，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没有。”
她轻轻答，语气淡淡的，脸颊却浮起轻轻的绯红。
那会儿，关系好的女孩儿聚在一起，总说起这些话题。
舒予白试探了一句，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接着就牵起她的手。
和她对视，心跳加速。
南雪穿了件白羽绒，小脸藏在帽檐里，眼睛很亮。她这模样有些呆呆的，舒予白心中微动，凑近，飞快地啄了一下她的脸颊，问：“那女生呢？”
南雪不吱声，红唇微微扬起。
舒予白忍不住掐了一把她的腰：“有没有？”
南雪往后退了一步，轻轻笑了：“有的。”
舒予白不动了，捏着她的手微微有些细汗：“是谁？”
“你。”
她说。
“自作多情”这个词见了很多次，第一次理解它的含义，却是南雪教的。
只是她当初冲昏了头脑，不明白
南雪的“喜欢”，说的分明一直都是友情。
舒予白轻叹，把浴巾裹上，在一片水雾里离开浴室。
这里空间小，两人共用一个衣柜。
她的睡衣在南雪房间。
夜色很浓，关了灯，窗户外头盈着月光，微弱，把房间里的轮廓勾勒的影影绰绰。
舒予白轻轻地推开南雪房间的门。
她裹着浴巾，被风一吹，微微战栗。这里虽有供暖，空气里却仍有些寒意。
侧眸看一眼。
南雪睡熟了，呼吸平稳。
浴巾轻轻松开，摘下。
水珠并未擦干，月光下，在皮肤上划开水痕，顺着脊背，腰，腹，往下滑。
南雪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悄悄看去。
衣柜门挡着的地方，站着舒予白。
浑身光裸的。
她一手拎着睡衣，耐心地翻开领子，柜门掩着，只瞧见侧面的曲线。
月光把她的侧影模模糊糊地镀上光晕，很柔和，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丰.乳，细腰，凹凸有致的身材成熟又傲人。
脊背光洁，浑圆的臀。
水珠被月光照的晶莹剔透，一路划过，从脖颈，淌在腰窝。
南雪只瞧见一个侧影，短暂的一瞥，眼睛瞬间移开。
小时候，她们一起洗过澡，不过那时都是小孩，还没发育，跟男孩似的。
后来就不一样了。
南雪脸颊发热，眼睛却看着窗外的月亮——没什么好看。
她又转过眼，看舒予白。
舒予白却早已穿好衣服了。
只有细白的脚踝，还淌着未干的水痕。
倏然而去。
“最近…分开一段时间吧。”
南雪正捧着牛奶，唇角刚挨着玻璃杯，动作一顿，微微僵硬了一瞬。
“萧衣那边有个画室，条件很好，想去看一看。”舒予白想了想，没注意南雪的表情，继续道：“和你说过的，就是之前碰见的大学同学。”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
语调都轻快了不少。
南雪慢条斯理地把面包撕开，道：“你真要走？”
“嗯。”
舒予白点点头，却不看南雪：“可能，以后不常见面了。”
她说着，从包里捏出一沓离职申请，一面翻看，一面解释：“办离职手续也快了。”
一段沉默过后，南雪问：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舒予白把离职申请整理好，放进包里，又取出口红对着镜子补了妆：“走了。晚上见。”
南雪瞬间站起身。
舒予白的长发被风吹起，一瞬间，她伸出手，很想触碰，可接着又缓缓垂下。
下午南雪有空，便打车老远地去了一趟舒予白的公司。
去的时候恰巧她们部门开会，公司里清清冷冷的没什么人，只有桌上的电脑开着，保温杯冒着热气。
人全在会议室里呆着了。
“找谁？”
角落里一个声音。
一个戴着眼镜的白领，小圆脸，很面善。
“舒予白。”
“哦。”那人点点头，道：“你们什么关系？”
南雪微微一怔，居然不知作何回答。
“朋友么？”她自顾地说：“小舒办公桌在那呢，你坐着等会儿，她在开会。”
“谢谢。”
南雪走去，却瞧见了她桌子上的花。
一大捧玫瑰，香味浓烈。
南雪顺着玫瑰包装纸看了一圈儿，看见一张小卡片。
潦草却优雅的字迹，只写了两个字：
——爱你。
南雪动作一顿，瞧着那卡片，轻声问：“花是谁送的？”
角落的小圆脸笑了：“对象呗。”
“一天一束花，整天在办公室秀恩爱，嗨，我想不知道都难。”
静默了半响，空气像是凝固了。
南雪唇瓣开合，好一会儿，才问：
“她谈恋爱了？”

第6章
冬季的街景格外萧疏。
南雪靠着窗户，攥着那玫瑰上的卡片，指尖冰凉。
那人瞧着南雪，转椅转过去，指尖一下下打着节拍，目光好奇：“谈恋爱？她谈没谈恋爱，你应该比我了解吧，你不是她朋友么？”
南雪垂眸，白瘦的下颌埋进高领毛衣里，微微呵出一口气。
空气还冷，她的表情模糊在白雾里。
眼前这人模样很出挑。
她披了件长长的白绒开衫，盖着脚踝，里头搭一件纯白的毛衣，浅蓝的牛仔裤，腿长的不可思议。白而单薄的眼皮，淡漠地低垂，站在那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冷。
很美，就是疏离感太重。
没烟火气。
还有些捉摸不定。
南雪没答，只轻声问：“送花的人，你见过么？”
那人低头想了想，没想出什么来。舒予白平日里也不曾同异性暧昧，关系好的都是女孩儿。送花的，是谁？
她道：“没见过呢，倒是最近有个挺漂亮的女人，跟她走的近。”
“……”
“长得跟明星似的。”
“……”
“一下班就看见她在门口等呢，应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
南雪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一片雪花落在窗上，很快融化。
南雪坐在舒予白的位置，微微放松紧绷的脊背。
拍卖行约莫开了有些年份，办公室偏旧。
饮水机、咖啡机都有，就是像买了许多年的，一直没换。舒予白的这家拍卖行虽老旧，却很有名，换成非绘画类的专业去了，还算是相当好的就业，可绘画类的就不一样了。
对她们来说，当画家比做买卖的好。
艺术圈上不封顶，一张画拍几个亿的都有，往下，却也有混的连饭都吃不饱的。
舒予白呢，算个中等。
可按她从前的经历，本是要励志做最顶端那一拨人的。
造化弄人。
舒予白的桌上很整齐，马克杯里泡着茉莉花茶，水还温着。
天冷，容易凉，南雪捏起一边的白瓷盖子替她盖上。
不知她多久出来，南雪就安静地等。
舒予白爱干净，桌上有小盆栽，仙人掌，小芦荟。左边一摞书码的整整齐齐，全是20年21年的春拍秋拍的刊物，黑色的封皮，印着古董、艺术品，微微反光。
再往旁边看。
沉沉的一摞书旁，有个白色天鹅绒小盒子。
里面是一对镯子。
南雪的目光落在上面。
一对儿银镯子，都是女士的，银白色，纤细精巧。
她要送谁。
“最好的不是苏富比么，咱们排第三。”
会议室在隔壁，磨砂玻璃分割的空间，不算隔音，里头的人声音大了，外面就能听见。
接着是掌声。
世界排前的拍卖行，第一第二是苏富比、佳士得，第三是什么，外行也不了解。这公司叫德国纳高，号称第三。纳高的业务主要在欧洲，北京只有个分部。
会议结束。
当代艺术部门，总经理办公室。
“小舒要辞职？”
“嗯。”
舒予白把辞职信递过去，有些不安。
对面的男人捏着辞职信看了会儿，道：“央美的优秀毕业生，嗯，野心是大一些。”
他一面看着，一面打开电脑，从手提里调出舒予白的履历：本科国美的中国画专业，研究生转油画，在央美念书。
2021年01月，z省美术馆，作品《院落》获第四届花鸟画展银奖;2021年07月，当代美术馆《水墨新生—六人展》;2022年8月，国家画院美术馆，《大家之路—当代最具有影响力画家邀请展》;2022年09月，s市美术馆，《当代国画青年精英提名展》……
所有的奖项，都卡在2022年，止步不前。
2022年，正是她来拍卖行入职的那年。
为什么？
他抬头，皱眉，似乎不解：“你也是奇怪，去读博，留高校专门研究艺术不好么？为什么来拍卖行？”
“……”
舒予白微微垂下头。
冬日的光线落在她的手上。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纤细的指尖，修长无骨，白的微微透粉，手背一点点浅青的血管像是埋在雪里的一点青，阳光落在上面，透明的有点脆弱。
她试着抓握一下，动作很慢。
仍旧无力僵硬。
“现在画不了，很吃力。”
“嗯？”
那人抬头：“为什么？”
舒予白轻声解释：
“出了些变故，我的右手，捏不稳笔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
“按规定，辞职得提前一个月。”
舒予白笑着摇摇头：“一个月就一个月。”
外头扑下几片飞雪，小雪，寂静无声。
舒予白瞧见座位的那人，乌黑的发旋，白而纤长的天鹅颈，乖顺地低头。
“南雪？”
舒予白放下手里的文件：“你怎么来了。”
对方坐在她位置上，翻着一本拍卖册子，表情很淡定，只是淡定的过分，有些疏远生分了。她见舒予白来，先瞥一眼那捧玫瑰、底下的小卡片，清冽的目光又转向她，极黑的瞳仁带着点冷淡。
“你恋爱了。”
南雪问。
“嗯。”
舒予白垂眸：“但才刚开始，是想和别人试试……”
“花是她送的么？”
舒予白就站在她对面，南雪的声音很轻，眼睛却直直地盯着舒予白，安安静静的，却莫名的叫人有些抗拒。
她从前不会这么追着人问。
舒予白瞧着她，心口一跳，忽然不知怎么开口。
“是。”
“相处过，有点感觉，想和她试试看。”
南雪安静了片刻，舒予白观察着她的表情，试探道：“有空和你介绍一下。她人很好。”
“嗯。”
南雪垂眸，好一会儿，两人没话说。
过了会儿，她问：“你辞职了？”
“嗯。”舒予白摊开手里的辞职报告，给她看：“手续办好了。”
她坐在舒予白的位置上，看着那束花下的文字，片刻，她把那张卡片拽下，一言不发地扔进一边的垃圾桶。
接着就起身离开。
身影消失在长长的过道，一会儿便不见了。
下班高峰期，办公楼等电梯的人很多，叮的一声，电梯门开，鱼贯而入。
舒予白随着人潮涌进去，一转身，却瞥见南雪。
长腿，细腰，脊背挺拔。
毛衣的领子被她拉起，微微遮着唇。白皙的下颌低着，似乎想看舒予白，目光却有些退缩，最终瞥向一边，疏远冷淡。
“抱歉，等等！”
电梯门要关，又一个人挤进来。
南雪被撞的无措，不由得往前一步。
她和舒予白本就一步之遥，这么一撞，差点贴上她的身体。
两人瞬间离得很近，只那么一寸的距离，呼吸缠绕。
进来的那人伸手想摁电梯，离太远，够不着，只好道：“三楼，帮忙摁一下，谢谢了。”
南雪抬手。
一霎那，小指轻轻擦过舒予白的手背。
指肚触感温柔，比她体温微微热一些，毫无预兆的触碰，带起一股酥麻，直往上窜。
舒予白心头一跳，佯作镇定地移开目光。
空气像是更闷热了些。
舒予白穿了件一字领的毛衣，杏色，露锁骨。偏宽松的毛衣，慵懒风，好看是好看，却容易漏光。
她饮食清淡，皮肤细腻白皙，光滑的似剥了壳的蛋。南雪比她高，从上往下看，细而深的沟壑，衬着一张细致多情的眉眼，温柔里又透着天然的、毫无自知的诱惑。
电梯的数字一层层跳动。
到了某一层，不知是谁，推开人群，莽撞地从后往前窜，一下撞着舒予白。
她猛的往前倒，跌进前面那人的怀里。
一霎那，两人挨的极近，南雪隔着一层单薄的外衣，像是要触到她的身体。
南雪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脖颈处，她的呼吸轻轻落下，温热动人。
晚间，南雪被迫参加一个饭局。
不知是哪个叔叔辈的人生日，宴席弄的杂，凡是带点关系的都收到邀请。
“这是南先生家的女儿？”
一个人拍拍她的肩：“挺好，你父亲没来，派你来捧场。”
“老先生八十大寿，大家也真给面子。”
“老南家的女儿都来了。”
“叫南雪是吧？小姑娘长得真标致。”
……
在一堆不认识的亲戚间徘徊，南雪虽礼貌，却是礼貌的不动声色地拒人千里之外。
寒暄没多久，人就知道她性子独，孤僻，偏冷，于是不再找她聊了。
接着就转移目标。
“萧衣？”
“真巧，你也来了。”
叫萧衣的那个，是和人聊天，聊的最游刃有余的一个女人。
那人模样很漂亮，长卷发，红唇，眼眸深邃又带着点神秘，眉峰锐利，顾盼之间温和有礼，偶尔露出一点强势的的端倪。
有人说：“萧姐来了，就不怕冷场了。”
接着就开始寒暄，语气里无不是对那人的吹捧。
“年轻有为”、“才华横溢”、“知名艺术家”……诸如此类。
南雪在一边坐着，闻言，轻轻扫她一眼。
接着就不感兴趣了。
萧衣虽聊天，却时不时看一眼屏幕。
“萧姐有情况啊。”
调侃的声音。
“我等朋友呢。”她只摇摇头，耐心解释。
“朋友？”
“是女朋友吧。”
“看消息看的那么频繁。”
“什么时候交往的啊，小萧不都单身好几年了。”
“人来了好好给我们介绍一下。”
“就是就是，什么样的大美女能入你的眼啊。”
那女人也不恼，唇边挂了个淡然的笑：
“别，她害羞。”
门开了。
轻轻地被从外推开，一个极年轻的女人站在门外，脸上挂着歉意：“来迟了，抱歉。”
她穿了件浅驼色毛衣，V领，白而透的锁骨被光照的很亮。长裙，细腰，臀显得圆翘。轻熟风的打扮，一直都很适合她。
“路上有些塞车。”
她撩起一边长发，露出白而挺拔的鼻尖。说话慢悠悠的，很轻，嗓音把她的气质衬的更出众，人像是湖边的柳枝一般。
温柔，又细腻的。
南雪没想到是舒予白，脸颊发热，脊背都沁出薄汗。
“予白？”
那女人柔声叫她，先一步站起身，像是看见恋人似的，亲昵、自然而然地揽着她的腰。
“坐这儿。”
她揽着舒予白的腰，缓缓走去。
掠过南雪。

第7章
－
雪停了。
自舒予白进门，南雪始终冷着一张脸，指尖捏着瓷勺儿，紧了又紧，面上却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
吃饭的地方在一家仿明清的建筑里，雕花木窗往外看，枝丫上满是积雪，假山，亭台楼阁，黑的白的交错，犹如水墨画。
“冷不冷？”
萧衣轻声问：“你穿的太单薄，容易感冒。”
舒予白摇摇头，被她带着，坐在她身边的位置上。
中式的红木大圆桌，一圈儿都是人，认识的或是不认识的，年轻的年老的，舒予白安静地看了一圈儿，发觉里头有个阿姨是从前熟识的，是从前老宅子的邻居，南雪和自己都认识。
南雪坐在她身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心情。
“予白也来了。”
那阿姨瞧见她，立马轻轻笑了：“你爸在那桌，不然我把他叫来？”
舒予白的脸色一瞬间有些苍白，接着就摇头：“没事儿，阿姨，他忙他的。”
舒予白已经好多年没和她爸说过话。
见面了也是尴尬。
只是外人不知道，只当亲情始终血浓于水。
席间人多且杂，有的相互熟识，有的则是见都没见过。
南雪就安安静静坐在那，红唇莹润，几缕乌发搭在白皙下颌，美则美，就是不太搭理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回复着她身边那阿姨的问话，不时礼貌点头。
连一眼也没往她这儿看。
生分的紧。
几人缓慢闲聊，舒予白却早已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或是说了什么，余光全落在南雪那儿，看着她时不时理一理搭在肩上的厚呢围巾的白皙指尖，冷淡又漫不经心的动作。
不知那阿姨和她说了什么，南雪忽地抬眼，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舒予白立刻若无其事地瞥向一边。
指尖却不自觉蜷缩起来。
不知所措且紧张。
“予白？”
指尖被温热的掌心攥住：“手好冰。喝点热茶吧。”
萧衣瞧着她，接着一面拨弄转盘，拎起茶壶，把茶水倒进仿汝窑的小盏里。
“普洱，养胃的。”
“谢谢。”舒予白捏起杯子，低头喝，却又觉着南雪似乎在看她，不知是不是错觉。
没多久，上菜了。
舒予白吃东西很慢，箫衣像担心她吃不饱似的，不住给她夹菜。
忙忙碌碌。
像只往仓库运东西的小仓鼠。
舒予白看着她，直到最后，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
她性格含蓄，很少见这样性情外露的笑，红唇弯弯，湿润明亮的眼睛看着人，纤长漂亮的睫毛轻轻眨动，瞧着萧衣，眼神好似一瞬间亮起的春光。
萧衣看的愣了一瞬，心跳漏了一拍，道：“怎么了？”
舒予白摆摆手：“我又不是小孩。总给我夹菜做什么。”
以前都是舒予白习惯性地去照顾别人，遇到萧衣，反过来被她照顾了，不由得有些啼笑皆非。
“……”
萧衣笑了，趁机道：“那，你给我夹菜，报答一下我。”
舒予白微怔，下意识去看南雪。
她低着头，似乎没看这边。
舒予白于是夹起虾仁，沾了一下酱料。
萧衣却张嘴：“喂我。”
舒予白轻轻笑了，把白白软软的虾仁投喂给她。
正在这时，萧衣感觉有道目光，存在感很强。
那边的女孩儿，眼神冰冷，陌生，白皙指尖支着下颌，眼珠子极黑，深深的黑不见底。
让人下意识就想避开。
萧衣心底微怔。
这么强的敌意
她已经好多年没遇着了。
可再一眨眼，那女孩儿已经没再看她，只神色浅淡地看窗外的雪。
很白，很厚一层，盖在青黛的房檐上。
映着一片青玉色的天空，干净冰凉。
－
这家老饭店离大学城近，周边全是学校。席间以中年人居多，都是有家室的有小孩儿的，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就说到孩子念书的问题。
“我家孩子今年高三，急啊。压力也大。”
“嗯？不会呀，你小孩那成绩，top2差不多的吧。”
“嗨，那可说不定。”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语气有些得意，却是面上谦虚地摆摆手。
他一转眼，瞧见南雪。
年纪看着挺轻，表情寡淡，举手投足却有种旁若无人的疏离感，这么清高，没尘世的烟火气，不是还在读书就是刚毕业。
“这小姑娘刚毕业吧。”
男人问。
他语气不算太好，有种居高临下的审问意味。
还是带着优越感的。
席上几人听得心里头暗自一紧。
认识南雪的挺多，一方面是托她父亲的福，有名，人脉广；另一方面，她前些日子参加了个某卫视类似知识竞赛的活动，在网上小火了一把。
当然了，不知道她的也大有人在。
这人显然就是其中一个。
“嗯。”
南雪很轻地应声，眼皮一直没掀起来，睫毛盖着黑眼珠子，仍然是那副不太想搭理人的模样。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无奈总有些人，人越是不想搭理，他越想来打扰。
“哦——”
那人继续问：“哪毕业的啊，在哪工作啊。”
活像查户口的。
“z大。”
南雪回复：“现在在北京一家证券公司。”
“z大啊。”他啧啧几声，早已经把他家小孩划进top2的门槛，看别的都看不上眼：“z大还可以，比t大还是差远了。不过也没事，继续努力，前途还是很可观。”
南雪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含着疑惑。
一边的阿姨忙趁着间隙接过话头，替她说：
“前途怎么样跟学校关系也不大，还是看个人努力吧。”
那中年男人对此表示强烈反对，似乎还想继续说，周围却有个人不停地递给他眼色。
两人疑惑对视。
旁边立马有人站起身打圆场：“嗨，刚刚忘了介绍。”
一圈人齐齐看着他。
他挠挠头，对着那喋喋不休的中年男人介绍：“这小姑娘是南茗卓的闺女，她爸没来，托她过来了。”
话音刚落，那男人的表情凝固了。
南茗卓的名字还算相当响的。
一方面是他的身价，一方面，更是因为那令人叹为观止的绝地反击。
几年前还是潦倒落魄的破产老板，几年后，摇身一变，成了地产大亨。
也有人因此暗地里说他暴发户。
不过不重要。
因为他本人不甚在意。
南雪旁边的阿姨继续替她解释：“这姑娘读书一直可以，小脑瓜儿聪明，那会儿早保送t大了，只不过后来没去，选了z大。”
舒予白心里一跳，下意识看南雪。
对方无言，正喝茶。
“为什么啊？”有人疑惑了。
那阿姨笑了起来，摇摇头叹息：“小孩子嘛，要伴儿，当时小舒考的是美院，南雪说那她就不要t大了，去z大。不为别的，就想两个好朋友在一个地方念书。”
“是挺幼稚的，哈哈。”
舒予白抬眸，恰巧撞见南雪在看她。
两人莫名尴尬，各自别过头。
舒予白低头，轻咳一声，似乎不自在了：“也不是吧，南雪说z大的那专业比较靠前。”
“……”
南雪不说话了，更加沉默。
舒予白瞧着她，一瞬间是恍惚的，甚至深深地自责起来
南雪只是想和她当朋友罢了。
她那微微的懊恼里，却始终掺着一点不知满足的渴望。
如果她也……
脖颈传来热气。
是箫衣轻轻帮她拉了拉衣领，眼睛含笑：“领子折了，帮你整理。
两人离得近，眼睛对视，瞬间有种亲昵又温存的气氛，说不上是暧昧还是什么。折衣领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举动，舒予白只紧张了一瞬间，很快又缓了下来，和她回复聊天，边聊边笑，只像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这是小萧的女朋友吗？”
有人试探着小声问。
“只是普通朋友。”萧衣笑着解释：“你们别乱说。”
南雪在一边远远的看着，眼神很特别，像只馋别人碗里肉骨头的小狗。
她旁边的阿姨看她从小看到大，她只这么一个眼神，就心下了然。南雪性子独，且认生，为人处世喜欢保持距离，得到她的许可的人才能真的跟她亲近，其余的人她连看都没兴趣看。
舒予白和她有缘。
当年也只是第一次见面，她看见站在院子里的小女孩，分明是那么冷漠的一个人，看着对面的稍成熟的女孩，眼睛里却是流露出某种生涩的期冀的。
那想要靠近，占有，又别扭地好似若无其事、无所谓的眼神，和当年分毫不差。
她凑近，靠近南雪，忍不住笑了：“怎么了？”
南雪回过神，只摇摇头。
“舒予白有她的生活。”
“都是成年人了。”
南雪轻轻嗯了一声，却仍固执地看着愉快交谈的两人，似乎下一秒就要站起身。
舒予白却不曾多想。
两人仍在笑着交谈，舒予白正休息似的用手指帮萧衣梳理吹乱的长发，不知萧衣说了什么，把她逗笑了，笑声很愉快的样子。
南雪忍不住一推桌子，站了起来。
舒予白余光一直看着她，不由得一怔。
“怎么了？”萧衣问。
舒予白已经听不见萧衣在说什么了，只注视着南雪，见她一言不发地离开饭局，白色大衣的衣摆倏然消失在走廊转角。
“我去看看她。”
舒予白站起身，追过去。
外头寒冷极了，没了暖气，冷冷的空气四面八方钻来，湖边结了冰，苏州园林式的假山上落满积雪，一条石子路往白墙黛瓦的月洞门引。
南雪站在石子路尽头，察觉到身后的舒予白，脚步渐渐放缓了。
她站在门前，微微侧过身，露出半张小脸。
乌檀木一般的发，发梢儿轻轻扫着下颌，堆在格子围巾上。
她把手插在大衣侧兜，樱桃似的唇，衬得一张冷淡的脸格外娇俏，不惹人厌，反惹人怜。
像个小孩儿似的。
两人无言片刻，舒予白简直拿她没办法，心底轻叹。
“怎么了？”她走去，长靴在雪地留下一串痕迹，从身后轻轻拥着她，偏头问：“里头闷？”
这语气半是纵容半是宠溺。
南雪转过身，瞧着她，看见她眼底的柔情，似乎气已经消了一大半。她靴子尖踢了踢积雪，说：“你能不能少和她来往？”
舒予白微怔：“谁？”
南雪不吱声。
舒予白有些诧异，心道，她说的大概是萧衣了，便问：“为什么？”
南雪挑眉，瞧着她。
舒予白啼笑皆非：“我觉得她挺好。”
南雪瞥她一眼：“她好？“
“性格，脾气，甚至是专业上的……总之，跟我挺合得来。”
南雪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一阵凉风吹过，舒予白瞧见南雪乌黑的发丝间，耳朵尖尖已经一片绯红，也不知是天冷冻的，还是怎么回事。
“那我呢。”
南雪忍了半天，终于小声地问。
舒予白：“？”
南雪的脸颊更红了，她转向一边，压根不看舒予白：“没事了。”
舒予白慢半拍明白了她的意思，唇瓣颤了颤，轻声道：“你和她不一样。”
南雪看着她，问：“哪不一样？”
哪不一样？
舒予白心说，她是朋友，你是我偷偷喜欢的人。
可她隔了很久，只是沉默，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南雪凑近，浓密的睫毛扑闪一下，略微期待地问：“哪儿不一样。”
舒予白的心脏从没这么难受过，她看了会儿天，把眼眶的热意憋回去，若无其事地转过脸：“她是恋人，你是朋友。”
“……”
南雪盯着她，好一会儿，问：“那，是她重要，还是我。”
一瞬间舒予白脑子里晃过很多画面，漫长光阴里的回忆，满是南雪的影子。南雪小时候的，再稍微大一些，小鹿似的女孩…从她稚气未脱的，一直到现在。
舒予白弯下腰。
南雪凑近，问：“你说啊。”
舒予白说：“你重要。”
不知怎的，她的声音有些怪，似乎在发抖。
她蹲在雪地里，下颌滴落下一滴热泪，把雪地烫出一个细小的洞。
舒予白穿的单薄，薄薄的毛衣崩在脊背上，长发被风吹的有些乱。
南雪看着她的腰，那么细，脊背那么瘦，像是有些脆弱的错觉。不知怎的，一瞬间她生出了想要拥抱的欲望。
可下一秒，舒予白就站起身。
“外头冷，回去吧，也快散了。”

第8章
“你还好么。”
南雪问。
回家的路上，天阴下，又开始下雪。
老人说，下雪不冷化雪冷。的确如此。
舒予白有些累，一路上就没讲过话。她从前不会这般冷淡，哪怕是把哪张画不小心画废了，也只是好脾气的耐着性子重新再来。
南雪不由得走近，轻轻牵起她的手。
十指相扣。
南雪的手很温暖，还出乎意料的柔软，掌心贴着，她的指肚轻轻摩挲舒予白的手背，也不出声。
舒予白任由她牵着，慢慢走过一段小路，到了公寓楼的门口。
手心都沁出薄汗。
“我想好了。”
南雪说：“辞职，支持你。去画画，手受伤了，慢慢养，不要急。”
“做你喜欢的事情，别的都不想，好么？”
南雪认真地瞧着她。
舒予白心尖儿微颤。
她的眼睛很好看，黑白分明，干干净净的，恍若一番写意的黑山白水，目下无尘，清冽的犹如寒山雪。
“嗯。”
舒予白轻轻道。
南雪以为她心情低落是因为手。
而不是其它的。
那就这样吧。
舒予白垂眸，心想，可以了，够了。
做人呢，不能太贪心。
舒予白沐浴完，关了灯，只留一盏微暗的壁灯。她手里捧一本书，慢慢地翻看，有些犯困，准备进入睡眠状态。
忽然间，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南雪抱着枕头，站在门口。
“怎么了？”
舒予白问：“睡不着么？”
南雪穿了件长袖的娃娃领睡衣，冬季的毛绒拖鞋，整个人像只大型布偶玩具，站在那似乎是想进来。
她扯着枕头，眼睛显露出某种期冀：“被子湿了，能不能……”
“嗯？”
“能不能一起睡？”
舒予白放下书，问：“怎么湿的？”
她试图站起身：“我拿吹风筒，看能不能烘干。”
南雪眼神黯了片刻，仍领她去看。被子上一大片水痕，是被那放在窄小的床头柜的开水泼的，泼的地方很恼人，连着床单也湿掉了。冬天本就冷，睡湿漉漉的被子后果可想而知。
当时搬家搬的急，被子就那么两床，湿了就没得换，只能凑合一晚，让南雪跟她睡。
舒予白还没说什么，南雪又牵起她的手，无比自然地道：“睡觉。”
她拉着舒予白，把她带进卧室。
舒予白知道她可能是不安。
小时候两人也不是没吵过架，每每舒予白冷落她、或是态度冷淡，南雪就在她睡觉的时候凑过来，要同她一起睡。
那方法也的确有奇效，每次都是睡一觉，第二天舒予白就不生气了，也不冷淡了。
可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或许南雪的被子是真被不小心弄湿的呢？
舒予白头脑昏昏沉沉，一天经历的事让她疲惫不堪，暂时想不动了。
爬上床，关灯。
接着被子被掀开一个角，南雪悄悄钻了进来，像是找窝的小兔子，生涩，又安静。
她把枕头垫在舒予白旁边。
而后似乎是很满足地躺下了，轻轻地蜷缩，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
舒予白却提不起力气，眼皮轻轻一合，很快就睡着了。
南雪却总也睡不着，白日里舒予白的背影像是刻进了她心底一样，太落寞了，太疲倦了，让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夜里很安静。
雪落无声。
室内供暖是统一的，只是今夜暖气温度有些高，被子又厚，燥热无比，盖的人很闷，几乎出不了气。
舒予白似乎是怕热，哪怕是在睡梦里。她足尖不知不觉中把被子踢去，只留了一角，轻轻搭在的腰上，胳膊腿全在外头。
即便如此，额间依旧沁出薄汗。
从前她自己一个人睡，衣服便是挑舒服宽松的穿，南雪来了，她只道对方没开窍，也不大避嫌，浑身只穿了件宽松的纯棉白t。
圆领，衣摆长过大腿。
她抱着半边被子，睡的熟。
月光勾勒出一点模糊的身影，犹如老相机的黑白胶片，暗色里充斥着神秘。
睡着的女人细腰，长腿，宽松的衣摆在她不太.安生的睡梦里不断往上滑，叠在柔嫩的腰间。圆翘的臀只穿了件内裤，绷的紧，什么都瞧得清清楚楚。
南雪脸颊微微发烫。
她想起那晚，舒予白站在月光里的身体，淌着水痕的，水珠慢慢滑落的，顺着脊背，腰，腿，慢慢往下。
心跳忽然有些失序。
杂乱无章。
夜里梦魇，舒予白梦见她四处逃，却逃无可逃，可接着，似乎是撞见了一个柔软的物体，她依偎进去，那股慌乱又不安的错乱终是缓慢平复，犹如水纹平息，呼吸渐渐安稳。
月光照进来，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南雪的肩上。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溺水似的抱着她。
呼吸轻盈地落在她脖颈，缓慢，温热，带着似有若无的体香。
白而滑的胳膊勾着她，那人整个抵进她怀里，靠的那样近，她都瞧得见舒予白一根一根的睫毛，轻微翘起的弧度，优雅漂亮。
南雪瞧着紧紧攀附着她的人，睫毛颤了颤。
有那么一瞬间，许许多多的念头犹如满涨的潮水，放肆地、疯狂地席卷而来。

第9章
－
睡着的女人，红唇柔软润泽，唇角的弧度很优雅，自然地轻轻扬着。南雪伸出指尖，渐渐靠近，很想轻轻触碰一下——会是什么感觉？
很软，很热吧。
她的指尖悬停在唇瓣上方。
接着又倏然缩回去。
夜里寂静无声，外头隐约传来干燥的风声，席卷落了雪的枝丫。
她又记起小时候的事情。
分明已经那样久远了，再去回忆，也不过是碎片式的回忆，杂乱无章。
小巷子里的青石板路，滴落雨水的屋檐，站在四合院里那个小女孩被大人牵着，眼底满是温柔。她似乎一直这样，香香的，白白的，很有让人亲近的欲望。
南雪试探着，轻轻环住她的腰，把下颌抵在她发丝间，闭上眼睛。
两人贴的近，肌肤贴在一起，很快沁出湿汗。
紧张混乱的感觉渐渐消失。
南雪像是终于安心了。
一夜无梦。
－
“上午林岚要来，有些事。”
早上，舒予白坐在餐桌上，一边划拉消息列表，一边飞快地吃面包。
林岚是两人的共同好友，从前关系一直挺好，只是毕竟每个人有自己的规划，她在毕业后就去了不同于舒予白和南雪所在的城市，三人稍稍分开了几年。不是谁都像南雪，认定了谁就黏着不放。
“她来什么事？”
南雪问，舌尖舔去嘴角的牛奶。
“她要出国进修，家里的狗带过去不太方便，想先暂时寄养在这儿。”
舒予白低头，飞快地划拉一下屏幕，瞧见那人给她发的航班信息。
南航，预计上午8：00到机场。
“待会儿我去接她，你在家等一等。”
今天周六，她同南雪不一样，她是单休，周六仍得上班，南雪则是双休。
舒予白站起身，把包挎上，准备出门。
“等等。”
出门的一瞬间，南雪叫住了她：“你不是辞职了？”
她的目光很特别
像是在期盼什么，却又含蓄地不说。舒予白瞧着她，换高跟鞋的足尖一顿，转过脸，轻声道：“嗯，还有一个月才能正式离职。”
她穿了件米色的呢大衣，里头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很轻薄，长发披散下来，气质温柔动人。南雪瞧着她的唇。妆很淡，只涂了浅浅的一层唇膏，淡淡的桃花色，很润，透着亮。昨晚她的唇也是这样好看。
南雪瞧着她，忽然站起身，走去，轻轻环住她的腰。
霎那间舒予白僵住了，南雪发丝间清浅的茉莉香传来，唇缓慢地靠近她的耳根，呼吸轻盈。
只消一转眼，就瞧见南雪瓷白的侧脸，小巧的鼻尖，和润泽的唇。
可南雪只是轻手轻脚地替她把大衣领子翻下来。
“领子有点乱。”
南雪眼睛认真地看着她，眸子很亮。
舒予白勉强地微笑一下。
“谢谢。”
她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
只是略微低落地转身离开，合上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
“小舒。”
远方一个女孩儿冲她招手：“在这儿！你眼睛看哪儿呢。”
她拖着箱子一路小跑，亲亲热热地溜达到舒予白身边，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提着一个半透明的小袋子。袋子是塑料的，侧面是供呼吸的网状结构，里头一只小泰迪，湿漉漉的眼睛透过塑料挡板看着她。
“汪。”
狗开始摇尾巴。
舒予白接过她的包，轻轻笑了：“刚刚看见你。早啊。”
林岚性格比较跳脱，不拘小节，只是无所谓地摆摆手，笑着说：“嗨，都习惯了，你那眼睛就看得见南雪。”
舒予白脚步一顿，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林岚继续酸溜溜地控诉：“我说咱们也算朋友吧，好多年的朋友，你看看你每次跟她亲热的那劲儿，太腻歪了。”
“……”
“而我呢？”
林岚拖着箱子转了一圈儿，一撩头发：“我就跟个路人似的。”
手提袋里的狗又开始吠，林岚一挥手：“别吵！”
那狗就安静了，又趴下。
“说真的，是她比我漂亮还是怎的？”林岚一戳舒予白的腰：“啧，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小东西。”
舒予白忍不住转头看她一眼，笑了：“是谁来接的你？嗯？”
“你的狗，”舒予白晃一晃手提袋，把小泰迪抵到她眼前：“是谁照顾？”
林岚：“……”
她识相的闭嘴了。
－
车流缓慢行驶，舒予白握着方向盘，车技娴熟，钻过几个小胡同，抄着近路，飞速赶到家。
停好车，舒予白给南雪发消息，过了会儿，楼下的玻璃门被从内推开，一个裹在羽绒里的女孩儿露出一张脸，白净，眉目清秀，只是眼神仍旧有些冷淡，映着城市的雪景，透着些许凉意。
“南雪？”
林岚看着她，也没什么意见，笑的很自然：“哎你还是老样子。”
南雪跟她话不多，倒也不是那么疏远，三人一块儿上楼，一进门她就惊叫起来：“不是吧，你们两个穿情侣拖鞋？”
林岚弯腰，有些惊讶，干净的木地板上毛绒拖鞋一只蓝色一只粉色，整整齐齐摆在玄关处，两对儿拖鞋，花纹诡异，拼起来正好是个完整的爱心。
南雪脸颊微热，解释：“也不是。”
舒予白指尖轻轻蜷缩进掌心，她忽的想起，拖鞋是她买的。
好在林岚只是“啧”一声，说：“行了行了，知道你俩关系好。”
她从鞋柜里另外取出一双，米色格子，半是调侃半是哀叹：“我是真的惨，单身那么多年还要被你们俩女的秀恩爱。”
南雪：“……”
舒予白：“……”
气氛瞬间有些微妙，南雪安静地不说话，微微低头，一缕乌黑的发丝挡住半边侧脸，轻轻搭在衣领上。
舒予白瞧了她一眼，南雪的动作就微妙地一顿。
她正在换鞋，似乎纠结该穿蓝色的还是粉色的。
舒予白有些尴尬，说：“你先休息，我走了，待会儿还得上班呢。”
“上班？”
林岚惊诧地看着她：“上什么班，你不是自己画画么。”
舒予白摇摇头，对于过去她实在不想多说，只轻声道：“走了，我赶时间。”
林岚一头雾水。
她拎着包拖着箱子安顿好时，舒予白已经离开。
这时候她才察觉到，似乎这些年，很多事情都在悄然发生变化，舒予白比从前不大一样，只是似乎是复杂了许多，不再是因为一个简简单单的小事就开心很久的姑娘了。
冬季的城市总是格外萧瑟，路上的积雪半化不化，从冻满冰雾的窗玻璃往下看，雪地被车轮胎划开一道长长的轨迹，蔓延向很远的地方。
－
林岚在她们的屋里转悠。
一楼是舒予白放画的地方，很窄，画堆在木楼梯下，对面墙上开了一扇小窗，光线倒是不错。二楼是个不算很宽的生活区，卧室厨房浴室，也是微微有些拥挤。
她转了一圈儿，不由得感慨：“你们怎么不弄个大点儿的地方。”
南雪坐在小沙发上替她斟茶：“现在挺好。”
林岚一回头，瞧见南雪在帮她洗茶杯，登时有些受宠若惊：“别别别，放着我来，受不起受不起。”
南雪：“……”
她于是作罢，让到一边。
林岚的小狗被放了出来，绕着南雪转圈圈，尾巴摇的欢。
小狗有个特点，谁越爱搭不理，它就越爱凑着谁。南雪瞧着它，指尖挠了挠她的脑袋，说：“泰迪么？叫什么名字。”
“叫小灰。”
林岚喝了口热茶，手渐渐暖和起来，心情不错。
过了会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我是明早的国际航班，飞纽约，今晚能在这儿歇一晚么。”
她环顾一圈儿，有些疑惑：“看起来好像没有多的床了。”
南雪站起身，领着她去看，南雪的床上干干净净，被子枕头都不见了，只有个床板。林岚有些疑惑，却没多说。到了舒予白的卧室门口，木门推开，林岚只消扫了一眼，再一次惊叫起来：“不是吧，你们两个一起睡觉？”
南雪：“……”
她脸颊微微有些热意——钻被窝时钻的自然而然，早已忘了，这在外人看起来是很奇怪的。
舒予白的床上放着两个枕头，被子很乱，还未整理。
林岚彻底的疑惑了：“你们怎么回事？”
南雪解释：“我的被子湿了，没地方睡。”
林岚却觉着不对劲儿，她仔细回忆，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从前呢，舒予白就隐隐约约地表现出某种取向：比如，和她说过很多次，不打算结婚，不打算生子。她人漂亮，读书那会儿追她的优质男生不少，可她总是恰到好处地保持距离，一直以来也没表现过对男生的兴趣。
南雪呢，也是一样。
林岚忍不住问：“你跟她，不会在一起了吧？”
“在一起”三个字，挺普通的，不知为何却在南雪心底掀起巨浪，她猝然垂眸，下意识就说：“没，我和她就是朋友。”
林岚狐疑地扫了她一眼，问：“真的？”
南雪“嗯”了声。
林岚继续问：“那你脸怎么那么红。”
南雪下意识就用手指轻触脸颊，烫，是真的。
“哎，我说，”林岚盯着她：“你该不会是喜欢我们家小舒吧。”
南雪瞳孔一缩。
“没有。”她抬眸，不甚在意似的瞥向一边，答：“怎么可能。”
说完生怕林岚不信似的，还加了一句：
“她已经有女朋友了，我呢，也快结婚了。”
“天呐，真的？”
林岚惊叹一声：“恭喜恭喜——”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落楼梯的声音，楼梯是疏松的木质，那响动简直惊天动地。
南雪一转眼，瞧见舒予白怔怔地站在楼梯上，她抱着的小盆栽从楼梯滚落，褐色的泥土散了一地。
盆栽约莫是仙人掌，浑身是刺，扎的可疼。

第10章
－
“小舒？”
打破僵滞局面的是林岚。
“不是上班去了，怎么回来啦？”
她疑惑地转身，觉着气氛有些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舒予白静静地看着南雪。
那目光静的可怕，简直像一片雾霾霾的低沉的天，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南雪胸口微微起伏，指尖攥紧了，又放松，好一会儿，没能直视舒予白的眼睛。
她……刚刚说了什么
结婚。
舒予白不高兴她结婚。
是这样么，因为结婚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她？可那结婚就是她杜撰的，根本没那回事儿。父亲是在催她回去，也提了很多次要给她物色人选，但南雪没理。
舒予白“啊”了一声，道：“抱歉，刚刚被吓到了。”
她弯下腰，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把台阶上散落的泥土慢慢擦拭干净，一级阶梯一级阶梯地往下走。到了最后一级阶梯，她直起身，把长发别在耳后，又拎着垃圾铲清理剩下的泥土，慢吞吞地把那盆仙人掌放在窗台。
“不是辞职了么，先把办公桌上的东西搬一点回来。”
舒予白避开南雪的目光，只看着林岚，解释：“这会儿公司没事，刚好闲着。你们先忙，我再去搬一点。”
南雪看她似乎格外的不对劲，却又不知哪里不对，只觉得作为最好的朋友，要结婚了不和对方说一声是不对。
可问题是她没准备结婚啊。
怎么解释，越想越乱。
南雪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
“之前没来得及告诉你——”
她还没说完，舒予白已经转过身，抿唇，微笑了一下，说：“没关系，恭喜你。”
那个微笑很浅很浅，眼底却有些她看不明白的情绪，伴随轻轻的咔哒一声，门关了，舒予白的背影消失在玄关处。
林岚还有些激动，不停问：
“结婚对象是谁啊，长的帅么，介绍一下？”
“想不到想不到，你也会结婚，铁树开花儿了。”
“哎，你怎么不说话？”
……
南雪跑到窗边，往下看，只见舒予白在北风里裹着大衣，长发被吹的纷乱，寸步难行。
她伸出指尖，轻轻抵着窗户，楼下那个人影恰好被她圈在掌心。
可接着，她钻进车里，很快远去了。
舒予白回来时已是傍晚。
天色很暗，她带着剩下的几盆小盆栽，装进袋子里带回家。路上的雪很大，舒予白看着看着，就觉得冷，过了会儿，她缩进屋檐下，捏起手机。
嘟，嘟。
电话拨通一会儿，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
那边的女人似乎心情很好：“小舒么？”
“嗯。”
舒予白轻声道：“有空么，我想聊聊。”
“怎么了。”萧衣的声音透着关切：“你不舒服？”
舒予白轻叹：“是有些难受。”
两人约在最初的那家咖啡店。
里头坐下，舒予白便把脸埋进掌心，长发散落，似乎很疲惫。
“好累。”
舒予白轻叹：
“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了，都是这样的关系。”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萧衣问她。
舒予白摇摇头。
一阵无言。
对面的女人于是撑着下颌，瞧着她，耐心地说：“不如我再帮你一把，反正，也只剩一个月了。”
“……”
“实在不行，你就死心吧。”
南雪和林岚坐在餐桌前，两人出奇的安静，南雪正用小铁勺儿慢慢喝粥，在灯光下留下一个灰色的侧影，细腰长腿，很漂亮。
门开了，舒予白低头换鞋，感觉到楼上的视线。
林岚招呼她：“来吧，饭菜快凉了。”
“你们先吃。”
舒予白轻轻笑了，脾气很好地说。
南雪转过眼睛，看着她。
那是个很特别的眼神，似乎是在等待，等她和自己说些什么。
舒予白却没再看她，把盆栽放在窗边，看着一抹斜阳照耀在花儿上，接着就上楼。
南雪的眼神一瞬间有些暗淡，又像是错觉。
舒予白在餐桌边犹豫片刻，坐在了林岚身边，和南雪之间空着一个位子。这样故意和她隔开一个位置，像是有意要保持距离。
南雪脸色苍白了一瞬。
却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舒予白拿起筷子，捏着筷子的时候，掌心忽然一阵刺痛。
她低头，伸开手掌，仔细地看。
那时候仙人掌掉下去时，一根刺扎了进去，她找了医生清理，受伤程度很轻，虽不严重，刺□□，手心却留了一个小小的疤痕，像个小红点。
轻轻揉了揉，舒予白觉着那疼仍在。
稍稍碰一下就连着心。
一只红色的筷子里夹着青菜，放进她碗里。
舒予白抬眸，发觉南雪瞧着她，漂亮的眼睛里闪着某种情绪，似乎想说什么。
“你心情不好？”
她问。
“没有。”
舒予白轻松地解释：“就是搬东西有点累。”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岚和南雪聊过，知道舒予白的手过去出了意外，没法和以前那样没日没夜地画。她已经在拍卖行干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最近几天，打算重拾旧业。
林岚瞧着她，目光有些怜悯：“听南雪说你想辞职，重新开始画画。”
“嗯。”舒予白想了想，解释：“还是更喜欢自己创作。这地方，呆的也不习惯，想去远一点的地方吧。”
“去哪儿？”
“去南方。南方好啊，暖和。”
“你女朋友呢，也去？”
“嗯。”
“什么时候交的啊，”林岚饶有兴趣地八卦：“到哪一步了？接吻？还是别的。”
舒予白却不答话，柔顺的长发散着，一直到腰。她坐在南雪旁边，只露出一个侧脸，唇边浅笑，脸颊浮起一层薄粉，安安静静低头，瓷勺儿碰撞小碗发出叮咚的声音：“别问了。”
林岚笑起来，开始进食。
南雪只掀起眼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并未多言。
过了会儿，忽然站起身，离开饭桌。
夜里林岚睡南雪的床，舒予白和南雪再一次被迫同床而眠。
小灯开了，光线暧昧。
南雪看着舒予白静静靠在床靠上的侧影，问：“你今天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生气。”
舒予白侧过身，在她身边很安静，眼神甚至是柔和的：“你也没做错什么事情，我为什么要生气？”
南雪不答。
舒予白捏起一边的手机，细长手指敲的很快，不知和谁聊天。
空气里有浅浅的暖香。
身边女人穿了件细棉的格子睡衣，扣子解开一枚，锁骨上浸着未干的水痕。橘色光线里，她细长眉梢氤氲着某种说不出的温柔情致。
南雪整理一下被子。
一瞬间，脚踝像是触到什么温软的事物，是舒予白的小腿。
南雪抬眸。
两人目光一触即离。
“睡吧。”
舒予白拉高被子。
第二日，晚一点的时候，南雪去公司找她。
路过楼下的商店，南雪脚步一顿，进去买了一块巧克力，这才接着才上楼。
舒予白还在办公，看起来很是忙碌。南雪只好靠在她的座位边，等她。舒予白似乎是累了，伸了个懒腰，目光有些疲倦。
南雪于是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诺。”
舒予白摇摇头：“谢谢，不用。”
“你不吃？”
“嗯。”舒予白笑了笑，她把那个巧克力还给南雪：“赶紧藏起来，给她看见就不好了。”
“谁？”
“萧衣啊。”
舒予白低头，微微一笑：“她说过很多次，甜食伤胃，要改。”
从前舒予白最喜欢在疲倦的时候，剥开巧克力。她说，甜食对心情有好处，多吃甜的，开心。
那时候她们在教室后排，舒予白食指拨开金属铝箔，把甜香的一小块喂给她。
现在，说不吃就不吃了。
南雪捏着它，一言不发地离去。
回家了一看，那块巧克力已经融化了。
她捏着变形的巧克力袋子，扔进垃圾桶，又坐在沙发上，端起冒热气的水杯抿了一口。
眼睛看着窗外。
夜色很浓，舒予白的身影和往常一样，出现在楼下。
她打开车门，理了理长发，穿着黑色长靴的腿先下了车。她个头不高不矮，腰细腿长，站在雪地里披着乌发，单薄的冬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皮肤雪白，煞是漂亮。南雪看着她下了车，却似乎在等人。
很快，副驾的车门被打开。
另一个女人下了车。
长卷发，披着长风衣，模样很漂亮，舒予白瞧着她很温柔地弯了弯唇角，很亲密。
隔的老远南雪都看得清。
两人站在一起，煞是般配。
萧衣牵着她的手，两人不知在楼下说了些什么，舒予白又笑了，这时，萧衣抬手，去捧舒予白的脸。
轻轻摩挲。
南雪忽然起身，出门。
从前读书时，每每路过宿舍楼，楼下的小灯都站着情侣，搂着抱着说话。
那时候舒予白以为有一天她和南雪也可以那样。
没想到却是萧衣。
“冷么。”
萧衣笑道：“冬天穿裙子，你不感冒谁感冒。”
她穿了很厚的呢大衣，舒予白却只有一件冬裙。北方室内有暖气，有时候温度甚至很高，穿多了还嫌热。
舒予白平日就不在意，穿的一直有些少。方才在车内她喉咙不舒服，轻轻咳嗽一声，也没留神，萧衣却注意了。
“其实也还好。”她笑了，说：“谢谢关心。”
萧衣瞧着她，忽然开始解大衣的扣子，接着，脱下外套，想披给她。
“不用了，谢谢——”
舒予白连忙摆手拒绝，这样的好意，她有些受不起。
她说完，萧衣的动作也微微一顿。
倒不是因为舒予白的拒绝。
她的目光落在舒予白背后，神色像是惊讶，或是别的什么。
舒予白顺着目光，转头看去。
南雪站在她身后，慢条斯理地把自己脖颈上的围巾取下，走来。
舒予白脖颈上忽地一热，传来轻盈柔软的触感。是南雪把围巾替她围上，轻轻的，一圈，两圈。格子围巾沾了她的体温，很温暖，还有一点似有若无的清香。
舒予白诧异地抬眸。
南雪拉着舒予白的手，把她拉到身边，耐心地把围巾替她整理好，接着，胳膊轻轻揽着她的腰。
“回去吧，姐姐。”
“等等。”
萧衣像是想起来什么，轻轻笑了：“予白，你家钥匙落在我衣兜里了。”
南雪的脚步一顿。

第11章
路上南雪变得安静，似乎是在想什么问题。她围的围巾还在脖颈，微微的热度，夹带体温。腰间轻轻揽着的手很规矩，却叫舒予白有些不自在
一面紧张地想推开，缓口气;
一面又舍不得。
片刻，南雪忽地转过头，问：
“为什么我们的钥匙会在她那儿？”
“你把钥匙给她做什么。”
舒予白微怔，对这句话有些犹豫，过了会儿才说：“让她拿去配钥匙。平时我们在公司，中午不回家，她说她过来，替我们喂小灰。”
小灰是那只泰迪犬。
当时舒予白答应的干脆，却不曾想，养宠物实在是有些麻烦。按照她的习惯，中午是不会回家午睡的，南雪更是如此。两人一上班，家里就空了，也没什么人烟气。
那小狗谁照顾？
总得有吃的东西吧。
南雪指尖发凉，好一会儿没讲话。
过了许久，她才说：“钥匙已经配好了？”
“嗯。”舒予白低头，把那串钥匙拿出来。
她一面看一面回想，开门的钥匙，小区门禁卡，可以，都齐备了。
南雪眸子更加冰凉，又问了一句：“你就对她那么信任？”
“我和她是认真的。”
舒予白笑着揉揉南雪的脑袋：“你还没反应过来？我在和她恋爱。”
南雪猝然垂眸。
恋爱？
走过长长一段小路，进了楼梯道。
舒予白缓了口气，脸颊慢慢恢复温暖。
对于她们恋爱、萧衣有她们家的备用钥匙这件事，南雪似乎是有些难以接受。不过也正常，只是不习惯吧。
不习惯而已。
她有时候实在怕自己多想，她已经想的太多了。
以至于总是自作多情，总是误解南雪的意思。
晚间，气温陡然转凉，舒予白下楼，把那扇小窗合上，担心雪飘进来，湿了地板。
林岚一离开，家里只剩下她和南雪两人。
舒予白和往常一样，洗菜，淘米，做饭，站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米色围裙围着，她把加厚的绒裤褪去，光着两条腿，白而滑，长发披着，背影温柔动人。
南雪倚在门槛上，忽地上前，从后抱住她。
舒予白的动作一顿，柔声问：“怎么啦。”
南雪没说话，她瞧见舒予白细白纤长的脖颈，靠近发林的地方，有浅淡细腻的小绒毛，衬的皮肤更好。
南雪轻轻低头，吻了一下。
舒予白却动作一滞。
下一秒，毫不犹豫地推开她。
唇瓣很软，很热，贴上去的感觉让她一瞬间就软了腰。可她冷静的很快。
“别这样。”
舒予白笑了，眸底仍然温柔：“以后，咱们得保持距离，不能和以前一样了。”
“为什么？”
南雪眼巴巴地看着她。
“我交女朋友了，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你不要我了。”
南雪低头，声音很轻地问：“以前的事情，都不作数了么？”
“什么事情？”舒予白心头一跳。
南雪说：“我记得的。”
南雪眼眶微微有些红，可只是一瞬间，就像错觉一般消失不见。她垂眸，蜷缩起着指尖：“你以前分明说过。你说喜欢我。”
小一点的时候，舒予白也分不清自己的感情。
到了高中才渐渐明晰。
从前的时候，学艺术的，最好的高中不是当地传统大文大理的名校，而是美院附中。但舒予白倘若真去了附中，她和南雪，必然就会慢慢淡去，这么一想，她就去了当地一家重点偏向理科的高中的美术班。
高中强制住校。
两人短暂地分开了一年。
一年后，南雪果然进了那高中，彼时舒予白高二，南雪高一。
那天新生开学，半开放的会堂满是入学的小孩儿，舒予白恰好在给学生会打杂，便带着工作牌，也在那儿围观。
“看见这一届新生了吗，有个好漂亮的。”
“看见了。”
“小美女，美人坯子一个。”
“还小呢，人比你还高。”
……
窃窃的谈话声戛然而止，舒予白一抬眼，看见一个高高的女生站在门外。
逆光，她半个身子都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脸。
她门口的女生夸张的小声惊叫了一声。
女生表情寡淡地地走上台，底下顿时一片安静，吃东西的，追逐打闹的，全停下了，像是电影忽然被按了暂停键。
不因为别的，都看呆了，没空说话。
舒予白心跳几乎停止了一瞬，竟然是她。
南雪？
女生穿着高领毛衣，暗色的牛仔裤把她腿部线条拉的很长，那质感在硬与软之间的微妙感，就像她人一样。
舒予白看着她白瘦的下巴尖儿和挺拔的鼻梁，有些出神。那人很淡定站在高台上，道：“我叫南雪，是这一届的新生代表。”
她的声音很好听，有种干净清透的质感，像冰，衬的气质更加脱俗。
讲台下一片套着松松垮垮的黑白校服的学生，整天沉浸在“离高考还有XXX天”的紧迫感中，此刻，南雪就像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女生，漂亮之余，还有一种奇特的梦幻感。
世界上还有这样美好的人。
实在有些难以想象。
只是隔了一年没见。
舒予白却更想她了，这么远远地看一眼，都心脏一阵乱跳，甚至想穿过人群走去，轻轻抱一下她。
讲话结束。
都是照着稿子念的，具体说了什么，许多人都没仔细听，只从小道消息和八卦里得出几个信息点：
1，这个女生很漂亮。
2，人还聪明，保送进来的，笔试面试全是第一。
3，家里还很有钱。
这种全方面碾压同龄人的女孩儿，都是好几届才出一个，难得的很。
“南雪。”
舒予白在后台叫了她一声。
前面的女孩儿背影一顿，转身瞧见了她，眼睛微微一亮：“姐姐。”
她抿唇笑了：“真巧，又当你学妹了。”
那天过后，舒予白发现自己和南雪偶遇的频率变高了。
好像忽然之间，那个安静清冷的女孩儿，就理所当然地走进了自己的生命了一样，哪哪都是她的影子。
饭堂排队，或是体育课的休息间隙，甚至睡前，南雪都会来找她。
南雪腰细腿长，皮肤又白嫩，偶尔会忽然从背后抱她，甚至对着她耳朵吹气——太亲密了。太撩人了。
舒予白很难不多想。
她对别人从来都是微微疏离的，为什么单单对她这么亲近。
舒予白不知不觉的，一看到南雪，就有些昏了头，只想宠她，对她好，捧上天。
从前，她是说过，有喜欢的女孩儿。
还是自己。
会不会，其实就是她理解的那种意思呢。
舒予白微微脸热，心想，倘若真是那样，要不，她来主动一点吧。
于是有些事情发生了。
在一个中午。
南雪来她宿舍找她，恰巧里头空着，舍友都不在。舒予白牵着她的手，和她并排靠在小床上，说：“看电影么？”
“好。”南雪问：“看什么？”
“算了，看动漫吧，最近没什么新电影。”
南雪贴着她的肩，轻轻蹭了蹭：“好呀。”
舒予白指尖划拉一下，不经意似的，点开一个动漫——封面是两个女孩儿，很亲近地靠在一起。舒予白有些紧张，面色却镇定，说：“我也没看过，但看起来好像还行，画风蛮好看。”
南雪点点头，说：“你看我就看。”
第一集 开头很平常，看着看着，却到了浴室，一个女孩儿把另一个抵在墙上亲吻，吻的热烈。
舒予白余光悄悄看她。
南雪瞬间不说话了，脸颊微微泛着红，似乎不知该往哪儿看。
舒予白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很轻，只是刹那，南雪就受惊似的，蹭地站起身。
“有感觉么？”她拉着南雪的手，指尖轻轻摩挲。
“……”南雪不讲话，眼睛看着窗外，慢慢平复情绪。
舒予白问她：“要不，不看了。”
南雪点头，只是脸颊仍泛着薄粉，甚至不敢直视舒予白的眼睛，呼吸有些急。
“你太可爱了吧。”
舒予白又把她拉下，让她坐在床边。她把下巴靠在她肩上，说：“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你了。”
语调是漫不经心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短短的一句话她用了多大的勇气。
说完她就看着南雪，心脏一阵猛跳，手心都沁出薄汗。
她会怎么说？
会和她一样，其实都是有感觉的么？
也许，她会回应，会同样地给出暗示，或许她们能在一起也说不定。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可南雪却只是僵硬地站起身，回避着她的目光，说：“别呀，咱们还要做朋友的。”
一霎那，犹如腊月寒冬里被猛的浇下一盆冷水，舒予白浑身都是冰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好一会儿，她才笑了，从后抱住南雪，说：“你也太可爱了，我和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
南雪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轻轻笑了。
她说，姐姐，你吓死我了。
过去的事情，再一回忆，似乎已经隔得很远，早已失真，只是眼前的人似乎就没变过，仍旧和从前一样，偶尔会有些小脾气。
“什么时候说的？”
舒予白想了想，轻轻笑了，忍不住去触碰她的脸颊：“我记不清，是小时候吗？”
“……”
南雪没说话了，安静异常。
“小时候的事情，都隔了那么多年了，不用太在意。”
“是喜欢呀。”
舒予白瞧着她笑：“朋友之间的。你不也喜欢我么。”
舒予白就站在她对面，语气分明那么柔和，南雪却只觉得难受。
当年那句话，舒予白说的含蓄，不清不楚，像是个玩笑。南雪却不知为何，把那句话放在心里，一放那么多年。它就像个小秘密，是夜深时候偶尔拿出来想，拿出来琢磨的。
就像酒，藏的时间越长，发酵的程度愈深。
南雪不曾料到，这个秘密，藏了那么多年了，忽然被她说了出来。
她一直记着她的玩笑话。
她的小心思忽然之间暴露了出来——作为朋友，似乎记着这么件暧昧不清的事情，很反常。
还很可疑。
那一瞬间她半是羞窘半是难堪，站起身，指尖早已冰凉一片。
她只想回房。
下一秒，卡哒一声，传来开门的声音。
一个女人站在楼下，夹带着一股子寒气，是萧衣。

第12章
&#183;
“刚刚买的。听说小型宠物犬都喜欢这种，我就带来让它尝尝……不好意思，没打扰到你们吧？”
萧衣站在一楼，手里拎着一包沉甸甸的狗粮。
包装上有只咖啡色小泰迪，和楼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她一边解释，一边微微抬起眼，恰巧撞见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
眼神很复杂，又极冷，冰碴子似的。
南雪站在楼上，漆黑的眸子不经意似的看她一眼，接着就瞥开。在家待着，人是散漫随意的，她就只穿了件白色棉睡衣，笔直的裤管显得腿很长，腰又细。扣子解开一枚，领口微微散开，露出锁骨和皮肤上一点晃眼的白。
乌发，雪肤，红唇。
这人模样好是真的，美的惊天动地，也难怪舒予白会喜欢。
南雪没说话，支着半个身子，从楼上俯视她，单薄的眼皮垂下，显得很是冷淡。
漆黑的眼珠子凝视着她。
萧衣看着两人，只是笑了笑。
她把狗粮放在楼下，简单地吃了晚餐，就离开。
过了会儿，舒予白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下。
——“她对你好像有那么点儿意思。”
是萧衣发来的消息。
南雪等她走了许久，都未再同舒予白讲话，冷漠异常，像个坐在那儿生闷气的小孩儿。舒予白见她生气，也不知怎么办才好，往常，她都是纵容似的主动示好，给她削个水果，再抵到她唇边，喂她一口。
已经是习惯使然了。
可这次舒予白没再那般。
只微微笑了笑，问：“不高兴？”
南雪问：“她让你和她一起走，去她那儿？”
南雪问的是画室的问题。
舒予白走去，轻叹，坐在她身边，微微疲惫地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会儿，说：“嗯。你也知道，我……只靠卖画很难生存。现在和从前不一样。”
南雪感觉到身边的重量和温度，她微微侧身，低头，一缕发丝垂下，问舒予白：“为什么非得和她？”
舒予白瞧着南雪的眼睛，轻声道：“她开的画室。她有渠道。她会帮我卖。”
南雪看着她的眼睛，那眸子乌黑柔软，一如既往的柔和。
她不禁挨的又近了些。
舒予白身上只一件浅驼色的羊绒裙，柔软温暖，挨的紧了，都要察觉到她的温度和浅浅的呼吸起伏。轻盈，柔软。
拥抱起来应当很舒服。
她牵起舒予白的手，微凉的指尖，莹白的指甲修剪成小巧的椭圆形。一下一下捏着舒予白的指尖，她问：“和她恋爱，感觉怎么样？”
南雪的吐息轻轻拂在耳边，温热浅淡。
舒予白瞧她一眼：“你很好奇？”
南雪顿了顿，没说话。
舒予白指尖泛着白，手心沁出湿汗。她深呼吸一下，好一会儿，才佯作镇定地问：“很好奇的话，想不想和女孩试试？或许你也——”
她静静看着南雪，对方注意到她的视线，抬起眸子。
对视一触即离。
南雪摇摇头：“我不是。”
和多年前几乎是一样的答案。
她不是。
她不喜欢女孩儿。
舒予白指尖一片冰冷，仓促地低下头。
又自作多情了。
“不是就好。”舒予白捏一捏她柔软的指肚，笑着说：“这条路不好走，你单了这么久，不如听你父亲的，早些安定下来吧。”
南雪瞥她一眼。
舒予白想了想，又补充：“接下来我会很忙。准备参展，拜师，还有继续治疗右手。算是重拾旧业。”
“……”
“嗯，我得回杭州。”
“做什么？”南雪问。
“我老师在那边。”舒予白半是回忆半是感慨：“从前读书时，可以那么轻松地跟着她学，现在毕业了，学费就…”她话语一顿，没再继续。
南雪轻声问：“要不，和应冉学？”
应冉是南雪舅舅。
也是著名书画家，诗人，学者，曾任国家画院院长，美院博导，副校长。
学艺术花费高昂，假如想进修，提高自身水平，找名师更是如此。进修班一周课的开销抵得上她一个月的全部收入。
应冉很有名气，开课的费用更是昂贵。
多了这层血缘关系，南雪的潜台词是想帮她省下学费。
舒予白没看她，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说：“谢谢，但不用了。”
语气轻描淡写的，南雪却听得出，分明是带着强撑着的自信。舒予白像个描的精致的纸人偶，看着漂亮，可那光鲜、笃定只是层壳儿。
是一戳就破，露出虚弱的内里的纸面。
南雪暗自懊悔。
舒予白自尊心很强，她们在一起，舒予白从不要她的赠予，哪怕只是一条项链或是手环。说要买她的画，更是触碰了她的底线。
比起救济，更像羞辱。
她怎么可以忘了？
&#183;
夜凉如水。
记忆里里有一群小孩，面目模糊。
是在老旧的居民楼间。支离破碎的巷子，褐色的土灰墙，上个世纪的瓦片脆弱不堪，廉价的小摊贩遍地吆喝，红色的牌子上写着“吉利小卖部”，几个中年人光着脚在路口打牌喝酒。一只黑色的狗抬起一只腿抵在电线杆上。
太阳很烈。
这么多细节都清清楚楚，唯独人的面孔是模糊的。
很多看不清面孔的小孩站在她面前，衣服脏兮兮的，手里是一捧小石子。
脸上一痛。
不知哪个小孩开了个头，语气轻蔑：“你还用唇膏哟，好会勾引人哦，跟你妈一样。”
小孩的恶毒从来不会有所隐瞒，单纯而直接。
接着砸过来的碎石子越来越多。
额角一疼，流了血。
南雪一顿，擦了擦从额头滴落的血，一声不吭地从地上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用力往那边砸。她一句话都没说，紧紧抿着唇。
“你们干什么呢。”
很好听的声音，是软软的调子，是江南一带的吴侬软语。
语气带着愠怒。
破败的小巷子口停下一辆车，黑色流畅的车身，接着门被从内打开，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孩下了车，很软的语气，气势却凭空凌驾在这么一群咄咄逼人的小孩之上。像是一个审判者。
“她打人！”
一群小孩恶人先告状，指着那块大石头：“拿这么大的石头砸我们！”
驾驶室的门开了，一个高个男人下车。女孩儿还带着大人呢。
“怎么回事？”
那个大人看着南雪额头的血迹，眉毛一竖：“我看是你们砸人吧，这么小就这么坏，想坐牢是不是？”
那群小孩怯了。
带头的那个往后退了一步，那高个大人又大声逼问：“你们家长呢？叫过来，赔医药费。”
熊孩子最怕叫家长。一听说要赔钱，都知道事情不好收场，回去了得挨一顿骂，当即吓得往后跑，抱头乱窜。
“小兔崽子，我记住你了！”
舒予白的司机对着带头扔石子的小孩大喊。
那会儿南雪父亲破产，母亲签了离婚协议就把南雪这小拖油瓶扔给她爸，另寻新欢去了。南雪父亲带着她，住进一个月租金不到一千的小屋子里。屋子在一片贫民窟，穷乡僻壤出刁民，这一块儿的小孩都有些野，南雪又一直不爱讨好人，气质冷的有些孤矜，不合这小地方的风土人情，一去就被那儿的孩子王带头孤立了。
扔石子不过是个下马威。
成年人的世界复杂。
破产后，南雪父亲曾经那些大富大贵的朋友早已对他避而远之。
舒予白和南雪间却没什么变化。
那司机看着舒予白一阵叹息：住的地方都隔的老远了，她还坚持要去看看曾经的“好朋友”。
小孩儿之间的感情真是单纯的莫名其妙。
“你怎么了？”
舒予白微微蹙眉，很担心。
女孩儿发育的偏早，那时的她虽比南雪只大一岁，却比她要高出半个头。南雪微微抬眸，瞧见她纤长的睫毛，湖泊一般柔软的黑色瞳仁，眼神温柔。
舒予白走过来，弯腰，和她平视。清澈的眸子里仍是从未改变过的柔情和担忧，她的声音很轻很轻：“疼不疼？”
“要不要擦点药？”
南雪不说话，只摇头。浓密的睫毛结结实实地遮着瞳仁，唇瓣颤了颤。
“那，我给你吹吹好不好？”
舒予白眼眸弯弯，声音又柔又细，温声细语的。
方才南雪都能撑着，可这么一瞬间她没绷住，鼻尖一酸，眼泪重重地就砸了下来。
连她母亲都不曾这么关心她。
舒予白轻轻拥抱她。南雪鼻尖嗅到她的味道，发丝、肩窝里有浅淡的清香，暖而熟悉。
她在她肩窝里蹭了蹭，脑袋埋地更深，很小声地叫她：“姐姐。”
舒予白低头：“哎。”
&#183;
很轻盈的脚步声。
南雪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小窗外，雪花一片一片。
舒予白仰躺在床上，柔软的乌发散漫枕间，有草籽的清香从枕头里散发出来。不知是月光还是灯光，白的透明，照亮了她的鼻尖和冰玉般的下颌。唇很软，光滑嫩红，红润的色泽像是充盈着温热的血。
南雪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身下的人睫毛并不明显地一颤。
像是要醒来。
南雪瞧着她，一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无序，且乱。

第13章
&#183;
万籁俱寂。
她醒了？
南雪的指尖悬在空中，僵住。瞬间，脸颊像是要烧起一般，带着明显的热意。片刻，只听见吱呀一声，舒予白轻轻地翻了个身，呼吸匀称，却是睡熟了。
“……”
南雪犹疑片刻，将细长手指抵在唇上。
热度不减。
暖的，热的，带着呼吸的湿润韵律。
雪天的晚上总是格外安静，她在边缘微微翘起的旧木地板上站了一会儿，指尖泛起冰冷的感觉。
心跳已经逐渐平复。
她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女人，微微挑眉，转身，大步离去。
&#183;
第二日，周末，本应和从前一样，两人一起外出购物散步，可南雪却没能等到舒予白。
萧衣约了舒予白去美术馆。
“莫兰迪的展。早上十点开馆。”
细长的手指把着方向盘，她看一眼后视镜，舒予白散着长发，坐在后排。
正低着头，细长的眉轻蹙，表情那么认真。
似乎在回很重要的信息。
“嗯。”舒予白坐在后座，应了一声，垂眸看手机，南雪发的消息挂在聊天框。
-“你去哪了？”
-“什么时候回家。”
纤细的手指颤了颤，她正准备回复。
打了一串文字，又删去。
萧衣从后视镜觑她一眼，笑了：“听我的，别回她消息。”
“嗯？”舒予白抬眸，后视镜映出一双漂亮柔和的眼睛，含着疑问。
“你没经验。”
萧衣轻轻一笑：“她这样的，你就得冷她一会儿。”
舒予白低着头，有些纠结。
离得近，不过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白色的建筑物，后映着松树和天空，简约干净，设计的很有意思。
“到了。”
萧衣踩下刹车，稳稳停好。
车门一打开，一股冷气席卷而来，夹带细小的雪。
“今天零下呢。”
萧衣替舒予白扯一扯围巾，看着她关好车门。
路上行人稀疏。
只有美术馆门口是拥挤的。
舒予白站在远处，在天光下把这奇特的建筑扫视了一圈。白色的尖顶，北面开了一扇低矮的窗，烟色的玻璃透出暗暗的光。南面是一排青松，枝丫上积满了雪，连着透蓝的天穹。
纯白的石子路铺在草坪上，折线型往前。
“应冉的私人美术馆。”
“……”
应冉，正是南雪那不怎么熟的舅舅。
作为书画爱好者，他藏画很丰富，西方东方都有，这次展厅里的主要是莫兰迪的作品。
萧衣站在门口，皱眉，看了眼排着的长队，无奈地笑：“还是来晚了。”
排着队的人多半是从事文艺工作的，学生或老师。世界名画，一张抵得上半个城的都有。也就这样的场合，可以去观赏一番了。
萧衣带着她，加入排着队的人潮中。
肩膀感觉到轻微的撞击，舒予白回过头，瞥见一个男人。
再顺着男人的目光，她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心头一跳。
路边停着一辆白色保时捷，车门打开，一个女人挎着包，下车。
大冬天的，那人和从前一样，黑格子短裙，长腿，红唇噙着一抹笑，目光却是平静如湖。
萧衣看过去，道：“尤馥？”
分明是曾经的同门师姐，对方却和她们似乎不在一个世界。
从前导师最爱夸的，除了舒予白，就是尤馥。
尤馥走的跟她不是一个路子，舒予白走的是典雅清淡的古典派，尤馥则是偏好重色彩对比的后印象主义，色彩强烈，对比分明。
“我带的学生里，出了你们两个，这辈子在教学方面就没什么遗憾了。”
——导师曾经这么感慨。
如今舒予白几乎是退出了这个舞台，只剩下尤馥一个。
倒也仍旧是风风光光的。
尤馥踩着细高跟，并未排队，只在长长的队伍旁边摘下墨镜，和保安对视一眼，便被放进去了。
她不用排队？
萧衣挑眉。
尤馥这人很傲。
路过舒予白时，也只是给予了一个蜻蜓点水似的对视。
像是陌生人。
肩上传来轻轻的触感，舒予白从漫长的回忆里抽身，对上一双温柔的眼睛。
萧衣瞧着她，说：“她还是老样子，师姐么，一直都是这样。”
语气是在安抚她。
舒予白却是轻轻一笑，低叹：“没关系的。”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
展厅里的画小小的一张，悬挂在高高的白墙上。
舒予白看着他的画，饱和度低，明度相近，那么淡又安静，像是进入一种舒缓宁静的钢琴曲，一切都是那么朦朦胧胧，现实世界都笼上一层迷雾。
那是一种完全的静。
真实与非真实，犹如缠绵的梦境。
萧衣瞧着墙上悬挂的画，道：“确实是很有意思。”
舒予白回过神，不多说，只道：“走吧。”
“看完了？”萧衣问她，指尖缠绕着一缕卷发，开玩笑似的：“下个月，要不要再试试？”
“试什么？”
舒予白眸子含着疑惑。
“下个月有画展。国家画院的。”
舒予白眼帘微垂，纤长的睫毛一根一根翘起，展厅的灯光下有种说不出的气质。她在沉思。
这么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再看吧。”
手出了问题，画画的时候，关节一用力就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这倒是小事；最关键的是，她怯了。
她怕。
怕自己的画上不来台面，入不了展，那过去的一切都犹如自欺欺人的美梦，很脆弱，只要一个轻微的否定，霎那间就支离破碎。
“为什么不去？”萧衣轻声道：“我只觉着可惜，你画的明明那么好。”
舒予白没答，只瞧着她。
心里说，那是以前，不是现在。
片刻，手机叮了一声，萧衣给她发来定位。
“这是我在北京的画室，要是有空，过来玩。”
她眸子含着笑，咖色的瞳仁很温和。
&#183;
到家时，窗外已经黑沉沉的了。
家里开着灯，玻璃窗上的雾被灯光照亮，像镶满细钻。
舒予白捏着钥匙开了门，低头，把发丝别在耳后，换好鞋，一面上楼一面道：“南雪？”
没人回应。
那只小狗却很欢快地迎过来，讨好地摇尾巴。
南雪坐在二楼的沙发上，似在等人，换了睡裤的长腿交叠着，乌发里的一张小脸格外冷淡。她低头，膝上放着一本杂志，就那么一页一页地翻看，并不和舒予白讲话。
舒予白不明就里，她看南雪一眼，对方仍不理她。
于是只好一个人回房间。
路过南雪时，对方忽然开口了：
“去哪了。”
舒予白转头瞧着她：“看展呢。”
“跟谁一块儿？”
南雪继续问。
目光却没抬起来过，始终在看那本不知哪一期的旅游杂志，细长的手指捏着页脚，翻了又翻。
她什么时候爱上旅游了？
舒予白叹气，一面把长发挽起，露出纤白脖颈，一面倒了杯热水。
她套了件V领的针织毛衣，一字型锁骨，往下，胸口的皮肤在温暖的室内有些充血，白的泛粉，雪白透亮，胸口一片柔软，随着走动微微摇晃。
“跟萧衣一块儿去的。”舒予白端着水，试探着走去，在她身旁坐下。
她把水杯递给南雪，对方瞥一眼，别开眼睛。
“不用。”
很冷淡。
唔。
舒予白于是放下水杯，撑着头看她。
一天没回消息，生气了？
她倒是想回。是因为答应了萧衣，听她的，不可以回。当局者迷，萧衣说她有经验，给她支招，还说是要冷南雪一下。
她有些舍不得。
女孩发丝间轻盈浅淡的香气散开。
屋里足够暖和，南雪只穿了件白色的单衣，脚踝露着，白而干净的脚藏进毛绒拖鞋里。似乎是刚洗完澡，发梢儿有些湿润，一下下地滴水，把透白的锁骨淌出一道水痕。
舒予白心底的渴望犹如藤蔓一般，生长起来。
她放下水杯，只轻轻拥住南雪。
南雪合上杂志，终于抬起眸子。
“只是看展？”
舒予白尴尬片刻，道：“不止。”
不止？
南雪眼眸里似有某种情绪流动，瞧不真切，她看着舒予白，过了会儿，却是安静了，又低下头看书。
“怎么了？嗯？”
舒予白又轻轻搂着她。
外头下雪，舒予白穿的厚，进了屋觉着热，早已把外套脱下。这样搂着，是很亲密的姿势，南雪细韧的腰，在她掌心，盈盈一握，冰凉的发丝、温热的脖颈离得那么近。
她的鼻尖轻轻呼吸。
呼吸洒在南雪耳畔，没一会儿的功夫，冰凉的耳垂已经红了。
南雪耳朵敏感，微微的不自在。她目光抬起，瞥她一眼。
视线刹那停住了。
长长的乌发挽起，雪白脖颈弯曲弧度好似天鹅，屋里热，雪地里刚进来，锁骨泛着红。薄毛衣贴合着身体曲线，她本就是偏丰盈的身材，很有女人味儿，细腰，底下一条短裙。
她就这般微微偏过头，眼眸似含水，一如从前，耐心又温柔的表情。
两人离得近。
呼吸湿润缠绕。
对视瞬间暧昧，南雪垂下浓睫，目光滑落在她唇上。
饱满，光泽，柔软。
停顿片刻，她忽的站起身，问：“你对别人也是这样的吗。”

第14章
&#183;
“哪样？”
一片寂静里，舒予白坐着，南雪站着。舒予白低头小口小口地喝水，眼睛在一片热气水雾里瞧着她。
纤长的睫毛湿润了。
很动人。
“……”
南雪没回答，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舒予白看着她笑笑，起身，看一眼小狗的陶瓷食盆，给它喂食，又去厨房不知干什么，叮叮当当一阵响，接着是哗啦啦的水声。
雪夜，寒气料峭，寂静的路面驶过车辆，灯柱照耀在窗上，屋檐已积了厚厚一层白雪。
小狗蹭过来，咬着南雪裤脚玩。
南雪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她的背影。那人腰细如柳枝，这般晃啊晃的，荡到人心底去。南雪细白手指支着下颌，心里想，你对别人也这么温柔么，对别人也这么亲近么？
对别人也这么
舒予白走出来，甩甩手上的水，恰巧对上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干净，柔和，像是江南的水，带着特有的缠绵韵味，南雪和她对视片刻，移开。耳畔微热，似还有她的呼吸。
“吃么？”
舒予白端着一盘青提，洗净了，指尖捏着一个，抵在她唇边。
南雪黑白分明的眼睛转向她。
樱唇微启，舌尖轻轻卷过，舒予白心底一热，那舌尖轻轻舔过她指尖，软，而热。
她下意识去看南雪，对方恰巧看来，两人视线轻轻撞了一下。
南雪蹭地一下站起身。
窗开了条缝，风雪卷来。
乌黑发丝扬起，里头藏着小巧莹润的耳垂，热如红玉。
她没看舒予白，刹那间又变得生分，语气冷淡生硬地说：“我……先去睡了。”
&#183;
辞职后，还有一个月左右，才能正式离职。饶是如此，公司分派给她的活比别人少，舒予白于是清闲了许多。
辞职，等于少了一份稳定的生活来源。
只能开始筹备下一次展览。
画家要出名，入展是少不了的。
可一切都一筹莫展。
她想起萧衣。
第二日，舒予白看一眼手机，跟着导航，找到画室的位置。
本是旅游区，覆盖白雪的山脚下是一片湖泊，此刻早已结了冰。游人扛着单反，在湖心的木桥上拍照。农户养的黑色野鸭在雪地里摇摇摆摆地散步，冷寂里又多了些生机。
湖边是爬满枯萎青藤的民宿。
有几家是青年旅社。
还有些是本地人修葺的别院。
舒予白在白墙黛瓦的建筑群外站着，低头看屏幕。
萧衣给她发消息：
-“我让冬苓过来接你。”
舒予白回她：
-“嗯，谢谢。”
过了会儿，一个留着碎短发的女孩站在石子路尽头。
女孩很年轻，不高，白色高领毛衣，米色格子裙，短发及肩，笑起来眼睛很明亮，唇色鲜红，有些稚气未脱的样子。
她看着舒予白，笑了起来，接着挥手：“予白姐。”
风起了，吹的脸有些冰，她用手捂着脸颊，小跑过去。
“胳膊怎么弄的？”舒予白轻声问。
女孩挽着袖子，白皙的胳膊上满是颜料，绿的白的，沾的到处都是。
“刚刚在画画。”
她有些抱歉地笑起来：“不小心弄脏了。”
“赶紧回去洗一下。”
舒予白轻轻帮她扯一下翘起的衣领，说：“快回去吧，大冷天的。”
女孩是萧衣画室的助手，叫冬苓，本科生，课余时间跟着萧衣画画，替她干些杂活儿。读研那会儿，许多研究生会带艺考的学生，冬苓正是萧衣带的高考生，当年以专业课第一的成绩考进美院油画系。
挺有灵气一个小姑娘。
一阵风把她的发丝吹的翘起来一缕，舒予白轻笑，帮她理好。
冬苓抬头看她，眼眸很明亮：
“予白姐，手好些了么？”
“嗯，好很多了。”
“那就好。”冬苓说：“听老师说，你打算重新开始画画？”
舒予白想了想：“算是。”
“那，加油！”
她又笑起来，很认真地说：“以前就很喜欢您的画。”
舒予白瞧着她，只笑了笑。
这一带景色很美，常常有前来写生的画家。舒予白眺望着山脚下的仿古建筑群，雪天里，黛色瓦片上落满雪花，屋檐上结着晶莹透亮的冰柱，日光下折射着光。
走过不同风格的院落，冬苓的雪地靴停下。
“到了。”
萧衣的画室不大，外头是石砌的墙，门檐下一只木牌匾刻着青色字，光线昏暗，瞧不清。两只纸灯笼亮起橘色的微光，冬苓推开门，吱地一声。
院子里打理的很整洁，一个妇人弯着腰，正在清扫被积雪覆盖的青石板路。
“徐姨。”
冬苓打招呼，那妇人于是抬起头，冲冬苓笑笑。
舒予白跟着冬苓一路往里走，进屋。
精致干净的风格。
一楼是会客厅，茶台上，紫砂壶盖子放在一边，冒着热气。
冬苓带着她上楼，说：“老师在给人上课呢。”
画家的收入来源，一般有两种渠道，一，卖画；二，教学。
哪怕是不缺钱，也有许多画家喜欢通过教学来扩大自身名气。
报班的，一般是画技不足的同行，或是艺术类专业的学生。
到了二楼，冬苓轻轻敲门，里头一个好听的女声说：“请进。”她打开门，萧衣在和一群学生上课，正在画示范，看她们进来了，百忙中抬起头。
里面围成一圈的学生也看过来。
几人打了个照面，萧衣冲她微微一笑。
接着和学生介绍：“这个长头发的小姐姐是我同门，比我画的好。”
一群学生转头看着她，两眼放光。
有人小声开玩笑：“是不是老师女朋友？”
舒予白刚巧进门，披一身风霜，垂眸，及腰长发里素着一张脸，气质说不出的温婉动人。她没听清这玩笑话，萧衣却听见了，也不恼，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我倒是想呀。”
冬苓尴尬了，于是关上门，带她去了另一个房间。
“老师平常在这儿画作品。”
门吱呀一声推开，舒予白环顾四周。白色小窗，一张方木桌在窗下，毛毡上垫了未完成的线稿，蝉翼宣薄薄的一层，透着光，在微风下抖动着卷起一角。
萧衣的笔记本放在一边，屏幕亮着，没关。
舒予白捏着宣纸的一角，凝神看。
“老师画的。”冬苓笑着，语气有些隐约的崇拜：“画的多好呀。”
“嗯。”舒予白又把它轻轻放回，说：“她还是主攻宋画？”
“是的。予白姐呢？”
“我都尝试过。”舒予白轻轻地说：“都挺喜欢。”
“那为什么选了油画？”冬苓问她：“老师说，你的优势并不是西画。”
“……”
舒予白停顿了许久，慢慢地解释：
“手不好，太过精细的，已经画不了了。”
宋画讲究线条，鸟的羽毛，梅花的轮廓，或是轻轻扑撒的雪，都要靠手腕手指的灵敏度来完成。
油画国画舒予白都接触过，年幼时，母亲教她，对着芥子园画谱临摹，长大了要选专业，反而因为审美疲劳，对西画更感兴趣，在美院念了四年的油画专业，读研时又转回去，干起老本行。
如今的风格呢
喜欢的人夸她，说有林风眠的感觉；
不喜欢的则是贬损，说她把两种画一起糟蹋了。
最擅长的，反倒画不了了。
冬苓看着她，目光有一刹的同情。
她给舒予白倒了茶水，让她在里头休息，自己则轻轻合上门，下了楼。
窗外的山像是铺了雪的蓝色宝石。
一片寂静。
宣纸轻轻翻动，瞧见熟悉的勾线笔，她忍不住坐下，一只手捏着斑竹狼豪，轻轻用力，手骨却是一阵刺痛，指尖一颤，毛笔掉落。
纸上一个乌黑的顿点。
舒予白僵硬片刻，眼底有自嘲。
浅绿的茶水仍冒着热气，她只扫一眼，拧开门，扶着楼梯下去。
冬苓在一楼进门处的木桌子上画画。
她低着头，发旋乌黑，很认真专注的样子。
“予白姐，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冬苓捏着她的写生稿。
她走去，仔仔细细地又看一遍，道：“写生的铅笔稿拿回来了，要先自己调整一下。”舒予白的长发轻轻扫过她脸颊，有些痒，冬苓侧眸，见她矮身坐在自己身边，捏着橡皮擦，把底稿擦了下，又捏着铅笔替她改了改，轻声细语的：“注意疏密，留白。”
发丝有轻盈的香气。
她微微晃神。
似乎就有人，永远像杯温醇的茶。
“姐姐，”冬苓目光落在她右手上，目光关切：“你手疼不疼？刚刚好像在发抖。”
“嗯？”舒予白抬眸，不知她这样细心，只摇摇头，眉眼柔和：“还好，不严重。”
冬苓低头继续画，抬头问：“这样行嘛？”
舒予白看的不满意，便低头，用右手轻轻笼着她的手，带着她画。
“这样，落笔有轻重。”
她的长发遮住半边侧脸，语气轻轻的，声音很好听。
冬苓看她一眼，脸颊微热。

第15章
&#183;
——“我去找找，看北京有没有能拜访的老师。”
南雪打开手机，屏幕上是舒予白的留言。天色擦亮，她从被子里钻出来，拉开窗帘，窗外一片白茫茫，几辆车匆匆驶过。
换好衣服，走到客厅，冰箱上贴着舒予白留的便条。
-“粥在砂锅里，凉了记得热一下。”
-“青菜洗好了，直接炒就可以。”
她的字很好看，写便条也是一丝不苟的。南雪撕下便条，最后一句话写的显眼，娟秀的小楷，落笔却很重。
-“你胃不好，不可以不吃早餐哦。”
后面画了一个很可爱的笑脸。
南雪垂眸，唇角很轻微地上扬了一瞬。
粥还温着，南雪拧开小火，看着白粥咕嘟冒泡，清香扑鼻。勺子舀起一口，吹一吹。
片刻，电话响了。
她接起来。
“喂？”
那边是父亲的声音，带着无奈：
“你问我要你舅舅联系方式做什么。”
南雪抽一张纸巾，擦擦指尖：“找他有事。”
“什么事？”
“重要的事。”
电话那边静了许久，只有呼吸声。
“应冉是个画画的，你找他，是不是为小舒的事情？”
南雪低头，轻轻“嗯”了一下。
电话那边顿了下，问：
“你跟小舒，是怎么一回事？”
南雪蹙眉，没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好一会儿，那边才慢吞吞地问：
“听人说，小舒喜欢女人？”
南雪微微诧异，不明白父亲是怎么知道的，只想着，有些事情，大抵是瞒不住的。
她迟疑片刻，嗯了声。
那边微微提高了音量，问：
“那你跟她——”
“朋友。”
南雪很平静：“我又不喜欢女人。”
那边“哦”了一声，似乎不太信，南雪无语片刻，继续道：“我和她要是能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
“……”
南父默了片刻，又问：“那她有女朋友么？”
南雪皱眉：“有吧。”
这下对方放心了，含糊道：“她要是缺对象，咱们给介绍。那么熟的朋友了，得看着她过得好。”
一片安静。
过了会儿，南雪嗯了声，问：“舅舅电话呢？”
父亲这才忙不迭地道：“好好好，我给你发来。”
挂了电话。
南雪细长食指扯了扯领口，喝不下粥了。
屋里暖气热，弄的人有些闷，还有些烦躁。
&#183;
和舅舅有些时间没联系了。
事实上，自父母离异后，同母亲以及她那边的亲戚便极少来往。
不是没找过母亲。
可她10岁生日那天，扒在母亲别墅的落地窗，往里看，分明看见她带着另一个孩子玩闹。她亲吻另一个孩子的额头，带着他玩积木，根本看不见站在落地窗悄悄往里看的自己。南雪只能穿着不太合身的小裙子逃离现场。那天她意识到，原来母亲不要自己了。
只能和父亲相依为命。
至于从前很疼爱的舅舅
这也是多年后，第一次主动联系。
车窗外是城市的冬景。
兜兜转转，车停在一处冰封了的湖边。
湖心一道长长的木桥，四周是冰蓝色的雪山，有来写生的画家，旅游拍照的；湖岸是白墙黛瓦的民宿。
雪天日光下，碎雪反射出清清冷冷的光，南雪下了车，合上车门，看着湖边那灰黛色的建筑物。是个封闭的花园，里头城堡式的建筑，大理石墙面，一半在岸边，一半架空，伸入湖里。
挺高，五六层的样子。
南雪走近，摄像头转过来，片刻，铁栅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来，笑容很亲切。
“小南来了？”
“舅舅。”南雪叫了他一声，父亲的助理肖何立马从后备箱拿出几卷画。
“难得，这么多年没见了。”舅舅拍拍她的背：“小姑娘越长越俏。”
南雪接过画，递给对面的男人。
“这是做什么？”
应冉挠挠头，送画？给他？没那个必要吧。
南雪垂眸，轻声道：“我朋友画的，舅舅能不能帮忙看一下？”
哦
应冉看她一眼，南雪似乎是不贯找人帮忙的性格，这时微微低垂着眸子，雪白的一张小脸有些红。
还是个小孩儿。
他笑笑，说：“好的啊，没问题。”
&#183;
从应冉那离开，司机带着她离开。
来时走的大路，此刻游人渐渐多了，街道上纷纷攘攘的，易堵车，司机于是调转车头，走起小路。
小路横穿许多民宿，景色很美，白墙黛瓦的院落爬满枯萎的青藤，纸灯笼亮起，屋檐上盖了厚厚一层雪。
南雪眼珠子静静凝视着窗外。
屋檐下挂着的冰柱融化，水珠一滴一滴，打在青石板路上。
她唇角轻轻弯了弯，低头，把舅舅的微信分享给舒予白。
-“姐姐，跟他学好不好？”
滴的一声，发送成功。
有些民宿门口停了车，巷子变得逼仄，司机怕擦到别人的车，仔细看着后视镜，开的极缓。
旁边一栋小楼，带着花园，乍一看很精致。
谁家开的画院。
南雪抬眸，目光却一顿，那门前停的车，银色车身，蒙了些尘，眼熟的紧。
似乎是
她忙拍拍窗：“停一下。”
司机踩下刹车，看着后视镜，目光好奇。助理肖何从副驾回过头：“小南总？”
南雪没理他，下车，绕过去看门口那车的车牌号，这车连车牌都和舒予白开的那辆一模一样。
司机看着她：“？”
南雪神色冷冷的：“你先走。”
另一边。
冬苓捏着蝉翼宣垫上去，勾线笔细细勾勒，勾的是一丛兰草，时不时转过去问舒予白意见。舒予白脾气好，耐心，坐她身边，看她画的不对，就带她一下。
静悄悄的。
冰蓝色香炉里袅袅地升起烟。
隐约听见吱呀一声。
门开了。
冬苓回过头，瞧见一个清清冷冷的青石板路上，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孩儿。逆光，看不清表情，她目光似凝聚在两人叠着的手上。
“姐姐。”
轻轻的声音，似带着点情绪。
舒予白回头看，手一抖，画笔在纸上留下一道长痕。
南雪？
“你怎么来了？”舒予白问。
冬苓瞬间察觉到这女孩儿的特别。
刚才她一进来，舒予白的目光就变得不一样，注意力全凝在了她一个人身上，甚至下意识用小指撩起侧颊的长发，坐直了身子。
她是谁？
冬苓有些好奇，顺着舒予白的视线看去。
门口的人穿着一件白色短羽绒，在地毯上抖落靴子上的积雪，接着直起身。
她往里走了一步。
淡橘色的光线霎那间照亮了她的鼻尖。
高挑，神色冷淡。
年纪极轻。
她也是短发，乌黑的发丝闪着冰凉的光泽，轻轻耷在锁骨上。肤白如雪，唇如樱桃，似是刚从雪地里走来，鼻尖被冻的发红。
她摘下帽子，白羽绒的帽檐上沾了雪花，整个人夹带寒气。
眼睛也很美。
瞳仁极黑，眼神干净，映着雪光，很明亮。
“她是谁？”
南雪瞥一眼冬苓，慢条斯理地走去。
“你是说冬苓？”
舒予白道：“她是萧衣的学生，在勾线呢。”
冬苓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年轻女孩儿，笑的时候眼睛像月牙儿，弯弯的，笑容里带着温度，和这个年纪才有的直率。
舒予白揉了揉冬苓的脑袋，和她介绍：
“她叫南雪，是我朋友。”
冬苓被她轻轻揉着脑袋，唇角含笑，似乎是不好意思了。
南雪脚步一停。
她没看两人，径直走去，坐在一边的布艺沙发上，过了会儿，她才抬眸轻轻瞥了一眼冬苓。
漆黑的眸子带着一瞬间的敌视。
只有一刹那，像是错觉。
冬苓打了个冷战，小声道：“予白姐，你忙，我自己来就好。”
冬苓低着头，自己画起来了。舒予白站起身，在一边看了会儿，画的还蛮好。
她于是走去，坐在南雪旁边。
外头扫雪的徐姨进来了，见又来了客人，忙为两人沏茶。瓷杯微烫，上好的龙井，白雾里散着清香。
“不是说去找老师了么？”
南雪低着头，撩起一边的发丝，露出白皙的侧脸和樱桃似的唇，表情冷淡。
她指尖轻颤，屏幕打开，点开对话框，舒予白的留言还在那儿。
“是想找老师来着。”
舒予白也不急，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萧衣在上课呢，那老师和她比较熟，我等她，晚一点一块儿去。”
南雪看她一眼，眸子里闪过某种情绪。
“为什么不问我？”
南雪低头，轻声道：“为什么不是和我一起去。”
“和你？”
舒予白哑然。
南雪继续道：“我给你发的消息，你都没看。”
“没怎么看手机…”
她还没说完，南雪忽地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算了。”
她提起挎包，转过身：“你继续等她吧。我先走了。”
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
舒予白忙起身，去拉她的手。今日降温，南雪是畏寒的体质，这一会儿，掌心里纤白指尖已经冷冰冰的一片。
舒予白捏一下她指尖，道：
“手好冰。”
南雪脚步一顿。
乌黑的发丝里，浓睫垂下。
冷淡的单薄眼皮，唇却似樱桃，有些幼稚，这模样挺娇气，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可爱。
“这么冷的天，穿裙子。”
舒予白看一眼她的筒裙，轻轻扯了扯。
楼梯上传来哒哒声，一个学生小心翼翼的扒在楼梯口往下看。
舒予白：“……”
这栋小楼里头是木质结构，不太隔音，说一句话就嗡地震一会儿的。怕影响到萧衣上课，她拉着南雪，走出室内。
外头飘着徐徐细雪。
两人在小楼旁的花园里，万物无声，一株兰草被雪埋着，长长的叶片疏落。
腊梅静静盛开。
北方呼啸，夹着雪片。她拉着南雪避风雪，站在南面的墙角。
掌心里的手微凉，却很柔软，看着南雪的侧脸，有一瞬间，她觉着两人就这般相处，似乎也很好。
舒予白问她：“冷么？”
南雪点点头。
掌心里的瘦白的手很冰，舒予白瞧着她，也不知她在雪地里走了多久，莫名的心疼。
“今天零下呢，肯定冷呀。”
舒予白说着，想了想，解开大衣的牛角扣，说：“过来。”
南雪微微一怔。
米色的呢大衣解开，她里头穿的单薄，只一件贴身的白色羊绒衫，微微的绒毛，像布偶。雪天里，锁骨上一条细银链子，有些冰。
胸口的暖热气却那么动人。
南雪试探着伸着胳膊，探进她大衣，轻轻环着她的腰。
她腰肢细，又柔软。乌黑的发丝披散着，垂下两缕，搭在胸口的白软沟壑上。
南雪手冰，舒予白身上却很暖和。
她踟蹰片刻，又往前贴近了些。
隔着单薄的衣物，两人的心跳像是贴在一起，怦，怦，怦。
南雪垂眸，埋在她耳边，轻轻吐气：“老师我帮你找好了。”
“嗯？”
舒予白惊讶地抬起眼睛。
她睫毛长，眼睛又漂亮，这一瞬间眼睛轻轻一亮，像只得到满足的小动物。
南雪静静地看着她。
她眼睛黑白分明，瞳仁乌黑，看着人的时候神色很专注，专注的有些深情了。
舒予白长睫扑下。
半阖不阖的眼眸敛去水光，眼尾带一丝薄薄的红。天寒地冻里，散着长发，神色在呼吸带起的湿润水雾里，有些旖旎的柔情。
“是你舅舅吧。”
舒予白轻轻地问：“刚刚你去找他了？”
“嗯。他也在这边。”
舒予白捏捏南雪的指尖，不知说什么好，心里有些酸胀，只凑去，在她耳畔小声说：“谢谢你。”
本也没聊什么，只是抱了她一会儿，南雪就不生气了。栅栏外有路人不时往这边看，舒予白脸颊微热，说：“走吧。”
南雪嗯了声，蹲下身，帮舒予白把牛角扣一枚一枚扣好，从大腿往上，到小腹，再到胸口。
“不用……”
舒予白低头。
南雪恰巧抬起眼眸。
轻盈的呼吸，和专注到有些温柔的目光。
舒予白拉住她的手。
她心脏一阵猛跳，一开口，语气却轻的听不见：
“刚刚，我心跳很快。”

第16章
.
这句话说完，周遭霎时一片寂静。
一片小雪落下。
接着是风声，夹着寒气，杉木林拂动、落下积雪的声音，雪堆啪啪啪地砸在雪地里。
舒予白对上南雪的眼睛，深，看不真切，那人瞳孔一缩，未发一言，无声中微微偏过头仔细看她，似在询问。
呼吸带着白雾，一下一下。
舒予白心脏狂跳，指尖紧紧攥着，掌心被她掐出一道深痕。
无声对视。
片刻，南雪移开眼眸，轻声说：“是受寒了？”
“是吧。”
舒予白心里一松，担心她知道自己的心思两人连朋友都做不了，可紧接着又是重重的失落感。
她真不知道？
或是不愿意知道。
南雪面上仍旧波澜不惊，她伸手，轻轻拂去舒予白长发上的雪花，接着，却不再和她牵手，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楼上。
萧衣瞥一眼窗下的两人，眼底满是无奈。
舒予白是为什么，要把心思放在这人身上，明知不可能，还是这般一晃二十年。
.
距离开这座城市，还有大半个月。
舒予白扶着方向盘，往家的方向开，车玻璃外，城市萧疏的景色一晃而过。
-“不是还有一个月就离开这儿了？不如你再试试，实在不行就算了。”
-“失败了，就远走他乡。”
她记起萧衣的话。
后视镜里是南雪的眼睛，冰凉淡漠。
她细碎短发搭在肩上，瘦白的手撑着下颌，看着窗外，神色不分明。
这一带本是景区，周末，车流高峰，很是拥堵。走过一段窄小的油柏路，堵的水泄不通，趁这间隙，还有站在车流缝隙发传单的人。
“刚开盘的海景房，首付只要——”
一张传单塞在雨刮器下。
“养老保险——”
又是一张。
“刚开业的温泉旅店——”
最后这张传单直接从半开的车窗里塞了进来。
发传单的是个老太太，身形佝偻，瘦的皮包骨。舒予白看的心中不忍，接过，说了句谢谢。
她扫一眼传单，温泉旅店的地址离得不远。
再看一眼后座的南雪，她半阖着睫，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都未开口。
车里的气氛比平日沉静许多。
“想去么？”
南雪忽然问。
眼睛却没看她，神色有些漫不经心的。
舒予白轻咳一下，说：“冬天，泡温泉是不是太冷了？”
南雪却摇摇头，轻声道：“想去就去吧。”
旅店半隐在一片杉树林后，连城一片的木屋，窗棂闪烁着灯火，橘色的光芒映着屋檐明雪，树枝丫指着深黛色的天空。
旅店门前一条小溪，未曾干涸。
水声潺潺。
走进了瞧，那小溪旁的积雪都融化了，原来是旅店内引流出的温泉水。
冬季北方冷，是旅游淡季，快要春节的日子更是没什么人气。沿着小路往里走，有屋檐下轻轻滴落雪水的声音，再往里，有轻盈的音乐声，空灵似在峡谷。
舒予白站在前台，微微踟蹰。
自那句脱口而出、不合时宜的话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而尴尬。
前台看她们一眼，笑着问舒予白：“跟朋友一块儿来玩儿？”
舒予白看一眼南雪，对方跟在自己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不知在想什么。
她嗯了一声。
“好的。”前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接着问：“双人间的只剩大床房了，可以吗？”
南雪这才抬眸，目光浅淡地看了舒予白一眼。
两人目光一触即离。
平日里睡一张床都没什么，这时候计较，反而奇怪。
“嗯…可以吧。”
前台点点头，一会儿就办好手续了。
舒予白捏着房卡，上楼。
屋子暖暖的，只有朝南一面开了低矮的方窗，白色细纱的窗帘轻轻拂动。一盏方形吊灯悬在空中，底下是小桌子和围起的榻榻米。往里的小屋里有张两米宽的双人床，台灯通明，映着窗外沉沉的天色。
北面是一个宽大的衣帽间，和一扇推拉门。
舒予白从衣帽间拎出浴衣，递给南雪：“诺，去洗澡吧。”
南雪坐在床沿，摇摇头：“你先。”
那种忽然的距离感和生疏更加明显了，舒予白尴尬地点点头，进门。
大床房本就是设计给情侣的。
淋浴间并没有什么隐私感。
隔着磨砂玻璃，她看见南雪高挑的身影离开，撑在露台眺望远方。舒予白拧开淋浴头，水声哗啦，温热微烫的水流从脖颈滑落，锁骨，再往下。
玻璃上的倒影，凹凸有致，在水流里晃动。
南雪却只看风景，并未转身回头。
水声停下。
舒予白拉开门，穿着拖鞋，往露台走。
冬季，天黑的早，蓝黛色的天幕只映出了黑色的树影，远方的山层层叠叠，山顶覆盖白雪，显得冷峭。气温已经一度一度往下降。
玻璃上有雾气。
舒予白走过去，轻轻拍了下南雪的肩：
“我好了，到你了。”
南雪回头，舒予白正微微偏过脑袋，细白的指尖拧着发梢儿的水。
“怎么了？”
她直起身子，南雪还在看她。
那一瞬间，山间夜火照亮了她的脸庞、她的眼睛，有些惊心动魄的美。唇畔沾着水珠，划过锁骨，胸口，掉入水中。露台旁是白融融的雪，逐渐消融的，一小团一小团。
白皙脖颈似有水珠滚落，掉进衣领里。
“进去吧，外面冷。”
南雪牵着她袖口，拉着她进了屋，又小心地合上推拉门。
屋里愈发安静。
舒予白侧身躺下。
听见身后有水声，水流一股一股，顺着脊背滑落，落在地面。
哗啦啦。
引人遐想。
南雪换了浴衣，交领，印着蓝色和灰色的条纹，细细的棉条在腰侧绑了个小巧的蝴蝶结。宽大的袖口里探出一只洁白干净的手，她把那蝴蝶结拆开，片刻，又绑上。
舒予白看着她的眼睛，心口跳的快了些。
可对方最终什么也没做。
她径直走来，说：“休息一会儿，等暖和些了，再去温泉浴池吧。”
南雪似是困乏，半倚在床边，有些疲倦地躺下，在纯白的棉被里蜷缩起身子。
两人小腿轻轻蹭过，触感温软。
灯光暗淡，舒予白轻轻弯腰关灯，鼻尖嗅到一点冰凉的柠檬香，是沐浴乳的味道。南雪闭着眼睛，没一会儿，柔软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似乎睡着了。
衣领松散，半敞，锁骨清晰分明，再往下
原以为睡着了的那人，忽然睁开眼睛，轻轻地问：“姐姐，你和萧衣，还在一起么？”

第17章
&#183;
“我和萧衣…”
话语微妙地一顿。
分了，还是没分，该怎么回答？
远处，传来风声。
灯光下的女孩在棉被里转过身，露出一张小脸，雪白的脸颊柔软温热，唇色殷红。小壁灯照亮了她的眼睛，这般静静看着舒予白，眼眸里似有千言万语。
舒予白猜不透她的心思，她这样问，是想知道什么？
倘若直接告诉她，她和萧衣根本就不曾在一起过，这样绕绕弯弯的，假扮情侣，只是想试探她的意思，只是有了非分之想，只是因为舒予白喜欢她却不敢直说，南雪会怎么想？
舒予白睫毛扑下，遮住一瞬的窘迫，反问：”你问这做什么？“南雪：“……”
她垂下浓睫，被子里冰冰的脚丫轻轻动了一下，却恰巧蹬在舒予白脚踝上。
嘶
好冰。
“靠过来。”
舒予白卷一卷被角，让她贴近自己，又把棉被尾巴的地方卷好，复一抬眸，南雪已经挨着她的脖颈儿了，呼吸轻盈地洒在锁骨上。
两人温热的躯体在同一床棉被里。
距离暧昧的过分。
棉被盖的有些热，出了细汗，腰窝，脊背，胸口有隐约的湿润潮气，让人想掀开被子深呼吸。这旅店的床好似一个蚕茧，垫的厚，盖的也厚，稍稍动一下，就有吱呀的声响，更尴尬。
两人离的这样近。
是能让人方寸大乱的。
舒予白穿着浴衣，领有些敞，侧躺着，锁骨清瘦，长发散的凌乱，隐隐遮着胸口深深的白软沟壑，她低垂眸子，眼尾有些浅浅的红晕，安安静静的。
气氛变的脆弱敏感。
“热…”
南雪不安分地动了动。
胸口蹭到了什么柔软的事物，温热的，带着心跳的。
一霎那，南雪似是受不了这样近的距离，受惊似的往后退了些。
身形有些僵硬。
她垂下冷淡单薄的眼皮。
已不再看舒予白。
“……”
舒予白抬眸看她，看见她的避让，逃离。
那么明显，甚至有些伤人。
舒予白垂眸，轻轻笑笑：
—“我和她还在一起。”
—“要是分了，我再帮你介绍。”
是南雪的声音，舒予白猝然抬眸。
两句话同时脱口而出。
两人对视一眼，南雪又移开眼睛，浓睫扑闪。
原来还在一起。
她说心跳很快，原来是她多想了。
“你给我介绍？”
舒予白笑了，笑的有些惨淡，她问：“你给我介绍女朋友？”
南雪轻轻地解释：“你们不是还在一起么。”
语气淡淡的。
那一瞬间舒予白再一次察觉到，她在划清距离。
叮
电话响了。
舒予白的手伸出来，去够那床头柜的手机，离得远，指尖还差那么些距离，被子里却探出另一只白瘦的手，是南雪。
她捏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备注是一个字：萧。
她目光一顿，神色瞧不分明，片刻，安静地递给舒予白。
南雪蜷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过了会儿，又睁开，瞥她一眼。
舒予白指尖划过屏幕，轻声说：“喂？”
“睡了？声音这么小。”那边的人含着笑，语气温柔。
没开免提，但因雪天的屋里格外安静，稍微有点声音就听的很清晰。
“嗯…刚刚醒。”
舒予白钻出被窝，穿一件单衣，一只手捏着电话，因声音小而显得有些柔软。
那边又说：“明天一块儿去…”
后面说什么听不清了，嗡嗡地一震。舒予白似乎在笑，唇角弯弯的，没一会儿，她就掀开被角下床，白皙的脚丫摸索着拖鞋。
“好啊。”
她理一理头发，后颈白皙，带一点绒毛，浴衣里透出一点脊背上的骨，那么瘦，腰又纤柔的。
这样低着头听电话，似生怕南雪听见了，忙走去衣帽间，啪地一下，拉上了门。
南雪这才移开眼睛，转了个身。
被子里却残存她的味道，柔和的浅香，白栀子还是什么别的。

第18章
&#183;
有几分把握，南雪会喜欢她呢？
挂了电话，舒予白撑在镜子前看自己。
萧衣给她打电话，是说她初恋回国了，似乎是有和她复合的迹象。这场戏，接下来怎么演？
她有些疲惫。
舒予白从旅店支开的小窗眺望远处的景色。风雪掩盖了山巅的葱绿，过些时日，雪会积的更厚。夜晚，旅店的木屋前又亮起车灯，不一会儿，一个高挑的女人下了车，身形有些眼熟。
是谁呢？
舒予白愈是回忆，愈是记不起来。
那女人带了几个同伴，也进了这家旅店。
夜色太深，瞧不清，只听见外头一片安静。
雪停了。
舒予白推开木格门，光晕下，纯白的棉被里鼓起，南雪蜷缩着睡觉，背对着她。
白皙的脖颈出了细汗，细腻的绒毛湿了，乌黑的发丝在灯光下闪着冰凉的光。听见舒予白的脚步声，轻轻翻身坐起，低头，问：“还睡么？”
“困么？”舒予白问。
“睡不着。”
南雪细长的手指揉揉眼睛。
南雪不看她，似乎有些刻意的疏离。
她在回避什么？
怕自己对她有想法而无法回应？
舒予白看着她清丽又冷淡的脸庞，垂眸笑。
有什么办法。
年少时遇见太惊艳的人，此后，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那走吧。”
舒予白在床边俯身，柔声道：“去换衣服，泡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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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有暖气，墙面上蒙上细细一层水雾。
这儿的更衣室和淋浴间共用，方便只想泡温泉的游客。舒予白对着花洒把临时购买的泳衣简单清洗了下，便走出浴室，递给南雪。
南雪在她对面。
门帘一拉，自顾着换起来。
舒予白正想拉上浅蓝色遮挡的门帘，忽然，一个好听的女声传来。
声音有些烟嗓，微微散漫的调子。
“舒予白？”
舒予白指尖一紧。
她回头，身后一个高挑，穿着黑色泳装的女人，正微微挑眉看她。
原来是她。
在楼上瞧见一个眼熟的人影，那时天黑，她没认清。
这人是尤馥，她同门师姐。
叫她时总是连名带姓，不像别人那般叫她小名或是更亲昵的语气。舒予白不介意，只因她知道对方性格如此，何况，她其实对自己不错，甚至算得上照顾。
还在学校那会儿，尤馥跟她，是被导师捧得最高的两个女孩儿，画风是两个极端，性格也是两个极端。
一个对谁都温柔，像没脾气；
一个对谁都爱答不理，傲的很。
“师姐？”
舒予白垂眸笑：“好巧。”
南雪在对面，换泳衣的动作一顿。
尤馥身后还有几个女孩儿，正等着她，不停催。她把卷发往后一拢，露出脖颈线条，接着扫她一眼，说：“你先换吧。待会儿再聊。”
待会儿还聊？
舒予白只想赶快结束谈话，应了声“好”，就匆匆拉上了门帘。
一群人走后，南雪拉开门帘，在那边轻声问：“她是谁？”
浴室里有回音，舒予白的声音嗡嗡的，她回忆着说：“以前的师姐……”一伸手把干的衣服挂好，继续补充：“……画画挺好的，就是我以前常和你说的那个尤馥。”
南雪那边没了声音。
过了会儿，她又问：“哦？”
南雪顿了一下，问：“你们很熟？”
“不算吧。”
泳衣洗了，湿湿的绷在身上不舒服，她干脆拧开花洒，让热流把身体浇了个遍。
全湿了，舒服些，好过一半干一半湿。
关掉花洒，她提起小包，拉开门帘。
南雪看她一眼。
舒予白身上湿透了，泳衣绷在身体上，水流顺着发梢儿一股一股往下流，她闭了闭眼睛，用手指擦去睫毛上沾着的水珠子，这才睁开。
“我还得去寄存……要不你先去？”
“我去外面等你。”
南雪说。
.
厅内，木质的旧式推拉门打开，一只编织灯亮起，照亮了外头的黑夜。室内铺着柔软的榻榻米，光线暗，墙壁上悬挂一张仕女图。
悠闲宁静的音乐声，叮叮咚咚，空灵悦耳。
舒予白在雾气里走出来，两件式的泳衣，裸粉色的布料紧紧绷着胸口，v型锁骨，胸前一片美好风光，腰又细，皮肤白而滑，像泳装广告的模特儿。
婀娜多姿的。
她把墨色长发挽起，用发夹固定好，绑了个结。
时不时有路过的男人瞄她。
南雪坐在那儿看她。
一张小木几，一壶茶，几盏瓷杯。
她泳衣也洗了，湿漉漉的，肩上披了白色浴巾。
微湿的发，轻轻扫着锁骨。
“走么？”
南雪看向她：“去露天的那边。”
两人走出室内。
旅店屋顶修葺了细芦苇编织的垫子，干芦苇，防潮，避虫，如今屋顶积了雪，只有屋檐的芦苇梢儿被风吹拂。
有溪流一般潺潺的声音，圆润空灵，在这儿往外看，青玉色的大理石上，积雪已经消融成一团一团的了，雪白的夺目。
雪夜很冷，寂静无声。
夜空下一片白茫茫，踩在厚厚的冰冷的碎雪里，有很轻微的震动。
咔嚓
咔嚓
一路往前走。
“好冷啊。”
舒予白轻轻笑了，偏过头看南雪：“但是，景色好美。”
南雪瞧着在路灯下打着旋儿的雪花，轻声呢喃：“是很美啊。”
夜色下，一片冷松林在微弱的灯光里，显出朦胧的侧影。
白雪闪着星光。
三个小孩子在路上踩着雪玩耍，笑声清脆。
南雪轻轻笑了笑。
樱桃似的唇小幅度扬起。
她裹着一层单薄的浴巾，微瘦，高挑，泳衣是连体的纱裙，露背式，两条雪白的腿长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浅蓝色衬的皮肤极白。
乌黑的发丝儿湿了，淌下水，一滴，晶莹剔透的，在锁骨上滑出一道湿痕，往下滑，淌进白软沟壑里。
南雪还未反应，舒予白已经牵起她的手。
她身形一顿，微微有些僵。
那一瞬间舒予白有种说不上的感觉，指尖触及她的掌心，软而温暖，让她渴望一些更多的，比如
拥抱？
但她克制着，什么也没做。
两人沿路往上走，南雪慢慢放松。
夜晚，树木的影子黑压压的，像是皮影戏的剪影。可树叶上顶着的雪团，道路上茫茫的白色，反把夜晚的事物变的立体真切了起来。
舒予白侧过脸，静静注视南雪。
“怎么了？”
她的眼睛很柔和，很专注，看的南雪更不知所措了。
“有点冷。”舒予白说。
她也只裹了一层浴巾，一阵风吹来，直发抖。
她想说，能不能抱一下，取暖？
南雪看她一眼，说：“那走快些。”
接着就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的路，也不看她了。
没多久，到了。
桧木制造的汤池，露天，温泉水不知从哪里引入，汇聚在这露天的池水里。这儿海拔稍高，可以在夜色下眺望远处的松木林，美丽的峡谷，晴天时的星空。
两人踩着石阶下去，在泉水里慢慢放松。
一片雾气。
舒予白长发湿了水，没绑好，发绳滑落。
她在水里摸索半天，一抬眸，另一只手却帮她拾起了，是南雪：“在这儿。”
发圈湿了水，她一头长发浸湿了，披在肩上，很重。
舒予白转过头，轻声问：“帮我绑一下好么？”
她在水中挪，慢慢地，停在南雪身前。
锁骨上微微一热，传来柔软的触感，缓慢地移，南雪的指尖轻轻撩起她的湿发，从锁骨到后颈儿，接着那触感消失了，她把长发轻轻拢住。
那人就在她身后，慢条斯理地帮她绑头发。
离的近，温热的气息，轻轻喷洒在她脸颊边，很长的时间，似乎只能听见对方轻盈的呼吸。
舒予白在水里晃了下，轻轻地问：“好看么？”
她垂下眼睛，表情温顺，唇色在弥漫着热气的白色水雾里殷红似落梅，讲话轻声细语的。
水温热，锁骨到胸脯泛着轻轻的绯色。
额前，柔密的乌发在漫漫水雾里浸湿了。
胸口白软丰盈，薄薄的一层布料贴着皮肤，有些透，腰线纤柔，水中晃荡，阴影可见的臀线圆润饱满，雪白的大腿、小腿，脚丫轻轻踢着水花儿。
“……”
南雪动作停下。
舒予白抬眸，不明所以：“我是说泳衣。”
另一边，尤馥踩着石阶，一步步探进温泉里。
“舒予白，她像……水蜜桃。”
女人仰躺在温热的泉水里，伸展开胳膊，白皙的脖颈后仰，很惬意的样子。
旁边的朋友笑了笑：
“那，待会儿真心话大冒险，叫她来玩？”

第19章
&#183;
泉水很温暖，柔和的水面蒸腾起白茫茫的水雾，一盏小灯藏在灌木丛里，橘色光芒照亮冷雪。汤池里的人轻轻动一动，柔和波纹微闪。
倒影月光，残雪，和挨着的两个人影。
舒予白闭上眼睛，暖融融的泉，浸着她的回忆。水波微荡，仿佛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南雪跟她，好像已经在一起许多年，就这般互相陪伴着。
她在奢望什么？
就这般相处，似乎也该知足了。
南雪捧着她的长发，舒予白微微仰起脖颈。灯光在雪色里照耀来，她的锁骨那么白皙，却又透一丝温热的红，往下，软而白的胸口随呼吸轻轻起伏。
水珠顺着纤白脖颈一滴滴滚落。
微微凸起的喉结，锁骨，柔美的胸口。
南雪手上带着轻微的力道，很小心。
过了会儿，她放下舒予白的湿发，问：“这样可以么？”
南雪扎马尾的手艺实在不好，舒予白感觉头皮有些疼，用手抚一下发丝，微微皱眉。
“嗯，挺好的。”
舒予白轻笑，回答。
接着一只手从汤池边的木格子里够着自己的手机，打开前置看。
湿漉漉的长发绑了个高马尾，有些歪，鬓角的绒毛湿透了，水珠一滴滴滚落，倒是意外的挺好看。
“谢谢你。”她随口答。
南雪凑过来看，两人同时出现在画面里。
舒予白心神微动，指尖点一下拍摄键，卡擦一声。
画面里两个女孩儿，白白净净的，满身是水，在一片微微朦胧的水汽里肩挨着肩，唇角有微笑，很亲昵的样子。
南雪：“……”
舒予白转头，眼眸似有星光。
南雪看她一眼，凑过去想看，舒予白指尖刚要点进相册，忽地顿住。
相册里有南雪的照片。
很多很多。
两人虽是朋友，却很尊重彼此隐私，舒予白不会乱翻别人手机，南雪也是一样。
因此那些照片放在那儿，她从前也不曾想过会有什么麻烦。
“回去了发你。”
舒予白抬眸看她，一面伸手，想把手机放回远远的那小格子里。
忽然。
叮
有人来电。
舒予白看一眼，很多年前的备注亮在屏幕上。
-“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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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上，半镂空的木亭积了一层雪，温热的白雾升起，雪水消融，坠落，一滴，两滴。
“她还有个朋友，一块儿来玩的。”
尤馥指尖一划，挂了电话，慢慢走到汤池边缘放手机，身体又往汤池里沉，一只手往锁骨上浇水，回忆着说：“好像叫……南雪。”
“南雪，这名字我知道。”
身边那年轻女孩子有双大眼睛，很是灵动，是尤馥堂妹，叫尤笠。两人关系亲，就挨在一块儿，小声交谈，其他几人在另一边互相洒水玩儿。
“我知道她。”
尤笠从水里捏起一片草药，在灯下看，百无聊赖地解释：“她是很漂亮，很有气质的那款。”
“是么。”
尤馥往身上浇水。
“她爸是南茗卓。”
“哦？不知道。”尤馥挑挑眉，无所谓道：“有点印象，但我不熟。”
“哦。”
尤笠说：“你是不熟。但舒予白和她熟呀。”
尤馥闭着眼睛。
周遭满是草药的清香，水色微棕。
尤笠在那儿瞧着她堂姐，忍着笑，看戏似的幸灾乐祸。
过了会儿，尤馥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她问：“她很漂亮？”
“才反应过来？”
尤笠笑着推她肩膀，说：“你急了？”
.
“她们在哪儿？”
“往上走，很快的。”
舒予白又去牵南雪的手，那人步履微缓，看她一眼，眼眸里似有某种情绪闪过。
鹅卵石的小路，路过的旅客把积雪踩的实，冰，而且滑。冰天雪地里，一条温热的溪流消融了山腰的积雪，潺潺地涌动。
南雪问：“你很想去么？为什么她叫你去，你就答应。”
舒予白想了想，低头，一缕湿发贴着侧脸，表情有些温柔，道：“师姐从前对我挺好的。”
南雪淡淡扫她一眼：
“那你想去么？”
舒予白微怔。
她抬眸，南雪没看她，看着一边落满积雪的高大雪松，发梢的水珠又落下一滴，滑过锁骨，她眼底有一瞬的疏离。
很淡，一瞬间而已。
舒予白轻轻捏一下南雪的小指，眼眸弯弯，轻笑：“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南雪回头看她。
舒予白乌软的瞳仁里像盛着月光。
温柔，亮晶晶的。
那一瞬，她有种陌生的感觉，心里微微一荡，又轻微的不自在起来。
她低头，又安静了。
雪天这般冷，不知为何，还有不知名小鸟啾啾叫，枝头轻轻一颤，一团雪砸下，接着是一只白色小鸟，红尖嘴，细长的黑色尾巴，从夜空中划过倏然远去。
仰头去看，那景色美的心惊。
两人穿着酒店的拖鞋，走路有些打滑，上坡时，南雪感觉一股力气拉着她要摔，是舒予白没站稳，顾着看景色，整个人扑在结了冰的路面上。
所幸有南雪拉着，否则摔得更惨。
舒予白站起身，揉了揉膝盖，细白的指尖还夹着一样东西。
——羽毛。
“哪儿捡的？”南雪轻轻笑了。
鸟儿的尾羽，漆黑，长而柔软，羽根有蓬松的白色绒毛。
“可能是刚刚那鸟儿落下的。”
舒予白看一眼夜空，觉得很奇妙，冥冥中有什么缘分似的，便把羽毛带了一路，很珍贵似的。
她总有些奇怪的孩子气。
南雪瞥她一眼，直笑。
.
温泉在中央。
这里的设计装潢偏复古，镂空的方亭遮盖其上，一盏明灯，中央一个小台，有古代仕女打扮的女孩在弹拨琵琶。
旅客则浸在泉水里，慢慢放松。
池中央，有个很惹眼的女人。
一片白雾里，一眼就看见她。
池水里那人模样很美，漆黑的发湿漉漉地散在肩上，发尾微卷，红唇上沾着水珠，在一片带着月光的雾气里仰躺着。
两只胳膊搭在身后木台上，很放松，长腿在水里轻轻抬起，又放下。
南雪也看见了池中央的女人。
舒予白伸手一指：“我和你说的，尤馥。”
“她？”
南雪蹙眉：“你师姐？”
舒予白轻轻笑：“是啊。漂亮吧。”
说完，她仔细观察南雪的表情。
南雪不吱声，沉默地踩着石阶下水，温热的泉水浸湿裙摆，从小腿到小腹。
舒予白跟在她身后，指尖微微泛白。
她看着南雪的背影。
方才刚一进这温泉池水，南雪的第一眼就在看尤馥。
而现在，似乎，也还在看她。
尤馥穿一身黑色紧身泳衣，身材很好，气质是偏成熟的那类，头发不长，发尾微卷。
南雪那个年纪的，是不是就喜欢这种类型的？
“师姐。”
舒予白叫她一声。
见她来，她身边那女孩儿戳一下她腰：
“诶。舒予白来了。”
尤馥这才睁开眼睛，睫毛上沾着水珠。她意味不明地扫南雪一眼。
“她是？”
“南雪，我朋友。”
舒予白介绍。
尤馥微微眯眼，打量南雪，两人的目光交汇片刻，对视的时间有些长。舒予白在一边站着，一阵风吹过，带着极重的寒气，她冷的微微发抖。
好一会儿，尤馥先移开目光。
“你们先等等，我叫她们过来玩儿。”
说着去找温泉内另外几个女孩儿。
舒予白和南雪靠在一边，身体往下沉，浸泡。
台上，弹琵琶的女孩披一层厚厚的白色绒毛，她轻轻拢了拢，低头，抱着那木琵琶开始弹奏。她将琵琶轻轻遮住半边脸，垂眸调音，白皙指尖拨动琴弦，音色很好，圆润干净，似珠落玉盘。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
何如当初莫相识。
或许是因雪夜格外冰冷的缘故，山间没有尘埃，有的只是潺潺的溪流，琵琶声，分外透澈，像是一下一下震颤着耳膜，轻声的诉说。
温泉上方弥漫起一层柔和的白雾。
南雪乌黑的发梢儿湿透了，脖颈白皙，樱桃似的唇上带着水珠，她闭一闭眼睛，又睁开。
好一会儿，忽然问：
“她是你的菜？”
舒予白莫名：
“谁？”
南雪扫一眼尤馥，细白的胳膊支着身后的木台，说：“尤馥。”
舒予白：“？？？”
南雪背对着她，眼睛看向一边，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你刚刚一直看着她。”

第20章
.
“我一直看着她？”
舒予白惊讶道：“有么？”
“有。”
南雪扫她一眼，问：“你觉得她很好看？”
尤馥就站在不远处，正和两个女孩儿说着话。池水浅，她细腰翘臀，腿白而长，黑色泳衣绷在身上湿了水，微卷的发梢儿搭在肩上，肩胛骨线条漂亮有力。
舒予白看过去，轻轻地点点头。
“是挺好看的。”
南雪：“……”
她身上那疏离气又重了，不再和她讲话，瞥一眼尤馥，眼眸微深。
舒予白仔细看着她的表情，状似无意地问：
“你不也在看她么。”
方才一进去目光就落在她身上的不知是谁，舒予白心尖微酸。
南雪一怔，接着笑了，细白指尖拭去眼角沾的水珠：“我看你在看她，才看她的。”
是么。
舒予白看她一眼，心想，为什么看她，多看我几眼不好么。
那边几人已迎着光走来。
这儿虽不断有游客前来，但人却不多，勉强算不上人烟稀少。温泉里约莫十来个游客，多是情侣或一家人一同外出游玩的。
这儿海拔稍高，旁边一家供旅客休息的小屋，南面开了玻璃窗，落地的几扇细格高门光线明亮。那是供旅客用餐的餐厅。
餐厅不远，光线明晃晃的。
尤馥带着两个大姑娘和一个小姑娘，往这边儿走。其中一个和她模样相似、眼睛大而灵动的是尤笠，另外几个女孩儿，舒予白则不认识。
其中有个小姑娘，模样很可爱，扒在大人身后张望，表情很淘气。
“这是我表妹，九岁。”
尤笠拍一拍那个小小的女孩儿，说：“叫姐姐。”
那小女孩儿看着南雪，眼睛一眨不眨，看呆了似的。
过了会儿，她甜甜地笑，说：“姐姐。”
接着又开始看舒予白，脸颊红红的，像在害羞。
舒予白揉揉她脑袋：
“你好呀。”
和尤馥一起来的女孩儿，多是尤家沾亲带故的亲戚，几人干站着，不知干什么，尤笠眼珠子一转，说：“既然人多，咱们玩儿真心话大冒险好么？”
.
温泉池水好似琥珀。
澄澈，有浅浅的草药香。
舒予白沉下腰，把身子浸入温热的泉水里，水浅，光线里瞧得清她洁白的小脚。
泉水里有青色小石阶。
南雪在她身旁，坐在泉水里的小石阶上，池水淹没她的锁骨，乌黑的发丝轻轻挨着水面，雪白的小脸在水雾里，唇色殷红，睫毛湿漉漉的。
琵琶声不停。
南雪扫一眼台上弹琵琶伴奏的女孩儿，说：
“姐姐，好久没听你弹琵琶了。”
舒予白轻笑，垂眸道：“是么。”
不由得就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彼此都还年少，对许多事物的感情纯粹又简单。学校元旦，她曾和南雪一同登台合奏，钢琴和琵琶合奏贝加尔湖畔。
那时才几岁？
似乎也就和南雪对面那小女孩儿一般大。
中西乐器合奏这曲子，居然意外的好听。
杉木枝丫上顶着积雪，四周有水声，涓涓细流顺着山腰的沟壑往下流淌，在平地汇聚成一个浅浅的水池，那水池却仅供观赏，与铺了桧木底板的温泉汤池不同。
约莫有七八人的样子，围成一圈儿，尤馥坐在舒予白对面，时不时不经意似的瞥她一眼，眼眸深邃。
她眼睛很漂亮，看着人的时候总有些漫不经心的随意。
让人看不明白她的态度。
外头是冰冷的积雪，这儿却弥漫起热热的雾，冷热之间，山景的冰冷空灵更为分明了。
尤笠在舒予白右边，轻拍她的肩，指着她指尖捏的事物，好奇道：“这是？”
舒予白手里捏着一根黑色羽毛，她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解释：“路上捡的。挺漂亮。”
“借我用用。”
尤笠灵光一闪，捏着羽毛，轻轻把它放在水面，说：“诺，这个羽毛漂在中间，让它旋转，停下的时候，羽尾指着的人，可以让羽根指着的人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
“好。”
几人同意了。
舒予白下意识抬眸，尤馥正巧在她对面，看着她微微挑眉，细白的胳膊架在身后的木台上。
按照这规则，待会儿轮到她俩。
“待会儿，小心点。”
尤馥笑着伸出食指点一点舒予白，调笑似的说：“你落在我手里了。”
“待会儿可得饶了我。”
舒予白眼眸含笑。
南雪看她们一眼，眼神又冷淡了一分。
舒予白余光一直瞧着她，心想，她不喜欢我和尤馥讲话？
她不会真喜欢尤馥那款吧。
心拔凉拔凉的。
尤笠旋转羽毛，柔和的水面漾起一圈儿涟漪，最终缓慢停下。
指着的两个女孩儿被迫开始游戏。
一开始大家不熟。
问的问题比较平淡简单，没什么过分的内容。
木亭中央的旧灯影落在琵琶女孩儿的披风上，那灯火在雪夜里通明，琵琶声如轻轻的低诉，在寒峭的风雪夜别有一番韵味。
琵琶声很好听。
她仰起头。
夜空里飘起的雪花在灯下微闪，好似星光，寒峭的夜色里，无数没有树叶的枝丫顶着积雪，密密的，好似一张微凸的带着笔痕的画，夜空映衬着白色的树干和枝丫，山峦远处层层叠叠，或浓或淡。
路边有穿着厚厚羽绒工作服的人员路过。
舒予白闭上眼睛休息，仰头，夜空又飘起徐徐细雪，冰凉的雪片落在温热的脸颊上，很快融化。
微微屏息。
好似听见碎雪轻轻落在温泉，消融的声音。
片刻，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舒予白。”
含着点玩味儿的烟嗓。
她睁眼，心里一跳，就听见对面那人说：
“到你了。”
黑色羽毛飘在水面，静止。羽尾指着尤馥，羽根指着舒予白。
“啊…好的。”
她看向对面，微微紧张：“我选真心话。”
尤馥看她一眼，挑眉：“真的？那我问了。”
舒予白点头。
尤馥一笑：“初吻还在么？”
舒予白：“……”
南雪轻轻揉捏自己肩膀的手停住。
她低垂眼眸，静静等着舒予白回答。
舒予白心想，倘若说初吻还在，是不是有些奇怪？和萧衣伪装了这么些天的情侣，按照正常的步骤，都是成年人，初吻早该没了。
她踟蹰片刻，道：“那我还是选大冒险吧。”
南雪扫她一眼，只是一眼。片刻，又开始轻轻捏着自己的肩，淡漠眼底并未有别的情绪外露。
周围一片嬉笑，起哄，尤馥倒是镇定，她在那儿坐了一会儿，说：“那你上去，跟那个弹琵琶的姑娘换一下。我想听你弹琵琶。”
舒予白一怔，这要求不过分。
只是不知工作人员同意不同意。
她站起身，并不怯场，颇为淡然地就走了过去。
那木台在温泉中央，她一身湿，从小台阶慢慢走上去，泳衣贴着身子，姣好的身材一览无余，柔美饱满，的确像水蜜桃。
“你好。”
她轻轻拍一下琵琶女孩的肩，小声解释：
“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我输了，能借你琵琶用一下么？”
女孩儿一怔，点头笑：
“好。正好我累了。”
她怕舒予白冷，解下自己的披风披给她。
台下温泉里的不少人看过去。
木台中央有个年轻女人。
女人给人的感觉柔美之极，皮肤白而滑，温柔又纯净的气质，弹琵琶时脉脉含情似的，乌发拢在一侧肩上，红唇不语，指尖轻弹，时而抬眸看向台下的某处。
她在看谁？
那样含情脉脉的。
是挚爱之人吧。
指尖轻轻弹拨，黛眉修长，唇色朱红，她微微低垂长睫，木琵琶遮住半张脸，雪花静静落在她肩上。
这人一瞬间有种清冷出尘的气质，指尖却温柔，琵琶声婉转悦耳，低低诉说，多了些柔情。
她弹一曲《关鸠》。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
舒予白抬眸，目光看向南雪。
她心脏一阵狂跳，这曲子别人或许不知道名字，可南雪听得出。《关鸠》不是正统的琵琶曲，是当时教她的琵琶老师写的，她曾经和南雪弹过。
还说，适合弹给喜欢的人听。
南雪能理解她的意思么？
会有什么反应？
舒予白指尖泛白，一片冰凉，有些紧张。
又一次看向台下。
温泉浸着她的肩，南雪坐在那儿，一张小脸表情寡淡，眼底淡淡的，一只手轻轻往自己的锁骨上浇水，她甚至判断不出对方是否在听。
她低垂着浓睫，甚至没看她。
舒予白指尖泛白。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自作多情就像一个笑话。

第21章
&#183;
舒予白一曲奏完。
南雪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眸微深，含着些她看不明白的情绪。
舒予白把琵琶还给奏乐的女孩，重新浸入温泉里，轻轻叹息。四周响起掌声和欢笑声，南雪在那看她一眼，也轻轻鼓掌。
夜里万籁俱寂，远方微弱灯火亮起，像漂浮在虚空里的萤灯。泉水流淌的声音甜美空灵，伴着四周轻轻的笑声，宁静美好。
南雪在她身旁，细细的吊带绑在雪白脖颈上，皮肤洁净的出奇，下巴尖儿淌下一滴水珠，砸进温泉池水里。远处夜色在她身后变的迷蒙，雪似月光，把她衬的干净又美好，眼神清冽，好似不染世俗的半点尘埃。
舒予白走去她身边，问：“好听么？”
南雪看着她，蹙眉，有些不悦，她问：“你弹关鸠？”
舒予白嗯了一声，垂眸，看着池水里自己的倒影，一晃一晃的。
南雪问：“弹给萧衣的？还是尤馥。”
舒予白摇摇头，没答话。
南雪怕不是觉着她三心二意，一边跟萧衣谈，一边想着尤馥。
南雪看着她，她柔白的脸颊还有浅浅的绯色，唇色朱红，眉湿了水，整整齐齐划向两鬓。这么看了一会儿，她又挪开视线。
她的气质本就是温婉柔和型的，跟琵琶配在一起，乐声里很容易就美的心惊。
南雪不是没见她弹过。
只不过那时只有她们两人，在放学后的空教室里。
舒予白瞧着她，忽然道：“不是弹给萧衣，也不是弹给尤馥。”
南雪猝然看过去。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挪回原处。
蓝黛色的天空下，层峦深深浅浅，好似水墨画。迷蒙的雾气里，天空又飘起小雪。
舒予白抱着自己的双肩，往温泉里下沉。
尤馥在对面瞧着她，说：
“弹的什么？蛮好听。”
她穿的泳衣很显身材，这么微微靠着，一只手撩起耳畔湿发，眼睛看着舒予白。
舒予白低头笑笑：“以前的老师写的曲子。你没听过。”
“哦？”
她挑眉，盯着舒予白，却没接着问。
表情似有一瞬的失落。
南雪看着她俩，问：
“她也听过你弹琵琶？”
她坐在石阶上，长腿抬起，柔和澄澈的水里雪白的耀目。
“是啊，以前她经常来我们寝室玩。”
还特别喜欢叫她弹一下那靠在床边的木琵琶，说喜欢听。
舒予白回忆着，觉着有些好笑。
尤馥分明是个五音不全唱歌走调的女孩儿，那会儿却喜欢听琵琶。
舒予白方才有些着凉，在温水里泡着好些了，却仍旧轻咳。
南雪看她一眼，蹙眉，往温泉边缘走，从身边的木柜里拿出手机，趴在岸边，划拉几下。舒予白不知她在做什么，看了几眼，没好意思问。
几人仍玩着游戏，不知又转到了谁，舒予白看过去，一概不认识。
过了会儿，南雪放下手机，一个旅店的工作人员穿着胶靴踏过雪地走来，手上端一个白色的盘子，上头一个赤色小陶罐。
南雪冲他挥手，那人走来，把小陶罐放在一边的小台上。
南雪道：“姐姐，姜汤。”
她捏着白瓷勺子。
姜汤驱寒的。
一圈人停下动作，看着她俩，舒予白一时又感动又尴尬，南雪只给她点了，那其他人……她一边想着，一边在水里缓慢挪过去，说：“谢谢，你也喝一点？“南雪点点头。
两人在那儿喝汤，过了会儿，有人说：
“哎，这个小朋友对面的是？”
舒予白回过神，道：“是南雪。”
她凑过去，在对方耳边道：“到你了。”
羽毛指着南雪和一个小女孩儿。
南雪对面的是那小朋友，九岁，小女孩儿淘气又可爱，约莫觉得南雪漂亮，很喜欢盯着她看。
带着一个小女孩儿玩这游戏，纯粹是怕她走丢了，让她跟着大人凑热闹。几人没指望小女孩儿能问出什么样的问题，便只看着。
小女孩儿有些害羞，看着南雪不说话。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尤笠替小姑娘问。
南雪想了想，说：“大冒险。”
众人便开始笑。
南雪模样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出众，一进去就不少人看她，外表上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很安静，性格有些高冷，大家猜她是高岭之花类型的，应当对这游戏没什么兴趣，不曾想，她玩起游戏这么大胆又直接。
“小可爱，你有什么想法啊？”
尤笠问那小姑娘。
那女孩儿捧着手机，笑的很甜：“姐姐等等，我查一下。”
九岁的小姑娘，读小学四年级，平时没少玩手机。尤笠拍拍她后脑，笑骂：“还查一下？你想怎么折腾那漂亮小姐姐啊？”
南雪在对面不发一言，微微挑眉。
接着，那小姑娘缓缓念出屏幕上的一行字：
“吻你旁边姐姐的胸口，脖子，和耳垂。”
南雪旁边有两人。
左边尤笠，右边舒予白。
这句话一出，全场静了静，看着那九岁的小丫头。
尤馥皱眉：“换一个。”
那小姑娘开始撒娇：“不嘛不嘛！就这个。”
尤馥看着小姑娘，眼神含着威压，那小女孩儿缩成一团，嘴巴一瘪，好像想哭。
众人看的好笑，说：“那就这个吧？两个女孩子亲一下没什么的。”
以往玩游戏更过分的都有，脖子耳垂而已，这连亲嘴都没有，的确不算什么。
大家开始笑，看着南雪，不知她会作何反应，一左一右，吻哪一个？
尤笠还是舒予白？
尤笠？
不过还是舒予白比较漂亮……
尤笠尴尬地站在那儿，指指自己，问南雪：“漂亮小姐姐，来么？”
南雪：“……”
她转身，看向舒予白。
两人对视一眼，南雪目光滑落，又落在了她的唇上。
有两种全然相反的念头，在她脑内冲撞。
一个说，不可以，和舒予白不可以。选尤馥。
一个说，你和她没什么，为什么心虚。
可她看着舒予白，又一个念头大胆地冒了出来。
——就这么一个机会，你还不去？
南雪波澜不惊地扫了尤笠一眼，道：“不好意思，不习惯和不熟的人肢体接触。”
舒予白心脏一阵狂跳，她像是被天上掉下的礼物砸晕了一样，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面孔却是安静的，只是唇角小幅度地弯了弯。
“开始么？”
舒予白瞧着她，拉着她的手，眼神堪堪维持镇定。
温热的泉水轻轻荡漾着，一片朦胧水雾里，她垂下眼眸，乌黑的发丝间莹润耳垂热如红玉，似乎是害羞了。
南雪盯着她因垂眸而显得含蓄，优美的侧颜，不知为何，心跳漏了一拍。
“靠近些。”
舒予白在水中轻轻捏着她的指尖。
南雪乌黑的发湿了半截，一缕一缕耷在锁骨上，闪着冰冷的光泽。她看着舒予白，眼眸明明亮，漆黑的眼珠子静静看着她，似乎有一丝紧张。
花瓣似的唇，湿润光泽，晶莹的水珠轻轻停在上面。
开合间，好似玫瑰含雪。
凝白肌肤上带着某种浅香，这么靠近，轻盈的呼吸洒在她耳畔，微微灼热，气流徐徐的，一下一下洒在耳膜上。
分明是短暂的几分钟。
可漫长的像一个世纪。
她喜欢的姑娘勾着她的脖颈，要吻她。
画面像被切割成已一帧一帧的，定格下来。
南雪的蓝色泳衣湿了，细而白的腰滚过晶莹水珠，裙摆轻轻飘在温热的水面上。
舒予白的手轻轻环在她的腰上，温热的，环过去，搂着她的腰，小心翼翼的。
南雪浓睫垂下。
舒予白半倚在温泉边缘，白茫茫的水雾里，发丝儿上沾着水珠，连带着眼神也是湿漉漉的，柔软，温顺，那眼睛看着人，乖的好似任人欺负似的。她脖颈线条很美，连带着微微凸起的锁骨，雪白柔软的胸脯，淌满了水流，水灵灵的。
像稍微刮一下就破皮的雪梨。
南雪凑近，贴在她身边，好似为了证明自己并未有什么异样似的，抬起眼眸，看着她的眼睛。
舒予白和她对视，心尖儿颤了颤。
昏黄的光线里，一个眼神都含着惊心动魄的暧昧。
舒予白在她注视下，不停轻颤，她也不知自己在紧张什么，或是期待什么。
两人大腿轻轻挨着，一股暖热的触感，直往神经末梢儿钻。她感觉那人看着自己，微微屏息，挨近了些，白而瘦的手攀上了她的肩，侧过脸，柔软的唇一寸一寸地接近，呼吸微灼，带着急促的节奏，唇轻轻擦过耳尖。
她在莹白耳垂上轻轻亲吻，接着，不知足似的，轻抿。
热流窜起一股酥麻，舒予白轻喘，半边身子都软了。她听见耳边那人轻轻的喘息，很轻，错觉似的。
舒予白的背白而滑，南雪的指尖在上轻轻抚过，微微的湿滑，带着力度，不知怎的，有股子侵略似的劲儿。
就像一个规则古怪的游戏。
谁先怯了，谁先害羞了，谁先退缩了，谁就输了。
或者说，谁就动心了。
像是为了证明她对舒予白的确没什么，南雪按着那句话，一字不差地完成。
周遭事物在视线里模糊了，时间放缓，舒予白全身都被她轻盈的呼吸和似有若无的触碰弄的敏感不堪，泉水蒸起白茫茫的雾气，她的唇或轻或重，沿着脖颈线条一路往下，在锁骨那微顿，似是轻轻咬了一记。
微灼的气息有些不稳。

第22章
&#183;
“可以了。”
她在她耳边轻轻说，接着，直起腰。
呼吸微乱。
几个裹着厚棉服的工作人员在一边看，一边的小路上，行人渐多，有人说：下班时间到了。
房内也有引流到温泉池水，只是屋里太闷，景色远不如露天的美。
几人各自回房。
“她也这样吻过你？”
南雪目不斜视，周遭很安静，松枝轻颤，一团雪砸落地面发出闷闷的轻响，是小松鼠。
她想着，舒予白是不是也会那么轻喘，也会脸红。
萧衣碰过她么？碰了哪儿了。
舒予白还未平息身体的反应，脸颊很热，腿还有些发软。
甚至没有勇气看南雪。
“没……没有。”
舒予白不太会撒谎，索性直说了。
南雪看她一眼，似乎还想问什么，却停住了。
舒予白脸颊有很浅的红晕，安安静静低着头，唇色殷红，乌黑的发丝半湿，散在肩上，漂亮的不像话。
她堪堪移开眼睛。
心跳又不受控制了。
舒予白不知她想做什么，勾着她的小指，和她牵手。
两人离的那样近。
嗅觉似乎变的格外灵敏，舒予白察觉到，南雪身上那清浅的香气，清冽，冷淡，好似雪后林间青松。
身旁那高挑的女孩儿和以往一样，牵着她手，只是她似乎更安静了，白皙的皮肤淌着水珠儿，细腰，修长漂亮的一双长腿，笔直的好似漫画人物。
一路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夜色寒峭，到了居住的旅店，仍旧灯火通明的。门前平铺的水景台倒影着灯火，犹如镜面。南雪走过几个石阶，往里，到家了。
“喂？”
舒予白洗漱完，躺在被子里接电话，身旁是南雪在磨砂玻璃隔开的浴室里沐浴的倩影。
曲线玲珑，晃晃荡荡的。
电话那边是尤馥，她问：“睡了么。”
舒予白轻轻笑：“我还没，师姐呢？”
那边南雪的动作轻轻停顿一下，像是在听她讲电话，过了会儿才继续。
尤馥说：“还没。你过段时间还在北京么？”
舒予白摇摇头，说不一定。
尤馥：“嗯？”
她继续问：“那，到时去哪儿，跟我说一声。”
舒予白不知她要做什么，只点了点头，说好。
又闲聊了几句，尤馥挂断电话。
听见那边水声停了，舒予白滑进被窝，卷好被子。
闭上眼睛。
感觉到身后传来轻微的震动，被子轻轻陷下去一点，小腿有些冷，是南雪掀开被子，接着轻轻钻了进去。女孩儿身上清冽的冷香，叫她心尖儿微颤。
一切的触感都变的敏锐。
那边静了片刻，啪的一声，接着灯灭了。
暖热的被子里，在泉水里浸泡过的肌肤，像是含着湿漉漉的潮气，舒予白觉着有些热，下意识放缓了呼吸。南雪在她身边，脚踝轻轻蹭着她小腿，微凉的触感，骨骼清瘦。
她睡不着。
不知在等待什么。
或者说，期待着什么。
可南雪什么都没做。
甚至小心翼翼地保持和她的距离。
&#183;
晨光照来。
风雪里，对面的层层叠叠重峦，在迷蒙的碎雪里显出锋利的轮廓。旅店外已经有稀疏离去的客人了。舒予白在南雪起床前梳理好长发，温柔松散地搭在白皙后颈。
一张方形小窗，底下是木台几，舒予白坐在那儿，在手机屏幕上敲击，开始计划剩下的一段时间。
1.参展，需要画一幅满意的作品；
2.联系导师；
3.南雪。
她快速敲动的手指停下。
南雪，怎么办呢？
窗外，山腰微微倾斜的轮廓线，映衬着微茫的天，有白雾飘来，在一片清寒寂静的晨间，美好的恍若不在人间。她听见下雪的声音，听见风声。一盏亚麻布灯亮起，光线安静落寞。
床边吱呀一声。
她醒了。
舒予白轻轻伏在南雪床边。
身后支起小窗，寒峭的山间雪不时飘进屋里，她的脸颊柔软温暖，像是涌着暖暖的热流，瞳仁却是乌黑柔软的，安静地看着南雪。
“醒了？”
南雪从床榻上支起身子，浴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一片柔软，带着一丝微热的绯红。她迷蒙间看了舒予白一眼，眼底淡淡的，清冽的像没化开的冰。
她皮肤很细，带着点粉，光线落在她白的透明的鼻尖上，整个人干净的好似山巅的雪，不染半点尘埃。
唇色却是一点殷红，润泽柔软，像樱花瓣儿。
这样的唇，吻起来不知是什么感觉。
舒予白心跳稍快了些。
“早餐他们送来了。”舒予白瞧着她，轻声道：“起来，过会儿咱们得回家了。”
南雪嗯了一声，坐在那儿，低头匆匆进食。
一个包子，留下小小的牙印。
她让南雪坐在那儿吃早餐，自己则在她身后，捏一把木梳，轻轻替她梳理头发。她的发丝触感冰凉，乌黑，像小女孩儿的那般柔滑，光泽。
路边，腊梅花儿静静绽放在枝头，枝干上一层积雪，香气沁人心脾。
舒予白稍微放松，虽然南雪她不知该怎么办。
可画展却已经有了主意。
&#183;
厅内长桌子上，铺着一张画。
那是张宣纸，67*65cm，画面上是一个仕女，色泽典雅，不同于任何仕女画和西方式的裸体作品。
用线含蓄，是西式的色块堆叠，忧郁的仕女，江南的绿柳，茂密的树林，有种独特的阴柔美。
统一的大色调里又含丰富的小色调，色调层次丰富，深红，紫，朱红，群青，用色吸取了宋瓷的透明性，有种独特的纯洁感。
“落花无言，人淡如菊。”
应冉站在桌边，仔仔细细地看那张画，点评，接着问南雪：“你朋友，她导师是谁？她是学西画为主的吧。”
南雪偏头想了想，道：“导师在杭州，学国画多。”
应冉奇道：“这线条有些弱，不像学过国画的。”
线条有些抖，好在这张画构图色彩都很不错，能遮盖这点瑕疵，否则，是绝不可能达到画展标准的。乍一看，像个学西画的画家对国画改造的一种尝试，而不是科班出生学国画的。
南雪轻叹：“她的手出问题了。”
应冉微微皱眉，说：“哦？那是怎么弄的？”
“很复杂，医生说是搬家后住处湿寒气重造成的，还有许多心理因素。”
可具体怎么弄的。
恐怕只有舒予白自己清楚。
另一边。
南雪说帮她把画拿去让舅舅帮忙看看，舒予白则在那儿等她消息。
手机叮了一声。
萧衣：我开始定机票了，要一起买么？
萧衣：2.27号，晚6:00，飞萧山国际机场。
要定机票了。
南雪怎么办呢？
舒予白指尖泛白，她闭了闭眼睛，好一会儿，睁开，心想，再试最后一次好了，假如成功，她再把机票取消。
舒予白看着那句话，停顿片刻，回她：“好，谢谢了。”
2.27号，居然那么快了，她想。

第23章
&#183;
从舅舅那儿回来，进了屋，南雪顺手开了灯，周遭静悄悄的，微微有些暖意，一只巧克力色小狗从楼上跑下来摇尾巴。她顺手挂好小包，上楼。
小窗外冷飕飕的，舒予白的仙人掌盆栽静静放在窗台。
窗外黑压压的，隐隐可见邻居房屋顶的积雪，房间里却亮起小灯，暖融融的。南雪推开卧室门，舒予白靠在床边，双人床上铺了暖暖的棉被，被子很厚，浅灰色的大格子。
夜里仍觉着有些冷，南雪把电热炉轻轻放在床边，拧开开关，电炉亮起明黄的暖光。
“回来了？”
舒予白放下书，瞧着她：“去洗洗睡吧。”
南雪把她的画放在一边的书桌上，侧坐在舒予白床侧，道：“舅舅说，你画的很好了。参展没问题的。”
舒予白眼眸亮了一瞬，接着又黯淡下去。
“谢谢。”
她知道南雪在安抚她。
玻璃是双层的，一关上，就静悄悄仿佛与世隔绝。
冬季，天黑得早，远处城市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映照着远处蓝黛的山。
自那天，两人在温泉里那般暧昧过后，似乎总有些微妙的，令人尴尬的气氛出现。
单独待在一起，眼睛有些不知往哪里看。
南雪仍穿着一件短而蓬松的羽绒，底下一件水洗蓝的牛仔裤，腿很长，腰又细。漆黑的发丝耷在白色高领毛衣上，柔顺光泽，白如瓷的下颌，唇红而饱满，像红色的浆果，亲吻的感觉应当很美好。
舒予白微微定了下心神，道：“过来。”
“嗯？”南雪抬眸。
舒予白轻声道：“帮我捏捏肩膀，看书久了，好酸。”
她穿一件交领的长睡袍，半倚在床边，暖暖的光映着脸庞，睫毛都被拖出一道暗暗的长影子。长发盘在脑后，额头光洁白皙，暖玉似的鼻尖，殷红的唇，眼睛含着亲昵的笑。
睡衣的面料是绒面的，像个布偶，微粗的毛料让人很想拥抱。
她的皮肤看起来更加白皙，光滑了。锁骨线条在明暗交接处显得很优雅，白而透，像上好的瓷，有未来得及擦干的水珠顺着脖颈儿线条下滑，坠落，淌近领口深处的白软温柔乡里。
南雪垂眸，走去，靠近她身侧，指尖触碰到了她脖颈儿处一片细嫩皮肤，温热，柔软。细白骨感的手指用力，轻轻帮她揉捏。
两人离的这样近，这个角度，适合接吻。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舒予白问，声音轻轻的。
这话题很突然，南雪看过去，看见舒予白长睫毛安静地垂着，唇边含一抹浅笑。
似乎只是随意找了个话题。
南雪想了想，说：“等遇到了，就知道了吧。”
意思是还没遇到？
舒予白有些失落，却也不意外。
“你呢？”南雪问她。
舒予白瞧着南雪，笑了笑，柔声道：“我喜欢你这样的。”
一样柔软的事物轻轻触过脸颊，微热，轻盈的呼吸，带着浅香。
舒予白亲吻了她的脸颊。
南雪霎时站起来。
“姐姐…”
舒予白心脏一阵狂跳，她也不知这样对不对，手心沁出冷汗，堪堪维持好云淡风轻的镇定。
“嗯？怎么了？”
南雪浓睫垂下，似乎是不安。
“女孩儿之间亲一下怎么了。”她轻轻笑，看着南雪，道：“过来。”
南雪看着她。
“你也亲我一下。”舒予白偏过头，红唇挂着一抹笑，很轻松似的。
她的浴衣领口微敞，有些滑落肩头的趋势，锁骨，再往下…可她笑的却那么无害，似乎压根没多想。
在她这笑容下，似乎逃避了，退后了，就是心虚了，被蛊惑了。
而她也的确被蛊惑了。
靠近，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好软，好热。女人的香气刹那间清晰起来。
南雪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183;
接下来几天，舒予白开始忙着参展的事情。
她把那张画在宣纸上的仕女图递交给办展的人，接着就暂时闲下来了。
画画就是这么回事，忙一阵闲一阵儿的，过了要参展的这几天，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待那边的结果，金银铜或是仅仅一个参与奖。
她在家，养花，看看书，偶然对着自己早期的作品发呆
那时候，她是怎么那么有创造力和活力的？
她轻叹。
午间的时候，南雪回家，看着她，总有些欲言又止的神色。
一顿饭吃完，她漆黑的眸子里闪烁过某些情绪，道：“刚刚，我看见萧衣了。”
“嗯？”舒予白回头看她，问：“然后呢。”
南雪却是话语一顿，安静地瞧着她，好一会儿，又摇摇头，道：“或许不是她，看错了。”
舒予白一边收拾着桌上碗筷儿，没往心里去。
气温一度一度往下降，窗玻璃上凝结了雾气，很快结冰。
雪天里，楼下挂起大红灯笼，光晕在幽暗的夜色里亮起，有细碎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不知是哪户人家，在悄悄庆祝。
就这么一晃，到了除夕夜。

第24章
&#183;
“除夕夜吃什么？”
舒予白母亲不在这儿，父亲倒是在。她一个人在外漂着，回父亲家过年是万万不可能，身边只剩一个南雪。她问过对方回不回家，本以为她得回去见她父亲，南雪却只摇了摇头，说不了。
她说，她陪着舒予白。
说，更想和她待在一起。
两人便留在这儿了，在沙发上窝着，逗一逗小狗。
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低矮的方格小窗外飘着雪，屋里灯火通明，恍若一个温暖的旧木箱，里面两个人这么依偎着就很暖和，很满足。
舒予白倒了杯开水，捧在手心，想了想：“去外面吃吧。两个人，也不用弄的多热闹。”
她低头，搜了下大众点评，找到一家口碑不错的自助西餐厅。
“这家好不好？离的也近。”
南雪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好呀。”
过了会儿，她又伏在舒予白肩头，轻声问：“萧衣呢，不和你一起么？”
“嗯…”舒予白都快忘了，经她这么一提，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儿，只好硬着头皮说：“她很早就回家了，不在这边。”
“哦。”
南雪点点头，心道，那天也只是一个背影，怕是真看错了。
&#183;
另一边。
萧衣的画室。
“老师，你过年跟谁一块儿啊？吃饭捎上我好不好。”
冬苓凑过去，两手背在身后，一面看她画画，一面问。
萧衣抬眸，看着她笑笑：
“我有约啦。”
她拿笔尖沾沾颜料，眼眸的笑意很特别。
冬苓立马察觉到不一样，意味深长地道：“谁呀？是不是予白姐——”
“不是。”
萧衣道：“另一个，你没见过。”
她划拉一下手机，给冬苓晃了晃，道：“抱歉哦，已经提前预定好了。”
那是家自助西餐厅，主打海鲜的，晚餐位要提前两小时预定。
冬苓看一眼，那是一家五星酒店自带的自助，她吃过几次，要是没记错，位置似乎…和舒予白住的地方很近。
&#183;
自助餐厅在酒店一楼。
夜色里，高楼伫立，冰凉的蓝色玻璃反射出灯火的倒影，车流密集，这种时候，人烟居然意外的那么旺盛。
“我先去找停车位。”
舒予白一打方向盘，南雪坐在她身边的副驾，帮她找停车空隙。
奈何来的有些晚，位置早被别人占用光了。
南雪还在看着车窗外，酒店划分的停车位都满了，她只好作罢。舒予白推推她的肩，道：“你先去，去那儿帮我占个靠窗的桌子，再弄点吃的。”
南雪只好推开车门，下车。
门口一颗金桔树，上面挂满红包，稍微有了些节日的氛围。
一边是自助吧台，主打海鲜，三文鱼金枪鱼等等，生肉一片一片铺在碎冰上，另一边是用木吧台围起来的座位，带加热的小炉，一只小陶罐正煮的咕嘟冒泡，赤色火焰，四人一桌。
她正想往里走，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停在靠窗相对而坐的女人身上。
其中一个，很明显是萧衣。另一个人，正是那天，她瞧见的和萧衣一起走的女人。
她不是回家了么？
南雪坐在她们身后的那四人桌上，隔着一个原木吧台。
只安静地听。
&#183;
“回国了，还走么。”
萧衣盘里一块刚煎好的牛排，她很细心地切割，叉子叉起一块儿，喂对面那女孩儿。
那女孩儿模样很嫩，有双小鹿似的眼睛，白皮肤，睫毛卷翘，面容精致。
“谢谢。”
女孩儿毫不客气地咬下牛排，抬起眸子，轻轻一笑，开玩笑似的说：“你在这儿，我还往哪儿走呢。”
萧衣似看的格外心动，又给她喂东西，两人举止很亲昵。
接着，萧衣似乎有些紧张，她低头，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说：“呐，送你的新年礼物。”
说完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女孩儿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
她红唇弯弯，似乎是很惊喜，一抬眸，下一瞬，却看见另一个女孩儿走过来。
她微微蹙眉。
那人年纪极轻，腰细腿长，走路带风，气质很是冷淡。
走近了，才瞧得清她模样。
窗边，寒峭的夜色映着她，她皮肤极白，干干净净的好似凝结的冰雪，唇色樱红，像樱桃，或是浆果，润泽柔软，眼珠子又极黑极亮，气质在冷淡与娇媚之间，美的让人心惊。
看表情，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下一秒，她径直走到萧衣面前，端起她桌上那杯咖啡，毫无预兆地泼了过去。

第25章
&#183;
哗
咖啡顺着外套淌了一身。
空气凝固了。
四周满是在除夕夜吃晚餐的宾客，有好事的，朝这个方向张望，目光好奇。
南雪眼神冷到极点，她看着萧衣，一字一顿地，语气带着嘲弄和讽刺，压抑不住的怒气：“你凭什么啊？”
“你想过她的感受么？”
“她”应当指的是舒予白。
萧衣瞧着南雪，和那含着冰刃似的眸子对上，一怔，整个人处于惊吓过度的状态，滚烫的咖啡湿了一身，顺着外套往下淌，滴答不停。
过了会儿，又只觉着啼笑皆非。
“你……”
她艰难地开口，试图解释。
怎么解释？
不解释清楚，眼下这节骨眼，又怕她这好不容易见一面的初恋疑神疑鬼。
她对面的女孩儿刚回国，人都没认识几个，弄不明白里头的揪扯，只张望着一双小鹿似的眼睛看她俩，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先站了起来，怒视南雪：“你有病啊，做什么啊！”
南雪没说话，冷淡的眼珠子看着萧衣，含着轻嘲和鄙夷：“你不如问问她自己，做了什么。”
萧衣女朋友看着她，唇瓣开合，隐约猜到了些什么，轻声问：“怎么回事？”
萧衣捏起一边的湿毛巾擦衣服，轻声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她和舒予白假扮情侣的事情，并没有告诉刚回国的初恋，主要是怕她猜疑。原本想把那件事情就那么掀过去的，谁知这个紧要关头又遇到了南雪。
令人头疼。
她还想说什么，目光又是一顿。
远处，舒予白提着包往这边走，长发散着，化了温柔的妆。
她目光搜寻着南雪，却在看见她们三人的时候，面色霎时一白。
萧衣坐在座位上，身上被泼了一身的咖啡，毛呢纯白色长外套沾满了棕色水迹，地下淌的也是，微苦的浓香洇散开。对面是她女朋友，好奇地看着她。南雪则站着，手里的咖啡杯刚刚放下，正顺着萧衣的目光回过头看她。
“南…南雪？”
舒予白眼睛闪过许多慌乱的情绪，她走过去，手心沁出湿汗。
她拉着南雪的袖口。
她又看着萧衣和她女朋友，声音轻轻的：“你们也在？”
这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你们’？”南雪看着她，问：“你和她们认识？”
没有一个人回答她这问题。
好像有什么单薄的谎言，像千辛万苦才糊成的纸面，一戳就要破。
舒予白脸色迅速苍白下去，好一会儿，她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干站着。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穿西装小马甲的服务员从前台走来。
萧衣被泼了一身热咖啡，颇有些凌乱。
她女朋友忙叫服务员过来帮忙清扫，一阵兵荒马乱里，不少人都往这儿看。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约会了。”
舒予白心脏一阵狂跳，甚至不敢看南雪表情，拉着她往外走，道：“你听我解释。”
服务员帮萧衣擦干净了衣衫，萧衣仍不放心，看看远处——舒予白急着去拉南雪的手，神色焦急。
她转身对女朋友道：“你等等，我去看看她们。”
“我跟你一块儿。”
酒店玻璃门缓缓打开。
舒予白追着南雪，往外走。
夜里，舒予白轻轻披了件长款大衣，暖暖的米色，在一片雪色里格外暖，可那身影在飘着雪花的夜里，又叫人觉着她过分单薄，过分寒冷——仿佛风一大，就能把她吹走似的。
萧衣停下脚步，在酒店大堂，隔一扇玻璃门往外看。
她女朋友好奇地看过去，指着南雪和舒予白，问：“她们是一对儿？”
萧衣：“算是吧——准确的说，是单恋。”
外头是覆盖着积雪的庭院，树上满是雪花，荷花池结了冰，再往对面瞧，就是柏油路，车辆呼啸而过，夜里亮起的灯有几分寒意，沿路亮起，华美又漫长。
舒予白拉着她疾步走到小路上。
那儿一盏路灯，雪花儿一片一片，在灯柱里打旋。
她让南雪靠在路灯上，自己则站在她跟前。
两人相对无言。
南雪看着她，有些细节，忽然变的真实起来，一幕一幕在眼前回放。
为什么舒予白和萧衣联系并不那么密切。
为什么她们“在一起”那么久，舒予白和萧衣连最简单的亲吻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舒予白总是有意无意地和南雪提，说喜欢她。
……
原来她说喜欢，从没没开玩笑。
“怎么回事。”
南雪蹙眉，单薄而冷淡的眼皮垂下。
这时，舒予白才缓过神来，方才那样慌乱，原来是怕南雪知道了自己在欺骗她，怕她知道了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怕她回避，怕尴尬了两人连朋友都做不了。
她忽然想：都这么多年了，她真的看不出来？
就算说出口了，又怎么样。
饶是如此，仍旧紧张的手心沁出湿汗，一度无法直视南雪。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她轻轻问。
“随意。”南雪说。
“刚刚那个女孩儿，是萧衣女朋友。”
舒予白低头，语气很轻。
“……”
她紧紧拉着南雪的手，周遭一片安静，只有风声。
长时间得不到回应，又微微仰头，观察她的表情。
南雪不看她，目光回避。
南雪问：“那你呢。你是什么。”
舒予白深吸一口气。
南雪浓睫垂下，没看舒予白，过了会儿，问：“是不是你们分手了，没告诉我。”
那层就快被舒予白捅破的薄薄一层窗户纸，又要被南雪重新糊上。
“不是。”
舒予白紧紧看着她，脸色泛白，指尖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
南雪瞧着她，眼神里似乎闪烁着什么情绪。
舒予白低头，叹息似的，轻声道：“不是。”
“我们从没在一起过。”
“那是做戏，试探你的。”
做戏？
假的？
南雪脑中嗡嗡直震，她扶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看向舒予白。
两个人好不容易正常的关系，被她这么一句话，又打破了。
“为什么。”她问。
舒予白似乎不敢相信，她看着南雪，难以置信道：“都这种情况了，你还不明白为什么？”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南雪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
舒予白几乎是叹息似的，半是无奈，半是难堪，好一会儿，她才极缓慢地开口：“我说过多少次我喜欢你了。你一定要每一次，都等我用玩笑掩盖过去么。”
她看着南雪，夜色里，那人在风雪里站着，乌黑的发丝被寒风撩起，神色有些复杂。
她回避着舒予白的眼睛。
“不是朋友间的。”
她凑近南雪耳边，轻声道：“是那种喜欢，你明白么？”
南雪心神一震，还未反应，下一秒，舒予白揪着她的领口，吻了过去。
舒予白脑子里嗡地一震。
一片空白。
女孩儿的唇比想象的还要柔软，温热，还有淡淡的香。她贴过去，头一遭触到这样奇妙又美好的事物，两人呼吸交缠，谁也没敢动，生怕这美妙太短暂脆弱，一动就消失了。唇瓣静静贴着，好一会儿，舒予白才微微侧过脸颊，轻轻蹭到她的鼻尖。
她轻轻含住那片温暖的唇瓣，轻轻探入舌尖。
一种让人战栗的触觉。
可下一秒，南雪毫不犹豫地推开她，惊魂未定似的轻喘道：“你在做什么！”
舒予白像是腊月寒天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霎那间，不仅清醒了，连心脏也跟着冷了下去。
舒予白心急之下，二十年来终于冲动了一回。可这冲动果然是有代价的，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在冷风中慢慢抽离出自己的情绪，意识到自己干了件怎么都圆不回来的蠢事，一时间心慌意乱，全然不知该如何挽回。
朋友也做不成了。
终于。
“对，对不起。”
她低头轻喘，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惊恐地低垂眼眸：“对不起，我的错，我刚刚……”
南雪看着她，后退一步，细白食指慢慢擦一下唇上水泽，说：“姐姐，我觉得我有必要说清楚，我不喜欢女人。”
“真的不喜欢？”舒予白伤心透了，却仍死死盯着她的眸子，问：“你真的一点心动都没有过？”
那张雪白的小脸格外冷淡，又格外疏离，偏生柔软的唇上还有微微发亮的水泽，耳垂也染上一抹清浅的绯色，热如红玉。
寒夜里，一开口，就是冰碴子似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就算有，那也是你用手段欺骗来的。”
“能当真么。”
舒予白还未开口，南雪就看也不看她，道：
“先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吧。”

第26章
&#183;
夜色掩盖了茫茫白雪，寂静的夜里，偶尔听见车流驶过的呼啸声，像从远处传来的风声。餐厅的灯火明亮，小雪片在光柱里打着旋儿。
凄冷又安静。
舒予白脑子嗡地一震，霎时一片空白。
好一会儿，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整个世界变的模糊不清，只有南雪那句“先分开”，不停在耳边震，夹着风声，一遍一遍。
看。
多么清晰了，她自以为的“喜欢”甚至对别人造成了困扰。
舒予白指尖微微发颤，她捂了捂冻僵的脸，却发觉手也冰的不像话。
她又窘迫又难堪。
从前，她以为就算所有人所有事物都离她而去，她还有南雪，只要还有她就足够了，可这时候，南雪也说要分开。
到底为什么？
她就根本一点也没心动过？
南雪没看她，低头，从黑色小皮包里拿出手机。
接着拨号。
舒予白垂眸，余光却瞧着她。
她多好看，哪怕这个时候，看了还是喜欢。
乌发雪肤，饱满的唇，像成熟的含着汁液的浆果。她披着一件厚羽绒，两条长而白的腿，腰又细，修长清瘦的好似模特儿，一双眼睛清透明亮，偏生冷淡的过分，像消融的冰。
目光薄凉，好似根本没有感情。
下一瞬，南雪捏着手机，打电话的声音传来：“…肖助，麻烦来接一下，定位发给你了。我在酒店门口站着，谢谢。”
南雪挂断了电话。
舒予白问她：“你要走了？”
南雪回避着舒予白的目光，看着另一边，道：“对。你先冷静一下，好么？”
舒予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遍体生寒。
好一会儿，她唇边露出一个笑，目光仍是温柔的，她说：“那你，照顾好自己。”
南雪没答。
过了会儿，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缓慢下移，她父亲的助理肖何露了脸。
南雪的短靴踩过一片干净的积雪，走到车边，助理下车替她开门，她上车。
“小南总，去哪儿？”
车里开了暖气，热气弄的人无所适从。
南雪安安静静靠在后座，后视镜映出一双漆黑的眼珠子，那人支着下颌，想了想，说：“先等等。”
南雪看窗外。
被积雪覆盖的城市在夜色下面目模糊，寒风料峭，夹着雪片刮在窗玻璃上，带着凛冽残酷的意味。
道路旁边，舒予白还站在那路灯下，一动也不动，像是被冻僵了一般。
南雪靠着窗，呵出的热气凝在车玻璃上，起雾了。舒予白的身影变的模糊不清。她犹豫片刻，用细白指尖擦拭干净，又看过去。
舒予白缓慢弯下腰。
单薄的大衣勾勒出她的身形，长发，细腰，分明很年轻的年纪，这一刻，却觉得她好像背负了太多似的，微微弯着腰，背影很疲惫。
这种时候了，看着她，还是觉得心疼。
她努力压下心里的种种情绪。
肖何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
南雪却只淡淡移开目光，挑眉：“你看什么。”
肖何：“……”
舒予白把脸埋在掌心里，长发披散着，深深吸了一口气。
远方，萧衣带着另一个女孩儿走去，像是在安抚她。
舒予白跟着她们离开。
走到道路尽头，舒予白忽然回首。
南雪却已经和萧何说：“走吧。”
车开远了。
舒予白只瞧见一个闪烁的车尾灯。
挺好。
绝情的很。
南雪垂眸，看手机上无数个未接来电，还在不停增加。她指尖悬在空中颤了颤，一个都没有回复。
不知过了多久，那来电终于停止了。
&#183;
本就风霜经年的城市，被白雪覆盖，反有种冰凉凄冷的感觉。柏油路边上结了未化开的冰，枝桠上，高楼上，居民的阳台，都铺上一层积雪，有种安眠了似的静谧。
可这安静令人惶恐。
车驶过一个河道，上了桥，南雪看着远方，她们的家在河岸对面。
河面倒影万家灯火。
回去么？
她不想。假如这时回去了，舒予白会以为她们还有机会，南雪不想她多想，也不想她在自己身上浪费不值得的感情。当断则断，她回应不了的，就该明确拒绝。
肖何看着后视镜，南雪正看着窗外出神，淡漠的眼珠子映着流动的夜光。
“小南总，已经在这儿转了三圈了。”
“您要去哪儿？”
南雪轻叹，道：“你现在住哪儿？我去看看。”
肖何于是把她带去一个酒店。
南雪什么都没带，好在钱夹里还有身份证，肖何捏着身份证，帮她订了个房间，办理入住。
进房间时，肖何觑着她的神色，小声道：“您和予白小姐是不是闹矛盾了？”
好不容易驱散开的这个人影又闯了进来。
南雪脚步一顿，片刻，冷淡道：“不要跟我提起她。”
哦。
肖何看她一眼，心想，那就是有矛盾了。
稀奇了，当初南父怎么喊，叫她回去，她都不肯跟舒予白分开，现在反倒自己离开了。
肖何试探着问：“不然，过几天回家？南先生很想你。”
南雪却摇了摇头，轻声道：“再说吧。”
她合上酒店房间的感应门，脱下厚厚的羽绒，挂在衣帽架上，剩一件单薄的毛衣。她掀开被子，缩进去。
闭上眼睛，心里想，舒予白在干什么。
和萧衣一起吃晚餐？
还是已经回家了。
被子很厚，闷的有些热，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温泉旅店，两人睡在一个被窝里。
南雪慢慢伸出细白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
温热，好似还有点她的味道。
她的唇好软。
下一秒，南雪又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被子卷的更紧了。
表情是自持的冷淡。
&#183;
南雪在那家酒店一住就是一个周。
肖何还好，在这城市主要是帮她父亲在这办事，顺便照顾一下南雪。他一直住着也不着急，可南雪却是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回去见舒予白，她不愿意。
回父亲那里，和舒予白彻底断联，她割舍不下。
只好这么待在这酒店。
或许哪天，舒予白放下了，她回去，她们还能继续当朋友。
冷天，不论是几点钟，天空总是一片灰蓝色的阴霾，看不出一点温暖的光。天边微微泛白，城市灰蒙蒙的，像是笼罩在一个无法苏醒的旧梦里。
早上。
南雪又一次站在镜子前。镜中人不知多久没见天光了，脸色苍白，看不见血色，连皮肤底下泛着青的血管脉络都清晰。南雪洗了洗脸，擦干，不想化妆，涂了个唇膏就出门。
不曾想，去楼下吃早餐，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个女孩儿，年纪很轻，笑起来眼睛好似月牙儿，很甜。她穿一件百褶裙，短款套头毛衣，坐在那儿吃早餐，笑的旁若无人。
曾经在萧衣画室有过一面之缘，那会儿，舒予白正捏着她的手，教她画画。
——冬苓。
她在这儿，那舒予白呢。
又想起了舒予白。
南雪脸色骤然冷淡下去，蹙眉，有些恼怒似的。
冬苓坐在中间靠近自助吧台的位置，周围有几个人，似乎和她认识，不时抬头交谈。
言笑晏晏的。
本要往右边靠窗的位置走，这时，脚步微妙地一顿，转身，端着餐盘坐在她对面。
“你怎么在这儿？”
南雪问她。
冬苓正在吸溜早餐面，动作一顿，看着她。
南雪套一件纯白的高领毛衣，肩上斜挎黑色小皮包，肤色雪白，唇如樱桃，长而瘦的腿和细腰显露的很分明。她端着餐盘，一点儿也没打扰了别人用餐的自觉，眼神带着一点探究。
“你不画画了？”
冬苓一看面前这人，本想好好吃个早餐，瞬间一点食欲也无了。
“酒店三楼展厅是画展，我来帮忙。”
“呃，早餐是主办方送的。”
和陌生人聊天不是南雪的爱好。
她一边吃着面包，一边和冬苓漫无边际地聊
大部分时候是冬苓怕冷场，绞尽脑汁搜索各种话题，试图友好交流，却换来南雪的一个“嗯”，或是“对”。
她看着对面精致漂亮的女孩儿，忽然开始由衷地佩服舒予白：跟这种人形冰块待在一起，居然能待那么久，不愧是温柔又善良的予白姐。换作她，早跑路了。
“今天天气蛮好的。”冬苓看着窗外。
“嗯，零下3度。”南雪头也没抬。
“你怎么知道？”冬苓问。
“早上看了天气预报。”南雪答。
……
南雪看着她，好几次“舒予白”这个名字要从口中蹦出，又被她压抑下去。
终于，冬苓在漫长的尴尬里，吃完了最后一口早餐。
她端起餐盘：“那我先撤了。”
南雪一瞬间站起身：“等等。”
冬苓好奇：“嗯？”
南雪这才缓慢地问：“这几天，舒予白有去你们那边么。”
冬苓茫然地回忆片刻，道：“没呢。好久没看见予白姐了。”
“哦。”
南雪坐下。
她修长白皙的食指捏着餐巾，擦拭红唇。
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失落？
怎么会。
她垂下冷淡而单薄的眼皮，自己和自己较劲儿。
晚间，天空飘起一场小雪，气温一度一度往下跌。
青砖小路上，行人稀疏，有的撑了伞，有的则没有撑伞，积雪被踩的实，留下交叠的脚印，脏兮兮的。
南雪心想，我就回去看看那只小狗。
万一舒予白心情不好，忘了喂食怎么办。
轻轻的响动。
钥匙插进锁芯，拧开，南雪站在感应灯亮起的昏黄楼道往里看，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点声响也无，她唤了声小狗的名字，却并没有小东西扑过来咬她裤脚。
整个屋子，冷冷清清的，不知已经多久没人住了。

第27章
&#183;
啪地—声，南雪打开灯。
—楼的楼梯间底下的画还在，只剩下—叠不太高的，矮矮的—堆画。南雪蹲下身，在黯淡的光线里拾起，—张—张看。淡淡的宣纸香气，颜料的味道，和她身上的很像。那些画，有的只有—半，像美人的半面妆；有的虽完整，却被她画了—个巨大的叉。
都是因为手的问题，画毁了的。
舒予白或许已经把喜欢的带走了。
小窗上的盆栽也没了。
她扫—眼，那里还有—圈儿灰褐色的泥土，似是盆栽里掉落的。
她又上楼，楼梯传来轻轻的震动。
穿过—个小小的厅，二楼的房间有两间。舒予白的那间已经空空荡荡，南雪那间，她却原封不动的保存着，似乎是等她来收。
那—瞬，南雪挎着小包，不知如何反应。
她的世界好像忽然之间被风吹开了—个巨大的洞，把她身上最后—点微暖的气息带走，将她重新丢入—片荒芜的冰原。
客厅，卧室，两人共同生活的痕迹被—点—点抹除，少了—个人的影子，霎那间变的过分空旷。
南雪坐着沙发上，目光停在某处。
茶几上，有—个白色的小绒盒。
纯白色，四四方方的，南雪把它拿在手里看了会儿，想起这是当初在她办公室瞧见的那个小盒子。轻轻打开，里头是红色天鹅绒，嵌着两只细细的银镯子。
线条简洁圆润，尾端镶嵌切割钻石，星芒般微闪。
当时在她办公室看见，以为她是送萧衣的，原来是送她的。
现在，说不要也就不要了。
窗外又飘起—场小雪。
“想念”这个词，她这—会儿，才品出些味道来。
&#183;
南雪在那屋子里又—个人待了几天，像在等待什么。
等舒予白出现。
可她没有，她连同那只小狗，—同离开了。
南雪看着手机屏幕上她的联系方式，看了许久，点了拨出，可下—秒她又匆匆挂了。
第三天的时候，她被父亲的助理肖何接走，搭上了回家的飞机。
肖何则留在原地，继续办事儿。
父亲的别院在西湖边儿上。
冬季的杭州雨水多，总是阴天，带着—股子挥之不去的潮气和阴霾。
南雪下了飞机，出机场，没叫人来接，自己昏昏沉沉地进了—辆的士。的士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男人，开朗的过分。她报了地址，那司机—脸惊讶，接着就开始漫无边际地扯着她聊天。
“这几年房价涨的好狠呐，你们家那块儿地，—平得有个十几万吧？”
“没那么贵。”实际上不止。
“喔？”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眼。
那女孩儿很漂亮，皮肤白，唇红，坐在后座上安安静静的好像—个瓷娃娃。乌黑的发丝耷在肩上，她穿—件连帽衫，短牛仔裤，笔直修长的两条腿，雪白耀目，整个人有种剑在鞘中的感觉，似乎—抬眸，就能感受到她那种冷冷的锋利感。
只有—点。
她似乎安静的过分，或是淡漠的过分。
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司机觑她—眼，笑了：“小姑娘，看你这样子，失恋了吧。”
南雪：“……”
司机：“？”
她怎么似乎脸色更苍白了。
车流驶过—片熟悉的街区，高大的法国梧桐，沿街种了两排。
枝丫落了雪，黑色的沥青路面微湿。
到家了。
早晨，周遭都还很安静。
淡薄的光线落在挨家挨户的屋子上，居民楼下，有早起遛狗的，渐渐有了喧哗声。远处是稍老旧些的小区，—排排低矮的房屋浸在冬日雪天里，似乎还未苏醒。
别墅在—片闹中取静的市区。
周围是好几个核心商圈和大学城，墅群号称是某建筑设计师操刀，新中式，提炼了许多古典元素，又和简约的现代风格结合，精致大气。
走进了，是个合院式的中式建筑群，黑色的日式黑熏瓦，白墙，墙角有几支梅，还有竹丛，疏疏落落的。
南雪走到门前，摄像头转过来，接着门开了。
她沿着石子路慢慢往上。
“爸。”
南雪—边换鞋，—边用目光搜寻。
—个妇人从房间里走出来，讲话轻声细语：“先生出门了。早餐在桌上，还热着。”
那是家里佣人，人称张姨。张姨有约莫四五十岁了，面容慈祥，总是谨小慎微的模样，但因雇佣时间很长，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南雪跟别人都不亲，和她倒熟悉，没有很多顾忌。
她嗯了—声，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进食。
早餐是简单的白粥和白灼生菜，太阳蛋，鲜绿的蔬菜上浇了酱汁，咬—口，味道很鲜。
可南雪什么味道都没品出来。
好—会儿，南雪搅拌着白粥，忽然缓慢地问：
“假如—个追过自己的人，突然不再主动联系，是为什么？”
张姨瞧着她，忍俊不禁：
“假如那个人不主动联系，当然就是对您没意思了。”
“喜欢就会主动？”
“当然了。”
南雪点点头。
她表情仍旧没什么变化，心里却陡然难受起来，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想着，是吗？她不信。
吃着吃着有些胃疼。
南雪还是头—次在家里提起恋爱方面的事情，很稀奇。
张姨轻声问：“您喜欢她么？”
“不喜欢。”
南雪低下头，表情又冷淡下来，匆匆扒了几口饭。
她站起身，回房，躺在床上。
身边空空荡荡的，似乎少了些什么。
南雪打开手机，犹豫许久，终究从微信界面点开舒予白的头像，接着是她的朋友圈。
空白。
—道刺目的横杠。
——她被屏蔽了。
舒予白在做什么。
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了。
她是不是又喜欢上别人了。
南雪猛地坐起身。
&#183;
天阴阴的，仍有些冷。
时间长了，辨认不出年月。
又飘了几场雪，冬天的尾巴带着点料峭的寒意，积雪慢慢消融，像是要换季了。
这几天过的都有些恍惚，舒予白这个名字这个人不停地在脑子里循环，挥之不去。
她在哪儿？
要不要主动联系。
那天是不是话说重了，伤到她了。
晚上南雪睡觉前，从包里摸出—个白色的方盒子。
月光下，—对儿银镯子微微泛着冷白的光华。
她把那对儿银镯子，垫在自己枕头下。
睡眠仍旧不太好。
半梦半醒间，她做了许多毫无逻辑的梦。
梦境像是—块—块记忆碎片拼凑成的，互相没什么联系，跳跃性很大。
像是回到最初的老宅子，白墙黛瓦，青石板路和狭窄的小道。
—个女孩儿拉着她的手，在里头穿梭，回头看她，眼睛乌黑湿润，温柔极了，像某种食草系小动物；接着又是女孩儿稍大—些，在红色马赛克铺的教学楼里，她撑在露台上，手里捧—本英文书，胳膊柔软白皙；再后来，那女孩儿又成熟了些，两人窝在沙发上，南雪靠在她柔软的肩窝上，看见她翘起的长睫毛。
她真漂亮。
那是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可哪怕在梦境里，也有很真切的羞耻感。
甚至能感觉到耳根的微热，脸颊发烫。
下—瞬，景物变成她自家的宅子。
房屋被抵债，母亲的—纸离婚协议，哭泣声，风声…
远处有风，霎那间不知穿过了多少时间和空间，眨眼间，景物又变了。
外头是风雪，身前有个女人，身子半浸在温泉里，乌发湿漉漉的，白而柔软的胳膊轻轻勾着她的脖颈，眼睛里闪烁着轻轻的笑，很甜美的感觉。
女人凑近，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说：“喜不喜欢我？”
她瞧着南雪的眼睛，缓慢靠近，红唇吻了吻她的脸颊，又含住她唇瓣，温柔地品尝。
南雪手指抵在她白而滑的后背上，指尖轻轻抚过，微微颤抖。
她闭着眼睛，努力压抑什么。
“不…”
微微蹙眉，手轻轻推拒她的肩，浑身发着颤。
“过来。”
女人说：“近—点，不要怕。”
似是感觉到她的推拒，女人又凑近，在她耳边轻轻说：“我爱你。—辈子都爱你。”
女人身上有股勾人的香。
水珠顺着单薄的衣料往下淌，饱满的白软轻轻蹭着她，微颤，像是带着鲜活炽热的心跳。
片刻，梦中的自己意志力终于溃不成军，认命似的，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回吻过去。
…
最后—刹那，她看清身下人布满红潮的脸，和含着水晕、泪痕的温柔眸子。
是舒予白。
—个惊悸，南雪睁开眼睛。
她从被窝里坐起身，拍拍自己的脸，低头，轻轻喘息。
凌晨，天色蒙蒙亮，窗外远处的山巅顶着积雪，在灰蓝的天幕留下淡淡的轮廓线，寒意料峭。
南雪掀开厚厚的灰色被子，下床，开灯，走去洗手间。
把冷水开到最大，洗了把脸。
镜中的自己，映着窗外冷雪，脸颊上的微热的红潮更分明了，她指尖触了触脸颊，很烫。
仍旧不舒服。
浑身湿汗，她褪下衣物，拧开花洒，准备沐浴。
衣物放在—边，她扫了眼，目光停顿片刻，又关掉花洒。
接着捏着挂钩上内裤的—角，拧开水阀，对着水龙头，眼神冷淡地开始清洗。
湿痕太碍眼。
外头很冷，南雪沐浴完，又打开推拉门晾好衣物。她靠着露台，轻轻拢—拢厚厚的灰绒浴衣，发尾沾了水，微湿，—滴冰凉的水珠滴到锁骨上。
远处是还未苏醒的城市，很安详。
她捏着手中的—对儿银镯子，夜色里，触感冰凉且沉。
又划拉—下手机，手机上那个熟悉号码的未接来电停在（98）这个数字上。
整整—个月，舒予白没有再联系过她，—次都没有。
南雪却回味那个吻。
后劲儿大。

第28章
.
已经足足一个月，两人没有任何联系了。
南雪想给舒予白打个电话。
却又退缩。
露台外是一副寒冷的景象。
屋檐上落了一层积雪，灰色的瓦片上一片晶莹雪白，晨曦渐渐有了些光芒。
天气很冷，南雪的手指被冻的有些冰，几乎没了知觉，可她感觉不到，只低头，看着那串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指尖微颤，想拨出，睫毛颤抖不停，却有些犹豫。
未知是令人恐惧，谁也不知道短短分离的这一个月，都发生了什么。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触上去。
电话拨出的一瞬，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
找她做什么？总得有个理由。
这么早的天，她还没起床吧，会不会没人接？
倘若没人接听，那就缓缓再打。
南雪稳了稳心神。
可她预计的情况没有出现。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机械一般平稳的女声缓慢答，冰冷冷的。
南雪蹙眉，看着屏幕：
这么早，她和谁联系？
是忙着画画工作，还是和别的什么女孩子打电话。
南雪不信，又拨出去。
连续拨出了许多次，都是这么个情况。
为什么？
她于是在浏览器上搜索：打电话一直正在通话中的原因。
蹙眉，凝白指尖往屏幕下滑，夜色里屏幕有些晃眼，她微眯眼眸，几行字映入眼中。
“如果是多次拨打并且在接通的瞬间就出现了正在通话中的提示，可能是由于您的电话已经加入了对方的黑名单。”
南雪慢半拍地意识到：她被拉黑了。
她被拉黑了？！
为什么！
舒予白居然拉黑她。
南雪关上屏幕，闭上眼睛，忍耐片刻，猛地把手机扔在一边的桌子上。
凌晨，空气带着点夜色的寒峭，天空好似冰冷的玉石，静悄悄的，冷飕飕的，一阵风吹来，她身上从浴室沾来的潮气还未干透，南雪轻轻抱着瘦白的胳膊，一阵冷一阵热。
刚分开的那几天，南雪还能收到她频繁的来电。
每天都有。
可她不能接，也没法儿接。
假如给了舒予白一丝希望，她还会继续把这感情延续下去，南雪是想让她彻底死心。
她们没可能。
她想舒予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慢慢放下她。
可现在这来电真的就停下了，再也没有过了。
她真的放下了？
还是……真的又遇到喜欢的人了。
南雪不明白为什么，当初想她开始新恋情的是自己，现在担心她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的也是自己。
她也会再喜欢上别人么？
她现在在哪儿。
在做什么。
南雪轻叹一声，捏着那两只冰凉的银镯子，转身，回了房间，又重新缩回被子里。
迷迷蒙蒙间，还记得梦中舒予白那双含着水晕的眸子，眼尾泛红，那么乖觉，楚楚可怜的。
身上的热度又重新蔓延开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那天在车里往外看时，看见舒予白站在冰冷的雪地里，慢慢弯下腰的样子。那背影好像挥之不去，半梦半醒间，她想走去给她一个拥抱，可霎那间，那人变得很远很远，远到自己都够不着。
又醒来了。
身边是冰冷的被褥，空无一人。
&#183;
南雪整整一个月，脑子里全是舒予白。
早晨，司机把车停在自家公司楼下，车门打开，南雪下车。
大厦顶端是“中茂集团”的logo，红色，很醒目，乍一看像个国企，实则是个慢慢发展壮大的私人企业。
房地产商就那么几家，私企成名的，并不那么多。
今早没有下雪，可昨日的积雪还未化开，稀薄的阳光照耀来，积雪开始融化，有几分比下雪时更甚的寒冷。南雪的短靴踩过一片半化不化的积雪地，来到大厦里，按下电梯，往上，来到顶部。
穿过外头的浅米色办公桌和许多实习生，往里。
玻璃门隔开的是她的办公室。
“那个就是南先生女儿？”
身后有小声的议论。
“是啊。”
还有不少人悄悄看去。
玻璃门隔开的办公桌上，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儿坐在那儿，神色从容镇定。
细腰，长身玉立，简约的短发耷在肩上，干净的皮肤和眼睛，唇像饱蘸朱砂的笔尖点上去的，殷红犹如雪中梅花。白皙如竹节的手指轻轻翻着桌上一沓资料，旁若无人的。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干净的人。
跟精灵似的。
南雪没注意那么多，哪怕是在办公的时候，舒予白都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实在忍不住，她给林岚打了一通电话。
“喂？”
那边女人声音带着点惊喜：“南雪？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难得。”
“最近还好？”很平常的一个开场白。
南雪的声音轻轻淡淡的，很好听，并没有带太多情绪，似乎只是打电话问候一声。
可林岚知道她的性格。
南雪性子独，从前那些日子，她们三个能在一起玩儿，多是因为舒予白的缘故，实际上南雪和林岚的关系不那么亲。
这时打电话找她，多半有事儿。
还是和舒予白相关的。
“老样子，还在那儿学习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国。你呢？”
“还好。”
“我的小狗还活着吧，你俩没把它饿着吧？”
林岚声音里带着调笑。
南雪话语微顿，隔了一会儿，安安静静的没说话。
林岚能听见话筒那边的声音，像是风声，或是轻轻的呼吸。
“怎么了？说话呀。”
林岚惊讶地问：“狗不会死了吧？”
南雪轻声道：“不是的。我…现在没和舒予白待在一块儿。我回家了，小狗在她那里。”
“嗯？你回家了？那小白呢？”
“不知道。”
她有些奇怪，南雪居然没和舒予白在一起？她俩不是一直黏着么？还是说南雪回家了，家里有事？林岚却并未多言，只说：“好，那我再问问小白。”
看样子这几天，舒予白也并未和林岚有过联系。她会去哪里？为什么失联，该不会出事了吧？南雪又是担心又是后怕，生怕她出意外了。
南雪指尖泛白，紧了紧，好一会儿，仍旧没能问出来。
她端起桌上薄薄的瓷杯子，红唇压在杯沿。
可下一秒，林岚就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道：“对了，小舒脱单了。”
南雪手中的杯子滑落，摔在地上，碎了。
啪。
水很烫。
她好似并不关心，只淡淡地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指，接着问：“哦？”
“是啊。”
“舒予白最近谈了个女朋友，天天宠。”
“朋友圈全是秀恩爱的照片。”
“甜得很。”
“是么。”南雪细白手指轻轻扣一扣桌面，问：“谁啊？”
“不知道，不认识。”
林岚说：
“我看了照片，漂亮的很。”
她还想说什么，下一秒，嘟，嘟，嘟，电话被掐断了。
南雪把手机扔在桌子上。
深深地喘息。
她撑着头，发丝微微低垂，挡住眼睛。
原来朋友圈屏蔽她，是又找了新女友啊。
&#183;
午餐就在公司里吃。
南雪口味清淡，端着餐盘，去弄了一碗白粥，一盘清蒸鲈鱼，一碟青菜，就算完事儿。
她坐在一个四人桌上，过了会儿，南茗卓也坐了过来。
两人相对而坐。
路过几个员工，好奇地看着这对父女俩。
南茗卓和小公主南雪。
模样仔细看还蛮像，南茗卓高，南雪也个高，估计是遗传。
“在那边实习，感觉怎么样？”
南茗卓低头，筷子尖儿夹起一只生煎包。
南雪嗯了声，道：“还可以吧。他们家企业管理的不错。”
“那挺好。”南茗卓低头又咬了一口生煎包，笑：“这馅儿不错，蛮香。”说着给南雪也夹了一个，接着抬眸，瞧着她，话锋一转，意味不明地道：“听说，你和小舒闹掰了？”
诺大的厅，一只明黄色复古吊灯悬在饭桌上，对面墙上挂了一张画，是金农的墨梅花，有种冷冷清清道味道。
四周都是用餐的员工。
“听说？”南雪抬眸：“听谁说的。肖何？”
南茗卓：“是他。”
他捏起餐巾纸擦擦嘴，靠在身后的红木椅子上，看着南雪：“予白是个好孩子啊，你们怎么回事？”
南雪垂眸，轻声道：“也没什么事，过几天就好了。”
南父嗯了一声，也当她们小孩儿闹着玩，没往心里去。
不都这样么，闺蜜之间偶尔也会有点隔阂矛盾，南雪和舒予白从小玩到大，感情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能有多尖锐的矛盾解决不掉。
他夹起一片生菜，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叹息：
“可惜了，她这么好一个姑娘，为什么喜欢女人。”
“喜欢女人怎么了？”
南雪筷子尖儿一顿，蹙眉。
“不正常啊。同性恋嘛，不符合自然规律。”
南茗卓皱眉，像是真为舒予白发愁，想教育她，却又自知没那个管理权限，只捏着餐巾纸，擦擦唇角。
“喜欢什么，还不都由着自己。”
南雪看他一眼。
“话虽这么说，可实际上，同性恋就是有病啊。”
南茗卓说完，忽然意识到不对，南雪那性子，不喜欢别人说舒予白半点儿不好，连忙补了一句：“当然了，小舒是个例外。”
南雪微冷的表情这才柔和了些。
看着自己父亲，轻叹。
南茗卓身量挺高，就是老了，微微有些佝偻，年轻时模样英俊，和她母亲很般配，如今年年操劳过度头发有些稀疏了。他算是很旧派保守的一类人了，早先富起来那会儿，还讲究节俭，整天上班下班拿一部诺基亚，后来才跟着年轻人的步子用了智能机。
就像他对“同性恋”的态度一样。
一开始不接受，跟着年轻人的步子，嘴上接受了；仔细盘问，还是不接受。
他有股子表面上的平和包容，那是对别人的；内里的“严于律己”，则是对他自己和南雪的。
别人可以离经叛道，叛逆，特立独行，那是不羁潇洒；到了自己那儿，那就是不务正业。
“呐，予白都有女朋友了，你怎么回事？”
南茗卓看一眼南雪，发愁：
“你也该找个人安定下来了。”
南雪的红色筷子尖儿扒拉一下青菜，道：“再说吧。”
&#183;
屋顶上积雪化了，一滴一滴，顺着瓦片的缝隙落下，砸在泥土里。
白色的墙边，有两株梅花，一左一右地种在月洞门旁，修理整齐的绿草坪上有小棵的青松，枝丫上积雪未化开，一条白色小路横穿而过，指向月洞门。
有路过的佣人清扫庭院。
南雪以为她父亲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当天晚上就给她安排了个人。
她父亲把那人的照片随手发给南雪，说：
“呐，就他，看着喜欢不。”
南雪扫了一眼，实在提不起兴趣
男人，都那个样，有什么好看的。
过了会儿，又点开照片看，越看越眼熟：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他叫尤栾，改天约出去见个面吧。”
他姓尤？
南雪冥冥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联系，可并未理清头绪来。
两人约定的地点，在一家泰餐店。
半露天的餐厅，沿着围栏种了一排疏疏落落的绿植，绿植里藏着橘色小灯，暗暗的天色里，亮起，像一盏一盏的小星星。
一只竹质吊灯悬挂在头顶不远的位置。
来跟她相亲的是个小男生类型的，个儿蛮高，话多，开朗幼稚。
南雪捏着菜单翻了几页，没什么食欲，点了杯奇异果汁，接着把菜单让给那叫尤栾的人点，那人也不客气，随意点了几样。
过了会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待会儿，我堂姐可能也来。介意么？”
南雪挑眉，看着他问：
“堂姐？她来做什么。”
尤栾笑了笑，说：“嗨，她想约她对象一起吃东西，叫我帮忙订个座，我顺手就定在这儿了。”
“没事，不介意。”南雪低头，吃了口沙拉里的蔬菜。
尤栾又说：“那不如咱们四个拼一桌？”
估计是感觉和她单独坐一块儿尴尬，南雪表情淡淡的，仍旧无所谓，说：“好啊。”
来的正是该吃晚餐的时间，晚上六点多，四周的小木桌子上坐了一对一对儿的，都是约会的情侣。两人一桌儿，牵手的，搂腰的，相互对视，笑容很甜。
唯独她们这桌儿，除了尴尬还是尴尬，半点化学反应也无。
南雪叉子叉上一盘沙拉，态度很随意。
“呃，还有。”尤栾挠挠头，继续道：“我堂姐，她是双性恋。”他把叉子抵在唇边想了想，觉得没说清楚，继续补充：“就是男女通吃那种。”
“待会儿她来了，你就知道了。”
“跟她一块儿来的，她现任，是个女孩儿。”
南雪点点头，唇瓣够着吸管，喝了口果汁，轻声问：“你堂姐是？”
“哦，她叫尤馥。”
酸酸的果汁呛在喉咙口，南雪细白手指抵着自己脖颈不停咳嗽。
一边的服务生忙递来一片湿巾。
南雪瞥一眼，目光却定住，落在服务生身后。
舒予白就是这时候闯入视线的。
竹灯笼里柔和的光芒，恰巧照亮她的眸子。
她穿一件薄薄的衬衣，外头披一件长到脚踝的披风，最顶端一枚纽扣解开了，露出白皙的一片儿皮肤和锁骨。一直披散的长发束在脑后，发梢儿耷在白皙修长的后颈上，轻轻扫着。
很年轻，温柔里又多了些俏皮的劲儿。
包臀的黑纱裙，臀线圆滑饱满，一截白而瘦的脚踝显露出来，小腿藏在时隐时现的黑纱里，很神秘。
腰肢又纤细，杨柳腰，晃啊晃的。
鼻尖有轻盈的浅香，像桂花，或是白玉兰，味道甜而温和，沁人心脾。
南雪怔住，不知作何反应。
下一秒，尤馥从她身边走过，拉开她对面的桌子。
舒予白也瞧见她了。
两人不远不近地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南雪脑中一片空白，好似有什么情绪犹如决堤一般，把她冲刷的迷失了方向，不知身在何处。

第29章
&#183;
一个月未见，南雪觉着舒予白有些不同，可具体在哪儿，她却瞧不出来，只觉着她似乎是不大一样了，不似从前，总是有些压抑似的。她现在是微微笑着的。一件单薄的羊毛披风，里头就一件单薄的衬衣，包臀裙那样贴身，勾勒着腰臀曲线，很诱人。
美虽美，又叫人疑心
她忽然这样爱打扮，大冬天穿这样少，是因为要和喜欢的人一同约会的缘故？
南雪一只素白的手支着下颌，余光时不时掠过她。
舒予白端坐在那儿，总觉着南雪在看她，可她不敢多想，两人已经尴尬到这种地步了，的的确确也没什么可多想的了。
她回避着南雪的视线，尽量不看她。
南雪等了半天，舒予白连一个正眼也没施舍给她。
指尖有些许凉意。
她怕是真的连看她一眼都不想看了。
尤栾冲堂姐尤馥一笑：“姐，你们怎么认识的？”
尤馥轻轻一笑，从盘子里给舒予白弄了一只龙虾，戴上手套给她剥壳儿：“挺早认识的啊，大学那会儿，舒予白是我同门师妹。”
舒予白轻轻一笑。
微微垂眸，眼波流转间，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还是个小孩儿。”
尤馥揉揉她的脑袋，道：“那会我研一，她大一。”
尤栾点点头，恍然大悟，眼睛看向尤馥：“原来如此，以前就关系蛮好的了。”
南雪：“……”
她面上仍旧波澜不惊，神色淡淡的，手上却是一痛。
龙虾壳儿锋利，没留神，把手割开了一条口子。
舒予白微微蹙眉，抬眸看了一下，桌上的手指轻微地抬起，可下一瞬，又重新落回去。
从前的那些犹如洪水般止不住的感情，如今想想，竟有些时过境迁的感慨。
可如今却看淡了。
舒予白看着南雪身边的大男生，觉得有趣。那人行为举止都有些孩子气，时不时眼睛就看南雪一下，带着点慌乱，想必对她有点意思。
她以前不也那样。
满眼温柔，偏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姐，来这边了，还走么？”
尤栾问。
尤馥捏一捏舒予白的小指，道：“不一定，看情况吧。”
舒予白似乎觉得痒，轻轻拍了一下尤馥的手背，那人把手缩回去。
舒予白看着尤栾，道：“主要是导师在这边，有些事情要拜托她。”
“哦。”尤栾点点头，继续吃东西。
南雪坐在那儿，舒予白每每往这边看一眼，她都有心脏一跳。
可最终却发现，舒予白看的却不是她，只是很平常地跟尤栾聊天。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倒真缓解了最初只有两人时的尴尬。
南雪没品出食物的味儿，一颗心全吊在舒予白那儿。
吃饭时，舒予白偶尔看向尤馥，眼睛里好似有星星，亮晶晶的，含着浅浅的笑，举手投足间有股说不出的风情——她太温柔了。
偏生那温柔，是向着尤馥的。
跟南雪半点关系也无。
舒予白坐在尤栾对面，南雪恰恰在她斜对角的位置。
“姐姐。”
南雪终于鼓起勇气，看向舒予白，红色的筷子尖儿给她弄了一块儿剥好的蟹肉。
舒予白瞧着对面的人，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她目光在南雪身上停顿片刻，很快移开。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瞥。
“…谢谢。”
舒予白低头，安静地吃蟹肉，从南雪的角度，恰巧看见她弧度优雅的鼻梁，纤长的睫毛。
南雪却有些过分在意，借着身边落地窗的反光，她瞧见自己半透明的一个倒影，发丝似乎有些乱，细白食指立刻悄悄捋了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堂姐女朋友很好看吧。”
发消息的是尤栾。
南雪余光扫了对面那人一眼。
舒予白坐在竹条编织的凳子上，身后是一片微暖的光芒，很弱，她的脸颊显得柔和白净，像花瓣，很想任由指尖轻轻抚过去，看看是什么触感。她坐在南雪斜对面的位置，很安静，一缕柔顺的长发滑落耳畔，长睫低垂，没看南雪这边儿。
南雪指尖在半空停顿片刻，回他。
-“是挺好看。”
尤栾扫了眼信息，直笑。
-“我堂姐也漂亮，她俩多般配。”
尤栾又发了条信息。
南雪抬眸扫一眼尤馥，不动声色的。
乌发红唇，发梢儿微卷，轻轻搭在削薄的肩上，她披一件不厚不薄的外套，里头是件黑色贴身的薄毛衣，耳垂坠着细细的吊坠，目光流转之间，光芒闪动。
南雪忽地记起，泡温泉那会儿，舒予白眼睛看到尤馥后就没挪开过。
她垂眸，眼底满是淡漠。
-“你堂姐，一般吧。”
尤栾扫一眼信息，登时无语了，回她一串省略号。
尤馥目光落在自己堂弟和前不久泡温泉时见过的南雪上，轻轻笑了，说：“你们俩能成么？在一起得了，几个人都认识，这样也算是缘分。”
尤栾这才吃了一惊，看一眼身边的南雪，问：“你和我堂姐，我嫂子都认识？”
“嫂子”？
几人都是微微一怔。
舒予白抬眸，看着尤栾，眼底满是茫然。
尤栾的那声“嫂子”在叫她？
尤馥瞪了尤栾一眼。
刹那间尤栾站起身，和舒予白小声道歉：“不好意思姐姐，我叫错了。”
他坐下身，尤馥的信息发来：
-“还没到那一步呢。”
屏幕亮起的一瞬，南雪悄悄看了一眼，却没看清。
尤栾低头，手指噼里啪啦地打字：
尤栾：你还没追到？
尤馥：对。
尤馥：不对，我只是还没告白。
尤栾：……
尤栾：那你朋友圈发那么多暧昧的照片干什么？
尤馥从屏幕上挪开眼睛，食指点点他，回：这也是一种追人的手段，懂不懂。
餐厅的墙面上挂了张巨大的画，舒予白一进来就瞧见了，几人没话说的那会儿，她就看着那画儿，有些入迷。
那是东南亚一带的画派，巨幅，像版画。深蓝黛色的打底，绘着纹饰复杂的人物像，是两个古代士兵骑马的场景，金色的帽锥，赤色马匹，走线很精致有力。
舒予白扯一扯尤馥的衣角：“师姐，你看那个。”
尤馥看过去的一瞬间，舒予白就耐心地处理手中的龙虾，片刻，一块儿白软的虾肉被她剥离出来，舒予白夹着它，放进尤馥碗里。
南雪不经意和她的视线对上，女人眼里的温柔还未散尽，含着水晕似的，视线一触即过。
尤馥转过脸，微微一笑：“不错。不过，估计是仿的，或是复制品。”
“是么？”舒予白看过去：“为什么，师姐。”
“因为真品在博物馆里。”
尤馥瞧着她，笑了：“你对东南亚的画派不熟，没见过，正常。”
她眼睛里满是宠溺的笑：“不过，挺好看。”
南雪低着头，感觉这儿虽开了暖气，却仍旧有些冷，她抱着胳膊，纤白脖颈垂下，听着舒予白一声一声地叫“师姐”。
忽然就有些难堪。
过了会儿，尤栾没话找话，撞撞她胳膊：
“不好意思，我之前搞错了。”
他低声道：“她不是我姐女朋友。”
南雪这才抬起头。
心脏一阵狂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她俩还没在一起，不过估计快了。”
尤栾给她翻一下聊天记录。
还没在一起。
南雪猝然抬眸看向舒予白的位置，心脏微微一紧。
那她是不是，是不是……
一顿饭吃完，尤馥和尤栾抢着去买单，桌上只剩下南雪和舒予白。
两人相对无言。
外头仍旧是一派萧瑟的风景，冬季，行人匆匆，路上的积雪要化而未化的样子，行人踩过去，留下一行一行脚印，蔓延向远方。
服务员走来，为她们加满茶水。
南雪鼓起勇气瞧着她，手心满是沁出的湿汗，她轻声问：“姐姐，你讨厌我了么？”
这句话在耳边轻轻震了震。
舒予白长睫颤了颤，看过去，南雪捧着一杯热水，眼巴巴地看着她，樱桃似的唇在水雾里湿润透亮，眼眸里有些许期冀，闪着星芒似的光。
她像只被踹了一脚的小猫，浑身收敛着，挨挨蹭蹭过来，蹭一下裤脚，想讨好人。
“怎么会。”
舒予白哑然失笑。
“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舒予白坐在那儿，眼眸仍旧很柔和，细白食指捏着餐巾纸轻轻擦着唇，轻声道：“而且，你…也不用害怕，我已经放下了。”
南雪脑子里嗡地一震。
舒予白继续道：
“我们以后正常相处就好，不用有什么想法。”
“正常相处？”
南雪声音淡淡的。
“嗯，就普通一点的朋友。”
她的回答很平静，甚至有些微妙的距离感，南雪心脏一阵刺痛，她逼视着舒予白，问：“那你和尤馥呢？你们也是普通朋友？”
远处，尤馥正在排队结账，这几天人多，定桌都要提前，结账的人更多。
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舒予白瞧着她的背影，眼睛闪过笑意，很短暂，却被南雪微妙地捕捉到了。
“她不是。”
舒予白唇角弯了弯：“她是我现在喜欢的人。”
刹那间，南雪好像被人迎面锤了一拳似的，脑子里一片刺眼的白光，什么也看不见，嗡嗡直震，好一会儿，都缓不过神。
“她好像在追我。”舒予白轻叹：“不过我也不确定，没准是我自作多情。假若是真的，我也…还得缓冲一下，可能过段时间，就和她在一起吧。”
南雪盯着她，又问了一遍：“你喜欢她？”
舒予白低头，长睫毛扑闪，像在不好意思了。
“蛮有感觉的。”

第30章
&#183;
-她喜欢尤馥。
南雪瞬间安静下来。
她垂下头，乌黑的发丝挡住了半边侧脸，睫毛眨了眨，餐厅的光线落在她身上，有道灯的雾影，落在她白皙的鼻梁上，有些沉默的样子。
她捏着餐巾纸，细白的指尖动了两下，片刻，把它扔在桌子上。
“你认真的？”
南雪抬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生怕错过什么蛛丝马迹。
舒予白轻轻嗯了声。
南雪眼底像是闪过几分落寞，浓睫垂下，小巧的红唇压在杯沿，喝了口果汁。
片刻，抬眸，那几分落寞消失了，只剩下置身事外的冷淡。
她深深看舒予白一眼，低头，自嘲一笑。
舒予白低头看一眼腕表，银色指针，一颤，指向晚上七点四十。
差不多该回了。
此时餐厅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四周都是人群，外头还有不少排队取餐号的。
舒予白看看餐厅里，两人已经快排到了；再看看身边的南雪，她坐在那儿，或许是衣服色调偏冷的缘故，居然有几分孤单。
舒予白却并未理会。
“走么。去车库那儿等她们。”
舒予白站起身。
这时，身边走过一个小孩儿，正吵吵嚷嚷地往前扑，她妈妈紧紧跟在身后，追着她，生怕小孩儿丢了，一瞬间舒予白没瞧见，只顾着收拾座位上的包，又穿的细高跟，被她撞的没站稳，往后歪了一下。
她一惊，腰际却传来一个轻轻的触感，一只手在那儿托了一下。
耳边还有轻盈的呼吸。
南雪扶着她的腰，这人身上的清香一瞬间变得很近，腰仍旧软软的，纤细柔弱。
触感那么温暖。
舒予白微微出神。
站稳，回头看，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姐姐…”
她话还未说完，舒予白立刻挪开了腰上那只手，捏着她的手腕让她移开，接着，避嫌似的，站的老远。
南雪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舒予白正看着远方，那儿，尤馥正在排队。
南雪挑眉。
原来是怕她误会？
她咬了咬唇，淡淡地看着尤馥的方向，眼睛犹如古潭，冰冷漆黑，深不见底。
舒予白有些轻微的尴尬，南雪碰她一下，她都得换个视角，替南雪考虑觉得她怕是又多想了。
从那天一时冲动吻了她，她就发现了，南雪其实很抗拒。
舒予白轻咳一声，努力搜罗了一个话题，说：“那个男孩子，喜欢么？”
她看的是尤栾的方向。
尤栾长相和尤馥有几分相似，在同龄人里，应当是很出挑的了，南雪喜欢他那种类型的？舒予白甚至开始考虑两家的经济实力，挺好，的确般配。
自打知道了舒予白还没跟尤馥正式在一起，南雪就多了许许多多的想法。
南雪立马说：
“我不喜欢他。”
“对他没感觉。”
“跟他没什么，父亲组织的相亲而已。”
恨不得把“这个男的我不认识”写在脸上。
舒予白靠在那编织的竹椅子上，长发发梢儿搭在一边的肩上，轻轻地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接着又回头看尤馥。
好似根本不在意。
&#183;
四人的晚餐结束，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舒予白一个人开车回家。
分别时，尤馥约了她过段时间一块儿外出写生，舒予白答应了。
可她却有轻微的不自信。
她画的好么？
师姐会失望么？
居住的小区有些旧，但好在地段不错，在高处时可以瞧见远处的湖水，覆盖着白雪的平原。下了车，舒予白拎着钥匙滴开大门，往里缓步走去。
地面有些潮气，很冷，脚尖都冻的没了知觉。
楼下有些小孩在堆雪人，舒予白瞧过去，轻轻笑了笑，小孩子也不怕冷的。
在楼下，手机忽然响了，舒予白从包里翻出来，看一眼屏幕，是林岚。
她接起电话：“喂？”
“小白？”
电话那头是林岚，她的声音带着点愉快，开门见山地问：“听南雪说，小狗在你那儿？”
舒予白低头，嗯了一声。
林岚知道狗没事儿，放心下来，过了会儿，继续问：“你脱单了？看你发了好多照片呢。”
舒予白摇摇头：“没呢。你误会了。”
她还没那么快走出来，还得再缓缓。
或许有一天，她完全走出来了，就能很好地，不辜负地回应尤馥了。
舒予白有些许期待。
“哦。”林岚想了想，说：“那南雪不得误会了。我跟她说你脱单了。”
“没事儿。”舒予白笑了笑，捏着手机放在耳边，进了楼道，按下电梯：“刚刚碰到她，解释清楚了。“林岚放心下来，两人又聊了几句，电话挂断。
舒予白回了这儿，就跟母亲住一起。
母亲已经年纪大了，有些孤单，养了只猫陪着，这下舒予白回来了，才稍微热闹些。
“妈？”
舒予白开了门，换鞋，目光四处搜寻。
一只白色布偶猫蹭过来，过了会儿，林岚寄养的那只小泰迪也来了。
一猫一狗，倒也不打架。
“小舒回来啦？”
一个女人从厨房走来，是她母亲。
母亲年纪大了，保养的很好，她年轻时就是个很讲究的女人，现在上了年纪，仍旧和从前一样：爱干净，心态平和，喜欢招猫逗狗。
舒予白母亲叫李念，当年和她爸认识那会儿，是大学美院的副教授，后来评上了教授，却没多久就和她父亲离婚了。如今一个女人住在这三房两厅的公寓里，倒也没什么再嫁的想法。
她没吃过什么苦，人有些不争不抢的性格，唯一一次摔跤还是在婚姻上
不争不抢惯了，舒予白父亲出轨，她也懒得和小三争，心想狗男人不要也罢，痛痛快快地就离婚了。
就是离婚后，经济条件差了些。
舒予白也跟着吃了不少苦。
舒予白把顺路带的菜放进冰箱，又把脏衣服洗干净了，才坐在餐桌上。
晚餐很简单，母女俩在那儿安安静静地进食，过了会儿，她母亲忽然道：“刚刚，有你的快递。”
舒予白有些好奇，快递正放在一边的茶几上，黑色的包裹袋，像是一本书。
她走去，捏着小刀把快递拆开，里面的确是一本书——或者是，杂志。
“是什么呀？”
母亲停下筷子，看过来。
舒予白翻了几页，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她放下那本书，抬头，眼眸亮晶晶的：“妈，我入展了，银奖作品。”
那是前一阵子在北京参的一个展览，提交作品后，一时冲动跟南雪捅破了窗户纸，就离开了。
这会儿，办展的人把作品印在这本小册子上，给她邮寄了回来。
说来好笑，当时，似乎自己是有预感跟南雪成不了的，居住地址直接填了母亲的位置。
她的作品是银奖。
跟她最巅峰时期的比不了，但也好歹能证明些个人实力。
李念拿着那本书，翻了又翻，眼睛满是笑意，说：“不错。”
吃完饭，舒予白开始计划找导师了。
带著作品过去，好过两手空空。作品没问题了，可另一方面，她还得匀出一大笔钱作为学费。从前的导师带自己，在学校那会儿当然不用什么钱，可对外，收费高昂。
她现在都毕业了。
舒予白想了想，目光落在堆积角落的几张画上。
几分钟后。
她把那些画的照片挂在了拍卖网上。
能卖多少卖多少吧。
舒予白看着屏幕，在起拍价那儿犹豫许久，轻轻敲击：1000。
过了会儿，又删掉，改成：500。
真惨。
尤馥一张画都卖什么价了，她才三位数。
&#183;
遥远的山巅亮起灯火，山脚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倒影着夜色，积雪落在岸边，杨柳枝枯了，枝丫在夜色里轻轻拂动。灯光照亮了积雪，黑白的轮廓线好似用墨条涂抹开的，很分明。
房间连着外头的露台，落地窗开着，冷风直往里灌。
南雪却好似没有知觉，一个人缩在冷飕飕静悄悄的房间里，不知在做什么。
被子隆起小小的一团。
张姨把给南雪准备的热牛奶端去，瓷杯子里冒着热气。
“诺，安眠的。”
南雪摆摆手，轻声说：“谢谢，不用。”
“以前不是每晚都喝么。”
张姨坐在她床边，把杯盖合上，咔嚓一声轻响。
她瞧着南雪的脸色，问：“小姑娘心情不好？”
“没。”
南雪缩在被子里，脑袋埋的很深，面朝墙。
房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南雪听得出，是她父亲来了。
张姨看着南茗卓，有些为难：“先生，她不喝。”
“没事儿，放我桌上。”
南茗卓随口答，靠在她房间门口，俯视着南雪：“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
南雪声音有几分冷淡。
南茗卓站在她门前，开了灯，看着南雪。
南雪用手挡了挡光，转过身来，看清眼前的人，含糊不清地小声叫：“爸。”
她这些天精神状态不好，脸色苍白，也不怎么吃饭，随便应付两口就说饱了，当家长的都看在心里。黯淡的光线下，乌发乱七八糟地挡着半边小脸，皮肤白的透明，看着像又瘦了。
她缩在被子里，手上捧着手机。
南茗卓的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
南雪一秒钟关了屏幕。
“没事。”
南茗卓狐疑地看她一眼，关了灯：“早点睡。”
听见父亲远去的脚步声，南雪轻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诺大的房间，那少了点儿什么的孤独感更甚了。倘若舒予白在一切就不一样了。
等父亲下楼了，南雪才稍稍放心。
屏幕亮起，搜索栏上显眼的三个字映入眼帘：舒予白。
百度上搜索这个，有些可疑
南雪记得，从前有个给她递情书的小男生就干过这种事儿。
给她抓了个现行。
南雪心里惴惴不安，像在偷偷干一件让人觉着不安的事儿，飞快地浏览下去。
舒予白有百科的介绍。
南雪点开，介绍里说她是个画家，代表作列举出来，入过什么什么展，都蛮有名气。
言辞里有许多褒奖的意味。
她又往下滑动页面。
甚至把同名的陌生人资料都看了个遍。
看到一个搜索链接时，目光微凝。
那是个拍卖网站的链接，红色小字上，有她的名字。
南雪点进去。
一张熟悉的画映入眼帘，她古井无波的眸子微微一闪，接着看向旁边的起拍价：500。
那张画是舒予白很喜欢的。
彩墨绘的庭院，浓绿色铺展开，远处是或深或浅的山峦，树木掩映下，有座小房子，一个古典色彩的仕女站在房前，目光注视着远方，像在等待归人。
从前她画完了，还拿给南雪，说这是她手受伤了以来，最满意的一张。
还说要送给她作为礼物。
现在居然拿去拍卖了。

第31章
&#183;
舒予白那张画，开拍时间是晚9:00。
“张姨？”
南雪从床上爬起来，走去楼下，看见在那儿收拾杂物的张姨，小声问：“你身份证号码是多少？”
她压低了声音，似乎是怕父亲听见——她父亲去三楼办公了，这人一工作就什么也瞧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南雪大可不必这样紧张小心的。她是要做什么？
“小姑娘有什么事儿？”
张姨放下扫帚，坐在身边的小凳子上，看见南雪神色中的焦急。
平常她都是挺安静一个小孩，性子甚至说得上很淡漠，很少情绪化，极少看见她为什么事情着急。
这能是什么事儿啊？
“我要注册一个账号。”
张姨不懂这些，但也相信南雪不会拿去干什么坏事儿，便报了出来。
南雪在屏幕上输入的时候，她只看着，两人又重复核对了一遍，南雪放心下来，上楼。
“走慢点儿。”
张姨坐在那儿，看着她高挑的背影笑。
南雪打开她的笔记本，坐在那儿，细白手指噼里啪啦一顿敲，又拿自己身份证号注册了一个账号。她打开两个相同的网页，登入不同的账号，就坐在那儿静静等待。
一阵冷风袭来，夹着外头冰天雪地里的寒气，有些冻人。
南雪起身，把露台那儿的门推上。
外头是一个观景台，铺了薄薄一层循环的水流，冬季仍未结冰，一只玻璃小桌子上落了雪，放着几本书，估计是她爸在那儿翻书看。
南雪把视线挪回屏幕。
开拍了。
另一边。
“妈，这是怎么回事？”
舒予白抱着电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母亲在一边儿看电视，闻声回过头：“怎么了？”
“有些奇怪。”
舒予白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道：“我的画，不该值那么高的价。”
她把长发挽起了，用一只发夹固定着，白而纤长的脖颈儿微微垂着，凝神看屏幕上不停往上涨的数字，满是疑惑——是两个人在相互竞价。
竞价的时间间隔是五分钟，五分钟内，没有再加价的，价格就尘埃落定了。
起初还有四五个人跟着一块儿拍，可过了段时间，价格被抬的有些高，只剩下三个人；再往后，价格已经高的不可思议了。
只剩下两个人。
舒予白蹙眉，问：“怎么办，现在拍出来的价格比我导师的还贵。”
“这有什么不好？”
李念瞧着屏幕上的数字，道：“会不会是因为你刚刚拿了个银奖，别人觉得有投资潜力？”
“不至于。”
舒予白轻叹，心想，或许是两个钱多的没处花的人在彼此较劲儿吧。
如此，又过了半个钟。
终于停下来了。
舒予白紧绷的脊背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她回了房间，想了想，仍旧不安，联系客服。
在平台上拍自己的画，许多画家都会这么干，甚至有些热衷炒作的，会故意雇人把画价抬高，糊弄外行。
可这种事情，她做不出来。
舒予白：您好，请问有买方联系方式么？
舒予白：价格有些问题，需要单独联系买方。
过了会儿，客服回她：抱歉小姐，买方信息本网站是保密的，需要保护对方隐私。
保密？
舒予白躺在椅靠上，心想，叫平台调低价格是不可能的，毕竟她们收取佣金的价格是按着拍价来的，拍价越高，佣金越高，挣钱的机会，不会白白放掉。
她想了想，又问客服：那，假如联系买方后，买方愿意提供联系方式呢？
客服：这种情况是允许的。
隔了一分钟，客服把买方信息发了过来。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
舒予白犹豫片刻，按着那电话号码加了对方微信。
头像是一片白色，瞧不出个所以然。
过了会儿，好友验证通过了。
舒予白瞧着对话框，指尖颤了颤，给她发了个软萌的表情包。
过了许久，对方都未回复。
舒予白想着，可能是老年人不太用手机，便先睡去了。
养足精神，第二天还得去拜访导师。
另一边，南雪看着小号添加的好友。
——当时注册账号，她拿的张姨的身份证，手机号却用了自己另一个不太常用的手机号。
她支着下颌，看着屏幕上卖萌的小猫，陷入沉思。
&#183;
第二天，晨。
“老师？”
舒予白轻轻敲了敲画室的门。
画室开在路边，沿路是高大的法国梧桐，冬季，没有绿叶，只有浅色的树干和枝丫指着蓝天，黑色沥青路上好似微微湿润，这一代离湖边几个景点近，很干净。
舒予白看着门口挂的牌匾，铜绿色字体。
现在时间尚早，路上人不多。
她和老师约在现在见面。
“早啊，小舒。”
一个女人推开门，笑吟吟地看着她。
导师叫苏寒汀，年纪不大，膝下两个孩子才念小学。
她穿一身月白色长旗袍，人不高，鼻梁上架着一个金丝眼镜，讲话轻声细语的，很柔和。
“老师，好久不见了。”
舒予白轻轻笑了，把买的一篮水果递过去，导师瞧见了，连连道谢。
苏寒汀的这间画室布置的很用心，入口处有水渠引的小水潭，浅浅的，有青色小鱼徐徐游动。墙面上悬挂的是她的藏画，以及自己满意的作品，比起画室，更像小型展馆。
一楼都是画儿，苏寒汀领着她上了二楼。
“坐。”
一张大方桌子，铺了宣纸，颜料碟子堆在前面。
这儿就比楼下乱了些，四处都是练习的画作，空气里颜料宣纸的浅浅香气散开，味道清浅，很安抚人心。
苏寒汀那儿还有个学生，正安静地画，经她介绍，是亲戚的侄女，还小，也是想考美院的。
小姑娘见她来，抬眸，冲她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来。”
导师帮她把画纸铺好，单刀直入：“先画给我看看。”
临场发挥？
本想把之前入展的作品拿去给她瞧的，这下，居然不知该怎么办了。
她担心这时不时就一下刺痛的手腕受不了，一别经年，倘若导师知道她手的事情，怕是会觉得，她从此就废了吧。
舒予白稍稍紧张了片刻，心脏怦怦直跳，脊背沁出了冷汗。
她提起笔，回过头，轻声问：“画什么？”
苏寒汀想了想，道：“不用画太复杂的，画只野鸭。”
她这番要求，不过是想看看自己学生基本功怎么样了。从前带舒予白时，她很喜欢这个学生，带着她熬夜作画，念书那会儿就入了好多上了年纪的人都入不了的展。
还拿了许多金奖。
可毕业后，就很少听见她的消息了。
苏寒汀也奇怪，以为她是嫁人生子了——许多女人都这样，结了婚，有了孩子，事业就荒废了。
毕业后，也远远没有学生时代那么多时间用于作画。
基本功下滑的大有人在。
她紧紧注视着舒予白的笔尖。
舒予白指尖发颤，这一会儿，还没有那突如其来的刺痛。
她落笔，柔软的宣纸上出现一个小黑点，接着是圆润有弹性的线条，狼毫笔尖浸湿了薄薄的纸面，轻轻往后滑。走线已经很不错了。
鸭的嘴巴，眼睛，羽毛。
蓬松的羽毛，和硬挺的黑色尾羽。
接着是宽阔的脚掌。
苏寒汀仔细瞧着，这时，一边画画的小姑娘也凑过来看。
舒予白手狠狠一颤，毛笔又一次掉落。
一个乌黑的顿点毁了一整张画。
“怎么回事？”
苏寒汀皱眉：“你状态是不是不太好？”
舒予白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去把线条走好，这一次的发挥，已经是这些天的巅峰状态了。
她已经拿出看家本领了。
“走线有些浮躁，落笔的轻重也体现不出来。羽毛应该是蓬松的，不是这么实，你太重了，还有，最后这个点是怎么回事？”
苏寒汀人就是这样。
看着温温柔柔，批判学生时，毫不手软。
她接着说，很快把舒予白数落的一无是处。
舒予白低着头，脸色有些苍白，右手不停颤抖。
“你手怎么了？”
苏寒汀看着她。
“没事儿。”
舒予白把它藏起来，左手轻轻去捏。
苏寒汀走过去，弯腰，捏着她右手瞧了瞧，笑道：“不舒服早说嘛，这么紧张做什么，老师又不会吃人。”
舒予白藏也藏不住了，索性直说。苏寒汀脸上并未有太多表情，只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接着是恍然大悟，她心想，原来一毕业就没了声音，原来是手坏了。
这倒还好。
心还在这儿，就都好办。
麻烦的是心散了。
“这样好不好？”
苏寒汀瞧着她，轻声道：“反正你西画也学过，倒也不必那么执着。以前的优势没了，正好方便你探索新的领域。”
她伸手去够桌子上的手机，打开屏幕，在联系人那儿搜了会儿。
“呐，不如你跟着我的老师学。”
“你跟着他，对路一些。”
“我提前跟他讲，到时候你去拜访他就好了。”
她拨通了电话，在那儿客客气气地跟老师聊了几句，又把舒予白的情况说明白了，这才连声道谢地挂了电话。
“我跟他说好了。”
苏寒汀道：“你周日去拜访吧。刚巧这段时间他在这边，再过会儿，没准儿就走了。”
舒予白有些受宠若惊，她连声道谢，过了会儿，才想起来。
“那请问，老师的老师怎么称呼？”
苏寒汀笑了：“他姓应，叫应冉。你叫他应老师就好。”
舒予白：“……”
苏寒汀疑惑地瞧着她：“怎么了？”
&#183;
离开画室，舒予白站在路边。
上午，天色晴好，路边草丛里的积雪仍有些未化尽，空气里有些寒峭的味道。
这儿离家近，早上来的时候没开车。
一辆出租车驶过柏油路，舒予白招手，车停下，她上了车。
车里很暖和，玻璃窗上有湿润的雾气，外头是白茫茫一片。她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出几个未读消息，昨晚那个高价拍下画的老太太回复她了。
舒予白有些好奇，唇角弯了弯，扫了一眼。
隔了一天。
那人回复了她一个同样软萌又撒娇的表情包。
还说：“小姐姐好呀。”
舒予白看的浑身一颤。
舒予白：您好。
舒予白：昨晚的画价格太高了，我的画值不了那么多钱。
舒予白：不如我把钱退给您，您把画还给我吧。
这次，那边秒回：我觉得值。
还说：我很喜欢您的画，就算现在不值，以后也会值的。
舒予白细白手指颤了颤，不知说什么，鼻尖有些酸。
过了会儿，她问：请问您怎么称呼？
那边：我姓张。
舒予白：看客服发来的信息，您有50岁了。
舒予白：叫您张阿姨可以么？
那边沉默许久。
过了会儿，才说：不好意思，小姐姐你弄错了。
那边：我是她孙女。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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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女？
50多岁老人的孙女，现在顶多十几岁吧。
这么小，哪里来的钱买画。
舒予白蹙眉，柔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她又点开那人的名片。
头像是一片白，昵称一个点。
朋友圈也是一片空白。
十几岁的小丫头，风格这么……深沉？
舒予白坐在出租车后座儿，外头，一晃而过的路边风景平滑地掠过车窗，积雪，梧桐，还有不远处未曾结冰的湖泊。她偏头，靠在车窗上，细白手指又点回聊天框里。
假若真是个小孩儿。
那钱说什么也得退回去。
她微微凝神，继续问。
舒予白：小朋友几岁啦？
另一边，南雪看着屏幕上这行字。
细白指尖轻轻敲击，回：姐姐，放心，我已经成年啦。
撒谎就是令人头疼。
起了个头，只能不断继续圆下去。
舒予白垂眸，食指轻轻扣了扣窗沿。
小朋友上赶着买她的画。
真是调皮，等她家长发现了，大概会主动联系自己的吧。
舒予白：好。
舒予白：没关系的，哪天想退画，再联系我就好。
舒予白：还有点事儿，先不聊了。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靠在车后想短暂地休息一会儿。
手机却又震了震。
那边的人追问：什么事儿呀。
舒予白对着小孩儿没什么防备心，想了想，直说：约了人写生，我去买画材了。
那边回她：好，小姐姐去忙。
写生？
还能和谁呢。
南雪缩在床边儿，笔记本放在雪白的长腿上，屏幕还亮着。她看一眼，已经十点了。工作上的事情忙的差不多了，她关了电脑，放在床头柜，转眼间拨通了尤栾的电话。
南雪：“你堂姐最近出去写生么。”
尤栾：“去啊，你怎么知道？”
南雪：“我们也一块儿去，怎么样？”
尤栾在心底偷笑。
他说：“好啊，没问题。”
一分钟后，尤栾把约定的时间和地点给南雪发了过来。
是市郊的一座山，车程半个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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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上有些清寒的意味，很冷，窄窄的石板路盘曲往上，道路两边是深深的松林，积雪在树林间，一小团一小团的，树木的枝丫上，葱绿顶着雪白，沉坠坠的。
“总跟我们走一起做什么？”
尤馥瞧着南雪，笑：“害羞什么，去找我弟，你们俩聊啊。”
南雪轻轻摇头，看了眼舒予白。
“姐姐，还要多久到？”
经了上一次的告白被拒，两人的关系已经冰封了一个月了。
“去山顶，还得十几分钟，别急。”
舒予白并未回头，也没看她。
她手上提着那画架和素描纸，有些吃力的样子，长发间有些薄薄的湿汗。那边尤馥手上也提满了，腾不开手。一阵冷风袭来，耳后却像有轻盈的呼吸，暖热气流轻轻散开，舒予白心脏微紧。
忽然间，指间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南雪的手和她的轻轻碰在一起。
“姐姐，我帮你拿。”
轻轻的声音，离她耳垂那样近。
舒予白猝然回眸。
南雪静静看着她。
她穿了件很温暖的白色兔毛皮草，柔软的白色绒毛很蓬松，唇色很红，肤色雪白，乌黑发梢儿搭在雪白的绒毛里。这么微微弯腰的姿势，像在有意讨好。
“谢谢。”
舒予白回过神。
舒予白和她保持距离，只是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不知该把自己放在怎样的位置上。
可南雪却挨得近，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舒予白，凑的近了，偶尔两人肩膀轻轻撞一下。
舒予白不明所以，回眸看她。
南雪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和她对视一瞬，又瞬间转去一边。
耳垂微热。
好似很不自在。
她还在为自己的告白尴尬？
舒予白垂眸，大概理解了，便往前走了些，跟她拉开距离，走在尤馥身边。
南雪伸出手，过了会儿舒予白却走远了，她又垂下。
很想牵着她。
路边有许多商贩，卖果汁儿的，糖葫芦的。
大冬天，站在那儿，穿着厚棉衣微微笼着手。
尤栾跑远了，过了会儿又回来，手上拎了一个蓝色的小网兜，是方才路上，跟路边摆摊儿的老奶奶买的。
这一带是在偏郊区的山间，跟旅游景区的不同，钓鱼虽非法，可拿这种小网兜儿去溪流里捞小鱼却没什么人管。到了节假日，有许多附近的家长带着小孩儿过来玩。
尤馥看他一眼。
他一个男生不至于对小鱼那么感兴趣，弄这些玩意儿无非是讨好女孩儿的。
南雪模样漂亮，偏生和别的女孩儿不一样，很冷漠，对他爱答不理好像完全没兴趣。
很容易就激发了男性的追求欲。
几人沿着山路往上走，尤栾个高，走的快，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回头看南雪一眼。
南雪也个高腿长，但她等着舒予白，安安静静地跟着她。
看她和尤馥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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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约莫十几分钟。
几人到了山顶，在那儿支起一个黑色露营用的小帐篷，尤栾把身上的背包解开，放进去。
里头有些干粮，和几瓶矿泉水。
尤馥和舒予白支起画板，搬着小板凳，坐在山间稍微开阔些的地面。
这座山不算太高，山上有一泓清潭，水质清澈见底。溪流顺着潭水流下，有冷水撞击石块儿的泠泠声，空灵甜美。从微寒的山巅望去，对面稍高一些的山头，覆盖的积雪仍未化尽。
山峦重叠，有一番清寒的景象。
南雪站在那儿看，身边是画画的舒予白。
山间冷，她就穿了件单薄的t恤和米色毛呢外套，外套扣子解开，披在肩上，身体的曲线极为分明，微风拂动她的发丝，脸庞有几分微冷的艳丽。
尤馥在她身边坐着，指着远方的山巅笑：“记得么？我们以前就来过这儿。”
舒予白瞧着她，唇角弯弯：“嗯，好几年前了。”
好几年了，还记得？
南雪一手支着下颌，眼睛看着远方，黑色的瞳仁里瞧不出情绪。
另一边，尤栾兴奋地说：“姐，跟着一块儿捞鱼不。”
说完悄悄看了南雪一眼，像是想邀请她。
尤馥看他一眼，目光落在南雪身上。
这女孩儿和舒予白关系似乎不同寻常，对她有种奇怪的占有欲。这会儿，她只想把这个碍她事儿的电灯泡赶走：“我不去，叫她一块儿啊。”
南雪没搭理，从一边搭起的篷子那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舒予白身边。
尤栾问：“你来么？”
南雪瞥他一眼：“你去。我看姐姐画画。”
说完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舒予白的画纸，女人白皙的手轻轻地动，线条却硬挺。
写生稿是铅笔的，回去了还得改。
尤馥漆黑的眸子盯着南雪，挑眉。
尤栾见南雪没搭理，有几分失落。
那失落落在尤馥眼底，她回过头冲舒予白笑：“你看，我堂弟还蛮喜欢南雪的。”
舒予白听罢，微微一笑。
南雪性子偏冷，和人相处时的轻微距离感和漠然，总能吸引到一些生性热情的。
不知死活地往前扑。
画画是个安静且个人的事情，两人就捏着橡皮擦，画画改改的。
南雪坐在那儿看舒予白画，眼睛一眨不眨的，又关注着尤馥的动向。
好在她们并未有过多过分的肢体接触。
她们到哪一步了？
南雪撑着下颌，瞧着舒予白。
牵手了？
应当还没有。
南雪目光落在她优雅的侧影上，那红唇，曾经吻过她的。
她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水。
舒予白静静地坐在那儿，好似对南雪似有若无的注视视而不见，只安安心心地画画。
“怎么样了？”
尤馥画的差不多了，转头去看舒予白的画纸，画架上一片粗粗勾勒的铅笔轮廓线，落日余晖，带着寒意的山顶，和树梢儿上的雪花。
“快了。”舒予白没抬头，继续画。
尤馥撑着头看她，晚风拂来，有些清浅的香气，像是细小的花朵散发的，桂花，或是紫色的满天星。她凑的有些近，就这么毫不避讳地看。
舒予白将长发松松地绑着，两鬓有一缕滑落的发丝，搭在肩上，很温柔的模样。
眼睛却是看着远方，又匆匆低头画。
专注的人总是格外动人。
尤馥瞧着她笑笑，接着问：“你冷不冷？”
舒予白回过神，看着她轻轻摇头：“还好。”
山顶温度比山下低，风又大，舒予白鬓角的发丝被吹的轻轻拂动，她打了个冷颤。
尤馥伸手，想去捏她指尖，探探温度。
舒予白手轻轻缩了一下，她没牵着。
尤馥哑然失笑，过了会儿，开始解开自己的大衣扣子，道：“借你穿一会儿，看你挺冷的。”
舒予白微怔，轻声道：“谢谢。”
她声音很细，跟从前有些不一样，南雪看她一眼，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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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你不怕冷么？”
舒予白看一眼尤馥，她穿的也不多。
只是穿一下她的衣服而已。
尤馥低头笑笑，她也是真心怕舒予白受凉，但一直照顾着她，知道她是那种节奏比较慢的女生，过度的亲密可能适得其反。
“手。”
尤馥伸出手，看着她的眼睛，示意舒予白去探她体温，舒予白微微犹豫片刻，指尖抬起，轻轻触上去。
半空中却被另一只手握住。
那人的手纤长温暖，轻轻覆盖在舒予白手背上，暖了暖她冰凉的指尖。
南雪捏着她的手，轻声道：“好冰。”
舒予白却刹那间缩回手，触电一般，避之唯恐不及。南雪微怔，掌心冰凉的触感抽离开。舒予白一共就只穿了两件，很是单薄，在山上抵抗不了风寒。一阵风吹来，她忍不住一个冷颤，想了想，解开发绳，将长发散了下来，搭在脖子两边，似乎这样就温暖了些。
“姐姐，穿我的吧。”
南雪那件兔毛的外套，实际上是粗棉线织成的，非常柔软。胸前就几枚针织的扣子，她飞快地将几枚扣子一枚一枚地解开，蜕下外套，而后站起身，走到舒予白背后，轻轻地披到了她的肩上。
外套上夹带着她的体温和微微的清香。
很温暖，很柔软。
舒予白诧异的抬头，对上一双安安静静的眼睛，眸底，清冽的水光一漾而过。那人细白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脖颈，温暖纤长，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舒予白垂眸，脸颊不知怎的，居然有些热意。
那样明显，她自己都察觉得到。
可片刻，她很快又冷静下来。
她站起身，从黑色的帐篷里拿出她的保温杯，里头是自己带的热水。
她拧开杯盖，喝了口水，放下，又把外套褪下还给南雪：“我还不至于那么脆弱。有热水就好了。”
“南雪。”
尤馥叫她名字，眼眸深深，有些意味不明的笑意：“我堂弟在叫你。”
南雪蹙眉，有些不耐。
她走过去看，那边尤栾挽起裤脚，赤脚站在溪流里寻找小鱼。
他身边是几个带着孩子的家长，也是这般，一点儿也不怕冷似的。
河谷下有许多石块儿。青色的带着花纹有些尖锐，沙石都沉积在河谷底下，因此水质很是清冽，带着冰凉的触感。
树荫下，光线有些暗。尤栾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水底下照，这里的小河很清澈，水光照耀里有小鱼在摆摆尾巴游动。白色的灯光并没有让小鱼受惊，反而更清晰的看到他们青色的尾巴，半透明的。
傍晚时分，山上的游人逐渐稀少。
只有附近的村民带着孩童上山游玩。一路攀爬上来时，山脚下的人群比较旺盛，可真正爬到山底的却少之又少。小河边上有几个带着小孩的家长一手拎着小水桶，一手捏着方才买的网兜，也在捕捞小鱼。
“帮我拿一下，谢谢。”
尤栾把一个矿泉水瓶递给她，里头有几条小鱼，圆圆的脑袋，黑溜溜的眼睛。
像小蝌蚪。
尤栾攀着岸边的石头，慢慢上岸。
南雪站在那儿看着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是什么鱼？”
南雪凑近去看，尤栾上了岸边，趁机也凑过去。
南雪看鱼，尤栾则看她。
她离得近。他甚至能看得见那一根根浓黑的睫毛，那样的密。鼻尖洁白，红唇像一枚成熟的果实，因为刚才喝过水的缘故，微微有些湿润。
她的肌肤很是细腻，带着一点透冷的苍白。好像上好的骨瓷，微微透着光。
约摸是衣柜里常年挂着熏香的缘故，她的身上总有一种浅浅的香气。
像是薰衣草，或是什么别的。
这种女孩儿，一般追求者多，所以生性高傲也很正常吧？
“你之前谈过几任？”
尤栾坐在一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用纸巾擦干小腿，裤脚的水，穿好鞋。
“没谈过。”
南雪看他一眼，不明白他问这做什么。
“是么？”尤栾诧异地看着她：“不是吧？你开玩笑呢。”
“很奇怪？”
南雪看着他，问：“每天事情蛮多的，没时间谈。”
她也坐在那石头上，尤栾扫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回忆：“我堂姐在你这个年纪，都谈过五个了。”
南雪看着前面尤馥和舒予白亲昵的背影，神色又冷了一分：“五个，有点多了。”
“你有喜欢的人？”
尤栾观察她的表情。
南雪低头，乌黑的发丝间露出一点雪白，她的耳朵尖有些浅浅的红。
“有吧。”
说着又看了眼舒予白的方向。
女人坐在折叠的小板凳上，一只手扶着画架，另一只手夹着一支铅笔，橡皮擦则被她捏在掌心。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偏生侧脸还是那样的温柔，凝白肌肤下，红润的唇光滑漂亮。
她看的心中一片柔软。
唇角翘了翘。
“这样啊。”尤栾心中了然，倒也不奇怪。
谁还没个暗恋的人呢。
“那你追过他么？”尤栾晃一晃手里的小瓶子，看着那几条小鱼，问：“他怎么说？”
南雪却是摇摇头：“没追过。”
“没追过？为什么不追。”尤栾有些好笑：“你这种不主动的，就活该被我们这种主动的追。”
南雪看他一眼，立马坐的更远了。
尤栾失笑。
他跟他姐一样，玩得开，也看得开。
南雪对她没意思也不要紧，他暂且感兴趣，就追着试试，失败了换一个就是。
“喜欢的话，当然要主动啊。”
“不主动，他就被别人追跑了。”
“你当天底下喜欢他的就你一个？做梦吧。”
……
从这儿往山下望去，远处是星星点点的白雪，覆盖在葱绿色的青松上。山谷里有小溪和小河，从远处瞧只能看见一点零星的水迹，像飘下的缎带。天色渐暗，天空变成青黛色。空气里也有了些冷飕飕的意味。
另一边，舒予白捏着画纸，跟尤馥交换着看。
画纸上是尤馥画出来的黄昏景象。
遥远的山巅一层叠着一层，像是镜中的虚像。落日的光芒穿透树梢，将白雪照的闪耀发光。远处的夕阳和近处的轻松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轻一个重。线条看上去流畅又有力道。
同样是粗粗勾勒的写生线稿，尤馥和舒予白的却完全不同。
尤馥落笔偏重，线条粗粝，像是碳条留下的重重划痕，取得是神似。
舒予白的却偏轻，画面干净，赏心悦目。
“师姐，你画的太好了。”
舒予白眼睛里亮晶晶的，那是对美的事物的毫不掩饰的欣赏。
尤馥本就比她多学四年，功力深了许多。
外行人看不出，可她一眼就看得出来，两人差距有多大。
“你的也蛮好。”
尤馥看了又看，轻笑：“不错的，我很喜欢。”
她瞧着舒予白，眼眸里的笑意，像是含着包容和宠溺的意味。
那句“喜欢”咬字带着点别的意思。
舒予白脸颊微热，看向远方。
山巅被落日熏染点红透了。
尤馥瞧着她，忍不住又揉了揉她脑袋，只觉得可爱。
另一边，南雪缓步走来。
她拉着舒予白的手，轻轻拥了过去，在她耳边道：“姐姐，好冷啊。”
女孩儿好似不懂的察言观色，两人的暧昧气氛刹那间就被终止了。她轻轻伏在舒予白身边，两只胳膊轻轻环着她的细腰，瓷白的下颌则埋在她锁骨上。白色的绒毛轻轻扫着舒予白的脸颊，有些痒。
尤馥的目光被她生生隔断。
她挑眉，意味不明地扫了南雪一眼。
听舒予白说过，南雪是她发小，倘若是真的，那两人应当没什么可怀疑的。
可南雪的眼神
那看着舒予白的神色，分明是那种想要伸手触摸，却又小心翼翼的紧张。
像是藏着什么埋在深处的念想。
“姐！过来看。”尤栾的声音。
尤馥皱眉，那边尤栾手里捏着一个小塑料瓶，献宝似的，在她面前晃。
“小溪里还有许多。”
尤馥被迫被尤栾拉过去看小鱼，远去了，寂静中，只剩下她们两人。
舒予白几乎屏住呼吸。
女孩儿的馨香散开，像是山间雪松，清寒间有种冷冷的馥郁。
往常她们没闹掰那会儿，这样的拥抱可以说是家常便饭，可现在却不同了。
带着湿暖气息的热流，轻轻散开，耳边酥了一瞬，连带着半边身子都有些发软。
可舒予白身子却有些僵。
她迟疑片刻，推开南雪。
南雪似乎有些受伤，她站在那儿，安静了，目光停留在舒予白的脸上，透着一丝紧张，那样仔仔细细的看着，生怕错过一点微妙的情绪。
“姐姐，你还喜欢我么？”

第34章
&#183;
舒予白微怔，片刻，不再看南雪，低头匆匆收拾着路边的画架：“不喜欢了呀。”
她手上拿了一堆的东西，画的支架，铅笔，橡皮擦，胳膊下还夹着刚刚完成的写生线稿。
暮色里，柔软的长发被风吹的轻轻扬起。
身影有些萧索的样子。
舒予白回头，见南雪还站在那儿看着她，笑了：“过来帮忙。我拿不下了。”
她这态度十分的轻松，好似对这问题也不太关心。
南雪走过去，把那些东西接过来。
她忽然变的安静，过了一会儿，看向尤馥的方向。
尤馥离得稍远，身姿挺拔。她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裙，外头是一件浅色的翻领呢外套，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的手背白皙而细腻。微卷的发梢，明亮的眼睛，笑时微微弯起的唇角，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成熟而优雅的味道。
尤馥和舒予白待在一起时，两人气场很不同。
很合拍。
“你喜欢她那样的？”
南雪轻声问。
“对呀。”
舒予白低着头，笑了笑：“我移情别恋了，你呢，就别想太多了。”
天色渐渐暗了，几人顺着山路往下走。小道边上有浅浅的水渠，流水声，叮叮咚咚，很是悦耳。往山脚下望去，只见行人稀疏，松树林间，覆盖的白雪星星点点，逐渐被黑暗吞噬。
南雪把那句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要不我们试试吧”吞了下去。
果然。
早先那会儿，她就觉得，舒予白对尤馥有点儿意思。
现在猜测不过是得到验证了罢了。
这个人，真是比她以为的要薄情。
南雪心底一阵阵的难受。
&#183;
晚间，南雪睡前闭上眼睛。
半梦半醒间又忆起了那双含着水雾的，可怜透了的眸子，像被谁欺负的。
她心口一悸。
心跳的频率很明显。
夜里十点多，她从一边捏着手机，打开。
看见了舒予白的微信。
她点开头像，舒予白那账号只屏蔽了南雪一个人，对她这中途加的小号却是敞开的。
南雪点开。
照片挺多，都是和尤馥的。
有两人出去玩，手里捧一杯果汁的照片；
还有拍下的影子。
看上去，当真像好事将近了。
说不上什么感觉。
她总想做些什么，隔了片刻，给舒予白的微信那儿发了句话。
-“小姐姐在不？”
舒予白没回复。
她在做什么？该不会又和尤馥出去玩了吧？
南雪等了许久，仍然没等到，她在一片安静的虫鸣声中翻来覆去。
烦躁中，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好像真的喜欢她。”
&#183;
第二天晨。
南雪来的早，办公室里的人也不算多。
路过秘书的桌子时，细白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把她叫了过来。
玻璃门隔音效果好，秘书跟着进去，南雪先问了些工作上的事情，问完了，这才像是随口一提似的，问她：“之前那个保镖的联系方式有么？”
那是从前父亲给她找的。
有段时间，南雪嫌麻烦，给辞退了。
后来父亲又给她找了几个，只不过那几个都跟她爸联系的紧，南雪也吩咐不过来。
也怕走漏什么风声。
秘书帮她查记录，片刻，给她发了过来。
“喂？”
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道：“帮我跟踪一个人，每天拍拍照片就好了。谢谢。”
&#183;
第二天晚上，舒予白跟着尤馥一块儿去她画室。
夜晚很安静。
画室里没有什么别的声音。
这是舒予白头一遭看见尤馥的画室。那是一间离西湖很近的别墅改造而成的，一楼是一间宽阔的会客厅，摆好了茶水和沙发，装修的精致而大气。
尤馥带着她上二楼，旋转的楼梯蜿蜒而上。
二楼宽阔而凌乱。
角落里摆了一架三角钢琴。墙上则挂着许许多多的画儿，各种风格的都有，都是大师的作品。舒予白看了眼，还有张莫奈的《睡莲》，估计是仿作。对面一张墙，展示台上，成堆的人物线稿凌乱地被磁铁吸附着，粘在墙上。
这间屋子非常的空旷，中间有一张很大的桌子，可以足足坐下十来人。
桌子上满是画材。
堆叠的微微有些凌乱，一张小台灯开着，台灯下留出一块空地，可以大概判断出房间主人的活动范围。
桌子对面是一个宽阔的落地窗，窗帘大开着。
舒予白对尤馥始终有种面对前辈的尊敬，早些年，甚至看了她就想跑——跟学生看见老师了似的。
她站在这画室里，四处看看，四处瞧。
微微屏住呼吸。
尤馥倒是不紧不慢地坐在那儿，还给自己和“师妹”斟了一杯茶。
“过来，喝点水。”
她在那儿招招手。
舒予白走去，道谢，端起茶杯，红唇压在杯沿喝了一小口。
两人坐在那儿，尤馥把她正在画的画儿分享给舒予白看，两人就在那儿聊，分析这分析那的。
聊了些画画的事情，接着，尤馥话锋一转，忽然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她声音很好听，略微有些上扬的烟嗓，说起话来有些漫不经心的随意感。
偏生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人时，微微的笑意里，有有股子认真的劲儿。
诺大的房间，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灯光偏橘，暖暖的色调下，她的眼睛被照耀的格外漂亮动人。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尤馥轻声道：“别紧张，我只是问问你的看法。”
“师姐，人很好。”
舒予白低头，脸颊微热。面前的人目光毫不避讳，就这么直视她。
她有些不知把目光往哪儿放。
“你在给我发好人卡么？”
尤馥失笑：“没这个必要。”
舒予白坐在她身边，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画儿上。
尤馥话音微顿，轻声询问：“你看出来，我在追你了么？”
舒予白猝然抬眸。
尤馥看了她一眼，安静了一会儿，挑眉，并不在意，她站起身，笑了笑：“没事儿，走，下去弄点儿吃的。”
晚上有些湿冷的气息。
出了小区后左转，有一条稍微热闹些的街。商店老旧的杂货铺，卖水果的，卖菜的，都集中在那一带。七八点的时间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
一个老人牵着小狗进去逛悠，小狗摇着尾巴发出吠叫。
店里卖的水果都很新鲜，蒂儿还是青的，枝叶鲜绿。她看了一圈，挑了一袋子柑橘，几个番石榴，一提葡萄。
店里的灯光微黄。
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韵味。
舒予白纤长的脖颈微微弯曲着，耳畔有一缕发丝滑落。她的手很漂亮，骨肉匀称，肌肤凝白，一看就是一双适合画画的手。她身上很有一股文人气，安安静静的，就像不曾与世俗尘埃沾染。
她这般微微转过脸，清澈眼眸里的水光一漾而过。
她的长发很滑，很顺。
好似绸缎一般。
尤馥谈过许多次恋爱。
舒予白是那类，最适合长长久久地过一生的人。
对这种人，她有十足的耐心。
尤馥帮她提着水果，接着，又被舒予白带着去买了些蔬菜。
两人相伴着，往回走。
&#183;
另一边。
夜里九点，南雪的房间。
她开了灯，落地窗开了一条小缝，外头的冷风刮过来传来呜呜的声响。窗外，已经是一片寂静，露台上终年循环的水流不停息，倒影出一弯月色。
楼下的张姨又一次上楼，把那杯温热的牛奶放在她桌边：“小姑娘，喝点儿。”
南雪转过身，说了句谢谢，把笔记本放在桌上，蜷缩起长腿办公，手边是一个笔记本和钢笔。
这么写写划划，每隔一会儿就看看聊天框有没有新消息。
过了会儿，聊天框跳跃了几下，南雪点开。
心脏一阵狂跳，脊背都有薄薄的冷汗，是她雇的那人发来照片了，纤白食指轻颤，点开。
一张放大的照片出现在眼前。
南雪瞧着那张照片，看了一秒，匆匆关掉。
她抵着额头，闭了闭眼睛，指尖泛白，那画面美好的过分，过分的刺眼。
隔了一秒。
她又面无表情地点开。
画面里，女人亭亭玉立地站在那儿，长发挽起，手上提了两兜菜，身侧紧紧挨着的是尤馥。行人匆匆，昏暗的街角下背影模糊不清，暗淡的光线反把气氛弄的更暧昧了些。
她就那么偏过头，温柔地看着尤馥，眼睛里像是只有她一个人。
两人就那么对视。
眼角眉梢温柔的笑意尚未褪去，定格在画面上。
她身边的尤馥，穿着偏成熟的小黑裙，肩上搭一件薄薄的呢外套。身形窈窕，黑色短发发梢微卷，搭在肩上，被风吹的扬起一小缕。
尤馥的确很漂亮。
或许舒予白本就喜欢她那种类型的？
南雪指尖捏着的钢笔落在纸上，留下一个重重的顿点。

第35章
&#183;
-“还有别的照片么？”
夜，南雪的房间。
她把这句话发过去后，就耐心的等待，试图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可看见两人一块儿的情形，仍旧有些烦躁。她撑着头，垂眸，细白指尖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脖颈。
片刻，叮的一声。
那人把拍下来的所有照片都给她发了过来。
南雪低头，不带表情地一张一张浏览，纤长食指轻轻划过屏幕，点开，放大。晚上她穿的单薄，就一件棉白睡衣，坐在那儿，冷风直灌，心底凉了半截。
照片里是两个人的身影。
从一间别墅走出来，接着似乎是转身去了附近的街道买菜购物，接着又转身回去。
两人肩挨着肩，似乎一路上都在谈笑，很亲昵的样子。
南雪看着那张照片。
舒予白当真很喜欢她？
可她之前喜欢的不是自己吗。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回复那人：“这间别墅的位置在哪儿？”
过了会儿，那人把定位给她发了过来。
南雪扫了一眼，还好，不远。
晚上十点多了。
南雪捏起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的界面，舒予白回复她了。
之前的信息挂在那儿，她问：小姐姐在么？
舒予白：在呀，有什么事？
舒予白：是要退画儿么？
南雪指尖颤了颤，回复：不是。
南雪：是想请问一下您有关绘画的问题。
另一边。
舒予白看着屏幕上的一行字，轻轻笑了。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有人当面告诉她，很喜欢她的画，还想请教她有关绘画的问题。或许，这个小朋友是个对画画感兴趣的业余爱好者吧？否则为什么要花重金买她的画，又问她这方面的问题呢。
好学的人总是招人喜欢的。
她纤白指尖轻颤，回复：好呀，你问。
两人就这么聊上了。
舒予白跟她讲，初学者怎么选画材，从哪一步入手，以及怎么找老师。
那边的人听的津津有味。
聊完了，那边跟她说：姐姐，晚安。
她看着那句话，笑了笑，回：晚安。
跟一个陌生人聊的这么舒服，还是头一遭。
就好像，她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一样，有一种独特的亲切感。
又过了几天，舒予白仍旧和从前一样，跟尤馥聊些画画的事情，去她画室，两人一起画画，又去医院挨个儿找医生挂号问诊。
手的问题之前拍过片子，主要是手骨增生。
治疗起来很麻烦，要动手术，还有一定的失败率，万一失败了，手就彻底废了。西医的法子就是吃消炎药，外加手术治疗。后来又去看了中医，中医说是居住环境湿寒气重，外加心理压力过大造成的。
具体怎么解决，还找不到合适的方案。
她母亲甚至开玩笑：后悔当初没给她这双手上保险，不然，现在人家保险公司该赔好多钱了。
这几天，那个买了她画儿的小姑娘，似乎认定她了，每天都找她聊天。
早安，晚安，一个不落下。
聊的内容多是跟美学，欣赏相关的，可聊久了，又多了些别的内容。
有天，那边给她发了张照片，问：姐姐，她是谁？你朋友么。
画面上是捧着奶茶的两只手，一只手稍微纤细些；另一只手则关节分明，稍瘦一些，手腕上还带了一只腕表。
这是她一次和尤馥出去玩儿时拍下的。
舒予白犹豫片刻，回复：是的呀。
那边问：不是女朋友？
舒予白看的一惊，她又回去翻了翻曾经发过的东西，都是出去玩的照片，或是拍一拍家里的宠物猫宠物狗，并没有太多的暴露个人性取向的东西。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过了会儿，那边给她发了张照片，也是从她朋友圈里翻出来的。
里头两只不同人的手比了个爱心。
原来是这个。
舒予白轻轻笑了下，回她：目前，还不是。
以后怎么样，说不准了。现在这个年纪，她也要考虑找一个能陪她度过余生的人，男人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女孩子。是尤馥？或者是别人。
谁知道呢。
另一边，南雪看着这句话陷入沉思。
目前。
还不是。
过了会儿，她又问：姐姐有喜欢的人么？
舒予白看着那句话，沉默了一会儿，回复：有。
那边：她是谁？
舒予白笑了笑：不告诉你。
南雪看着那句话，又想起她看着尤馥的眼神，带点儿崇拜的，眼睛里好像有光。
她指尖颤了颤，问：是不是特别特别喜欢？
舒予白垂眸，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唇边有轻轻的浅笑。
她回：是的。是一种一见钟情的感觉。

第36章
&#183;
第一次见到南雪时，她还是个小孩。
当然了，那会儿，自己也没有多大年纪。
微冷的青石板路，白墙黛瓦的大宅子。南雪是对面那家的小女孩儿。
听大人说，她们家是刚刚搬来的，阿姨叔叔都是世交，她们家也有小孩儿，比舒予白年纪小些。
舒予白站在房间里，透过扇小小的窗往外瞧，院子里有个小姑娘，雪白的皮肤，柔软的发丝绑了个短短的马尾，唇色红的似樱桃。
她被大人牵着，有些不安地四处看。
舒予白跑出房间，她站在那儿，轻轻往大人身后缩了缩，拿一双小动物一样乌黑湿润的眼睛看她。
隔了许多年，舒予白仍然记得。
她低头，轻轻笑了。
&#183;
又过了些天，舒予白仍跟着尤馥进出画室。
两个人很合拍，聊起专业上的事情很尽兴，时常块儿画画。尤馥的画室很凌乱，许多画纸，颜料，彼此堆叠在一起，充满了漫不经心的感觉，跟她这个人样。
可她忙起专业上的事情，又认真且爱钻牛角尖。
近乎苛刻地追求完美。
舒予白的手虽有问题，可画一些偏重构图和色彩的画没什么问题，主要是那些对灵敏度和精确度要求高的没办法很好地完成。像宋元派的工笔画肯定是没办法了，但西画还是可以的。
桌上点着盏台灯。
周遭满是颜料的味道，个调色盘放在面前，舒予白在仿着莫奈的蛙塘式风格创作。
月底有个展，尤馥说带她一把，看能不能帮到她，带她拿个奖。
展览类的，注重展厅效应，画的尺寸要很大，常常有画人物的画家按着真实人物比例创作，张画，耗时很久，很辛苦。
舒予白画了半，有些不甘心，想继续完成。
可时间晚了。
“平时一个人的话，我就直接在这儿睡了。”尤馥低头看看腕表，“现在十点了，我送你回去？”
“你睡这儿？”
“嗯。”
舒予白不好意思叫别人送，她想了想，说：“房间有几间？”
“楼上，还有两间。”
舒予白颇为纠结地想了会儿，似乎无论是叫别人送回家，还是借宿，都挺麻烦别人的。
“要不，我自己打车……”
尤馥明白她意思了，笑了：“别。你要是放心，住我这儿也好。”
舒予白惯来不懂拒绝，另一方面又实在想继续画，她颇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谢谢师姐。”
“那，明天早餐拜托了。”
尤馥笑看她。
“好。”
尤馥揉揉她脑袋。
舒予白笑着躲去边。
&#183;
另一边。
南雪坐在办公桌旁，手支着下颌，细白手指有下没一下敲着桌面。
落地窗外是雾蒙蒙的城市，她坐在那儿，纤细的身影有几分朦胧。
她等着雇佣的那人给她发照片。
好像要每天确认一遍，舒予白和尤馥暂时没什么，她才安心。
电脑开着，夜色里有些孤单。她坐在那儿看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看了会儿，捏起杯子喝了口热水。
手机响了，南雪捏着它看了眼，是父亲，她接起电话，“喂？”那边催她赶紧回家，她微微皱眉，说，“爸，我还在办公室。晚点就回来。”
南雪在那儿又敲了几下键盘。
这天过的不太顺。
她目光浏览者屏幕的数据，看了会儿，拿起手机挨个儿回复微信消息，回复完了，顺手点进去看舒予白朋友圈，又更新了条。
四宫格，两张是她拍的画儿，似乎是刚刚画完。张是晚餐，还有张是个夜色下模模糊糊的女人背影，很暧昧。
女人发梢儿微卷，背影高挑。
南雪扫一眼点赞，她和舒予白共同好友不多，眼看见，里面有林岚。
林岚评论：好事将近~
而舒予白，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南雪细白手指扯了扯自己领口，有些闷，她皱眉。
桌面上的小图标跳了跳，那人又给她发了照片。
照片上，两个人一前后进了那小区。小区来访要登记报门牌号，跟拍的那人就站在外头拍了几张。照片是两人购物后提着果蔬，同进去的场景。
只有个背影。
-“她晚上六点多进去的，现在十点多了，还没出来。”
雇佣的人给她发来消息。
晚上十点，还不回家，怕是不打算回家了。
她要在尤馥家过夜？
南雪站起身，停顿片刻，又坐下。
她拿起手机，登上自己的小号，细白手指轻轻敲击屏幕，编辑。
南雪：姐姐，在么？
南雪：你是不是去朋友家玩了？
南雪：“图片”
图片是个截图，截下她刚刚发下的朋友圈。
南雪：你脱单了？
南雪：太晚了，要回家噢，外面不安全。
屏幕上片空白，很久，舒予白都没回复她。
南雪看着那条消息，过了会儿，回复跟拍的那人：你先回去吧，别拍了，我自己过去。
南雪打开抽屉去找车钥匙，往常那车都是司机在开，备用钥匙不知被她放哪儿了。找了会儿，她放弃，给司机打电话，司机把她送回家。
家里静悄悄的，她父亲在楼上办公，张姨在一楼那儿打扫卫生，厨子和管家也都走了。
她进门，悄悄从茶几上拎起父亲的车钥匙。
接着从衣帽架上取下那件厚厚的披风，裹上，出门。
出门前，张姨问：“小姑娘，去哪儿啊？”
南雪头也不回：“去趟公司，会儿就回来。”
夜里十点了。
夜里有几分寒峭的意味，风很大，干燥，带着冷冷的雪片。南雪很少自己个人开车，她手扶着方向盘，往前开，雨刮器上不断有飘下来的碎雪，积了厚厚层，窗前玻璃映着漆黑的道路。
倘若是白天，舒予白去她那里画画，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可现在是晚上。
南雪把车开进小区，保安拦下她，她就报出了尤馥的名字。
尤馥在那儿的别墅是画室，并非和其他人一样拿来住家。那画室平日里常有人来拜访，这个时间有人也不稀奇。保安扫了眼手里的小册子，让她登记，接着打开栅栏，放她进去。
直行，接着右转。那栋别墅就在眼前。
楼二楼三楼的灯全亮着。
四楼黑着。
坐在车内，有些闷，南雪抬头看，连个人影也看不见。过了会儿，三楼一个纤长的人影晃过，南雪瞬间认出，那是舒予白。
她看的阵紧张。
想了会儿，拨通了林岚的电话。
“喂？”
“什么事？”
“刚刚看见你评论了。”南雪轻轻的嗓音响在车里：“舒予白真脱单了？”
“嗯？”
林岚笑起来，“我猜的啦，就算没脱单也快了。不信，你等个月，不，不用一个月，个周。”
她的声音很轻松，连上蓝牙后车里满是她的笑声：“个周后，她朋友圈里那漂亮大姐姐肯定得跟她官宣。”
“她漂亮？”
“是啊。”林岚补了句：“而且，你不知道嘛，她的气质姬崽很喜欢。”
“跟你这种不样。”
“据我所知，姬圈人均姐控，舒予白估计也喜欢那类会宠人的姐姐。”
“……”
“而且你看那个背影，偷拍的多暧昧啊。”
南雪很长时间没说话，过分安静。好一会儿，林岚才问：“你们是怎么回事？你不应该比我更了解她情况么？”
“而且你想问什么，直接找她不就好了，问我做什么？”
“还有，为什么每次都是问她恋爱方面的事情，不是问她找对象了没就是问对象是谁？”林岚恍然大悟似的，道：“原来你暗恋她。是不是？”
南雪心口一悸。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雪白的脸颊片快烧起来的绯红，那热意很明显。
心跳快的不可思议。
她条件反射想否认。
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
“嗨，我开玩笑啦。”林岚似乎没听清，笑了，说：“你真是，开玩笑就配合着笑笑不好嘛。”
南雪重重地换了口气，稍微不那么紧张了，她并未解释，两人又聊了会儿，电话挂断。
她又给尤栾打了个电话，问她堂姐是不是脱单了。
尤栾有些茫然，笑了，说，虽然没官宣，但直觉得她已经脱单了。
车就停在那栋别墅门前，南雪隔着车窗往外看，烟灰色的玻璃外，切都有些模模糊糊的感觉。
她就那么直盯着。
远处的小雪花飘落，无声中，她心心念念的人又走了出来。
舒予白长发又散下来了，很柔软，轻轻搭着纤细的腰际，她撑在露台的围栏上往外看，手上捧着盒水果沙拉，竹签戳中个，往嘴里喂。
南雪捏着手机，拨出舒予白的电话号码。
她把听筒放在耳边，好像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下下的。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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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
舒予白转身，从露台走进去，低头在包里翻了—会儿，拿出手机。她匆匆扫了—眼，屏幕的来电显示上是个陌生的号码。
地区却是本地的。
这人是谁？
她接起电话：“喂？”
她接了！南雪心口一跳，下意识就要开口回答，可下—秒，舒予白却声音轻轻地道：“请问您找哪位？”语气是礼貌而疏远的，像是对着—个陌生人。
她不认识自己的号码了？
没有备注么？
不。
—瞬间，她忽的想起来什么，霎那间就挂断了电话，靠在驾驶室的座位上，微微喘息
方才，她拨错了。
手机上两个电话卡，她用成了小号，而那个号码，正是她拍下舒予白的画时，提供给客服的联系方式。这个号知道的人很少，用它注册的微信号里也只有几个好友，林岚是其中—个。
舒予白则是前几天拍画的时候才加上的。
挂断电话，舒予白盯着来电看了会儿，不明所以，又转身把手机放了回去。
南雪有些不甘心，或许，舒予白已经把自己常用的那个号码拉回来了呢？
她继续拨出，试了试，片刻，—个声音响起：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南雪蹙眉，看了眼屏幕，又抬眸看了看露台上的人。舒予白站在那儿，手上并没有手机，只有—盒水果。
正在通话中？
她还拉黑着她呢。
南雪指尖—划，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仍在副驾上，疲惫地支着额头，轻叹。
片刻，她打开车门下车。外头冷风挺大，她长腿支在地上，过了会儿，另一只腿也出来了。
舒予白在夜色掩映中不经意往下看。
那车有些眼熟。
人也有些眼熟。
楼下是个女孩儿，夜色里皮肤白晃晃的，好似路边未化开的雪，她穿—身红色长工装服外套，乌黑发梢落在肩上，腿笔直细长，走到车门外，很快消失在了—丛绿植中。
南雪？
舒予白瞧着那人消失的位置。
片刻，门铃响了。
尤馥从另一个房间出来，有些疑惑：“谁？”
舒予白：“不知道。”
她们在三楼，从三楼往下走还要—会儿，那门铃声却一声接着—声，很紧凑。
尤馥下楼，在门口摄像连的显示屏上看了眼，女孩儿有双淡漠的眼睛，浓黑的睫毛轻颤。
她挑眉，打开门：“南雪？”
眼前的人似乎是匆匆赶来的，外套上还有—层薄而凉的雪花，雪白的脸颊冻的微红，浑身笼着—层霜寒，眼睛里有几分陌生的敌意。
这人为什么在这儿？她怎么知道自己的住处？尤馥瞧着她，心想，是尤栾告诉她的么，莫不是来找舒予白的，这么晚了，也不知有什么事儿。
舒予白从楼上下来，看见她，目光有几分惊讶：
“你怎么来了。”
南雪脸色淡淡的，她扫了眼尤馥，这人已经洗漱过了，穿着睡衣，头发微湿，站在那儿也没有半点拘谨的意思，好似已经和舒予白同居了许久似的。
三楼是卧室？
她们方才在做什么。
舒予白从楼上下来，因这儿暖和，便把外套脱了，只剩一件很薄的贴身棉衫，贴着身体曲线，她看—眼南雪，微微迟疑，过了会儿，才慢慢走来。
—楼是客厅，窗帘半拉着，—盏复古的吊灯亮着，昏黄的光线里，有几分暧昧。
舒予白就这样，单独和尤馥待在一起？
她对上南雪那略微冷淡的眸子，—怔：“南雪？”
南雪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姐姐，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舒予白试图把手抽离出来。
“急事。你把东西带上。”
南雪的声音有些冷淡，不带丝毫温度。
“有事在这儿说就好。”舒予白瞧着她：“今晚我不回去，住这。”
南雪没吭声，她重复—遍：“住这？”
眼眸冷而深，好似染上外头的寒霜。
“……”
舒予白看着她的表情，微怔——真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不然为什么表情这么认真，还有些…吓人。
“那你等等。”
舒予白用力把手抽离开，道：“我上去收拾一下，好吧。”
她转身上楼，剩下尤馥。
尤馥脸色阴晴不定，她瞥了—眼南雪，带着几分意外，那么看了—会儿，南雪不咸不淡地转眸扫她—眼，目光里有很重的寒意。
空气有些凝固。
尤馥又看她一眼——倒是她猜错了。南雪对舒予白，怕不是占有欲那么简单。
发小？
她回忆起舒予白的描述，又看了眼南雪。
女孩儿的锋芒稍稍收敛了。
她看着楼梯的位置，舒予白已经把外套披好，手上拎着—个包，匆匆下楼。
南雪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出门。
夜晚，雪落下的势头更大了。夜晚很寒冷，南雪一只手撑起伞，—只手轻轻勾着舒予白的腰，让她靠近些。这样的距离，很叫人不习惯。
“有什么事儿？”
两人在雪地里走。
身边的人一眼不发，侧脸冷冰冰的。
“先上车。”
南雪拉开副驾驶的位置，撑着伞，让舒予白上去，自己则绕去另一边。
打开门，合上伞，上车。
“你自己开车来的？”
舒予白轻轻靠在副驾上，有种微妙的感觉，说不上哪里不太对，她偏过头，隔壁的南雪小姐—眼不发地扶着方向盘，两只手纤白漂亮。
“嗯。”南雪目视前方，轻声道：“我自己来的。”
车里很安静，南雪倒车上路，雪花轻轻堆积在车窗边缘，白而闪耀。
她本就极少开车，从前两人住一块儿，也是南雪坐她的车，舒予白看着驾驶室的年轻女孩儿，有种奇怪的错乱感。
车里很安静。
—首英文歌轻轻的，没完没了地单曲循环。
“现在呢，可以说了？”舒予白瞧着她，问：“什么事？”
南雪轻叹。
好一会儿，她才说：“姐姐，不要和尤馥在一起了。”
舒予白哑然，车里的空气—时变的很安静，音响里的女声轻轻哼唱一首没完没了的歌，意大利唱腔，声音拉的长。
“你说有要紧的事情，就是这个？”
舒予白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叹息。她垂眸，不明白似的问：“为什么。”
南雪目不斜视，前方绿灯亮起，她踩下油门：“她不适合你。”
“怎么不适合？”舒予白失笑：“我觉得她还蛮好的。”
南雪认真地说：“你应该找个更好的。”
舒予白坐在那儿，偏过头，柔软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这么转头的动作，挡住了半边视线。身边女孩扶着方向盘，表情蛮平静，似乎真在替她考虑。
“没有更好的了。”
舒予白低头，笑了笑。
南雪安静了会儿，轻声道：“我怕你受伤。”
“她谈过七八个了。”
“你怎么就能确定，你是她的最后一个？”
舒予白看着前面的路灯，白晃晃的，她眨眨眼：“是么。”
她回忆起和尤馥相处的细节，越想越觉着不是那会事儿，摇摇头：“我觉得不能用一个人谈过多少次恋爱，来判断她的为人。师姐对我很好，她这个人其实蛮有意思的，我们认识很久了。”
“我也挺喜欢她……”
唰
猛烈的刹车声。
南雪侧过身，—手扶着她的肩，—瞬间离得很近，目光则落在她唇上。
有清浅的香气散开。
乌发轻轻搭在锁骨上，女孩儿身形清瘦，皮肤雪白，唇色好似诱人的果实，饱满鲜红，好似轻轻碰一下都有甘甜的汁液。
她忽然凑的这样近，舒予白一时呆住了。
两秒后。
她手上用力，猛地推开了这人：“你做什么？”

第38章
.
“不做什么。”
南雪轻轻地拿开了扶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垂落在一边。
车里的气氛很安静，那首英文民谣还在没完没了的车轱辘。车靠着路边停，旁边恰好有一盏路灯，苍白的灯柱下，雪花一片一片打着旋。
“尤馥真的对我挺好的。”
舒予白摇下了车玻璃，外头一股冷风夹着雪花席卷进来，冻的人稍微清醒了些。
“真的？”
南雪反问。
舒予白转眸，看清了眼前这人的表情。
她那张雪白的小脸映着烟灰色的玻璃，有一种苍白而无力的冷淡，推开她后，南雪缓慢地离她远了些，静静的靠在驾驶室的座位上，闭了闭眼睛。
“她现在可能对你挺好的，那以后呢？”
“你就不怕她变心？”
“喜欢的时候是真喜欢，那不喜欢了，怎么办？”
舒予白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
南雪是不是操心的事情有点多了，这还没在一起，她就开始设想以后分手了之后的事情？而且以她现在的状况，跟尤馥在一起，已经是她自己在高攀了。
“不喜欢了再说吧。”
舒予白轻轻笑了笑，说：“好晚了，我想回家睡觉。”
还有一个周。
她们就要官宣了。
南雪想着这句话，车子加速，飞快驶过地面。
“开慢些。”
舒予白蹙眉：“雪天，路滑。”
.
南雪最终把舒予白送回了家。
他们的小区有些旧，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这个点儿都在家，已经开始休息了。舒予白取了车卡，栅栏打开。
车子平稳的驶入车库。
舒予白在座位上收拾东西，一件外套，还有只包。南雪看她一眼，试探着说，想跟着一块儿进屋。车子在车库停好，舒予白有片刻的犹豫。
“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
舒予白下车，低头，长发散着，手轻轻拢一拢大衣外套。
“不。”
南雪打开车门下车，肩上挎着黑色的小包，转身干净利落地合上车门：“我想去看看阿姨。”
“她可能已经休息了。”
“我…不会吵到她的。”
南雪小声道。
舒予白瞧着南雪，车库里光线暗，女孩儿就站在那儿，乌黑的眼珠子瞧着她，像是想凑近的小动物，眼神带着渴望。
“她……”
舒予白还未来得及拒绝，南雪立马又找了个理由：“那我去看看小狗。”
林岚的那只小泰迪还在家。
她母亲照顾着。
舒予白无奈地笑了笑，说：“那好吧。”
电梯有些慢，舒予白站在楼下等待，银灰色的电梯门影影绰绰映照出两个女孩儿的身影。
南雪要做什么呢？
舒予白不明白她的心思，猜不透。
索性就不猜了。
她说她是直的，那就是直的好了。
电梯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进去，站密闭的小电梯里，有几分尴尬。过了会儿，南雪手机响了，她匆匆看了一眼，接起电话：“爸？”
“你去哪儿了？”
南茗卓苍老的声音透着威严：“张姨说你在公司，我去找了，没人。”
“后来走了。”南雪答：“我去姐姐家玩。”
南父又一次逼问：“你开走了我的车？”
虽没开免提，南父的声音仍旧有些大，逼仄的小空间里，嗡嗡直震。
舒予白也听见了。
她抬眸，看着南雪，那人很是窘迫，往角落里站了站，低头，乌黑的发丝垂落，挡着脸上的表情。
舒予白眼睛里染上一丝笑意。
“对。”南雪垂眸看了舒予白一眼，用手轻轻挡着话筒的位置，说：“我和予白姐在一块儿呢。”
“晚上不回来了。”
南茗卓话音微顿：“在她家过夜？”
“嗯。”
话筒那边一阵安静，南雪微微屏住呼吸。
叮
电梯开门的声音。
“那好，早点休息。”
南父说。
看样子并未怀疑什么。
南雪挂断了电话，和舒予白一块儿出门。她家在六楼，不高不矮的。感应灯亮起，两人站在门前，南雪看着不久前贴上的红色春联，那笔迹是舒予白母亲的。
她母亲会书法，当年也是美院排的上号儿的年轻教授了。
舒予白在那儿找钥匙，低头，在皮包夹层里摸索一阵，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体。
她捏着钥匙轻轻开门。
门开了。
客厅灯亮着，舒予白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上抱着一只白色的布偶猫，脚下还有只巧克力色的泰迪犬，蹲在那儿咬她裤脚玩。
夜晚，落地窗开着，有几分冷意。
舒予白母亲回过头看她俩：“哎，小南也来了？”她急忙站起身，快步走去，满脸惊喜：“好久不见了，小姑娘这么大了。”
她牵着南雪的手，眼睛亮亮的，直笑：“比我还高呢。”
舒予白的个儿已经算高了，南雪却比她还要高。念高中那会儿，每次运动会举着班牌走操场跑道的都是她。舒予白在场外看着，女孩儿穿着白衬衣黑色短裙，脊背笔直，小腿雪白修长，没有一丝赘肉，走在那儿像个模特儿。
不知不觉，又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舒予白笑笑。
那只小泰迪见两人回来了，又开始围着南雪打转。她脱下大衣外套，挂在衣帽架是，蹲下身。衣料绷出瘦削的腰线，她食指轻轻挠一挠小狗的脑袋，唇瓣微翘。
舒予白把包放在沙发上，进屋去看。
这儿有三个房间，一间母亲住，一间是她卧室，还有间书房。
怎么安排呢？
南雪看见了她的纠结，便提着包，放在书房的床上，轻声问：“姐姐，我睡这儿？”
“随你。”
只要别和她睡一张床都可以。
南雪见她答应的这样干脆，眼眸的光消失了，有些沮丧。
“去洗洗睡吧，孩子。”
舒予白的母亲李念走过来，轻轻拍了下南雪的脊背，又揉一揉她脑袋：“这么晚了。”
“我…没有换的衣服。”她看向舒予白，黑白分明的眸子，有几分不自在。
“没事儿啊。”
李念笑了：“穿舒予白的。她衣服可多了，小姑娘别嫌弃就好。”
舒予白看着她俩对话，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安排好了。
南雪洗澡出乎意料的快，没多久，浴室响起闷闷的声音：“姐姐，浴巾。”
这人什么都没带，睡衣穿她的，浴巾也只好用她的。舒予白思绪纷乱，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多想，捧着浴巾，慢慢走到浴室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条缝儿。
纤白的手指带着暖热的水雾，指尖透着粉，半透明的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
舒予白把浴巾递给她，那条缝儿又开的大了些，影影约约瞧见女孩儿瘦削的肩，白皙光滑。
擦干了身子，舒予白又把自己找到的一件衣服递给她。
“这是你的衣服？”
浴室里的人问。
“嗯。”
舒予白答：“许久没穿了，干净的。”
一阵龙龙窣窣的声音，门开了。
南雪和她四目相对。
她穿一件棉白T恤，很宽大，勾勒出一道清瘦的影子。女孩儿锁骨很漂亮，微湿的发梢儿耷在肩上，有浅浅的湿痕晕开。从一片白雾里走来，光滑的红唇微湿，透着水光。
像清晨的花瓣。
舒予白看了她一眼，波澜不惊，让她进了房间。
“睡吧，快十一点了。”
接着就关了灯。
舒予白自己的卧室在她隔壁，那儿自带浴室。南雪缩在被子里，听见隔壁浴室的水声响起，哗啦啦的，水流似乎顺着凹凸的起伏往下滑落，溅在墙面上。
水声停下来了。
一切重归寂静。
舒予白擦干身子，换了睡衣，摸索到床上，闭上眼睛，南雪的床和她隔着一面墙，两人似乎离得那么近，又那么远。
有虫鸣的声音。
.
“丫头，小南呢？”
早上李念起的早，她那个年纪的人，生物钟就是那样，六点多快七点就自然醒了。她站在门口张望，南雪的卧室干干净净，被子叠好，人却不见了。
“她不在房间？”
舒予白揉揉眼睛。
她坐起身，一头长发乱乱地散在肩上，怔忪片刻，裹着一件厚棉服下床，穿着拖鞋去看。
房间的确没人。
空空荡荡的。
“南雪？”
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也不在客厅。
过了会儿，舒予白捏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南雪两个字还在，她戳进去，指尖犹豫片刻，把她从黑名单里拖出来。
“给她打电话问问。”
李念站在客厅，看她一眼，催促：“这孩子，走了也不说一声。”
舒予白垂眸，嗯了一声，心想，她这就走了？
心底不知为何，有一瞬间的失落，片刻，又开始为那人找借口，想着，她怕不是有急事，才这样不告而别。
她拨过去，听筒那儿嘟了几声，没一会儿就有人接了。
“喂？”舒予白捏着话筒。
那边说：“姐姐，我在楼下。”
声音微微有些喘，像是跑了很远似的。
“你在哪儿？”
舒予白看一眼李念，她母亲也好奇地看着她。
“我去买早餐了。”
南雪说。
“我说你现在在哪儿？”
舒予白蹙眉。
那边顿了顿，说：“我在楼下的花园里。”
舒予白把衣服匆匆裹了裹，开门，下楼。
花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女孩儿，远远看着她，鼻尖被冻的微红。
“姐姐，过来。”
她看着舒予白，很郑重似的：“我有话跟你说。”
舒予白不知她要说什么，走了过去，南雪拉着她的手，把刚买的包子塞进她手里给她暖着，说：“尤馥的确不合适。”
“我查过，她还有一个订婚对象。”南雪瞧着她，表情有些无奈：“她那样的家庭，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自由，和女孩谈顶多是玩玩儿。”
“真的么？会不会弄错了。”
舒予白低头，似乎还想着她的好，又笑了笑，说：“你和我说这么多做什么？就是不想我和尤馥谈吗？”
“对。”
南雪轻轻捏舒予白的指尖，温暖的指肚，很柔软。
“和我试试好不好？”
南雪轻声道：“我不一样。我只喜欢你，只有你。”
舒予白一怔，这句话像惊雷一般在他耳边响起，刹那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诧异的转过头，看见坐在身边的女孩儿，那人的表情是那么的认真，好像并没有在开玩笑。
“你再重复一遍？”
“我说，姐姐，和我试试吧。”
女孩儿坐在长椅上，身后是一片银装素裹的洁白世界，她捧着那个包子，微微侧过脸，好似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舒予白低头，一阵风撩起她的长发，她纤白指尖轻轻将侧脸的发丝别在耳后。
停顿了许久，她说：“你…在开玩笑么？”

第39章
.
“没开玩笑。”
她说。
南雪乌黑的眼珠子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身上有轻而冷的香。两人离得近，那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在观察她表情，宛若实质。
舒予白敏感地察觉到她的认真。
冬日的早晨有些冷。
舒予白捏着南雪买的早餐，两只包子，一杯豆浆。她暖和了，那人却在一边儿冻的微微发抖，也不说话。
舒予白又去碰一碰她的手。
她的手很冰，很软，冰块似的，还有些僵。
可怜的。
大早上跑出去买早餐，怎么想的？
她看南雪一眼，那人坐在木条拼的长椅上，羽绒的帽檐儿飘着白絮，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她，红唇不语，像是在等她发话。
温热的呼吸，静悄悄，散出一点点白雾。
“你又不喜欢女孩子。”
舒予白无奈道：“我和你试什么呢？”
南雪怔怔地看着她，略有些紧张，问：
“你不想和我试，是么？”
“是。”舒予白低头，柔软光滑的长发散下，轻轻搭着腰，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为什么？”
南雪看着她，指尖泛白。
“不为什么。”
舒予白波澜不惊地道。
试一试？
她倒是想，可她不敢。
南雪喜欢她么？她自己都不确定，所以说“试一试”。她对自己是怎样的，有好感？或者只是单纯的朋友间的占有欲。
和她在一起，万一陷进去了，怎么办？
除了这些，还有许多别的矛盾。家庭，地位，财富…想一直圆满地在一起，哪有那么容易。
当时告白时头脑发热，这会儿反而冷静了。
还是朋友好。
长长久久。
舒予白看她一眼，这人里头人穿着昨晚那件纯棉的白T恤，外头松松的套了一件羽绒外套，小脸埋在厚厚的衣服里。
她早先那点儿告白失败后的不自在全消了。
舒予白捏一捏她的手，道：“先回家吧。”
两人牵着手，舒予白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暖着。
南雪侧眸看她一眼。
舒予白神色自若，牵着她那么自然，既不脸红也没心跳加速，似乎没什么别的想法了
她真把她当妹妹了。
南雪挪开眼睛。
挺好。
走到门口时，她用力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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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用上班？”
李念早上熬了一罐粥，红枣桂圆，熬的化开了，满屋子都是扑鼻的清香。她把那罐粥端到客厅的桌子上，轻手轻脚放好，转过头问南雪。
“不用。”
南雪站起身，拿着小碗盛了一碗：“今天休假，谢谢阿姨。”
“噢。平时忙么？”她问。
“还好。很多事情不熟悉，都是父亲带着。”
南雪低着头，浓睫颤动。
“毕业没多久，正常。以后就好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
李念转身去拿勺子，身后则跟着那只小狗，摇头晃尾巴的，她看一眼，说：“小舒，给狗加点儿吃的。”
舒予白蹲在地上，从袋子里舀出一勺儿狗粮，撒在食盆里。
这时，手机响了。
她站起身，去茶几上拿手机，匆匆扫了眼屏幕，是她老师打来的。
舒予白走到阳台去接，合上了推拉门。
南雪侧眸，静静瞧着她的背影。
谁啊？
外头有几分凉意。
对面是一座覆盖了白雪的青山，山脚下一片小湖泊，冬季是水流淡季，这会儿已经结冰了。
“苏老师？”
她声音轻轻的。
“应冉来这儿，是有个讲座，不知道待多久就离开。”
舒予白的老师电话里和她讲。
老师声音很耐心，不疾不徐的，慢慢叮嘱她：“到时，我带你去拜访。”
“等等…”
舒予白小声道：“我怕他名气太大，我这样的，够不上资格。”
“没事儿。”
那边轻轻笑了：“担心这做什么。你很棒的。”
舒予白捏着电话，眺望远处的青山，耳边有轻轻的啁啾声。
她轻声答：“那，谢谢老师了。”
“小事儿。”
老师挂断了电话。
舒予白站在窗边，略微有些纠结。
应冉是南雪的舅舅。
早先若是知道，她的老师给她推荐的人是他，舒予白多半会推辞。有了这层颇为微妙的关系，她总有些顾虑。
舒予白惯常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
可另一方面，她老师说的没错。
应冉的确适合她。
应冉和舒予白一样，学的面儿广，西画国画都学过，画风自成一派，偏偏业内认可他这独创的画风。应冉擅长人物，画的老人也好，少女也好，都有些灵动之气，哪怕只是写意的几笔，都活灵活现。
而舒予白这次参展计划准备的作品，就是人物画。
她不擅长人物，可人物画和这次大型画展的主题更接近，更容易入选。
苏老师都主动帮她推荐了。
拒绝显得很不厚道。
她把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去就去吧。
她打开门，进了客厅。
南雪坐在桌子上，瞧着她：“刚刚是谁？”
“我老师。”舒予白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你不认识，是大学那会儿带我的那个。”
“带你和尤馥？”
“嗯。”
舒予白低头喝粥。
南雪看着她，忽然不讲话了，安安静静的。
表情介于沮丧和生气之间。
.
南雪在她家就这么待了一天。
有时帮李念扫地，有时又凑过去看舒予白画画，或是练字。
“姐姐，教我。”
书房有个蛮宽的桌子，南雪搬了个小凳子过去，坐在她身边。她始终记得，那天她看见舒予白笼着一个小姑娘的手，教她画画，满眼温柔的。
舒予白停下笔：
“好。”
她练的是小楷，是落款时用的。南雪字蛮好看，可和专业的比起来，还是差些。舒予白轻轻捏着她的手，带着她写，南雪却瞧着她的侧脸。
白皙清瘦，唇瓣微红，长发遮着半张侧脸，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垂落，蝶翅一样颤动。
她轻轻凑过去，目光落在笔尖上，唇却碰到一点她的发丝。舒予白一偏头，恰好躲开。
“好了。”
纸上一个字。
雪。
南雪看了一眼，耳垂微热，心跳也快了些。
晚间的时候，李念把她俩赶出去买菜。
来时是南雪开的车，可她因为往常都是司机载着的缘故，车技不太好。舒予白想了想，打算自己开车带她过去，这人却固执地摇头：“姐姐，我开车带你。”
下了车库，她打开车门，让舒予白进去，自己则去了驾驶室，合上门。
舒予白坐在那儿，南雪凑过来，微微弯腰，贴过去替她系安全带。她忽然凑的这样近，两人几乎都要贴在一起了，舒予白微微僵硬了片刻。
那人冰凉的发丝坠着，有些沉甸甸的质感，发尾轻轻扫着舒予白的锁骨。一垂眸，就瞧见了她乌亮发丝间的发旋。
鼻尖还有轻轻的浅香。
南雪系好安全带，又直起身，坐好。
好似方才的忽然靠近，并非有意为之。
车流驶过一条干净的街道，舒予白往外看，那儿有许多画廊，有几分兴趣。
“怎么了？”
南雪余光一直看着她，见她瞧着窗外，神色未动，便开口问。
“那条街好多画廊。”
舒予白打开车窗，一股冷气灌进来，南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我们先去看看好么？”她问。
“好。”
南雪靠路边停车，陪着她去看。
两人逛了许多家画廊，画挺多，各式各样的都有。那些东西，南雪都不明白，却也不说，只陪着她。
舒予白问：“会不会有些无聊？”
她摇摇头：“不会。”
而后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舒予白看着她笑了：“你去帮我买菜好了，一会儿咱们还得回家，我妈该催我了。”
南雪点点头，出门，进了车里掉头。
或许是雪天的缘故，路上行人稀疏。灰白色的世界，人们身上穿着严严实实的羽绒，有的围了厚厚的围巾，走在路上，行色匆匆。几辆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冷风，刮落枝叶上的积雪。
舒予白出门，又看看四周。
路边有一家挺大的画廊。
实际上这条干净整洁的街道，画廊很多。因为靠近附近的美术学院的缘故，店主多和里面的学生、老师打交道，卖的就是她们的画。
走入那间画廊时，顾客已经极为稀少了。厅里铺的木地板，踩上去有硌硌的声响，舒予白饶有趣味地在里头看，并不着急。
那些画儿都是这家店主自己购买的，再以稍高一些的价格售出，挣的钱不算多，倒也能把生活过好。
这个时间，店主正在柜台忙着吃外卖。
客人也不多。
画廊里还有一个女人，她穿一身柔软的针织衫，亚麻色长发，肩上挎着一个小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很斯文的模样，在那儿感兴趣地看。
舒予白不远不近地，一张一张浏览。
忽然间，她脚步微顿，瞧见了一幅很眼熟的画
画面上是朦朦胧胧的远山和绿柳，署名是两个字，娟秀的小楷：予白。
她微微诧异，那张画，不是在家放着么？
这画还是她头一次拿金奖时创作的，有很多年了，她很宝贝，断然不可能卖掉的，可墙上这幅是……？她凑近看，似乎是谁临摹的，底子倒不差。
“我要这张。”
店里另外一个女人伸手一指，指的恰好就是舒予白那张画。
“好嘞。”
店主放下外卖，手指伸出来，给她比了个数：六。
“六千？”
女人低头拿手机，准备付款，问：“行啊，微信支付宝？”
“不是。”
店主颇为歉意地摇摇头：“六万。”
“啊？”女人有些纠结，她笑了笑：“我就是刚搬了新家，准备挂在沙发后面的。这画这么贵么？”
“那肯定。”
店主神秘兮兮道：“这是美院一个学生，某年参展的金奖作品。你看，画尺寸又这么大，画完要好久的，买了，值。”
值不值，店主也不知道。
或者说，他倒也不是店主，不过是负责看店，替人卖些画的员工。能卖一张，提成就多一点，他便尽心尽责地卖。
女人叹息：“那好。我一个外行，不懂这些，纯粹看着好看。”
“外行？”
店主笑笑，随口聊天：“您做什么工作的？”
女人一边点开支付宝，一边笑：“医生呐。”
“不错。”
店主点点头，继续扒拉外卖。
页面加载完了，女人走过去，准备扫码付款。
舒予白在一边看着她俩，很久没出声，女人要付款时，她才轻轻用手挡着那二维码，摇头：“卖太贵了。真的。”
店主和她一同转过头：“？”
舒予白：“真品都值不了这个价，你这还是仿的。”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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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鸦雀无声。
柜台那人微微诧异，实际上，这张画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并不清楚，毕竟，负责买画的是老板，他负责卖，只了解一个大致的情况。
这人说，画是仿的？
他微微眯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女人。
她站在这老旧的木地板上，乌黑的长发映着外头的雪光，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给人一种平淡，不卑不亢的感觉。她穿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坠感很强的阔腿裤，肩上背着一个浅金色的包，长发柔顺地搭在腰际，手指细白，指间却有明显的薄茧
他有种直觉，这人要么是美院的老师，要么是刚毕业的学生。
总之，是个懂行的。
他把盒饭放下，起身，从台上取了两个塑料杯给两人倒了杯水，微微低头，递过去。
“喝点热水，天凉的。”
舒予白接过杯子。
那人看着她笑：“你说它是仿的？这里的画都是我们老板亲自挑的，他眼光准。”
“你呢，话可不能乱讲。”
“没乱讲。”
舒予白捧着热水，不知怎么解释眼前这尴尬的景象，她转头问身边的女人：“画你还买么？”
“嗯？”女人转过头瞧着她，目光清澈，含着一点疑惑：“真是仿的？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
“我还蛮喜欢的。”
她站在屋里，对着那张画儿看了又看——这幅画也是她跑了好几家店才相中的。
画风很喜欢。
很特别，干净又朦胧柔和的气质。
可她说是仿的？
她目光落在舒予白身上。
这女人，方才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有些不一样的感觉。长发，细腰，关键是举手投足间有种独特的风情，说是优雅，又不全是，更像是偏细腻的温柔。
没什么攻击性。
轻轻淡淡，好像湖边的柳絮。
“你是？”
她看向舒予白，有几分好奇，还有些试图接近的欲望。
“我也是学画画的。”
舒予白瞧着她，轻轻笑了：“你信我，不会错。”
“唔。”
她点点头，收起手机。
到手的客户要跑了，店主有些不服气，他看着舒予白，眼眸里那层浅薄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只剩下严肃和不满，他食指敲一敲桌子：“你是哪位？凭什么你说它是仿的，它就是仿的？”
“要我说，它就值这个价。”
“她是这画的原作者。”
一个声音传来，声音不大，很细，冷冷清清的好似碎冰。
几人微怔，寻声看去。
门前站了一个女孩儿，不知来了多久，正微微仰头，看着墙上的画作。她穿一件蓬松的白羽绒，脖颈纤长，乌黑的发丝轻轻坠在肩上，皮肤白皙，红唇小巧，侧脸冷淡，整个人气质干干净净，好似从水里抽拔而出的莲。
舒予白回过头：“你来了？”
“嗯。”南雪指着外面：“菜买好了，在车里呢。”
“你是原作者？”
女人惊讶地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带着光：“真的么？”
“嗯。”
舒予白仍有些尴尬：“这张画，我放在家里呢，要是感兴趣，可以来看。”
“……”
店老板噤若寒蝉。
难怪！她说的那么肯定，原来就是她画的！这卖画卖成假的也就算了，还撞上原作者了？
什么事儿啊。
“能加个微信么？”
女人瞧着她，心里充斥着一种奇妙的感觉，好似这也是一种缘分。气质独特的画和人，居然有这样的关系，也难怪了，她瞧着那张画就在想，什么样的人，能画出来这样的东西？
原来是她。
舒予白垂眸，红唇弯起：“好。”
舒予白打开微信界面，却是一怔。里头很多未读消息，小红点一个接着一个。
其中有个头像是一片空白的，好几条未读消息，正是那个高价买下她画的小姑娘，张阿姨的孙女。
舒予白点开翻看了会儿：
-“姐姐，在么？”
-“你是不是去朋友家玩了？”
-图片。
-“你脱单了？”
-“太晚了，要回家噢，外面不安全。”
舒予白笑了笑，隔了一天了，才开始回复：不好意思，刚刚看见。谢谢关心，已经回家了。
与此同时。
南雪手机叮了一声，伴随着不停的嗡嗡震动。
她捏起来看
舒予白发来的。
南雪：“……”
她站在那儿看着两人交换联系方式，那女人似乎对舒予白有点兴趣，看着她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而舒予白
似乎对她也蛮亲近。
南雪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两人还在那相谈甚欢。
过了会儿，她走上前去，靴子踩在地板上震的嗡嗡作响。舒予白回过头，南雪轻轻牵起她的手，靠近了些，下颌垫在她肩上，轻声说：“走吧，姐姐。”
这是个很亲昵的姿势，她讲话时，带起一阵湿暖的热气，散在舒予白耳边。她耳朵本就很敏感。
微微酥麻。
舒予白偏头，往后躲了躲。
两人出门，上了车，舒予白坐在副驾的位置，低头看着手机，不知和谁聊天。
南雪目不斜视，问：“谁？”
舒予白垂眸，细白指尖轻轻敲击屏幕：“刚刚加上的，她说她是医生。”
“哦？”
南雪侧眸扫一眼：“你们聊上了？”
.
晚餐是她母亲准备的，很丰盛，南雪不会挑菜，买回来的胡萝卜有些不新鲜，被李念笑着数落了一番，她也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南雪又开始上班，舒予白则按着约定的时间，去拜访老师。
苏寒汀带她去的时候，是上午九点。
应冉的住处在一片仿古建筑群里，入口出是白墙黛瓦的月门洞，感应玻璃门，来人了，摁下门铃，里头的人见着了自动就开了。
这会儿还早，街上许多商铺都还未开始营业，周遭冷冷清清的，很安静。
苏寒汀带着她，穿过一个小院子，往里走。
“我老师人有些严肃。”
她瞧着舒予白，缓慢地叮嘱：“他喜欢勤奋的学生，更喜欢聪明的学生。”
舒予白点点头。
苏寒汀似乎比她还紧张，一路上都在叮嘱：“待会儿见了他，不用太拘谨，放松一点。但是，他要是叫你画画，你就得尽全力画好。”
“他很会骂人。”
“之前骂哭过好几个小姑娘，人都不敢跟他学了。”
“我也被他骂过。”
“可凶了。”
……
早些天，南雪给她推荐过这个老师。
可她那会儿，只是托南雪帮忙把画带过去给她舅舅看看，指点一下，并未见着真人。原来他这样严厉么？舒予白轻轻捏紧了指尖，有些紧张，手心有微微的湿汗。
穿过几个小院子，几个小水塘，慢慢往里走。
池子里有许多红色锦鲤，摆动着尾巴轻轻缓缓地游动，水面有柔和的波纹。
路边有几个女孩儿，在那儿帮忙铲雪。苏寒汀说，那都是应冉的学徒。跟着他学，再帮忙他干些杂活，类似古时候的老师和徒弟，一对一，认定了这个师门，就不换了。
跟学院派的作风大不相同。
里间有个屋子，迎面是个刺绣的屏风，绣工细腻，是宋代的《松风高卧图》。
里头有个微微沙哑的声音：“人来了？”
“老师？”
苏寒汀带着舒予白，往里头走：“您还在忙呐。”
绕过屏风，里头一张四四方方的红木桌子，花纹繁复，雕刻的不知是什么。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那儿练字，他穿的很随意，头发有些长，胡茬也像没刮干净。
他头也没抬：“舒予白？”捏着笔又练了几个字，这才抬头：“我听南雪提起过你。”
舒予白：“老师您好。”
“坐。”应冉手一指，他桌子前方还有两个高高的椅子，舒予白和她老师便坐在那儿。
“最近都画了什么？拿来看看。”
舒予白微微低头，从背包里拿出几张之前画的作品，给应冉看。
他便一张一张看，看的很快。
“这张不错。”
他手指捏着，抽出一张，放到舒予白面前，那是个写生时画的梅花，细节抠的很仔细。原来他喜欢注重细节的作品？舒予白这么想着，应冉却说：“就是画的太细了。”
舒予白：“……”
她连忙点头：“好的，老师，我下次改正。”
应冉扫她一眼，没说话。
“手怎么样了？”
他问。
舒予白轻声道：“还在治疗。”
“好。”应冉把桌上的画一卷，整理好，还给舒予白，道：“明天或者今天，搬过来。这边有空房，你在这儿住着。这一届的国展，你得进去。”
他讲话全是说一不二的命令式语句，舒予白连忙点头，继续问：“老师，学费怎么出？”
应冉看着她笑：“我给你垫着。等你出名了，再还我也不急。”
一边的苏寒汀目瞪口呆：
当年她怎么没这待遇？
.
当天下午，舒予白就收拾好了行李。
这儿是仿四合院的建筑，舒予白拖着箱子，往里走，找到了住的地方。靠南面的位置，有间房，不大不小，是空出来没人住的，她把箱子拖进去，放好。
老师带学生时，住一块儿实际上是常有的事情，不过往往是时间紧迫，任务量大的时候才这样，比如急于参展，或是面临升学压力，高考，考研考博。住的近是方便二十四小时指导，提升的更快些。
她坐在床边儿，刚想歇口气，电话就响了，从包里捏起来看，是南雪。
“喂？”
她说。
那边女孩儿好一会儿没出声，片刻，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姐姐，你把我拉回来了？”
“嗯。”舒予白笑笑。
本就不是生气才拉黑。
是因为一直等不到回复，拉黑后，还可以自欺欺人地想，或许她回电了，只是因为拉黑的缘故，没有接到。
舒予白低头，轻轻笑。
南雪话音微顿，在那头问：“姐姐，你不在家？”
“不在啊。”
她站起身，一面开始收拾房间，一面和南雪聊：“你去我那找我了？”
“嗯。你在哪儿？”南雪有些着急：“我还在你家楼下等着呢。”
风蛮大，南雪站在那儿打电话，裹紧了衣服。方才她上去找舒予白，是她母亲开的门。开了门，第一句话就是：小舒不在家，去画室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回来。
南雪当就懵了，好似没听明白，她去画室，尤馥那间么？去很久不回来，两人是不是要开始同居了？
登时心脏都沉了下去，匆匆下楼，在风雪里站了许久，手都僵了，才鼓起勇气给舒予白来电。
“不告诉你。”
舒予白看着应冉的大宅子，觉着好笑。
那边话音顿了顿，轻声问：
“你该不会又去尤馥画室了吧？”
舒予白想了想：“你猜？”

第41章
.
-“你猜？”
舒予白说完那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天气真冷。
舒予白母亲只知道她去画室了，可具体在哪一间，谁开的，她记不起来了，说不清楚。
南雪站在她们小区楼下，几个小孩在那跑来跑去，声音有些吵闹。她慢慢蹲下身，手指冻的有些僵，在那儿蜷缩成一团，想了一会儿，又站起身。
她钻进车内，开车去了一趟尤馥的画室，没人。
画室里另一个人开门：
“你找谁？”
“尤馥。”
她轻声道。
里面那人说：“我是她学生。老师出去了，有点事儿。”
说完就关了门。
南雪往外走。
下午这个时间，人不多，一抹斜阳照耀在冬季的雪地上，有浅浅的光芒，犹如金粉。
有一瞬间，她开始后悔。
她把那雇佣着跟拍的人辞退了。
原本只是不想舒予白的隐私被除了她之外的人了解。可这一下，她才感觉，原来许多事情都不是想掌握，就能掌握的了的。
她打开微信，用小号给舒予白发消息：
-“姐姐，今天出去玩了？”
舒予白一会儿就回复她了：
-“没呢，在忙。”
-图片。
-“画画呢，一会儿再聊。”
图片是她画画的桌子，上头有宣纸，颜料，画笔，许许多多零碎的东西。灰色的毛毡垫在底下，隐隐有墨痕渗出。
她在画画？
南雪回复：好，姐姐去忙。
她和尤馥应没在一起。
可她去哪了。
.
在应冉画院的日子，每天都是重复相同的日程，早七点起床，开始画画，练习一些基本的东西，比如对着花草树木写生，接着是开始一些小型画作的创作。
每天应冉会抽出两个钟头检查她的练习，指导，不足的地方让她改正。
有时一忙，就到晚上十点才能真正休息。
这样连续忙了一个周，萧衣联系她了。
原先她也计划来这儿，还顺带给舒予白也买了机票。奈何舒予白告白失败，离开的计划提前了就自己先过来。
萧衣把舒予白的那张票退了，过了一段时间，才和女朋友一同来到这儿。
“最近还好么？”萧衣在电话里问她。
“还好。”舒予白坐在窗前，往外看，正好是一株被雪覆盖的梅花，疏疏落落，枝干遒劲，“比以前还要好些。”
“噢？”萧衣轻轻笑了：
“你是不是已经走出来了。”
她说的“走出来”，当然是南雪那件事情。
舒予白垂眸笑，看见自己搭在胸口的长发，她指尖捏起一缕：“嗯。算是吧。”
萧衣轻轻笑：“你还喜欢她么？”
喜欢？
舒予白微微安静了会儿，没出声，话筒里是轻轻的呼吸。她柔和的眸子微凝，过了许久，才说：“这不重要。”
“嗯。”
萧衣没反驳，只说：“还有件事儿，能帮帮忙么。”
“什么？”
萧衣：“我有个朋友，女孩儿，拜托我给她找个女朋友。她单身了好多年，想尝试一下恋爱的感觉。”
恋爱？
舒予白大概猜到了她想做什么。
这大约是安排相亲。
萧衣给她安排这种事情，多半是为她着想，她从前和自己说，忘掉一段旧恋情的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萧衣怕是觉着她很伤心，想让她开始遇见新的人，这样，能快些从里头走出来。
可走出来，忘却，哪有那样容易。
还没和旧的感情断干净，又开始新的，对两边都蛮不负责。
她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倘若萧衣说的是给她介绍对象，她大可以拒绝，可她一开口，说的是“帮忙”，这若是拒绝了，就不好了。
舒予白微微纠结。
萧衣说：“就和她见一面，吃顿饭吧。”
“……”
“她挺漂亮的，万一有感觉呢。”
“不用。”舒予白低头：“我现在没心思谈恋爱。”
“没心思？”
萧衣笑了：“别吧，到这个年纪了，说没心思都是假的。你去试试，会怎样？”
“不会怎么样。”
舒予白道：“只是没这必要。”
萧衣：“她真的蛮好看，还是个医生，性格也好，比你家那位直女强多了。更何况，就算不想谈，见一面，跟她聊聊你的手总是好的。”
“……”
又是医生？
这几天碰见医生的概率有些大。
舒予白沉默片刻，辩解：“我只是想，既然没恋爱的打算，去和别人吃饭，浪费了她的时间和精力，不太好。”
“怎么浪费了？”
萧衣笑了：“她也只是想找人试试，不一定要谈。这家伙，就是闹着玩的，一次恋爱都没谈过，还没分清楚自己性取向呢。”
“这样啊。”
既然对方也只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舒予白心理压力就稍稍没那么大了。她心思全在画画上，闻言，只是笑，说：“好，那就吃顿饭。”
“什么时候有空？”
萧衣说：“我和她说一声，叫她准备准备。”
舒予白看了看一周的安排，几乎都是满的，只有周六有空。
“周六？”
“行。”
.
周五，晚。
应冉事情多，很忙，在这样的大冷天里待在暖气房内，容易困顿，忘记一些事情。他在那儿写写画画的，连续过了一个周，忽然想起来，他收了自己外甥女的好朋友当徒弟。
这算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他给南雪发消息：
应冉：对了，丫头。
应冉：你那个叫舒予白的朋友，在我这儿画画。
应冉：有时间过来玩。
南雪对他而言，就是个小孩，还是个有些亏欠的小孩。她母亲并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在她那么小的时候就抛弃她了，他这当舅舅的，总想替她母亲加倍补偿一下。
消息发出去了。
南雪看见这几条消息时，恰巧是周六，她一下班，想着舒予白，忙开车前往舅舅的住处。
.
约定的餐厅是家挺正宗的杭帮菜馆，舒予白出门，在应冉院子门口叫了辆车，报出地点后，无意识看向窗外。
周六，中午十一点多，路上行人稀疏，高大的梧桐树枝桠密密麻麻，指向天空。
道路有些湿滑。
远处瞧得见柔和的湖水，连着透蓝的天。
余光瞥到一辆车，有些眼熟，正跟在她身后。她想仔细看，司机忽然叫住她：“去那饭馆儿是吧？”
司机问，舒予白转头，回过神：“是。”
再看窗外，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好的。”
他踩下油门。
车里味儿大，司机又开的急，总是猛一刹车，舒予白被晃的有些晕车，闭上眼睛休息，不再看窗外。
手机响了。
舒予白迷迷蒙蒙间看了眼屏幕，是南雪。
她正想接，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司机一个急刹车，她身体猛地往前倾，手指摁到屏幕，不留神给挂断了。
舒予白：“……”
倘若有要紧的事，她还会打过来的吧。
舒予白重新闭上眼睛。
.
餐厅在湖边，需要预约排号。正是午餐的时间，顾客很多，外头摆放的桌椅和湖边的石板凳上坐满了人。餐厅门口的音响不时有叮叮咚咚的声音，示意排到号的顾客可以入内就餐。
舒予白到的时候，萧衣在门口冲她招手：“进去么？”
“你已经排到了？”
“嗯。”
“她也来了？”
“是呀，跟我一块儿来的。”
靠窗的位置，有个女人坐在那儿。
她侧过身，撑着头，往外看。
舒予白站在雪天的湖畔，她穿了件很平常的湖蓝色针织衫，很宽松，腰侧有点白色点缀，长发散着，肩上挎着一个银色小包，黑色长裤显得腿部线条很漂亮。
真巧。
她目视着舒予白进门，两人对视，微微的惊讶后，舒予白看见是她，也笑了：“好巧。”
萧衣：“你们认识？”
“是认识。”
舒予白落座。
四人桌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往外，是湖畔雪景，一片白茫茫的。店内很热闹，座无虚席，顶上吊着一盏草帽似的灯，暖暖的光晕照耀下来，把女人的轮廓勾勒的更为清晰。
“呐，我和你说的就是她。”萧衣说。
舒予白忍不住笑。
对面那人也和她对视，轻轻地笑。
她一头亚麻色卷发，微卷，发梢儿长度恰巧在胸部往下的位置。皮肤很白，白的像是混血儿，一双眼睛含着点亮光，很友好。红唇很薄，唇角微翘。
本应该尴尬的一次饭局，这会儿，那层薄薄的冰瞬间消融。
“你们认识？”萧衣问。
“前几天碰见过一次。”舒予白道：“在一家画廊。”
“缘分。”萧衣看着对面的人，轻声道：“她叫唐若妍。”
“又见面了，真好。”女人捧起一杯麦香茶，喝了口，“记下我电话好么？”她报出一串数字，静静看着舒予白。
“好，我备注下。”
舒予白垂眸，指尖轻轻扣着屏幕，记下一串电话号码。
记录完成，她切回主屏幕，却看见又多了一个未接来电。
这儿人多，有些闹，她方才把手机声音调小了，在这样的场合，很难听得见这藏在包里的手机发出的铃声。
她看一眼来电信息。
是南雪。
方才在出租车上，她已经拨打过一次了，那时候，舒予白没接到。
这是今天第二次来电了。
她是不是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舒予白纤白指尖轻轻一点，拨出电话。
嘟，嘟，嘟。
正在这时。
一串熟悉的铃声响起，舒予白下意识寻找声音来源，左边是落地窗和外头的湖岸，右边，则是另外一桌。
走廊用屏风隔开，左边和右边互不干扰。她往右后方看去，隔着许许多多雕刻繁复的花纹，看见一双黑白分明，目光清冽中透着冷淡的眼睛。

第42章
.
铃声停下了。
“怎么了？”
萧衣瞧着她，舒予白看起来有些心慌。
餐厅里的喧闹声重新把方才那会儿的尴尬掩盖住，舒予白看了一眼屏幕，南雪没接，已经把她的电话挂断了。她回过头，餐厅的灯光照下来，南雪坐在靠里的位置，灯火朦朦胧胧地闪烁，隔着雕花屏风，面容瞧不真切。
“刚刚，给朋友回电话。”
舒予白又垂眸，不再往南雪那边看。
她为什么在这儿，是巧合么？
她微微蹙眉，方才那人看自己的眼神，里头像是含着一点不明不白的情绪。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萧衣瞧着她俩，笑了笑：“太巧了。”
唐若妍瞧着她，轻轻笑了：“那会儿在画廊遇见，我相中了她的画，结果那画不是原作，是别人仿的。”
“要不是予白阻止我，我差点被坑了呢。”
萧衣轻轻笑起来。
“听说你和萧衣一样，也是学画的。”
唐若妍捧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水，眸光在雾气里静静闪烁。
“嗯。”
舒予白垂眸，回忆起来：“以前画国画多，后来手有些问题，画不了太精细的，只能往偏重构图和色彩的油画那边走了。”
手？
她下意识看向舒予白放在餐桌上的两只手。
她的皮肤很白，很滑，手背的皮肤细腻柔和，隐约瞧得见一点点青色的脉络，指甲修剪的干净圆润，外头冷冷的天光照耀来，指尖微微透着粉。
指肚和两指间的缝隙，有薄茧。
乍一看，看不出什么问题，唐若妍好奇了，问：“我可以看看你的手么？”
舒予白微怔，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萧衣解释道：“她是学中医的，望闻问切什么的，看看手就知道了吧。我也不懂，是能看出点儿什么？”
“能。”
唐若妍道：“把手给我。”
舒予白把手抬起来，放在她掌心里。
她掌心很热，很软，舒予白抬眸，对面的女人恰巧也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你手好软。”
唐若妍笑了：“又白又纤细，真好看。”
她捏着舒予白的手，看她掌心。
霎那间，唐若妍动作微顿，她本正想低头看个仔细，忽然察觉到一个冰冷的目光，存在感很强，落在她身上，针扎似的。
她抬头。
店里很大，靠着落地窗的这一排座位，和靠里的一排，用长长的木雕屏风隔开，中间是镂空的，暗暗的光线下，隐约可以瞧见那边儿的人，却瞧不仔细。
靠右边，她斜对角那桌，似乎有个年轻女孩。
她下意识微微眯眼。
隔着屏风，影影约约可以瞧见她的轮廓。
木雕的枝叶遮挡，她穿一身月白色丝绸衬衣，领口有个长长的结，垂在胸口的位置，乌黑的发梢儿轻轻搭在肩上，皮肤白的耀眼，隐隐约约瞧见一双目光清冽的眼睛，看她一眼，神色冷淡，又垂下浓睫。
“你在看什么？”
舒予白问她。
“没。”
唐若妍回过神：
“我怎么觉得，隔壁那桌的小姐姐，好像在看着我。”她微微踟蹰，心想，似乎还有些眼熟。
是不是哪里见过？
她想不起来，记忆有些模糊。萧衣听她这么讲，也想回头看个究竟，可舒予白却扯一扯她的袖口：“哪有人看，错觉罢了。”
“也对。”萧衣停下转头看的动作。
唐若妍回过神，又低头帮她看手，睫毛低垂，这么看了一会儿，道：“可以了。”
舒予白把手缩回去，唐若妍瞧着她，慢条斯理道：“主要还是湿寒气重，另一方面，你是不是有段时间没调节好自己的心理状态？”
“前些年，家里有些变故，是很容易郁闷。”
舒予白低头，回忆：
“不过最近已经好很多了。”
许多事情，大概只要能慢慢从里面走出来，郁结的感觉就会慢慢消散。
那段时间，她父母刚离婚，舒予白的手又没多久就出了问题，每次到了晚上，手疼的睡不着觉，半夜两三点爬起来，努力用按摩去缓解。睡眠不足，事业上的压力，父母感情破裂……那会儿简直用暗无天日形容都还不够。
现在却已经好了许多。
手部只是偶尔的刺痛，夜晚睡眠也正常了，不那么容易焦虑。
“我学的中医。”
唐若妍瞧着她，温声细语：“以前在医大附属医院，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开了一家理疗馆。”
“那蛮好的。”
她看起来是偏柔软型的女孩儿，想不到在事业上这么有自己的想法。唐若妍对舒予白的手各外关心，似乎比她自己还想看着它早些好转：“身体和情绪是互相影响的，人要开心一点。”
“有时间来，我帮你看看。”
“谢谢。”
一顿饭吃完，她们竟然聊舒予白的手部问题情况偏多，感情方面的反倒不怎么提起。唐若妍打趣，说自己职业病犯了，一开始就停不下来，萧衣只是笑，也没往心里去。
萧衣开车带着她过来的，一顿饭结束，三人在餐厅门口挥手告别。
“我车停在那边，先走了。”
“好。”
舒予白站在门口，目送她们远去。
.
外头一片寒意，冷空气从遥远的湖面传来，舒予白用手轻轻捂着脸。下雪天，附近的小公园里，有几只麻雀从树梢儿飞落，在草地里寻找食物。
她在那儿站在等了会儿，屋里的女孩出来了。
看见站在那儿、并未离开的舒予白，眼睛里微微亮了一瞬。
“姐姐。”
“嗯？”
“你在等我？”
“嗯。”
舒予白腰细，穿着这件湖蓝色的羊绒衫，散着长发，给人一种柔软温暖的感觉。她站在门口的石桩子那儿，往外眺望，远处有温柔的湖水，波纹在风下晃动。
南雪走上去。
肩上有轻轻的触感，舒予白回眸看，看见离得近的红唇。是南雪凑近了，想去从身后抱她的腰。
舒予白却往前走了两步，两人瞬间拉开距离。
她低头看一眼腕表，已经一点钟了，这儿人仍旧很多，声音嘈杂，舒予白没回头，轻声问：“去那边公园里坐一坐？”
南雪说，好。
公园里很寂静，湖边上，有长长的椅子，两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吹着冰凉而柔软的风，夹带着湖水的潮气。这里，冬季多的是游客，只是一点钟，许多人都去休息了，因而更加静谧。
“你为什么在这儿？”
“巧合。”
“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情。”
“听舅舅说，你在他那儿，我想来找你。”
“就这些事情？”
“对。”
这么散漫地聊了会儿，舒予白回眸看她。
南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湖岸的杨柳已经枯了，只剩枝条上零星的雪花。她鼻尖被冻的微微透明，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远方的湖水。乌发耷在锁骨上，里头穿一件月白色衬衣，外头披着一件不厚不薄的外套，人瞧着有些冷。
舒予白轻叹：“可以告诉我么，这样跟着我，你是想做什么？”
南雪心中一痛，她浓睫颤了颤，垂眸，指尖绞紧了，微微泛白。
南雪轻声问：“你还喜欢我么？”
没有人回答她。
南雪回过头，仔仔细细盯着她的眼睛，生怕错过一丁点情绪波动，她又问了一遍：“姐姐，你还喜欢我么？”
舒予白散着柔滑的长发，低头，发丝遮挡住侧脸，南雪只瞧见她白皙光洁的额头和纤长的睫毛，睫毛弯起优雅的弧度，在她的注视下，不安地轻轻颤动。
南雪忍不住凑近。
只要再近一寸，她能亲吻到她的额头。
舒予白猝然抬眸，看着她，轻轻地说：“我们没可能。”
她说的这样笃定。
南雪：“还想和我在一起么？”
舒予白：“不想了。”
南雪：“只想当朋友？”
舒予白：“嗯。”
南雪猛地站起身，说：“好。”
说完这句话，她就转身离开了，高挑的身影，穿一件长及脚踝的外套，在寒风里轻轻拢了拢，有些萧瑟的味道。
舒予白看着她的背影。
这样头也不回地远去，她要走了？
舒予白靠在冰凉的石椅子上，看着远处的湖水，心里更多的是茫然。她们要怎么在一起呢？舒予白想象不出来，当时的告白，多少有点冲动。
她闭上眼睛。
缓了又缓。
几分钟后，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
“姐姐，喝果汁么？”
舒予白睁开眼睛，不知南雪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微微惊讶。
南雪眼眸微亮，细白食指挂着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头装了两被鲜榨的果汁，浅粉色。
她捏起一杯，递给舒予白：“喏。”
“你去买果汁了？”
“嗯。”
南雪解释道：
“刚刚才看见那家店。你不是很喜欢这些的么。”
舒予白：“……”
“不用了。”
她把那杯果汁塞进南雪手里，颇为无奈：“太冷了，喝了胃也不舒服。”
“……”
南雪眸子里的光亮霎时熄灭了。
.
吃完那顿饭，舒予白又回到应冉那儿，开始画画。她的时间好像重新变成了当初在校时那样，两点一线，每天的生活，除了画，还是画。
这样不用为别的事情烦恼，只看着画里干净美好的世界，有时候也是一种享受。
另一边。
客厅的竹制茶几上放了一个瓷瓶，南雪父亲正从外头捧着一束梅花，往里花瓶里放。梅花上还沾着雪，似乎是刚刚从院子里剪下的。
“爸。”
南雪坐在沙发上看他。
“有事？”
南茗卓把花插好，摆了个高低错落的造型，这才坐下歇息。
南雪翻几页手里捧的书，轻声道：“过几天，我想去舅舅那儿。”
“舅舅？”
南茗卓诧异地看着她：“应冉？多少年没联系了，你找他干什么。”
南雪父母离婚离的早，当初她跟着他爸以后，母亲娘家那边的人就不怎么打交道了。应冉和她父亲的关系，可以说得上很陌生。
好在当初南雪还小的时候，她舅舅疼她。
跟血缘没什么关系，纯粹是看着觉得可爱。
“找他…想学画画。”
南雪手里捧着一本书，她父亲看一眼，把那本书劈手抽过来，封面上几个大字：莫奈作品欣赏。
南茗卓翻了几页，书是彩墨的，很沉：“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画画了？”
南雪：“不久前。”
她父亲有些怀疑，看了她一眼，问：“被小舒带的？她喜欢画画，你就喜欢画画。”
南雪没否认。
小时候，舒予白学了琵琶，她也跟父亲闹，她爸就让她去学钢琴;长大了，一个喜欢画画，另一个居然也想去搞艺术了？
南茗卓略一思量。
她女儿虽处事有些幼稚，但工作方面没什么问题，指望她接班是不愁的。有闲暇时间，去画画陶冶情操也不错。
南茗卓扫她一眼：
“你舅舅同意么？”

第43章
.
当天下午。
南雪拖着箱子，站在门前。
房子在靠近马路的位置，稍微走几步路，就能瞧见宽阔的湖水，落满积雪的长桥，苏堤白堤。湖岸的游人不算多，多聚集在几个有名的景点处，这儿没什么人，也算是闹中取静了。
她只和舅舅提了一下，没说要学画，说是想过来住几天，对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南雪低头发消息：
-“到了么？”
-“在门口了，舅舅。”
南雪回复消息，门开了，一个微胖的女孩儿瞧着她。
“请问是应先生外甥女？”
“是。”
女孩略一打量她。
南雪身形偏瘦，高挑，她穿的有些厚，外头一件反绒的毛外套，底下一件深蓝色牛仔裤，大冬天的露着脚踝，人清瘦漂亮，往那站着，跟模特儿似的。
“跟应先生有点像。”
她笑了笑，领着南雪往里走：
“我是他助手。”
女孩性格很开朗，一点也不怯场，开始自我介绍：“平时就帮他干一些杂活，整理他书房，或者给学生分派任务一类的。”
“房间在哪？”
“应先生外出有个讲座，您跟着我，这边来。”
她带着南雪绕过几个小院子，停在稍微安静，靠里的一间。
住的房间是长廊式的，底下是灰色墙砖，上头是透明的玻璃，木房梁，灰色瓦片摞在上头，檐角微翘。四四方方的庭院内一株枯萎的梧桐树，枝桠疏落，指着蓝天。
“这儿就三间房。”她手一指：“左边的是我的，中间的您的，右边的是刚来的那个小姐姐住着。”
“先生说，您住这儿好，安静。”
“刚来的？”
南雪问，一面缓步走过去看，心里有个猜测。那儿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帘半合着，还有一张桌子，正对窗户的位置。
桌上许多画纸，有些写生的稿子，还有些已经上色了。
“她叫什么？”
南雪问。
“叫舒予白。”应冉的助手回忆着，慢慢地说：“是个很好看很温柔的小姐姐。”
舒予白住她旁边。
是舅舅替她考虑的？
南雪垂眸，浓黑的睫毛轻颤，点开和应冉的对话框：“谢谢舅舅。我已经住下了。”又切过去，给他朋友圈第一条默默点了个赞。
-“好，丫头早点休息。”
那房间的窗帘拉了一半，里头的布置可以瞧的清清楚楚。
舒予白住的那间房，本是书房，方便她画画的。里头一个宽阔的大桌子，一张床。她随身没带多少衣物，房间里，被子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一边，唯一能看见的，就是她未完成的几张画。
“她在哪里？”
南雪问那微胖的助理。
“在院子里写生呢。”助理答：“晚一点老师回来了，要检查她的画稿。”
“带我去看看好么？”
南雪瞧着她，乌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像含着含蓄的期盼。
“好啊，”助理说：“这边来。”
中式的庭院建筑，建筑中央有个稍微大些的庭院，院子里种了几株梅花，靠着白墙，几丛竹子，抽拔而上，枝叶疏疏落落的。
青砖铺就的地面，积雪被清扫的很干净，只有草丛里仍有些未处理的，盖着兰草。
一个披着长发的女人，搬着小板凳，手上捧着画板，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写生。
“就是这个小姐姐。”
应冉的助理凑过来，压低声音，怕吵到她画画。
她发丝很柔顺，颜色偏浅，在白茫茫的天光下呈现一种浅浅的褐色，腰很细，微微低垂着头，脖颈那儿一点白皙的皮肤露出来，很动人。
南雪微微踟蹰，又怕打扰她，就这么远远地看了一眼，又跟着应冉的助理回了房间。
她在卧室里整理好自己的日用品，忽然注意到，这房间的室内冲凉房。
“这里的浴室……”
南雪看着它，转身问应冉助理：“都是这样的么？”
那女孩尴尬地笑笑：“设计师设计了是给先生住的，这几间房，都是这样。”
“哦。”
冲凉房是玻璃的，底下一半是磨砂玻璃，很保护隐私，可再往上，就是透明的了——这个设计，怕是设计师给男人设计的。
南雪站进去试了试，磨砂的那一半，恰巧盖着她的腰部一下，上面什么也挡不住。
好在房间就她一个人住，窗帘一拉，里头洗澡倒也不碍事儿。
南雪在那儿收拾，应冉的助理道：“您还有什么需要，电话联系。”她报了一串数字，南雪匆匆记下：“谢谢你。”
“不客气。”
女孩儿走了。
.
晚间，舒予白把一天的画拿给应冉检查，他看着素描纸上的一堆练习，面无表情地训了一会儿，对着画里的不足各种挑刺，偏偏挑的非常到位。
“这个树……你管它叫树？叶子怎么成这样了。”
应冉捏在铅笔，对着画里的疏密布白轻轻画线：“这个地方对准，嗯，现在差不多了。”
“还有细节上的问题。”
“基本功保持好，不要不当回事儿。”
……
舒予白站在他身边，每被骂一次，就跟着连连点头：“老师说的对，下次一定改。”
这么训了一个钟的话，舒予白捧着画纸准备离开，出门时，应冉在身后捏着自己的肩膀道：“今晚你休息休息，不着急。”
舒予白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往外走，回到自己房间了，在院子门口脚步微顿。
有人来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青黛色的夜空，一株枯萎的梧桐映着天，从白墙黛瓦的角落伸展出枝桠，空气里微微寒冷。她的房间在最左边，灯灭着；可中间那间房，什么时候又搬了人进来住？
舒予白的房间是书房，方便她日常练习，里头只有一张画画用的大桌子，衣柜，书架，和床，并没有沐浴洗漱的地方。
往常她睡前，都是来中间那间卧室洗漱，现在住了人，她该怎么办？
待会儿得问问里头住的人。
舒予白拧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把手，开灯，把画放在桌上，又转身出门。
她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下门：“您好，请问有人在么？”
里面一个嗡嗡的声音说：“请进。”
舒予白拧开门，房间里灯亮着，光线暧昧。里头瞧不见人，干净的大床上摆着几件衣服，和一个雪白的浴巾，有些水雾散开。
里头很热，或许是开了暖气的缘故。
“有人么？”
舒予白往里走。
转角处有衣帽间，和一个浴室。
浴室是玻璃的，被墙半包着，从入口的地方瞧不见，可进了屋子，就能瞧见了。
一个清冽的声音轻声道：“姐姐，别过来。”
有些急。
舒予白脚步微顿，惊讶道：“南雪？”
她下意识看过去，浴室那儿一个身影匆匆蹲下身，隔着磨砂玻璃隐隐约约瞧见一个白皙的轮廓。那人把自己藏在浴室下半边，声音弱了下来：“我…在洗澡。”
舒予白：“……”
她往后退了几步，有些无奈：“那你还让我进来做什么。”说完又补了一句：“洗澡不反锁卧室门？安全意识太差了。”
南雪的声音在卧室里嗡嗡直震：“我知道是你，听声音听出来了。”
舒予白往后退了几步，南雪这才站起身，拧开水阀，继续沐浴，把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沐浴乳有些清香，空气里弥漫起一股茉莉花一般的味道。
清甜干净的。
舒予白坐在她床上，想着一会儿怎么跟她商量洗澡的问题——她得借用这房里的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停下了。
浴室里的声音有几分尴尬：“姐姐，我浴巾在床上。”
往常她们俩一块儿住的时候，许多事情，都不怎么避讳，那时候拿个浴巾递过去真的是件再小不过的事儿，可现在有些不同了。
哪里不同？
说不清楚。
舒予白站起身，看见了床上的浴巾，她一只手拎起，有片刻的犹豫，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低头，轻声道：“那我过来了。”
“好。”
南雪应了一声。
舒予白走过去，南雪安安静静地把自己藏在磨砂玻璃下，蜷缩成一团，白皙的手往前推，浴室的玻璃门开了一条缝隙，湿润的水雾散开来。
一只干净漂亮、被热气熏染的透粉的手伸了出来。
舒予白把浴巾递给她，转身离开。
南雪待她离开，站起身，一面擦拭身上的水，一面想着：舒予白居然走的那么干净，看都没看一眼。
南雪擦干了身子，用浴巾包着走出来。
房间的门已经合上了，窗帘也拉的严严实实，舒予白坐在她床上，背对着她，说：“洗好了？”
南雪：“嗯。”
她声音轻轻的。
舒予白转过身，发觉她正在解开浴巾，雪白的肩膀露在外头，有晶莹的水珠往白软里滚落，霎那间她跟触电似的，又转回去，不看她：“换好了说一声。”
南雪嗯了一声。
心里想：她为什么不多看一眼？
一面站在那儿换衣服，一面闪过许多念头，比如方才若是把浴巾完全解开了……她在微热的房间里换好了睡衣，轻声道：“姐姐，可以了。”
南雪坐在她身边。
床有轻微凹陷下去的感觉。
舒予白披散着长发，转过身看她一眼，南雪耳垂一片红，玉一半的。
“你耳朵什么回事？”
舒予白瞧着她，指尖去碰：“是过敏了么。”
她的指尖冰凉，触上去，带起一股电流似的触感，微微酥麻。南雪猝然垂眸，有几分不自在地问：“耳朵很红？”
“嗯。”
舒予白指尖捏了一下，南雪受惊似的站起来。
“没，刚刚洗澡太热了。”
她回答，又坐下身，问舒予白：“有什么事么？”
“我房间没有浴室。”舒予白有些尴尬：“以前你没来，我是在这间房里洗澡的。”
南雪“嗯”了声，雪白的小脸有几分微红，她道：“现在也可以在这儿洗。”
她在想什么？
舒予白看她一眼，没深究，继续问：“你怎么来了。”
南雪：“我找我舅舅。”
这样么？
舒予白转身出门，去自己房间收拾了洗漱用品和睡衣，又重新来到中间的这间卧室。
卧室里亮着灯，浅橘色。
南雪坐在那儿，穿一件雪白的浴衣，乌黑的发丝沾着水，一缕一缕的，发梢滴水，在锁骨上淌出一道湿痕，滑入衣领里。
舒予白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几分轻微的不自在。
南雪细白指尖轻轻拢着浴衣领口，她低垂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说：“姐姐，你去洗澡吧，我不会偷看的。”
舒予白：“……”
她把衣物放在床上，转身去洗澡，浴室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南雪在外头撑着下颌，听见那水声，心跳微微快了些，脸颊有轻微的热意。一片静谧里，她忽的想起白日里看见的和舒予白一同吃饭的医生，那医生还捧着她的手，颇有些亲密。
她们或许…也不对，或许只是找她看病，舒予白的手还没治好，有求于医生是正常的。
可她带上萧衣做什么？
萧衣有女朋友了…应该跟舒予白没什么关系，那就剩下了医生。
那天餐厅有些喧哗，南雪坐的远，听不见她们在那儿说什么，只觉着舒予白看那医生的表情有些不太一样，似乎带着一点欣赏
那医生也蛮漂亮的。
白皮肤，红唇，浅色的头发。
舒予白喜欢那样的？
南雪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那天在餐厅里，你们在做什么？”
舒予白站在热水下，含糊不清地回答：
“相亲。”

第44章
.
南雪：“！！！”
相亲？
她站起身，条件反射地想走过去和舒予白当面讲，走到一半想起她在洗澡，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又转身走回去，坐在床边。
卧室里微微有些热气，白茫茫的雾。
卧室里水声停下，舒予白的声音轻轻的：“帮忙拿下浴巾，谢谢。”
里头玻璃封闭起来的浴室，浴巾拿进去很容易被水弄湿，舒予白没带，就这么放在南雪手边。
南雪提起浴巾，走过去，看见一个朦朦胧胧的侧影——舒予白也蹲下身了。
实际上，这用处不大。
女人的轮廓模模糊糊的，但仍旧能瞧见一些端倪，细腰，长腿，胸口沉甸甸的圆弧，离玻璃这样近的距离，和那透明的唯一的区别是稍微模糊了些，像是笼罩一层轻轻的纱，看不真切。
舒予白轻轻推开门，一只沾着水的手伸了出来，手指纤白柔软，很漂亮。
南雪脸颊微微有些烫，她把浴巾递给舒予白，转身离开。
离开时，电光火石间，多了一个念头：
——假如她是我女朋友，是不是就可以…
可以什么？
她不敢深思。
牵手，亲吻，或者拥抱…都是情侣间正常一点的事情，再往下想就稍微有点……南雪用微凉的手捧着脸，心脏跳的快了些。
轻轻的一声。
舒予白推开门。
她身上全是水痕，长发已经被一只透明的发夹夹起，脖颈纤白，走出来带着一阵湿湿的水雾，四处弥漫。浴巾是米色的，不算太长，恰巧盖住臀部的位置，一路走来，南雪听着那窸窸窣窣的动静，微微有些紧张。
“我换衣服了。”
舒予白轻声道：“别回头。”
南雪点点头，这句话不知为何，反叫她那点紧张放大了许多倍，一时间更加有种想回头看看的冲动。
“你和那医生相亲？”
南雪静了片刻，又回到这个话题，道：“那你感觉怎么样呢。”
“相亲…不都那样。”
舒予白把浴巾解开，轻轻擦干身体上的水珠，又从一边拿起自己的睡裙往身上套，南雪背对她坐在床边，一副目不斜视正襟危坐的模样，脊背笔直。
她说：“你感觉，那个医生什么样。”
“她蛮好的，很温柔，可以相处着试试。”
“是么。”
南雪语气淡淡的：“你喜欢那样的？”
舒予白“嗯”了声，一边擦水一边道：“喜欢好看又温柔的。”
“你觉得她好看？”
南雪低头：“我觉得一般，也就那样吧。”
舒予白直笑。
南雪坐在另一头的床边，背对着她，腰细，背影清瘦，沉默不言，不知在想什么。
她道：“我换好了，可以了。”
鼻尖有轻盈的浅香，和微湿的水雾一同飘来，是某种花的味道，带着甜意，还有几分微暖的气息。
南雪回过头看她。
她穿一件纯白的棉布裙子，上面有只小熊。圆领，裙摆搭在大腿上，手把长发上的夹子取下，乌黑透亮的长发散落而下，落在腰间。
那裙子虽很宽松，但窈窕的身形仍旧若隐若现，红唇微湿，活色生香。
“不用相处着试试。”
南雪瞧着她，一本正经地轻声道：“她不适合你。”
舒予白啼笑皆非，走过去，坐在南雪身边，两人瞬间离的有些近，她微湿的发丝间散出一种浅淡的清香，好似白栀子，南雪指尖紧了紧，有轻微的局促。
舒予白撑着下颌，偏过头看她：“怎么又不合适了？”南雪转过头，乌黑的眸子静静看着她：“相亲认识的，都没有感情基础，怎么在一起。”
舒予白道：“可之前我和她在画廊遇见过，这不是一种缘分？”
“她还很喜欢我的画。”
南雪脱口道：“可她没买。”
舒予白有些不明所以：“你买了？”
南雪：“……”
她低头，心里一阵一阵心虚。
.
第二天，晨。
早上七点左右，院子里很安静，这会儿起床的人不算多，一只白色小鸟从梧桐枝丫轻轻飞起，飞向天穹。
舒予白从室内出来，一阵清冽的寒意直冲脑门，她站在门前，应冉的助理在扫着庭院的积雪。
“早呀。”
微胖的助手笑一笑。
她个子不算高，比舒予白矮上半个头，皮肤挺白，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左边脸有个小酒窝，这会儿正裹着厚厚的羽绒在那洒扫庭院。
“早。”
舒予白和她打招呼，回过头看南雪那间房，窗帘仍旧拉着，不知她起床了没。
她正想往前走，一个高挑的女孩穿过月洞门，手上提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往这边走。一片雪光里，柔软小巧的红唇格外惹眼。
她一抬眸看见舒予白，便举起手里的食物：
“姐，给你带的早餐。”
“附近只有这几样能吃的。”
南雪回忆着说：“本来想买玉米，但你好像不喜欢。”
她仍穿着昨天那件露脚踝的牛仔裤，腿蛮漂亮，又长又直，这会儿舒予白看她一眼，却替她担心：她穿的这样单薄，不冷的么？
另一边，应冉助手看着她俩，脑门飘过几个问号：“你们认识？”
舒予白点点头：“是认识。”
那微胖的女孩儿低头，回忆起昨天，南雪跟她在那儿悄悄看舒予白画画的场景，那个眼神……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
“难怪。”
她冲南雪一笑。
南雪走过去，舒予白接过早餐，而后捏一捏她的手，冰凉，还有些僵。
“回去暖着吧。”
舒予白瞧着她：“别出来了，外面冷。”
南雪点头，问：“我舅舅呢？”
舒予白：“还没起床。我先画着，以前都是快中午了去找他。”
应冉的作息很不规律，昼夜颠倒，晚上兴致来了，总是熬夜画到半夜，导致第二天上午就昏睡不醒。
南雪记得她舅舅很多年前就调侃过自己：
真正的早晨从中午开始。
往常，应冉都是直接跳过早餐这一步，从午餐开始吃，因此厨子也没准备早餐。前几天，舒予白也是到院子外头几家早餐店觅食，清一色豆浆包子，或者几根煮玉米。
南雪拉着舒予白回到她房间，坐在圆圆的小木桌前吃。
她吃的慢，一小口一小口。
南雪坐在她对面，撑着下颌，乌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她看。
舒予白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
“你做什么？”
南雪：“看你。”
她说的一本正经，仿佛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舒予白：“……”
南雪在学着撩人？
她没搭理，继续吃东西，吃完了把垃圾袋丢进院子外的垃圾桶里。
吃完早餐，舒予白没空陪她，便抱着画板，在院子里四处取景，找到一处合适的，就坐下来写生。这几日练习的都是风景一类，花草树木，精确到叶子上头的脉络，都要画的清清楚楚，毫不含糊。
接近中午时，太阳烈，雪有些消融的迹象。
舒予白抱着上午画的一摞练习，去找应冉，南雪就推开房门，跟着她一块儿。
“我陪你。”她说。
舒予白看着身边人挺拔的鼻梁和冰玉般的下颌：“你也一起？”
南雪：“嗯。”
舒予白低头，想着，待会儿若是被应冉训斥了，给南雪瞧见，怕是不太好。可究竟有什么不好，她没想明白，只有轻微的紧张。
推开木格子门。
应冉已经坐在那刺绣屏风后的桌子前开始练习了，南雪和舒予白一同进来，应冉抬眸，看一眼南雪，笑：“丫头也过来了？”
“嗯。”
南雪道：“我也蛮喜欢画画。”
她喜欢？假的。舒予白唇角弯了弯，南雪低头，小声叫了声“舅舅”，就坐在大桌子旁的凳子上，看着他俩。
舒予白把画作捧过去，应冉这次脾气出奇的好，讲话温声细语，都是先夸，夸完再稍带着指出一点不足，如沐春风，跟之前那个严厉的人完全不同。
舒予白的画摊在大桌子上，她站在应冉身边，微微俯身，听他讲，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做示范。
南雪也起身凑过来，站在她身边。
舒予白看一眼旁边的南雪，她凑近了，呼吸就在耳边。
一缕柔软的乌发垂落，闪着冰凉的光泽，皮肤极白，冰雪似的，半点瑕疵也无，乌黑的长睫毛轻轻颤动，瞳仁清亮。
红唇饱满，有浅浅的冷香。
南雪离得有些近，呼吸轻轻洒在她耳畔，一下一下。
舒予白不动声色地避开。
应冉讲了整整一个钟，从构图讲到色彩，色彩讲到色调，讲了许久，有些口干舌燥，于是把画还给她，说：“快要吃午餐了，你拿回去改一改。”
应冉把笔一放，总结：“不错，进步很大。”
“谢谢老师。”
南雪唇角小幅度弯了弯。
离午餐还有一会儿，外头出了太阳，院子里暖融融的，舒予白把画带着，在院子里抱着画板改来改去。她穿一件白色绒裙，很素净，散着长发，垂落在细腰。
小腿柔软漂亮，一前一后支在雪地里。
南雪在门前，轻轻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舒予白很漂亮，南雪一直私下里觉得，她穿着白裙子最好看，是那种很温柔，很容易让人一见钟情的长相。当年读书那会儿，追她的男生也有，只是后来，变成了女生更多。
她轻轻走过去，踩过一片碎雪。舒予白浑然不觉，低着头，纤白指尖捏着橡皮擦正改着画。
神色专注而投入，眸子深深的，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接近。
专注的人最动人。
南雪看着她在光芒下微微眨动的睫毛，微微翘起，那么纤长，一根一根数的清。
她轻轻凑近，鼻尖有浅浅的香，温暖，像细小的桂花，是发丝间的。南雪在她身后，弯腰，微微低头，唇瓣轻盈地印在她的长发上。
舒予白猝然抬眸。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她的眼睛很柔软，好似盛着江南一带的黑山白水，含着脉脉温情。
她心脏一悸。
“姐姐。”
南雪心脏一阵狂跳。
舒予白却是又低下头，没理她，继续画画。
南雪指尖紧了又松。
片刻，她转身回房，困兽似的转了几圈。
她指尖轻颤，在屏幕上开始搜索：怎么追喜欢的女孩儿。
浏览器给了答案：
1.良好的第一印象。
2.展现吸引人的内在。
3.知道怎样与她交谈。
4.学会运用幽默的语言。
……
南雪面无表情关掉浏览器，看着窗外一片冷雪，稍微平静了些。
过了会儿，她拨出林岚的电话。
开口第一句就是：“你之前猜对了，我喜欢她。”
林岚：“？？？”
谁？谁喜欢谁？
南雪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我想追她。”
“可我不会。”
“怎么追女孩？”
林岚慢半拍反应过来：“你…弯了？”

第45章
.
门关着，窗帘也拉着，南雪仿佛在进行一个分外严肃的秘密会谈，在一片暗暗的光线里压低声音。
“你喜欢谁？”林岚问。
“舒予白。”
“！！！”
林岚手机掉了，碰的一声，她又弯腰去捡，捏着放在耳边听，南雪的呼吸声还在，轻轻的，并没有挂断电话。
“你喜欢的是她？”
林岚再一次确认，惊魂未定。
南雪轻声承认：“是。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我喜欢她么？怎么看出来的。”
林岚：“……”
那是瞎说的。
她大致花费了五分钟，跟南雪了解清楚了前因后果，大概是：舒予白跟她告白，但南雪拒绝了，还拒绝的死死的，一点希望都没留；结果过了一个月，南雪回过味儿来了，发觉自己其实喜欢她……但是喜欢的晚了点，舒予白身边已经多了一群同样对她有好感的人。
现在她想重新把人追回来。
“怎么追女孩子，我也不知道。”
林岚想了想：“追人的方法不就那些，邀请她看电影，约会，制造机会…时机成熟了表白。”
“哦。”
南雪大致记下。
林岚在电话那边问：“你声音怎么那么小。”
南雪：“舒予白在外面。我怕她听见了。”说完从窗帘缝隙里看了一眼。
林岚：“……”
她过了会儿，问南雪：“那你觉得，她还喜欢你么？”
还喜欢么？
南雪透过浅米色窗帘的缝隙往外看，雪天里，女人背对着她，手中捏着铅笔，仍在画画，连一眼也没关注她。
南雪：“不好说。”
林岚顿了顿，又问：“那就是，有可能还喜欢？”
南雪：“不知道。”
林岚：“不过，她要是还喜欢你，为什么不同意和你在一起？”
南雪指尖泛白，僵了僵。
假如还喜欢，为什么不同意。
南雪脑子里瞬间转过许多念头，一时间，居然有些怯了。
林岚替她想了会儿，在电话那头说：“要不这样，我帮你问一下，舒予白现在是怎么想的。”
“好，谢谢。”南雪低头答，不忘细细嘱咐：“别说是我让你问的。”过了一会儿，林岚准备挂断电话，南雪有些脸红，又嘱咐了一句：“别说我喜欢她。”
林岚：“知道知道。”
说完挂了电话。
另一边。
快到午餐时间，舒予白起身，把膝上的几张画整理好，穿过铺满碎雪的小院子往房间里走。推开门，房间里电话响了。
她把画放在桌上，看一眼屏幕，是林岚。
“喂？”
舒予白接起电话。
“刚刚南雪跟我说，她喜欢你。”林岚问：“你怎么看？”
南雪和她说这做什么？
舒予白低头，看着木桌子上卷起一角的画纸，手指轻轻把它抚平，尴尬地轻咳一声：“她之前跟我说过一次，我也没当真。”
“她…可能是占有欲。”
“或者是，分不清好感和恋人间的喜欢。”
“这样啊。”
林岚喃喃道：“可能是吧。”
舒予白靠在窗前，瞧着院落里高大的梧桐树，微微出神。脑子里某个画面又浮现出来。
如果真的喜欢，为什么那么反感自己吻她。
那天亲了她以后，南雪的表情，一直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
细白食指用力擦去唇上的水痕。
眼神变的陌生。
惊吓，一瞬间的冷淡和疏离，那么排斥。
就像被她亲了，被玷污了似的。
舒予白低头，一缕发丝遮着侧脸，她并不想跟林岚继续深入这个问题，只说：“而且有时候，朋友比恋人好。”
“长久一点。”
“是吧。”
“我心里有数。”
舒予白又看一眼窗外。
……
两人聊了几句，窗外，应冉的助理站在院子里冲她挥手，叫她去吃午餐，那边，南雪也出来了。舒予白看一看时间，十二点过了，于是匆匆结束谈话：“我去吃饭了。”
“好。你忙去吧。”
林岚挂断电话。
那边，南雪收到一条消息，林岚发过来的：
林岚：可能她并不相信你喜欢她？
南雪：为什么不相信？
林岚：……
林岚：我哪知道。
南雪有几分茫然。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在门口安安静静地等着舒予白，那人正巧推开门，两人的目光撞了一下。
南雪瞧着她，方才跟林岚坦白了，她耳畔的红晕还未散尽。
可舒予白有几分回避，没看她。
前几日，她看起来稍微不那么排斥自己了，为什么林岚一通电话下来，她又变的有几分疏远了？南雪微微懊恼，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南雪：“吃饭么？”
舒予白点点头：“好。”
两人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院子里没人，应冉的助理已经先离开了，只剩下她们两人，一只小麻雀从树梢儿跳下来，在雪地里找食物吃，一蹦一蹦的。
舒予白仍穿着带着白绒的裙子，腰很细，长发散在肩上柔软又顺滑，有浅浅的香气。
南雪走过去，轻轻牵起她的手，掌心里有很温暖的触感。
舒予白微怔，回头看她。
女孩儿肩上的发丝乌黑，闪着冰凉的光泽，被风撩起，下颌一片冰似的白。
“走吧。”南雪说。
舒予白推一推她，没太用力：“你多大了？”
吃饭还手牵手，幼儿园来的？
合适么？
南雪看着她笑，樱桃似的唇，微微扬起，乌黑的眼珠子映着雪地细碎的光亮。
舒予白微怔。
她低头，长睫毛弯弯，眼睛里也有几分暖，不太明显，却像冰雪消融似的。
.
晚一些的时候，应冉把她叫过去，例行检查一天的画作，对着纸上的痕迹修修改改，又作了些示范，结束后，抬眸，跟舒予白道：“景物类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可以开始人物画。”
“以前有画过人物画么？”应冉问她。
舒予白拿出手机，把相册里保存的几张放大了，给他一张张翻看——都是仿古的仕女图。
“油画人物呢？”应冉问。
“油画人物…我不太擅长。”
舒予白低头，轻声解释。
人物是应冉擅长的，却是舒予白薄弱的板块。
她本科学的国画，里面的人物更多是临摹古代的那些侍女或是隐士，注重传神，对比例或是写实度要求不高。
后来转成油画，又多是画风景一类的。
西画的人物几乎是她的知识盲区。
“没事，多练就好。”
应冉把画还给她，结束了一天的练习。
夜里很安静，落地窗外一片白茫茫，远处，湖水轻轻荡漾，有微冷的风声。
几人围着餐桌吃饭，舒予白旁边是南雪，对面则是应冉。除开舒予白以外，应冉还带了一个徒弟，据说是跟着他学了六年了，如今仍旧跟着他。
舒予白跟他一比，底子要薄弱很多。
按着辈分，她得叫他一声“师兄”。
师兄是个闷葫芦，自从舒予白来这儿，就没见他开口讲过话，吃饭时也是低头不语的，只偶尔孝敬地给应冉夹菜，叫一声“老师”什么的。
吃完时，师兄忽然抬头。
“我这儿有两张票，本来买来跟女朋友一起去的。”
他捏着手机，咔擦截下两张图，把取票码给舒予白发了过去：“给你们去看吧。”
舒予白看看南雪，又看看自己。
反应过来，“你们”指的就是她和南雪。
“为什么？”舒予白看着他。
“刚分手了。”师兄没抬头，继续扒拉米饭，应冉看他一眼，摸摸他脑袋：“没事儿，分手了也得把晚上的画画完。”
师兄：“……”
南雪坐在那儿，转身问：“姐姐，什么票？”
舒予白垂眸，划拉一下：“电影票。”
南雪把筷子放下，心底升起许多含蓄的期盼，她不动声色地捏起餐巾纸轻轻擦了擦唇，建议道：“那等你吃完饭就去？”
舒予白摇摇头，波澜不惊，筷子尖儿夹起一片青菜：“我还要画画。”
南雪有些纠结，垂眸，想了想还是算了。
画画最重要…
她一边想着，一边琢磨舒予白什么时间可以出去跟她…约会。
南雪抬眸，乌黑湿润的眸子看向应冉。
“舅舅，她什么时间放假？”
应冉看她们俩一眼，摆摆手：“今晚给予白放假。你们看电影去吧。”
师兄看他一眼：“……”
眼神有几分怨念。
.
“咱们怎么去？”
“不知道，我都行。”南雪说。
舒予白往外走，她的车没开过来，离得不远，南雪也没开车……要不叫司机过来？算了算了，这共享经济的时代…要不叫辆车？南雪低头打开拼车软件，舒予白却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姐姐？”
舒予白牵着她走到公交车站，那儿停着一排共享单车，南雪看一眼，心想不是吧，这么冷骑单车过去？
舒予白：“我看了地图，电影院很近，走两步就到了，咱们环保一点……南雪？”
她说话的间隙，南雪已经走过去开始扫码了，车子滴了一声，开锁。
舒予白：“……”
她低头，从肩上的包里拿出一双手套，冬天骑车很冷，可别有一番趣味，微冷的感觉，骑车时绕过夜色下的湖水，那美妙难以言喻。
南雪推着车走到一边的自行车道，舒予白走上去，触着她的手：“冷不冷？”
南雪：“还好。”
手已经很冰了，舒予白又问：“有手套么？”虽然一看就知道没带，南雪仍旧低头，像模像样地在包里找了一会儿，又抬头：“没。”
舒予白把自己的手套分她一只：“戴右手上，我怕一会儿你冻僵了捏不住刹车阀。”
“那你呢？”
南雪问。
“我把左手的反着戴。”
南雪笑一笑，把手套还给她：“姐姐，我抗冻。”
舒予白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待会儿摔跤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两人绕着湖岸的自行车道缓缓骑行，路边有一排梧桐树，树干偏白，在夜色下看的很分明，树枝桠间往里看，是一片倒影城市灯火的湖水，远远的，看不见边际，波光粼粼。
南雪跟在她身后，舒予白在那裙子外又加了一件短羽绒外套，骑车时，仍旧瞧得见纤柔的腰线，像湖边嫩柳一般，微微晃动。
长发就这么随风轻轻扬起。
迎面有柔和的湖风，这个时间，是游客稀少的时候。周遭万籁俱寂，只有柏油路上呼啸而过的车辆，像是带起遥远的风声，南雪看着舒予白的背影，心尖儿泛起一种美妙的感觉。
有心灵感应似的，舒予白恰巧回眸看她，月光照亮她的眼睛，柔和又漂亮，她红唇轻轻弯了弯。
南雪心跳漏了一拍。
…接着撞上了面前的石桩。

第46章
.
砰。
南雪忙捏住刹车阀，长腿往地上一支，堪堪稳住，没摔下去。冬季，路面有些地方结了冰，很滑，稍不留神就容易摔跤，可南雪这样直接撞石桩子上
只能说明她骑车不专心。
“你想什么呢。”
舒予白瞧着她笑了笑，而后停下，腿支在地上，指着湖岸的一弯月道：“你看，冬天的月亮。”
原来她方才回头笑，是因为看见月亮了。
而不是因为别的。
南雪微微失落，转眸去看。
深黛色的天穹的确有一弯月，月儿十五圆，这会儿没到十五，呈现出一个半圆，像一只鼓胀的橘子，颜色却是苍白寒冷的。透过梧桐树的枝丫看去，别有一番趣味。
“确实很美。”
南雪眼珠子里倒影着月光，微微发亮。
舒予白看她一眼：“继续，快到了。”
两人继续往前骑车，这个时间段行人不多，定下的电影票在一家商城的顶楼，商城也在湖边，离这儿不过几分钟车程。
快到商场那边，人流逐渐旺盛了，密密匝匝的甚至骑不了车，两人把车沿着路边停好，步行过去。
南雪走在舒予白身边，她本就是安静的性格，这会儿，也不像别的开朗些的女孩儿那样话多。舒予白虽没看她，却觉着这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又倏然移开。
“你看前面。”
南雪拉一拉她的袖子。
前方有两个年轻女孩儿，手拉手走过来，一个短发，发梢儿染了点绿，穿着黑色t恤和羽绒;另一个女孩儿发梢染了点粉，比她高一些，眼睛带着笑
那笑很甜蜜，不像是朋友间的。南雪有种直觉，她们俩或许是那种关系。
像是验证了她的猜想，高个儿女孩微微附身，吻了一下矮个女孩的侧脸。
两人牵着手，在夜色里笑着走远了。
只留一个背影。
舒予白看的微怔，眼底浮现出一点羡慕，可很快又消失了。
“她们是情侣吧？”
南雪问。
“或许是。”
舒予白微微怔忪。
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一触而过，带起一阵酥麻，电流似的。
舒予白猝然抬眸，对上一双乌黑柔软的眸子。
“我可以牵你的手么？”
身边的人问。
倘若是往常那些时候，牵手就牵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可这一会儿，居然凭空添了些暧昧来。
舒予白纤长的睫毛垂落，颤了颤。
她没答。
南雪站在她身边，有一股微冷的香气袭来，她试探着牵起舒予白的手，轻轻拢在掌心。南雪手很瘦，指尖冰凉柔软，掌心却薄。
舒予白抬眸看她一眼。
乌黑发丝轻轻遮着下颌，雪白耳垂上，红晕那样明显。
“你很热么？”
舒予白瞧着她：“耳朵好红。”
南雪：“有…有么？”
商场入口就在前方了，玻璃展柜透出明亮的光，远远瞧得见。
这么快么？
南雪看看时间，腕表的银色指针指向八点。
电影开场是八点四十。
两人走了一会儿，进了商城，有些热。舒予白轻轻把手抽离开：“出汗了。”
掌心有薄薄的湿汗，不知是南雪的还是她的。南雪还想找个理由去牵，舒予白却已经把手揣进上衣口袋里，自顾自地往前面走去了。
南雪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很快跟上。
这会儿人多，电梯里很挤，舒予白被人流挤到角落站着，南雪也来了，她站在她身边，微微侧身，替她挡着那些仍在往里挤的人。
“有些热。”
舒予白说着，把羽绒的拉链解开，敞着。
南雪垂眸匆匆扫了眼。
光滑的唇，温热的颈，雪白的胸口盈着一片白而美好的弧线，领口略宽的裙子，深深的风景线根本遮不住。
南雪又靠里站了点儿。
挡住电梯里某些不停飘过来的目光。
“你做什么？”
舒予白不明所以。
南雪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姐姐，裙子领有点低。”
舒予白：“……”
她又低头，把羽绒服拉链拉上去。
这距离很近，南雪像是能嗅到她身上浅浅的暖香，舒予白低垂着目光，没看她，看着透明的电梯外楼下的商场，纤长的睫毛一根一根，翘起的弧度优雅漂亮。
舒予白微微屏息。
南雪似乎在看她。
脸颊有些烫。
稍一抬眸，就瞧见她冰玉般的下颌，细瓷一般，微微透明。红唇小巧而饱满。
微微低垂眸子，看向一边。
并未看她。
叮。
电梯开了。
两人上了五楼，舒予白去取票，取票机那儿许多人，她排着队等了会儿，开始扫码取票，票出来了，舒予白捏着看了会儿，最后一排。
快开场了。
那边南雪捧着爆米花和两杯可乐，迈着长腿朝她这边走来。
“走么？”
舒予白递给她一张票。
两人走去，门口的检票小姐看一眼，而后抬眸，红唇弯了弯，眼睛里含着一种奇怪的笑意。
“请进。”
她做了个手势。
舒予白没太理解那个笑的含义，两人往里走，一片黑暗里，荧幕上正在放广告，离正式开始还有几分钟，她们循着电影票上的座位走去，在最后一排。
她低头看一眼。
连着号的两张票，恰巧是情侣专座。
电影放了一会儿，似乎是个爱情片，还是个悲情的，前后左右都有人哭出声，捏在纸巾不停擦泪。南雪坐在她身边，眼睛一眨不眨，似乎看的认真，舒予白轻轻叹息：“好惨，女主角又车祸又失忆的。”
南雪：“嗯。”
心里茫然地想：女主角是谁？
她看着荧幕，努力跟上剧情，奈何前面压根儿没看，只想着舒予白了。
“姐姐，好冷。”
南雪轻声道：“我手好冰。可以给我暖暖么？”
舒予白知道她衣服穿少了，手伸过去，轻轻笼着她的，可这么暖了一会儿，她转头：“你的手…不冰啊。”
南雪：“……”
南雪：“那换这只手。”
她把另一只手递过去，女人轻轻捧着她的手，温热的掌心相贴，柔软的指腹，掌心温暖的血脉，南雪甚至感觉到她指尖薄薄的茧，微微发硬。
一片黑暗里，南雪轻轻转眸，那边女人的脸庞在黑暗里看不清，时明时暗的荧光照亮她的轮廓，长发，光洁的额头，白玉似的鼻尖。
睫毛纤长又漂亮。
轻轻扑闪。
南雪手指轻轻动了动，换成了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舒予白回眸，无言地看她。
情侣专座，中间没有任何隔阂，她们这样靠在座位上，好似离得很近，大腿都轻轻触碰在一起，有温热柔软的触感。
黑暗里，一点点动静，都被放大无数倍，星火燎原似的。
“姐姐。”
“嗯？”
舒予白瞧着她。
南雪一瞬间有些想吻过去。
可下一秒，身边另一个人拍了拍她的肩，是一对儿来迟了的情侣，她们落座，凑过来，小声问南雪：“你好，我们来晚了点儿，这电影前面讲的什么？”
“能大概讲一下么？”
南雪：“……”
她卡住，回头看舒予白。
她看了么？或者说，她方才是看电影更多，还是和她一样，在想着一些电影以外的事情和人…比如，想着身边的人。
南雪静静看她，眼眸闪过一丝期盼。
舒予白坐在那儿，长发遮挡了侧脸，她想了想，轻声道：“讲的是一个女孩儿，车祸后失忆了，忘记自己和恋人分手的事情，以为他们还深爱着。”
“然后呢？”
“没了，目前的剧情就这么多。”
舒予白看着那对儿情侣，声音细细的，讲的很有条理。
南雪指尖泛白，眼眸闪过一瞬间的失落。

第47章
.
舒予白说话声音很小，这样微微偏头的瞬间，察觉到了南雪细微的情绪变化。
她情绪很低落。
影院里光线昏暗，四周几乎满座，最后一排的情侣座也满着，旁边那对儿情侣安静下来了，也开始看电影。
荧幕上女主角捏着手机打电话，泪如雨下：“很多事情永远都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一睁开眼，你就不是我的了。”
四周一片抽泣声。
南雪心思不在电影上，又没跟上节奏，可这一瞬间，她看着荧幕微微怔住。脑中闪过许多片段，都是她和舒予白相处的瞬间。
“姐姐。”
南雪凑过去，轻声道：“可以靠一下你肩膀么？”
“怎么了？”
舒予白压低声音，看着她。
南雪看着她，没出声，牵着她的手，顺势靠了过去，她肩上一层薄薄的布料，温暖柔软。
她身上有股暖香，幽幽然的，说不明白是什么味道，是常年接触那些画纸、颜料造就的，或者是什么别的。南雪浓睫掀起，悄悄看她一眼。
荧幕的白光照亮她的脸颊，白肤红唇，眼眸微微的湿润——是泪痕？
可她再一眨眼，又消失不见了。
“你哭了？”
“没有。”
舒予白瞧着她：“你呢？”
南雪摇头：“我也没。”
前面有人在擦泪，后面这排……看电影的似乎不多。
隔壁那对儿问剧情的，这会儿也没看了，两人凑的很近，似乎在……接吻。南雪扫了她们一眼，尴尬地转过头，舒予白也瞧见了。
“……”
两人相对无言，后排的气氛有一丝暧昧。
舒予白上衣穿的厚，到了影院里，环境闷热出了些细汗，便把拉锁轻轻拉开，敞着透透风。纯白的针织裙带着点绒，绷在锁骨上，一缕乌黑的长发耷在胸口，垂落腰际。
“靠着不舒服吧。”
舒予白问南雪：“我肩膀会不会不够高？”
她肩窝很柔软，这么靠着，能嗅到发丝的一点点清香，南雪并不想离开，挽着她的胳膊，稍微紧了些。舒予白垂眸看她，南雪对上她的眼睛，紧张了一瞬。
“起开。”舒予白道。
两秒后。
南雪抬起头，坐直了。
一分钟后，南雪指着自己的肩膀：“你靠我这儿试试。”
她的肩很瘦，微薄。
假如靠上去，是什么感觉？
女孩儿身上有股浅浅的冷香，很清淡，好似湖岸的雪松，有些微凉的味道。荧幕的光照亮了她的眼睛和鼻尖，皮肤有种微微透明的质感，玉一般的。
唇好似成熟的车厘子。
光滑，带着甜香。
舒予白目光落在她那两瓣饱满的红唇上，停顿片刻。
啪。
灯亮了。
电影结束，舒予白没来得及纠结，四周的人纷纷起身，有的脸上已经爬满泪痕。
南雪牵着舒予白，两人在一群哭的梨花带雨的观众里起身，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好感动啊。”
出门时，身边一个人感慨。
南雪什么也没看明白，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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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每逢工作日，南雪就白日里去公司上班，中午或晚上去她舅舅那儿休息，看一看舒予白。
和她待在一起，总是有种很温暖很安心的感觉，放在从前，她们的关系到了这一步，南雪已经知足了，可现在，心底某种渴望却不停攀升。
还想更近一步。
她想要她。
晨。
南雪穿过外头的一排排办公桌，往里走，迎面，助理叫住了她：“您父亲…刚刚来找过您。”
“嗯？”南雪微顿：“他来做什么。”
“好像是有事。”
“好。”
助理看一眼她。
南雪穿一身简单的工作服，裁剪贴合身体曲线的白衬衣，纯黑的小短裙，乌黑的发丝坠在肩上。清瘦高挑，腰线细韧挺拔，肩上挎着一个银色的小包。
脸上很平静，波澜不惊的。
南雪往前走，推开办公室门，把手中的长羽绒放在椅子靠背上，坐下身，开始忙碌。
过了会儿，一个男人推开门。
“爸。”
南雪抬眸，看着他。
办公室门关上，很隔音，外头有几个员工透过玻璃往里看，眼神有几分好奇。
南父坐在她办公桌对面那沙发上，支着下巴，单刀直入地问：“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男生，感觉怎么样？”
他指的是尤栾？
南雪微微蹙眉，想开口反驳。
她父亲道：
“要是感觉还行，你们处着试试。”
南雪：“感觉不行。”
她捏着杯子，喝了口热水，又放下。指间的一支黑色钢笔轻轻转了转，南雪垂眸，慢条斯理地解释：“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事情。”
南父眸子盯着她，显露出一点严肃，先前那点儿放松的态度消失了：“你现在这个年纪，该考虑这些事情了。”
“不急。”南雪垂眸。
“你都多大了。”南茗卓一脸恨铁不成钢：“这个年纪，换成别的小姑娘，都谈了几个对象，考虑结婚了。”
“哦。”
南雪在那儿坐着，手指敲一敲键盘。
“人总不能不结婚。”
她父亲苦大仇深道。
南雪莫名其妙地问：“为什么不能？结婚有什么好。”
南茗卓：“不结婚哪里来的家庭，哪里来的幸福？”
南雪坐在那儿想了又想，只觉得好笑，她问：“爸，你结了婚，可是呢？”
不也离了。
南茗卓瞬间站起身，有些生气，想反驳，想来想去没什么站得住脚的论据，只好作罢，转过身离去。
下班时间，南雪低头看了眼手机，本想去舒予白那儿找她，忽然看见一个未接来电，备注是张姨，拨打过来的时间是昨天。
她回拨这个号码，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玻璃窗外人来人往的人流。
“喂？”
电话通了。
“小南总，你的画还在我那放着。”张姨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今天把它拿过来，怎么样？”
前些天拍下的那张画，地址填的张姨的住处，舒予白按着地址邮寄了过去，张姨一头雾水，也是问了南雪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儿。
“好，谢谢。”
南雪说，挂断电话。
南雪拿起外套，下楼，司机在路边停好车，南雪走去，坐在后座，车拐过几个弯，很快到了家。
黑熏瓦上铺满雪花，一丛竹子在门前轻轻晃，南雪下车，合上车门，短靴踩过一片薄薄碎雪，正想进门，余光瞥见一边抱着画、恰巧也走过来的张姨。
那张画很大，舒予白把它裱好了，玻璃框有些沉，张姨一个人拿着有些吃力，南雪和她对视一眼，走过去：“我来。”
南雪抱着那张画，进门，走过微冷的院落，往里。画是用邮寄用的纸壳子包装封起来的，乍一看看不出个所以然。
“沉不沉？”
张姨跟着她，想过去帮她拿。
“没事儿。”
南雪抱着它，往前避，颇为宝贝似的，都不想放手。
她父亲已经到家了，站在门前，隔着落地玻璃窗看她从草坪那边走过来，手上抱了一个巨大的包裹，四四方方，还没拆封。
什么东西？
南雪进门，她父亲转头看着她，南雪抱着那个巨大的包裹，一级一级上楼，看着担心她要摔。
“你拿的什么？”
“画。”
“什么画？”
“别人送的。”
“谁送的？”
南雪回过头，唇角弯了弯：“舒予白。”
南茗卓在那看了一眼，说：“不错。”
南雪在房间里把画拆封，看了看，画的落款处有舒予白的名字。娟秀的小楷，她甚至能想象那人是怎么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她又环顾自己的房间，看见床背后有张画。她把那装饰用的抽象画取下来，墙上有个挂画用的勾子，她抱着画爬上床，又把舒予白的那张放上去。
这一切完成后，南雪这才离开。
“又走了？”
南茗卓站在客厅看她。
“嗯。”
南雪挎着包，乌黑的发丝扬起一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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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雪到应冉那边的小院子时，天色已经暗了，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小猫站在墙上，眼睛发光，见她看自己，又纵身一跳，跳到那梧桐树上去了。
房间灯亮着，窗帘拉好，隐约有微黄的灯光从门的缝隙里透出。
里头有人么？
南雪站在门前，拧了拧把手，被反锁了
约摸是舒予白在里面。
她或许在洗澡，南雪想着，只好站在门外等。
等了会儿，有点冷。
这昼夜温差大，晚上，刮起一阵风，又夹带着湿寒气，冷到骨子里。南雪微微发抖，过了会儿，从包的夹层里摸出一把钥匙，开了门。
“姐姐，我进来了。”
她说。
那边水声停下，舒予白裹着浴巾出来。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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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雪站在原地，静了片刻。
目光像被烫到了，不知该往哪里落。
女人跟她四目相对，湿润的眸子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把浴巾缠紧了。
可浴巾不够遮的。
她裹着一条米色毛巾，乌发用夹子夹着固定在后脑，坠下来的发梢儿湿漉漉的，两条腿光滑细白，浴巾偏短，包裹的很勉强，只堪堪遮着圆滑的臀。
水珠从脖颈儿往下淌，掉入深而白的沟壑里。
浴巾有几分湿了，裹着身子，这样开门，风一吹过来就有瑟瑟的寒意，舒予白看她一眼，小声道：“关门，冷。”
南雪这才反应过来，进屋，转身把门合上。
咔哒一声。
反锁了。
浴室的玻璃门开着，一股子微热的水汽散开，空气里有微甜的沐浴乳的香，是晒干的小玫瑰的味儿。
南雪站在门口，似乎不知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以两人这扯不清的关系，那点儿暧昧，一瞬间被放大了许多。
“我…换衣服。”
舒予白抬眸看她，不知怎的，脸颊有几分热意，或许是方才热水熏的。
她被南雪这么看着，有几分不自在。
南雪“嗯”了声，转身坐在床边，很乖顺地背对着她，微微低头。乌黑的发丝轻晃，露出一点雪白，耳朵尖那抹微灼的红，惹眼的很。
窗帘拉紧了，房间密不透风的，舒予白摘下浴巾，轻轻擦干脖颈上的水珠子，胸口，腰臀，再往下。她一面穿好内衣，一面不着边际地放任自己的思绪：南雪喜欢她么？
假如她真像林岚说的那般，喜欢自己，那她能接受跟女性的亲密关系么。
或者说，她想不想…
想不想跟她做那些事情。
直女一般很排斥吧。
那天吻了她，南雪那么反感。
舒予白看向床边的她。
细瘦的腰，乌黑发丝遮掩的脖颈儿一抹冷白，修长的手指撑着下颌…想着想着有些紧张了。
灯还亮着，明晃晃的，似乎光天化日想这种事情有些不妥，她匆匆套好睡衣，抑制住自己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可下一秒又开始纠结：
据说弯的女孩子，看见她裹着浴巾的这幅样子，正常行为是盯着看一会儿，而不是像南雪这样回避。她到底怎么想？
舒予白在床边坐下，轻声：“好了。”
前几天那件小熊睡衣已经洗了，晾在外头没干，舒予白从箱子里找出一件宽大的白t恤，纯棉的，套在身上当睡衣也很舒服。
衣摆搭在大腿上沿，柔软，有晒过阳光的浅香。
南雪转过身，看着她，心脏紧了紧。
舒予白把长发散下来，夹子夹久了，有一点弯曲的痕迹，发梢儿湿漉漉的，t恤上有一片透明的水泽，贴着肌肤，隐约透出温暖的血管。
她凑近了，坐在南雪身边，弯腰，一只手托着下颌，偏过头看她：“吃饭了么？”
南雪摇头。
冬季，天黑的快，外头黑布隆冬的，看一眼时间甚至才七点多。舒予白起身，把床上那件厚实的棉衣裹紧了，看着南雪：“那一起去？”
南雪扫她一眼。
舒予白棉衣下，光滑细白的腿就这么露着，脚踝湿漉漉的。换衣服要一会儿，不方便，她想了想：“你在房间呆着，我打包带过来。”
南雪起身出门。
她说的理所当然，是个命令句
舒予白对命令句没一丝一毫的反抗精神，别人说什么是什么，她于是只好在房间等了会儿，拿起一本书，靠在床头看，有些困，稍稍闭上眼睛。
南雪回来时，舒予白仍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膝盖上放了一本书，微微低头，长睫毛落下一暗暗的阴影。
“姐姐？”
南雪叫她一声，舒予白没应。
南雪把饭盒放在桌上，走过去，凑近了微微弯下腰看她。
舒予白睡着了。
她那弯弯的睫毛上有小小的水珠，额头一片光洁，身上暖暖的，有浅香，很诱人。南雪静静地瞧着她，目光从鼻尖滑落到那两片红唇。
她难以自持地，轻轻凑近。
呼吸绵长。
女人的头轻轻低了一瞬，唇瓣碰上，有一点点湿漉的水光。
若即若离的一瞬间。
好软。
好香。
南雪刹那间直起身子，微喘，心脏一阵狂跳。
她醒了么？
她发现了吗？
南雪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觉得自己很可耻，耳根发烫，红玉一般，轻轻擦着冰凉的发。
她急急地深吸一口气，闪过许多为自己辩解的理由，可舒予白却仍旧闭着眼睛睡觉
睡的很沉。
一点也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南雪：“……”
她微微放松紧绷的脊背，心底说不上什么感觉。
她轻轻拍一拍舒予白：“姐姐。吃饭了。”
舒予白这才醒来，揉揉眼睛，朦胧地看着她：“嗯…几点了？”
“快八点。”
南雪指着小圆桌上的盒饭：“打包盒在那儿，吃吧。”
“唔。”
舒予白把书放在一边，那是本彩墨的油画人物，她看一眼，自言自语：“明天要画人物了，我提前看看书。”
“然后看睡着了？”
南雪唇瓣弯了弯。
“嗯。”
舒予白点点头，不觉得有什么，摸索着拖鞋穿上，往小圆桌那儿走。
她散着长发，身上是那件单薄的圆领白t恤。
刚睡醒，有些迷糊似的。
南雪看着她的背影，瞬间有种冲动，想从背后抱着那人的腰，然后吻她。
那想法很突然。
她微怔，又低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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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连续画画练习，用手的频率有些频繁，那隐隐作痛的手骨又有些犯病了。舒予白想起前些天认识的唐若妍，想去她那试试，便和应冉说明情况，请了半天的假。
出门的时候是早晨，南雪已经上班了，她便自己叫了辆车，按着唐若妍给的地址开了过去。
那家店铺在一片生活区，附近都是小区，楼下人也蛮多。司机在树荫下停好，舒予白推开车门，下车，合上车门，看向对面的位置。
看店面，是很有中医的感觉。
古色古香的——这么形容，有些奇怪。
舒予白挎着包，向对面走去，门口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看着她，：“您好，请问有预约排号么？”
私人诊所也要预约？
舒予白茫然了一瞬，接着，一个人从黑暗的阴影里走过来，亚麻色卷发，白皮肤，薄薄的红唇。唐若妍出来了，舒予白看着她，眼眸闪过笑意。
“来了？”
唐若妍和门口的小姑娘介绍：“这是我朋友。”
小姑娘连连点头：“不好意思，不认识。”
“没事没事。”
舒予白摆摆手，跟着唐若妍往里走。
这家中医门诊铺店面挺大，唐若妍有自己的诊疗室，两人在里头拐了几拐，绕了进去，里头一张木桌子，和医院里一样的布置，舒予白坐在那桌子对面的椅子上，有些紧张。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唐若妍瞧着她：“手伸过来。”
舒予白撸起袖子，把手伸了过去：“可能是练习过度了，还是疼。”
“晚上疼白天疼？”
“白天。”
“那不要紧。”
“嗯，不影响睡眠。”
唐若妍细白手指贴着她手腕，那儿一片凝白肌肤，很嫩，玉一样，青色脉络很明显。
她静静地把了会儿脉，抬眸：”我给你开点儿药，得长期吃。”唐若妍说完，低头，扯过一张单，签字笔在上头龙飞凤舞地写了些舒予白看不懂的东西。
她把单交给舒予白。
舒予白低头看一眼：“谢谢。”
她拎起包，准备去结账了。
“等等。”
唐若妍似乎还有话说，有片刻的迟疑，舒予白回头瞧着她，等她发话。
唐若妍试探着问：“你怕针么？”
“嗯？”
舒予白茫然地眨眨眼：“什么针？”
唐若妍轻叹：“是这样，有的人晕针，不知道你怕不怕。”
舒予白唇角弯了弯，笑着摇头：“我不晕。小时候身体不好，还经常打针呢。”
“那就好。”
唐若妍呼出一口气：“是这样，我想给你针灸。”
舒予白：“……”
她脸色白了白。
打针和针灸真不是一个概念，舒予白心里默默地想，针灸还是算了，好吓人，背上插一背的银针，跟刺猬似的。
瞧着可疼。
她看了一眼唐若妍，这人瞧着温柔，干的事儿倒挺…厉害的。
“想针灸么？”
唐若妍瞧着她，目光有一丝期待：“我们家是世代代当中医的，我爸爸，我爷爷…都是中医。针灸我最拿手了。”
“要是想，咱们现在就可以…”
舒予白飞快地摇摇头：“先别。没准我吃药能好呢。”
她脸色有些白，看起来蛮害怕的，唐若妍笑了笑，心想不着急，那再缓缓，就说：“那你先吃药。”
舒予白松了一口气。
她拿着药单找那小姑娘开药，有煎煮着吃的，也有按摩身体的。
“这一包怎么用？”
唐若妍靠在门框上，徐徐：“这是给你按摩背部穴位的，我看了，你气血不畅，应该是常年坐着画画缺乏运动造成的。”
“嗯…是有点。”
舒予白不好意思地低头，她画画勤快，但是真不爱运动，身体虚也正常。
“拿回去，让人帮你按摩。”
唐若妍叮嘱。
舒予白又道了谢，两人别过。
坐在车里，微信叮了一声，唐若妍发来消息。
-“有喜欢的人么？”
舒予白回她：“有。”
又叮了一声。
-“我还有戏么？”
舒予白红唇弯了弯，她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直来直往，没那么多绕绕弯弯。
舒予白干脆地回复：
-“没戏。”
她合上手机，车子驶过一片白茫茫的街，梧桐树偏白的树干落满雪花，远处，湖水和天隐约向远方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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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南雪下班时间到了，她把小包挎在瘦薄的肩上，往外走。
下班时间，电梯人很多，南雪跟着挤下了楼，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梧桐树倒影出一个淡淡的影子，落在白色车身上。
走近了，司机打开车门，南雪矮身钻进去。
一股暖热的气，玻璃上有白雾。
“您去哪儿？”
司机问：“还是舅舅那儿？”
“今天先不去那儿。”
南雪坐在后座，吩咐司机：“我要先去取一个东西。”
机按着导航开了一阵，车停在一个繁华路段，南雪看着窗外的珠宝店，下车。
司机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清瘦的女孩儿走进了一家珠宝店，在里头没呆多久，又出来了，手上拎了一个精致的纸袋子。
看绷出来的轮廓线，似乎是个盒子。
小南总买了珠宝？
项链……还是什么别的。
女孩子就喜欢这些精致的装饰物，她还年轻，买这些不奇怪，司机收回目光。
南雪上了车，在后座取出那盒子，打开。
雪白的天鹅绒里，嵌着精巧的两个镯子，女士的，很细，还有钻戒。
玫瑰金的镯子和钻戒，刻了字。
一个“白”，一个“雪”。
她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笑，很快消失，樱桃似的唇弯了弯，错觉似的。
南雪到院子里的时候，舒予白正在那儿画画，门前的壁灯亮起，有明亮的光芒，照亮暗下来的天色。
她靠在门口，背对南雪的方向坐着，在一个矮矮的小板凳上。
匆匆忙忙的，很专心。
还在画？
舒予白面前摆了一个石雕，雕像是个裸女，估计是从隔壁美院弄过来的。她一手拿着画板，一面抬眸看看那雕像，一面低头，在纸上画着素描。
“姐姐。”
南雪在她身后叫她。
舒予白转过头。
南雪两手背在身后，不知藏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紧张。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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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买了…一点东西。”
南雪轻声道。
“你还在忙？”
女孩走近，两只手仍背在身后，似乎提了一个小袋子。南雪微微弯腰，目光落在舒予白的画纸上，那儿有个素描的裸体雕像，笔触很细腻。
“嗯。”
舒予白看她一眼，又低头，把纸上一点瑕疵轻轻擦去。
南雪穿一件纯白色蓬松的棉衣，乌黑的发丝轻轻扫着鼓起来的衣领，唇色很红，漆黑的眼眸很明亮，闪过一丝星子似的光芒。
舒予白正想说什么，手机在桌上轻轻震动。
那一瞬间，屏幕亮起。南雪凑的近，一低头就瞧见了屏幕上弹出的对话框。
师姐：“不会，我教你。”
师姐：“动画表情”
舒予白看一眼屏幕，并未避讳，还给她回了消息。
南雪指尖轻轻缩了缩，把那小袋子捏的紧了些，指尖泛白，一片冰凉。
南雪：“你们还联系？”
舒予白目光落在她身后，看见轻微声响的来源——南雪提了一个精巧的小袋子。
她回过神：“嗯。”
她和尤馥…
南雪在那儿保持一个一动不动的姿势僵着，看舒予白戳开对话框，上一条是晚安，再上一条，是一个长达五分钟的语音通话。
南雪：“……”
舒予白慢慢道：“明天去她那儿看看，师姐人物画也很棒。”
南雪心底泛酸，手里的袋子有些沉甸甸的，她送不出去，半是难堪，半是失落，她转身，一声不响地离开，进屋时砰的关上了门。
舒予白这才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回过头问：
“怎么了？”
没人回答她。
这些天画人物总有些不顺，舒予白底子不好，应冉看了没多说，只叫她多练，画着画着就好了，正巧尤馥找她聊天，舒予白就把画下的石雕素描给尤馥拍了过去。
两人就这么聊了会儿。
跟尤馥待在一起，她们的话题很少脱离自己的专业，大多数是交流画画技能一类的，偶尔提一提感情方面的事情，都糊里糊涂地绕过去了。
些天是这样，这几天更甚。
舒予白轻叹。
她和尤馥是同行，尤馥还是她辈、师姐，跟她，总不能一点交道都不打吧？
另一边。
南雪回了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深吸一口气。
房间里拉紧了窗帘，昏昏暗暗的，就开了一盏感应灯，光线弱的微不足道。她低头，窸窸窣窣地从那小袋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盒子，打开，天鹅绒里一对儿精致的女式镯子和钻戒。
她头一次给别人送这些。
还没能送出去。
她和尤馥一直在联系。
舒予白还喜欢她？
不知不觉就想起很多细节，舒予白跟她在一起总是下意识变的柔软，讲话也轻声细语的，尤馥那长相，或许真是她喜欢的那类。
南雪站起身，看了眼里头闪着微芒的白钻，合上盖子，走去，把它丢进垃圾桶。
三秒后。
又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捡起来。
南雪从里头拿出两个镯子，剩下的封好，钻戒连着盒子一块儿，悄悄藏进书桌的抽屉里。
她推开门，往外走。
南雪看着那儿女人的背影，鼓起勇气道：“姐姐。”
舒予白心尖儿发软，回眸：“嗯？”
南雪走过去，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身边：“送你。刚刚买的。”
舒予白：“啊？”
南雪：“喏。”
她手上捧着一个小镯子，浅浅的金色，光芒随着转动轻轻闪耀。
舒予白摇头：“你送这做什么。”
南雪强势地把镯子塞进她手里。
细细的镯子，玫瑰金闪着暗暗的色泽，捏着有些冰，还有些沉。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见镯子内侧隐约有刻痕，舒予白对着光看了看，是一个字，“白”。
南雪捧着她的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而后把镯子给她套了进去。
“我不用…”
舒予白不知她花了多少钱，下意识想还给她：“镯子你收着。”
南雪静静看着她，眼底有一丝受伤。
“……”
舒予白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
“镯子已经刻字了。”
南雪轻声道：“只能你戴。”
南雪指尖轻轻触着她的手腕，有些轻痒，她的手柔白好看，关节微凸，白而细长的手指清瘦漂亮，指尖带着点浅粉，镯子套在细细的手腕上，很冰。
她低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洒下暗影，一小缕发丝别在耳后，脸颊有几分浅浅的绯色。
“谢谢。”
舒予白垂眸，细白手腕套着那镯子，一头乌发散着，额边垂落一缕碎发，唇上一抹浅笑，她轻声道：“这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
“喜欢么？”
南雪看着她，外头一件松松的羽绒，一头乌发垂落肩上，红唇小幅度地弯了弯，很轻微，方才那郁闷仿佛一扫而空。
“喜欢。”
舒予白低头，轻轻地笑。
南雪想起那一对儿钻戒
还是改天再。
时机还不够，她谨慎地想，万一舒予白真喜欢尤馥，那她得再观察观察形势。
送太早了，会被拒绝的。
南雪从衣兜里掏出另外一只，那是她的。她把镯子套上去，把细白左手放在舒予白右手边儿，两只镯子，恰巧配一对儿。
.
第二天，舒予白把那画稿儿捧过去给应冉看，那是她晚上熬夜画的，虽挺努力，但仍旧不过关。主要问题还是细节和比例上，应冉说，她对人体的理解不够，叫她继续练。舒予白于是回去，搭上车，去了趟尤馥那儿。
“去尤馥画室。”
保安拿出小册子让她登记，放她进去。
地上的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湿漉漉的，舒予白踩着一堆枯萎的落叶往走，咔擦作响，画室靠山，尤馥的画室在一片微微湿润的朦胧里，旁边有几丛芦苇，轻轻晃。
“师姐。”
舒予白在门，一会儿就有人来开门了，门站了一个小姑娘，怯生生看着她。
“你好。”
舒予白瞧着她：“尤馥在么。”
“老师在楼上。”
小姑娘说。
她性格害羞，转身跑了，坐在那边儿的木桌子上练习。
尤馥也开始带小徒弟了，舒予白瞧着就觉得可爱，小姑娘不知道多大，在那儿坐的端端正正，脊背笔直，正练字。舒予白走过去看，她写得一手好字，看得出来练了很久。
在那儿看了会儿，楼上一个女人款款地下楼。
这几天回暖，屋子里湿，尤馥套了件长长的黑裙，吊带，锁骨凸显，很漂亮。她外头套了件薄薄的衫，微卷的发梢儿轻轻扫着肩，看见舒予白，红唇弯起。
“师妹。”
尤馥下楼，高跟鞋踩着木楼梯，咯噔响。
“刚刚在收拾屋子，你坐。”
尤馥笑一笑，而后对那女孩儿说：“去给这个小姐姐倒杯水。”
那小女孩儿起身，蹭蹭蹭地跑过去，捏着一个塑料杯，去饮水机那给她倒热水，很乖地递给她。
“谢谢。”
舒予白看着她，轻声问：“她多大了？”
尤馥笑笑：“小孩儿，读高一呢。”
“果然还小啊。”
舒予白轻叹。
尤馥走过去摸她脑袋：“现在的孩子压力真大，才高一，她爸整天逼她，学这学那的。太惨了。看她这被摧残的样，小可怜。”
尤馥带着她上楼，楼上还有几个房间，里头摆了些人像的雕塑，还有几张乱七八糟的画，堆在地上。尤馥扫一眼地面，颇有些尴尬：“刚刚想收拾干净，结果你来了。”
“我也不爱收。”
舒予白笑了。
乱七八糟才是常态，哪儿天天整整齐齐的。
凌乱才激发创造力嘛，尤馥心想。
画室里一股子油墨味儿，有几张画画了一半，还未干，放那儿晾着，尤馥带着她看自己画的人像，一张一张看，有少女，有老妪，画的很好，舒予白一面看一面和自己的比较，落差蛮大。
“我给你讲讲。”
尤馥搬过小凳子，坐在那，不着急。
“谢谢师姐。”
舒予白坐她身边，倾耳听。
不知讲了多久，舒予白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尤馥讲的很好，深入浅出，把她现阶段的问题分析的很透，点的非常到位。
楼下传来上楼梯的声响，一楼的小女孩跑上来，在门边儿说：“有人来。”
舒予白：“？”
尤馥若有所思地看了舒予白一眼：“我猜是找你的。”
舒予白不明所以，她下楼，看见门口的高个女孩儿，正站在那儿，静静看着她。
天儿回暖，她换了身单薄的棉衫，纯白色，配着浅蓝色的围巾，乌发轻轻扫着堆起来的围巾上，红唇好似车厘子，色泽光滑。

第50章
.
“你怎么来了？”
舒予白瞧着她
这已经是不知第几次在尤馥这儿看画，被南雪找来了。
“下班了。”
南雪轻轻拉起围巾一角。
“嗯。”舒予白笑：“看得出来。”
南雪的睫毛低垂，白皙指尖往掌心蜷缩：“昨天你说要来师姐这，我来接你。”
南雪还记得她昨天随口一提的计划？舒予白觉着不可思议，她又看了南雪一眼，南雪轻轻牵起她的手，细白手指勾着她的。
两人腕上的银镯子撞在一块儿。
叮的一声轻响。
楼梯上，尤馥缓缓下来，她穿的随意，整个人有种慵懒却自带气场的感觉，扶着楼梯这么缓缓地下来，看了南雪一眼。
目光落在两人手腕上。
那对儿镯子
不错。
她又看了南雪一眼。
这人好像对舒予白有点想法，还是往那个方向发展的想法。
发小？
骗谁呢，也就舒予白会信吧。
“师姐，我先走了。”
舒予白低头，看一眼腕表，银白色指针轻轻指向十二点。
“好。”
尤馥站在楼梯那儿远远看她：“有空再来，师妹。”
她身形窈窕，微卷的发梢儿勾在冷白锁骨那儿，红唇弯起一抹笑。
南雪意味不明扫她一眼。
而后转身，拉着舒予白离开。
车停在小区外头，路边。
灰黑色迈巴赫，Landaul那款，看着不太适合纤细的女性。
舒予白本以为是她自己开车来的，打开车门才发觉驾驶室还有个司机，只好又合上副驾的门，来到后座。假如开车的是南雪，那她坐副驾，可开车的是司机，副驾就不必了。
南雪从另一边上车。
车门合上。
世界变得很安静，与世隔绝一般，窗外，梧桐树的枝丫落下暗影，落在车窗上，一晃而过。
南雪拉着她的手，舒予白手腕纤细，却是偏肉感，她骨头很细似的，南雪这样轻轻捏一下，捏着软软的，很温暖。
手腕放在一起看，都很白，舒予白的透着鲜活的红晕，南雪却是很明显的冷白皮。南雪人瞧着清瘦，手腕也偏骨感，舒予白看一眼，忍不住伸手捏一捏她手腕：“你好瘦。”
“是么？”
南雪没觉得：“或许是骨架大一点。”
那对儿镯子，看着格外顺眼，舒予白低头，有一瞬间的不好意思了，她们这样，好像在谈恋爱，还戴了一样的镯子，镯子里还刻字。
白雪。
她低头笑，想法只是一瞬间。
很快被她压制住。
“尤馥送过你什么？”南雪瞧着那镯子，问：“你也收了？”
“好像没有…不对，有。”
舒予白慢慢回忆。
“嗯？”
南雪抬起眼睛，看她。
舒予白回忆着说：
“以前出去玩，送的挂在手腕上的小铃铛。红色绳子的那种。”
“还有些别的。”
“还有人送过么？”南雪问。
舒予白在那儿想了想：“…有。”
南雪有些不解：
“昨天你不是说，那是第一次收到礼物。是想我开心，故意那么说的么？”
舒予白心虚了一瞬
这种想法很微妙，解释起来有些困难，大概就是：喜欢的人送礼物，叫礼物;没感觉的人送礼物，那就…也叫礼物，只不过记不得了。
“……”
舒予白低头，没解释。
南雪却又开始自我怀疑：
原来她也收过别人礼物，所以自己送她一对儿镯子，很平常，没什么，作为普通朋友也可以收，似乎开心的早了点儿。
.
吃完午餐，舒予白回到院子里，这些天太阳晒，院子里暖融融的，舒予白把之前的中药取出来，放进房间的小锅里煮，十几分钟后，有中药特有的微苦的味儿，轻轻洇散开来。
“哇，什么味儿，好冲。”
那边儿应冉的助理刚吃完，走进院子里，鼻子皱了皱：“谁在吃药？好大一股中药味呢。”
中药味有些苦，却很淡，闻久了也有种特殊的清香。
舒予白从里头走出来，一头乌发披在肩上，白皮肤，眼眸微湿，手上提着一袋中药包——远远地看去，真有几分病美人的模样。
“予白姐？”
她惊慌地喊起来：“你没事吧，吃药做什么？”
舒予白笑笑：“手疼，没事。”
隔壁屋子传来咔哒一声，门开了条缝，过了会儿又全开了，南雪本已经吃完饭，和舒予白回来后就开始午睡，这会儿又醒了。
“中药？”
南雪把身上那件外衣紧了紧，走过去看一眼：“姐姐，你吃的下么？要不要加点糖。”
屋子里的木桌上放了一个瓷碗，白色，里头盛着褐色的汤汁，小木棍一样的东西沉在里头，看不出是什么。
南雪轻轻端起那碗，一股苦味儿。
舒予白摇头：“不用。我不怕苦。”
她从南雪手里接过碗，咕咚几下就喝完了，又把碗放下。
桌上几包中药，拆封了两包，还剩下一包用褐色牛皮纸紧紧裹着，严严实实的。
“这是什么？”
舒予白微怔：“药。”
“什么药？”
南雪提起来看，和那两包不一样么？
“这是拿来按摩的。”
舒予白低头，额头几缕碎发垂落，她想了想说：“这个不着急，等过几天回家了，我让我妈帮忙摁，她手劲儿大。”
南雪把那包中药放下，出门。
可下一秒又回过头。
“太麻烦了。”
南雪蹙眉，细白指尖勾着系药包的细绳，表情很认真：“阿姨离的远，不方便，总不能天天往家跑。姐姐要是相信我，我帮你。”
“可是…”舒予白瞧着她：“你会么？”
“会。”
南雪轻轻笑了：“这谁不会，对着穴位按摩嘛。”
她说的蛮轻松，舒予白便放心下来。
在这儿，想找人帮忙摁，除了南雪，就是隔壁应冉的助理。可舒予白那性子，不惯找不熟悉的人帮忙，总觉得太麻烦别人了，想了想去也只有南雪。
“好，谢谢。”
她低头，眼眸里水光轻轻晃过。
南雪提着药，去煎煮。
按摩其实真没什么，主要穴位都在背部，谈不上什么隐私。更何况，南雪对她又没什么，她是个直的，不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没什么好介意的。
做了许多心理建设。
可舒予白看见南雪把那化开的中药碗放在床头柜的一瞬，仍紧张了些。
“要拉上窗帘么？”
“嗯。”
南雪走过去，轻轻拉上。
光线从薄薄的浅色布料穿进房间，空气微暖，有股子潮气，光线昏暗，人的皮肤都变成暖色调的。
“姐姐，怎么摁？”
南雪捏着一块小小的湿帕子。
舒予白点开微信，把唐若妍给她发过来的图片点开，那是个穴位图。
都是背部的。
“呐。”舒予白指给她看：“这张图放大了，就这么几个穴位，摁就是了。”
“好。”
南雪扫一眼。
屋里很热，舒予白把厚厚的外套脱下，挂在床边的衣帽架上，里头剩下一件海蓝色的毛衣，绷在身体上，她又掀起衣摆，把那毛衣也脱了。
一头乌发有些凌乱，舒予白晃晃脑袋，不知怎的，无法直视南雪。
她低头，有几分脸热，说：“可以了。一会儿我趴着，你帮我摁。”
“好。”
她轻轻掀起上衣下摆，纤白细瘦的腰肢露着一截，腰腹白白软软的，风吹来，有些凉，舒予白瞧着南雪，叫她关上门，又低头，一头乌发垂落腰间，发梢儿凉凉的，轻轻扫着腰。
她趴在床上。
凉滑的指腹轻轻触及皮肤，舒予白身子一颤，轻轻瑟缩，那指尖在一小块皮肤微微施力，摁了下，她不自持地仰起下颌，嗯了声。
舒予白常年疏于运动，腰软软的，肚子也白白的。瘦归瘦，捏起来却好似小水母，一点儿也不紧实，掌心一片温软。
舒予白身上有淡淡的香，不是香水的味道，说是体香更贴切，暖暖的，像被阳光晒过的被子。
南雪低头，一只手撑在床边，乌发垂落，轻轻扫着那人白滑的背，很凉，有轻轻的酥麻，一路往上窜。
按摩的久了，指肚有轻微的热意，触过去，温暖微灼，一路从脊柱往上攀。
t恤的衣摆往上掀，白皙的背光滑如玉，细瘦的腰一丝赘肉也无，脊柱往下到圆翘的臀，有个深深的腰窝，好似能盛水。她的腰臀比很突出，趴在那儿，臀翘着，很性感。
她脖颈儿有些湿润，一缕细细的发丝黏在上头，是出汗了，胸口的棉布料贴在那儿，热的透不过气，汗湿透了。
南雪的手上沾着湿湿的草药汁儿，在她背上轻轻摁，倏然用劲儿，舒予白轻轻嗯了声，怕疼。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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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外头很冷，出了太阳却不大一样，几只麻雀落在高大的梧桐树上，眼睛黑亮，日头的暖意直穿过房间的窗，落在女人的背上。
白而滑的背，像搁浅的人鱼。
南雪指尖一顿。
她那声喘，有些娇，很不同。
房间的门关着，这儿隔音，四处都静悄悄的，舒予白那声轻轻的鼻音在这暧昧的光线下，多了些旖旎的味道。
“怎么了？”
舒予白缓了会儿，偏头看她。
眼眸含着湿润的水光。
“姐姐，这样摁可以么？”南雪问她。舒予白的表情很平静，方才也许只是错觉，南雪压抑住心底某种说不明白的冲动，问：“舒服么？”
南雪头一次给人按摩穴位，也不知力度怎么控制，完全跟着感觉走。
舒予白：“可以。”
她白细手指紧紧攥着一边的枕头，南雪刚刚那一下，弄的她眼泪都流出来了。但唐若妍叮嘱过她，按摩不能太轻，力度要稍微大点儿。
只好忍着。
舒予白埋在枕间，肩颈上满是细汗，她一头乌发散乱地铺开，紧闭的睫毛上湿润着，隐约挂了一滴水珠。
南雪瞧见了，她轻声道：“你都疼出眼泪了。”
“嗯？”
舒予白发出含糊的鼻音，睁开眼睛。
那人乌黑的眸子里含着关切，乌发扫着肩。“还好吧。”她轻轻呼吸，缓了缓，又闭上眼睛。
南雪这下知道控制力道了，温热指肚轻轻地摁，一面看着那手机屏幕上的穴位图，一面用指尖轻轻摁舒予白的背。
“这样呢？舒服么。”
南雪问。
“嗯。”
舒予白趴在那儿，发出含糊的鼻音。
像只睡懒觉打盹儿的猫。
她皮肤白而滑，触着很柔软，但那层皮肤好似很薄，一刮就破似的，南雪稍稍用劲儿就泛起一点绯红，她背上又沾了湿漉漉的中药水，那些红好似指痕，爬在上头，有种凌虐感。
外头传来轻轻哼歌儿的声音，伴随着扫地声，是应冉的助理开始清扫院子，南雪又看一眼窗，那儿关着，门似乎也反锁了。
“往上一点。”
舒予白有几分羞耻感，小声说。
腰腹那片儿都摁过了，南雪一直停在那儿摁，有点疼。白皙的皮肤泛着红，再往上，棉T恤轻轻搭盖着。
南雪乌发垂落，雪白耳尖有一丝微红。
她压下心底的不自在，试探着伸手，轻轻往上卷了一寸。
她皮肤细白柔嫩，触上去，好似水中的丝绸一般，很滑，微凉。
南雪白皙指尖轻轻摁，一下一下。
“姐姐，疼就说。”
“好。”
南雪勾起垂落的发丝，别在耳后，低头。那一点儿微凉的发梢儿轻轻触着舒予白的背，柔软的，轻轻蹭过。
“别动。”
南雪凑近了，轻盈的呼吸洒在耳边，有一丝微冷的香，她伸手，柔白小指蹭过她耳朵尖儿。
舒予白身子一颤，半个身子都酥了。
耳廓红热一片，微灼。
她的指尖却是凉的。
“姐姐，中药沾上去了。”
南雪指尖捏着一小片叶子，饱满的唇轻轻弯。
她皮肤白，唇色却红，好似一张纯净的画纸上一抹点染的胭脂，唇瓣饱满，光滑，有种冷冷的清丽。
舒予白垂眸，微微脸热。
“谢谢。”
宽大的T恤仍有些遮盖，过了会儿，南雪看一眼在朦胧光线下的脊背，指尖捏着柔软的衣摆，又往上卷了一寸。
这么趴着的姿势，那两个肩胛骨微微凸出，内衣的带子绷在上头，浅绿色，两条细细的肩带挂在肩上，薄瘦的肩往下，到腰，再到挺翘的臀。
衣摆卷到最上。
她一整片光滑白皙的背都露了出来，上头红色指痕和浅褐色水迹混在一起，T恤的衣摆也有些湿了。
“怎么了？”
舒予白转头问她。
“内衣…要解开么？”
南雪轻轻地问，指尖去轻轻碰了碰，又倏然缩回去，雪白耳尖微微泛红。
舒予白一瞬间有些脸热，她回头。南雪保持着一个跪坐的姿势分开长腿，在她身上，却并未坐下，只虚虚地控制着，很费力。
“不用。可…可以了。”
舒予白轻声道：“今天先就这样好么？我怕你累。”
“我不累。”
南雪瞧着她：“不继续了？”
“嗯。”舒予白道：“我背疼。受不了了。”
“好，那改天再。”
南雪从她身上下去。
舒予白眼中闪过一丝情绪。
南雪很规矩，给她按摩就是按摩，甚至连用劲儿、找穴位都一丝不苟的，好似在做一个严肃的实验，一点也不乱碰。
可能这就是直女吧。
舒予白沮丧地想。
.
按摩后睡的格外香甜，舒予白醒来后，看一眼窗外，浑身都是放松的。她爬起来穿好衣服，洗脸，在镜子前整理好长发，抱着画推开门。
“予白姐起床了？”
院子里胖胖的女孩笑起来，一边脸有个小酒窝，眼睛弯弯的。她一只手捏着一个木扫帚，慢慢腾腾地扫院子，跟舒予白愉快地打招呼。
“嗯。”
舒予白伸了个懒腰。
“你们中午在干嘛呢。”应冉的助理笑笑：“我听见屋里有人叫。”
“……”
舒予白低头，有几分不好意思了，她说：“南雪在给我按摩，她手劲儿大。”
“哦。”
女孩点点头，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
南雪已经去公司了，舒予白看了看她房间，那儿灯暗着，门关着，没人在。这么出来透了会儿气，舒予白又转身进屋，拿好自己的画，去找老师。
外头的空气很清冽。
微凉，有一丝湿润的水雾，地面的潮气上涌。舒予白把那几张画抱着，穿过月门洞，往外走，应冉那间书房的屏风映入眼帘。
画展在月底，还有几个周的时间可以准备，画小幅的画没问题，但假若要画大幅的作品来增加入展几率，时间却是很紧迫了。
大幅作品，按着她画画的速度，一个月都算快的了，如今只剩下几个周。
这么掐指一算，时间相当紧迫。
舒予白和应冉一商量，决定准备三张作品，一张大幅，两张小幅，都递交过去，总能有入展的。
“大幅画人物。”
应冉敲一敲桌子，眼眸里是谨慎的思考：“人物画更贴近这次的主题，而且，你的风格，不适合大幅的风景画。”
“嗯。”
舒予白点点头，记下。
“你画谁？”
应冉捧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又放下，转向一边伏案画画的人：“画师兄？”
师兄…她师兄坐在那儿，抬头看看她，不明所以，舒予白看了他一眼，觉得实在没什么好画。画画也需要创作冲动，捕捉到一瞬间的美，再把它定格下来，是需要投入感情和灵感的。
她对师兄，一点创作冲动也无。
应冉想了一圈儿，这里可以充当舒予白素材的人，他自己…算了，师兄，不行，随便在路上找一个人，更扯了。
应冉想了想：“画南雪吧。”
“南雪？”
舒予白的指尖紧了紧，心中一跳，她下意识看向应冉，可触及那褐色瞳仁里的严肃的目光时，她意识到老师没开玩笑，是认真的。
“有什么问题？”
应冉问。
舒予白连连摇头：“没。”
.
冬天的晚上，天黑的早。南雪下班时已经七点了，这天忙，开了个会，又拖延了会儿。走出公司的一霎那，一股寒冽的冷气席卷而来，她紧了紧肩上蓝色的围巾，来到路边，矮身钻进车里。
车里暖和，南雪把围巾一圈一圈儿解下来。
后视镜倒影出一张雪白的小脸。
她唇色是浅浅的西柚红，乌发垂落肩上。车里有些闷，司机也从来不主动和她讲话，南雪在安静中，细白指尖解开一枚大衣的纽扣，透了透气。
南雪坐在后座上，屏幕亮了，她低头看一眼手机，是林岚发来的消息。
-“你们有进展么？”
南雪指尖轻轻一颤，漆黑的眸子闪过一瞬间的羞涩，唇角翘了翘，又被她努力压平。
-“有。”
林岚一会儿就回复了：
-“哦？”
-“竖起耳朵。”
南雪细白指尖在屏幕上点，给她发：
-“我送了她一对镯子，她收了，还戴在手腕上。”
林岚回复：
-“就这？就这？”
-“……”
南雪挑眉，林岚发了一串省略号，她正想回复，林岚又给她发了一句话：-“你太慢了，下一步要制造肢体接触，撩她，主动撩。”
-“当然，你要是不会撩，”
-“色.诱也不是不可以。”
南雪合上手机。
她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想了想，有些苦恼。
撩她？
色.诱？
听起来好难啊。

第52章
.
车子在应冉门口停下。
南雪手机亮着，她扫一眼和林岚的聊天记录，推开门下车。
夜空下一股子寒冷的气息，额间有冰凉的触感，白色还未成型的小雪片轻轻飘下。
司机从车内递来一把黑色的伞：“小南总，又下雪了，给。”
南雪摇摇头：“没几步路，不怕。”
司机递给她，南雪推回去：
“你拿着用。”
她笼着袖口，往里走，门开，一转身，背影消失在白色的墙角。
司机看一眼背影，把车开走。
小院子里亮起灯光，屋里灯都亮着，透过那透明的玻璃窗，一个长发的人影在窗玻璃那儿轻轻晃，乌发，细腰，侧脸一片柔白。
南雪眼眸微亮，走去屋檐下，门松松合着，一推就开了。
“姐姐。”
舒予白回过头。
她穿一身严严实实的羽绒，从外头来，有些冷。天气降温，从窗户那儿望去，杉木林下黑色的土地落了白茫茫的雪，很薄一层。
“刚刚又下雪了？”她问。
“是。”
舒予白点头，从房间一角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那儿，面前是一个画架。
外头带来的冷气还未完全消散，南雪呵出一口气，白雾散开，舒予白在灯光下抬头看她，她穿了件短款宽松的毛衣，灰色，外头搭一件厚厚的羊羔绒外套，纯白色，底下则是浅蓝色的牛仔。
眼眸乌黑明亮。
皮肤雪白，衬的那红唇很惹眼。
舒予白捏起一边的笔，在画质上松松地框出一个大概的轮廓线，南雪站在那儿看着她，不明所以。
“姐姐，你在做什么？”
她问。
南雪惦记着车上林岚教她的那些，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始，但一头雾水，毫无头绪。
“画画。”
舒予白把那大致的轮廓线框好后，站起身，心里有一丝紧张，白皙指尖悄悄攥紧了。
“你可以…”
她问，没说完。
“什么？”
南雪眼睛微亮。
“你可以当我模特么？”
“过段时间我要递交三幅作品，其中一幅是人物画，缺一个模特。”
“应冉说，总画石雕不行。”
“要开始画具体的人了，而且，我对人体结构也不够了解。”
舒予白噼里啪啦地说完，心里转过许多念头：
南雪会答应她么？当模特挺费时，坐在那儿不动很长时间。另一方面，她虽然递交作品只有一张人物画，但在此之前，肯定还得画无数张备用的，从里头挑一张最好的交过去…南雪哪里来那么多时间？
假若她答应…
舒予白脸颊微热，能把喜欢的女孩儿画下来，实在再好不过了。
“模特？”
南雪不是很能理解似的，眼眸闪过一丝犹豫。
舒予白嗯了声，抬眸看：“世界上很多名画，都是有模特的，不可能凭空想象一个人出来。”
她又低头，状似无意地捏着橡皮擦擦擦纸面，一头长长乌发绑在脑后，松松的，发丝垂落，耷在肩上，等南雪答话。
南雪静静看她。
没说答应，也没有拒绝。
似乎在做复杂的心理斗争，很纠结要不要答应。
舒予白眸子试探着看向南雪，像是想撇清什么似的，继续道：“是你舅舅说的。他说，你当模特最合适。”
南雪看着她，乌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舒予白看不懂的情绪。
她转身，往门边儿走，轻轻合上了门。咔哒一声，反锁了。外头的声音和冷空气一同被隔断，变得很安静，她又走去一边，拉上窗帘，拉的紧紧的。
一切都完成后，舒予白发觉有些不对劲儿。
南雪白皙耳尖一片绯红。
她站在那儿，轻轻低头，细白指尖把外套的拉链拉开，胳膊动了一下，脱去，一只手拎着挂在衣帽架上。
里头是那件单薄的毛衣，灰色。
少女一般的细腰若隐若现。
“？”
舒予白没看明白，她是嫌弃羽绒太臃肿，想穿着毛衣让她画么。
可下一秒，南雪细白手指又捏着毛衣的边儿，往上掀。
里头一件薄薄的白色打底衫，衣服静电，她这么一脱，连带着掀了上去，那截白晃晃的细腰和紧实的小腹露了出来。
只是晃眼的一刹，又重新遮挡回去。
南雪把那毛衣也脱了，放在床上。
她只穿了件单薄的打底衫，透明的圆形小扣子从锁骨一路扣下去，严丝合缝的。那柔软的布料轻盈地贴着身，她身体的轮廓线变得清晰了。
冷白的锁骨，瘦薄的肩，玲珑有致的身材好似少女一般，腰又细，笔直挺拔。
“你…”
舒予白小小地咽了下，问：“你在干什么？”
南雪没答话。
乌发里，雪白的一张小脸弥漫起绯色，舌尖舔了舔唇瓣，樱桃似的唇上一片水光。
她指尖触在第一枚纽扣上，解开;
紧接着是第二枚。
一小块儿雪腻的皮肤露出来，胸口那儿，浅浅的沟壑，在灯光下变得明显。
她还想伸手解开下一枚纽扣。
舒予白这才明白过来她想做什么，一股热意直往脸上冲，她堪堪低头，冰凉的长发擦过滚烫的脸颊
南雪以为她说的“模特儿”是裸体的。
难怪她那么犹豫。
因前些天画的雕塑，都是光裸的那类，南雪或许误会了。画那些主要是练习对人体结构的感知力和理解，并不代表她接下来要画的每一张人物画都是裸的。
舒予白猝然垂眸，她轻声道：“衣服不用脱的。”
南雪的手指这才停下。
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不知是不是错觉，还有一丝…失落？
“为什么？”
她眨眨眼，那打底衫的扣子解开两枚，散着。
“因为…”舒予白脸颊微热，低头掩饰地轻咳：“我要画的是穿着衣服的你。不是那种裸体画。”
南雪低头，浓睫颤了颤，似乎更不好意思了，她又抬眸，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姐姐，等你画完了，我可以要一个奖励么。”
“嗯？”
舒予白有些惊讶
这是她第一次和自己提要求呢。
咚咚咚。
忽然传来敲门声，把这一刻的寂静和尴尬打破。
“谁？”
舒予白问，门外那边的声音是个女孩儿，很熟悉，带着点笑：“予白姐，是我。”
应冉助理来了。
她有什么事儿？
舒予白从小板凳上起身去开门，夜色里，门口胖胖的女孩儿穿着很厚的羽绒服，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她手里一个托盘，托盘里头，透明玻璃杯装着两杯牛奶。
牛奶还热着，微微的甜香。
“应先生说，南雪睡觉前喝这个，我干脆弄了两杯，你们都喝。”
“趁热，快喝。”
她一面解释，一面把牛奶放在靠窗的那个桌上：“睡前喝牛奶，养生啊。”她转眼看南雪，却瞧见她脸上满是绯色，衣衫散乱，女孩静静坐在床边儿，和平时那清冷的模样很不同。
就好像刚刚……
她又看一眼舒予白，心底转过一个念头，惊讶片刻，立马识趣地转身离开了，还细心地带上了门。
“把衣服穿好，别着凉了。”
南雪又把床上那件毛衣套上去，站起身，手上从衣帽架那拎着羽绒服，套好。
舒予白这才捧起一杯牛奶，递给南雪：“诺。”
两人并排坐在床边儿喝牛奶。
舒予白捧着温热的牛奶，笑着看南雪：“你在家每天睡前都喝？”
南雪点点头，红唇上沾了一点儿奶沫，舌尖轻轻舔干净。像只小猫——舒予白看她一眼，低头笑笑，心想，真可爱。
“等我画完，你想要什么奖励？”
舒予白问她。
“到时候再说。”
南雪一脸神秘。

第53章
.
晚上只草草勾勒了个轮廓。
灯下看美人。
南雪就在她面前，静静坐着。
画纸上，清瘦又艳丽的少女轮廓线，初步显现出来。铅笔尖轻轻扫过去，干净利落的线条划过，发丝，削肩，腰线，长腿。
画画是慢工出细活。
舒予白看着画，画上表现出来的似乎还不够。她这人似冰雪里绽开的花，纯净又清丽，怎么画都差了点感觉。
上了色会不会好些？
“姐姐，怎么了？”
南雪问。
舒予白蹙眉，指尖捏着素描纸，在灯光下仔细看。
这只是一个初步的草稿，递交的作品只会更大幅，现在先画着，找感觉。只是在这一步，舒予白便已经觉着困难。
该怎么表现？
南雪在对面的凳子上坐着，似乎不敢乱动，脊背笔直。
舒予白笑了笑：“休息会儿，今天先这样了。”
南雪点点头，从凳子上站起身，凑过来看她画的人像。
“好看。”
她说。
舒予白笑了：“你在夸我，还是在夸自己？”
南雪眼眸亮晶晶的：“夸你。”
舒予白忍不住笑了，把画纸给她，休息了会儿。她放下笔，准备第二天继续。
差不多该睡了，南雪走的时候不忘小声提醒：“姐姐，等你全部画完了，记得奖励。”
而后拉开门，走了。
舒予白猜着，南雪想提什么奖励，猜来猜去想不明白，反而多了一丝期待。
期待什么？
她也说不清，只带着那念想进入睡梦，梦里有双明亮的眼睛，好似星辰，含着点似有若无的笑。
醒来，心脏好似被填满，微微鼓涨。
甜甜的，却又怅然若失。
第二日，晨。
几人围在那儿吃饭。
餐厅在一个玻璃房子里，外头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坪和小花园，舒予白坐在南雪旁边。手机则放在桌上，两人餐盘中间的位置。
-“一周了。”
-““动画表情””
舒予白的手机屏幕亮起，南雪瞥了一眼，看见这两条消息，聊天人的备注名是唐若妍。
一周了？
什么一周了。
舒予白捏起手机看，屏幕上，唐若妍给她又发来一条消息：“该复诊了。”
舒予白唇角弯弯，回她：“好，谢谢。”
南雪注意到她的笑，指尖悄悄攥紧了，面上却仍旧波澜不惊地低头喝粥，还咬了一小口包子。
约会一周了？
在一起一周了？
都不对。
到底是什么？南雪好几次想开口问，却又咽下。
舒予白匆匆吃完早餐，跟应冉说了一声，就离开了。
“姐姐，你去哪？”
南雪碗里还有个包子没吃，她看着舒予白的背影，漆黑的眸子里压抑着什么情绪。
舒予白挎上包，道：“去唐医生那儿。”
她穿一身米色开衫，一头乌发垂落腰间，两条白而滑的腿纤细又漂亮，出门前，还借着玻璃的反光照了下镜子。
.
车驶过一条长长的柏油路，转弯，又来到那条熟悉的街角。
老旧的小区下，一家中医店铺亮着微黄的灯。
“到了，慢走。”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
舒予白透过车窗看一眼门口的木牌匾，推开车门下车。
走近了，门口一个年轻女孩儿站在那儿，认出来舒予白，笑了：“请进。唐医生在里头。”舒予白上次来过，一头乌发，白皮肤，很有气质，看起来和唐若妍关系还不错，那女孩儿便在心里记下了。
舒予白穿过大厅往里走，靠右的门上挂着唐若妍的铭牌和资历，舒予白轻轻敲门，里头一个好听的女声说：“请进。”
唐若妍坐在她的办公桌上，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摞书，都是医书，桌角那一个搪瓷杯子，里头飘着几粒红色枸杞，冒着热气。
她低头，在一本病历上写写划划。
里头除了她，还坐了一个病人。
那人看着年纪蛮大了，头发全白，梳的整整齐齐，佝偻着要看她：“医生，我这腰疼能好吗？”
“能。”
唐若妍头也没抬：“听我的就能。”
那老太太笑，牙齿稀疏，她转头看舒予白，笑着说：“唐医生还是我听人说的，她医术高。”
说完比了个大拇指。
舒予白低头笑：“那肯定。”
老太太看着她：“小姑娘什么病呀？年纪轻轻的，身体不好呀。”
舒予白伸出手，在屋里的白炽灯下看了看：“手疼，不能用劲儿。”
“手疼？”
“嗯，有段时间了，不好治，做手术风险大。”
“哦。”
老太太点点头：“那是麻烦，不好治。”
“好治。”
唐若妍抬眸，看着舒予白笑笑：“听我的就好治。”
说完又低头写药方。
她皮肤很白，很细腻，或许是自己是医生，因而知道如何保持健康的缘故。外头披了件白大褂，坐在那儿，细细的手指轻轻动，写着药方，一架细边眼镜架在鼻梁上，说不出的斯文。
她抬头，发觉舒予白在看她，笑了一瞬。
“喏。”
她把药方撕下，递给那老太太：“记得每天都要吃，不能落下呀。”
“谢谢医生。”
老太太转身，拄着拐杖往外走。
“这几天都挺忙。”
唐若妍笑笑：“好像一到换季的时候，生病的就多。”
“是。”
舒予白在她桌子前坐下。
“感觉怎么样？”唐若妍道：“手伸过来。”
舒予白把袖子撸起来，放在桌上，唐若妍冰凉的手指贴过去，给她把脉。
年轻女孩当中医的不多。
中医总给人一种医生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的错觉，唐若妍这么年轻，模样又好看，有时候反而容易显得不那么“专业”。
不过专业与否，和长相实在没什么关系。
“唔。”
唐若妍道：“好些了。”
她抬眸看向舒予白，问：“你愿意针灸么？”
又提起针灸了…舒予白脸色苍白了一瞬，可她想起方才唐若妍和她说的那句“听我的就好治”，又有些动摇了，要不就试试？
“针灸疼么？”
她有些紧张。
唐若妍红唇弯弯，笑了一会儿，说：“这么怕疼？”
“也还好…”
舒予白低头，乌发垂落腰间，白皙指尖蜷缩在一起。针扎，想想就可怕，舒予白看一眼自己的手，轻叹，生病真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很疼。”唐若妍仔细想了会儿，形容：“就像蚂蚁咬一样，很轻的。”
舒予白还在那儿纠结，唐若妍瞧着她，道：“怕什么，肯定没有你手犯病的时候疼。不要怕，咱们这样慢慢治，说不定就好了呢。”
“确实。”
舒予白下定决心：“那试一试。”
唐若妍起身，去外头翻找药材，舒予白在她身后跟着，也去看。
店里靠墙的位置是一个高大的木柜子，棕褐色的漆面，小格子一般的抽屉，上头有青铜锁扣。舒予白跟着唐若妍走过去看，每个抽屉上标了药材的名字，芍药，黄连，黄竹…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有股子浅浅的清香。
木柜子对面有个小抽屉，唐若妍从里头取出一排针银色的针。
舒予白看了一眼，惊道：“这么长？”
针很细，约摸有十厘米的样子，唐若妍戴着白手套，捏着一簇细细的针，神色镇定，看样子已经熟练操作过很多次了。
“这叫芒针。”
唐若妍道：“待会儿就给你扎，别怕，不疼。”
不疼…
那簇针闪着冰凉的光。
看起来真不太像不疼的样子。
唐若妍的办公桌旁有个浅色的布帘子，帘子拉开，是一张病床，她引着舒予白过去，说：“坐。我去把东西拿过来。”
银针，擦干净皮肤用的纱布…
她走出房间，在厅里翻找片刻，问门口的女孩儿：“纱布呢？”女孩儿走过来跟她一块儿找，没找着，这几天病人多，或许是用完了。
“我得去买纱布。”
唐若妍进了屋，一面把外头那件白大褂脱下，放在椅靠上，一面和舒予白说。
“我跟你一块儿。”
待在这儿也没事干，舒予白站起身，跟着她一块儿往外走。
出了店铺，对面斜对角的位置恰巧有一家药店，外头微寒，舒予白把大衣拢紧了，唐若妍看她一眼，红唇弯弯，手指轻轻拨了下她的长发。
“我以前也好喜欢长发。”
“尤其是你这种，好顺，好软。”
舒予白弯起唇角笑，雪白的脸颊被冷风吹，有一丝浅浅的绯色。
她有种很独特的气质，尤其是笑的时候，低头，纤长睫毛扑下，一根一根翘起，红唇这么轻轻地弯了弯，羞涩里又带点甜美。
“你喜欢的人是谁？”
唐若妍有一点好奇，问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她是什么样的。
怎么形容？
舒予白慢慢回忆和南雪相处的瞬间，记得她的眼睛，亮亮的，偶尔带着笑，她的唇，饱满好似成熟的小果实，光滑，柔软。她的手…
舒予白垂眸，唇边有一丝似有若无的笑，一头乌发被风吹起，她的表情，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人，是微微苦涩的甜。
“她…很难说清楚。”
“她比我高，看起来很冷淡，但性格其实很幼稚…很可爱。”
“好看么？”唐若妍问她。
“嗯。”
舒予白又点点头：“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好看。”
最可怕的喜欢就是一见钟情，看一眼，就永远也逃不掉了。
唐若妍抿唇笑，轻轻拍了下舒予白的肩，可刹那间，感觉似乎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收回手，回头看。
身后是老旧却整洁的街道，冬季的下午，人们裹在厚棉衣里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几辆自行车驶过，按着铃，向远方去了。
什么也没看见。
唐若妍：“……”
幻觉。

第54章
.
“拿一包纱布。”
唐若妍站在柜台前，低头付款，药店小姐姐把那包纱布放在玻璃台上：“十块。”
“好。”
药店在一个小巷子里，唐若妍付完款，两人往外走，一阵冷风袭卷而来，又干又冷。
冬季的巷子，冷风对着灌，舒予白拢紧了大衣，长发被吹的乱七八糟，站在那儿微微发抖。
唐若妍牵着她的袖子：“快些，进屋了就不冷了。”
舒予白被她牵着，两人过了马路，又进了那家中医理疗馆。
唐若妍进门前，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了看，背后是冬季的街道，行人匆匆，看不出什么。
“我怎么总觉着，有人在跟踪我？”
舒予白偏头：“不会吧？”
唐若妍一想也是，她有什么可跟踪的，摇摇头：“可能是幻觉。”
屋里很暖和，唐若妍的眼镜上都有雾气，她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大厅里还有几个人坐在长椅上排号等，舒予白进了诊疗室，怕耽误她时间，就道：“今天随便弄一下就好。”
“嗯。”
唐若妍点点头：“我也怕一下扎太多，你受不了。”
门口那年轻女孩儿推着小车过来，车上一堆瓶瓶罐罐，纱布和银针放在一块儿。
舒予白扫了一眼，一簇针细长尖锐，闪着冷光，她脸色发白。
“来，把袖子撸起来。”
唐若妍瞧着她。
舒予白嗯了声，起身脱掉外套，外套里头是一件单薄的毛衣，她穿的不多，毛衣袖子很有弹性，轻轻一撸，就上去了。
她的胳膊，白而纤细，唐若妍捧着她手腕，仔细看，穴位在小臂往上，道：“衣服还要再往上一点儿。到大臂的位置。”
舒予白点点头，继续往上撸。
衣服袖口有些紧，不太好弄，舒予白努力往上卷，却卡住了。
“……”
她又试了一下，问唐若妍：“这样可以么？”
“不够。”
穴位在靠近肩部的位置。
一边的女孩儿真诚地建议道：“要不，您把衣服脱了，这儿也不冷的。”
再说，看医生嘛，害羞什么？
她笑了笑，继续道：
“我给您守着门，没人进来的，衣服脱了，还方便唐医生找穴位。”
把衣服脱掉？
舒予白低头，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了，虽说看病遇见这种事儿很正常，可是…
“没关系。”
唐若妍轻笑道：“不方便也不要紧。下次咱们再扎上面的。”
舒予白垂眸坐在病床上纠结片刻，把外头那件毛衣脱去了，里头只剩下一件打底的衬衫，她指尖捏着第一枚纽扣，轻轻解开。
接着是第二枚。
她捏着衣领，试着往旁边掀开。
咚咚咚。
忽然有轻轻的敲门声。
里面三人怔住，齐齐看门口的位置。
门没锁，松松的合上，开了条缝儿，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外头的人轻轻一推就开了。
“请进。”
唐若妍道。
门被推开了，一个高挑的女孩儿站在那儿，背着光，披着一身寒气。
舒予白坐在床上，衣衫半解，袖子还卡在胳膊上，被唐若妍轻轻扶着。
两人对视一眼，舒予白有些尴尬。
还有些隐约的紧张。
她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胳膊，想撇清什么似的——可她只是在看病，又不是相亲。这么一想，又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任由唐若妍握着她的手腕。
“南雪？”
她轻声地问：“你怎么来这了，身体不舒服？”
南雪摇摇头，片刻，又点点头。
她撒谎不眨眼地道：“有点头疼，来开药。”
冬季是容易头疼，可舒予白仍然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对劲——她这些天好像经常碰见南雪。
上一次，是在尤馥那儿。
这一次…
她闭了闭眼，把过分荒唐的念头驱散开。南雪有意跟着她？怎么可能，这想法未免太…自恋了。
白炽灯的光落在舒予白的胳膊上，她胳膊白而柔软，很纤细，唐若妍正轻轻捏着她的手腕，不知要干什么。舒予白则微微垂着脖颈，一头乌发散开，衬衣散开，屋里热，她脸颊微微有绯色，眸子很柔和，好似在害羞。
南雪目光不动声色地从舒予白身上移开，眸光转向唐若妍。
很冰冷。
冷飕飕的。
唐若妍感觉脊背一凉，一抬眸，看见门口的女孩儿。
她身材清瘦，一件白色的厚外套抱在胸前，里头穿的单薄，一件打底衫，配阔腿裤，衬得腰肢细瘦，腿也长，身材比例很美。
女孩儿有双润泽的红唇，皮肤冷白，眼眸漆黑，看向自己的时候带一点冷冷的敌视。
那一刹那，她忽然想起舒予白方才在路边上说的那几句话。
-她喜欢的人很好看，但看起来很冷漠。
后面还有一句，好像是夸她可爱……可爱？唐若妍又看了南雪一眼，漂亮是真的，她摇摇头，可爱还是算了。
她脊背冷飕飕的。
舒予白喜欢的该不会就是…
她感觉到女孩儿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敌意，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俩搞不好不是单相思。
不用这样吧，她只是想给舒予白治病，绝对没什么别的啊！
唐若妍苦恼地想，恨不得把“舒予白是你的跟我没关系”几个字写在脑门上，可她干不出那种事儿，只在面上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头疼？来，先坐。”
唐若妍的助手给她搬了一张小凳子，南雪就顺势坐下，在舒予白的床边。
“我来做针灸的。”
舒予白低头，轻声解释。
虽然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解释的。
南雪坐在那儿，微微一怔，像是才明白过来什么，问：“之前也是在这儿看病？”
“嗯。”
舒予白解释道：“上周来的，这次来复诊。”
这下她明白来——那两条消息，说的是：一周了，该复诊了。
南雪心底稍稍平静下来。
她看一眼舒予白散开的衬衣领口，凑近，帮她一枚一枚扣好，瞥一眼唐若妍，冷冷地问：“她是手疼，脱衣服做什么。”
唐若妍：“……”
谁说针灸是哪疼扎哪儿啊？
穴位在肩上，不脱衣服怎么扎。
“行，那不脱。”唐若妍只好这么说。
身边围着三个人，还有一个把她当成假想敌，唐若妍却依旧冷静异常，她捏起银针，对着舒予白小臂的某个位置扎进去。
南雪紧紧看着，自己都疼起来了。
她把手递给舒予白让她握着，女孩儿的手很柔软，带着暖意，舒予白捧着她的手，不明所以地抬眸：“？”
“姐姐，疼么？”
南雪蹙眉。
“还好。”
还好是真的还好。
没有想象的那么吓人。
可下一秒，那长长的芒针从她胳膊的另一边穿刺了过来。
唐若妍面不改色地捏着针的两边，轻轻地来回动，来回穿插。
割肉似的。
这和普通的针灸不一样。
芒针的手法，能熟练掌握的人不多，因此，市面上不太流行。
南雪看的心惊：“真的不疼？”
都扎穿了。
“呃，不疼。”
其实有一点，但舒予白忍着，没说。
这么扎了好一会儿，算是弄完了。
唐若妍放弃了让舒予白脱掉衣服去给她肩上扎针的念头——这儿有个人看着，生怕她眼睛多往哪儿看了一眼，狼崽护食似的。
“可以了。”
她把针放下。
唐若妍站起身，休息一下。
几人在门口告别，唐若妍放松地靠在门框上，看着舒予白离去的背影。
两人走到柏油路的斑马线上，一辆车行驶过来，南雪轻轻揽了下舒予白的腰，靠的很近，像是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很轻的一低头。
又似乎没有。
下一秒，她回头。
眼眸里的暖意散尽，看了眼远处的唐若妍，漆黑的眸子里冷冰冰的。
唐若妍打了个颤。
……她在宣誓主权？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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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马线对面，绿灯开始闪烁，这条柏油路很宽，从一边走到另一边还要一会儿，四周是裹着棉衣的匆匆行人。
“小心。”
南雪低头，轻轻提醒。
那辆突然驶过的车是右转的，并未闯红灯，舒予白脚步微停，一刹那，南雪就这么扶着她的腰，轻轻护着。
“……”
她余光看着南雪。
那人仍旧波澜不惊的，好似并未有别的意思。
车走了，那人揽着腰的手却并未放下。
舒予白脸颊微热，心底一瞬间转过很多念头。
腰间有温热的触感，热度分明，舒予白的外套搭在一边的手腕上，腰间只一层单薄的衣料，她像是被烫到一样，轻轻瑟缩了一下。
又走了几步路。
可以了吧？
为什么还不放下手。
这个姿势让她颇为紧张，说不上哪儿不对，只是觉得亲密的不同寻常。南雪是无意的么？应该是…她是个直的，哪里会想那么多，直女之间搂搂抱抱蛮正常的，只是过马路扶一下腰，能有什么。
或许真是无意的。
这么一想，又有点失落。
舒予白被她半搂着，马路对面，有辆熟悉的车，车窗那儿，南雪的司机看了过来。
跟司机的眼睛对视，舒予白一瞬间有种古怪的慌乱，好像被看穿了什么似的，她去碰了下腰间那白皙的手：“别了…”
南雪微怔，片刻，放开了手。
眼底闪过一瞬的受伤。
舒予白不喜欢她碰她。
南雪默默地回忆起自己悄悄查的攻略。
据说，假如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会很喜欢肢体接触的，而不是排斥。
舒予白不喜欢她碰她
舒予白不喜欢她。
南雪指尖发凉，心情一瞬间跌落谷底，她垂着脖颈，安安静静地走在舒予白身边，手放下来了，还跟她保持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像个忽然遭受打击的小孩。
舒予白余光悄悄看她，没明白。她这一瞬间的低落，是错觉么？
她踟蹰片刻，等南雪靠近了，轻轻去够她的手。
——牵手应该不过分吧？
指尖触到一点温热，很软，南雪抬眸，女人主动凑近，去牵她，柔软的长发里有似有若无的香。她着一身暖色，在这冬日街景里，显得格外柔软。
舒予白回眸，眼角有浅浅的水光，唇角含笑。
南雪心跳忽的快了。
猝不及防的。
.
晚一点的时候，温度又降了，舒予白出门前裹了一层羽绒，仍旧在寒风里冻的发抖，那边儿南雪的门开了，递给了她一片暖宝宝。
“哪来的？”
舒予白看的发笑，难得，南雪也会带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东西。
“买的。”
南雪小声道：“我记得你生理期快到了。”
吱呀一声，另一边靠墙的房间，门也开了。
应冉的助理目不斜视地路过。
舒予白：“……”
她道：“谢谢。”
“进来。”
南雪说。
她转身进了南雪的房间，里头她的行李箱开着，看样子这片小东西，她在箱子里翻了许久才找到。窗帘拉着，屋子里很暖，舒予白把自己的衣服下摆掀起来，露出白白的肚皮，又把那片暖宝宝贴上去。
“走了。”
她拉开门。
南雪嗯了声，转身挎上包，她也该走了，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
房间门合着，今天冷，舒予白去推开那木格子的门，里头应冉正坐在屏风后，桌上一堆练习过的废画，他撑着头，看样子在思考。
舒予白怕打扰到他，在一边坐下。
安静了片刻，应冉没头没脑地问：“你感觉时间怎么样？”
“嗯？”
“我是说，参展准备的时间，够不够。”
一共要画三张画。
两张小的，需要的时间不多，主要的是那副大画。
“够。”
舒予白算过了，这几天，她的手的的确确好了很多，基本上没有复发了，只偶尔会有点疼，不影响。
国展是国内最大型，最权威的展览，具有评选资格的教授和画家都是业内权威，入一次展，基本上就能在原本的基础上，提升好几个咖位。
因此，参展对舒予白来说，很重要。
“那好。”
应冉犹豫了片刻，从桌上端起一小盏茶，啜了口，又放下，慢条斯理地说：“过几天，有个国际性青年现场绘画大赛，还是第二届，我想你和你师兄一起去一趟。”
绘画界很少有现场绘画比赛，因为创作很耗时，没有足够的时间，空间，和比赛用的材料，很难组织起来，之前有的现场比赛，多是针对小孩的。
针对专业画家的比赛，也才是刚刚兴起。
“现场比赛？”
舒予白微微蹙眉，坐在那凳子上，思忖片刻，疑虑道：“我以前没去过现场的比赛。”
“没事，正好锻炼一下。”
应冉不紧不慢道。
“而且时间不知道够不够，我还要准备国展。”
舒予白指尖捏着衣摆，犹豫不决地道。
“时间不是问题。”应冉抬眸，慢慢地解释：“来去就三天时间，能耽误多久？这个比赛，不比国展弱多少，这几年去的大腕也多了。”
“你得去见见世面。”
说的也对，对职业画家而言，每一次比赛或展览都是一次机会，看看同行的水平，比较之下，能更好地了解自己的实力。
“好。”
舒予白答应下来，垂眸，觉得没什么问题，另一边的师兄坐在那儿，没发表什么意见，大多数时候他基本上不吭声，除非老师问话。
“你觉得呢？”
应冉转过头。
“我觉得可以。”
师兄说，继续在那儿画，头也没抬。
.
南雪这天下班早，没什么事儿，放松地洗了个头洗了个澡，头发湿漉漉地坐在那儿吹。
过了会儿，她动作微顿。
门口有轻微的响动。
卧室里亮着微弱的灯光，只一盏壁灯亮着，光线昏黄，光影错落分明，暖和的房间里有水雾。
“姐姐？”
她回眸看。
门前站着一个女人，长发挽起，正低头合上门，轻手轻脚的。
“我来洗澡。”
舒予白说，心底有微微的紧张。
这天工作量大，舒予白来的晚了点儿。
冬季，干燥的时候，可以减少洗澡的频率，前几天没来，这天她想清洗着放松一下。
舒予白抱着毛巾和衣物，瞧见吹头发的南雪。
南雪坐在床边，穿了件单薄的棉衫，长腿上一件松松的睡裤，正捏着肩上披的雪白浴巾擦头发，另一只手捏着吹风筒。
热风呼呼的吹。
她刚洗完头，发梢儿湿亮，红唇湿润，衬的脸颊白而透着粉，头发没拧干，不停淌着水往肩上落。舒予白看她一眼，轻声道：“我来。”
她从南雪手里接过吹风筒，自然地帮她吹。
指尖穿过这人的发，总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她的发不长，冰凉湿润，在指尖滑到一半就落下，像个短促的音符。
南雪坐在那儿，头皮有她温柔的触感。
舒予白把毛巾从她肩上拿起来，给她擦头发，南雪肩上一块儿单薄的布料已经湿透了，内衣肩带的颜色都透出来…白色，舒予白看了眼。
其实现在穿了也没用，睡前还得脱。
感觉很微妙
很早以前，心里还没那么多杂念的时候，她俩甚至能不穿内衣躺在一起，什么都不避讳。
后来，好像就不一样了。
隐私变多了。
比如现在，因为知道待会儿对方会过来，什么都藏的严严实实的，敏感而小心翼翼地避免着某些方面的接触。
手中的乌发微热，很软，很滑。
舒予白关掉吹风筒，放在一边，道：“可以了。”
她和往常一样，把衣服放在床上，换了拖鞋，进去洗澡。
南雪背对她靠在床上。
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过了会儿，停了，又是往身上抹沐浴露的声音，湿滑的感觉……南雪脸颊微烫，脑子里勾勒出的那轮廓线，好似怎么也驱散不开。
她隐忍地闭了闭眼睛。
片刻，捏起一边的遥控器，开了电视。
电视的声音大，遮住了洗浴的声音，她不怎么感兴趣地看了眼，是个肥皂剧。
剧里的男主角在床上靠着，另一边，女主角从浴室里走出来，穿了件很性感的小吊带。
南雪微微恍惚，不知怎的，女主角的脸自动替换成了舒予白。
“……”
没完没了了。
哗
舒予白推开浴室玻璃门。
她身上满是水，浴巾包裹着，往外走，南雪侧躺着没看她，在那儿看电视，舒予白一面擦着身子，一面看了眼墙上的屏幕，居然是偶像剧。
南雪也看这种东西？
还看的一眨不眨。
舒予白把睡衣套上去，正巧剧里的男主露了脸，是个当红明星，个高腿长，很俊。
她又看了眼南雪。
心里有点酸，心想，她喜欢这样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
舒予白状似无意地开口，往腿上套内裤。
“喜欢…温柔的，好看的。”
南雪说。
这和第一次问她的答案不一样。
当时舒予白套话，南雪回答的是：不知道，遇见了就知道了吧。
所以她遇见了？
舒予白又看了眼偶像剧男主——哪里温柔了，哪里好看了。
她一头雾水，套上睡裤，道：“我换好了。”
南雪转过身，忽然把一边的被子掀开，这床是一米五的，躺两个人足够了，南雪瞧着她，道：“来。”
来什么？
南雪看出来她的疑惑，拍一拍旁边的被褥和床板，轻声道：“姐姐，今晚一起睡好不好？”
乌黑的眸子透着渴望。
屋里有暖气，她雪白的一张小脸浮上绯色，很薄，很轻，这样轻轻蜷缩在被子里，像在撒娇一样，说不出的诱人。
舒予白心尖儿微颤。
“不了，我…不方便。”
她指的是，她跟南雪告白过，被拒绝了，那么两人就该保持距离，现在再这么亲密，很不妥当。
南雪却曲解了她的意思：“为什么？因为要来例假？”
舒予白：“……”
南雪大方地摇摇头：“没关系，弄脏了我帮你洗，我不介意。”
舒予白无语凝噎，默了片刻，爬上床，钻进了被窝。
到底是抵不住诱惑。
南雪心情似乎一瞬间就好了，轻轻往她这儿靠，两人的身体几乎要触碰在一起。
“睡吧，别看了。”
舒予白拿起电视遥控器。
下一秒，南雪支起身子，忽然靠近，红唇贴上了她的额头，吻她。她的发丝轻轻扫在脸上，很痒，有洗发乳的清香，还有些湿润。
南雪吻了很久。
暖热气流带着清浅的香。
舒予白心脏一下收紧，她猝然睁大眼睛，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心跳先一步变的很快很快，耳膜有震动，自己都听得见。
南雪挪开，轻声道：“姐姐，晚安。”
手中被单皱成一团，舒予白脸颊烫的可怕，许久许久，才缓慢放松。
微微喘息。
她慢半拍地想：
刚刚，南雪亲我了？！

第56章
.
唇瓣温暖潮湿，轻盈的呼吸好似仍残留着，有浅浅的冷香，舒予白睁大眼睛，心脏一阵狂跳，思绪翻涌，久久无法平复。
南雪吻她了。
只是额头。
这能说明什么呢？
她记得那天在她家小区楼下，天寒地冻里，南雪坐在冰凉的长椅上，捧着一个温暖的包子，眼睛亮亮的，说喜欢她，还说只喜欢她一个。
那时候，她的语气实在是太随意了，舒予白想着，她只是随口一说，并不理解“喜欢”的涵义，或者是在和她开玩笑。
可她现在隐约有点怀疑了。
手上那只镯子还微微发凉，咯手，她在被子里轻轻触碰了下，指腹抚过镯子底部刻的纹，是一个字“白”。
南雪的那只，是“雪”。
她为什么要送这样的礼物。
南雪会不会，其实不是那么直？
舒予白心跳蓦然快了。
至少她刚刚吻了自己额头，说明她不排斥和女孩儿的亲密接触。
可另一方面
不排斥也只是不排斥，跟“喜欢”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更何况……
这只是吻了一下额头。
她对自己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样的？
是朋友之间的，还是和自己对她的感觉一样，会因对方一个细微的动作胡思乱想、心跳失控、紧张、脸红？
舒予白抬起手，摁了下遥控器，把电视关上了。借着这个动作，她悄悄看了眼南雪，那人背对着她，乌发轻轻搭在雪白的脸颊上，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南雪？”
舒予白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很轻的一声应答，夜色里，带着困倦的鼻音。
“你，”
舒予白艰难地开口，却不知要问什么。
南雪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下文，轻轻翻了个身，含糊不清道：“姐姐，睡觉吧。”
舒予白心跳仍旧很快，脑中反复回放她吻来的画面，乌黑的发梢轻轻扫着脸颊，红唇的触感，一点浅香。
过了许久，舒予白轻声问：
“你睡着了么？”
女孩儿的呼吸绵长匀称，轻轻地起伏，没有回答她。
舒予白：“……”
睡着了？
吻完她额头，就睡着了？！
怎么可以这样……舒予白把满脑子自作多情的胡思乱想努力压下去，登时心里一阵凉一阵热的。
亲完她，那人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还能在下一分钟就睡着，只能说明，真的不是那种意思，是自己又想太多了。
原来真的只是一个晚安吻。
舒予白缩回被子里，也不知期待什么，她这时才发觉，吻一下额头对南雪来说，并没有什么，或许直女之间亲一下额头也挺平常。
正常么？
舒予白轻手轻脚翻了个身，她好似一遇见南雪就已经开始弯了，早就已经忘了正常的直女间是怎么相处的。
可就算是直女…
睡前吻一下额头，好像还是很暧昧吧？
舒予白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碰了下她的唇瓣贴过的位置，怅然若失。
另一边。
过了许久，仍未睡着，南雪在夜色里睁开眼睛。
身边的女人已经睡了。
方才吻她，感觉那么美好。
很奇妙。
好似有股暖流瞬间涌过全身，像泉水，且是那种热的。
月光落下一点温柔的光晕，她的皮肤，柔白，温暖，吻过去的一瞬间，纤长的睫毛受惊一般轻轻颤抖，动人的简直……要命。
唇瓣上的触感很温暖，触碰上去的一瞬间，她身上的浅香一瞬间变的浓郁。
迷恋的过头，吻的久了些。
南雪微微放松紧绷的身体。
流连忘返的吻，几乎已经耗尽了所有勇气，南雪过后才开始担心
这样没经过她同意就亲了过去，很冒昧。借着晚安吻的名义，实际上却并不是。她清楚记得，过马路的时候，那人并不喜欢她的触碰。
这样，会引起她的反感么？
南雪生怕看见她流露出厌恶的表情。
刚刚，舒予白叫她，一紧张之下，不知如何应对，南雪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身边，被窝里有轻轻凹陷的感觉，舒予白没什么动静。
呼吸匀称。
并未特别在乎这件事。
微微放松后，却又有片刻的失落。
南雪白皙指尖紧了又松。
.
那个吻，搅得人不安生。
半睡半醒之间，隐约做了个梦，梦里，南雪似是刚洗完澡，发梢儿淌着水，肩上湿漉漉的，白色的棉睡衣透着光，一滴水珠顺着锁骨往里淌。
“姐姐。”
女孩儿凑过来，离得很近很近，手指触着她的脖颈儿，有些冰。
“在呢。”
舒予白轻声答，呢喃似的。
南雪光着脚，细白的脚踝淌着水，食指轻轻撩起舒予白的长发，黑白分明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
她贴过去，在耳边轻声说：“喜欢你。”
“谁？”
舒予白在梦里轻笑着问。
南雪不语了，耳朵尖儿有点红，乌发垂落肩上。
“我。”
她的声音很轻，耳边像小猫挠似的，说不出的诱人。
舒予白凑近，吻她眼睛，眉心，鼻尖。
最后是两瓣饱满的红唇。
南雪溺水了一般紧紧攀着她的肩，浓睫颤个不停，不安极了。
……
第二天，晨。
舒予白记不得昨晚是几点钟睡着的，迷迷糊糊中闹钟响了，她起床，身边的被子里没有人，很冰凉，那人不知是几点钟起床的，不在床上。
她换好衣服，把窗帘拉开。
“南雪？”
舒予白叫了一声，一偏头，发觉衣帽架上她的包已经拿走了。
这么早，去公司了？
舒予白放松着微微紧绷的身体，转一转腰。
昨晚的梦，到现在，她耳根还是烫的。
玻璃窗外，远处一排枯萎的柏树枝桠疏落，黑色的泥土地上有仍未化尽的残雪，背光，雪很难化尽。院子里，梧桐树被光芒照亮，地上，树影斑驳。
她推开门，抱着几张画去找老师。
应冉这几日似乎格外勤快，很早就起床了，正在院子里写生，她问了应冉的助手才知道，最近有人请他画画，一张几千万，应冉接了单。
就这么忙碌起来了。
“老师。”
舒予白停在白色的月门洞那儿。
院子里，一株梅花绽放在雪地里，石黄色的花瓣、花苞，很小，一枚一枚地落在枝头，被一层薄而晶莹的积雪覆盖，花瓣很薄，湿了雪水，微微透明。
“嗯。”
应冉没抬头，手动的飞快：“来了？先等等。”
助理立马进屋，给舒予白搬了一张小凳子。
“予白姐先坐。”
“谢谢。”
舒予白扫一眼她脖子上挂着的相机，道：“你先忙，不用管我。”
“好嘞。”
她走到那儿找角度拍照。
应冉裹着一个厚棉衣，搬着小凳子坐在那儿画，也只是起个稿，他的助手扛着相机，帮他拍那株梅花，方便晚上回去了对着照片继续画。
“画带过来了？”应冉停下笔，问：“我说的是去参展的那几张。”
“带来了。”
舒予白手里捧了几张画，有这几天的练习作，其中两张是她预备参展的，只是还未画完：“您看。”
“唔。”
应冉抽了两张翻看，评价：“还不错。”
舒予白微微放心下来，她老师说“还不错”一般就是实在挑不出什么缺点了，否则，他一般会先揪着那缺憾的地方批一个多钟。
这两张，基本上过关了？
“谢谢老师。”
舒予白轻轻接过那两张画儿。
“还有一张呢？”
应冉在那剩下的一堆画儿里翻来覆去找，解释：“我是说那人物画。”
“还没开始，只打了个草稿。”
舒予白低头，小声解释。
人物画是她弱项，这次还是以南雪为模特儿，她不想敷衍地画完，每一笔、每一个设计，假如离她想表现出来的差了点，就全盘作废。
耗的精力和时间，是前两张不能比的。
力求完美。
“还没开始？”
应冉蹙眉：“那得快点了，你们那现场绘画比赛，过两天就开始了，得从你的时间里扣掉三天，剩下的时间怎么分配，你自己考虑。”
“好的，老师，我回去就继续。”
舒予白轻轻俯身，从他那儿双手接过画儿，转身回去：“您先接着忙，不打扰了。”
.
忙了一天。
天色漆黑，南雪回来了。
正是晚六点的时候，几人围在餐桌那儿吃饭，玻璃房子外，漆黑一片，庭院里有微弱的路灯亮起光，照亮整整齐齐的草坪和小石子路。
一个高挑清瘦的影子撑着黑伞，缓步走来。
吱呀，门开了。
“舅舅。”
南雪把手中的黑伞靠着墙根放，短靴沾了雪水，在门口地毯上融化。
“回来啦？”应冉笑着看她：“过来吃点儿。”
晚餐很清淡，虾仁炒荷兰豆，桂花蒸山药，都是些清甜的菜品，看一眼就食欲大振。桌上坐了四个人，应冉，助理小姐姐，舒予白以及师兄。
三个人见她来，齐齐看过去。
师兄仍旧埋头苦干。
南雪看一眼舅舅旁边的空座位，忽略了暗示，转身，朝着舒予白的方向走过去。
“姐姐。”
她坐下，凑近了，拉一拉她的手，红唇微张：“我也想吃点荷兰豆。”
她一靠近，舒予白又想起昨晚的吻，紧张了一瞬，可仔细观察，南雪的表情很正常，没有半点生分或者不自在，就好像已经忘记那件事情了一般。
——她果然不那么在意的。
舒予白说不上什么感觉。
习以为常，或是失落。
南雪紧紧看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她早上走的早，不知道舒予白是不是介意自己没经过同意就吻她，只能凑近了，观察她的表情。
这人长发散着，很温柔，一头乌发下皮肤柔白，微怔片刻，眼底有浅浅的笑意，并未刻意疏远，或是恼她。
南雪微微放松。
“手好冰。”
舒予白蹙眉：“怎么弄的？不怕感冒了。”
这儿昼夜温差大，晚间十分寒冷，冷空气袭卷而来，又是风雪，又是夜晚，她穿的虽然已经足够厚了，指尖触感仍旧一片冰凉。
舒予白捧着她的手，暖着，目光搜寻桌上干净的筷子……没有。
那只能用自己的了。
舒予白低头，乌软瞳仁里满是暖意，筷子尖儿夹起一片，喂给她。
“喏。”
“谢谢。”
荷兰豆很长，南雪却轻咬着筷子尖儿，红唇湿润，轻轻含着，离开。嫩而脆的荷兰豆近了她口中，她咬了几下，眸子里闪着光，看着舒予白，道：“姐姐，你也吃。”
舒予白瞧着红色的筷子尖的水光，脸颊微热，心跳一瞬间快了。
她方才含过的。
应冉看着南雪在那儿打扰舒予白吃饭，看不过去了，从旁边柜子的筷篓里拿了一双筷子，笑着递给她：“你多大了？”
“想吃自己夹，断奶了吗，这么粘人。”
南雪：“……”

第57章
.
应冉话音刚落，餐桌上就传来隐忍的笑声。
她很粘人么？
南雪低头，细白指尖夹着那红色筷子，一时间脸颊微热，有几分羞赧，道：“我哪有。”
舒予白红唇弯了弯，眼底满是柔和。
有些宠溺的表情。
应冉看一眼她，一边的助理小姐姐也看着她俩，捂嘴偷笑。
南雪夹了一片荷兰豆吃下，掩饰一瞬的不自在。
“过几天，你回去吧。”
应冉丝毫没察觉南雪的表情，继续补刀，低头匆匆吃饭，没看她随口道：“过几天，舒予白要去参加一个比赛，没空陪你玩儿。”
“比赛？”
南雪抬眸，看向舒予白，眼眸含着疑问：“画画的比赛么。”
“是。”
“要去外地？”
“嗯，还蛮大型的，不在本地。”
“哦。”
南雪问清楚了，低头敷衍地吃了两口，索然无味。
绘画类的比赛不多，假如舒予白去的话，或许会很忙，很紧张，南雪蛮想跟着她一块儿，可她刚想开口，想起舅舅说的那句“粘人”，又有点开不了口。
或许恋爱是需要距离感的。
这几天舒予白要离开，冷一下，正好。
南雪心里安慰自己。
过了会儿，安慰失败，她忍了忍，放下筷子，轻声问：“那我和你一块儿去，好么？”
“嗯？”
舒予白茫然地看着她：“你去做什么？也参加比赛？”
“我陪你啊。”
南雪乌黑的眼珠子闪过一瞬的期待。
“不用啦。”
舒予白低头笑，她长发垂落，遮着半边脸，随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擦唇：“你哪有那么多时间，还要上班，公司那边也挺忙吧。”
“不忙啊。”
南雪回忆着说：“的确不忙，我都没加过班。”
“你别凑热闹了。”应冉摇摇头，颇为不赞同道：“比赛蛮紧张的，你跟着一块儿做什么？打搅了她怎么办？别去了，让她安心比赛，何况要不了多久，三天就回来了。”
“确定三天？”
“是啊，机票都定好了。”
应冉转头，跟助理说了几句，助理把手机上的票念给南雪听：“3.9号，上午8点，飞东京的两张，已经定好了。”
“两张？”
南雪问：“还有谁？”
“予白姐和她师兄都去，到时候或许还有一些同行，应该蛮热闹的。”
助理小姐姐在那儿解释。
她关了屏幕，把手机放包里。
南雪乌发垂落，不语，心想，师兄去，师姐估计也少不了。万一又遇见了一些对她有想法的人，自己又不在场，怎么办。
南雪微微抿唇，反正她已经把时间和地点默默记了下来。
自己买票不就好了。
谁管她。
出了门，外头一片寒寂，冷风一直不停地吹，南雪撑开伞，主动凑过来，牵着舒予白的手，这会儿她指尖很温暖，有些软和，牵着很舒服。
南雪撑了一把黑色的伞，两人走在伞下，白色雪花落在伞上。
“姐姐。”
南雪转头看她。
“嗯？”
“我突然想起一句诗。”
“什么诗。”
南雪摇摇头，不语，片刻，她转头，轻轻笑了：“你以后就知道了。”
舒予白微微一怔。
以后就知道了？
这几天她心情起伏的厉害，南雪随意一句话，都很容易让她多想，总疑心是什么暗示——可另一方面，自从南雪那天随意似的说了句“我们试试吧”之后，她就再也没提过了类似的话了。
果然那句“喜欢”，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么？
还有那晚安吻，也只是随便亲一下？
舒予白有几分落寞，下一秒，南雪却好似察觉到了，轻轻靠近，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
她站在舒予白左手边，是靠近心脏的位置。南雪清瘦白皙，在她身边撑伞，安安静静的，呼吸散开一点温热的白雾，肩上垂落的发丝被风吹起。
舒予白：“！！！”
女孩儿唇瓣很暖，带着浅香，瞬间的靠近和离去，叫人心跳快的措手不及。
她惊诧地转头，还没回过味儿，心脏一瞬间跳的厉害。
“你做什么？”
舒予白惊魂未定，一瞬间脑子里不知转过多少念头，南雪却淡定地扫她一眼，红唇微启，轻声道：“亲你一下。”
“为什么？”
舒予白脑中一片空白，努力平复下剧烈地跳个不停的心脏，话音有些轻颤，闪过许多不知足的期待。
“不为什么，”南雪低头，轻轻笑了：“报复你。以前你也喜欢这样，突然偷袭。”
南雪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就像我刚刚那样，突然亲吻一下脸颊。”
“……”
南雪继续控诉：“姐姐，这样的事，你干了很多次了，我就不行？”
舒予白：“……”
“什么感觉，”南雪在雪地里停下，轻轻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很专注地问：“会心跳加快么？”

第58章
.
南雪轻轻拥着她，低头。
发丝扬起，红唇雪肤，下颌在灯光下好似上了一层苍白的釉。
夜色沉沉，她离得这么近，呼吸有暖湿的气流，再近一寸，唇瓣就要贴上眉心了。安静的注视下，舒予白的慌乱和紧张好似无处遁形，一下就被看穿了。
是啊。
是很有感觉。
可是，她要是承认了，南雪会害怕吧？
她还没放下。
还是喜欢。
两人相对而站，单薄的倒影落在一边的黑色路灯灯柱上，像个折起来的感叹号。
舒予白担心。
怕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了，南雪会觉得尴尬。直女哪有那么快就被掰弯的，她或许面上不会露出什么表情，但心底还是受惊、避之唯恐不及的。
只好把一瞬间的心悸压下。
南雪都说了，是报复，是亲着玩儿的。
她怎么好意思当真。
南雪的呼吸带起一阵白雾，轻盈的，微微湿暖，在飘着雪花的冷空气里散开。
可她的眼神又那么认真。
认真到舒予白差一点又要多想了。
“姐姐，刚刚是什么感觉？”
南雪低头看她，声音很轻，在她耳边又问了一遍。
否认，说没感觉，她连自己都骗不过去，怎么可能骗过南雪。
这样一来，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会啊。”
舒予白拨了一下脸颊边的长发，道：“会心跳加速，很正常，毕竟我喜欢的是女孩子。”
“是么。”
南雪一瞬间有些低落，她看着舒予白，问：“是个女孩儿亲你，你都会有感觉？”
舒予白微微一怔，低头，道：“不知道。”
南雪一瞬间沉默了。
她一边走一边想，那尤馥亲你，你也有感觉？
是她亲你更有感觉，还是我？
只是稍微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南雪心脏就一阵钝痛，她下意识把舒予白的指尖握紧了。
“不知道？”
南雪反问：“是个人亲你，你都有感觉？”
“我也没有被别人亲过，怎么知道是不是有感觉？”忽然之间，舒予白自己都被自己说服了，越想越觉得觉得这个想法非常有道理，继续补充：“可能我多和几个人试一下，就知道是不是都会有感觉了。”
南雪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她一瞬间拉着舒予白的手，凑近，在她耳边一字一顿道：“不可以。”
“嗯…？”
舒予白抬眸瞧着她。
“别人不可以亲你。绝对不行。”
她的眸子很深，一眼看不见底，这么看过来，居然带着一股子压迫的气势。
“为什么不行？”
舒予白被她这么看着，心脏一阵狂跳，很莫名。她开玩笑似的看着她：“假如我和别人恋爱，拥抱、接吻都是很正常的。”
“你还想找别人么。”
南雪捏着她的指尖，眸色深深的。
舒予白一怔，心底有种奇怪的酸胀感，她低头，开玩笑似的问：“不找别人，难道找你么？”
“找我，不行么？”
南雪瞧着她，轻声问。
她穿的单薄，人又是清瘦的，好似一张黑白的素描画，雪地里有种脆弱感。
“你算了吧。”
舒予白心脏一跳，承受不了似的。
那一瞬间，她又多了许多憧憬。
自那次告白失败，两人之间就划下了一道线，彼此保持着一个亲近但不越界的距离。这样的距离很好，至少它稳定。
可南雪正在把这种微妙的平衡打破。
舒予白不由得开始想：
会不会，她其实是真的喜欢？
舒予白身体忽然热起来了，她轻轻蜷缩起手指，脸颊微烫，心如擂鼓。
这个想法很大胆，她甚至顺着憧憬了一下那画面，亲吻，拥抱，甚至是…某些不可言说的。假若南雪其实也是喜欢她的，多好呀。
“是我就不行？”
她说完，南雪反问了一句话，登时安静了。
“……”
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两人并肩走在小石子路上，灯下飘起小雪，夜里降温，果然又开始下雪了，冷空气一下子冲到脑门。
风很大，一直吹。
舒予白头疼，她余光看着南雪。
那人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走到屋檐下，才发现这场雪不大，已经停下了。
“姐姐，睡吧。”
南雪在屋檐下合上那柄黑伞，在台阶上旋转，抖落薄薄一层积雪。
语气是轻叹一般的。
“……”
舒予白在门口停下，微微紧张，却不知说什么，片刻，她转身进了门：“那，晚安。”
南雪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怔。
其实问她这些，没指望能问出个什么结果来。那天冲动之下，跟她说想在一起试试，被拒绝后，南雪就谨慎的多了，只慢慢试探舒予白的态度
感情这种东西，来的莫名其妙，去的也莫名其妙。
舒予白还喜欢她么？
南雪完全没底。
就像林岚说的：假如还喜欢，为什么要拒绝？
南雪缩进被子里。
她闭上眼睛，心里又开始想，假如是尤馥亲她，是不是也会很有感觉？她想亲口问舒予白，又问不出口：万一她真去尝试了怎么办。
她们接吻…
她也会露出那种害羞的表情么？
也会很享受，很沉迷其中？
南雪被自己脑补的场景折腾了半宿，又生气又委屈。
偏偏一点生气的立场都没有。
.
第二日，南雪去了趟公司。
冬天的早晨，行人稀疏，几只小鸟在草地上跳着啄草籽，小路上，人们缩在棉大衣里，头也不抬地匆匆路过。
南雪的司机把车停在公司楼下。
她下了车，拢一拢围巾。
上电梯，穿过长长的走道，她来到自己的座位前，助理帮她把窗开着通风，高楼，风很大，很冷。
从上往下看，人跟蚂蚁似的。
南雪一伸手，把它关上。
她把接下来几天的工作提前安排好了，又看着一旁的助理道：“帮忙订下机票，飞东京的，9号上午。谢谢。”
助理在那儿捣鼓了一会儿，道：“只有早八点的。”
八点？
或许和舒予白是同一个航班。
“好。”
南雪把航班号记下，打开手机问：
-“姐姐，你们的航班号是多少？”
那边舒予白回复：
-“你问这做什么？你也去？”
看样子别人不欢迎她。
南雪顿了顿，回复：
-“没，就随口问问。”
舒予白没有再回复了。
南雪等了很久，看一眼，没回复;下班了要回家，再看一眼，还是没回复。
南雪：“……”
舒予白在气她这方面其实很有天赋。
.
早晨，候机厅的高大玻璃窗外，一片素白，在耀眼的光芒下闪着金色光芒。稀疏的人流带着行李，穿梭。
边上的早餐店开了几家，都是快餐。
“要两份咖啡，两份牛角包。”
店员把纸袋子递给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好眼熟的顾客。
一头乌发垂落肩头，红唇，眼眸很亮。
她穿了白色的宽松高领毛衣，浅蓝色的牛仔，腿很长，笔直笔直的，腰很细，瘦削的肩上落着乌黑发丝，精致的脚踝冷白漂亮。
好像是哪个富商的女儿，还上过电视？
她想着，想不起来。
只看着南雪转身走远的背影。
南雪不知舒予白吃过早餐了没，顺路给她捎带了一份。
待会儿，她见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会开心么。
南雪垂眸，在匆匆忙忙的人流里轻轻笑，旁若无人的，红唇轻轻弯了弯，又被她用力压平。不对，舒予白明明不欢迎她。
一瞬间又沮丧了。
南雪肩上挎着一只小包，靴子的跟敲击着冰凉的地板，咯咯咯。
往远方一看。
候机厅几排座椅，登机口那阳光很薄却明亮，在地板上落下玻璃窗的影子。
她的目光穿过茫茫人海，定在某处。
唇角轻轻扬起。
高大的落地窗那儿，有个熟悉的身影。
正低头看着屏幕，没注意自己。
她背对着自己而坐，肩头垂落发丝，背影柔和温暖。女人穿了件米白色开衫，搭着里头的裸色长裙，一低头，脖颈儿到肩膀一片白皙光滑的皮肤衬得人细腻温柔。
南雪眼睛一亮，下意识想凑过去一起坐着。
可下一秒，又有个人来了。
舒予白见她来了，这才抬眸。
她红唇扬起，有片刻的惊讶，接着冲那人微微一笑，好似见到她心情很好。
南雪看着那人，停下。
接着，她面不改色地坐在了舒予白的后面那排。
南雪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喝了一口，状似无意地抬眸看她俩。
舒予白旁边那人正是尤馥。
她穿一身黑，偏短的发，发尾打着卷轻轻勾着锁骨，在那儿自然而然地坐下，旁若无人地开始和舒予白搭讪。

第59章
.
“师姐，比赛你也参加？”
舒予白问她。
高大的玻璃窗外，一片银装素裹的平坦原野，白雪覆盖，给人一种寒冷的感觉。隔壁的登机口外落下一架客机，黑色的跑道却干净，微微湿润。
行人匆匆登机。
“嗯。”尤馥把包放在身边的座位上，小指理了理耳鬓的发，看着她，红唇弯弯：“咱们同一个航班。”
“好巧。”
舒予白忍不住笑。
一个人去比赛，心里很没底。
虽然也算不上是一个人去，还有个师兄跟着一块儿呢，可师兄几乎不和她有什么交流，一个人坐在前面默默的，不知在干什么。
好在尤馥也来了。
两人坐在那儿，聊起来了。
“准备的怎么样。”
尤馥偏头瞧着她，一缕微卷的发滑落，搭在肩上，她问。
“没什么准备，”舒予白轻轻摇头，笑着解释：“我就是来见世面的。”
“挺好。”
尤馥伸手，揉她脑袋。
舒予白笑着躲开。
她坐在身边，舒予白总有种安心的感觉，师姐虽性格比较散漫，但她在很多方面比舒予白老道，无论是专业上还是为人处事上。
“吃早餐了么？”
尤馥瞧着她：“登机还有一会儿，我帮你买一份吧。”
南雪坐在那儿，长腿交叠着一前一后，她腿上放着刚买的早餐，棕色纸袋还热着，白皙食指打开纸袋，低头看一眼早餐，又状似无意地抬眸，看一看前面的两人。
舒予白和尤馥在那聊天，聊的很开心。
她们聊了很久。
尤馥伸手揽着舒予白的肩，搭在那儿，视线时不时掠过，舒予白很温顺，有点脸红，身边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她像是有点害羞了，连连点头。
南雪心里很是嫉妒地想，怎么舒予白就没有对她露出过那种表情。
尤馥坐在那看了眼时间，白而细的胳膊搭在长椅的靠背上，微微放松。这样胳膊顺势搭在后面，从背后看，就好似在揽着舒予白的肩。
“还有半个钟呢，正好我也没吃早餐，一块儿买了，我去，你在这儿等着。”尤馥说。
“不用了，谢谢师姐。”
“你不吃早餐？”尤馥挑眉。
“啊？”
舒予白道：“我不饿。”
尤馥站起身，没理她，舒予白拒绝了几次，那人当没听见，径直往旁边的店铺走去。
另一边，南雪瞧着尤馥离开的背影，眸光微冷，含着敌意。
她也去买早餐？给舒予白买么。
南雪蹭地站起身，肩上挎着小包，手里提了两个纸袋子，笔直的长腿迈开，有些急，很快地走了过去。
“姐姐。”
轻轻的声音，微凉的质感。
谁在叫她？
舒予白隐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声音不大，轻轻的，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清瘦高挑，穿一件宽松的白毛衣，两条腿瘦而漂亮，小鹿似的，飞快地走来。
舒予白：“……”
她保持着一个惊讶的表情，凝住了。
她有种错觉：是不是不论走到哪里，南雪都会以一种她想不到的方式能出现？
南雪捧着两个纸袋子坐下，低头，乌发搭在瘦薄的肩上，她把小包放在右边的座位上，左边是舒予白，长腿伸展，细白漂亮的脚踝露了出来。
“给。”
南雪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棕色的纸袋子。
舒予白：“这是什么？”
纸袋很热，暖暖的，里头似乎装了刚刚热好的什么食物，有浅淡的香味。
“猜。”
她看了眼纸袋印着的logo，问南雪：“你买的早餐？”
南雪点点头。
买的早餐是一样的，南雪也打开，烘焙的香气扑鼻而来。
“吃点吧。”
她自然而然地说。
舒予白捧着早餐，细白手指动了两下，打开来看看，里头一只牛角包一杯咖啡，南雪买的。
她心口微热，转眸瞧着南雪，轻轻笑了：“谢谢。”
“姐姐，不客气。”
南雪托腮看着她。
这句话说的一本正经，舒予白忍俊不禁，捏起手机给尤馥打电话。
没多久，嘟了几下就接通了，舒予白偏头，发尾搭在胸部下，她看着远方女人纤瘦的背影，说：“喂？师姐。”
尤馥正在买单，接了电话下意识回头看。买早餐的那家店离登机口不远，几米开外，隔着几个行人，她往后看，微微一怔。
看见了舒予白身边的南雪。
一个坐在她位置上的不速之客。
“……”
不错，还真是，舒予白走哪儿她跟哪儿？
“什么事？”
尤馥捏着听筒，又好气又好笑，问。
“早餐…先不用买了，不好意思，麻烦师姐了。”舒予白的声音含着歉意，她人就是那样，很独立，什么事，都很怕麻烦别人帮忙，哪怕是顺路带个早餐。
早已习惯了。
“哦。”尤馥笑笑，问：“有人提前帮你买了？”
舒予白脸颊微热，嗯了声。
一想就知道谁买的。
叫南雪的那个么。
尤馥说了句“没事”，就挂断了电话。
舒予白低头，把手机放进小包的夹层里，柔软的长发垂下一缕。
南雪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借着这遮挡，舒予白看着她，心里悄悄地想，她来做什么？
“姐姐。”
南雪凑的很近，问：“你刚刚在看我么？”
这一刹，浅淡的光线落在她皮肤上，她卷翘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眼眸被阳光照亮，黑白分明，清冽干净，好似被照耀的雪地，冷冽又夺目。
她的目光很深，很专注。
舒予白心跳漏了一拍，一瞬间就多了许多念头。
“没啊。”
舒予白心脏一阵狂跳，她摇摇头，又问：“你来做什么？”
指尖拆开袋子，若无其事地问。
之前不想南雪来，主要是担心浪费她的时间，来去得三天，公司那边的事情，她怕南雪弄不完，别的倒也没什么…甚至，她其实是期待南雪也一块儿的。
只是很喜欢和她待在一起，没有原因。
南雪瞥她一眼：“不高兴我来？”
舒予白连连摇头：“没有。”
“当然是陪你比赛啊，姐姐。”
南雪大着胆子，又凑近了，她亲昵地挽着舒予白的胳膊，脑袋枕着她的肩。
舒予白肩窝很温暖，米白色开衫料子柔软，凑近，发丝和身体的温暖馨香散开。
远处，尤馥正缓步走来。
她看着两人的姿势，微微挑眉。
这会儿，机场里正喧闹，看一眼时间，快要登机了，舒予白打开纸袋子，捧着那只牛角包小口地咬了一口，有酥脆的声音散开。
她怕撒在地上了，吃的很小心，一头乌发披着，垂到腰际，两片红唇湿润温热，轻轻咬一口，再咬一口。
这样低头，安安静静的。
乖的不像话。
南雪在她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你做什么？”
舒予白含糊不清地问。
“看你吃东西。”
她说。
南雪自己没吃，静静看着她，眼眸微亮，好似看的很满足。
舒予白：“……”
“你也吃呀。”她说。
“走了，登机了。”
尤馥从那边走了过来，轻轻拍了下舒予白的肩。
时间到了。
舒予白忙把早餐收拾好，拎起一边的包。
登机口那儿排着长队，人流匆匆，舒予白站起身，南雪站在她身边，肩上挎着包，小指轻轻勾一下她的手。
舒予白回头：“嗯？”
含着鼻音的这个字，无端有些宠溺。
南雪借着自己这个“多年朋友”的身份，肆无忌惮地凑近，从身后揽着她的腰。
她们挨得近，早晨的阳光从玻璃前照耀而来，舒予白光洁的肩颈线柔和漂亮，南雪轻轻低头，红唇在那儿悄悄碰了下。
突如其来的痒意。
舒予白后颈传来一阵酥麻，她身子一颤，回眸。

第60章
.
唇的触感很分明，微热的，有一瞬的热流涌动。
舒予白回眸，南雪仍旧搂着她，挨得很近，白瓷般的下颌抵在她肩上，乌发垂落，有浅浅的香气。
“做什么？”
舒予白瞧着她，两人眼神对上，心跳一刹那快了些。
“没做什么。就想抱着。”
南雪在她耳边轻声说。
戴着牌子的工作人员恰巧在她们身边站着，看了眼前面，无奈道：“别抱了，快跟上。”
她转身和南雪讲话的这一间隙，没留神，前面已经空了一段距离。
“放开了。”
舒予白说，脸颊微热。
她把南雪放在她腰间的手扒拉开，往前走的快了些。
南雪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站直了身子，乌黑发丝垂落在肩上，仍旧波澜不惊的。
尤馥从她身边掠过，她看了眼南雪。
两人对视一眼。
女孩儿单薄的眼皮垂下，很冷漠，看着她的一瞬，眼底有轻微的敌意，一闪而过。
尤馥：“……”
她微微挑眉，没多说。
还要几个钟的时间才到，起飞的一刹那，舒予白才慢半拍地微微紧张了些——要比赛了。
她是头一次参加这类比赛，不知会面临什么，于是，借着乘机的时间，她回忆了下之前了解到的比赛规则。
规则很简单。
就像当初艺考时一样，只是少了些考艺术史的内容，只有画，只用画。
首先，主办方会给参赛者一首诗，诗歌不一定是哪国的，但顾虑到参赛者的语言水平，会翻译成英文，再让参赛者根据那首诗的内容创作一幅画。
画的形式不限，主题不限。
时间却有限制，只有一天的时间。
也就是说，倘若想画那类花费很多时间慢慢画的工笔画，是不可能的，只能选择画起来更快些的类型。
水彩？
或者是没骨一类的。
舒予白在那儿闭着眼睛想。
舷窗外一片透蓝的天，云层丝丝流动，静静的。
几个钟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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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订在靠近地铁的位置，市中心，几人下了车，这酒店并没有什么异国风情，喧闹的街头，酒店高高地伫立着，冰凉的蓝色玻璃镜面般反射着光。
这儿更加靠北边，空气很冷，下了车，她从出租车上带来的暖气很快消散，指尖冰凉，街角，许多穿着厚厚外衣的人群涌动。
“师姐，你订的也是这家？”
舒予白问。
过一道斑马线，尤馥走在她身边，轻轻扯了下她袖口：“过来点。”
舒予白温顺地靠过去。
“我还没订呢，跟你们一块儿吧。”
尤馥拿出手机查，准备开始订，两人肩挨着肩，时不时对视着说句话，眼眸含笑，舒予白对她总是一副言听计从的样子。
南雪走在后头，她瞥了眼她俩的小动作，指尖攥紧了。
师兄走的更慢，在她后面慢悠悠的，不紧不慢。
路过南雪时瞥了她一眼，道：“不高兴？”
南雪：“……”
她不语，脸上更冷淡了一分。
进了大堂，舒予白去前台拿房卡。
尤馥订的房间在她楼上，舒予白16楼，她17楼，办完入住手续，她先拖着箱子上楼了。
师兄也弄完了，他也上楼了，大厅只剩下南雪和舒予白两个人，正纠结房间分配的问题。
“姐姐。”
南雪凑过去，看着她问：“我和你一块儿住好不好？”
南雪伏在前台的冰凉大理石上，长腿边儿一个黑色的拉杆箱，她微微弯腰，毛衣边儿往上滑，细白的腰肢，光滑的背上微凸的脊柱都瞧得见。
“和我一块儿？是不是…不太好。”
舒予白心底闪过几个念头
南雪想做什么？
只是单纯的想和她一起么，就像许多年前那样？
年纪不大的那会儿，两人都没开窍，也是这样亲密的，睡觉都喜欢黏在一起。
可现在不同了。
她喜欢这样的亲密，又害怕这样的亲密。
“有什么不好？”南雪趴在那看她，眼睛微亮。
“只有一张床，不是双人间，睡觉不太方便。”
这房间是应冉的助手订下的，本就计划给舒予白一个人住，不曾想南雪也来了。
和她一块儿住，还是睡一张床上，实在是太过…诱人，总得微微克制的，舒予白担心自己睡觉都束手束脚，睡的不安生。
“没有不方便，不是大床么？”
南雪趴在那儿晃了下，细白的腰肢一闪而过。
舒予白看她一眼，忍无可忍地把手伸到她背后，把衣服下摆往下拉，遮着。
南雪触电一样，蹭地直起腰。
“大床，也不如单间睡着舒服呀。”
舒予白认真地想了想。
“这儿我都不熟，”南雪瞧着她，轻声道：“姐姐，我一个人不敢住。”
“……”
不敢住？真的么。
舒予白瞧着她，这几天，她隐约能察觉到南雪的企图，她在试着接近，可这样接近的目的是什么？
她想…和自己在一起？
舒予白不敢相信。
她听说过许多和直女恋爱失败的例子，要么是中途被抛下，喜欢的人还是和自己分开了，选择结婚;要么就是在一起之后，才发觉还是不能接受女人，只能潦草分手。
她怕南雪也是那样的。
舒予白纠结着，她耐不住磨，性子一直是这样，温温吞吞的，不是特别有原则，不同意的事情，假如别人更有耐心，连着提三次，她也就同意了。
“好。”
舒予白把行李拉着，轻声说：“走吧，房卡我已经拿了。”
“等等。”
南雪站在前台，用日语跟前台小姐姐沟通了一会儿，又低头在一个本子上登记了什么，过了会儿，又一张房卡递给了她。
南雪细白手指夹着房卡，道：“我又拿了一张，方便些。”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
南雪站在她身边，没头没脑地开口，问：“姐姐，尤馥也住这里？”
“嗯。”她转头看南雪：“怎么了？”
舒予白身上有股清浅的暖香，似有若无的，南雪靠近，挽着她的胳膊，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南雪白皙指尖勾起她耳朵边上的长发，凑近，问：“她要是想和你住一间，你会同意么？”
“不同意呀。”
舒予白莫名地看着她，唇角弯了弯：“你问这做什么？”
“为什么不同意？”
南雪似乎高兴点儿了，追着问。
“因为我和她都喜欢女人，需要避讳，一起住很不妥，你不一样。”
话音刚落，南雪凝住，问：“我不一样？”她眼眸里的亮光倏地灭了，有几分暗淡，她轻声道：“我不用避讳，是么？”
舒予白没有看她的表情，顿了顿，说：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有什么好避讳的？”
南雪用力攥了一下她的指尖，似乎生气了，很久没讲话，沉默着。
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那你和你师姐，就有什么？”
南雪问。
“我和她…”
舒予白仓促地垂眸，一瞬间不知怎么解释。
南雪静静地看着舒予白的眼睛，道：“你不要这样。”
“嗯？”
舒予白看她一眼。
“我会……”
南雪把脑袋垂下，乌发遮着脸，好一会儿没讲话。电梯门开的一瞬间，她才小声地说：“我会吃醋的。”
舒予白凝住，心脏一阵狂跳，她看着南雪的背影，还想说什么，电梯门却关了。
右上角的红色数字是十三。
“你去哪儿？”
舒予白在门合上的一瞬问：“还没到呢。”
“买吃的。”
南雪没回头，细长的腿往前迈。
舒予白上楼，帮南雪把她的行李一起拖着。南雪怕她饿，说去给舒予白弄点吃的。电梯在酒店13楼停了，她就下去了。
过道昏暗，舒予白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推门进去。
房门合上。
舒予白把行李靠墙放，环顾一周。
卧室里有张大床，16楼的位置，窗帘半合着，从里往外看，望不见城市的喧闹街景，只有蓝天，显得深沉而干净，床头的小灯亮了一盏，周遭静谧。
舒予白半倚在床边，低头，从包里拿出手机，给林岚发了消息。
舒予白：在么？
她现在充满了困惑和迷茫。
南雪说喜欢她。
还抱她，吻她，说什么会吃醋。
片刻，林岚回复了一句“在”，舒予白垂眸，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跟她复述了一遍：前几天，两人一起在晚上骑单车出去电影，牵手，南雪把头靠在她肩上;南雪送了镯子，还刻了字;
还有主动的亲密，拥抱，吻她脸颊。
舒予白问：直女是不是也会这样？
这些举动，很难让人不多想。
可是，之前南雪说了她是直的。
性取向改变起来没那么容易，就像她喜欢女孩子，叫她在一个月内就喜欢上男人是不可能的，那么，以此类推，南雪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变了性取向。
舒予白不敢试，也不敢再多想。
风险太大了。
理论上来讲，这些推断没什么问题。
可是南雪最近实在太不对劲了。
她变得不排斥和舒予白的身体接触，相反，似乎还很喜欢，偶尔会去抱她，亲吻一下她的脖颈，或者是脸颊。
直女也会这么干么？
舒予白有几分茫然。
又或许，正是因为心里没什么，才那样坦荡地拥抱吧？
林岚：你说，她从背后抱住你，还亲吻脖颈？
林岚：ohhhh！
舒予白：？
林岚发了一堆惊讶的表情包，一连串扔过来，好似天塌了一样。
舒予白：有什么问题么？
林岚：没事，我只是没想到南雪已经弯成这样了。
林岚：小白，你可以呀！人间扳手！
舒予白：……
舒予白：直女不也会这样？似乎没什么。
林岚想了会儿，好像也有道理。她是个笔直笔直的姑娘，舒予白是弯的，那直女和弯掉的最大的区别在哪儿呢？
———很简单，一个喜欢帅哥，一个喜欢美女。
南雪有喜欢的男生么？
没有吧。
何况，林岚私下里觉得南雪看舒予白的眼神，很不一样，具体哪儿不一样，那大概就是：她看舒予白的眼神，偶尔是躲闪的，就好似她自己在路上看见好看的小哥哥一样，想看，又害羞。
这么一类比，林岚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南雪会不会本来就不直啊？
更何况，她和舒予白关系也好，但她和她顶多挽着手逛街，不存在从后背拥抱，还亲一下舒予白的脖颈，或是脸颊……那不可能！
林岚：有一说一，我觉得南雪是弯的。
林岚：你看我什么时候主动亲过你？没有吧，因为真的从来没那想法！
是么？
舒予白想了想，回复：她和你不一样。
林岚：？
舒予白：她比较粘人。所以抱一下，亲一下，可能对她来说很正常，心里没什么杂念，所以敢这么干。
发完这句话，她脑子乱乱的，好似被扯进一个古怪的逻辑链里：南雪不亲她——她是直的。
南雪亲她——她还是直的，因为心里坦荡，没什么别的杂念。
林岚：……
林岚给她发了一串省略号，而后道：你俩的事情，自己操心吧，反着我说了你也不信。
林岚：话我放这儿了。
林岚：南雪弯的。
林岚：你要不信，干脆跟她约着开间房，doi。
舒予白心口一跳，脸颊发烫，下一秒，门口传来咔哒的声音，房门被推开了。
她下意识关了屏幕，把手机倒扣在床上。
窗玻璃洒下一点光，落在南雪身上，冷白，微寒的。
南雪手上托着一个白瓷盘，小心地往前走，到了门口轻轻转身，笔直的长腿伸过去合上门，脚踝露了一点儿。
她抬眸，看着舒予白，又注意到那倒扣着被她堪堪藏起来的手机，微微蹙眉。
“姐姐，你刚刚在和谁聊天？”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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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雪走过去，似乎想把她的手机打开，看个究竟，可走到床边儿，又忍住了。
“我和…一个朋友。”
舒予白想了想，含糊地解释。
朋友？
南雪半信半疑，不明白她为何那么慌乱。
如果只是和普通朋友聊天，为什么要心慌？有什么是她不能看的信息么？
“哪个朋友？”
南雪问。
“林岚。”
舒予白老老实实地交代。
林岚…南雪忽然想起来什么，脸颊微热，指尖轻轻蜷缩起来。
她之前和林岚说过，说她喜欢舒予白，还想追她。
真羞耻。
有些话，说了一遍，再说第二遍就变的很困难——比如她现在就不能理解，当初怎么头脑发热，就和林岚讲了那些话的。
刚刚舒予白在和她聊天？
她会不会…全告诉舒予白了呢？
那太尴尬了。
“先吃点。”
南雪雪白脸颊微红，走到窗边，轻声道。
一瞬间，她不知怎么面对了。
瓷盘上一块煎的牛排，浇了些黑椒汁上去，南雪端着它，轻轻放在窗边的小圆桌上。这儿灯光暗，她又起身，把窗帘拉开，外头寒峭苍白的城市街景映入眼帘。
“在哪弄的。”
舒予白从床上起来，乌发散在细腰上，手机又叮了几下，她没看林岚又给她发了什么，把它塞进了枕头底下，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去。
“13楼。”
南雪在她对面坐下，观察她的表情，猜，也不知刚刚林岚究竟跟她说了什么。
她微微羞赧，试图转移注意力，轻声道：“姐姐，好吃么？”
这儿主打的是海鲜，但南雪知道舒予白不吃生的，那些生鱼片根本吃不下，看了看，也没什么能吃的菜品，都不太合口。
舒予白捏起刀子，缓慢切割，叉子戳起一块儿喂入口中，似乎是刚煎好的，外头焦，还烫着，里头肉质很嫩，合着黑椒的味儿蛮好吃。
“好吃。谢谢。”
她瞧着南雪，银亮的叉子叉起一块儿肉，眼底含着宠溺，喂在她唇边儿：“你也来点。”
南雪红唇轻启，咬下一口。
她低头，乌黑发丝间，红唇微微有透亮的水光。
女孩儿满足地笑了。
.
飞机到的时候是中午，人本就疲乏不堪了，不怎么想动。舒予白和南雪在房里草草地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补足了精神气儿，一口气睡到了下午。
酒店的床软软的，南雪在枕间动了动，醒来。
昏黄的幕布，暖色调的光。
她睡觉不安生，总喜欢抱着什么。这儿就一床被子，南雪整个人都蜷缩去舒予白那儿，细白的长腿勾着她的腰，脑袋缩进她肩窝里，闻着女人的香。
抬眸间，南雪微怔。
舒予白皮肤白而滑，红唇的形状很优美，微湿的，有暖暖的气息扑来。
她还未苏醒。
纤长优雅的睫毛轻轻合着，睡的熟。
身体泛起热度。
很热。
南雪小心地凑近，一寸寸接近，心跳好似急促的鼓点，一下下撞着耳膜。
想吻她，还想干点什么别的。
唇瓣轻轻碰了下，很软，触感奇妙的不可思议，南雪轻轻伸出舌尖，往里，只是一刹，女人濡湿的甜香，瞬间浓郁。
“嗯…”
舒予白迷迷糊糊地发出鼻音。
南雪身体一颤。
她睁开眼睛，看见南雪，脑中空白了片刻，问：“这是哪儿？”
她们怎么离得这么近。
在做梦么。
南雪仓促地微喘，小巧的红唇上有可疑的水痕。
雪白的耳根泛起滚烫的绯色，浓密的睫毛扑闪，单薄而冷淡的眼皮低垂。
几分无辜，几分不安。
“……”
舒予白指尖轻轻触过她脸颊。
微凉的指尖，好似在抚弄细腻的丝绸，生怕勾了丝一般。
“好烫。”
舒予白呢喃似的问：“该不会发烧了吧？”
“没。”
南雪缓了缓，喘息微微平复，她掀开被子的一角，起身，白皙的足尖去够着拖鞋，往洗手间的位置走。
冷水开到最大，她冲了一下脸，把那热度浇灭，随后，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颊。
真是…太可耻了。
她刚刚，差点做出趁人之危的事儿。
以后不可以了。
南雪暗自命令自己。
她把那点儿罪恶感压下去，这才往外走。
外头，舒予白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镜子前，捏着木梳梳理长发。
“去吃饭么？”
舒予白回头看她。
外出又没什么事儿，就是这样，住在酒店里睡觉，睡醒了吃东西，吃完了继续睡……直到第二天早上的比赛。
.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餐厅在十三楼，缓慢旋转，里头是圆形的空间，落地的玻璃窗一格一格倒影着外头伫立的高楼，丛林一般，深蓝的天空有几分凉意。
舒予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小圆桌，四把椅子，从这儿往下看，华灯初上，夜景璀璨。
南雪坐在她身边。
晚六点。
这会儿人不多，却也不少，座位上几乎满了，只空出几个。室内很暖，舒予白不由得脱下厚厚的外套搭在椅靠上，缓了口气。
两人在吧台上拿了几样吃的，坐在那儿，细嚼慢咽。有流动的音乐声，好似流水，缓缓的。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光芒映过来，女人面容模糊，只剩一个轮廓，长发披肩，细腰，身影勾勒的柔美温暖。
远处，尤馥刚出电梯，远远的瞧见了她。
——还有身边寸步不离的南雪。
尤馥笑了下，也不避讳，丝毫不介意地走过去，跟两人打招呼。
“巧啊。”
她把包放在舒予白对面那椅子上。
意思是，准备坐这儿了。
南雪抬眸，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
尤馥看着她，唇角扯了扯。
小孩儿。
啧。
不至于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她吧？
她小指勾起耳边的卷发，银色耳坠轻轻晃，她往吧台那儿走，弄了一盘烤肉，接着，嫌不够。
靠中间的位置，有冰块冰镇的洋酒。
像是想到什么，尤馥忽然笑了。
“喝酒么？”
她问舒予白。
“我…不喝。”舒予白摇摇头，轻声嘱咐：“师姐也别喝了，明天比赛呢。”
“怕什么。”
尤馥漫不经心地笑了：“睡一觉就好了，别担心，我酒量好着呢。”
尤馥转身，过了会儿，她手上拎着那瓶红酒，咔哒一下，放在桌上，又从一边儿的吧台上取下两只透明高脚杯。一边儿的服务生帮她开了酒瓶子上的木塞，往那两只杯子里倒，澄澈的酒红色液体不一会儿就满了。
圆形半包起来的桌上，尤馥恰巧在南雪对面，两人对视一眼，又别过。
尤馥气质成熟些，微卷的发梢勾着白皙锁骨，在那儿打卷，她穿一身灰色小香风的女士西装，浅格子裙，厚呢外套，里头是件贴合身体的黑色打底。
南雪细白指尖捏着金色的小勺子，搅了搅杯子里的红茶，抬眸看她一眼。
“会喝酒么。”
尤馥问她。
细长的指尖端着那高脚杯，晃了晃。
南雪扫她一眼。
她捧着白瓷杯子里的茶，喝了口，只犹豫了一瞬，又很快镇定下来。
她表情有些冷淡，光滑白皙的手伸过去，细白手指落落大方地接过那杯酒：“会。”
“你会？”
舒予白不相信地看了她一眼：“可别了，你啤酒都不喝。”
南雪安静了会儿，解释：“我会喝的。”
她这么说着，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端起那酒杯，啜了一口。
红酒沾湿了润泽的唇，有点微熏的水光，她轻轻一抿，舌尖轻轻舔过。
眼神仍旧清冽。
“哈哈。”
尤馥笑了两声，她酒杯里的已经喝完了，女人靠在椅子上，散漫的，却有种独特的风情。
南雪余光观察舒予白。
舒予白果然又在看她了，看的眼睛都没离开，目光含着点儿独特的意味，像欣赏，像一瞬间被吸引力似的。
她微微仰头，乌发垂落，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微凸的线轻轻滑动，那杯酒剩下的一口，就这么一饮而尽。
咔哒一下。
高脚杯被放在桌上。
“再来点儿？”
尤馥站起身，想给她倒酒。
“别喝了。”
舒予白说，眼睛却看着尤馥。
尤馥知道她什么意思，索性放下酒瓶，不再逗南雪了。
一顿简单的晚餐结束。
.
冬天的夜晚，在这岛国之上更加寒冷，打开窗玻璃，夜空里冰凉的风吹进来，夹带着一片小雪。
南雪让风吹进房间，里头太过温暖了，她有些晕，不知身在何处，吹了会儿冷风，又把身子探出窗外，仰头，看了看飘着雪的夜空。
夜景很美。
脸颊上微微的冰凉，一点一点的，落下，很快融化。
车辆驶过的声音，寒冷干燥，好似从遥远的山巅传来的风声。
舒予白在浴室洗漱。
有哗哗的水流声。
接着水流停了。
她关了浴室的灯，走出门，轻手轻脚的，足背上满是湿漉漉的水，从小腿往下，淌了一地。这会儿，南雪听见声响，转过头，舒予白正裹着雪白的浴巾从朦胧的灯光里走来，柔软的身体，像沾了水珠的洁净花瓣。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目光仍旧清冽，可看向她的一瞬间，屋里的灯火照耀而去，好似冰雪融化了一般，亮亮的，湿漉漉的。
南雪浓密的睫毛微闪。
雪白的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绯色。
舒予白看见那儿窗户大开着，南雪站在窗边儿，黑洞洞的窗口，她穿的单薄，好似风轻轻一刮就要吹走。
她心里一惊，道：“过来。窗户关上。”
南雪很听话地关了窗。
顺手还拉了窗帘。
她走过去，轻轻牵起舒予白的手，凑近，在她耳边呢喃似的说：“姐姐，睡觉。”
凑近的一瞬，微醺的浅香扑面而来。
她…醉了吧？

第62章
.
“头晕么？那红酒度数蛮高的。”
舒予白关切地瞧着她，问：“要不要来点儿醒酒的？”
“有点晕。”
南雪轻轻蹙眉。
“我去楼下买醒酒药。”
舒予白转身，想走。
“别。”
南雪抱着她：“不想吃药。”
“唔…别那么近。”
舒予白轻轻地推了下她。
女孩儿真醉了，贴着她，挨得很近，她一只手牵着舒予白，一只手勾着她纤白的脖颈儿，凑近了在她耳边说话，乌黑冰凉的发梢儿垂落。
轻盈的呼吸像低喘。
有浅浅的香气。
她雪白的脸颊上有很分明的绯色，眼神朦胧了些，含着雾气。
“睡觉了。”
女孩儿又拉拉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
这样近的距离呵气。
声音很暧昧。
舒予白耳朵渐渐泛起绯色，有轻微的热意。
“你还没洗漱呢。”
舒予白微冷的指尖揉了揉耳垂，把那热度降下来，她轻轻笑了，拉着南雪往浴室的方向走，柔声道：“喝醉了也不可以直接睡呀。”
“不洗了。”
南雪摇摇头，轻轻地说：“睡觉。”
“不可以。”
“困…姐姐，睡觉。”
她脑子里好像就剩下一个词：睡觉。
一直不停地说。
舒予白忍俊不禁，假如南雪明天酒醒了，想起自己晚上这样，不知会不会觉得羞，觉得不好意思。
话语里虽不情不愿，可她却跟着舒予白往浴室里走，行动上一点儿也不反抗。
很听话。
舒予白牵着她往哪儿走，她就往哪走。
南雪喝醉了很乖，很安静，舒予白牵着她进去，玻璃木格子门推开，密闭的浴室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水雾，很暖，很潮湿，冰凉的镜面上模糊不清，照出了影影绰绰的人影。
舒予白细白手指抽出一张纸巾，在镜子上轻轻擦拭，南雪靠在门前看她背影。女人纤细柔软的腰，乌软的长发披垂着，在那儿晃啊晃的。
镜面重新清晰了。
舒予白走过去，捏起毛巾的一角，在热水里浸湿了，叫她：“来。”
南雪走过去。
“自己洗一下。”
舒予白把毛巾递给她。
这毛巾是块方帕子，浅浅的鹅黄色，暖色调，上头印了一只小熊——还是舒予白给她买来的。
“姐姐，你帮我。”
南雪指着自己的脸颊：“我好晕，都看不清镜子了。”
这是要她帮忙洗脸？
舒予白站在那儿看着她笑，红唇弯起，眼眸里微暖，并不反抗，她无奈地笑一笑，支在带木纹的洗漱台上，一头乌发垂落，轻声说：“过来吧。”
南雪于是走过来。
安安静静的。
舒予白把那小帕子浸湿了，叫她低头，在那柔软的皮肤上轻轻擦拭而过，南雪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卷翘，轻轻颤抖。
她的皮肤很细腻，花瓣儿一样，灯光下浅浅一层绒毛。
洁白干净的。
沾湿了水珠，有如冷玉的质感。
“疼么？”
舒予白不知自己力度控制的怎么样。
“不疼。”
南雪睁开眼睛，她睫毛上湿漉漉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干净，却又含了点水晕，在一种半醉半醒的状态里说：“姐姐，继续。”
她又闭上眼睛，小巧的红唇轻轻弯起。
舒予白一面轻轻用湿毛巾给她擦脸，一面注视着南雪，眼底含笑，好似在说，那好吧，有什么办法呢？
那是种很宠溺的眼神。
南雪悄悄看了一眼，又闭上眼睛。
很满足似的。
给她洗完脸，舒予白从一边的漱口杯里拿起牙膏牙刷，又帮她把牙膏挤好，这才递给她：“刷牙自己来，好么？”
南雪点点头。
她接过牙刷，捏起漱口杯，站在镜子前刷牙。
这时候又看得清了？
舒予白失笑，微微放松，在水池边挨着她，把她的洗脸毛巾洗了洗，拧干，走出去推开落地玻璃窗，晾在酒店外头的露台上。
外头冷，她穿了件毛绒的交领浴衣，锁骨湿漉漉的，那透着风，站了一会儿就进来了。
浴室，南雪还在洗漱。
舒予白靠在窗边眺望着夜景，放松了会儿，看了眼手机上的未读消息，群聊的，一些杂七杂八的。好友列表里，有个人的头像那儿一个小红点。
许多未读消息。
都来自同一人。
林岚：嘿，在不在不？
林岚：你按着我说的来了不？
林岚：跟她直接滚床单试试，你要不好意思说，我帮你啊。
林岚：哎，我真是操碎了心。
舒予白指尖轻颤，她把被夜风拂乱的长发撩到耳后，微微脸热，想了想，这才谨慎地回复：-不用了。
-谢谢。
-我…在帮她洗脸，她喝醉了，待会儿聊。
林岚一惊，立马回复她了：
-喝醉了？
-多好的机会！赶紧上啊！
上啊…
舒予白看着最后两个字，忍不住笑了，哪有她说的那么简单，她…也不是那种人。
过了会儿，林岚又给她发：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酒后吐真言，你可以问她一些问题，试探一下呀。
-赶紧赶紧。多好的机会。
舒予白微怔。
这倒是，她怎么就没想过？
那边儿，南雪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姐姐。”
南雪从浴室里探出半个身子，仍有些迷糊似的，干净清透的眸子里含着水雾，朦朦胧胧地看着她。她扶着浴室的门边儿，细白手指淌着水。
“嗯？”
舒予白转眸看她。
“帮我。”
南雪在那儿说：“有点…不舒服。”
舒予白蹙眉，疾步走去，问：“怎么了？是想吐？”
南雪本就滴酒不沾，之前跟她父亲参加宴会饭局都不喝，这会儿喝了整整一杯洋酒，感觉不舒服，实在是意料之中。
“不是。”
南雪摇摇头，道：“身上不舒服。热。”
南雪细白指尖勾着自己外衣的扣子，解开，屋里暖热，她那件厚羽绒早已脱了，里头就一件单薄的浅蓝色针织外套，她白皙指尖很灵巧，扣子一枚一枚崩离。
“做什么？”
舒予白微微睁大眼睛，心跳快了，看着女孩儿手上的动作。
南雪深吸清瘦匀称，腰很细，那件蓝色外套里，只有一件打底的小吊带。
她偏瘦，身材有种天然的禁欲感。
透白的锁骨微微凸出，薄薄的布料软而有坠感，胸口柔软的沟壑浅浅的，被光晕勾勒。
南雪抬眸，去牵着她的手，把她拉进来。
“我们一起洗。”
乌黑的眸子闪过微亮的光，垂眸，却有几分羞赧，她勾着舒予白的小指，语气轻轻的。
腰间传来微冷的触感，南雪凑近了，指尖轻缓地抚在她腰上，掀起了衣摆的一角，钻进去。
指尖的触感微冷，南雪微微低头，下颌抵在她肩上，轻盈的呼吸微灼，有些不稳。
“嗯…你…”
舒予白心脏一阵狂跳，女孩儿离得这么近，穿的又单薄，贴过来的一瞬间什么都感觉的出来。舒予白心尖儿一颤，没能忍住，轻轻环了过去，掌心贴着她细韧的腰，紧了紧，轻轻抚弄。
往上攀。
光洁的肩头，触感微凉，舒予白贴着那儿一片光滑的脊背，触到她后肩的微凸的骨。
瓷器一般。
南雪静静看她一眼，脸颊泛起红晕，身体发烫，她小指勾着那吊带的下摆，想往上掀起。
舒予白呼吸慢了半拍，微微停滞，那一瞬间她脑子里生出了许多不可名状的渴望，心脏一紧，下一秒，她又别过眼睛。
眼前的女孩儿仍旧往上掀起衣摆。
——可她是醉的。
那一瞬间，舒予白浑身一凛，她下意识拉住南雪的手，道：“等等。”
南雪不解地看她。
舒予白转身，走出淋浴间，合上了推拉门。

第63章
.
哗
推拉门被重新推开。
“不一起么？”
南雪在门边儿看着她，乌黑的眸子里闪过一点光芒，还想邀请她一块儿。
“不可以一起洗。”
舒予白坐在床边，别过头。
脸颊浮起来一片热意，她低头，冰凉乌黑的长发挡着那不正常的红晕，轻声道：“都这么大了，一起洗澡？”
南雪醉了。
据说醉酒的人记忆会混乱，或许，她是在模模糊糊中回忆起来小时候的时光也说不准。
那时候，舒予白自己也没多大，却喜欢照顾人，最喜欢捏着帕子给她洗脸，帮她扎头发。
偶尔两人玩高兴了，也会在对方家的浴缸里一起洗澡。
所以，醉酒后，南雪让她帮忙洗脸。
还理所应当地想要一起洗澡。
可小时候和现在能一样么？
舒予白说服自己稳住，不可以和醉鬼一般计较，一时冲动了，第二天怎么收场？她说：“你自己来，我早就已经洗完了。”
她发梢儿湿漉漉的，人穿着雪白的浴衣坐在床边儿，细白的脚踝上还有未干的水痕，有浅浅的香气，的的确确是已经洗过了。
南雪看了她一会儿，说：“好吧。”
她合上门，淋浴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有浅淡的沐浴乳的味儿，随着暖热的气流轻轻散开，浮动在空气里。
夜晚，窗棂倒映着一片浓浓夜色，透明的玻璃里，闪过自己撑头在床边的像，虚虚地浮在夜空里，半透明的。舒予白坐在那儿，听着耳边的水流声，朦朦胧胧的暗流恍若勾勒了一个美好的少女般的轮廓。
……
“啊！”
浴室里传来一声惊呼。
闷闷地撞到什么地方的声音，哗啦啦的东西往下掉、撞在地面的声音。
水声停下。
一个声音从浴室里传来：“姐姐，我摔了。”
浴室里，她撞翻了放在玻璃台上的小托盘，小瓶子装的沐浴乳洗发水散落一地，南雪坐在地面上，揉着膝盖。
地上一堆泡沫，很滑，她努力攀着玻璃门上的扶手站起身。
舒予白站在门前，有些急，想推门，可脑补了一下浴室里的场景，有些脸热，只好不进来，关切地问：“摔哪儿了？”
“腿。膝盖疼。”
里头的声音说，声音仍旧轻轻的。
“你等等。”
舒予白在外头飞快地换好了衣服，又提上包，南雪在里头，听见了关门的声音，接着是一片安静。
只有风声，风从窗缝儿往里刮。
呜咽声。
她去哪儿了？
.
舒予白在电梯里等着，电梯下了一楼，她走出大堂，夜霭里，冷空气不断往里灌。
她裹紧了大衣，酒店对面的街角，有家药店，她微微踟蹰，走进去，在白炽灯下转悠了一圈儿，对着那些看不懂的语言发懵。
其中一盒，看上面绘的图标有些像治跌打损伤的，玻璃小瓶子，是活络油么？
把药盒反过来一看，背面还有英文的翻译，舒予白捏着看了会儿，确认了，才拿过去买单。
买单时，余光瞥见一个有些眼熟的人，也拿着一盒药在那儿排队，女人扎着一个马尾，戴了口罩，露出一双眼睛，时不时轻咳。
舒予白看了一会，心神一凛。
又碰见一个熟人。
说她是熟人，却不是关系好的熟;
从前，这人很喜欢和她作对，似乎看她很不顺眼，但舒予白性格温和，不爱惹事儿，看出来她莫名其妙的敌意后，一直避着她。
现在来这儿，也是比赛的吧？
那人正低头看药盒上的图标，没注意她。
舒予白匆匆结账，想早些走，可药店的柜台小姐姐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懂日语，只好用英文问了句：“Excu色me？”
她开口的一刹那，柜台的女孩和后面排队的那位，同时看着她。
先开口的是后面那人。
“舒予白？”
她问：“你不是手废了么，怎么还来比赛？”
这人叫贝珍，性格是舒予白永远不能理解的那类，很要强，喜欢享受高高在上的感觉，爱玩弄权势，拉帮结派的。
她一开口就蛮不客气，舒予白却不想挑刺儿，解释：“手好些了，所以又来了。”
“刚刚看见我，为什么不打招呼？”
她问。
打招呼？舒予白只想赶紧走。
贝珍性格就是这样，很难接受别人没把她放眼里，要强好胜，从前就盛气凌人的，仗着自己家底不错模样也不错，张扬的很。
“嗯…”
舒予白想说着什么，柜台的小姐姐听她们对话，看出来她不是本国人，这才对着她用英文又报了一遍儿账单。
舒予白听明白了，低头去包里找，身后的贝珍声音带着点儿轻蔑：“你连这点儿日语都不会，来之前没学一下的？”
舒予白：“……”
她把兑换的日元递过去，转身，冲她客客气气地道：“我还有事儿，空了再聊。”
说完就走了。
干净利落的，和以前一样，喜欢完完全全地忽视她的存在。
贝珍站在她身后，瞪她。
.
冬天，出门一趟就冷的发抖，这儿又冷又湿，更叫人受不了。舒予白进了酒店，不停搓手，她捏出房卡开门，滴的一声，开了。
里头光线昏暗，只亮了床边两盏壁灯，朦胧的光，泛着旧。南雪窝在沙发里，身上轻轻拢了件雪白的睡袍，跟她身上那件同款，穿着却偏短。
电视开着，厅里一明一暗的，声音却不大，里头的人在说什么听也听不明白。
“姐姐？”
南雪坐在软软的沙发里，转头看她。
窗开了条缝，风合着屋里那股子暖湿的气流灌入眼里，软软的，舒予白一瞬就不冷了，还微微的热了起来。
南雪只披了件浴衣，松松地合着，发尾乌黑湿亮，冰凉剔透的水珠一滴，两滴坠落，在皮肤上爬出一道透明的湿痕。
浴衣的衣摆到了大腿的位置，她皮肤白嫩，腿上光洁漂亮，光滑流畅的线条一直往下，好似一笔划出的线条，脚踝细.白.精致，脚丫上干干净净的，淌着未干的水。
“还疼么？”
舒予白走过去扫了眼，问：“怎么还看电视呢，看的什么？”
电视里，一个女演员的裸背露了出来，跟另一个人在那儿滚来滚去，舒予白：“……”
舒予白不知电视里放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索性不看，低头，看着她的膝盖，摔了没多久，那儿已经浮现了一块淤青，颜色乌乌的发紫。
“是这儿了？”
舒予白把活络油捏起，撕开包装上的塑封，拆开盒子，从里头拿着那小玻璃瓶，拧开黑色的小盖子，倒了一点儿在掌心。
微辣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总爱照顾人的毛病又犯了，她轻轻摁在南雪膝盖那儿，一面轻轻揉捏，一面问：“这样舒服么？会不会太重了，疼不疼？”
南雪垂眸，摇摇头。
房间里暖而热，舒予白半跪着，有些累，身上一层湿汗，又起身，坐在南雪身边，轻轻托了下她白嫩的小腿，说：“抬起来，放我这儿。”
南雪瞧着她，乖巧地把腿抬起来，轻轻地搁在舒予白大腿上。
她低头，给她捏着腿。
女孩儿喉咙滑过低低的喘。
舒予白抬眸：“疼？”
“没。”
那一瞬间，光线照亮了她的眼睛，舒予白和她对视的一刹，心跳猛地快了。
她低头，雪白耳根泛起不正常的红。
刚刚微妙的对视，她注意到了不该注意的细节。
南雪就披了这么一件单薄的浴衣，里头什么也没穿，风一吹，轮廓就显露了出来。
舒予白怀疑她内裤也没穿。
真空的？
这个想法叫她脸颊很快烫起来。
涂抹药油的指尖有些不稳。
单薄的布料下，那柔软的躯体散着温热和潮湿的水汽，玲珑有致的。
这…过分了。
——不过，倒也正常。
喝醉了，走路都不稳，哪里记得穿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她倒是轻松，舒予白却难熬了。
舒予白努力屏蔽不断闪现的杂念，轻轻帮她揉腿，活络油的辛辣味儿很冲，在室内散开。又揉了会儿，舒予白下意识去看电视，好在方才的镜头已经结束了，是个正常的情节。
“姐姐，可以了。”
南雪轻声说。
“还有哪儿疼？”
舒予白瞧着她，手上仍轻缓地揉着。
“这儿。”
南雪指着自己的大腿，还有臀部的位置：“直接摔在地上，磕到了。”
舒予白：“……”
这就不揉了，再这么下去，她怕她实在忍不住。
“睡吧。”
舒予白看她一眼：“明天还要比赛，已经十点了呢。”
“可以睡觉了？”
南雪勾一勾她的小指，这会儿听话了，很快地爬到床上，掀开柔软的纯白的被角钻进去。
“来，姐姐。”
南雪拍一拍旁边的位置。
她肩上还有未干的水珠，在被窝里，半支起身子，看着舒予白关了电视，拉上窗帘，爬到床上来。身体带着暖湿的潮气，她轻轻动了下。
被子里很温暖，有女孩儿身上的浅香。
“睡了。”
舒予白钻进被子，把棉被边儿上塞好，一头乌发散开在枕头间。
她关了灯，闭上眼睛。
周遭一片漆黑，远处的灯火透过窗棂，薄薄的布帘子，照过来，舒予白感觉身边女孩儿不安生，没睡，在被子里小兔子一样地轻轻乱动。
“睡…”
舒予白的话卡在喉咙里。
耳垂那儿微微一酥，电流似的，半边儿身子都酥软了一片，女孩儿俯身凑近，吻她耳朵，轻声呢喃似的说：“好烫啊。”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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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支起身子，没睡，低头，去吻舒予白的额头，接着是眉心，锁骨，一路往下，轻轻的吻落下，羽毛一般挠着心。
吻在胸口停下。
女孩儿脑袋埋在那柔软上，不动了。
“……”
夜晚，窗棂外的一点儿光芒透进来，柔，冰凉，照亮了女孩儿白皙光洁的额头，浓密的睫毛卷翘，好似盛了月光。
“南雪。”
舒予白叫她一声。
没有回应，呼吸匀称绵长。
她睡着了？
舒予白没动，她在安静的夜晚里低头，怔了会儿，微冷的指尖触上她裸露的肩，很滑，有几分凉意。
她把南雪肩上搭着的一点被子拉高了，盖严实，悄悄地环着她，闭上眼睛。
胸口那儿的重量，不算沉。
南雪的胳膊勾着舒予白的腰，挨得很近。
舒予白是个微微侧躺的姿势，胸口皮肤轻轻起伏，女孩儿的呼吸，温热动人，一下一下散开，带着点儿微暖的湿气。
她心跳瞬间变的无法自控。
南雪却轻轻推她，似乎喘不过气来，又往上钻了些，蹙眉，透透气，翻了个身，继续睡。
乌黑的发丝沾湿了细汗，贴着雪白的脸颊。
夜晚，周遭静悄悄的，窗外的天边有一丝白痕，夜空却是漆黑一片。星星点点的灯光未灭，这是座不夜之城。屋里的人却渐渐陷入睡眠。
.
第二日。
南雪睡的沉，醉酒，不容易醒。
舒予白自顾自地起身，洗漱穿戴好，出了门。
比赛在一家私人办的书院里举行。
书院蛮大，一进门，高高的木台上悬挂了一张日本画，画下，一个细口高瓷瓶里斜斜插了几支梅，褐色枯萎的莲蓬，还有干茅草一类的。
大堂的玻璃门上悬挂着竹帘，外头种了一排细细的竹子，掩映着画室里的情况。
舒予白走进去，里头整整齐齐摆放着矮矮的方形木几，木地板很暖，进了屋就得脱鞋。
这一组，一共约三十来人，舒予白在门口脱了鞋，一边儿的工作人员帮她纳入柜子里，又把她的包手机也取走，锁进小柜子里。
尤馥在另外一组，跟她不在同一个画室，反倒师兄她一块儿。
“紧张么？”
师兄看她一眼。
舒予白摇摇头，又点点头：“开始没什么，现在好像有点紧张了，师兄你呢？”
师兄笑了笑，没说话。
另一边，贝珍走了过来，看见舒予白也在那儿站着，表情有几分冷淡不耐。
“你几号啊？”
贝珍问：“我也在这间。”
舒予白把工作人员发的小牌子捏起来看，12号。
她翻过来，给贝珍看，又收回，重新挂在自己脖子上：“你呢，几号？”
“7号。”
贝珍给她看自己的牌子。
还好，看号码离得不近。
舒予白尽量避着她。
从前，她们两个的画风很相似，偏淡雅复古，擅长细致的描绘，用色很淡，带着点半透明，好似瓷器上绘出的淡淡彩绘。
因此，常有人拿来比较。
比较出了个什么结果？
有爱吹捧的，说贝珍好;
也有的人老实实地说舒予白画的更好，跟“靠父母送钱塞进来”的关系户不在一个层次上。
贝珍本人却相信了那些吹捧，深信不疑。
可每每参加大型展览，入展获奖的总是舒予白。
似乎一到权威评审那儿，贝珍的画就总是入不了评委的眼。
这么一来，贝珍看她格外不顺眼了。
工作人员示意她们进去，几人挨个儿找到自己的座位，坐进去，空气一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舒予白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二列，第二排。
她盘腿坐下，余光却瞥见坐在自己旁边的贝珍——这儿一列坐五个人，按照那排位，她的的确确恰巧坐在自己旁边。
心底轻叹，她收回视线。
还有一分钟开始。
“你手怎么样了啊？”
贝珍托腮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讥讽：“能拿得动笔么？”
“已经快好了。”
舒予白低头，整理着一边儿的画笔、颜料，一面构思着一会儿的画。
这儿的纸都是同样大小。
因此，只能画小幅的，尺寸大的画不行。
贝珍嘁了一声，坐直了。
自打舒予白因为手部疼痛在各大展览上销声匿迹后，她就压根儿没把这人放眼里了。
——长期没有作品，再好的画家，都已经废了。
何况舒予白才初出茅庐呢。
外头来了个白发的中年人，他站在台上，看一眼手表，时间到了。他打开投影，白色的荧幕上有一行日文小诗，旁边配了英文。
雪田舍女
雪の朝二の字二の字の下驮のあと
翻译成中文，大致是：
昨夜雪纷纷，
清晨一溜“二”字印，
何人落屐痕？
舒予白垂眸，红唇轻轻弯了弯，这首诗的意境，汉语的古诗很像。
台上中年人低头，念着规则注意事项，舒予白一面听，一面俯身，从地面上取来需要用到的画材工具。
纸张可以自取。
笔颜料都是统一的。
她先用铅笔打了一个大致的草稿，从一边拿起自己需要的画材。
笔尖沾了淡墨，画纸上，山峦是水色的，一晕而去，从浓到淡，山下有小亭子，一个穿着轻纱的侍女站在路上，身边是绽放的梅花儿，树干上，点染皴擦的白雪，一团一团。
侍女的衣摆扬起，木屐踩着薄薄一层碎雪。
正眺望远方，神色哀愁。
比赛上画的东西，其实很少能有什么创新，短时间，考的就是画家的底子，底子什么样，画出来的就是什么样，不存在侥幸获奖的可能。
舒予白画惯了仕女图。
一看这诗，便提笔画了这张画儿。
她画完，看一眼贝珍
居然和她撞上了。
感觉有些微妙。
她画的也是类似的仕女图，只是取景不同，她的是庭院里的侍女，枯萎的梧桐、月影重重，有股子“深院锁清秋”的味道。
贝珍意境抓的不错，可她底子是真不好，估计当年备考的时候爱偷懒，基本功不喜欢练。她有人保着，画成什么样都没事儿，玩似的，该念哪的美院就念哪儿的美院。
包括后来办私人展览，都是父母帮扶着。
贝珍余光悄悄扫了眼她的画，有几分意外：
居然……还不错？
好像还不止不错，简直是…她努力压下心头酸溜溜的想法。
舒予白画好后，就干净利落地站起身，交上了自己的画稿，成了第一个走出去的参赛者
她画的轻松，本也没想怎么样，无非来见见世面。
走的时候，许多抠着脑袋的人抬头，充满敬意地对她行注目礼。舒予白脚步微顿，余光瞥见目瞪口呆的师兄，那人趴在那儿，才画了一张画的一个角。
舒予白笑笑，没说什么，走了。
.
比赛从上午九点开始，每个人需要的时间不同，舒予白画完时，恰巧中午。
她进了酒店，上楼，用门卡滴开房间的门，里头传来哗哗的水声，接着洗漱台那儿一个声音：“姐姐？”
南雪捧着毛巾出来，刚刚洗完脸，用湿漉漉的小帕子擦净脸上的水。
正中午，万籁俱寂，里头就她们两个人，对视一眼，气氛陡然暧昧起来。
不约而同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
舒予白心里想，她还记得自己昨晚干了什么吗？
她悄悄看着南雪的表情，乌黑的眸子依旧淡漠，耳垂却微微红热。
昨晚
某个人对着她又亲又抱，还盛情邀请她一块儿鸳鸯浴，卯足了劲儿勾引，好不容易上床睡觉了，仍旧不安分，到处碰。
南雪清瘦的身影半倚在门前，单薄的眼皮垂落，不安地眨动。
她外头仍旧只披了一件宽松的浴衣，人瞧着有几分单薄，笔直的长腿光滑漂亮，膝盖那儿一点青，昨晚磕的，还有浅浅的药味儿。
南雪红唇无声开合，不知说什么，紧张地攥起指尖，她低头，回避对视，瘦白的锁骨那儿搭着乌黑湿亮的发丝儿。
舒予白一看她紧张的模样，自己反倒不紧张了。
她把包放在沙发上，坐下，瞧着那人，说：“过来。”
南雪看她一眼，轻咳一下。
“姐姐，怎么了？”
“没怎么。”
舒予白瞧着她，红唇弯了弯。
她放松地坐在沙发里，一只手支着下颌，偏头瞧着南雪。
女人一头乌发垂落纤柔的腰间，只穿一件浅v领的毛衫，胸口锁骨和一片柔软的白散着暖热的气息。
南雪雪白的脸颊泛着微热的红。
她一步一步，慢慢挪过来。
舒予白慢条斯理地问：“你还记得，你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么？”

第65章
.
舒予白问出来的一瞬间，空气忽然凝固了。
脸颊好似要烧起来，滚烫的热意，南雪自己都能察觉到。
心脏一阵狂跳。
昨晚…
记忆里，柔软细腻的温柔乡。
白而软，陷进去，能融化吞没似的诱人。
南雪垂眸，站在那儿，白皙的指尖悄悄往掌心蜷缩，雪白的脸颊弥漫起热热的红雾，一瞬间连看舒予白都不敢了。
她会介意吧？
昨晚，她虽喝酒有些晕，但那样借着酒劲儿肆意妄为，似乎还是很过分。
她醉酒的模样太不体面了。
羞耻的过分。
舒予白也只是调侃一句，可南雪这害羞的表情太受用了，她瞧着，只觉得可爱。
“过来呀。”
她轻轻拍一下沙发上的坐垫。
舒予白用细白小指勾一勾长发，偏头看着南雪，白而柔和的侧脸轮廓优雅而温和，她眼眸闪着细碎的光，很柔软。
“做什么？”
南雪抬眸，乌黑的眼睛眨了眨。
“擦药。”
舒予白指一下她的膝盖：“昨天你不是摔了么，我给你揉揉。”
“……”
南雪又挪近了些，站在她跟前。
女孩儿脸上有层薄薄的红晕，她垂眸，眼尾含着水晕，樱桃似的唇瓣小巧饱满。
面对着她，很不自在，好像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
舒予白看着她直笑，勾一勾她的手：“坐呀，站着干什么。”
屋子里暖和，南雪穿的这样单薄，却也不冷。她轻轻拢好浴衣的领口，又理了理宽大的、搭在大腿上沿的衣料的柔软下摆，这才坐下。
——拘谨又禁欲，跟昨天某个勾引她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样。
舒予白唇角小幅度上扬，她从一边儿的茶几上拿起那瓶活络油，拧开黑色小盖子，倒出来一点橙色的辛辣液体在掌心。
她们离得很近，肩膀几乎挨在一块儿，南雪只再往旁边儿挪一点，就要碰到她的身体。
屋子里，很暖，窗开了条小缝，风吹起柔软的纱帘，一下一下浮动。
“腿抬上来。”
舒予白轻轻托一下她小腿，冰凉，柔软，好似细瓷。
“嗯。”
南雪轻轻应了声。
舒予白掌心很热，她好似被烫了一样，轻轻瑟缩一下。
舒予白托着她的腿，放在自己膝上，指尖沾了一点儿橘色药油轻轻涂抹上去，按压，微微用力。
女人低眉垂目的模样，很温柔，一头乌发柔软纤细，披在腰上，皮肤光滑温润好似暖玉，纤长的睫毛一根一根弯起，红唇总像含着笑。
南雪乌黑的瞳仁慢慢放大，又紧缩。
她介意么？
昨晚那些事儿，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是怎么邀请舒予白和她一块洗澡，又是怎么被她拒绝的，南雪都记得。
有些人喝醉了，睡一觉，到了第二天早上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南雪却并不是。相反，她具体到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怎么被她吸引，怎么吻她……有一瞬间，南雪甚至怀疑，那晚，她或许并非真的醉了。
或许，只是接着酒劲儿干些荒唐事罢了。
她尤其记得，舒予白在她脱去那件吊带时，飞快地合上浴室门离开的场景。
至于后来，自己情不自禁吻她…南雪猝然垂眸，又用余光悄悄看身边的女人。
舒予白很明显不介意。
云淡风轻的。
就好似，那些暧昧不曾有过一般，好似她不曾吻过她一般，女人根本没当回事儿，只当她是小孩儿闹呢。
紧张、拘谨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想必真是放下了，才会这么坦坦荡荡吧？
舒予白好一会儿才从回忆里抽离出来，仍忍不住想笑，她轻声问：“昨晚你喝醉了，知道么？”
“嗯。”
南雪轻轻答了声。
舒予白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的水光，含着期冀似的，问：“那，你还记得多少呀？”
昨晚，就好似把她一直以来的欲望和念想暴露了一般，说不出的羞耻和无地自容，偏生舒予白似乎在这事儿上并不那么在意，只有她一个人坐立不安。
——舒予白或许对她真没什么了，不然也不会在那样的场合还拒绝。是她自作多情了。
南雪低垂眸子，轻声道：
“昨晚，记不清了。”
“要是有什么，别往心里去。”
“别当真。”
“别当真？”
舒予白看着她，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她又问了句：“别往心里去？”
“嗯。”
南雪轻轻低头：“对不起，我也是第一次喝那么多酒。”
舒予白一怔，心底充斥着失落，她扯了扯唇角，淡淡地问：“是么。”

第66章
.
晚上，师兄和尤馥都已经画完了，比赛结束，几人回到落脚的酒店。
十三楼的自助餐厅缓缓旋转，夜色里，人并不多，餐厅中央一台黑色的三角钢琴，弹奏者坐在琴凳上，指尖轻触，乐声流水一般倾泻。
万籁俱寂的夜晚，钢琴声空灵柔和。
天色暗下，舒予白先自己下楼吃饭了。
她和南雪的关系又变的稍疏远了些，她不知该怎么面对，剪不断，理还乱。
南雪自己待在那间卧室里，柔软的被褥还有舒予白的味道，她冰凉的指尖轻轻触了下脸颊，很烫，耳根也是，只好走去洗漱台，开着凉水冲洗。
她抬头看一眼镜子。
皮肤上满是水珠滚落。
冰凉的水流刺激下，脸颊的红晕反而更明显了。
舒予白已经走了。
南雪甚至能察觉到对方轻微的冷淡。
两人忽然变的这么生分，叫她措手不及。
南雪捧起小帕子，擦擦脸。
手腕上一只银色的镯子，沾了些水珠，镯子里头刻着一个字：“雪”。
还有一只镯子，已经被舒予白摘下来了，放在洗漱台上的小木格子里。
南雪伸手取下，里头的字是“白”。
她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抚过那个字，眼底有眷恋。
看一眼手腕上的表，该吃晚餐了。
南雪披上外套，下楼。
进门的一瞬间，目光搜寻着舒予白，靠着落地窗的位置，有个女人坐在那儿，低头用餐，她来了，对方好似没有看见，完完全全地忽视。
南雪脸色泛白。
下一秒，女人抬起眸子。
南雪心脏一紧。
舒予白却是看着她身后的方向，眼眸微亮，看的不是她。
一个女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她穿一身贴身的黑裙，外头松松搭了件披肩，肩上挎着一只浅金色包，微卷的发梢儿搭在肩上，看向舒予白，微微一笑。
南雪一怔。
心底泛酸，有几分说不出的失落。
她眼睁睁看着尤馥往那儿走，亲近地坐在舒予白身边，和她不知说了什么，舒予白笑了，仍旧没看她这边。
南雪指尖攥紧了。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自顾地坐在舒予白对面。
那人正低头喝着柠檬汁，没看她，动作却是一顿。
南雪单薄的眼皮垂下，平日里是有几分冷淡的，这会儿却透着可怜来，孤孤单单的，叫人心疼，甚至想去抱她一下。
可舒予白半点动作也无。
这诡异的僵持落入尤馥眼中，她沉吟片刻，偏头，凑近舒予白耳边，轻声问：“心情不好？”
舒予白微怔，摇摇头，看向她的眼睛：“没有。”
声音很小。
“心情不好，喝点酒吧？”
尤馥瞧着她：“反着都比赛完了，没什么好顾虑的。你等着，我给你拿。”
说着起身。
起身的一瞬，看了眼南雪，这人一动不动坐在舒予白对面，浑身散开寒气，好似僵硬了一般。
方才的座位，尤馥坐在舒予白身边，南雪则坐她对面。
两人眉来眼去、咬耳朵的模样一分也不少地落入眼中。
“诶？”
另一个声音传来。
门口，贝珍看见了舒予白，笑了：“巧啊，你也在这儿？之前怎么没看见。”
她挎着包，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南雪旁边的座位。
南雪终于被惊动了似的，侧眸看了她一眼。
这人，谁？
不认识。
南雪又收回目光。
她试探着看一眼舒予白，这人却完完全全回避着自己，连一个余光也不肯施舍。
片刻，尤馥手里捏着一瓶酒，走了过来，服务生帮她把木塞子旋开，倒在几人面前的高脚杯里，澄澈的红色液体透明，有微醺的香气。
尤馥平日里没什么别的喜好，但她爱红酒，各种各样的，家里藏了许多，没事儿就喜欢品一品酒。自己喜欢的东西，有时就忍不住想让别人也感受下。
“喝点？”
尤馥举起一杯，在舒予白面前的高脚杯上一碰。
咔，清脆的声音。
“我不喝。”舒予白充满歉意地摇摇头：“酒量不好。”
“喝啊。”
贝珍看她不顺眼，在那儿劝：“师姐都敬你了，你还摆什么架子？”
尤馥：“……”
她摆架子了？
舒予白微微一怔，她和尤馥相处没那么多规矩，可这么一想，是有点不妥。尤馥算她前辈，酒局是有规则的，前辈给后辈敬酒，哪有拒绝的道理。
舒予白带着歉意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微醺的醉香散开，带着点苦涩。
舒予白闭了闭眼睛。
喝了一口后，她才发觉：原来借酒消愁还真不是假的。
忍不住继续喝了下去。
一杯，又是一杯。
…
“不错啊。”
尤馥看她一眼，细白的手搭在舒予白肩上，颇为意外：“深藏不露。”
舒予白一头乌发垂落，雪白的皮肤散开红晕，眼尾含着水光，看着尤馥，抿唇笑笑。
尤馥指尖拨一下她的发丝。
南雪皱眉，忍不下去了，蹭地站起身。
“她胃不好，不能喝这么多。”
说完，夺过舒予白的酒杯，把里头的酒全倒进自己的残食盘里。
舒予白蹙眉，抬眸，看她一眼：
“做什么？”
南雪挑眉，转身，走去吧台捏着一个瓷杯子，给她接热牛奶。
牛奶养胃。
舒予白人就是这样，有时候明明不会照顾自己，偏偏喜欢照顾别人。
南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她细白的手指捧着牛奶，满脑子都是舒予白看着尤馥笑的模样，心跳又急又乱，转身回去时，座位上却空了。
只剩下一个贝珍。
“舒予白呢？”
南雪把热牛奶轻轻放在桌上，怕洒了。
“她啊……”
贝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跟师姐开房去了。”

第67章
.
开房？
是她想的那种么？
这会儿，餐厅的人逐渐多了些，南雪站在原地，分明没有喝酒，却一阵阵的眩晕。
怎么可能？
理智上，她想着，不会的，舒予白不是那种人……可下一秒，她又想起，舒予白喝了那么多红酒，怕是已经醉了。醉酒后意识会变得薄弱，跟尤馥回去后，会发生什么？
血色飞快地从脸颊褪去，她微微俯身，从椅子上拎起小包，疾步往外走。
贝珍看着这人清瘦的背影，有几分莫名：开玩笑而已，她急个什么劲儿？
她们去哪儿了？
会在她们俩住的那房间么？
酒店走廊里，万籁俱寂，柔软的地毯把脚步声都消除了，电梯一开，南雪就快步往房间那儿走——生怕晚一秒就发生了什么不该有的事情。
长廊尽头一扇小窗，光线从窗棂透过来，照亮了门牌，南雪确认了一下，略微慌乱地捏出门卡，好一会儿不敢开门。
她闭了闭眼睛。
轻轻吸气，呼气，又把门卡放在感应柄上，滴地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
行李箱被翻开，乱糟糟地摊在地上，柔软的窗帘被风扬起，一下下飘。
她们不在这儿。
南雪蹙眉，心跳微微加快，有些急。
尤馥房间在哪儿？
南雪压根没关心过她住哪，只记得似乎在楼上，可楼上那么多房间，她怎么找？她蹙眉，很焦灼，指尖轻颤地从包里捏出手机，拨出舒予白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南雪心里一紧，刚想开口，却又被挂断了。
她挂了自己的电话。
南雪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拨通了不过两秒钟的时间，就被一秒挂断。她们在干什么？
是在接吻了？
还是已经开始别的什么了。
她心脏一阵绞痛，困兽似的原地转了几圈，正想下楼找前台查房号，手机忽然响了。
她垂眸一看。
是舒予白？
她……为什么回拨？
南雪指尖轻轻滑过去，恍惚地问：“喂？”
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另一边。
舒予白一手把毛巾递给尤馥，一面接起电话。
尤馥站在旁边，捏起毛巾继续擦拭。
方才舒予白或许是有些醉，酒杯没拿稳，看着南雪离开的背影时，走神了，杯子斜了也没发觉，红酒不留神全洒尤馥外套上了。
舒予白慌乱地说抱歉，还说她有多的外套，借尤馥穿，两人便上了楼。
外套洒了酒，一片偏深的湿痕，红酒微醺的味儿很大。
“刚刚在忙，不小心挂断了。”舒予白问：“什么事儿？”
那边尤馥擦干了，把外套脱下，小西装贴着身形有点紧，舒予白看她费力的样子，去帮她扯一扯袖口，往外轻轻拉。
“你和尤馥在一起？”南雪的声音轻轻的，从话筒里传来。
“嗯。”
“你们在做什么。”
舒予白一手捏着电话，一手帮尤馥把被红酒泼到、湿漉漉的外套脱下，含糊道：“脱衣服。”
说完感觉有歧义，但一解释就更奇怪了。
脱衣服？
舒予白有些脸热。
不是，在脱尤馥外套，她外套脏了，刚刚泼了酒上去回来换……舒予白在脑子里费力地组织语言，怎么解释都很刻意。
像急着证明清白似的。
一阵沉默，接着是砰地一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摔碎了，稀里哗啦的，听着声音很大。
话筒那儿传来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怎么了？”
舒予白蹙眉。
“花瓶摔了。”
南雪说。
“哦。”
舒予白怔了怔，不知该说什么。
南雪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轻轻的，带着一丝颤抖：“姐姐，我…手割了，流血，好多血。”
舒予白瞳孔一缩，下意识捏紧了话筒，动作停下：“你在哪儿？”
“房间里。”
南雪说。
“有创可贴么？”
舒予白蹙眉，着急地问。
“没有…好疼。姐姐，你下来好不好。”
南雪的声音带着颤抖，有些急切了：“求你下来。”
舒予白吓到了。
她挂电话，疾步走到门口去换鞋，从鞋柜上提起包，转身对尤馥说：“师姐，花瓶不小心打碎了，南雪手割了，我下楼去看看。”
“嗯？”
“手割了？”
尤馥有几分意外：“那你去吧，这儿我自己搞得定。”
舒予白离开，带上了门。
尤馥不紧不慢地把外套晾起来。
心里有些疑惑。
手怎么割的，尤馥想了半天想不明白，她目光落在酒店床边儿的白色瓷花瓶上。
花瓶蛮大，白瓷的，细口，圆肚，上头用彩墨绘了几支桃花，浅浅的粉色。瓶子有半人高，里头插了一束红色腊梅花，花是真花，用水养着，开的旺。
她走过去比划了一下，到腰；又推了下。
真沉。
这玩意儿……能打碎？
.
电梯门开了。
一片安静，舒予白疾步走在昏暗的走廊里，尽头，房间暗红色的门显露出来，她心跳略快了，低头，从包里捏着房卡，贴在门柄上。
滴。
门开了。
南雪在被子里缩起来。
舒予白站门口有些着急地换鞋。
亚麻窗帘合的严严实实，房间里，墙壁上暗橘色的灯光亮着，里头朦朦胧胧的，木地板上有水迹，一直淌到门口的，估计是花瓶里洒出来的。
她顺着那水迹往里看。
屏风后，一张床，床边儿两只白色养花儿的瓷瓶碎了一只，地上满是碎瓷片。
那束梅花倒在水泊里，花瓣湿了，半透明。
床上，女孩缩在被子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身上一件白色的吊带。
很薄，很透。
细细的肩带吊在锁骨那儿，她肩透白，柔软的沟壑轻轻起伏，乌黑冰凉的发搭在肩上，薄而软的布料是牛奶白，影影绰绰地遮着。
一刹那间，舒予白瞧见了某些细节。
又没穿？
南雪这次可没醉。
难道，是她醉了。
舒予白轻轻扶了一下额头……头晕，真醉了，出现幻觉了么？
舒予白走过去，目光不知该落在哪儿，被烫到一般。不知是不是醉酒的缘故，脸颊很热，很烫，烧起来似的灼热。
她问：“手呢？”
南雪踟蹰片刻，把被割到的右手乖乖地从被子里拿出来。
“其实，也没有很严重。”
她小声解释。
舒予白捧着她的手，翻过来看。
食指那儿，有道口子，不深不浅，一点殷红顺着伤口不断往外渗，舒予白凑近了仔细看，轻盈的呼吸洒在伤口那儿。
南雪微微蹙眉。
“疼？”
舒予白心头一跳，下意识把她的食指放进嘴里，含着。
下一秒，她又察觉不妥。
她抬眸，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南雪脸颊微热，看着她。
舒予白一直记着昨天南雪醒酒后的反应，那样冷淡。她原本还有些绷着，可这一会儿和她眼睛对上，走了个神。
——她真好看。
女孩儿全身只一个吊带，松松地裹在身子上。乌黑透亮的眼睛，饱满小巧的红唇，平日里的冷淡不见了，雪白的脸颊上添了一抹绯色，暖热的，好似瓷器上一层薄薄的釉。
本是淡漠的气质，这会儿含羞带怯，很不一样。
说不出的诱人。
舒予白心跳漏了一拍。
她又心动了。
“姐姐，怎么了？”
南雪脸颊微热，看着她。
心跳有些快。
舒予白看出来了么？
看出来，她其实在…勾引了么。
南雪心里想，要是醉了，那也绝对不要去找尤馥。
跟她一块儿…吧。
舒予白吮了会儿，垂眸，回避着对视，放开她的食指。
南雪的手很漂亮，白皙纤长，葱白似的，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浅青色的脉络，给人一种清瘦有力的感觉。
食指上头一片晶亮水光。
“嗯…唾液可以消毒。”
舒予白尴尬地轻咳一下，仍有些头晕，她转过身，闭了闭眼睛，解释：“我去买创可贴。”
南雪看着她的背影。
又想走？
她想起尤馥，心想，是不是晚一步，你就要跟她在一起了？
南雪心底满是酸涩。
她看着这人的背影，半是生气，半是失落，还有很多很多不甘和委屈，她不是醉了么？现在看来蛮清醒的，清醒，还能跟尤馥去开房？
一阵阵眩晕。
眼看着又要走，南雪有些急，一瞬间拉住她。
舒予白不明所以地回头。
暖暖的灯下，冬天的风带走地面的水汽，从缝儿里刮进来，灯下，人的轮廓影影绰绰，柔美温热。
女人脸颊很粉，有红晕，好像在酒里浸染过，香甜诱人。
这人醉了，似乎也没别的反应，只是原本柔白的脸颊上浮起淡淡的绯色，一头乌发垂落，脸颊桃花儿似的，娇美动人。
南雪目光落在那饱满的唇瓣上。
形状优雅的唇，红润光泽，方才替她吮过伤口的，暖而热。
南雪直起身子，贴过去，勾着她的脖子，蓦然凑近，唇瓣贴了上去。
刹那间，两人都凝住了，一动不动。
舒予白猝然睁大眼睛。
她在做什么？
在吻她？
可她没醉呀。
舒予白推了推这人，却被抱的更紧了。
昨天，南雪醒酒后，还在努力划清界限，说“不要放在心上。”，说“不要在意”。
为什么今天又这样？
她没醉吧？
该不会是她跟尤馥离开后，南雪又被怂恿着喝了酒？这人沾酒就倒，她也知道。
舒予白轻叹，她感觉自己像在一个梦境里，易碎的梦境。她轻轻抬起指尖，触到女孩儿的脊背，苍白细腻的肌肤，瓷器一样。
就算是梦，也蛮好的。
她指尖蜷缩起来，闭上眼睛。
南雪紧紧闭着眼，卷翘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
女人的唇柔软的不可思议，光滑，很润泽，玲珑的鼻尖轻轻触碰着，抵在南雪脸颊上，暖而热的呼吸轻盈洒下。
南雪揽着她的腰，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甚至能听见她的心跳。
舒予白只穿了件v领的白色打底衫，领口敞开，凹凸有致的身体水灵灵的，白软的皮肤上浮起一层醉酒后才有的殷红。
她半点反抗也无，很温顺。
南雪停了许久，勾着她的脖子吻，由浅入深。
舒予白被吻的腿软，小小地嗯了声，南雪放开她，轻喘，又去舔她耳朵，舌尖轻轻地滑过耳廓，在那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舒予白浑身软乎乎的，轻轻喘息。
南雪本以为会被推开，吻她时做好了被拒绝、甚至被扇巴掌的心理准备，可这人居然半点反抗也无，安静又软绵，放任她所有动作。
是因为喝醉了，才这样么？
屋里开了暖气，很热。
南雪拉了她一把，手臂抱着她的腰，把女人推在床边。
舒予白一头乌发散开，脸颊上布满红晕，眼眸含着点儿水光。
跟从前的某个令人脸红的梦境渐渐重合。
南雪心尖微颤，她附身，微凉的发梢儿轻轻扫过女人的胸口，红唇贴近了，在那透白的锁骨上轻轻咬了一记，呼吸微热，有些不稳。
可下一秒，舒予白却抵着她，轻轻推开，站起身，背对着她闭了闭眼睛：“南雪，你在做什么。”
舒予白努力地把某种放任自己和她继续下去的想法压抑住，试着保持清醒。
她轻轻地问：“我走后你喝酒了么？醉了？”
南雪拉住她的手。
她从后背拥住她，脸颊贴过去：“没有。”
“姐姐，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背后的人贴着她，声音嗡嗡地震颤。
南雪心脏一阵狂跳，她生怕又失败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绝，她可能再也没法鼓起勇气。
“我喜欢你…是那种喜欢。”
女孩儿有点脸红，很认真地说：“不是朋友间的。”

第68章
.
-我喜欢你。
-不是朋友间的。
这两句话—下—下震在耳膜上，分明语气很轻，可舒予白却被震的说不出话，她转过身，瞳孔缓慢放大，又猛地缩小。
有点不敢相信。
是真的么？
舒予白垂眸，慢慢回忆起许多细节，抽丝剥茧的：昨晚喝醉了，这人邀请她—块儿洗澡，吻她额头，眉心，胸口；她送的镯子，还有那些似有若无的触碰、亲吻。
舒予白微微蹙眉：“那天醒酒后，你叫我不要放在心上，是什么意思？”
南雪眨眨眼：“我怕你生气。”
“生气？”
舒予白茫然地看她—眼：“我为什么要生气。”
“你之前说不喜欢我了。”
南雪浓密的睫毛低垂着，指尖轻颤，她复述了—遍舒予白的原话：“你说，‘师姐不是朋友，是你现在喜欢的人’。”
她可—直记着呢。
说完南雪就安静了，指尖泛白。
舒予白：“……”
哦，她还说过这句话。
她想了会儿，那句话其实是当初为了撇清和南雪的关系，故意说的。
类似于告白失败后，强行挽尊，说出“我不喜欢你了，我喜欢上别人了”—类的话。
也对。
——假如真的不喜欢了，还被她在醉酒后那么对待，生气、介意才正常吧？
所以南雪才缩手缩脚？
舒予白犹豫着，想跟她解释关于尤馥的事情，可话到唇边，微妙地—顿。
解释什么？
她还是不解释了，就让南雪多想吧。
舒予白唇角小幅度上扬。
南雪等了半天，没等到—个回应，登时急了：“姐姐，你还对她旧情难忘！”
“没…”
舒予白刚想否认，南雪就攥着她指尖，咬了咬唇：“要不是我给你打电话，你们是不是都要…在—起了。”
“在—起？”
舒予白瞧着她，不明所以。
“你跟她…开房。”
南雪咬牙道。
舒予白错愣不已，开房？她和尤馥？为什么，她怎么联想到那儿去的，就因为那句“脱衣服”？南雪的想象力是不是太好了。
“这…”舒予白话语微顿，解释道：“我跟她没开房，她衣服泼到酒了，我就是带她去换衣服。”
“……”
南雪眼眸里闪过片刻的茫然，慢慢明白过来，眼睛微微—亮。
原来没开房。
她就说了嘛，舒予白不是那种人，她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可能会做出“酒后乱性”的事情。
“所以，你答应我么？”
南雪拉着她的手，眼眸微亮，乌黑的眼珠子—眨不眨盯着她。
玻璃窗拉开—点儿，冷风直往里灌，外头很严寒，岛上风大，树木被吹的哗哗作响，无数叶片轻轻翻动，又飘起小雪。
天空中，好似有咔擦结冰的声音。
这—瞬间，她屏住呼吸，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了。
舒予白低头，红唇轻轻弯了弯。
她用细白的小指勾起耳鬓长发，露出—半侧脸，不语。
她似乎有些犹豫。
犹豫也好，最起码不是—口回绝。
南雪：“我认真的。”
她想了想，似乎还不够，又补充了—句：“我会对你负责的。”
舒予白心脏大震。
她按耐着某种不断上涨的情绪，若无其事地看着南雪，笑了：“你对我负责？你做什么了，为什么要负责？”
南雪瞧着她，问：“我吻了你，算不算？”
舒予白低头直笑。
“不算。”
舒予白细白的手抵着红唇，笑着看向窗外。
“为什么不算？”
南雪急了：“那不是你初吻么？”
“不是。”
舒予白回忆了—下：“我之前吻你那次，才算初吻吧。”
她们第—次吻，是在路灯下的。
天空飘着小雪，舒予白揪着她的领子就堵了过去。女人的唇软的不可思议，呼吸间有暖暖的香气，南雪那时脑子里—片空白，呆了好—会儿，才缓过神来。
“你那时候拒绝我了。”
舒予白抿唇：“所以，—报还—报，我也要拒绝你。”
南雪：“……”
这个记仇的姐姐是谁？
“不！”
电光火石间，南雪从里头捕捉到—点思维漏洞的痕迹，她掷地有声地道：“之前你已经拒绝过—次了。”
她低头，乌黑发丝间，耳垂又红又热。
“这是第二次了。”
南雪声音轻轻的，小脸低垂下去：“姐姐，你想我跟你告白几次？”
“说个数吧。”
舒予白唇角小幅度地上扬。
她忍不住了，轻轻抵着唇，—直不停地笑。
感觉好像做梦—样。
她说的是真的么？
舒予白抬眸，柔和的眼睛—眨不眨地盯着她：“你确定？真的喜欢？”
“真的。”
南雪点头：“你要怎样才相信？”
“……”
舒予白低头认真地思考了—下，问她：“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不可以撒谎。”
“好。”
南雪期待地看着她：“你问。”
“除了我，你还喜欢过谁？”
舒予白牵着她的手，眼睛很柔和，问的问题—点儿也不留情。
“我只喜欢你。”
“骗人。”
舒予白瞧着她：“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南雪挑眉。
“因为我就……”舒予白话说到—半，卡住了，把后半截掐断。
“因为你就喜欢过别人？”
南雪淡淡地扫她—眼。
“哦，我知道啊，你的师姐，尤馥，是不是？”
语气酸酸的。
“不是。”
舒予白摇摇头，没告诉她。
还有—个？
谁啊。
女孩儿半跪在床上，乌黑的发垂落，脸颊雪白，好似白色的栀子花儿，有种说不出的清丽脱俗，像用天然的水彩颜料涂抹的画儿。
眼神却躲闪着。
有些别扭了。
舒予白勾—勾南雪的手：“你靠近点，我告诉你。”
南雪看她—眼，半是酸，半是生气，但终究抵不过某种奇怪的好胜心，贴近了听她说。
脸颊微微—热，女人的唇在那儿啄了—下。
她凑近，说：“南雪。”
“嗯？”
南雪回眸看她，怔了片刻。
舒予白红唇不语了。
南雪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舒予白吻她了！还说，喜欢的是她？
“高兴么。”
舒予白拉着她的手，问。
南雪低头，浓黑的睫毛垂落，小巧的红唇轻轻弯了弯。
“嗯？”
舒予白笑了：
“问你话呢，高兴么。”
南雪点点头，忍不住笑了：“高兴。”
这应该是同意了吧？
南雪下床，飞快走到浴室，把架子上那个银色的镯子取下来，递给舒予白。
南雪：“戴上这个镯子，咱们以后都在—起了。”
舒予白的手纤细小巧，镯子很轻易地就套上去了。
南雪又从包里拿出—只小盒子。
白色的绒面，透明的玻璃，里头装了两只小小的钻戒，白钻闪着冰凉的光芒。
“这是什么？”
舒予白微微睁大眼睛：“戒指？”
“手给我。”
那枚细细的银环，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另—只，她给自己戴了上去。
舒予白眼底闪过—瞬的犹疑：这样，会被别人看出来么？
她自己是没什么可介意的。
可她担心南雪。
舒予白虽然没和母亲说过自己的事情，但周围的朋友，—大半都知道她喜欢女人；可南雪就不—样了，她父亲知道这事儿么？
这样戴着戒指，要不要避讳？
地下恋情什么的，她—点儿也不介意
互相喜欢，能在—起就好。
公开，不公开，都无所谓。
“咱们…就这么戴着？”
舒予白看了看自己的手，细白手指上的戒指闪着光。
“嗯。”
南雪凑近，轻轻环着她的腰，很满足似的，低头，小脸埋在她肩上，深深吸了—口气。
她身上是什么味道？
为什么这么好闻。
看的出来，南雪很高兴。
女孩儿勾着她的脖颈，去吻她，似乎着迷了，唇贴上去，那么热，那么软；她又轻轻偏过头，含着舒予白红润的唇瓣，吮吸。
舌尖轻轻探进去。
“姐姐…”
南雪眼睛笼上—层水雾。
“嗯？”
舒予白发出模糊的鼻音。
“你的唇好软。”南雪细白指尖轻轻触了下，感慨似的：“怎么这么软。”
舒予白笑了：“你的也很软。”
她刚说完，南雪眼眸微亮，好似被鼓舞了—般，抱着她的腰，继续加深了这个吻，偏着头，两人的鼻尖轻轻触在—起，呼吸交缠，暖暖的。
……
舒予白知道她想做什么，脸颊微热，心想原来她平时那冷淡的模样是假的么？什么高冷啊，她明明就…才告白呢，这就开始了？
那会儿没什么，不知怎的，真要开始了，反倒有些害羞。
她轻轻捏住了女孩儿的手腕：“别动。”
南雪的动作被她制止，舒予白把女孩儿的手从衣服了拎出来：“你手还伤着。别乱碰。”
南雪：“……”
她为什么要割手？
南雪低头，食指浅浅的痕已经结了痂，不怎么疼，可她—瞬间有点后悔了
苦肉计到头来成了绊脚石。
“姐姐…”
南雪瞧着她，像讨食的小猫：“不疼了。”
舒予白站在窗边儿，吹了冷风，瞬间清醒了，开始害羞：“别。”
“不行。”
南雪低头，似乎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你不喜欢？”
“太快了。”舒予白轻咳—声：“哪有刚告白，就…那个的。”
“……”
南雪红唇轻轻扬起：“好，慢慢来。”
两人对视，舒予白笑，去亲她，雪白的脸颊，藏在乌黑发丝里的、红玉—般暖热的小耳朵。
“痒…”
南雪笑着躲闪。
“等等。”
舒予白又捏起她的手，仔仔细细看了眼那伤口，冷白的皮肤上，暗红的血迹凝固了，有结痂。
“真的不疼了？”
舒予白问。
“不疼。”
南雪无所谓地摇头。
舒予白不放心，走去—边在沙发上的皮包里翻找，找到—只创口贴，捏着她的食指，给她贴上。很朴素的浅棕色，布面，没什么图案。
“这些碎瓷片，叫人弄—下吧。”
舒予白微微蹙眉，似乎想不明白，她忍不住问：“这么大—个瓶子，还是靠墙的，怎么会摔碎了？太不小心了。”
南雪低头，雪白的脸颊泛起—点红晕，有点心虚，她掩饰地轻咳—声，道：“姐姐，还不是被你气的。”
“谁让你总和尤馥待在—起。”
“是么？”
舒予白瞧着她，红唇轻扬，她挠了挠南雪的手心。这—刻太美好，女孩儿站在她面前，像—只小动物，任她摆弄似的。
—瞬间她多愁善感的毛病又犯了，她拥着南雪，摸了摸她的脑袋，忍不住问：“会不会有—天，你不要我了？”
南雪诧异地看着她，摇头，轻轻吻—下她眉心，声音轻轻的：“姐姐，只要你别不要我，我永远都不会不要你的。”

第69章
.
——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永远？
舒予白听着这句话，微微一怔，心底好似被某种温暖的情绪填满了。
年少的人总爱说永远。
她多久不敢想这个词了？
她曾经想过，或许会是南雪永远的朋友，可很少想过，会是永远的恋人。
这句话好似有魔力一般，舒予白那种不安的心慌渐渐被驱散，她奇异地安静下来，凑近，轻轻拥着南雪，脑袋躺在她肩上：“真的？”
“嗯。”
南雪眼眸含笑：“前提是，姐姐不可以抛弃我。”
舒予白轻轻笑了。
她红唇贴过去，吻南雪的眉心，很轻：
“为什么要抛弃你？你这么可爱。”
南雪微微一怔，好一会儿，她小巧的红唇轻轻上扬，笑了。
她指尖蜷缩起来，浓密卷翘的睫毛扑下，雪白的脸颊泛起绯色，有点不好意思了
舒予白其实…很少夸她。
“真的？”
南雪抬起眼睛，眼珠子乌黑，意外的柔软青涩。
舒予白勾一勾她的下巴：“嗯。”
窗外，仍旧是微寒的景色，舒予白有点出神地看着她。
南雪肤色雪白，安静不发一言的时候，气质很淡漠，如冰似雪的好似难以接近，唯独那两瓣饱满小巧的红唇，给她气质上添了一抹明艳，不至于过分疏离。
舒予白伸出指尖，碰了碰那两瓣红唇，冰凉的指肚轻轻抚过。
南雪捏住她的手指，不知满足地看着她：“姐姐，你为什么喜欢我？”
“不为什么。”
舒予白笑了。
见到她第一眼就喜欢，想亲近，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不，肯定有原因。”
南雪很笃定，眼睛里有点含蓄的期待。
舒予白一怔
得了，这人还想她继续说点好听的话。
舒予白抱了一下她：“你漂亮，聪明，又懂事，可以不？”
声音很轻柔。
还有点宠溺的意味。
南雪吻了下她的指尖，把她的手放开，忍不住笑了。
她给人的感觉温柔至极，好似根本不会生气，南雪仔细回忆，舒予白的确一直如此，性格好似一团温吞的水，软绵绵的，有时候叫人升起保护欲，有时候，又给人很强的安全感，只想依偎进去。
舒予白没看她，刚说完，一垂眸，看见地上的碎瓷片，还有一束倒下来的梅花，花瓶里的水弄了一地，一片狼藉的。
“这儿的保洁怎么叫？”
舒予白有些发愁：“这么大一片碎瓷，我怕又扎到你了。”
南雪用床头的电话叫来了清洁阿姨，阿姨把地面上摔的稀碎的花瓶扫走，又拿拖布拖干净水，最后告知南雪，记得交打碎花瓶的罚金。
她日语说的不错，两人在那儿无障碍交流，舒予白坐在一边儿的沙发上，看着她清瘦的背影。
腿长腰细，乌发雪肤。
赏心悦目。
真好看。
舒予白喝了口热茶。
南雪回眸，发觉舒予白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又有点害羞。
她回过头，动作有点拘谨了。
细白小指勾起，藏在乌黑发丝间的雪白耳垂，红热动人。
.
比赛结束，按照委员会早先发布的公告，正式公布获奖结果是一周以后。
至于为什么要拖这么久，是因为根据上一次比赛的经验，评委在审美方向分歧很大，部分有争议的作品需要讨论、投票，才能得到一个公正的结果。
“走啦。”
舒予白把行李收拾好，装进箱子里拖着，出了房间的门。
南雪小指勾着舒予白的。
两人在那儿等电梯，暗暗的镜面映出两个人影，南雪看着镜子，凑近了，吻一下舒予白的发丝。
柔软、顺滑，还有一丝雨后桂花香的味道，沁凉，又微暖的。
她彻底迷上了这种感觉。
看着哪儿都想亲一下。
发丝…额头。
再往下。
舒予白耳朵一片红热，睫毛不停地眨。
像惊慌的小动物。
南雪被这种新奇的感觉蛊惑了，她低头，凑近，去找她的唇。
呼吸丝丝缠绕。
温暖，湿润，有清浅的香。
酒店的走道传来脚步声。
舒予白不怎么用力地推一下她，低头，轻轻笑：“有人。”
南雪微微蹙眉，看了眼那人，有种被打断的不高兴，舒予白这么说，她却也停下了，拉着女人柔软的手前后晃啊晃的。
“怕什么？”
南雪瞧着她：“这人你认识？”
那边儿是个穿黑衣服的黑皮肤男人，看样子是旅客，行色匆匆的。
不知是哪国的。
舒予白看看他，又回过头注视着南雪的眸子，眼眸含笑，摇摇头。
“不认识，就更不用怕啦。”
南雪有理有据地说。
那人远去了，南雪凑近，小巧的红唇又吻了一下她光滑的唇瓣，有轻微的湿润感。
飞快地离开。
下一秒，电梯门开了。
电梯里，尤馥、贝珍和师兄都在。
舒予白：“……”
几人面面相觑，舒予白心脏一阵狂跳，脸颊热的要烧起来，捏了下南雪指尖，瞥她一眼。
南雪却很轻松，不太在意。
唇轻轻上扬。
尤馥伸手帮她们把电梯的开键摁着：“进来呀，愣着做什么？”
里头几人都没看见方才的场景，没看出哪儿不对，只看见她俩牵着手——太正常了，之前也这么腻歪呢。
舒予白微微放松紧绷的脊背，缓了口气，小指被南雪轻轻勾着，往里走。
电梯空间不大，除了她们几人，还有外国人。
“巧了。”
尤馥笑了笑：“都是去退房的？”
“嗯。”
机票都订的今天，这儿的退房时间最迟是午间十二点，刚巧，几人在电梯里撞上了。
里头有点挤，尤馥垂眸。
有什么微闪的钻光轻轻漾过，她去捕捉，一片昏暗的光线里，她从冰凉的镜中看见细白小指勾在一起的两只手，无名指上有钻戒。
又抬眸，看见南雪和舒予白。
并肩而站的两人。
南雪轻轻低头，不知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舒予白红唇弯弯，很快地笑了，那种笑，很甜，又含羞带怯，是她从未见过的。
尤馥微微挑眉，心想：
在一起了？
没一会儿，师兄看见她俩无名指上的戒指、尤馥看见了、贝珍也看见了。
除了尤馥，其他两个笔直笔直的大好青年没看出什么，只有点奇怪，心想，这是闺蜜同款？
但为什么是无名指，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师兄摇摇头，没细想。
贝珍则是看了好一会儿，想起那天跟南雪开玩笑后，对方惊慌失措离开的背影，有点狐疑。
该不会……
不可能吧？
她自己没那个倾向，看谁都是直的，压根想不到那儿去。
只稍稍留了点印象。
舒予白被时不时飘来的目光，弄的有几分尴尬和不自然，可看着南雪风轻云淡的表情，自己也释然了许多。
两个女孩儿走在街上，怕是怎么亲密，都很少有人会细想吧？
女孩子间就是这么黏黏糊糊的。
何况还是她和南雪。
很正常。
舒予白唇角弯了弯。
柏油路上，行人匆匆。
舒予白招手，一辆的士停下。
舒予白拖着行李，跟南雪一块儿上了车。
她俩在后座，师兄在前座。
来的时候跟尤馥恰巧同一个航班，离开时，却只剩下舒予白、师兄和南雪同乘。
尤馥和贝珍则在另外的航班上，稍微晚几个钟。
她俩打算在这儿转一转，风景看够了，再回去；舒予白便和南雪、师兄先上了出租车离开。
路上有一点点小雪，雨刮器缓缓拂落，堆积在车玻璃下，白茫茫的一层。
这是旅游淡季，机场人流稀疏，舒予白下了出租车拖着行李往里走时，已经离登机只剩一个钟了。她站在空旷的机场，玻璃窗外，四处有种冷冰冰的感觉，满天都是微寒的苍白。
“好冷。”
南雪小声说。
“手给我。”
舒予白牵着她的手，两人一块儿牵着手，放在舒予白的大衣兜里，另一只手则拖着行李箱。
“姐姐…”南雪偏头，乌黑的眼珠子微亮。
“嗯？”
舒予白发出温柔的鼻音。
“你口袋好暖和。”
“是吧。”
舒予白低头轻轻笑，很普通的对话，可就是心情好。
下一秒，南雪就凑近问：
“身上是不是也很暖和？”
女孩儿轻轻的呵气喷洒在耳边，带起一股子意想不到的酥麻，那声音，分明清冽似雪，尾音轻轻上扬后居然很勾人。
舒予白身子微软，发颤，她受不了别人在她耳边说情话，耳根敏感，身体太容易有反应。
她后退，侧眸看一眼南雪，又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唇边却带笑的。
南雪凑近，吻了一下她耳垂。
微微一热，带着呼吸。
很快离开。
舒予白：“……”
她指尖轻轻揉了下泛着红的耳垂。
撩完就跑。
过分。
这人告白后，似乎格外大胆了，有点野。舒予白觉着好笑，心底闪过许多念头，漫无边际地想：这么惯着她，以后还得了？
她扯了一下南雪指尖：“以后有人，不可以亲我。”
“为什么？”
南雪有点点伤心：“你不喜欢？”
“不是。”
舒予白轻咳一声，凑近：“因为…人多。”
“人多怎么了？”
南雪挑眉：“姐姐，你怕哪个旧情人看见了？”
舒予白贴着她耳垂，轻轻说：
“不是。”
她脸颊微热，眼眸瞧着南雪，柔声道：
“因为，我拉不下脸回吻过去。”
她说话声音很温柔，带着暖热的、微香的气流，不疾不徐，可霎那间有种独特的气场，温柔有力的感觉，南雪心脏一刹那紧缩了。
身体有点酥。
很陌生的感觉，南雪微微怔住。
……好像被她调戏了一般。

第70章
.
机场人来人往，这个时间段都是赶时间的，应当也没有人注意她们。
回吻……
南雪惦记着，心脏一下下地跳。
南雪牵着舒予白的手，目光寻找着，路过洗手间时眼睛微亮，她把舒予白拉了进去，里头恰巧没人，安安静静的，舒予白一头雾水，问：“做什么？”
南雪白皙的胳膊轻轻搂着她的腰，低头，微凉的鼻尖触到了她的脸颊，亲昵地蹭了下，吻了吻她的唇。
很轻。
一碰，就飞快离开。
吻完，南雪静静瞧着她，漆黑的眸子微亮，含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
舒予白在洗漱台那儿，无言，三秒后，勾着她的脖子用力吻了过去。
“姐姐…”
呢喃似的声音。
红唇相互贴着，呼吸柔软，湿润，带起一丝缠缠绵绵的水雾，她吻的很温柔，浅浅地含着唇瓣，舌尖滑过，又伸进去，勾着她的舌尖轻轻吮。
像在品尝花蜜，唇齿间清甜微香的。
下一秒，冰凉的瓷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哒哒哒。
舒予白放开南雪，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看着镜子，低头洗手。
镜子光滑冰凉，上头映出南雪的红唇，小巧玲珑，像沾满花蜜的果实，她垂着单薄的眼皮，是很自然切换过去的冷淡和若无其事，身后传来啪搭的关门声，她停下洗手的动作。
舒予白斜倚在洗手台那儿，纤白的胳膊抱胸，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走啦。”
舒予白挠一挠她冰凉的手，牵着，放进自己大衣口袋。
“我还没够。”
南雪舌尖舔了舔唇瓣，轻叹。
“还没够？”
出了洗手间，舒予白笑的肚子疼：“这是洗手间，你怎么想的？太没情调了。”
“是有点。”
南雪想了想，很认真地建议：“那以后，换个有情调的地方，好不好？”
“好呀。”
舒予白轻轻笑，问：“哪里？”
“很多很多地方。”
南雪乌黑的眼珠子清亮无比，她瞧着舒予白，道：“去雪山、湖畔，姐姐，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
“唔。”
舒予白纤细手指拨了下她额边碎发：“我想去很多地方。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时间。就看，咱们能在一起多久。”
她这句话说完，南雪脚步微顿，捏着她的手忽然攥紧：“多久？你还想着分手？”
“……”
“当然是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她有点急了，舒予白微怔，心底说不上什么感觉，只好凑近，吻了下她额头，安抚：“开玩笑啦。当然是一直在一起。”
“嗯。”
南雪这才满意，她紧紧挨着舒予白，走着走着就想靠过去，好像长在她身上了一样。
“怎么走路呢，嗯？”
舒予白忍不住笑了：“往那边儿去，你整个人都靠我身上了。”
南雪站直了。
片刻，走着走着又靠过来。
舒予白：“……”
某人就像树袋熊一样。
她这么黏人，怎么以前没发觉？
.
落地的玻璃窗旁，是候机厅，南雪在她们的登机口那儿停下，挎着小包，坐在了靠近前面的位置。
她低头，拿着手机看了下时间。
还有半个钟。
舒予白坐在她身边，远处，晨曦一般清淡的光芒照耀过来，光芒穿过雪地，有种冷冰冰的感觉，两人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地板上。
一个长发及腰，一个短发，被风轻轻扬起，露出瘦削的下颌。
南雪捏着手机，咔擦一下拍下来。
照片是她们的影子。
南雪勾着舒予白的小指，对着镜头，又拍了一张。她翻了下两张照片，挺满意，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也拍到了。
舒予白听见这响声，回眸：“？”
南雪不语，唇角轻轻扬起。
她细长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发了条信息。
滴。
发送成功。
另一边，林岚看见了。
南雪：【图片】
南雪：【图片】
第一张照片，是她们的影子，第二张照片，是她们勾着小指的两只手。
细白纤长的手指，戴着一枚钻戒，一只钻戒是白钻，另外一只则嵌着浅蓝色的钻石，衬得皮肤很白，有种冷冰冰的感觉。
林岚戳着那照片放大，登时睁大了眼睛，这影子，长头发，细腰，拍的舒予白吧？
还有手上的钻戒……
在一起了？
天呐。
林岚登时有种当了牵线红娘的感觉，总觉着也算自己有点功劳，莫名其妙有种满足感和成就感，很开心，甚至差点忘了自己还单着。
林岚：追到了？
南雪：追到了。
两个人就聊起来了。
细长的手指敲着屏幕。
南雪坐在长椅上，微微低头，单薄的脊背轻轻靠在上头，细腰，侧影很清瘦，乌黑的发丝落在肩上，下颌好似冰玉，红唇轻轻扬起，眼底有浅浅的光芒。
舒予白看着她，有几分怀疑，想看看她在做什么。
——和谁聊天呢。
都不和她讲话了。
可她性子闷，不像南雪，有的话她说不出口，也不好意思问。刚在一起，就控制欲这么强？南雪和谁聊天是她的自由，有什么好问的。
舒予白默默安抚自己。
可她心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介意，却又不好意思问。
更不好意思凑过去看她屏幕。
舒予白有些不自在地坐在那儿，心想，等她聊完再问好了。
南雪：今天刚答应在一起的。
林岚：恭喜，放烟花。
林岚：我想冲下楼放一挂鞭炮。
南雪低头笑，回复：你们那儿禁烟花吧？
林岚：……
她看一眼窗外，伦敦也冷，外头还是厚厚的雪，放鞭炮就是那么一说，南雪还当真，她成功地又一次接不住南雪的话。
林岚：你们到哪一步啦？
南雪：接吻。
林岚：只有这？
南雪：嗯。
南雪：我还想别的，她说太快了。
林岚：那你慢慢来。
林岚：不然小白可能觉得你只是馋她身子。
南雪：……
馋她身子？
南雪轻轻咳一声掩饰——形容的真恰当。
馋是馋。
喜欢也喜欢。
有什么矛盾么？
林岚这只母胎单身狗再一次担起了情感指导的大任，她跟南雪说，这要看人性格，假如舒予白也是奔放的那类，当然没什么关系；但她要是慢热、容易害羞、又缺乏安全感的话，就得顺着她的节奏。
不能表现的像个登徒子一样。
南雪：……
她看着那几个字，轻咳一声，脸颊微红。
两人聊完，南雪把手机屏幕关上，重新放回小皮包里。
一回头，看见坐在一边儿的舒予白。
舒予白的表情有些奇怪。
她一头乌发散着，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那儿，目视前方，眼神有点呆滞，不知道想什么事情去了，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
甚至还有点失落。
隐隐约约的。
“姐姐。”
南雪挽着她的手，凑过去，把脑袋枕在这人的肩上，说：“怎么了？”
舒予白看她一眼，摇摇头：“没事。”
说完就不理她了。
还有那么点淡淡的疏离。
南雪：“？”
有点不对劲。
她还想问什么，下一秒，登机时间到了，长椅上的人们起身去排队，南雪也拉着舒予白起身，往那边走去，挤在人群中。
舒予白被她拉着，一边走，一边想着：
她到底和谁聊？
居然把自己晾在一边儿了。
朋友？
还是哪个……她不认识的人。她们在聊什么，聊的那么起劲儿，南雪还是第一次这样。
舒予白指尖蜷缩起来，对着隔着网络的另一边的那人充满了敌意。
那边，林岚打了个喷嚏。
——谁想她了？

第71章
.
飞机起飞了。
舒予白看一眼窗外。
远处，地平面渐渐远去，建筑、人影缩小，变成的很遥远，舷窗外是充满水汽的云层，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只察觉到细微的震动。
她在模糊的思绪中闭上眼睛。
还做了个梦。
梦里南雪和另一个人讲话，讲的很起劲儿，舒予白站在她身后，说，你看看我呀，转身看一看！可南雪似乎听不见她的呼唤，把她给无视了。
梦醒了。
舒予白：“……”
下飞机的时候，南雪在她身前，苍白细瘦的手指轻轻拉了下围巾，肩上挎着小包。另一只手则去够舒予白的手。
舒予白躲了一下，还是被她牵着出去，下了飞机，两人去取行李，打上出租，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
在车里，南雪不知又在回复谁的信息。
低着头，眼眸专注地看着聊天框。
看起来忙的很。
舒予白一路上都没等到南雪的解释，有点忍不住了，她扫一眼南雪，语气却是若无其事的：“你刚刚跟谁聊天呢。”
“嗯？”
南雪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唇角轻轻弯了弯：“跟助理，安排工作上的事。”
说完生怕舒予白不信，凑近了，下颌支在她肩上，把聊天记录翻给她看：“姐姐，你随便翻。”
她这么说，舒予白反倒不自在了，有些脸热，她粗略地扫了一眼，轻咳一声，说：“嗯…还有呢？”
“还想看？”
南雪看她一眼。
舒予白一头乌发散开，脸颊微红，表情有点点奇怪，像是想掩饰什么。
“还有…谁？”
她轻咳一声，问。
南雪瞬间明白了之前舒予白那点小情绪的来源，忍不住笑了，她退出聊天框，给舒予白看最新的几条聊天记录
备注名一看就知道是工作上的。
南雪对她根本没什么好隐瞒的，她怕舒予白多想，每一个都点进去给她看。
“这个是我爸秘书。”
“这个是财务部小陈。”
“这个是……”
南雪语气微妙地一顿，说：“林岚。”
她们之前聊的那些，全是林岚指导她这么追女孩子的，一瞬间，她心底察觉到一丝艰难的尴尬，要点进去给舒予白看么？
不吧……
她一抬眼，舒予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看表情，是在等她点开对话框。
“姐姐，林岚你还信不过？”
南雪感到不可思议。
……算了，看就看。
南雪耳根泛起绯色。
“你看吧。”
说完，把脸埋在了舒予白肩窝里。
舒予白捏着手机翻了下，最后几条，林岚叮嘱她不要太急，说应该顺着舒予白的节奏慢慢来；指尖轻轻滑，往前，则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恋爱建议。
——全是关于怎么追她的。
南雪把头埋在她肩上，乌黑冰凉的发丝扫着红唇，冰玉般的下颌偏瘦，硌着她的肩。
舒予白翻着翻着，低头轻轻吻了吻那人的侧脸，红唇印在她雪白的脸颊上，一触即离。
她还给南雪了：“好啦。”
她把手机还给南雪后，南雪忽然问：
“姐姐，我可以看看你的么？”
舒予白：“……”
可以是可以。
她犹豫片刻，低头，纤白的指尖从包里取出手机递给她，说：“密码是你生日。”
她说完，就闭上眼睛回忆
手机里似乎没什么秘密吧？
南雪看了看，翻到了她的相册，里头有一个专门的文件夹，名为“雪”。南雪心尖儿微动，点进去看，很多很多照片，全是她。
小时候的。
长大后的。
两人挨的很近，头发乱蓬蓬的，眼神带点儿娇憨；后来，则是穿着黑白的校服拍的照。
还有去花园里玩，很小的时候拍的。两个女孩儿都还没长开，舒予白揽着她的肩，看向镜头，手里捏了一支花儿。
眼眸含笑，很温柔。
……
南雪眼眶不知怎的，有点热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舒予白，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落下轻轻的吻。
“怎么了？嗯？”
舒予白瞧着她。
“没事。”
女孩儿唇瓣凑近她耳边，呢喃似的说：“就是，好喜欢你呀。”
.
她们下车时，出租车司机悄悄从后视镜看了好几眼。
这两个小姑娘……是不是……
他看了又看。
朋友吧，可能。
两人却完全沉浸在二人世界里，周遭的景物和人，仿佛被自动虚化了一般，满天的雪花、偏旧的街角、撑着伞匆匆而过的人群。
全都是无关紧要的布景。
舒予白和南雪回了应冉那儿的小院子。
天色暗了。
院落里亮起灯，北面的餐厅亮起灯光，寒冷的夜晚，灯光把道路上的积雪照耀的闪烁发亮，餐厅的门被拉开，应冉和他助理笼着袖子出来。
舒予白和南雪拖着箱子进去时，正巧撞上两人。
“回来了？”
应冉过去拖南雪的箱子：“走快点，还没吃饭吧？”
“没。”
几人走去那小院子，应冉拖着南雪的箱子，打开房门，把它放进去，问：“你师兄呢？”
“他快了吧。没和我们同一辆出租。”
应冉嗯了声，又转向南雪：“你父亲，前几天联系过我，叫你明天去公司，他找你有事儿。”
父亲？
南雪垂眸，隐约有那么点担忧。
她离开时，没和她爸说，只是提前把工作都安排好了，跟助理说外出有点事儿，就离开了。
她父亲并不知道什么事儿。
可假如他想问话，为什么，她去日本那几天，南茗卓并没有给她来电？
“嗯。”
南雪点点头：“待会儿去公司找他。”
房间仍旧是那两间，两人把行李安置好，又开始忙碌起来。
晚间，舒予白继续画着未完成的画，南雪则去了趟公司。
距离比赛结果公布还有五天左右的时间，舒予白并未太放在心上，她收拾了下心情，继续调整着画纸上草草勾勒出的少女的身形。
灯下，有淡淡的雾影。
线条利落，女孩儿清瘦的轮廓线，眼睛，坠落的乌发，细腰和长腿，在纸面上留下淡淡的轮廓，出尘的、淡漠的气质有那么点儿显露了。
……
舒予白画着，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应冉的助手轻手轻脚在她桌上放了杯热茶。
“予白姐，休息会儿吧。这不刚回来呢，就这么用功？”
她说着，目光忽然一顿。
方才在外头，天色昏暗，没有瞧清；
这会儿进了屋子里，她才注意到，舒予白捧着瓷杯的纤细的手指
左手的无名指那儿，有一枚银白色钻戒。
钻石切割的很精致，挺大一枚，微亮的光晕下折射着冰冷闪目的光，落在她白皙的手指上。
她惊叫起来：“予白姐，你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怎么没办酒席，我居然不知道！”
舒予白心底微微一惊，下意识把手藏在桌子底下，长长的桌布遮挡住了钻石的光芒。
“戴着玩儿的。”
舒予白低头，轻轻咳嗽一下：“在外头逛街，看见好看就买了，没别的意思。”
“噢…”
她点点头，没细想：也对，怎么可能三天的时间，就结婚了呢？原来是看见别人卖的戒指好看，买来戴着玩儿的呀。
再说了，她之前还觉着她和南雪有点什么呢。
结婚？那算什么事儿。
应冉的助理走后，舒予白在灯下看了眼那枚精巧的戒指，把它从指间摘了下来，轻叹一声，把它和自己胸口的玉吊坠挂在了一起，戴着。
——现在公开，不是时候。
只能藏着掖着。
.
南雪回来的时候，外头已经是一片漆黑了，院子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靴子踩过碎雪的声音。
舒予白立马起身，推开门。
夜色里，远处的高挑女孩儿披着一身寒气，羽绒外衣的肩上满是雪花，不知走了多久。
“没带伞？”
舒予白瞧见她身上那件羽绒的外头有点湿痕，是雪化掉后留下的。
“嗯，伞给司机用了。”
南雪轻声道，一低头的间隙，忽然瞥见舒予白的左手无名指的位置。
纤白手指上，空空荡荡。
戒指呢？
“姐姐。”
南雪忽然停下动作，有点僵，她抬眸，不知所措地问：“我送你的戒指呢？”
舒予白一怔，低头，从脖子那儿拎起一根红色的绳子，上头挂的东西有点拥挤，一枚玉坠，以及一个银色的小钻戒。
“在这儿。”
她说。
南雪掌心轻轻托起它。
钻戒贴着胸口，被暖的温热。
“低调一点。”
舒予白瞧着她，轻声道：“不要太招惹。”
“这样么。”
南雪低头，白雾轻轻呵出，洇散在夜空里。
有那么一瞬间，舒予白从她眼眸里瞧见了一点点的失落和难过。
“现在不是时候。”
舒予白轻轻地拥着她，靠过去，在她耳边小声道：“等以后…以后我们都更成熟了、更稳定了再，好不好？”
“为什么这么麻烦？”
南雪轻轻蹙眉：“我们在一起，有什么错么？这么遮遮掩掩的。”
舒予白看她一眼，试探着问：“叔叔…支持么？”
南雪：“……”
她方才去公司，就是找她爸去了，可她父亲只是简单地问了下工作上的事情，并没有怀疑别的——只是在看见她手上戒指时，有那么一点怀疑，问了句：“戒指哪来的？”
南雪说：“自己买的。”
说完就观察她父亲的表情。
“在哪儿买的？挺好看。”南茗卓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热水，漫不经心地放下。
很明显，他根本没想过，南雪谈恋爱了。
还是跟舒予白。
这让她开口，都不知从何说起。
舒予白：“没事儿。”
她低头，轻轻吻了下这人的额头，柔声道：“能和你在一起就很好了。”
——哪怕一辈子都不公开。
她愿意。
这时，天空很寒冷，细小的、轻盈的雪花一片片飞落，落在南雪帽沿的白色绒毛上，她呵出一口气，立马有淡淡的白色水雾散开。
南雪的手已经冷的没了知觉，一路走来，天寒地冻，院子里那高高的梧桐树枝丫上，落满了积雪，天空有种冷冰冰的苍白，周遭有种清寒、空灵的气氛。
“姐姐，我们要不要去领证？”
南雪忽然问。
舒予白给她吓了一跳，忍不住笑了：“领证？你去哪儿领。”
“国外可以的吧。”
南雪开始考虑这件事情，看表情，考虑的十分认真。
舒予白轻轻摇头：“不用啦。那就是个形式上的东西。”
“……”
南雪安安静静的，又开始思考什么。
她耳垂又有点红，舒予白忍不住伸手捏了下，牵着她的手，问：“你怎么突然想起这来了？”
“想给你安全感。”
南雪瞧着她。
她那双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映着地上细碎的雪光，是目下无尘的清冽。
舒予白心脏一紧。
安全感。
她眼底闪过细微的动容，心脏好像被某种陌生的情绪充斥着、涨满了，逐渐淹没。
她凑近，南雪的脸颊在羽绒的白色帽子里，乌黑发梢儿扫着下颌，红唇微微湿润，一双漆黑的眸子干干净净的，看着她的目光很专注。
两个人对视。
很冷，她看见帽檐里的眼睛。
舒予白凑近了，偷偷接吻。
柔软的唇瓣贴合在一起，温热、软的不可思议，触上去的一瞬，有点酥麻散开，她缓慢地去吻，柔软的红唇一下一下含着她的唇，浅浅的，又渐渐伸入舌尖，触到一点濡湿。
南雪低头，搂在她腰上的手稍微收紧了，呼吸微微轻喘，有点急促。
吻了好一会儿，远处传来脚步声，南雪放开她，唇上有点透明的水痕，她舌尖轻轻舔去，耳根微灼，垂眸，试探着问：“今晚…可以和你一块儿睡么？”

第72章
.
一起睡？
舒予白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星光一般，心跳忽然慢了几拍。
无言中，似有某种暧昧，如丝一般缠绕。
夜色里，屋子里的灯火微微闪烁，映出了纷纷而下的雪花儿，轻盈，带着些微凉意。
女孩儿的眼睛，在灯火下闪烁。
微暖的呼吸轻轻洒开。
有些许灼热。
“予白姐？”
远处，树影那儿一闪，走出一个人来，舒予白下意识拨开南雪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转身去看。
是应冉的助理。
她月洞门那边儿走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不锈钢的，里头装着晚上的饭菜：“先生说你们还没吃饭，又让厨子弄了点儿。”
“谢了。”
舒予白道：“放桌上就好。”
南雪又被打断了，有点焦灼。
那个问题，舒予白还没回答她。
助理提着饭桶，往中间的房间里走，那边儿房门敞开着：“我放这儿了，趁热吃点。”
“好，谢谢。”
她轻声道。
那边儿，她放上保温桶后，就轻手轻脚地合上了房门，转身去了她那间房休息去了。
舒予白额头传来一点冰凉的触感，天幕上一点点的白，往下飞落。
“姐姐。”
南雪瞧着她：“可以么？”
南雪说的“一起睡”，是什么意思？只是和从前那般一起躺着睡觉么？还是说，会做些别的事情，比如……接吻？
咳。
应该…就这么多？
又或许，不止。
“可…可以。”
舒予白轻声道。
她答应完，心底闪过许多念头，思路有些跑偏了。
舒予白脸颊染上一点绯红，很吸引人，南雪伸手去触碰，指尖触到一片暖热。
她轻轻摩挲舒予白的脸颊，软的不可思议。
“好软。”
南雪轻轻呢喃，忍不住笑了。
“好冰。”
舒予白笑，捏起她的手指，暖着。
她右手食指那儿给碎瓷片割了个口子，还用创口贴缠起来了，她想：南雪这样，应该没法折腾吧？
她也不太会的样子。
“先进去吧。”
舒予白有点紧张，捏着她的手，触感很冰。她怕南雪冻到了，女孩挨着她，隔着那样厚的一层衣物，身子也有细细的颤抖。
“你都冷的发抖了。”
舒予白半搂着她，手揽着她的细腰，往里走。
屋里很暖，房里亮起灯，橘色的光芒照亮了整间屋子，玻璃窗上有水雾，迷迷蒙蒙的。
“你还画画么？”
舒予白的房间灯亮着，南雪走过去看，灯下一张画纸，上头，铅笔的痕迹浅浅地勾勒，一个清瘦高挑的女孩儿在纸面上，是她自己。
“不画啦。”
舒予白道：“帮忙关下灯，门也带上。”
南雪点点头。
她关了门，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头有浴室，晚上，舒予白在这儿睡么？
圆形小木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桶，舒予白坐下，拧开那盖子，里头两层，第一层是热好的菜肴，烧鹅和油麦菜，汤汁散发着浓香，一边儿还有蘸料。
第二层是白米饭。
舒予白捏着筷子尝了下，蘸料是桂花酸梅汁。
甜甜的，有桂花香。
她把两层分开，转过身问南雪：“来吃一点么？”
“嗯。”
南雪把肩上的小包挂好，把那件沾了雪有点湿了的外套被脱去，挂在衣帽架上，张开双臂，走过去轻轻抱着舒予白，说：“姐姐，给我暖一会儿。”
她附身，从后抱着舒予白的腰，脸颊贴在她温热的背上，触感微凉。
舒予白低头轻轻笑。
自从说开了，某人格外喜欢抱。
各种抱，后背抱、正面的拥抱、或是走路上轻轻揽着她，贴近的轻拥。
就很喜欢挨着她。
舒予白穿的单薄，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细棉的料子轻轻贴合着身体曲线，纤细的腰肢，柳条儿一样，毛衣绷着白而软的丰满，深深的沟壑上躺着她的吊坠，以及一枚戒指。
南雪余光落在戒指上，脸颊微热。
“姐姐…”
她低头，轻轻吻了下这人白皙的脖颈儿。
呼吸有点轻颤，不太稳。
舒予白察觉到一点异样，她脸颊发烫，勾着南雪的手，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让她坐在一边儿的小圆凳上，垂眸，轻轻地说：“别……先吃点东西，慢慢就暖和了。”
“好。”
桌上的菜还热着。
饭菜的清香飘散开来，她们一回来，都没顾得上吃东西，南雪找她父亲去了，舒予白则画着画儿，准备拿给应冉检查。
南雪细白手指从塑料袋里捏起筷子，夹着青菜吃了两口，余光瞥见舒予白。女人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不知怎的，一头乌发里柔白的脸颊满是红晕。
她掀起长睫，柔和的眸子里满是水晕。
南雪心底闪过一丝不可名状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抱着她、吻她，甚至是更过分的事情。
“怎么了？”
舒予白察觉到她的目光。
“没事。我喂你好不好。”
南雪夹起一片青菜，沾了下汤汁。
红色的筷子尖儿夹着油麦菜，南雪在饭盒边缘淌一淌汁儿，夹着喂过去，抵着她的柔唇。
舒予白眼眸看着南雪，红唇微启，轻轻咬了一小口，舌尖卷着那一截青菜的菜帮送入口中，唇上沾了一点儿湿润的水光，舌尖轻轻舔去。
南雪就着她的齿痕，也咬了一小口。
舒予白瞧着她的动作，脸颊发烫。
南雪的两瓣小巧的唇上满是水光，她细白手指夹着筷子，又递了过去：“喏。”
青菜蒂上，有小小的齿痕。
“就这么吃？”
舒予白耳垂发烫，她轻轻问了句，却也乖顺地咬了一口。
刹那间，一股热气从足尖蒸到脑门
虽然已经接吻过了，可这么来，仍有种说不明白的、令人觉得羞耻的感觉。
南雪从哪儿学的？
她蹙眉，心底满是疑问，正在这时，南雪顺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叮
界面上是软件根据用户的浏览记录自动推送的消息，舒予白扫了一眼，还没看清是什么，一瞬间就被南雪挡住了。
她捏着那手机，雪白的小脸满是绯色。
“…？”
舒予白看她一眼，轻声道：“给我看看。”
“不要。”
南雪把手机藏的更紧了。
舒予白轻轻笑了，她柔和的眸子瞧着南雪，轻声细语道：“没事，我又不会怎样。”
“……”
南雪脸颊更红了。
“我们之间，不需要秘密。”
舒予白循循善诱：“拿过来。”
南雪看她一眼，脸颊上布满浅浅的红晕，她轻轻抿了下唇，细白的指尖有片刻的松动，舒予白看她一眼，试着去抽她的手机，却被南雪攥的更紧了。
“好啦。”
舒予白摇摇头：“你要是不愿意，也没事。算了。”
南雪见她有点失落，心情也不太好，甚至想主动交给她看，可一想到屏幕上的内容，实在是拉不下脸来，这可不能让她看见。
舒予白没再问，南雪稍稍放心下来。
可下一秒，她就听见舒予白慢悠悠地道：“其实我看见了，我刚刚逗你呢。”
南雪登时坐不住了，一股热气一路蒸到脑门儿，她脸颊发烫，白皙的耳垂一片红热，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看，忍不住为自己辩解：“姐姐，这是它自己跳出来的。”
“……”
“不是我搜的。”
“……”
“我才没有搜这种东西。”
舒予白唇角小幅度弯了弯，她转过头，慢悠悠地说：“哦？”
“嗯。”
南雪点点头。
舒予白：“那你搜了什么？”
南雪：“……”
南雪半是难堪，半是羞恼，她凑近，揽着这人的细柔的腰，轻轻低头，小巧的唇瓣压了上去，堵住她问个不停、不停开合的红唇。
“唔……”
舒予白吻了会儿，轻轻推了下她：“好了。吃完，去洗澡吧。”
“嗯。”
南雪离开她的唇瓣，红唇湿润，水光一片，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弥漫起雾气，朦朦胧胧的。
“姐姐，你先洗。”
南雪捧着手机坐在床边儿，眼神闪烁。
“那你做什么？”
舒予白轻笑：“删除浏览记录？”
南雪：“……”
舒予白看一眼她的表情，心想，不能逗她了，不然小东西要恼羞成怒了。
花洒下暖热的水流缓缓流淌过，舒予白仰起脸，闭上眼睛，湿漉漉的长睫毛上挂着水珠，晶莹透亮的，红唇被水雾晕的柔软动人。
泡沫冲洗干净，关掉水阀。
室内陷入一片安静。
“南雪，帮忙拿下浴巾。”
舒予白在浴室里蹲下身，身上湿漉漉的，玻璃门开了条小缝，有点冷，一会儿，有轻盈的脚步声，一只白皙漂亮、骨感分明的手捏着浴巾递了过来。
“谢谢。”
舒予白接过浴巾，等南雪走远了，才站起身。
她擦干身上的水痕，包裹身体着出去。
南雪很听话地背对她坐在床边。
龙龙窣窣的声音。
很容易想象到那边儿的人在做什么，擦干水，把浴巾放在床上，又低头拿内衣穿上，接着是睡衣。
舒予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了。”
南雪转过身。
她穿了件圆领的白色棉T恤，锁骨那儿一道湿痕，水珠顺着滚落，布料贴着皮肤，微透明，几乎透出血管的颜色来。
t恤衣摆很长，盖着大腿上沿。
舒予白柔软的小腿上满是水痕，脚踝上湿漉漉的，她从浴室出来，爬上床，掀开暖和的被子，钻了进去，轻轻裹紧了。
洗完了，浑身很舒服。
南雪就在她身边。
女孩儿凑近，抱着她吻了一下，从脸颊吻到唇，黏糊糊的一个吻，依依不舍地离开。
舒予白忍不住笑了：“浏览记录删干净了？”
南雪脸颊微热，细白的指尖蜷缩起来，红唇抿了下，很怕羞。
“没什么的。”
舒予白瞧着她：“你搜的那些，我也会搜，都是成年人了，怕什么呢。”
“其实也没搜什么。”
南雪轻叹，坦白道：“就是了解了一下以前不懂的，喏，给你看吧。”
舒予白有些意外，她接过手机翻了几页，发觉南雪在网上了解很多关于女女的事情，什么指甲要剪干净、要买指套、甚至各种连她都不知道的冷门知识。
最后一个搜索记录是：怎么找片。
舒予白登时笑了，笑的肚子疼：“太可爱了，你真是…”
南雪茫然地看着她。
舒予白揉一揉她的脑袋，轻声道：
“你连片都没看过，怎么确定自己喜欢女孩儿的？”
南雪安静了很久。
她看了眼舒予白，云淡风轻地问：“所以，姐姐看过？”
舒予白一怔，瞬间脸颊通红。
“我、我……”

第73章
.
看过么？
当然是看过的。
承认也没什么。
的确，有些女孩儿是玩的开的那类，说起荤笑话脸不红心不跳，可舒予白不是，她当了好些年的乖乖女，说话连个脏字都不带。
不知为何，她在南雪面前，顾虑忽然多了。
要不要装纯。
舒予白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有一瞬间的羞窘，她低头，睫毛轻轻颤抖，片刻，又抬起眼眸：“你真没看过？”
“没。”
南雪摇摇头，脸颊泛起一丝绯色。
舒予白本蛮不好意思的，毕竟…一直以来她的这种小秘密也没和别人透露过。
可这儿有个人比她还怕羞。
她看见南雪这幅脸红的模样，一瞬间就不紧张了，感觉自己像个老手，甚至又想逗她了，她凑过去，瞧着这人的眼睛，轻声道：“我看过。”
舒予白挠一挠南雪的掌心，垂下纤白的脖颈儿，轻声问：“你想看么？想看的话，咱们可以一起看……”
“不要。”
南雪飞快地摇摇头。
义正言辞地抵制。
耳根却越来越烫。
舒予白瞧着她轻轻笑，在她侧颈儿落下一吻，道：“去洗洗吧，到你了。”
女生和男生不一样，很多时候相处不那么随意，更矜持些，尤其在某个话题上。
南雪又是被她父亲带大的，很多东西，估计也没人教她，舒予白还记得那年南雪来例假，惊慌失措的，一个人关在卫生间里，还是自己老远跑过去，给她从门缝里塞卫生巾。
回忆起来，连舒予白都感到诧异：南雪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她父亲是怎么养她的呢？
男人带孩子都是粗枝大叶的，南雪的父亲估计也不例外。她母亲在她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离开了，她身上应该缺失了很多…某方面的教育吧。
卧室里亮起暖暖的灯，有浅浅的水雾顺着缝隙散开，湿润、含着香气，似乎是干的小玫瑰的味儿，有股子悠长的韵，散不尽。
热水顺着脖颈儿一直往下流，在脚背上汇聚，浑身是暖暖的热，泡沫被冲洗干净，在湿漉漉的板面上汇聚成一条浅浅的河。
水声停下。
“姐姐，浴巾。”
里头传来好听的声音，冰凉，好似碎冰。
“等等。”
舒予白从她的衣柜里取出浴巾，走过去，浴室的玻璃门开了条缝儿，白雾洇散开，一只湿漉漉的、白皙骨感的手伸了出来。
手背纤白湿润，青色的脉络衬得有种冷冷的精致感。
毛巾递了进去，起身的一瞬，舒予白瞥见了她光裸的、白皙的肩。
只瞥了一眼，她就转身离开了。
心跳漏了一拍。
哗
推拉门开了。
南雪的发尾有点儿湿了，捻成一缕，乌黑湿亮，一滴水珠顺着发梢儿滴落，在白皙脖颈儿上爬出一道湿痕。
舒予白靠在床上看她。
光线暧昧，空气里有点似有若无的甜香，轻而淡，或许是沐浴乳的味道。
奶白色的肌肤，她肩上还有未干的水痕，雪白的浴巾包裹着，从浴室淌着水出来，足背上、脚踝上满是一滴一滴的晶莹水珠，衬得人好似冰玉，精致又细腻。
紧实的、纤白的长腿；
玉一样微微透明的指尖，泛着轻轻一层红，含羞带怯的。
舒予白不知怎的，微微有点紧张，空气好似凝滞了，闷而热，一会儿，身上便出了薄薄一层热汗。
“姐姐，你要……看么？”
南雪轻轻问，细白指尖扯了一下浴巾。
“嗯？”
舒予白瞳孔微微放大。
南雪低垂眼眸，指尖拽着那浴巾，似乎下一秒就要解开，却又怕羞的脸红，犹豫不决。
舒予白微怔，这才想起是哪儿不对劲了，她沐浴完毕，南雪都是安安静静地背对她坐在床边儿，一声不吭的，眼睛也不乱看。
可南雪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的一瞬间，舒予白居然忘了回避。
就这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嗯……不用。”
她耳根发热，缩进被子里，又翻了个身背对着南雪。
龙龙窣窣的声音。
南雪把浴巾解开，放在床上，拎着内衣纠结了会儿，放下，又捧着叠好的睡衣，散开，松松地笼在身上。
过了会儿，床边传来轻轻的震动，舒予白感觉身边的位置有凹陷感，她转过头，南雪已经掀起被角钻进去了。
两人的脚踝轻轻碰在一起，一擦而过，舒予白的暖而热，南雪的乍一进来有点凉，还有点没擦干的水。
这天儿干燥，倒也不碍事，约摸一会儿就干了。
她似乎和往常不大一样，究竟哪儿不一样，舒予白说不明白，只一举一动都有那么点粘滞，身边的人，就像一块儿冷冰冰的磁石，总忍不住被她吸引。
“睡么？”
南雪轻声问。
浓密的睫毛垂落，眼底有浅浅的雾影，显得深邃了些。
“要不要看会儿…电影？”舒予白记着她洗漱前的那些话，于是把一边儿桌上的笔记本抱了过来，打开：“你不是想看同性片么？”
南雪的脸颊一刹那弥漫起绯色，她低头，看一眼舒予白，问：“真的看？”
“嗯。”
舒予白点开一个文件夹，一转眼，看见南雪靠在床背而坐，似乎很紧张。
“怎么啦？”
舒予白问。
“我……没事。”
南雪低头，乌黑的发丝遮挡住侧脸，又问：“真的看？”
舒予白瞬间明白对方在紧张什么了，忍不住笑，她说的“同性片”不是那一类，她暂时没有修炼到跟南雪看某种小电影还丝毫不慌的境界
那电影就是个同性片，还有点文艺。
可下一秒，她忍不住想逗逗她。
“过来。”
舒予白勾一勾南雪的手：“你不是想学么？来呀，咱们边看边学，不会，我教你。”
南雪呼吸一瞬间有点凌乱。
舒予白靠过去，一只手轻轻揽着她的腰，两人依偎在床头，舒予白脑袋轻轻枕着这人的肩，她余光一瞥，瞧见女孩儿胸口那儿，白而软。
唔。
又没穿？
舒予白收回视线，轻咳一声。
虽然南雪身上有的，她身上也有，可不知怎的，南雪的就是不一样，似乎总有种神秘的吸引力，隐晦、说不清缘由，让她想要一探究竟。
她指尖轻轻一颤，点开了一部韩国片。
“看这部，好不好？”
舒予白凑近，瞧见那人乌黑的发丝里，雪白的小耳垂，这会儿红热一片，可爱的紧，她忍不住凑过去，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屏幕上，两个女主角在原野里出现。
小姐和女仆。
舒予白看过了，她依偎着南雪，只看着她的小耳朵，忍不住的想去吻它。
舌尖轻轻舔过耳垂，红唇吮了会儿，又去轻轻地吻，一下一下，唇瓣含过去，再分开，轻轻的呼吸洒在耳膜上，撩人的过分。
带着一点儿轻喘。
南雪呼吸骤然乱了一拍，她身子一颤，推了下舒予白：“姐姐。”
“嗯？”
舒予白发出含糊的鼻音，眼眸温柔，含着水光，丝一般的暧昧缓缓缠绕。
南雪盯着她，胸口起伏了几下，说：“不看了。”
“不看了？”
舒予白瞧着她。
“看你。”
南雪在她耳边说。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到一边儿，附身吻过去，细白的手指紧紧掌着她的腰，唇瓣紧紧贴着舒予白的，吻的热烈。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舒予白勾着她的脖颈儿，闭上眼睛。
南雪穿一身细棉的交领睡衣，浅灰色，有细细的白色小格子，宽松地套在身上，锁骨透白，身体散着暖暖的热度，轮廓被那起伏的布料显得很清晰。
吻从唇边离开，流连在脖颈儿一侧，慢慢下滑。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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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的灯亮着，暖而热，窗帘轻轻拉上一层纱，外头，月光洒在落了雪的院子里，周遭一片安静，有小虫的啁啾。
轻盈的喘息声在耳边缓慢放大。
一下一下，落在鼓膜上。
舒予白轻轻颤抖。
像是伏了一只不安生的小动物，有点莽撞的调皮，带着焦灼的渴意。
她一低头，就瞧得见这人乌黑的发旋，在那儿轻轻地动。
舒予白穿的T恤很宽松，领口大敞，白滑的肩露了出来，一头乌发有些凌乱，乍一看，有种随意慵懒的勾人气质。
她勾着南雪的腰紧了紧，轻轻喘。
急促、轻盈，似乎压抑着什么。
温热的喘息，洒在南雪耳畔。
“姐姐…”
“嗯？”
南雪凑近她耳边，轻声道：“你在喘了。”
舒予白脸颊一热，问：“有么？”
“有啊。”
“……”
“很好听。”南雪细白指尖撩起舒予白耳畔长发，凑近了说：“我好想录下来。”
舒予白脸颊发烫，她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南雪说起这些话似乎是信口拈来，也不害羞，很轻易地就叫她丢盔卸甲，只想逃。
“你再喘一下好不好？”
南雪凑近吻她。
“别说了……”
舒予白捂住脸。
南雪直起身子，瓷白的脸颊上泛起烟一般的绯色，白皙的指尖隔着布料，轻轻笼着，看着她的眼睛问：“有感觉，是不是？”
“是。”
女人仰起脖颈儿，喉咙滑动一下。
“那我继续。”
壁灯暖暖的光洒下来。
女孩儿乌黑的眼眸含着水，湿润、唇瓣上有点水光，她舌尖伸出来，舔去。
舒予白没答，闭着眼睛，纤长优雅的睫毛轻轻颤抖。
……
“不要…停，停下。”
手腕被捏住，从被子里拿了出来。
南雪有些不安地瞧着她，意犹未尽的，却又怕自己是不是哪儿不对，让她觉得不舒服了，只好乖乖停下，不再动。
舒予白脸颊上布满红晕，眼尾含着点说不出的风情，像是推拒，却又有点初次的青涩感。
“怎么了？”
南雪耳垂一片红热。
“今天不要了。”
好一会儿，舒予白才说。
“……”
“太快了。”
女人轻轻推了下她：“不，我还没…准备好。”
“不继续了？”
“嗯。”
舒予白点点头，缩回被子里，还翻了个身背对着南雪。
南雪瞧着她在被子里的身影，微微一怔，登时手足无措起来。她是不是哪做的不够好？为什么舒予白翻过身就不理她了，这样突然冷淡下来，总不能是因为困吧。
南雪身形微滞，她探过去，看了会儿舒予白的侧脸，灯光的雾影下，女人已经闭上眼睛了。
她伸手，关灯。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地面上有一片苍白冰凉的月影，轻轻地晃动，静谧平和。
南雪挨近了环着她的腰，像在缓慢地试探什么。发觉睡着的人并未推拒，她这才放心下来，贴着她的背，闭上眼睛。
舒予白并未睡着。
柔软的T恤下摆已经在被窝里滑到腰上了，她两条腿光裸着，片刻，脚趾轻轻蜷缩，大腿感觉到同样柔软光滑的触感，微微有些凉。
是南雪挨近了。
“是不是不舒服？”
南雪有点沮丧，轻轻问她：“姐姐，我不太会……”
“是有点不舒服。”
舒予白在被子里动了动腿。
腿心一片冰凉粘湿。
方才的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最脆弱的地方被人拿捏了，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小鱼撞击荷叶似的，一下一下。
她经受不起，颤抖个不停，下意识就推开了南雪。
“那下一次再继续，好不好？”
南雪呢喃着问：“姐姐，你说了教我的。”
“不好。”
舒予白冷酷无情地摇摇头：“我不想要了，以后也不要。”
“为什么？”
南雪备受打击，心想，她有这么差劲么？
这种事情，一般人不都是很享受？看那些书里、或是电影里，描述的都是如何如何美好，感觉像酒，让人上瘾，可为什么舒予白这么避之不及？
是她的原因么。
南雪在月光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指尖有一点潮湿，未干。
“你骗人。”
南雪又环了过去，远处，窗户缝儿里有风，窗帘被一下一下地吹起，浪花一样浮动。
她凑近舒予白耳边，轻声说：“姐姐，你明明有反应，喏。”
她把手指递到舒予白眼前，又让她闻。
“隔着内裤碰，都湿透了。”
舒予白一怔，耳垂滚烫一片。
南雪继续道：“是因为太敏感了么？受不了，所以不想要？”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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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路灯亮着，黑色的铁制路灯照亮了房屋顶儿，那儿一片白色的薄雪，闪着亮光，细细碎碎的，一只野猫轻轻走过房顶，纵身一跃，跳上了梧桐树梢，往远处去了。
夜色渐深，山丘的另一边儿，湖水在月色下闪着光。
舒予白好似浑身被温热的水流浸染了一般，脸颊的热意分明，南雪说的这些话，甚至比那似有若无的触碰更叫人感觉羞耻。
“到底什么感觉，嗯？”
南雪问她，贴着后背，声音轻轻地震着脊骨。
舒予白脸颊微热，不知如何形容，只好反过来问她：“这么好奇，下次，让我来好不好？这样你就明白是什么感觉了。”
“嗯……好啊。”
南雪没拒绝，在被子里抱着她的腰，很舒服地把脸颊贴过去，布料很软，在一片温暖又潮湿的空气里，她轻轻呢喃：“好舒服啊，真想一直抱着。”
月光洒下，肌肤凉而滑，两人的轮廓被勾勒的很清晰。棉被有浅浅的隆起，像是平原上鼓起的两座小山丘。
“下次是什么时候？”
南雪开始计划。
“看心情。”
舒予白闭上眼睛，无奈地说。
“好。”
南雪又去亲她的脖颈儿。
亲了一会儿，两人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像两只瓷汤勺，一只叠着另外一只。
第一次的尝试，浅尝辄止的，却叫人有些意犹未尽。知道她们这隐秘关系的人少之又少，这让她们有种格外的禁忌感，后面几日，还要和南雪一起面对师兄、她的舅舅，舒予白竟微微紧张了起来。
她们的关系，会被发现么？
被发现后，要面对什么？
好似走在一条看不见前路的漆黑迷雾里，每往前踏一步，身后的路就断掉一截，前方，看不清；后退，又是万般不可能。
这种关系，好似盛开的昙花。
美好的过分，总叫人担心，是不是下一秒就会凋谢。
舒予白闭上眼睛，意识陷入一片混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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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雪和她，过了那日后，便也暂时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她们和许多热恋期的情侣一样，看着对方，眼神黏糊糊的，偶尔会趁着院子里寂静无人，在树下偷偷接吻，一听见脚步声又立马停下来，好似偷情。
也会相拥而眠。
只是这人不似从前那般容易满足了，隔着衣物的触碰，渐渐不能满足。
温度上升，地面上的雪快化干净了，棕褐色的土壤显露出来，一小块一小块的，低矮的屋顶晒着太阳，暖融融的，梧桐树的枝桠在清风里摇晃，整个院落好似沉浸在一片静谧又温暖的蚕茧里。
正午的时候，温度偏高，舒予白就把外头那件厚厚的棉服脱掉了，放在屋里，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打底毛衣，羊毛的穿着倒也暖和。
她本就发育的早，身材偏成熟，好似一只熟透了的水蜜桃，又软又甜。身材虽好，穿衣服不容易，穿的衣服稍微宽松一点儿就容易显胖，穿的太紧身，又显得太过暴露，招贼。
她就习惯性穿宽松，但稍微收腰一点儿的针织衫。
南雪走近院子里时，阳光正好。
她瞧见那人的侧影，走过去，轻轻搂着她的腰。
四下无人，南雪去吻她的脸，轻盈的吻，唇瓣一触即离，舒予白心尖儿一颤，放下画板，转过身拥着她的腰，和她相拥着接吻，鼻尖儿亲昵地触着，呼吸缠绕，缠缠绵绵的。
“我想碰一下。”
南雪凑过去吻她的耳垂，说些软话。
“只是碰一下？”舒予白不太相信。
南雪支支吾吾片刻，道：“还想揉一下。”
隔着一层衣服，里头还有件内衣，真碰不到什么，可舒予白又容易害羞，捂着从来不让她伸手进去，总说太快了。
南雪呢，想着林岚那句“不要像个登徒子似的”，一直以来，在她面前又是十分的注意形象，生怕她不喜欢，克制、礼貌，舒予白说不要，她就顺着她的意思，不去碰。
只是偶尔会闪过一个念头
她偶尔不听话，舒予白那样温柔的性格，其实也不会生气的吧？
可想一想，也就真只是想一想。
她在她眼里却是更美了。
有时候南雪会瞧见她在窗下画画，身边，树枝丫落下淡淡的影子，她一头乌发柔滑地散下，腰很细，侧影婀娜多姿的，映衬着窗外碧蓝蓝的天，一片安静又冷冽的空气里，她的柔美那么分明。
不急，她们还长着呢。
慢慢来，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南雪稍微放慢了步子，自个儿提升“知识技能”去了。
舒予白则研究着怎么画好她心尖儿上的姑娘，她渐渐入了境，画质上的颜料半透明地晕染开，女孩儿站在一片雪地里，脸颊好似笼上一层樱桃色的轻纱，眼眸乌黑，闪着亮光。
她的肩、她的唇，还有那双眼睛，笔尖一点点落下去，颜料掺着水，在纸面上好似半透明的雾，由浓到淡，再到羽化了一般的透明。
愈画，心底的喜欢就愈是浓烈。
院子里的雪化的快干净了，有不知名的小鸟雀在那儿飞，跳，从草丛里啄食着草籽和小虫，长长的尾巴，好像要捎来春的讯息。
天儿很暖和，舒予白收到了第一个好消息，尤馥给她发来的：“上次的比赛，你拿奖了，银奖。”
比赛公布的时间的确是今天，舒予白没把那次比赛放心上，她更看重不久之后的国展。
尤馥给她发来一个链接，舒予白点进去看，师兄师姐金奖，她银奖。
贝珍则没入围。
“南雪。”
舒予白在院子里叫了一声。
有了点小成就，第一个想到要分享的是她，居然把母亲都排到南雪后头了，舒予白轻笑，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
吱呀一声，门开了。
她转头去看。
那人从房里走出来，她肩上披了件浅蓝色的围巾，上半身一件雪白的紧身毛衣，腰肢纤细，肩很瘦，人单薄却有种亭亭玉立的感觉，冷冰冰的。
看向舒予白的一刹，眼眸闪过似有若无的笑。
“姐姐。”她大步走来。
舒予白瞧着她，红唇弯了弯：“上次比赛，我拿奖了。”
“真的？”
南雪眼眸闪过一丝亮光。
“嗯。”
舒予白点点头。
“其实我一点也不意外。”南雪轻声道：“要是没拿奖，我才觉得奇怪呢。”
女孩儿的眼睛一眨不眨，很专注地看着她，被南雪这么看着，舒予白心脏微微鼓涨，有种陌生的情绪一点点酝酿，她指尖轻轻蜷缩，问：“真的？”
南雪挨近了，亲一下她的脸，小声道：“嗯。亲你一下，这是奖励。”她从身后抱着舒予白的腰，瓷白的下颌埋在她肩上，唇瓣弯了弯：“姐姐，你手好些了么？”
舒予白经她这么一问，这才忽然想起来，她活动了一下，惊讶地转过头：“好像……一点儿也不疼了。”

第76章
.
“不疼了？”
南雪轻声问。
她掌心托起舒予白的手，像捧着易碎物品。
女人手背上的皮肤柔白，温暖，南雪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食指关节，问：“之前是这里疼？”
院落里的阳光照在她的手上，有种玉一般的质感，半透明的。
“不是，说起来很复杂。”
舒予白回忆了一下：“总之，很难形容，有时候是晚上，整只手发涨的疼，有时候是画画用劲儿的时候，突然的刺痛。”
“这样很影响睡眠吧。”
“是啊。”
舒予白回忆：“好在现在已经好了。”
南雪不曾经历过这种感觉，想象了一下，约摸是很难受的，她止不住的心疼，微微蹙眉，又看着她确认了一遍：“现在真的一点儿也不疼了？”
“嗯。”
舒予白在阳光下活动了一下关节，感觉到从未有过似的轻松和自如，她半是回忆，半是感慨：“好像……从和你在一起后，就不疼了。”
南雪红润的唇瓣轻轻上扬，眼眸微亮，她凑近舒予白耳边，轻轻地道：“是因为恋爱了，心情好？”
“可能。”
恋爱的效果这么好？
南雪吻了吻她额头，两人又抱着黏黏糊糊地吻了会儿，很有默契地一致忘记了“唐医生”用心良苦的针灸和那几包中药。
南雪轻轻笑了，她环着舒予白的腰，吻了一下她的长发，慢慢地说：“这样一来，你就更不能抛弃我了，万一分开，你又开始手疼怎么办？”
“那我就再找人谈一场恋爱。”
舒予白故意气她。
南雪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头吻过去，不由分说的。
“姐姐，这种话，以后都不许再说了。”
耳边有浅浅的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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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市美术馆里。
比赛落幕，部分获奖的作品被邮寄了回国，在这儿弄了一个小型的展览。
其中包含舒予白的那张。
昏暗的展厅里头不少去看画的人，密密匝匝的，大厅里，透明的房顶上洒下阳光，空旷又安静，只有压低的谈话声。
贝珍在外头的长椅坐着，身边儿几个女孩儿，是平日里喜欢跟着她混的，几个人在美术馆里晃晃悠悠几天，打着“看展”的旗号凑热闹，没看出来个什么东西，反坐在那八卦起来了。
贝珍把手里的饮料瓶往一边儿的垃圾桶一扔，翘起腿，半是鄙夷半是酸，表情显而易见的不服气。
“当时我就坐她旁边，她画的我都看见了。”
“真的很一般。”
“明明很烂，为什么能拿奖？她是有关系还是怎样？那些评委究竟什么审美水平啊。”
“就是就是。”
另一个跟着附和：“她的画真的很一般，还比不上现在美院的学生。这水平都能入展拿奖？搞不好真跟评委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
美展的水.很.深，传闻，跟评委攀上点儿关系，更容易入展，不少人试着塞钱、送礼，或者是花费高昂的价格买下评委的画。
没准儿，舒予白就是这类。
贝珍却不认为
这种事儿，她试着干过，也没成。
有些事情不像外界传的那样，都是谣言。
一个女孩斜了她一眼：“她靠谁找关系？她爸？不是都离婚了么，她好像跟她妈来着。”
“她妈是美院教授，说不定真有点裙带关系。”
“不会吧，她都快退休了。”
“也有可能是‘那种’关系啊。”
压低声音的窃窃交谈，没一会儿，几个人都笑了。
“我看了她画的。跟我的很像。”
贝珍坐在凳子上，翻了个白眼，半是嘲弄半是讥讽：“画的是真的很烂，太差了，当时整个画室她最先交，就是应付了一下就走了！”
“啧啧啧。”
附和声。
她说完，低头，戳开一个论坛。
挂在首页的那儿有个帖子：“第二届现场赛水.很.深，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标题太贴合她的心理状态了。
贝珍戳进去，在论坛里回复，她逮着舒予白的画儿一顿狂批，贬低的一无是处，好像评委的审美一致出了问题，只有她是对的，颇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
这么在这儿评论了几句，她心里头仿佛舒坦一点儿了，贝珍站起身，拍了拍皱起的大衣衣摆，挎上包：“走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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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一些的时候，天空飘下一场小雨。
雨是冬和春的分界线。
“叔叔真不在家？”
舒予白和南雪牵着手，走在小路上。
“不在呀。”
南雪低头笑：“在又怎样？迟早要见他的。”
这句话什么意思，舒予白听的明白。
她低头，耳垂泛起绯色。
道路是个缓上坡，大宅子背后一座青山，是本地人种植茶叶的地方，密密的茶树覆盖在小山坡上，山脚下，有白墙黛瓦的民宿，再远一点儿、靠近闹市的，就是南雪的住处。
南雪穿了件浅蓝色的吊带裙，露着冷白的肩，细腰、长腿，外头披了件略长的浅米色的格子衫，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小皮包，干净又利落。
“他出差去了。”
南雪拉着舒予白，轻声道：“姐姐，晚上睡我房间好么？”
这句话很耳熟。
小时候她们什么都不懂，南雪也说过这种话。站在床边，怯生生地邀请舒予白留宿，跟她同睡一张床，黏人的很，赶都赶不走。
只是那时年少。
心里也没什么杂念。
无数过往的回忆重叠起来，舒予白心底泛起温暖的感觉，记忆里的女孩儿和身边的高挑、气质冷漠的人重合在一起，有种奇妙的感觉。
她轻轻拥着南雪，吻了吻乌发里雪白的耳垂，在她耳边道：“好呀。”
南雪微怔。
她脚步一顿，拉着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揽着舒予白的腰回吻过去，贴着她的唇瓣，吻的热烈，渴极了似的。唇齿交融，呼吸轻盈，却有些急。
“别……”
舒予白推开她：“这是在外面。注意点儿。”
“附近没人。”
南雪舌尖舔了舔唇。
她话音刚落，远处，逼仄的小路尽头，传来离开的脚步声，隐隐约约的。
舒予白：“……”
该不会被人看见了吧？
她心口惴惴的，被看见了，她也没什么，可她担心南雪，这人有时候根本不把自己的身份当回事儿，一点儿也不注意。
“看见了也没事。”
“我们是在谈恋爱，又不犯法。”
南雪安抚地勾一勾舒予白的手：“姐姐，回家吧。”
这么说，也对。
是她太谨慎、太过小心了么？
舒予白微微喘息，惊魂未定。
“还有多久？”
“很快了。”
舒予白在干净微凉的空气里眺望远方，沿路的大宅子墙上爬了些绿萝，盖在灰白色墙面上，墙根种了些竹子，随风轻轻摇晃，雨后，路面微潮，空气湿润冰凉。
门前的摄像头转了过来。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两人往里走。
道路右边，她们不曾注意到的地方。
一个女人在墙根站着，捂着嘴，微微睁大眼睛。
刚刚看见了什么？！
南雪和舒予白…抱在一起，贴的那么紧，就像是一对儿情侣在热吻。
是错觉么。
天色昏暗，她只隐隐约约地瞧见一个人影，离得远，更具体的看不清了。她皱眉，回忆着，察觉到一丝隐约的不对劲。
之前电梯里看见的同款戒指、对视时那种似有若无的暧昧感——两个女孩子，得关系好到什么程度，才能那么腻歪？
她们该不会…真是那种关系吧？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居然忘记拍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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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坪里铺了白色的石子路，延伸向尽头。
一个中年妇人推开门，站在那儿看着她：“小南总回来了？”
“张姨。”
她叫了声。
开门的是张姨，南雪和她对视的一瞬间，忽然想起一件她都快要忘记的事情，指尖轻轻蜷缩起来，垂眸，浓密的睫毛不安地颤了颤。
完了。
——她悄悄拍下来的、舒予白的那张画还挂在卧室墙上呢。
好久之前，她借着张姨的身份证注册了拍卖网的小号，小号和大号来回抬价，硬是把那张舒予白曾经许诺送她的那张画花了高价拍了下来。
那张画，正被她宝贝似的挂在自己床头呢。
“这是…？”
张姨看一眼舒予白，这人蛮漂亮，长头发白皮肤的，气质温柔似水，按她那一辈的审美，简直就是个大美女。她又看了几眼，对这个姑娘隐约有那么点印象，似乎是从前在哪儿见过的。
“舒予白。”
南雪介绍：“就是…舒姐姐。”
张姨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这些年她一直在这儿工作，对舒予白蛮有印象——她就是那个从前那个又乖又文静，会常常过来串门、带著作业跟南雪一起趴在那儿写的小姑娘？
不错嘛。
小姑娘变成大姑娘了。
张姨瞧着她，越笑越亲切。
“来，坐。”
她转身给两人沏茶，南雪拉着舒予白，往厅里走，心里飞快地思考着。
她牵着舒予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面给她端水，一面想着怎么趁这人不注意，抽空偷偷把她挂在房间的那幅画取下来。
舒予白抿了一口茶，放下瓷杯，轻声道：“谢谢。”
“不客气。”
张姨和蔼可亲地笑笑，问：“要不要吃一点水果？姑娘喜欢吃什么？冰箱有草莓，我去给你洗洗，弄一点来。”
“不用不用，谢谢阿姨。”
舒予白连连摆手。
老一辈的人热情的让人害怕。
坐在厅里，总有点拘谨，她转过头问南雪：“我们上楼好不好？”
正计划偷偷拿走画的南雪：“……”
“我想去你房间。”
舒予白轻声道。
南雪对上舒予白那双柔和的、带着恳求的漂亮眼眸，拒绝的话一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鬼使神差地说：“好。”
两人上楼，到三楼时，南雪脚步一顿，飞快地走过去把自己房间的门合上，动作快的令人咋舌。
舒予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南雪轻咳一声：
“姐姐，咱们去隔壁那间好不好？”
三楼中央是个镂空的平层，一架三角钢琴摆在中央，左边一间房，右边还有一间，灯光微暗，其中一间被南雪关上了，不让人进。
舒予白疑惑地看着她，问：
“这是叔叔的房间？”
长辈的房间不能乱进，她知道规矩的，毕竟里头有很多公司那边的东西。舒予白对那不感兴趣，也没打算进去看，南雪不用这么……防着她吧？
这个词，她不喜欢。
她垂眸，纤长的睫毛扑下，被灯光投下淡淡的雾影，落在鼻梁上。
她情绪有一瞬间的低落，被南雪看在眼里。
“不是。”
南雪慌了，顾不上什么别的，也不怕之前的事情被发现了，她立刻解释起来：“那房间是我的。”
“你的？”
舒予白蹙眉：“那为什么不可以进去？”
“……”
“里头有什么秘密么？”
舒予白瞧着她，看了许久，南雪仍然站在门口，捏着门柄，不打算让她进去。
守在门边儿，生怕她推开门似的。
有秘密？
南雪还有事情瞒着她。
舒予白垂着脖颈儿，顿时有了点难过，她摇摇头，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事，你…不想我进去，我就不进去了。”
空气一瞬间变的安静。
她是不是又多想了？
南雪一怔，没料到会变成这样。
南雪闭了闭眼睛，下决心似的，细白指尖捏着门柄上，犹豫着，攥紧了，指尖泛白，就像下一秒就要拧开。
下一秒，楼下忽然传来声音，是张姨：
“小南啊。”
她从旋转的楼梯那儿探头：“我忽然想起来了，我说这名字怎么那么熟悉，你墙上那张画儿，上面写的名字是“舒予白”吧？”
南雪：“……”
舒予白：“……”
她脑袋缓慢地转了一会儿，没想明白，问南雪：“什么画？”
“是不是……”
舒予白隐约想起来什么，张姨、张阿姨……
南雪登时被一种如影随形的尴尬困住了，她耳垂红的滴血，低头，简直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这下不用掩饰了，那层遮羞布已经被张姨扯的干干净净。
“姐姐，你看吧。”
指尖一用力，房门被拧开。
一阵很轻柔的风吹拂而来，窗帘轻轻浮动，安静的卧室里，墙上有张很眼熟的画儿，江南的烟雨，柔美的绿柳，还有站在小路上的仕女。
落款：舒予白。
“……”
一阵无言。
舒予白低头，轻声问：“我的画，是你拍下来的？”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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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说过要把这张画送我的。”
她说。
舒予白的意识慢半拍地跟上节奏，她深深呼吸一下，看着眼前那张被南雪挂在床头的画，不知怎的，眼眶有点酸，视线模糊了一瞬。
舒予白胸口有些堵，她低头，眨眨眼，把眼底的那点儿湿润憋了回去。
那张曾经被她放在小阁楼的楼梯底下的画，都蒙尘多年了，舒予白不曾想过，她当年一句玩笑话，南雪一直记得，她甚至以为南雪根本就不想要。
未来得及送出手的、有那么点儿寒酸的礼物，就这么大剌剌地出现在眼前。
南雪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欺骗了她而生气，有那么点不知所措了，她轻轻凑近，环着舒予白的腰，挨过去。
像只讨好地蹭裤脚的小动物。
舒予白的知觉在这一瞬才活泛过来。
她手环住南雪，在她背上轻轻抚了一下，女孩儿的背那么单薄，居然惹人疼了。
她抬头，看着这人漂亮的眼睛，唇瓣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也顾不得有没有人看见了。
窗外是远处的群山，这儿很特别，风景区和市中心融为一体，闹市里，也瞧得见湖水、山林的美好风光。寒冷的夜色里，远处明亮的橘黄色灯光犹如星光，闪耀着，听不见半点儿声音，很安静。
南雪睁大了眼睛。
舒予白泛着红的舌尖探进她唇缝，勾着她缓慢地品尝，那双眼睛含着水晕，安静不发一言，却好似带着小勾子，温顺里含着说不出的风情。
“姐姐…”
南雪被她眼神撩拨的有些难以压抑的冲动，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你想不想…”
“想不想什么？”
舒予白勾着她的脖子，在她唇上点了点：“说话要说完。”
南雪耳根发红。
舒予白却是一笑，又镇定了，她推开南雪，走进她房间，转身的一瞬间吩咐：“把门反锁好，待会儿别有人进来了。”
南雪：“！！！”
她这话里的意思，是不是说，待会儿她们可以尝试一下……上次被迫终止的那件事情？
身后传来咔哒一声。
门反锁了。
天色很暗了，并未到该睡觉的时间。
室内灯光昏暗，一盏角落的布灯罩亮着光晕，中间深灰蓝色的小沙发，上头放了一件披风，地上一块儿藏青色地毯，几本夹了书签的书，没看完。
墙上挂了许多相框，大大小小，形状不一，从南雪小时候的照片一直到大，身边那个中年男人就是她父亲，常年穿一件灰色的外套，半旧不新。
靠着窗的位置，摆放了一张书桌，书桌靠着墙，舒予白走过去，看见凌乱的桌面和整整齐齐的书柜，柜子上有很多杂书，文学的、艺术的、经济的，乱七八糟地摞在一起。
舒予白从卧室门那儿走进去，看着她的房间——好多年没来看了。
许多许多的记忆浮上脑海。
以前的南雪很喜欢收藏一些小巧精致的手工品，摆在书柜的格子里，什么陶瓷娃娃、竹条编织的人偶，或是小木块拼凑的有名建筑物。
舒予白在书柜的橱窗那儿看。
都还在。
一座小小的巴黎铁塔，巴掌大一点儿，是她很多年前送南雪的生日礼物，上头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不知在这儿摆了多少年了。
舒予白眼眶又一次热起来。
“姐姐。”
身后的人从背后抱着她，瓷白的下颌抵在她肩窝里，小巧的红唇贴近耳畔，轻轻吐息：“我们就在这儿开始？”
“开始什么？”
舒予白转过身，眼底含着疑惑。
南雪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天，她发觉她是真不明白。
南雪：“刚刚，你叫我反锁门，意思不是说，我们可以那个。”
舒予白：“哪个？”
南雪轻咳一声：“做.爱。”
舒予白给她呛地一阵猛烈的咳嗽，脸颊也开始发热，一阵滚烫的热意瞬间弥漫开，舒予白眼神有些躲闪，轻声道：“刚刚…我逗你玩的。”
南雪：“……”
舒予白说这话时，似是心虚，她低着头，脸颊上一片温热的红晕，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好像一下下挠着人心尖儿上。
她的性格，这么“开玩笑”？
温柔又不会拒绝，就少撩人。
这样，根本是把自己往火坑推还不知道。
南雪拉了她一把。
舒予白忽然被她抱着，和她面对面，抵着额头。
南雪高一些，微微低着头，拥着她，从这个角度，她瞧得见这人纤长的、柔软的一根一根睫毛，翘起的弧度优雅又漂亮。
她低头，乌黑的发丝间，雪白的后颈儿一片湿汗。
小巧的红唇轻轻碰一下女人的额头，接着是眉心，鼻尖，柔软的脸颊，最后落在唇瓣上。
轻柔的一个吻。
她偏过头，缓慢加深。
接吻有些热，隔着那厚厚的外套抱着，总像隔着一层什么，触不到心脏，南雪抬眸，唇上一片水光，她眼神像含着一层迷雾，吻了吻舒予白额头，勾了一下羽绒服的领子，问：“脱掉这个好不好？”
室内温度很高。
有点闷。
南雪穿的单薄，她体温偏高，被她抱着又像火烤似的。
舒予白也有些热，脊背上一层薄薄的热汗，她低头，把厚厚的羽绒服拉链拉下，里头剩下一件米色的连衣裙，很柔软的料子，贴身。
羽绒服被南雪拎着仍在了沙发上。
裙子是一枚一枚扣子扣起来的，紧身，扣子从大腿一路顺着腰肢往上，扣到锁骨，女人饱满白软的身形显露无疑。
“别……”
舒予白往后躲闪。
南雪微灼的唇蹭着她耳后，轻轻含着，舌尖舔过，细白指尖挑开了胸口那儿一枚扣子。
“姐姐…”
南雪抱着她的身体，低头吻，吻的更热烈了。
舒予白渐渐软化。她挨近了南雪，这种贴近的姿势很舒服，不由得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抬眸，眼尾一层淡淡的薄红，捏着南雪放在她腰上的手：“别摸这儿。”
“摸这儿。”
舒予白把扣子一枚一枚解开，凑近她耳边，轻笑，声音带着点懒倦的娇气：“不是一直想碰么？矜持什么呢。”
好似一团饱满温暖的水，软软的，看一眼就渴极了。
她的长发散落在胸口，乌黑冰凉的发丝、雪白温暖的皮肤，好似一张用油彩绘出的色彩饱满的画儿，唯有温暖潮湿的呼吸让人察觉到一点诱人的真实感。
“开始吧。”
舒予白勾着她的脖颈儿，在她耳边说，声音轻轻的。
……
外头下了一场雨，初春的雨淅淅沥沥，在草丛里蜿蜒而下，草尖儿挂了水珠，满是泥泞湿滑的触感，雨落下的时间很长，好似自然有节律的呼吸。
潮起，潮又落。
被褥湿了一小片，有些粘滞的感觉，舒予白轻轻喘息，鬓角上汗湿透了，脸颊上布满红晕。
她长发出奇的茂密，质感却又柔软顺滑，好像小女孩儿才有的那种软软的质感，那张鹅蛋脸藏在长发里，有种自然而然的温顺感，南雪指尖轻轻穿梭在她柔软的长发里，冰凉的指尖触到温暖的头皮，暖而热的感觉，好像一直流向心尖儿。
室内安静又温暖，门是锁好的，完全不用有任何顾虑，可楼下总有轻轻的响动，约摸是张姨在那儿打扫卫生，舒予白就像一只不小心撞进别人屋子里的小鸟，乌软的眸子含着水光，被人捏在掌心，慢条斯理地把玩。
房间静静的，床边儿的藤条柜子上放着一只熏香加湿器，白蒙蒙的雾气升腾起来，水雾冰凉，有点浅浅的玫瑰香，很淡，很悠长。
……
被子轻轻动了动。
南雪起身的一瞬间，舒予白拉住了她的手，轻轻地问：“你去哪儿？”
她问完了就有点后悔。这样是不是显得似乎有点粘人了？她才不是这样的人。
舒予白在枕头那儿轻轻支起身子，肩上湿汗还未干，肤色透着水灵灵的红，好似在热水里浸泡过一般，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南雪小巧的红唇弯了弯，她晃了晃白皙细长的手，眼底含着似有若无的笑：“你说呢。”
舒予白脸颊微热，她猝然垂眸，一瞬间有种无处遁形的羞窘，难以直视南雪了。
南雪推开门。
白皙漂亮的手上沾满了湿湿的液体，指尖那儿有点黏，南雪低头看一眼，耳根发烫，一片灼热的红。
舒予白真美。
很甜，好似春日枝头上盛开的桃花花蜜。
外头一架钢琴，三楼的左边是书房，右边是卧室，洗手间在中间的位置，这儿张姨她们不常上来，对于她而言，是偏私密的空间，父亲的房间则在楼下，二楼的位置。
她拧开水龙头冲洗，忽然间，动作微滞。
有脚步声。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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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窗外有冷空气袭卷进来，风声透着一点肃杀，很冷，寂寥微寒，带着冰凉的水汽。
南雪关了水后，仔细听着，家里几个人她都很熟悉了，听个脚步声基本上能判断出来是谁。
这人脚步声很轻，像是生怕惊扰到谁的一样，有那么点谨小慎微。
南雪心底微微放松
是张姨上来了。
她打开洗手间的门。
“张姨？”南雪靠在门边儿，走过去飞快地把舒予白的房门带上，看向张姨的位置。
楼梯是旋转往上的，老榆木，中空，从这儿往下看，楼梯上站的除了张姨，还有一个雾影，伴随着压低的咳嗽声。
那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南雪脸色煞白。
张姨身后还有个人，不知在二楼楼梯口站了多久了，穿着灰色的半旧不新的外套，头发花白。
正是她父亲。
“先生提前回来了。”
张姨朝她露出一个微笑，轻声道：“刚好晚上人多，我就上来问问，晚饭想吃点儿什么，我叫厨子去准备一下。”
南茗卓就站在楼下，不知是几时候赶回来的，有点风尘仆仆的样子，灰色的西装外套没脱去，脸上有几分疲惫，靠在二楼平层的围栏那儿休息。
南雪跟张姨讲话时，他就听着。
沉默，不发一言。
“随便弄点儿。”
南雪轻声道：“不用多复杂，和平时一样就好。”
张姨记下，又问：“先生呢？想吃点什么？”
南茗卓咳嗽一声，声音嘶哑的不像话，道：“弄点止咳的汤吧，我好像感冒了。”
“好的。”
她转身下去了。
“爸，怎么提前回来了？”
南雪不知他在那儿站了多久了，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脊背紧绷着，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想着，他要是发现了，不如就借着这次机会出柜了。
南茗卓咳嗽一声，转身去洗手间吐痰，用冷水冲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来，他摇摇头，道：“有点不舒服，吹风头疼，感冒了。”
南雪“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表情。
很平淡，跟往常一样。
只是看起来有些疲态。
南茗卓看她一眼，有些奇怪地问：“门关着做什么？”
他站起身，往楼上走。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每走一下，木楼梯就有轻微震动的声音，南雪心脏一下下跳着，细白的手指紧紧捏着门柄
舒予白还在里面。
她现在还在床上么？还是已经起来了。
南雪心底转过许多念头，指尖冰凉，脊背上隐隐有冷汗沁出。
“里面有人？”
南茗卓站在门前，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神色微敛，问：“带朋友回家来了？男的女的？怎么没和爸说一声。”
南雪指尖一片冰冷，她心脏跳的飞快，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看出来了么？
要不直接承认了。
是啊，有什么好藏的，她就是和舒予白在一起了。
南雪闭了闭眼睛，抬眸，心脏一阵狂跳，她道：“爸，其实我……”
下一秒，门里传来咔哒一声，舒予白在里头拧了一下门柄，拍拍门，轻声道：“南雪？”
南雪心头一跳，她松开手指，往后退了一步。
咔哒一声。
舒予白从里把卧室门打开，站在那儿看着南茗卓。她已经穿戴好了，外头还裹着那件厚厚的羽绒服，面色如常，几乎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她有礼貌地轻声道：“叔叔好。”
南父微顿。
他看一眼南雪，又看一眼舒予白。
一瞬间空气凝固了，一片安静里，谁也没出声，只有窗外的呼呼风声。舒予白指尖紧紧掐着掌心，没敢看他的眼睛。
她能感觉到一种缜密的审视，就像是看出来了她的小心思、看出来她对南雪抱有那种超出了朋友以外的感情一般，只一眼，把她看的透亮。
她甚至能感觉到一种隐约的排斥。
如影随形的。
南茗卓却是笑了。
他过去揉了揉南雪的脑袋，力气有点儿大，看起来一瞬间就放松了，似乎并未任何要生气、摆冷脸的趋势，他究竟什么意思？
“小舒来了，你怎么还藏着掖着？我还能说你不成？来了客人，你就把她关在卧室里？”
——南茗卓记起上次看见的戒指，还以为她背着自己偷偷谈恋爱，带了男朋友回来。
原本他心里怒骂，哪儿谈的野男人，居然没经过家长同意就带回家了。他在气头上，正想把这里面的小兔崽子好好收拾一顿，却不曾想出来的是舒予白。
他怀疑地看着两人，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是没看出来什么
虽然舒予白喜欢同性，但她和南雪要是真要有点儿不清不楚的暧昧，早就成了，不至于现在才在一起。
气一下就顺了。
她们俩，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人品性格早就了解的一清二楚，互相串门玩都蛮好，何况舒予白已经好一阵子没过来玩了。
“……”
舒予白看着南雪，有些局促，不知该做什么。
“你俩玩儿吧。”
南父看一眼南雪，揉了揉太阳穴，叹道：“我去楼下休息。累死了，头疼。”
他转身下楼，一面咳嗽，一面含糊不清地吩咐着南雪：“去给你舒姐姐弄点水果，冰箱还有点吃的。”
舒予白见他离开了，绷直的脊背这才渐渐放松，人往墙上靠着，微微喘息。
.
夜晚，气温骤降，窗外一片黑暗只有一点寒冷的灯光，好似星子闪烁，远处的茶山只剩一个黑沉沉的轮廓，空气里有隐约的湿润水汽，不再是寒冬腊月的干燥了。
再过些日子，就是春分了。
灯光微暗。
晚餐在南雪那儿吃的，餐桌上摆着丰盛却清淡的菜肴，虾仁荷兰豆，银耳汤，清蒸醋鱼，胡萝卜炒肉，口味偏甜，又很清淡，是南雪喜欢的。
“小舒谈恋爱了么？”
南茗卓随口问。
舒予白身形一凛，额间有冷汗沁出，风一吹，冷飕飕的。她不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心脏一阵狂跳，好一会儿，才谨慎、又极缓慢地说：“叔叔，我…谈了。”
“哦，不错。”
南茗卓给南雪夹了一块儿虾仁，笑道：“南雪还没谈呢，你看看她都多大了，小丫头还跟没开窍一样，真愁人。”
南雪：“……”
“你也该谈一个，差不多了。”
南父语重心长地说：“上次给你介绍的男生，你说不喜欢，那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再给你介绍个。”
舒予白身子僵了会儿。
他这话的意思，是叫自己离南雪远一点吧？
南雪低着头，红唇微启，喝了一勺银耳汤，上头飘着一小粒枸杞，银耳雪白柔软，她舌尖一卷，吞下去，轻轻笑，慢慢地说：“我喜欢舒姐姐这样的。”
南父动作一滞，眉心紧紧皱着，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刹那间严肃下来，盯着南雪。
南雪无所谓地抬眸看他。
南茗卓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一瞬间甚至疑心自己听觉出了问题，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南雪轻轻笑了笑，说：“我喜欢…”
舒予白在桌子底下猛地掐了一下她的手：“她的意思是说，她喜欢比她大的。”
“是么？”
南父挑眉：“你喜欢年纪大的？不错啊，行啊，我还不知道呢。”
南雪看了一眼舒予白，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
这顿饭上的谈话，在舒予白那儿，就像在打哑谜，艰难又充满了未知数，南茗卓每一句话她都要在心里翻译成很多种意思，总像是话里有话。
她只能选择一个最谨慎的方式回答。
两人吃完，南雪又一次邀请舒予白留宿。
“姐姐，晚上睡这儿好不好？”
南雪去牵舒予白的手，动作自然而然的。
桌上三人，圆形的木桌子，还铺了长长的桌布，南茗卓坐在她们对面，在桌子底下牵个手实在没什么，可要碰到的一瞬间，舒予白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避开了。
南雪：“……”
她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为什么？只是一起睡觉。”
她似乎对于让舒予白和她睡同一个房间很执着，说了一次，又提了一次。
可舒予白却拒绝了。
“我…待会儿还得回去画画。快要交稿了。”
自从她父亲回来后，南雪能察觉到舒予白态度里的一丝微妙变化，变的冷淡、有意的划清距离似的，这让她心底闪过浓浓的不安。
餐桌上三个人。
张姨和厨子从厨房里往这儿端菜。
南父只随口提了几句，接下来，全程看着手机处理工作，信息一个接着一个，压根没往她们这儿看。
可舒予白不知怎的，觉得他什么都知道、他其实已经看出来了。
她看着南茗卓的表情。
这样的态度，似乎有那么点冷淡了。
他不支持的。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带偏了别人家女儿的“坏人”一样，总有种浓浓的愧疚感，说不上为什么，到了这时，才发觉她根本无法面对这个小时候一声声叫的亲切的“叔叔”。
她是不是错了？
.
晚间，或许是天气尚且寒冷的缘故，路上行人稀少，好似已经进入深夜了一般，可看一看腕表，不过八点钟，离入睡还有好一会儿。
舒予白回了画画的小院子，南雪则执意跟着她一块儿，两人下了车，无言地走在石子小路上，有些冷。庭院的树木间有幽暗的灯火，萤光一般，草底虫鸣声声。
“姐姐，你怎么了？”
一路上舒予白都没开口，南雪心底的不安慢慢放大，她挽着舒予白的胳膊，乌黑的眸子倒影着灯火，闪烁着。
“有点胃疼。”
舒予白走到了小路尽头，站在门前，低头，没看南雪，说：“今晚，先分开睡吧。我怕翻身吵到你了。”
她垂着后颈儿，去开了房间的门，未等南雪开口，自顾自地走了进去，啪嗒一声合上了房门，南雪怔然出神地站在冷飕飕的夜里。
她听见咔哒一声。
反锁的声音。
她慌了，忙上了石阶，手有一点颤抖，呵出的冷气在夜色里散开单薄的白雾。她站在她门前用力地拍门：“姐姐！开门。”
里头的声音说：“我胃疼，你让我安静一会儿。”
“胃疼？”
南雪执着的不走，问：“你有药么？平时胃疼吃什么，我去给你买，碳酸氢钠片可以么？”
“不用。”里头的声音轻轻的：“你去睡，不用管我，明天就好了。”
南雪焦灼地站在门外，掌心贴着冰凉的房门，轻声道：“你有事可以和我说，别锁门呀。”
她们这儿的动静有点大，隔壁的房门开了，一个微胖的女孩儿从门里出来，是应冉的助理，她笼着袖口，走过去，皱眉问：“予白姐怎么了？胃疼啊？”
“她不肯开门。”
南雪蹙眉。
“啊？生病了还带闹情绪的？”
她眨眨眼。
这还吵到别人了，舒予白无奈地轻叹，南雪这么能闹腾，她有些没想到。她惯是不想打扰别人的，生怕影响别人睡觉。
南雪又拍了几下门。
舒予白蹙眉，怕闹的动静大，只好站起身，走过去开了门：“没事儿。”
她看着应冉的助理，轻声道：“你去休息吧，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真的？”
应冉的助理看她一眼，这人脸色一片苍白，她皱眉，同情地说：“予白姐注意身体呀，画画太辛苦，别累倒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谢谢。”
舒予白柔声道：“快回去睡吧，我真没事。”
她又看了舒予白一眼，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回去了。
寒冷的庭院里，青砖铺就的石阶上，落下一片月色。梧桐树的影子在冷风里轻轻晃动，屋檐下，影影绰绰的，说不出的寂寥。
门前一片安静。
只剩她们两人，相对无言。
舒予白轻叹，看这人一眼，又去关门。
“等等。”
合上的一瞬间，门被一只白而瘦薄的手扶住。
舒予白抬眸。
南雪孤零零地站在那儿，怔怔地看着她，夜色里，苍白的下颌在月光下披了一层薄薄的釉，无措极了，好似一只可怜透了的幼猫，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畏手畏脚的不安。
“姐姐，你还好么？”
她试探着问。
舒予白和那眼睛对视的一瞬，心揪起来，闪过一丝浓浓的不忍心，她满是自责，心想：这办的什么事儿？
怎么还冷落她了，你怎么舍得啊？
可怜的。
“进来吧，外头冷。”
舒予白把门缝开大了点儿，见南雪还伫在那，呆呆的看着她，好似没反应过来。
舒予白轻叹，一把拉过她的手，轻轻拥着，又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南雪猝然睁大眼睛，居然受宠若惊了。

第79章
.
白日里下了场雨，晚间，空气就格外冰凉湿润，卧室的门开了条缝，两人相拥的影子被投在地面上，有很轻的风。
“晚上想睡这么？”
舒予白捏一捏她的指尖，柔声问。
“姐姐，你不胃疼了？”
南雪站在她对面，清瘦白瓷一般的下颌，清亮的眼眸闪烁着，她看着舒予白的神色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判断不出来她现在的心情。
“你说呢。”
舒予白亲昵地吻一下她的鼻尖，又抬眸看她一眼，很缓地叹了一下，轻声细语道：“对不起，我刚刚不该那样的。”
南雪猝然睁大眼睛。
方才舒予白忽然冷淡，南雪一直不安，她觉得是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
可先道歉的居然是舒予白。
南雪紧张地把细白的手扶在舒予白腰上，低头，乌黑发丝随之垂落，清风撩起，白而瘦的下颌上，两瓣饱满小巧的红唇楚楚动人，很是惹人怜爱。
南雪本就是蛮好看的。
她站在月光下，冷而淡的光晕照亮了透白的皮肤，更是漂亮的不可思议。
在漫长的愁思里，舒予白那充满了复杂、纠缠的思路一不留神，横空劈了个不太正经的岔。
舒予白看着南雪，脑子一片空白，忽然之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冒出来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她真好看啊。
舒予白心脏跳的忽然快了。
没由来的。
“你怎么了？”
南雪用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睛看着她。
“没怎么。”
舒予白猝然低头，轻咳一声，生怕被她看穿了，脸颊有些热。
“要不，我出柜吧。”
南雪还想着方才那点不愉快，她着舒予白，靠在桌边儿轻叹：“一直藏着，我怕你不开心。”
“出柜？”
舒予白摇摇头：“哪那么容易。”
“不容易么？”
南雪瞧着她：“阿姨不支持么。”
舒予白低头笑了：“你是说我母亲？她呢，很惯着我的，我做什么她都支持，思想也很开放，出柜根本没什么，我是怕你父亲那边儿。”
南雪安静了一会儿。
月光洒在她卷翘的睫毛上，形成一片小小的阴影，落在透白的鼻尖上，被拉长。
两人靠在窗棂下的木桌子旁，这会儿，万籁俱寂，庭院里一片清寒的氛围，有风从玻璃窗的缝隙吹来，白色的帘子晃动。
南雪怕舒予白冷，走过去，一伸手把它关上了。
接着，又把门也合上。
“姐姐，我去跟他说吧。”
南雪低眸，轻声道：“这样，你就不用顾忌了。”
舒予白摇了摇头，看着女孩儿在月光下的脸。乌发里一张小脸，苍白又单薄，她只是看着就觉得不放心、不踏实，充满了担心。
舒予白叹息，轻声问：“你父亲不同意怎么办？”
南雪拉着她的手，垂眸，一下一下捏着女人的微红的柔软指尖，漠然问：“你在害怕什么。”
舒予白叹息：“害怕分开。”
分开。
南雪也怕，可她不明白。
两个人分开，不是因为互相不喜欢了才会分开么？假如对彼此有感觉，父亲不同意又能怎么样？
没感情了才会分手。
舒予白挨近了，去抱她：“我们低调一点，等成熟了、稳定了，再说开，这样长久些。”
长久当然好。
可感情太易变了，从小到大，她已经见证过太多次的分离、背叛。南雪就是不安，她总想把舒予白永远都捆在自己身边，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会不会有一天，你变心了、不喜欢我了？”
南雪在她耳边，含糊地问。
“不会。”
舒予白瞧着她笑：“我喜欢了你那么多年，怎么会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你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呢？我还怕你不喜欢我了……”
话说到一半，被截住。
南雪低头，在夜色里去寻找她的唇。
房里没开灯，黑灯瞎火的，一片安静里舒予白抬眸，她看见南雪脸颊的模糊轮廓，那么清瘦好看。冰玉似的鼻尖，红唇，还有那双干净清冽的眼睛。
夜里，有喘息。
她把自己倚靠过去，动情的不像话。
外头一片漆黑，月光照亮了一点树影的轮廓，屋里，门和床都合上了，只剩一层半透明的白纱轻轻晃，她们靠在窗边，深深地接吻。
南雪一只手抱着她，片刻，停下，细白的指尖在月光下抬起来，给舒予白看，又在她耳边道：“湿了。”
“知道。”
舒予白窘迫地低头，耳朵红了一片：“你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说出来更有感觉。”
南雪瞧着她，雪白的耳尖儿微红，她轻声解释：“姐姐，我…查资料查到的。”
舒予白：“……”
查的什么不正经的资料？
窗帘关着，密闭空间很暖很有安全感。
南雪耳尖透着点红。
舒予白忍不住笑了，勾着她的脖颈儿，抬头去回吻她，指尖抚摸她雪白有些湿汗的脖颈儿，柔声说：“其实，你不用了解这么多的。”
“只要是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会有感觉，你懂么？”
“真的？”
南雪话音未落，还没来得及感动，身形忽然猛地一顿，她问：“姐姐，你在做什么？”
南雪的外套被她脱了下来。
舒予白指尖勾着拉链往下一拉，厚厚的外套散开，里头只剩一件单薄的打底衫，很透，笼在玲珑有致的身形上。
少女一般的身材，好似荷花尖。
女人攀着她后颈的手，在她肩上停了会儿，又往下，动作轻柔极了。
脊骨、腰肢…
南雪浑身一颤，脸颊微热，下意识就捏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她后退了一步，不认识地打量舒予白。
舒予白：“你也试试，好么？”
她把脑袋挨着这人单薄的肩，柔声道：“很舒服的，上次说了，让你试试。”
南雪又往后躲，受惊了一般。
这房间不算大，黑暗里，往后退一步，再退一步就是那张一米五的大床了。
两人站在床边儿，互相看着。
舒予白挨近了，搂着她的腰，去吻她的唇，冰凉的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又低头吻她脖颈儿，吻很柔软，羽毛一般撩拨着。
南雪：“做什么。”
舒予白：“疼你。”
……
“怎么了？”
舒予白停下，观察她的表情。
南雪摇摇头，轻声呢喃：“好害羞。”
舒予白：“……”
还没开始呢，这就受不了了？
舒予白看着她乌黑发丝里，红热的一只小耳朵，登时心都化了，忍不住去亲她耳朵，说：“你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是形容小孩子的。”
南雪看着她：“我是小孩么？”
“你是。”
舒予白挑眉。
“那…”
南雪凑近她耳边说了句话，吐息微热。
舒予白一怔，脸颊瞬间红透了。
“好不好？”
女孩儿拉着她的手，眼底有渴望。
舒予白别过脸，妥协了，轻轻点了点头。
月色里，柔白的手轻轻解开几枚大衣扣子，外套脱去，搭在身后的衣帽架上。
大衣里头，女人温暖的体香忽而浓郁了。
她的皮肤柔白，外套脱去后，里面是一件宽松而柔软的针织衫，鹅黄色，柔滑的肩上布料半落不落，似乎扯一下，就要往身下滑。
舒予白靠在床头，从敞开的圆领往下看，瞧见一个乌黑的发旋，轻轻动。
她闭上眼睛，纤长优雅的睫毛不停颤抖，脚趾都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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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稍等一下，我接电话。”
大厦顶层，南雪的办公桌。
她跟助理交代工作任务，手机却响了，南雪做了个手势，助理停下，等着她。
南雪扫了眼屏幕，是舒予白。
她穿一件薄薄的长披风，里头是白色毛衣和牛仔，乍暖还寒的天儿，看起来干净利落又清丽。她抬眸，看着助理说：“你先出去一下。”
助理点点头，把文件矮身放在桌上的一角，转身离开。
南雪等助理关上门走出去后，才垂眸接起电话。
“姐姐？”
南雪有点惊喜。
舒予白的声音在话筒里含着笑，格外温柔：“还在忙？”
“嗯。”
南雪问：“怎么了？”
舒予白轻声道：“嗯…没事。我在楼下。”
楼下？
南雪瞬间站起身，下意识往窗外看，这儿高，看下去车水马龙，隔着玻璃白茫茫一片，人影太小了，看不清什么。
“待会儿一起吃饭么？”
“我开车过来了，晚上，想不想去哪里放松一下？”
舒予白这几日心情不错，进展蛮快，白日里老师交代的任务完成了，她就忍不住地想念南雪，自己开着车，急匆匆地就跑来看她了。
“姐姐，你等等，我这就下来。”
南雪挎起包。
她拧开门，一双长腿迈着步子，走路生风。
助理在外头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下班了？
她看了下时间，还有半个钟呢。
带头早退…助理颇为不赞同地摇摇头。
焦灼地等电梯，好一会儿才到了楼下，电梯门一开，南雪往外看，一眼就瞧见了站在楼梯间门口的那熟悉的身影。
舒予白穿了件米色的外套，肩上是格子围巾，整个人看起来温暖的像布娃娃。
她红唇轻轻扬起，忍不住地走去，张开双臂，似乎是想去抱着她。
舒予白一怔，往楼梯间里躲，这儿人来人往的，她怕被人看见。
南雪搂着她的腰，脑袋埋在她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说：“好想你啊。”
舒予白心底一片柔软，低头吻她。
这时，南雪手机却响了一瞬，她从包里拿出来，看了眼屏幕，下一秒，挂断。
“谁？”
舒予白问。
“助理，我待会儿再回她。”
“助理？”
“嗯。姓李。”
南雪回忆了一下，跟舒予白介绍起来：
“她也很年轻，蛮认真的，是很有上进心、工作非常细心、非常负责任的那一类女孩子。”
“是么？”
“嗯，性格也蛮好的，很温柔。”
“……”
语言里很多褒奖的意味。
“是么。”
舒予白小指撩了一下头发，若无其事地说：“还有呢？”
“……”
南雪看着她，忽然不说话了。
南雪一本正经地看着舒予白说：“她不好看。”
舒予白：“……”
南雪瞧着她，轻轻笑了，问：“姐姐是不是吃醋了？”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
舒予白脸颊发烫，半是难堪半是窘迫，偏生这人一直不停地问，像是故意的一般。
她勾着南雪，忍不住亲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有白光闪了一下。
快的像错觉。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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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门合着，昏暗的光线里，舒予白勾着她纤白细嫩的脖颈儿，时深时浅地吻着，暖的湿的舌尖儿舔过她唇缝。
南雪轻轻颤抖，她主动起来，过分撩人了。
呼吸温暖，有点潮气。
舒予白轻轻地张合唇瓣，含着她饱满的下唇，浅浅品尝。
两人的唇贴着，这么吻了一会儿，南雪却迟钝地察觉到舒予白的心不在焉。
“怎么了？”
南雪问，关切地看着她：“姐姐，你在想什么？”
舒予白放开她，瞳仁缓慢聚焦，她抿了抿红唇，从楼梯间往外看。
楼梯间里，光线黯淡，那两扇开了透明玻璃窗的铁门合着，从电梯里出来的人，不仔细看，是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隐秘的角落的。
刚刚那光，是错觉么？
舒予白心头惴惴不安，她问南雪：“你有没有感觉，刚刚好像谁开了闪光灯拍过来。”
“没有啊。”
南雪低头，忍不住笑了，她摇摇头：“你想太多了吧。怎么可能呢？谁偷拍还开闪光灯，生怕不被发现么。”
这么说也有道理。
偷拍就偷拍，开闪光灯也太明显了吧。
舒予白摇摇头，走出门的一刹那，又从大厅透过楼梯道那扇门的玻璃往里看。
玻璃似乎是有些年岁了，有些暗，另一方面，大厅的光线很好，楼梯道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感应灯。这是类似紧急通道的地方，这么高的大厦，除非停电，很少人会爬楼梯，灯光一直是要熄不熄的状态。
下一秒，她又开始疑虑。
会不会是因为楼梯间光线太暗，不开闪光灯照不清楚？
她心跳略微快了些，天冷，脊背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不，也不对。
不论怎样，偷拍别人还开闪光灯，太冒险了。
“走吧。”
南雪扶着她的腰，两人从大厅出去。舒予白似乎仍在纠结，南雪却低头，轻声道：“其实就算被拍了，我也觉得根本就没什么。谈恋爱而已，又能怎样？”
“……”
舒予白停下脚步，无言地看着她。
“我还想结婚呢。”
南雪红唇弯了弯，她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姐姐，我们的关系总有一天会公开的，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舒予白登时有点感动了，却又啼笑皆非。
她总觉得南雪就像个被人护着、不知凶险的小动物，个子虽高，内心还处于幼崽的状态，有时候天真的过分。
却也因此，真诚的可爱。
她忍不住凑近了，搂着那人纤瘦的腰，抱了抱南雪，又吻了吻她的耳垂：“好，那我等着。”
“等有一天，我们公开。”
冬春交界的夜晚，有点冷，出了大厅一阵夜晚的风吹来，大厦门前密密匝匝的车流排起长队，绿灯亮，车尾灯闪烁，车来车往的。楼下咖啡店里有排着队的人，橘色的光亮着；无数广告牌在黑暗里明晃晃的，很夺目。
一阵冷风吹来，南雪跟她肩并肩走在一起，牵着手。
舒予白去开车，南雪坐在副驾。
她们就像之前在外漂泊的那些日子一样，一起找了家不错的餐厅，吃了晚饭，她又带着南雪在这座熟悉的城市里转悠，说：“好久没出来散心了。”
“是啊。”
南雪瞧着她，半是埋怨，半是开玩笑的语气：“姐姐，你可太忙了，连和我约会的时间都没有。”
舒予白唇角小幅度弯了弯，柔和的眸子倒影灯光，车流驶过夜色，城市的灯火，快速划过。
她看着窗外熟悉的景物：
“你看那边，是咱们以前的小学。小时候感觉学校好漂亮，现在回头看，发觉好旧了，又旧又破。”
“我以前就觉得很破。”
南雪笑起来。
一起读书的小学，门口几个字“xx附小”，保安大叔穿着厚厚的外套站在那儿，一群小孩儿往外跑，这会儿是下班、放学的点，很多家长在门外等着。
“以前学校门口有卖小吃的。”
舒予白回忆着说：“似乎是炸串那一类的，现在不知还有没有。”
“有。”
南雪瞧着窗外，说：“姐姐，你看。”
恰巧是红灯，车停了下来，舒予白隔着烟灰色的车玻璃往外看。
学校门口一个看起来很脆弱的小推车，车上挂了一盏灯，灯光微弱，照亮了小摊上零零碎碎的食物：韭菜、洒好面包糠的串，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似乎还是那个老太太。”
舒予白忍不住笑了：“长的很像，是不是？”
“或许，是她女儿呢？”
南雪呢喃道：“已经那么久了。小时候，她都那么老了，头发全都是白的，这都过去十几年了，或许她已经……”
去世了。
“别说了。”
舒予白无奈地看她一眼：“怎么不想点好的？”
南雪低头，不言。
忽然之间她想起什么，转头问舒予白：“每个人都有一天会离开，是不是？”
“是啊。”
亲人会离开，父母、朋友、恋人都会离开。
一辈子就那么长，分别总是有的。
舒予白垂眸，轻声说：“但是，别突然这么伤感。”
她白皙的手扶着方向盘，转眸笑着看着南雪：“我们在约会，约会，懂么？”
车靠着湖岸停下。
路边有划分好的停车位，却也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空的。
晚间，凉悠悠的风带着湿气，轻轻地吹拂过来，这时间，天色暗了，人烟气却也浓重，湖岸上不少人，本地的、外地的，牵着绳子遛狗的和拎着鸟笼散步的，熙熙攘攘聚集在一块儿。
下了车，两人肆无忌惮地牵着手走在人群里，有一瞬间，舒予白看着南雪的侧脸，看着女孩儿被风吹起的短发、高挑、清瘦的身形，她的眼睛、莹白的鼻尖儿，心里有种幸福又满足的感觉。
好像这样就是永恒了。
“姐姐，那边有卖宠物的。”
南雪扯了一下她的袖口：“去看看么？”
许多人围着的地方，有个小小的店铺，外头摆了摊儿，店主搬着小板凳坐在店门口，摊位上一堆五颜六色的笼子，笼子里是小猫小狗和小兔子。
还有鹦鹉和乌龟，爬来爬去的。
“好可爱。”
南雪挤过了无数一圈圈围着的人，蹲在地上，看的眼睛都不眨：“姐姐，你来看。”
舒予白于是也挤了过去，跟她并排蹲着。
面前的笼子里，有很多关在一起的小兔子，一团一团的，很小一只，眼睛都不完全睁开，约摸是幼兔，也不知断奶了没。
“喜欢么。”
舒予白看她一眼，眼底含着宠溺，南雪点点头，舒予白于是抬眸，看着店主问：“小兔子买回去，养得活么？”
“好养的很呐。”
店主一面说，一面打开笼子门，问：“喜欢哪只？小姑娘自己挑一个。”
南雪随手指了一只小兔子。
那只小东西活泼的很，在拥挤的笼子里上蹿下跳，喜欢踩别的兔子的背爬来爬去，长长的耳朵一甩一甩，粉色的小鼻子翕动，三瓣嘴儿，通体雪白。
店主揪着它的耳朵，兔子不停弹腿，仍旧被提了起来，塞进了一只笼子里：“一百五。”
南雪低头在包里找手机，舒予白却先一步付了款，把笼子给南雪：“喏。”
“谢谢姐姐。”
南雪抱着笼子，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脸。
店主：“……？”
他看着两个漂亮大姑娘手拉着手远去了，隐约嗅到一丝既不太对劲，又奇妙的感觉。
“回去么？”
舒予白轻声问：“还是再逛一会儿？”
南雪：“再逛一会儿。”
湖岸上有支起的小桌子，上头摆了灯，是很有氛围的蜡烛小油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桌子上插了一块儿餐牌，原来是给路人喝茶的地方。
湖里的荷叶、莲蓬都枯萎了，到了夏季，会开的很旺盛。
“去坐一会儿吧。”
舒予白拉着南雪的手，走了过去，坐下看着餐牌。
南雪坐在她身边儿，把笼子放在一边儿的小竹条椅子上。
兔子在里头蹦来蹦去，南雪撑着冰玉一般的下颌，细白的指尖伸过去，轻轻逗弄。
舒予白看一眼她，忍不住笑了。
她点了两杯鲜榨的奇异果汁，两只烤牛角包，店员过了会儿给她们送了过来，草绿色的果汁，高高的玻璃杯里插着一根长吸管。
夜色正好，桌上有两人浅浅的影子。
她心尖儿微动，正想跟南雪拍张合影，手机忽然响了。
“苏老师？”
舒予白指尖一划，接起电话，她捏着手机低头，放轻了声音。
来电的是她原本的导师，苏寒汀，舒予白不知她有什么事，略微紧张地听着。
南雪停下喝果汁的动作，抬眸看着她。
听筒里的声音很细，很耐心：
“过段时间我去国外进修，还有一个名额空着，想来想去，现在还在努力提升自己的，你算一个。”
苏寒汀轻声问：“小舒想去么？去的话，我给你报上。”
进修？
她倒是蛮想去，可如果太远的话，南雪怎么办。这才在一起没多久呢，难不成把她一起打包过去？
不可能的，至少她父亲就不会同意。
她惦记着南雪，心想，不然还是不去了。
“要报上去么？就当是读博了。”苏寒汀问。
舒予白在夜色里撩了一下耳边的长发，指尖在冰凉的桌子上蜷缩一下，有些不安。她谨慎又充满感激地说：“谢谢老师，我再想想。”
“是去哪里进修？”
苏寒汀：“欧洲那边儿，具体哪一间学校，我没想好，还没开始申报。”
舒予白心底默默轻叹，这么远，那就更加不可能了。她低头，轻声道：“老师，谢谢您还记着我。但是路途太远了，我母亲在这边需要人照顾，我就……”
“不去了？”
苏寒汀笑了笑：“没关系，我只是跟你提一句，但是不去…还是有点可惜的。”
具体怎么可惜，她没细说。
舒予白只推辞，跟她连连道谢，两人聊了几句，电话挂断。
“什么事？”
南雪瞧着她。
“老师问我去不去进修，我说算了。”
舒予白唇瓣压在吸管上，喝了口果汁，一头乌发被风吹乱，她抬起一双柔和的眼睛，看她：“我舍不得你呀。”
南雪心尖儿微动。
她撑着侧脸，轻声问：“姐姐，你去吧。”
“真的？”
舒予白挑眉看她。
南雪：“……”
她垂下浓浓的睫毛，细白指尖在桌上轻轻扣了几下，凉风习习，乌檀木一般的及肩短发扬起，舌尖舔了舔红润的唇瓣，神色闪过一点犹豫。
“你去吧，我跟你一块儿去。”
南雪说。
“别想了。”
舒予白拉着她的手，脑袋枕在这人单薄的肩上，在她耳边轻轻吐息，说：“我不去。当时约好的，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是不是？”
她话音刚落，烘培师端着小盘子走了过来。
舒予白看她一眼，目光不由得顿了一下。
她身材高挑，身上围了一个白色的花边围裙，曲线丰盈紧实，短发，瓷白的下颌，唇色红润，就这么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请慢用。”
咔哒一声，烘焙师放下餐盘，冲舒予白笑了一下。
南雪看一眼舒予白，又看一眼烘培师。
她瞬间安静了。
她别过头去，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几下冰凉的桌面，表情有一瞬间的冷淡。
舒予白收回目光，低头，咬了一口牛角包，烤的刚刚好，酥脆里散着小麦的清香。
南雪斜眼看她一下。
舒予白仍旧低头在那儿吃。
南雪漠了片刻，忽然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胳膊，力度不大，却带着情绪。
“姐姐。”
“嗯？”
舒予白抬眸。
“刚刚那个人，是不是很好看？”
南雪若无其事地问。

第81章
.
这样的春夜，喧闹里有种宁静和悠远，坐在湖岸上的这一刻，她着眼前的女孩儿，眼睛里盛满柔和的月光。
“你是说她么？”
风儿抚过，舒予白侧眸，小指撩起耳边碎发。
烘培师在夜色里转身离去，细白的脖子上绑着蝴蝶结，是围裙的系带。似乎有所感应，舒予白看她远去背影的时候，她恰巧回眸，两人对视一眼。
她年纪很轻，仔细一看，红润的唇，皮肤白，蛮清秀。
那人看着她，忽然笑了下。
舒予白一怔，被呛的咳嗽起来，堪堪垂下眸子。
“你说呢。”
南雪面无表情地瞥了舒予白一眼：“刚刚她走过来你看了好久。”
“是么？”
舒予白轻轻笑了：“这你都看出来了？”
微凉的风吹来，桌上小小的蜡烛小油灯晃了几下，闪烁的火焰照亮了南雪的眼睛，刹那间有种不可言说的美。
舒予白支着下颌看她。
晃了下神。
南雪：“……”
所以她承认了？承认这个围着围裙的女孩子长的好看？南雪低头不言，却狠狠咬着吸管，唇瓣离开，吸管扁了，上头留下了好几个齿印。
舒予白余光落在她身上，心底忍不住想笑，面上却若无其事地问南雪：“还想喝么？不喝了我去结账。”
“不喝了。”
南雪本等着她一句安慰的话，或者是稍微哄一下。
并没有等到。
她冷淡地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小巧的唇瓣却把人衬得有点娇气。
舒予白起身去结账，南雪赌气坐在那儿没动，低着头，苍白的脸颊藏在乌黑的发丝里，脖颈儿雪白一片。
舒予白却一点儿也不生气，习以为常似的。
南雪这小模样，对她却是很受用。
她低头，打开二维码准备付款，站在柜台那儿时，收银员却礼貌地告知她，单被免了。
“为什么？”
舒予白茫然地问。
“有人帮您买单啦。”收银员小姐姐忍不住笑了，指一下烘培师：“她帮你付款了。”
店里，一层白麻布的缝隙，她看见刚刚那个女孩儿的背影，正忙碌着。
“这不太好吧？”
舒予白蹙眉，轻轻地问：“我再付一次款，好不好？”
“再付一次有什么用？”
收银员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小姐姐不如加个微信，发红包还给她，怎么样？”
.
这样的春夜，喧闹里有种宁静和悠远，坐在湖岸上的这一刻，她着眼前的女孩儿，眼睛里盛满柔和的月光。
“刚刚怎么那么久。”
南雪牵着她的手，心里仍堵着。
“有人帮我们买单了，说了好一会儿，才把钱还回去。”
舒予白靠在长椅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仰着脖颈儿放松。
“谁啊？”
南雪淡淡地问了句。
舒予白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转头，看着南雪的眼睛：“就是刚刚那个女孩子……她问我要微信。”
“微信你给了？”
南雪问。
“给了呀。”
舒予白打开手机，准备给她看，南雪却忽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掉头往小路上走。
“你怎么了？”
舒予白站起身去追她，拉着她的手。
“……”
南雪没说话，转过半张小脸，乌黑的发丝间露出下颌，似乎在等她开口。
舒予白：“你生气了？”
“没。”
南雪甩开她的手，往前走：“我没生气。加个微信而已么，你去跟她聊吧。”
早些的时候，天空飘过一场雨，到了晚间，温度降低了，远处的山峦在黑暗的夜色里分不清远近，湖泊倒映着万家灯火，不远处的公园里有人声，喷泉随着乐声变幻。
在风声中，远方有细微的乐声，南雪站起身，一言不发跟着匆匆的人群往小公园里走。
舒予白跟在她身后，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南雪…你走慢点。”
前方是小公园的一片树林，恰巧没人。
她飞快地从身后忽然拥住那人，脸颊贴着她单薄却温暖的脊背，轻轻蹭了下，一阵一阵闷闷的笑。
女孩儿一僵，转过脸，无言看着她。
舒予白忍不住勾着她纤白的脖颈儿，吻了过去。
周遭一片漆黑，只有一盏路灯亮着光，昏暗的夜晚里，她闭着眼睛，暖热的呼吸在清风里交缠，红唇一下一下含着她的唇瓣，不轻不重地吻她，舌尖勾起一点儿暖暖的濡湿。
南雪猝然睁大眼睛。
她有些颤抖，苍白的手却轻轻推了下这人的肩：“姐姐…”
“我骗你的。”
舒予白凑近她红热的小耳朵：“怎么可能呢？微信，我没给她。”
女人的唇吻了吻她的耳朵，轻轻地说：“我有你一个，别人都不要啦。”

第82章
.
喷泉停了，一片安静里，月亮现出来。
繁密的樱花树还没开花，枝叶层层叠叠里，初春的夜晚寂静而明亮。
唇瓣湿润灼热。
南雪白皙指尖轻轻蜷缩起来，她缓了缓，攀上舒予白的肩，深深地回吻了过去。
唇齿交缠，舒予白轻轻喘息，有些腿软。
吻着吻着，迷迷蒙蒙之间，南雪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停下动作，推开，垂眸看舒予白，若无其事地问：“你真觉得她好看？”
舒予白：“……”
这个点有什么好纠结的？
南雪继续充当复读机：“你看了她好久，眼睛都不眨。”
舒予白忍不住笑了，脸颊微红，说：“不是。她走过来时，我第一眼看，感觉她跟你有点像。”
“但我又仔细看了会儿，其实不像。”
舒予白回忆着说：“我觉得你比她漂亮。”
南雪一怔。
她低头，轻轻扬起红唇，登时浑身都舒服了。
“也…没有。”
某人轻咳一声。
舒予白这么直白地夸她，她反而不好意思了。
两人牵着手，在小公园里散步。
风很轻，很柔。
人声喧哗处，有一个音乐喷泉。老的少的，都围在喷泉附近玩耍，夜色浓浓，附近满是喧闹的人群。
水雾被扬的很高，风吹来，有朦胧的湿润冰凉往脸颊上飞，舒予白笑着后退，一头乌发被水雾沾上，挂着晶莹细小的水珠子。
睫毛上也有，衬得眼睛格外动人。
南雪又凑近，亲了一下她的脸。
在一起后，似乎格外喜欢亲吻，两个女孩儿在外面其实吻一下脸也没什么，朋友间也可以亲，外人也很难去多想。
舒予白便由着她。
“拍张照么？”
她勾着南雪的手，叫她靠近，两人挨着，身后月光很美。
咔擦。
定格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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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一个人影藏在树林里，低头看着屏幕。
滴。
发送成功。
贝珍在卧室里坐着，她捧着手机，有新消息，食指点开，百无聊赖地垂眸看了下对话框。雇佣的人给她发了几张照片，还有一个视频。
照片上，两个女孩儿坐在那儿喝果汁。
她们牵着手，唇上有笑。
看起来很平常，没什么。
还有个视频。
看得出来，视频是晚上刚刚拍的，光线很暗。
路灯的灯光苍白微弱，能隐隐约约瞧见两个人的侧脸——正是舒予白和南雪。
她挑眉，食指一颤，点开了那个视频。
两个相互抱着接吻的女孩儿，吻的难分难舍，贝珍手一颤，关掉了，心里漠然地想：还真是。
——“贝姐，这视频您拿来做什么？”
——“那个南雪，她父亲不好惹啊，我不想吃官司。”
拍视频的人问她。
贝珍呵呵一笑，回复：
“不干嘛，拍着玩儿。你放心，不会发出去的。”
拍视频的人这才放心下来，不再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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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南雪去公司，舒予白则把打好的底稿抱着，给应冉检查。
完成这张画的第一步是在素描纸上把人物的轮廓画好，类似于画素描；第二步才是把素描纸上的人物轮廓拷贝到绢上，勾线、上色。
如今，她的第一步初步完成了。
只是不知道老师会怎么说。
舒予白有些紧张，她在门外轻轻敲了下门，木格子的推拉门并未完全合严实，里头，她的老师咳嗽了一下，说：“请进。”
“老师，我已经画好了。”
舒予白走过去，轻手轻脚的，把画小心地摊开在桌上。
画的背景是一片暗暗的灰色，雾蒙蒙的，笔触很细腻，勾勒了一个站在原野上的女孩儿，女孩抱着一竹篮的樱桃，微微偏过侧脸，回头看。
她擅长用光和影表现景物，深灰的云层、远处被风卷起的树叶，有种凄清冷寂的味道。
女孩儿的气质淡而微凉。
“整体设计的不错。”
应冉敲了敲桌子，点评：“但是缺乏真实感。”
“真实感？”
舒予白有片刻茫然。
“什么是真实感？不是说画的跟照片一样，而是能通过细节，把某种一瞬间的灵动捕捉下来。”
“你这个人物，缺少了一点质感。”
“你看看我画的……”
他站起身，在画室里来回走动，给她讲解。
舒予白安静地听，时不时用笔记录下来，认真地点点头。
“景物可以去采风，对着真实的山水去画，肯定比画照片好。”
应冉把画递给她：“再回去改一改。”
“好的，谢谢老师。”
舒予白道谢，出了门，轻手轻脚地合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看起来…还得出门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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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小阳春天气，村子里的小溪潺潺流动，山路上走下来一个僧人，灰色衣袍，手指挂了一串佛珠，匆匆地远去了。
这山脊上有座寺庙，名气大，常年香火不断，到了傍晚，夕阳下沉，有撞钟的声音，惊飞林间鸟雀。
“姐姐，到了么？”
舒予白去采风，南雪说跟着一块去，就当散散心，周末的晌午，两人牵手走在路上。
“到了，差不多是这里了。”
舒予白选了个最近的采风点。
这里离景区近，却人少。
或许是因为位置隐蔽的关系，一路上游客很少，都蛮安静。
天儿微热，户外出了蛮大的日头，阳光照耀的村子暖融融的，有农户养的鸡鸭在外头踱步，草丛里寻找食物。
“稍等，我导航一下。”
舒予白提前订好了住的地方，准备歇一晚上，第二天清晨继续出去采风。
她正说着，电话忽然响了，舒予白接起来，那头一个女声，问：“请问您是住店的么？”
旅店很贴心，还有人来接站在路口的游人。
舒予白和南雪站在那儿等了会儿，一个妇人从密密匝匝的小楼间走了出来。
“这边来。”
她认出两人，耐心温和地指路。
旅馆开在一片白墙黛瓦的建筑群里，是私人经营的小旅店，和那些清一色的星级酒店有很大的不同。
从两边长满高大的梧桐树的沥青路面往上走，有一个小小的分岔路口，小路上铺满碎石子，青石板铺就的台阶慢慢往上，有条清澈见底的小河，从山上的寺庙流下来，叮叮咚咚的声音圆润甜美。
天儿热，容易出汗，南雪穿的有些厚了，一进屋，她就把棉服脱去，开始洗澡，洗了会儿，换上自带的睡衣，往外走。
“姐姐，还在画？”
南雪凑近看。
舒予白坐在窗下，把背包里的画拿了出来，铺在窗下的小桌子上，在那儿修改。
“嗯，待会儿下去吃饭？”
她捏着橡皮擦把某些地方擦了擦，吹去屑，又抬眸看一眼南雪。
目光忽然停住。
她身形清瘦，玲珑有致，柔和的光芒照耀过去，皮肤上好似有细腻的、轻轻的绒毛，乌黑的发梢儿湿了，透着冰凉的光泽，锁骨上一道透明的湿痕，浅浅的。
“怎么了？”
南雪问她。
舒予白回过神，摇摇头，脸颊微热。
“没事。你去忙着。”
南雪穿一身藏青碎白花纹的浴衣，很宽松，胸口一点柔白沟壑，有水珠淌着。底下一件半长不短、露着脚踝的亚麻细棉的裤子，细瘦脚踝上有水珠一直滚落，在地板上汇聚一小滩水洼。
南雪坐在床边，捏着白毛巾擦了擦发梢儿的水，又把毛巾随手搭在一边的椅子上。
“姐姐，怎么了？”
南雪一顿，发觉舒予白在看她。
舒予白低头看看画，又抬头看看南雪，脸颊发烫，有些开不了口。可她想着应冉对她画的批判，仍旧闭了闭眼睛，艰难地把那句颇为羞耻的话说了出来：“南雪，我想看看你……的身子。”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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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半圆形的小窗映着碧蓝的晴空，春日的天空很晴朗，阳光透过薄薄的白纱落在地面上。
一点白色光晕落在南雪的侧脸上。
她的皮肤很好，很白，干净的好似出水芙蓉，唇瓣上透着润泽的红，色泽饱满，有如一枚雪地里的小巧果实。及肩短发乌亮柔软，微湿的发尾搭着极白的锁骨。
“姐姐，你想看…什么？”
南雪脸颊一热，不可思议地看过去。
那句话一出，南雪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和舒予白在一起时，对方很少主动要求些什么。
这种露骨的过分的话
她还是第一次听。
“嗯…老师说，画一样东西，最好去彻彻底底地了解它、感受它。”
舒予白低头，柔软的发丝垂落胸口，她耳尖一点微热的红，额头柔白，模样很娇美。
“我想…更好地了解你。”
舒予白从脑子里费力地组织好语言，说起来仍有些艰难的吃力感。这些话说起来冠冕堂皇的，她自己都有些不信：“过几天就要交稿了，我想画的再好一点。老师说，要更好的去感受，这样，画上去的东西，真实感才更能打动人。”
“只是为了画画么？”
南雪轻轻地问。
舒予白抬眸，一瞬间，她似乎看见了南雪眼底一闪而过的难过。
“为了画画，才想看？是这样么？”
南雪问她。
舒予白一怔，不明白为什么这也会让她难过。
“不是……”
南雪脸色有点苍白，不知又误会什么了，她坐在那儿，整个人就像一株枯萎了的兰草，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发。
舒予白见不得她这副模样，一看就心疼，她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有些急了，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什么？”
南雪颇为伤心地看着她。
“前几天和你在一起，你穿的太严实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指的是她们头两次的尝试。
黑暗里，是南雪在主动，被剥的干干净净的只有舒予白一个人，她一直不好意思去脱南雪的衣服，因此，那人到现在连个胸口她都没看过。
舒予白说完，自顾自地低头，脸颊一片红晕。
“我也想看看你。”
南雪一怔，指尖轻轻蜷缩起来。她皮肤是透白的薄，好似轻清的美玉，稍微一点儿羞怯的绯色就遮藏不住。
“真的？”
她垂下细白的脖颈儿，乌黑发丝耷在雪白的侧脸上。
“嗯。”
舒予白抱着画板，铅笔在上头随意勾了几下。
余光观察着南雪的反应。
南雪缓了会儿，红唇弯了弯，轻轻笑了，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她凑近，在舒予白耳边轻轻吐气：“姐姐，有多想看？”
舒予白：“……”
南雪一手支着下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的？以前喜欢我的时候，也在想这种事情么？”
舒予白脸颊发烫，她眼神躲闪了一下，说：“别问了。”
她隐在昏暗的光线里，浴室那儿浅白的水雾散开，湿润朦胧中，有一点轻轻的花香，不知是不是窗外的晚樱开了花，造成的错觉。
天空飞过成群的麻雀，落在窗棂外，树枝上，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一切静谧美好的恍若隔世。
床边一支装饰用的枯枝丫，长长的树枝伸展在胡桃木的小柜子上，房内有股淡淡的熏香味儿，不知是哪儿来的。
南雪坐在床上，细白的手指轻轻扯了一下腰间的系带，微弯的乌黑发梢儿搭在白滑的肩上，有些凉。
系带松了。
柔软的浴衣散开，好似剥离的蚕茧。
里头是晃眼的温热的白。
她皮肤很好，柔白的轮廓线有层细细的光晕，锁骨到肩，冷白瘦削，后背有很漂亮的蝴蝶骨，脆弱、又精致，细白的胳膊动一下，好似振翅欲飞。
肩上细细的带子，草绿色，裹着丰盈柔软的白，有水珠轻轻淌过。
女孩儿腰肢纤细的不可思议，好似初生的嫩柳，弧线带着柔韧的劲儿。
舒予白心口一阵狂跳，脸颊很烫，那灼热一直蔓延，摧枯拉朽的。
南雪和她对视一眼，耳垂一片红热，动作停滞。
“怎么不继续了？”
舒予白喉咙轻轻滑了下，忍不住问。
南雪却开始害羞了。
她摇摇头，却又拒绝，低头把衣服合上，说：“要不下次。”
舒予白：“为什么？”
南雪：“有些冷。”
她咳嗽一声，缩了缩瘦薄的肩，微微颤抖，窗开了条缝儿，乍暖还寒的春日，有微寒的风拂来。
舒予白：“我把温度调高。”
她于是站起身去找空调遥控器，这儿不南不北的，不像挨家挨户装了暖气的北方，冬天室内温度却是不太够，只靠一个空调支撑着，的确冷。
气温又上升了几度。
空气变的灼热。
南雪：“姐姐……”
“嗯？”
舒予白抬起眸子，看着她：“现在可以了么？”
南雪轻咳一声，说：“你不会嫌弃我吧？”
说完她就垂下纤白的天鹅颈儿，耳尖透着一点红，浓密的睫毛眨啊眨的，不安极了。
“为什么嫌弃你？”
舒予白忍不住笑了，莫名地问：“你在想什么呀？”
南雪轻咳一声，解开了衣服。
在心爱的人面前，总有所顾忌，生怕自己哪里不够好看、不够完美，叫她失望了，南雪也不例外。
她甚至想着：
是不是拒绝她、保留一点神秘感比较好？
可在舒予白那渴望的眼神里，神秘感一点儿也不剩，她忍不住顺着对方的意思，一点点解开，像拆开礼物的蝴蝶结带子一样，给她，都给她。
她细白手指搭在内衣扣上，啪嗒一下，解开了。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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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谁家的晚樱伸展了过来，一小簇花枝，密密地团着浅粉色的柔软花瓣，阳光陡然照耀来，温暖静谧。
浅绿色的衣物被她勾着，挂在一边儿。
南雪曲缩起手指，往手心蜷缩着，空气一瞬间有些粘滞。
舒予白在看她。
她们隔的距离那么近，床沿上落了阳光，明晃晃的一小片，照亮了她雪白的锁骨，和一览无余的肌肤，冰清玉骨的。
房间里暖而热。
窗户合上，什么声音也无，只剩下湿润的呼吸。
她的身体干净又洁白，好似被清水涤荡过的白玉兰花瓣，有冷冷的馥郁，叫人不忍心玷污。
腰肢细而薄，光滑的脊背上，微微凸出的蝴蝶骨衬得气质孱弱、单薄，有种冷淡的矜持。因为皮肤过于透明的缘故，阳光照耀上去，甚至能瞧见血管的脉络。
不知怎的，舒予白忽然感觉，此时此刻自己只要碰了她，不论是哪个部位，都很像是在……轻薄她。
南雪松松地披着那件柔软的浴衣，乌发搭在雪白的肩上，又低头，勾着边缘往下拉。藏青碎白花纹的裤子里，两条细白光滑的长腿漂亮的不可思议。
舒予白看着她，登时开始脸热
她的确想象过某些画面，可亲眼见，又是另一回事，那冲击力实在太大了，一片灼烧似的热意一路窜到脸颊。
舒予白甚至连目光该落在哪儿都不知道。
“姐姐，好看么？”
南雪耳根泛起绯色，她垂眸，试探着问。
舒予白目光好似被烫到，一瞬间，热意星火燎原一般，四处灼烧，摧枯拉朽的。
她别过头：“很…漂亮。”
南雪看出来她眼底灼热、躲闪的迷恋。
她缓慢放心下来。
屋里暖和，舒予白把外头的棉服脱了下去，挂在一边儿，她里头穿的简单而单薄，圆领的棉T恤，黑色长裤，一头乌发坠落腰间，气质温顺柔软。
颈侧有微凉的触感，南雪身形一颤，抬眸，舒予白轻轻抚着她的脖颈儿，很小心，好似在抚摸一张名贵的丝绸，生怕勾了绢。
她穿了件打底衫，料子薄而柔软，胸口的白软沟壑随着呼吸起伏。
“姐姐。”
南雪瞧着她，有些颤。
舒予白附身，揽着她光滑的细腰，红唇吻了过去，含着那两片饱满小巧的唇瓣，深深地吻，动作轻柔又带着难以压抑的放肆。
“姐姐…”
细白手指在她肩上蜷缩，轻轻推了下。
“嗯？”
舒予白轻轻喘息，眼底湿润，她还想继续。
“记不记得，之前答应了，我给你当模特，但是等画完成了，奖励一下我？”
“嗯。”
舒予白不太明白她怎么突然提这。
南雪眼底湿润，唇角轻轻弯了弯，勾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呵气：“奖励，我想好了。”
“不如把我画下来吧。”
南雪看着她的眼睛。
舒予白心口刹那间紧了紧，她登时脸热，看了看全身只披着一件半长不短的浴衣的女孩儿，问：“就这样？”
“嗯。”
“不行…”
舒予白摇摇头——不是她不想，而是太过…诱人了，这怎么沉的下心去画？
“你答应过我的。”
南雪勾着她的脖颈儿，凑近，鼻尖触到她脸颊，唇瓣含着她耳垂，不轻不重地吮了下，又轻轻地说：“画完，好好收起来，什么时候想我了就看一眼。”
舒予白柔白的侧脸已是一片红晕，可她耳根软，根本抵不住这一遍一遍的恳求，只好答应了：“好…我去画。”
南雪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笑了。
她可真过分。
舒予白脸颊一片温热，提出这种要求，这人……真的不是在故意撩她么？
靠着墙的位置有个柔软的白色小沙发，南雪半倚上去，上头一个黑色的抱枕，木地板上跳跃着明亮的光斑。
从那纸灯罩和藤椅可以看出略微陈旧的气息，可这儿虽旧，却很干净，床头的小木柜上摆了一小瓶熏香，纸花微湿，散着调子清寒的幽香。
舒予白拿起画板、颜料，白瓷小碟子和画笔。
木架子支起来，并未打稿，她一手捏着笔刷轻轻铺上底色，看一眼南雪，再拿勾线笔把线条勾勒下来。
乌黑的发、锁骨。
脖颈儿，削薄的肩。
笔尖沾了颜料，一点一点，在纸上晕染开，南雪半倚在那儿，干净、无瑕，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小阳春天气，山上有很好的光，窗户往外看，疏疏落落的枝桠温暖地沐浴着阳光，窗边的木桌子上，放着一张未完成的画稿、一只水壶、一个咖啡杯。
雨水冲刷过的山间，空气微凉湿润，有小鸟雀，在枝头灵动地跳跃，可隔着一扇窗，什么声音也听不见，恍若隔世。
“可以了么？”
南雪问。
舒予白画了一半，笔尖沾了绯色的颜料，在白软上头点染两下，笔刷铺展开，又收回，樱桃红的颜料浸染上去，画纸上，色泽饱满好似樱花。
一刹那，她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画笔，站起身，走过去，俯身吻她。
她勾着女孩儿脖颈儿，红唇贴上去。
深深的吻，有燎原之势。
“画完了？”
南雪微喘，在她耳边轻声问。
“没有。”
舒予白轻喘着去吻她：“我忍不住。”
……
“不行，你没剪指甲。”
南雪捏住她的手腕，倒抽一口冷气：“好疼。”
“对不起。”
舒予白瞬间放开她，担忧地问：“现在呢，好点了么？”
“好些了。”
舒予白看一眼自己的手——的确没剪，她忘了。
“可以不用手的。”
舒予白小指勾起柔软垂落的长发，认真地说，又捏着她的脚踝，俯身。
“做什么？”
南雪在床上连连后退，登时有点心慌了，甚至后悔起来，心说，早知道就收敛一点儿了。
“我也是听说…不过没有试过…”
舒予白轻轻地碰了一下，抬起柔和的眸子，脸颊微热：“很湿了。”
南雪：“……”
那一瞬有种很陌生的感觉，毫无预兆地袭来，南雪一颤，登时手足无措、只想逃开。她一瞬间蜷缩起来，飞快地掀起被子，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的。
“真的不要？”
舒予白又问，柔声道：“很舒服的，你试一试好不好？”
南雪摇摇头，耳垂一片红晕：“不要。脏。姐姐，我来吧。”
舒予白恳求地看着她，舔了舔红唇：“可是，我想要。”
“下次好么？”
南雪勾着她的脖颈儿吻了过去：“准备的充分一点。”
……
踏着陈旧的木楼梯，嗡嗡地震，往下看。
楼下是接待旅客的小厅，外头挂了一张门帘，屋里则有几张小方桌，客人稀少，有一个高高外国人抱着吉他，缓慢拨动琴弦，乐声动人。
“吃点儿什么？”
老板娘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问她们。
“唔…我看看。”
舒予白随意点了几样小菜，荷叶虾仁、胡萝卜玉米，清炒油麦菜，感觉差不多了，又转头问南雪想吃点什么。
“有点饿。”
方才蛮消耗体力，南雪饿的手指尖儿都发颤，有气无力的，她看着菜单，翻了几页，点了一盘豆角红烧肉。
“就这么多啦。”
南雪说完，也不顾那么多人看着，转身扑过去抱着舒予白的腰，脑袋埋在她肩上。
“姐姐。”
“嗯？”
南雪看着她的眼睛，在耳边轻声说：“你把我看光了，可得对我负责呀。”
舒予白忍不住笑了，说：“好呀。一辈子够不够？”
“不够。”
南雪乌黑的发丝耷在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仔仔细细地说：“把下辈子、下下辈子加上都不够。”
“你永远是我的。”
南雪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眼神清冽，却很深：“永永远远。”
“好啊。”
舒予白笑了。
这么轻轻地耳语，用别人都听不见的声音说情话，有种很甜蜜的感觉。
老板抱着菜单离开，并未注意她们的过分亲昵。
她俩坐在那儿，相互靠着休息了会儿。
菜肴没一会儿就端上来了。
白瓷盘里盛着清淡的菜肴，店家还送了一碗绿豆汤，两人简单地吃完，舒服了些，于是带上画材、外出写生。
山间有潺潺的小溪，身后，树木茂盛亭亭如盖，一块儿冰凉的青石板在树下，供人歇脚，四周树梢儿上跳跃着阳光，桃花儿开了几支，大多数却还是花苞的状态，乍暖还寒。
舒予白支起画架，把原本的那张画的背景重新修改了一遍，南雪坐在一边儿看她，舒予白抬眸瞥她一眼，忽然之间，灵光乍现。
画的尺寸很大，背景是一片蓝灰色的天空，云层卷着风，恬静深远，笔触很淡雅，草丛上站在一个抱着一篮樱桃的姑娘，光影间，好似看到消逝的时间，深灰的云影不断变幻，有种动态的错觉。
可这变幻之中，似乎某些东西却又是永恒的。
时间、景物都是动态的。
可抱着樱桃的姑娘，却一直不变。
好似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只在这时间、空间之外的某处，永恒地停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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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终于定稿了。
两人回去，这时，离交稿的截止日期只剩四天。
舒予白在灯下，仔仔细细地调整自己的画——前两张都好了，只剩这张人物。
昼夜交替。
第三天的时候，终于彻底完工。
舒予白把这张画给应冉看的时候，老师的目光罕见地露出一丝惊艳，他皱眉，不认识地打量了一下舒予白：“这画，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嗯。”
舒予白点点头，紧张的手心都沁出了湿汗。她也犹疑着，不太确定：“我也不知道这样可不可以，只是忽然冒出来一种感觉，就顺着画了。”
应冉看着那张画，却感觉到含蓄、却充沛的情感，激流一般从画里往外涌动。
是什么样的情感？
是…想多了么？
画家对模特儿观察的仔细，画出来，的确很容易有这种感觉，他皱眉，看了一下那张画，心底的直觉仍旧觉着不大对劲儿。
却又说不上那儿不对。
画本身，是相当独特、相当惊艳的。
堪称完美。
“可以。”
应冉说：“今天就交上去吧，相当不错。”
画安安静静地铺在桌子上。
灰蓝色天空，云层不断运动和变化、树影斑驳摇晃，整个背景画面笔触流畅、别具一格，淡淡的色调让人想起消逝的时间。
有一点哀愁阴郁的气质。
可女孩儿和篮子里的樱桃打破了色调的变化，好似在虚无中准确捕捉到的幻象，笔触准确的惊人。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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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予白递交了参加国展的作品后，一时半会儿就闲下来了。这几天，手头上最要紧的，也就这么件事儿。
国展，也就是全国美展，是国内美术界最权威、规模最大的顶级展览，【注1】每年都有许多专业的或是业余的艺术爱好者递交作品、试图能挤进展会，崭露头角。
仅仅一个展区的投稿件数，就多达上万张，真正入展的只有几百张，入展率只有1%左右。
国展是所有艺术类展览中竞争最激烈的。
入围都很困难，更不要说在国展里拿金奖了。
舒予白很久没参展了，结果怎样，她不敢痴心妄想，这几日就悠哉悠哉地开始带着南雪四处看展，一边看着那人困乏的表情，一边在她耳边小声讲解，试图给她灌输一点艺术细胞：“你看这个构图……”
“你看这个色彩的设计……”
南雪闭一闭眼睛，轻声说：“姐姐，你先看着，我去洗手间洗一下脸。”
“累了？”
舒予白关切地看着她。
南雪点点头：“有点困，里面暖气温度好高。”
“去吧。”
舒予白摆摆手。
“这算一个小型的展览吧，画家个人展。”
市美术馆，几个人在那儿小声交谈，声音压低了，怕打扰到别的人。
舒予白在那儿一张张地看，忽然看见一个有点眼熟的人，是从前很熟悉的一个朋友，自舒予白手腕受伤后，就很少联系了。
“你也在？”
她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
对方回头，好似不认识一样看了她一眼，过了许久，才露出一个生疏的笑：“予白。”
这人叫张梓玉，从前跟她关系蛮要好，舒予白觉着跟她讲话很亲切，一直蛮喜欢和她待在一块儿。张梓玉性格软和，为人处事没什么棱角，是那一类很叫人放心的女孩儿。
因此，一直以来，和她关系要好的人也非常多。
“也来看展？”
两人在那儿寒暄，墙面上，灯光昏暗，许多画悬挂在上头，展厅里人不多。
“嗯。”
张梓玉点点头，说：“我的画儿在那边，去看看么？”
舒予白一怔，心想，原来展览的是她的画，巧了。
她的画被悬挂在一进展厅的、最显眼的位置，很大两幅，旁边是画家的个人介绍，张梓玉的画拿了最高奖，被放在那儿吸引群众。
周围围了密密匝匝一圈儿人，对着画褒扬。
旁边的画家生平上罗列了一大堆的获奖事迹，这些年，舒予白虽淡出了，可有人还在拼，她轻轻扫了一眼张梓玉的那些奖项，顿时觉得有些窘迫了。
“最近怎么样？”
张梓玉问她：“还在画画么？我好些年没听见你的消息了。”
“很久没画了。”
舒予白低头，轻轻叹一声。
“啊，这么可惜。”
张梓玉听说了她的事情，又问了一句：“那全国美展，你还参加么？隔几年才一届，不去的话，有些可惜了。”
舒予白点点头，红唇弯弯，笑了，说：“去呀。就当陪跑了。”
张梓玉摇头笑笑，安慰她：“没事，贝珍说，她也去。这次因为题材宽，不像以前，主题总是又红又专，好多本来不喜欢这类展的人也说要参加呢。”
“是么？”
舒予白担忧地轻叹：“那竞争蛮激烈的呢。不过，激烈不激烈都跟我没关系了，我就是个陪衬的。”
张梓玉没说话，她低头看看时间，准备离开了，这时，远方一个高挑清瘦的女孩儿走了过来，她皮肤冷白，人群中耀目的扎眼。
女孩儿眼底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又走去从身后搂着舒予白的腰，在她耳边小声说：“姐姐，还看么？”
“不看了，走，回家么？”
舒予白抬眸，柔声道。
张梓玉看一眼南雪，瞳孔一缩。
她……不就是那个视频里的人？贝珍给她发了那视频，两个人在那儿对着视频笑着调侃了很久，她一眼就认出来南雪。
南雪，南茗卓的独生女儿。
舒予白这几年混的不好，却攀上高枝了，张梓玉看了一眼她俩，心底莫名不快。可她面上却也不恼，不急
舒予白作为一个画家，画不了画已经是一种失败了，跟她有什么好比的？
她唇上仍笑着，说：“我先走了，待会儿有个采访，予白慢慢看，不急。”
舒予白看着她的背影，轻叹。
“姐姐，她是谁？”
南雪问。
“以前一个朋友……不过很久没联系了，刚刚恰巧碰见，就聊了几句。”
南雪蹙眉。
朋友？她这么觉得不像。
南雪看一眼前面衣着华贵的女人，无端端的不太喜欢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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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展是个大事儿。
萧衣、尤馥都来问候她，问她有没有报名、递交作品，舒予白一一回应，并且表示自己入展希望不大，拿奖什么的，就看她们俩的了。
尤馥水平比萧衣好些，她拿金奖很轻松。
萧衣则是某一年的艺术评论拿了奖，画儿反倒没有入围。
舒予白好久没参加这一类盛大的展览了，她一面浏览着网页，一面默默地熟悉着。
按着官网上发布的消息，这一届全国美展采取两个阶段办展的方式，先按画种分展区展出，然后在北京举办获奖及获奖提名作品展。
第一阶段，各个省份的分展，展览名称统一为“第十六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xx展区”，其中，国画展区恰巧在本市。
本地的展区负责将本画种获奖提名作品送北京的全国美展办公室，经总评审委员会通过后，参加全国美展获奖及获奖提名作品展。
第二阶段，在北京举办“第十六届全国美展获奖暨获奖提名展”。
展出时间长达半个月，在国家美术馆举办“全国美展获奖及获奖提名作品展”，届时将隆重举行开幕式和颁奖仪式。【注2】也就是说，假如一个作品想要获奖，需要通过两轮筛选，第一轮是本省的，通过后被筛选进京，第二轮，则是美展总部的选拔。
“师姐，你觉得我能入围么？”
舒予白不知怎的，还未到画展结果的公示时间，已经开始紧张了，她犹豫片刻，把自己准备的三张作品的头两张给尤馥发了过去。
至于第三张
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画的是南雪，画里有许多带有个人情感色彩的东西，她就藏着捂着，不敢给尤馥看。
尤馥看了看她画的前两张，很客观地评价：
“入围应该没问题，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获奖。”
入围和获奖是两个概念。
拿高考类比，入围类似于过了重本线，获奖……那就是清北级别的了，难度不在一个档次。舒予白的这两张风景画，不错是不错，却少了一点独创性，扔进茫茫的画堆里找不出来。
“还有别的么？”
尤馥问她：“你只准备了这两张？”
“还有一张。”
舒予白有些脸红，不好意思拿出来给她看，就含糊地说：“那张，我没有拍下来，总之跟这两张也差不多了。”
“没关系的。”
尤馥轻声安慰她：“说不定这次宽松一点，能拿个奖呢，再说，你才刚刚重新开始画，路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不要着急。”
“嗯。”
舒予白点点头。
作品提交后，如此又过了一段时间。
国画展区的复评结果公示了。
舒予白手指发颤，心脏一阵猛跳，这一刻她脑子里预计过许许多多种结果，好的，或是坏的，手指都紧张的发抖。
复评结果公示在官网上，列出来获奖作品和画家名字、省份来源。
舒予白点开网页，在公告的表格里寻找着。
密密匝匝的小字里挨个寻找，从上往下，滑过许许多多个不认识的名字和动听的作品名。
看见了尤馥的名字，还有萧衣的。
就是没有她的。
该不会没有入展吧。
她可是提交了三份，一份都没有？
她眼睛蓦然一亮。
作品《芦花深处的女孩》经过复评，成功被选为进京作品。
初春的夜，乍暖还寒，南雪的屋子亮着灯，周遭安静地只有虫鸣声，舒予白方下笔记本电脑，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红唇轻轻弯了弯，柔美的脸颊上满是止不住的笑意。
——好久了，真的好久了。
她有一种重新走出来了的感觉。
好似重新撑开了黑暗的茧，窥见一点点曙光。
舒予白唇角弯起来，夜色正深，她拢一拢大衣，飞快地往南雪的房间窜，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舒予白就一把搂着她的腰，轻轻吻了过去，吻了好一会儿，才笑着在她耳边说：“南雪，我可能…要获奖了。”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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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有暖气，这样初春的天儿，倒也没那个必要，窗玻璃上有浅浅的水雾，都是屋子里的潮气蒸上来了。
南雪刚刚洗完头发，一头湿漉漉的及肩乌发不停往下淌水儿，她瘦薄的肩上垫了一层毛巾，毛巾已经湿透了，她雪白的脸颊上也是水，唇色红润，衬着一双格外清亮、湿润的乌黑眸子，动人极了。
“洗头了？”
舒予白轻轻问。
“嗯。你闻闻，好香。”
南雪洁净的指尖捻起一簇头发，放在她鼻尖，唇上有点笑意。
“茉莉花的味道。”舒予白嗅了一下，点评：“好淡，好好闻，你换洗发水了？”
“嗯。”南雪点点头：“这样以后你亲吻我头发的时候，更舒服了。”
舒予白忍不住笑了，从她肩上扯过毛巾，熟稔地从床头柜上捏着吹风筒开始给她吹头发，细白手指穿梭进去，轻轻触到一点温暖的头皮。
“姐姐。”
南雪吻了吻她的侧脸，问：“为什么是可能获奖，不是一定？不是说今天公布结果么。”
“还要送去评审呢，今天公布的只是送京的画。”
舒予白耐心地跟她解释：
“下一步，就是美展的总评委会从送展的画里面评选入选作品和获奖作品了。”
“获奖的作品分金、银、铜和优秀几种。”
“然后，美展的获奖提名作品展会安排国内外巡展。”
灯光昏暗，舒予白柔和的轮廓线上有浅浅的光晕，她散着长发，红润的唇瓣含着笑意，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南雪凑近了，搂住她的腰，问：
“可能获奖的，是哪一张？”
“嗯，那张画儿，是画的你呢。”
舒予白垂下纤白的脖颈儿，一缕乌发随之坠落，她有些不好意思了——想象一下，到时候，那张画儿被挂在展厅上，被许多人围观……
她忍不住笑了，轻声说：“我忽然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不想你被那么多人看见。”
舒予白贴近了她，柔白的手指抚着她的腰，轻声说：“关于你的一切，只有我可以看，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
南雪低头，唇瓣啄了一下她的脸颊，轻轻笑了，偏过头，在她耳边轻轻呵气：“我喜欢你的自私。”
室内温度高，舒予白穿一件打底衫儿，柔软的长发散开，眸子里满是细碎的水晕，和平常有些不同，似乎眼眸里满是柔和的笑意，好似被阳光照透了一般。
南雪轻轻吻她的唇。
窗帘合着，两人站在床边儿，梳妆柜那儿的镜子倒影着依偎的人影。
……
一室旖旎。
又过了些时日。
初春，一阵雨飘过，山野间的樱花全开了，白色、粉色密密匝匝的一团团压在枝头，白花花的一片，空气有种清淡的甜香。
国展开幕式、颁奖典礼在京举行。
晨，距离美展开幕式还有半个钟。
中国美术馆门口密密匝匝的人流，挤的透不过气，长长的队伍活似春运现场，队伍挤的弯了好几道弯，一边儿的保安在那儿满头大汗地指挥现场。
半个钟后，中国美术奖、进京作品展即将在无数望眼欲穿的人群中举办开幕。
每年，艺术界会有上万场展览，可全国美展仍旧是影响力最大、业内认可度最高的，无数热爱艺术的人千里迢迢地赶来，就为看一眼国内顶尖的艺术作品。
密密匝匝的人群里，有小声的交谈声：
“今年进京作品一共就五百多个。”
“蛮多的了，就是获奖好难，这一届，9个金奖，14个银奖和铜奖。”
“是啊是啊，国展拿金奖的，都是万里挑一，待会儿可得好好看看，我搭了好久的车呢。”
“都不容易，千里迢迢的过来看展。”
……
舒予白的三张画，全部入展。
其中一张金奖作品，《芦苇深处的女孩》，获得了这一届的国展金奖，这张画儿被挂在展厅最显眼的地方，旁边一个画家的名片：作品名：《芦苇深处的女孩》
作者：舒予白
底下还有一长串的小字，是这张作品的简介和画家的个人经历，还有一张小小的照片附在上头，女人一头乌发，眼眸柔和，优雅的红唇弯起一个笑。
昏黄的灯光下，蛮有点艺术家的范儿。
看展的人还没进去，几个负责布展的工作人员在那儿调整着画的位置，看见这幅人物画，围过去，看一眼名片，又抬头看看画，惊叹：“好年轻啊。”
“画的真好——这画的是谁？”
“不知道，好眼熟，而且真的好漂亮啊。”
“你看你看，画家本人也很漂亮，好有气质啊！”
“这就是艺术家吧哈哈哈。”
……
南雪帮舒予白提着包，也在那儿看。
她靠在展厅的暗色门框那儿。
几个工作人员似有所察觉，回眸。
目光瞬间停住——好漂亮的人，这不是从画上走下来的吧？
一头乌发，不长，恰巧及肩，这天儿暖和，她只穿了件白色的衬衣，领口有蓝色的缎面系带，在漂亮纤长的脖颈儿那绑了个蝴蝶结。
一双长腿上套着七分裤，瘦削精致的脚踝露了出来，初春，这模样很显身材，细腰，腿又长，好似模特儿。
几个人看呆了，看一看画，再看一看人。
天呐，不是好像，她就是画上的！
正想要个合影，可再一回头，那人已经不见了，不知去哪儿了。
开幕式正式开始。
美术馆门开了，看展的人潮水一般涌入，人山人海的，还有些专门负责这一领域的记着扛着摄像头、捏著录音设备，在那儿蹲点儿，等着一会儿的独家采访。
台上，主持人一个一个获奖作品介绍过去，直到舒予白的：“这幅作品很特别，既承接了传统画法对人物形态气质的表现，又发掘了新的画法，注重人物真实形象的塑造，对传统方式进行了新的创新性发展，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在主持人的介绍里，一个女人上台。
掌声雷动。
底下的观众抬头，看见一个年轻、气质温柔似水、举手投足间又透着说不出的优雅的女人上台。
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羡慕、甚至是仰慕的表情。
萧衣坐在观众席里，一瞬间，有片刻的恍惚：
好像从前的那个她回来了。
甚至比从前风头更甚。
尤馥坐在观众席前排，看见她，忍不住在下面鼓掌，红唇勾起一个笑。
谁也没注意的一个角落，一个人影离开。
第二天。
一条消息爆了出来，很快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中茂集团董事长独女疑似同性恋？路边热吻34s视频流出。】作者有话要说：三更~
今天木有啦。
有点纠结，大家想看她们怎么一步步分手的过程么？感觉好像太虐了，有点不敢写，在想要不要一笔带过，跳到破镜重圆的地方，然后用回忆杀的方式把分手过程用插入里面。
（大家想看哪种？
感谢在2021-03-2719:09:34~2021-03-2722:07: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满枝桠。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余生太阳2个；陌陌、L-lover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xin10瓶；陈老师2瓶；北冥有鱼、匿星、不上岸不改名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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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很快多了更多标签。
#画展金奖作者和模特儿热吻#
#贵圈真乱＃
#中茂集团董事长独女出柜？＃
……
林岚刷到那条视频的时候还是深夜，她浑身跟雷劈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视频看完，心说，这不是南雪和舒予白么！
怎么被人拍了！
谁弄的？
她接着就联系了舒予白，可舒予白就像消失了一般，打电话没人接，发微信不回，林岚听着那一句句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这回怕不是要出事。
舒予白前一天才得奖，后一天这段视频就被人放了出来，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个城市的行人居然变得尖锐起来。
一瞬间，好像铺天盖地的恶意席卷过来，舒予白茫然地看一眼不久前才捧到的奖杯、那张饱受褒奖的画，还有和南雪在美术馆的合影。
舒予白坐在街边的石椅子上，低着头。
手机是关机的状态，夜晚的冷风刀子一样一下下刮过来，这一切来的太突然，就好似一个陨石坠落在她的生活里，重重地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她坐在路灯下，南雪的身影在她脑海里走马灯一般闪烁而过，她指尖收紧了，一滴眼泪坠落。
还是曝光了。
还是被发现了。
后面该怎么办……她和她怎么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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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带着冬季一般的寒冷。
南雪被一通电话叫了回家。
一楼的位置一个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采光一流，可因为这儿总是没什么人，不显得明亮，只叫人觉得过于空旷、过于寒冷。
一路走来，她看着这儿，居然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南雪低头换了鞋，叫了声：“爸。”
“回来了？”
南父靠在二楼的围栏上，俯视着她：“上来坐坐，好久没着家了吧？”
南雪进了家，回头，啪嗒一声关上门。
张姨站在一楼，手里捏着一个吸尘器，嗡嗡地直震有些吵，她看见南雪回来了，噤若寒蝉地做了个手势，压低声音：“南先生刚刚……”
南雪摇摇头，没继续听她说，她眼底没什么表情，相当平静地上楼。
“这视频看过了？”
他问。
“看过了。”
南雪点点头。
“说说吧，怎么回事。”
宅子里，南茗卓扫一眼笔记本上那条粗体放大的标题：【中茂集团董事长……】后面字太多被压缩了，可视频他却点开了，他淡淡看了一眼，脸上一丝表情也无，面沉似水。页面随着啪嗒一声轻响被关掉。
南雪站在那儿，一声不吭。
南茗卓从桌上顺了个苹果，递给她：“吃点？”
南雪摇摇头。
南茗卓笑了一下，下一秒，苹果被他狠狠砸在地上。
南雪看一眼，闷闷的一声响，苹果被砸出了汁儿，一路滚到角落里去。
她唇瓣开合一下，叫：“爸…”
南茗卓揪着她的领口，照着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就是一巴掌。
“还知道我是你爸？”
“你看看你。”
他松开，推了一把：“混成什么样了，啊？好的不好学那些乌七八糟的，舒予白喜欢女人，你也要学？！你跟她能一样吗？”
“这什么病。”
南茗卓胸口剧烈的起伏，被她气的不轻，猛烈地咳嗽起来：“改天送医院给你治治。”
南雪一直怀疑她父亲有点躁郁症
小时候就常常这样，有时候一巴掌扇来能把人打懵，脾气来的突然的很，砸东西，打人都是下了狠劲儿的，南雪被他推的后退了一步，感觉自己嘴角肿了，发热。
舌尖一抵，有点疼，还有甜腥的味儿直往脑门冲。
出血了。
“治不好……同性恋又不是病。”
南雪摇摇头，孱弱地轻咳一声，指尖去摸了一下唇角，真肿了，脸上火辣辣的疼，雪白的脸颊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那几条轰炸似的头条出现在各大网页新闻上，可等舒予白再次开机、一点点去搜索的时候，又全部消失了，搜索也是一片空白。
话题被封了。
这条爆料的热度也在一直降。
谁压的热度？
可舒予白心底惴惴不安的感觉却更多了，她指尖轻轻颤抖，在屏幕上拨出一个号码。
嘟，嘟，嘟。
电话通了。
舒予白心底一松，说：“南雪，你在哪儿？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被迫终止，心底一惊。
不是南雪。
她的手机被人拿走了？
电话那边却是个男声，声音很熟悉，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漠然地说：“她在家。”
“叔叔。”
舒予白指尖泛白，脊背上满是冷汗。
半个钟后。
舒予白被他约在一个餐厅见面。
男人给她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在她面前，沉默许久，开口第一句就是：“叔叔知道你们关系好。””但我说，你们俩，要不就算了吧。”
“不合适。”
南茗卓皱眉，没看她。
不合适。
她们的感情好似在这三个字面前轻的不值一提。
舒予白的脸颊迅速地苍白了下去，不合适，哪里不合适？性别？或者说别的
是，她没什么钱，也没什么能力。
只不过是喜欢南雪罢了。
“叔叔。”
舒予白眼眶有点热，她深呼吸一下，轻声说：“我可以…再看一眼南雪么？”
“想跟她说几句话。”
南茗卓看着她的表情，观察了一会儿，心想，还好，这孩子成熟点儿，不像南雪那么倔。
“可以。”
他点点头。
南雪被锁在了房间里。
外头传来脚步声和随之而来的敲门声，南雪缩在被子里没动，起初她以为是父亲，可紧接着，舒予白柔和的声音出现了，好似微风拂面，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南雪飞快地从床上起身，开门的一瞬间，又想起自己此刻的形象，拿了一条围巾在脖子上缠了几圈，照照镜子，挡着红肿的嘴角。
她走去，轻轻一拧，门开了。
“姐姐。”
南雪眼眸一亮，唇角弯了一下，却被伤口扯的直疼。
“怎么了？”
舒予白眼尖地看见了，她试探着伸手，却停在半空，克制地问：“流血了……擦点药，疼不疼？”
南雪任她牵着，走过去坐在了床上，舒予白从她房间的床头柜摸索出一支药膏，指尖挤出一点，沁凉辛辣的味儿，呛的人流泪。
舒予白把她的围巾解下来，柔软的指肚触摸上去，一圈一圈的。
“疼不疼？我这样涂…可以么？”
“不疼。”
南雪摇摇头，她回头，房门没有人，她父亲没跟过来，却同意舒予白来找她了。
南雪闪过一个猜测，有点雀跃，她看着舒予白，压低声音：“我爸…是不是同意了？”
舒予白放下药膏，看着她的眼睛，靠近，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温存地抵着，说：“我们要不…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南雪，你值得更好的。”
“我不想耽误你。”
舒予白低着头说。
南雪茫然地睁大眼睛。
这句话好似一句豪不留情的判决，一下子砸了下去，弄的人有些晕。
恍惚间，她们的爱情好像一张未写完的作文，铃声一响，戛然而止，被迫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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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春天才冒了个头，原野的重重樱花瓣儿压着枝头，雾一样在这段时光里晃悠了一阵儿，就消失不见，快的甚至叫人来不及记录下。
行人匆匆的，城市好似笼上一层灰霾。
“然后呢？”
“然后你们就分手了？”
三年后，香港。
室内摆着简约的两只椅子，围着一个圆桌。
南雪细白指尖捏着一个透明一次性塑料杯，捧了一杯热水。
访谈结束，南雪坐在休息室，方才的主持人跟了进来，对台上她闭口不提的感情经历充满了好奇心，忍不住又闲谈似的问了起来。
主持人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她模样很漂亮，皮肤冷白，一头乌亮的短发搭在肩上犹如乌檀木一般，眉眼好似笔尖细细地描摹的，精致、锋利。
她抬眸，看了眼主持人。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红唇小巧而饱满，衬得气质总是很年轻。
“没分。”
“她和我提了分手，我没答应。”
南雪低头，红唇压在杯沿，抿了一小口热水，不紧不慢地、以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态度说：“父亲不同意，冻结了我所有的资产，我从家里搬出去了，跟她一起住，开始的时候很甜蜜，她很温柔，很宠我，对我很好。”
“后来……还是结束了。”
“是么？”
主持人皱眉，忍不住问：“为什么？你们不是相爱的么。”
“那个时候，父亲虽然冻结了以他的名义开的几张卡，但是，我自己有存款，名下也有一些产业。”
“以前都是父亲帮忙打理，后来，我只能开始靠自己创业，但是因为经验不足，一直赔本，差一点就要资金链断裂破产。”
“压力比较大。”
“然后呢？”
“再后来，就是你看见的样子了。”
南雪低头，小巧的红唇弯了弯，捏着杯子晃了一下：“慢慢有经验了，就不赔了。”
“既然创业的压力熬过去了，那您和她…”
主持人继续问。
“她跟我提了三次分手，最后一次，直接出国了。”
南雪低头，浓密的睫毛垂落，她一挑眉：“当时一直缠着她，现在回忆起来，是挺不对的。”
“哦？”
主持人对“缠”这个词有点意外。
“她说我幼稚。”
南雪唇角弯了一下，眼底淡淡的。
“那您和父亲的关系……”
“父亲，去世了。”
“肺癌晚期。”
南雪低头，沉默着，苍白的手指捏了一下塑料杯，咔擦一声轻响。
“您还喜欢她么？”
“她是…初恋。”
南雪想了一会儿，红唇弯了弯，总结。
主持人咂摸这个词，反问：“初恋？那您的意思是…”
“你猜呢。”
“时间太久了——很多都记不清了。”
南雪细白的手指支着下颌，乌黑的发丝垂落，挡住了冰玉般的鼻尖，白炽灯下，女人的神色在一片阴影里，瞧不清。
她没继续往下说。
主持人知道，她愿意说出来的就这么多了。
职业素养告诉她，别人的隐私、尤其是这些企业家的隐私，对方愿不愿意说出口，都是看心情。现在南雪的倾诉欲到头了，那么她也该停下了打探了。
“认识您很高兴。”
女人递出一张名片：“露cy.”
南雪指尖夹着那张名片看，经济学刊的主持人，港媒。她把名片随意塞进小皮包里，看一眼银色的腕表，起身，轻声说：“那，再见。”
她推开门。
门口是一直守着的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
保镖帮她推开不停递过来的话筒和一堆纷扰的“请问…”，成功开辟了一条干干净净的道路。
南雪裹紧了外套，走在人潮汹涌的街头，矮身钻进了车里。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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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茵茵的草坪上，摄影师举着相机，按下快门，咔擦—下。
画面定格。
—群带着黑色博士帽的年轻人站在哥特风的建筑物后合影，身后的大厅，是毕业生作品展，油画、水彩、摄影、雕塑……许许多多艺术品，引来了无数围观的人群。
拍照完毕，舒予白准备离开，她的老师从身后拍了—下她的肩：“要准备回国了？”
“嗯。”
舒予白点点头：“老师您呢？”
“我再待—会儿。”苏寒汀说：“后几天出去旅游，把这儿附近的欧洲小国家都看—看，风景很美的，看够了再回去。”
“好呀，祝老师玩的尽兴。”
舒予白低头看着密密麻麻的日程表，有些匆忙地说：“我去不了了，过几天回国有展览。”
“当时就叫你出国学习了。”
苏寒汀笑笑：“现在多好？巴黎美院的博士学位都有了，按着目前的政策，回国直接空降副教授——别人还要评好几年的职称呢。”
“—开始你还不想来呢。”
苏寒汀拍拍她的肩：“回国了好好干，你—直都很不错的。”
“谢谢。”
舒予白脸脸颊微热，—阵风拂起她的长发。
舒予白简单地拍完照，去住处收拾了—下行李，在路边拦了辆的士，奔赴机场。
客机穿越白茫茫的厚重云层，—震剧烈的颠簸，后平稳地冲破雨云，在平流层上无声飞行。碧蓝蓝的天空干净的好似油画。
阳光很强烈，舒予白用手挡着，在舷窗的光线下闭了闭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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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拥挤的不像话。
她肩上背了—个巨大的黑色双肩包，手上拖着拉杆箱，全是这几年的作品，被人群挤着上了地铁，又被挤着下了地铁。
第二天要参加—个艺术展。
香港巴塞尔艺术展，也就是ArtBa色lHK，是亚洲重要艺术家策展，展示全球知名艺术家的艺聚空间。【注1】老旧的城市，上个世纪的建筑物还在，七零八碎的小招牌挂在逼仄狭窄的道路中间，夹缝中生存似的，墙上各种广告牌晃人眼睛，风夹着街头炒栗子的味儿灌进眼睛里。
酒店位置订在旺角街头。
价格贵的吓人——平平无奇的—个房间居然要好几千—晚。饶是这些年手头稍微宽裕些了，她仍旧有那么—点点的心疼钱包。
舒予白去酒店前台办理入住，听着对方—口港普听的头晕，对话结束，她捏着房卡上楼，开了门，里头倒也蛮通风，舒予白开窗，合上窗帘，在—片昏暗的光线里听着车来车往的声音，—进屋，倒头就睡。
可惜，睡了没多久就被吵醒了。
手机响了，舒予白挣扎—会儿，—骨碌从被子里坐起身，从床头柜那儿捏起手机：“喂？”
舒予白—头乌发乱糟糟的散着，她问：
“我还在睡觉呢，你到哪儿了？”
“到机场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笑着说。
舒予白模模糊糊地说：“要不要我去接？”
“不用，我自己来。”女人说：“你好好睡，等姐回来了带你出去玩。”
电话那头自称“姐”的，是她在外学习时认识的朋友，时初。时初学的艺术理论，算是她在国外狭窄的交际圈里唯——个能说上话的。
时初读博以前，是给那些知名画家当经纪人的。
画家都是需要经纪人
经纪人负责卖画、开辟艺术圈的市场，甚至是炒作。
时初跟舒予白认识后，重拾旧业，她们虽是朋友，但同时，时初是相当于负责帮她开辟市场，管挣钱的经纪人。
舒予白呢，本就不懂怎么运作，只用安安静静的好好画画就行。
她挂了电话，还有些困，于是又缩回被子里，把自己卷起来继续睡觉。
半个钟后，电话又响了：
“舒予白。”
那头说：“我到了，你在哪个房间呢？”
舒予白报了个数，从床上下来，换了套衣服，开门，靠在门口那儿睡眼惺忪地等，她有些没睡好，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嗨。”
时初拖着箱子—路跑来：“哎，总算到了，晚上吃点什么？下去逛会儿吧。”
舒予白看着她进房间，说：“你也睡这儿？”
“嗯。”
时初低头，打开行李箱，从里头挑挑拣拣几件衣服，扔在床上，眨眨眼：“这不两张床么？当时订的时候给你省钱——咱们俩分摊下来，住—晚上—人就—千多。”
“行吧。”
舒予白又爬上床，准备补觉。
“别睡了。”
时初凑近，亲亲热热地说：“咱们下去逛—会儿？买点口红什么的。”
舒予白摇摇头：“我不怎么不化妆了，你去吧。”
“连妆都不化？”
时初啧啧几声：“好样的，你才二十多岁呢，不用这么朴素吧？”
“无所谓啦。”
舒予白—头乌发铺开，遮着脸：“我又不找对象，化妆给谁看？你去吧，你还有个男朋友……”
她卷了卷被子，脑袋埋了进去。
时初哼哼两声，说：
“其实，我是带你去看美女的——赶紧起床！趁别人还没走，我帮你去要个微信。”
“……”
舒予白没搭腔。
“是真的。”
时初见舒予白没当回事，急了，立马强调起来：
“看见—个小美人儿。”
时初啧啧两声：“我有直觉，她肯定是你好的那口。”
“这你又知道？”
舒予白眯着眼睛看她。
“高，瘦，白，很干净。穿了—件浅蓝色的格子衬衣。”
“及肩短发，气质很出众，冷冷清清的。”
“看起来好年轻…你看，她要是个学生，你去追她，肯定好追。”
“你现在—张画的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好几年的收入了，人温柔又漂亮，还是画家，条件很好的啊。”
时初甚至替她畅享了—下，美滋滋地开玩笑说：
“包养—个年轻妹妹，真好啊。”
包养……舒予白给她逗笑了。
“起床！”
时初—副不把她从被窝里拽起来就誓不罢休的架势，舒予白怕了，终于打起精神从被子里钻出来，站在酒店的洗手台那儿洗了—把脸。
“走吧。”
舒予白把脸上的水珠擦干净，说。
“就这样出门？”
时初问。
“不然呢？”舒予白莫名：“我不—直这样。”
“不化妆？不穿个小裙子？”
时初说：“你这样哪里来的桃花，活该—直单着。”
舒予白转身合上房门，说：“单着蛮好的。”
时初看—眼她，忍不住问：
“你还放不下？”
舒予白没说话，低着头，细白手指把房卡往皮包里插。昏暗的光线，长廊里—扇扇门紧合着，地毯上不知是什么图腾，踩上去，很柔软，—点儿声音也无。
时初问：“那当时，为什么要分手？”
舒予白闭了闭眼睛。
她没说话。
—出酒店，夜晚的冷风从维多利亚港吹来，寒冷的惊人。
春末的黄昏，街头响起—首粤语歌，不知是哪家店铺传来的，人们穿着灰蒙蒙的大衣，低头走在这狭窄干净的街道，夜幕降临，华灯初起。
卫兰的《街灯晚餐》。
“你是你个个说你长不大/现在就是再痴缠不等于—起过活不怕捱/我不开心也只想你开解你懂得怎关怀／难道是为了安置未来才爱你/谁要计算过安享晚福便—起——”
舒予白低着头，轻声说：
“她离开了我会更好……是我把她的生活搅得—团糟…你不会明白的。”
时初挎着包，看—眼人头涌动的街头：
“分了这么久，她也没见得找你复合啊。人都放下了，你矫情什么。”
舒予白无言。
夜晚的风有那么点寂寥了。
时初拍—下她单薄的肩：“走，带你看小美人儿去。”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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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
舒予白走在人潮汹涌的街头。
这条街很繁华，却很拥挤。
四处都是来采购奶粉、化妆品的游客，sasa店铺里满是年轻的女孩儿，还有几家店是卖电子产品的，也是密密匝匝的人流。
夜晚，霓虹灯亮起，城市的灯火倒影在商场橱窗里。
“去一家餐厅，蛮有情调的。”
时初说：“刚到的时候，肚子饿，就顺路摸过去吃了个下午茶，然后，一眼就看见那个小漂亮了。”
小漂亮？
舒予白看她一眼，轻轻笑了：“这么喜欢她，你怎么不自己去追？叫上我做什么。”
“我又不弯。”
时初瞥她一眼：“弯的是你，宝贝。”
她跟着时初，城市的风柔和的抚过来，路边种了一排稀疏的长青木，树叶随着风哗哗翻动，虽是春，却已经有些凉意，好似秋夜。
沿着一个陡峭的上坡直行，山腰有个酒店，很高，上头几个大写的英文字母亮着白光，舒予白没细看，被时初拉着进去。
十三楼。
灯光昏暗，里头已经坐了些人了，中央有个圆形的木质高台，一架黑色的钢琴放在那儿，这时却空着，并没有人来弹。
台上，一个金发白皮肤的人抱着吉他，轻轻弹拨，垂眸轻轻哼着一首民谣。
四周蛮多化着妆的女孩儿，都很好看，很年轻，时初扫一眼，却没有找到记忆里惊鸿一瞥的“小美人”，顿时有点失望，她叹息：“没看见那个小姐姐呀。下午还在的……她好像已经走了。”
“是么。”
舒予白寻了个位置坐下。
“咱们来晚了，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时初说：“下午的时候她就坐在窗边，一个人坐着，应该是单身呢。”
“单身又怎么样？说不定她是个直的。”
舒予白低头，啜了口红茶。
她一天都没怎么吃饭，进了餐厅，肚子才慢半拍开始饿了，她端着餐盘去弄了点芝士焗龙虾，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吃。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时初在她对面坐下，桌上摆了一小杯果汁，一块烤面包，下午才吃了一堆杂七杂八的点心，她这会儿一点饿的感觉也无。
“回去任教，然后画画，跟以前…差别也不大。”
舒予白轻声说。
“回哪里？”
时初问：“回你母亲那边？学校已经联系好了吧。”
“嗯。”
舒予白低头，在手机上划拉一下，看了看日程表。
画展结束，第二天就要回去了。
脑海中又一次晃过某个人。
“那你还想找对象不？”
时初看着她：“你该不会……打算孤独终老吧。”
“可以呀。”
舒予白瞧着她：“单身蛮好的。”
时初瞧着她，说：“别自欺欺人了。”
她听舒予白提起过。
从前舒予白特别喜欢一个女孩儿，暗恋了很久才在一起，可惜，在一起后，女孩儿的父亲不同意，态度强硬，弄的局面很僵，两个人就分手了。
分手了到现在，这人还没走出来，一次新的恋爱都没尝试过。
时初叹息一下，诚恳地建议：
“其实，你要是心里始终放不下，不如回去追她。”
“已经三年了。”
“她…可能又谈了新的呢。”
舒予白低眉垂目。
时初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你抬头，看吧台的方向。等等，好像是她…又好像不是。她下午穿的不是这件呀？”
舒予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不知出现了多久。
几盏垂落的小灯，洒下一点光晕。
她换了件黑色的丝绸裙子，靠在吧台那儿，低着头，在和调酒师说着什么，细白手指夹着高脚杯，漫不经心又放松的姿势。
她偏过头，小灯的光芒照亮了她的侧脸。
干净、剔透、雪一般。
“没看错。”
时初说：“是她，好看么，嗯？”
“我说了是你喜欢的类型吧——你都看的眼睛都不眨了。”
“……”
舒予白匆匆垂眸，回避着那人的视线。
一扇橘色的反光玻璃倒影着她的影子，舒予白抬眸，镜子里的自己，散着长发，一身素的像睡衣的灰色t恤，也没化妆。
唇色总像失血过多。
“时初。”
舒予白轻声说：“你有带口红么？”
时初：“？”
她诧异地看着舒予白：“你不是不化妆么？”
舒予白有些脸热，很窘迫。时初没再调笑她，低头，从小包里捏出一支口红递给她：“出门就叫你好好打扮一下了，你不听。”
“后悔吧？”
舒予白低头，匆匆补了口红，脸颊仍素着。
时初仔仔细细地看她一眼。
其实她不化妆也很好看，皮肤好，白而滑，好似剥壳儿的蛋，长眉不浓不淡划向两鬓，她的五官，化妆了容易有风尘气，现在这样，其实也蛮自然。
“好看的。”
时初收回口红，问：“怎么样，要去搭讪么？”
时初声音不大不小。
似是被惊动，靠在那儿的她偏过头，朝她们的方向看了过去。
远远的一眼，很淡。
她偏骨感，细细的肩带衬的锁骨极白，渐变星空蓝的裙摆，随着步伐一下一下扫着笔直雪白的大腿，乌黑的发丝别在耳后，莹白耳垂上一枚金色的耳钉。
两人远远对视一眼。
她化了很精致的妆，一步一步走过去，黑色的细高跟，足踝细白。
舒予白心脏忽然跳的很快。
南雪成熟了许多。
她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走过来，无数念头烟花一样在脑子里亮起又熄灭，甚至来不及收回视线。
时初一怔，她纳闷地转过头：“她认识咱们么？怎么好像在往这边走。”
“她……是我初恋。”
舒予白纤长的睫毛垂落，敛去眼底一瞬间的细微动容。
“她是……？”
时初惊了：“什么？”
可惜舒予白自作多情了。
南雪穿着一件很显身段儿的黑色吊带裙，坐在她们后面那桌吃，那桌有个女人，很漂亮，不知和她什么关系。可是，能在酒店一起吃饭，应当关系匪浅。
南雪细白的手支着下颌，很安静，听她说话，并没有往这边看。
舒予白不确定南雪怎么看她。
她甚至还在恍惚中，心想，居然真的是她。怎么可能呢？乍一见面，仔细看了许久，发觉真的是她。五官没什么变化，气质却有点不同了。
她变了许多。
好似一片漆黑的星空，闪耀，却叫人看不真切。
时初在她耳边小声地建议：
“不去打个招呼？”
“你前任好漂亮。”
“难怪念念不忘那么久——我要是你，不但念念不忘，肠子都悔青了。”
舒予白：“……”
下雨了。
夜色很深了。
雨天很冷，哗哗的雨水从山腰往山下冲刷，道路泥泞不堪，一阵一阵的寒潮夹着晚风吹过来。
时初跟她不住这个酒店。
两个人都没带伞，顶着包站在酒店大堂门口。
“这雨还要下多久啊？”
时初问：“不然叫辆车来……这里用什么软件？”
舒予白往外探了一下身子，一瞬间，雨把衣服淋湿了。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空旷的大厅里，没什么人，很熟悉的节奏，像是一首乐曲的节拍，轻轻缓缓，不紧不慢。
视线里闯入一个身影。
南雪在瘦薄的肩上披了一件白色外套，站在了她身边。
黑色的伞骨上是纤长细白的手指，手背上沾了一点儿水珠，因为微微用力，有浅浅的青色脉络凸显。
南雪走来，问：“一起？”
舒予白有片刻的恍惚。
好相似。
那天，也是这样大的雨、这么黑的夜。
她把伞倾斜过来，雨淋湿了半个肩。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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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跟她提分手时，也是雨夜。
“靠过来点儿，衣服都淋湿了。”
舒予白说。
下大雨的黑夜。
道路不平整，有大大小小的水洼，夜晚漆黑一片，一两盏路灯亮起幽暗的光，大雨在路灯下连成白线，刷刷往下划。
两人在靠近画室的地方租了一间房子。
南雪撑着伞。
伞骨上白皙手背微湿。
她揽着舒予白的腰，两人钻进黑布隆冬的小巷子里。
那时候南雪跟她父亲杠起来了，从家里搬了出去，跟舒予白住在一起，用自己从前的一些积蓄和不大不小的几个产业，忙着创业上的事情。
南雪比从前忙碌许多。
但她们约定好，每周会有几次外出约会、至少有多少个钟相互陪伴——甚至彼此为对方的事业制定了一系列堪称严格的计划。
南雪甚至还会鞭策她。
似乎一切都向好。
舒予白一直无法理解：南雪似乎总能抽出时间来和她呆在一块儿，尽管舒予白也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分配时间的。
舒予白慢。
说话慢，做事儿也慢吞吞的。
“好冷呀。”
舒予白挽着她的胳膊，整个人挨着她。
像是往她怀里缩似的。
“鞋子都湿透了。”
她呢喃着说。
“靠过来点儿。”
南雪垂眸，犹豫片刻，说：“姐姐，我先送你回去，待会儿…还有事。”
她们站在屋檐下，雨水如注，倾盆而下，舒予白该上楼了。
她忙，是很正常的。
从前舒予白的父亲也很忙，生意场的事情她大概了解，并未怀疑过什么，只是会心疼。
南雪忙碌起来一天比一天安静，似乎总在思考问题，话很少，可舒予白没什么太多的改变，在她眼里，南雪变成什么样，都还是那个她。
“现在晚上十点多了。”
舒予白惊讶地说：“还有什么事儿？”
“工作上的，一会儿就好了。”
她说。
“啊？”
舒予白不知道她这么忙：“之前不是说，蛮顺利的么？”
南雪没吱声。
“姐姐，我想抱你一下。”
南雪眼眸含笑，张开双臂凑过去。
两人站在萤火般闪烁的熹微灯光下，相互拥着，抱了一会儿，南雪低头，唇瓣贴上她的，温存地在下着雨的夜晚接吻。
“抱着你好舒服。”
南雪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好想多抱一会儿。”
舒予白勾着她的细腰，下颌埋在她肩上，又去吻一吻她的侧脸、耳垂，温声细语道：“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好。”
南雪凑近说：“给我暖被窝。”
舒予白轻笑着上楼，回了房间。
她在卧室里支起画板画画，笔尖沾点颜料轻轻点一下，涂上去，画纸上是一个女孩儿的背影，很模糊。
灯一直亮着，未曾熄灭，舒予白等啊等，却不曾想，画了一个晚上，南雪都没回来。
第二天她收到了医院的电话。
“请问是南雪家属么？”
“她晕倒了。”
舒予白赶过去的时候，病床上一个孱弱的女孩儿戴着呼吸机，眼睛还闭着，乌黑的发丝在雪白的枕头上散开，好似还在睡梦里。
她走过去，捏了捏南雪的指尖。
温暖柔软的触感。
“她体质不太好。”
医生说：“建议少熬夜，工作再忙也没有命重要啊。”
医生推一下眼镜，把病历本递过去，说：“患者家属多注意了，新闻里前几天还有个加班赶程序猝死的前例，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压力不要太大。”
医生摇摇头感慨：“现在的小年轻，一个个都太拼了。”
“好的好的。”
舒予白抱着病历本和诊断书，说：“谢谢。”
她坐在床边儿，看着她睡着的小脸，撑着头，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她以前不用这样的。
她以前分明……什么都不愁。
为什么一定要经历这些？
舒予白轻叹，起身，准备去外头的水果超市买点雪梨，可她却在医院门口撞见一个人。
南雪的父亲。
他年纪也大了，两鬓斑白，裹着一个有些厚的灰色外套，站在那儿犹豫着，又匆匆地去前台找到了负责南雪的医生。医生跟他站在走道里，医生说什么，他就皱着眉毛点点头。
他跟着医生转身，看见了舒予白。
“叔…叔。”
舒予白叫了他一声。
南父远远地看了她一眼，没答应。
他走去病房，犹豫了一下，没进去，转过头问医生：“还有多久能醒？”
“半个钟吧。”
医生看了看手表。
南父就坐在床边看她，指尖有半截香烟，徐徐地燃，看了一会儿，南雪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立马受惊一般地站起身，转身出门。
“您…不再待一会儿？”
舒予白靠在门边问。
南父看她一眼，目光带着审视，还是没说话，床上南雪的手指动了一下，南茗卓看见了，飞快地转身离开大门，一言不发的。
床头柜上遗落了一个烟头。
南雪缓慢地转醒，瞥了一眼，皱眉，问：“我爸来了？”
“啊？”
舒予白坐在她身边，顿了顿，说：“他来看你了，看了…很久。”
“他人呢？”
南雪轻咳一声，脸颊苍白，看向门外。
走道里干干净净的好似一个人也无。
“走了。”
舒予白柔声说：“你先歇着，我去给你买一点水果。”
南雪低头，过了会儿，看向窗外，微微出神。
舒予白走出了病房，她靠在冰凉的墙面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或许，她真的错了。
她错了。
舒予白一边走一边想，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当初为什么要撩她，为什么想试着追她，为什么要弄成现在这样。
假如可以重来，或许……
或许她也愿意一直保持距离。
南雪出院了。
两人似乎还和从前一样，南雪忙碌起来，舒予白则开始接单，卖画，国展金奖后她的画价高了不少，她甚至偶尔憧憬起来，某一天，南雪需要的时候，她也可以帮上一点点小忙。
南雪偶尔会对着某一个方向出神。
舒予白知道，从她离开家、选择和自己待在一起后，已经许久许久没和父亲说过一句话了。
舒予白想：
难道一定要这样么？
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不知道南茗卓反对是因为她的性别，还是因为其它的。假如有一天，她不再这么默默无闻、她也能和南雪的舅舅那样出名，出柜是不是就轻松很多？
“南雪？”
舒予白第二天跟她打电话说：“要不，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她指尖蜷缩起来，发凉。
电话那头有轻盈的呼吸，隔着话筒，一下一下。
片刻，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舒予白又给她拨了一次，电话关机了。
她的心瞬间跳的又急又快，点进去微信，给她发消息，消息旁一个红色感叹号，发觉被拉黑了，舒予白两眼一黑，差点给吓晕过去，她顾不上别的了。
舒予白急了，去公司楼下找她。
又借了别人手机，换号码打。
打了好一会儿终于通了，舒予白生怕她挂电话，第一句话就是：“我在楼下…对不起，你下来好不好？”
舒予白在凉风里蹲着等她。
门口出现一个人影，乌黑的短发，裹紧了大衣，瘦长的两条腿在寒风里，微微眯着眼看她，红润的唇抿着，一言不发。
舒予白站起身。
晚上人不多，南雪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舒予白去抱她。
南雪泪珠子断了线一样往下掉，问：“你不喜欢我了？”
舒予白去擦她的泪，又把这人往车里带，两人上了车，南雪脸颊上还有泪痕，她低着头，说：“姐姐，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
舒予白抬起她的下巴看她。
南雪眼泪扑簌簌往下落，她说：“我骗你的，我赔了，一点也不顺，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要分手……”
她睫毛上沾满了泪珠儿。
舒予白登时心疼的说不出话——她怎么这样？她怎么会这么想？是她给的安全感不够么！
“对不起。”
舒予白抱着她，吻她的发旋儿、额头、眉心，又亲了亲她的唇，轻声说：“宝宝。”
“以后再也不提了。”
“不分手，不分手……”
舒予白在她耳边柔声说：“对不起，我错了……我说了永远都不会不要你的。”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一场雨，雨水顺着车玻璃歪歪扭扭地划下去，路灯的灯光照过来，她们在车里吻的难舍难分，气温一度一度攀升，仿佛交融了一般。
.
“一起？”
执着伞的人问。
通往山下的道路在迷蒙的雨水里瞧不清，今夜的降雨，突如其来。
舒予白在黑色的伞下侧眸看了她一眼，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很快收回目光。
脑子里却留下一个轮廓。
雪白的小脸，乌黑的发丝在耳边别起，侧脸瘦白，唇瓣很红润、很饱满，一如从前。
耳垂上多了一枚金色的耳钉。
星空蓝的裙摆被夜风扬起，柔滑似绸。
她肩上披了一件白色外套，手指拢了拢，清冽的眼底却很淡，叫人看不明白她的态度。
“好。”
舒予白低着头，柔软的发丝散在肩上，问：“你住哪里？顺路么。”
南雪低着瓷白的下颌，摇摇头，说：“我住这里，不顺路。”
她看一眼时初，神色不明，又收回目光，跟舒予白轻声说：“我送你回去。”
“谢…谢。”
舒予白指尖缩紧了。
“我呢？”
时初尴尬地站在一边，跟南雪解释：“我是跟她一起的……那个，能不能也送送我？”
南雪没答话，片刻，一辆车停在了路边，司机撑着伞下来，无声看着她们。
南雪指尖轻轻抵了一下舒予白的肩，示意她跟着往前，舒予白茫然地跟着她走，风夹着雨水的潮气吹乱了她及肩的短发、深蓝的裙摆。
她缩了缩，脸颊微热，肩上的轻微触感好似一直停了下来。
有一点凉。
伞撑在她头顶，南雪站在那儿，看着她。
舒予白矮身钻进车里，方才探出屋檐，不慎淋湿了雨，白嫩的脖颈儿上满是雨水，顺着一撂乌黑发丝往下滑，掉入幽密的沟壑里。
“那，我也上去了哈。”
时初问。
南雪又撑着时初，把她也送了上去。
“谢谢。”
时初轻咳一声，问：“你也上来？”
南雪无言。
舒予白看一眼窗外，那人没有上车，她就撑伞站在雨里。
豆大的雨点打在伞布上，飞落，被灯光照耀，发亮。一阵冷风吹，她取下了肩上的白色外套，浅v的裙子闪着绸光。
冷白的锁骨下一点儿沟壑，白而软。
星空蓝的裙摆搭着光滑细白的长腿，雨水顺着小腿、足踝往下淌。
红唇。
冷白的皮肤。
黑发。
对视间，她一阵心悸。
可下一秒，车却开走了，南雪只在雨里静静目送她们。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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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变得很安静，车里无声，舒予白报了住址，司机娴熟地顺着山路往下开，阵雨哗啦啦地下，一段缓下坡，满是雨水冲刷的痕迹。
“你前任人真不错啊。”
时初回忆着说。
前面有个司机，正雕塑一般目不斜视地开车，一声不吭，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时初也的确把他当空气，毫不避讳。
“说真的，我觉得……”
时初又要说什么，舒予白看一眼前面的司机，立马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别说了，在别人车上呢。”
“哦。”
时初只好凑近，也放低了声音，问：“这种音量，可以了不？”
舒予白这才点点头。
时初于是轻轻说：“当时，是不是你先提的分手？”
“嗯。”
舒予白回忆着，轻叹说：“是我提的。”
“她好像还很照顾你。”
时初轻笑：“我看，她说不定还有点念念不忘呢。”
舒予白指尖攥紧了。
原来她们的情分，已经轻到要用“说不定”、“有点”来形容了？
也是，已经分开三年了。
三年不见，什么都可以消失。
舒予白有些出神，她在想，这几年南雪是怎么过的？还和从前一样忙么，还有……坐在她对面共进晚餐的女人是谁，是她新的女朋友么。
这些年，她又谈了？
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了么？
“明天就是展览了。”
时初低头看一下时间，问舒予白：“明天晚上，咱们早点儿去吧。”
“都好。”舒予白回忆了片刻，说：“明晚是开幕吧，开幕完，就该回去了。”
是该回去了，时初拨了一下胸口的发梢儿，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可惜，你不打算…问你前任要个联系方式？”
舒予白一怔，脸颊微红，轻轻摇了摇头：“不了。”
“爱会消失……还会转移……”时初在那念咒似的呢喃，瞥她一眼，笑着说：“我看，她可能还记着你。你要是对她还有点那什么的想法，不如赶紧拿下。”
“我都出国那么久了。”
舒予白靠在冰凉的车窗上，侧脸上披着柔软的发丝，她有些出神，轻叹，解释：“别想太多，她送我们回来，只是念着一点情分罢了。”
倒也是，见面了装作一点儿也不认识，太伤人。
多少要留点情分的。
“后悔了吧，当初你把她扔在这儿出国……就不怕你不在，她惹了一身的桃花？”
时初痛心疾首地说：“这个小姐姐我看上了，你得追到手。”
舒予白低头，长睫毛扑下，看一眼窗外，指尖无声地蜷缩起来。
车子驶过灯光璀璨的柏油路。
街景上，撑着伞的行人匆匆而过。
发尾有些凉，方才湿了的一撂头发贴着细嫩的脖颈儿，舒予白指尖拎着微湿的领口，透气，她靠着车窗，不知转过了几个街道，身后撑伞站在雨夜的那道清丽人影早已看不见。
车在路边停下。
司机下车，撑着伞，舒予白和时初依偎着躲在伞下，鞋跟踩着路面的积水，过了会儿，顺利走到了酒店楼下，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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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巴塞尔艺术展正式开始。
这个展览不同于在艺术馆、美术馆看见的展览，它是类似于一个大型的艺术品交易中心，方便藏家、艺术评论家、经纪人前去购买。
展位租金昂贵，参展的画都是各领域出名的艺术家到了较为成熟的创作期，但作品还需要时间检验时创作出来的作品。
第一日是开幕之夜。
进了大厅，很暖和，热烘烘的人又多，舒予白把外套脱下，穿一件柔软的长裙站在那儿看，这天她吸取教训，出门前化了淡妆，甚至闪过一点点含蓄的期盼。
期盼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画展上的人很多，都是这领域的，画家、经纪人、还有些画廊拍卖行的老板过来转悠，开幕这一天，来的腕儿多。
“出国后我都不怎么了解了。”
时初在她身边儿，有些惊讶地说：“你的前任，我还以为她是个年轻学生呢，回去查了一下，她居然是个，呃，富二代？”
这个形容不太贴切，更准确一点大概是
爹没了的富二代。
“这几年，她在往奢侈品方向发展，还开了家艺术品拍卖公司。”
“你看，你学画画，她就开拍卖行。”
时初分析着：“她说不定是为你开的……好了好了，你那什么表情，我不说了行了吧。”
舒予白耳朵都给她说红了，这话说的好听，可她哪里敢这么自作多情。
提分手的是她、不告而别的是她，难道还要指望别人念念不忘？
本以为那天晚上是最后一次偶遇了。
舒予白却不曾想，画展上还真的遇见了她。
报告厅里，有个小型访谈。
报告厅不大不小，浅色的木台子上一个立式台子，上头一个小话筒，几盏橘色的小灯照下来，明亮且温暖，主持人捏着话筒站在台上，一个PPT被投影在荧幕上，这儿都是受邀参加访谈的画家。
“本次特邀绘出《光阴》的画家，与采访者进行一次对谈。”
台下响起掌声，许多目光里，一个年轻气质柔美、斯文又优雅的女人款款上台。
她穿着随意，简约大方，一袭米色长裙，柔滑的肩上搭着一件针织衫，一头乌发柔软垂在腰间，皮肤很白，五官温顺却含着一点欲语还休的妩媚，她静静地上台，娴雅动人。
ppt上一张画，落款：予白。
舒予白站在台上，余光忽然瞧见了一个无比眼熟的身影。
远处，光线暗，浓浓的喧哗声好似潮水，她是唯一的静。
南雪穿一袭黑色短裙，肩上披了件柔软宽松的厚呢针织开衫，锁骨白的似雪，唇很红，清冽眼里似有隐晦的光。
刹那间，舒予白停住了，怕是看错，又看了一眼，匆匆垂下纤长的眼睫毛，颤了颤，心脏一阵狂跳
真的是她。
她头一次无比庆幸自己出门前仔仔细细洗了个头，还化了妆，心想，幸好。
“下面想和您聊聊，这幅画的创作心路。”
主持人说。
木质的小台上，舒予白站在话筒旁，细白小指温柔地撩起耳边长发，不疾不徐地开口。
“……以前画画，讲究技术，构思，设计。”
“往后了，却是情绪。”
“我的情绪和要表达的东西情绪是一致的，会在这个过程当中很兴奋，很轻易地就会把所有的东西都能很顺畅的表达出来……”
舒予白一面讲着，一面感觉南雪在看她，可她不敢看，低着头看稿子，又抬眸去故作平淡地扫一眼底下的群众，装作没看见。
却毫无预兆地撞进一道视线。
很深的一眼，又很淡。
舒予白却看见南雪旁边又有那个女人，南雪颔首，和她轻声说话，她们不知道是什么关系，无端有点暧昧，女人看起来比她年纪大一点，她还真的喜欢成熟型的？
“予白喜欢画背影，一个朦胧的、抽象的女孩背影。”
主持人问：“能和大家谈谈，这个背影的意象是什么？您的画里出现过许多次了，相信大家和我一样，都很好奇。”
舒予白略微迟疑，缓缓开口，底下的观众看着这个年轻貌美的画家站在那，长裙，一头乌发，不疾不徐地轻声说话，人和声音一样的柔和温软。
“这个意象，是情绪的一种传达。”
她只说了一句，巧妙地绕了过去，又回归技术层面的探讨：“我喜欢用铺色块的方式……”
远处的人似乎离去了。
身边还有那个漂亮的女人。
舒予白心底发酸，抬眸看了眼她的背影。
她站在台上，又对着稿子讲创作过程讲了许久，半个钟后，掌声如潮，访谈结束，舒予白缓了缓，下台。长发里湿汗一片。
休息室里，舒予白接了一杯水，坐在那儿小口小口地喝，时初在场外等她，舒予白喝完水，稍微休息了会儿，出了门。
“舒予白？”
有人叫她，舒予白一怔，回头，却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窈窕纤长，肩上挎着一个包，卷发。眼眸含笑，正无声瞧着她。
舒予白弯起红唇，轻声问：“师姐？好巧。”
“好久不见了。”
尤馥瞧着她：“听说你出去读博了。”
舒予白点点头，她笑了笑，说：“三年了，今天才回来呢。”
“刚刚听了你的访谈。”
尤馥靠在过道里，眼眸含笑，微卷的发梢儿搭在锁骨上，半开玩笑似的说：“师妹，越来越不错了。”
“没呢，我还远着。”
舒予白低头浅笑，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
身边传来轻轻的响动。
咔哒一声。
空旷微凉的过道，很静，鞋跟撞着冰凉地面的声音好似在击着冰块儿。
舒予白转身，看见挎着小包的她。
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她眸光深邃，带着疏离，清冽的眼底很淡。
她闲闲地在那儿顿住，没往前走。及肩乌发，雪肤，红唇，锁骨上闪着水珠儿，穿一件黑色的丝质吊带短裙，轻性感，松松披着外套，白皙笔直的长腿，足踝缠绕着细细的绑带，很精致。
舒予白被迫和她对视。
一秒，两秒，谁也没挪开目光。
舒予白脸颊温度一度一度上升，很烫。
南雪细长的眉一挑，转身离开。
舒予白只看着。
过道铺了大理石地板，华美的吊灯在头顶亮起，有浅浅的熏香味儿，很悠长，时不时有不认识的人擦肩而过，却也不多。
人流里的她挎着包，乌黑的发丝散着，脖颈儿纤瘦雪白，背影透着点孤单，纤白骨感的手上湿漉漉的，沾满水珠儿，顺着透粉的指尖滚落，一滴一滴，坠在地面上。
舒予白黯然伤神。
这次，她索性连招呼也不打了。
她脸颊却还烫，指尖触上去，热度不减，也不知是不是已经脸红了。舒予白低头缓了缓，抬眸，一边儿是洗手间，她看向尤馥说：“师姐，我去下洗手间。”
尤馥正忙着，低头不知和谁发消息，没抬头，说：“好。”
舒予白用冷水洗了下手，却瞧见旁边洗手台上有一小团闪着银光的事物，她微怔，走去看，是手表。
银白的细链子，蓝色的底。
是南雪常佩戴的那一款。
舒予白迟疑片刻，拾起，触感很冰。南雪没走远，她心脏鼓动着，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
南雪回头。
发丝儿落下一道暗影，她低睫，眼底清冽却深邃，似是疑问。
舒予白心跳很快，指尖发凉，她掌心包着一团手表，说：“你的。”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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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光，倒影在光滑的大理石面上。
南雪的发丝被吹起一缕，下颌瘦白。
一阵无言。
她一只白皙的手勾着肩上的包，闲闲地垂眸，瞧见了那只手表，不语，片刻，细白指尖从舒予白掌心勾起，冰凉的银链染上了她的体温。
“谢谢。”
她说。
南雪站在那儿，不紧不慢地把手表缠上去，她手腕细白，透着血管的青色脉络，腕部有细细的筋脉，随着动作微凸。
南雪戴上了那只表，又看了她一眼，就转过身。
舒予白三年不见她，这人身上的疏离气更重了，见面以来，她和她说的话恰巧三句。
一句不多，一句不少。
舒予白的脖子上曾经有根红绳，上面，本该有一只戒指。
绳子不在了。
昏暗的过道，铺满了白色的大理石瓷砖，墙壁上有灯影闪烁，舒予白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有潮水一般的喧哗声。
她并未回头，一直往前走。
灿烂的白光在路的尽头。
好似下一秒，就要消融。
“南雪！”
舒予白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前方她停了下来，转身，清冽的眼眸转向她，眼珠子漆黑。
似乎对视了很久，又似乎很短暂，舒予白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有空么？”
南雪低头看了下时间，银色的细指针指向九点，她摇了摇头：“没空。”
又问：“有事？”
舒予白指尖有些冰，她眼底闪过一瞬的黯然和自嘲，只好说：“呃，没事，你忙吧。”
她注视着对方走出场外的背影，看了许久，没能缓过神。
她想做什么呢？
舒予白拢了拢掌心，那儿一点指尖温存的触感还在，不曾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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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靠着大理石路障停着一辆车，来看展的人犹如潮水，密密地涌动，南雪穿过广场上的人，瞧见站在那等她的司机。
司机拉开车门，小声说：
“待会儿去机场，路上可能会开很快。”
“好。”
南雪矮身钻进去。
车后座有个女人，比南雪稍年长些，气质成熟柔美，见南雪进来，忍不住笑，说：“和你说了没时间了，你还去看展，再迟一点儿，就回不去了。”
司机一边上车，一边小声说：“还有半个钟，您快迟到了。”
女人挽起她细白的胳膊。
南雪没说话，又静静地看一眼窗外。
人影憧憧的街角。
好似旧电影，在灰色的车玻璃上，一晃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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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幕夜结束。
热闹短暂地平息了，深夜，寂静的街角只有风声、来往的车流呼啸而过的声音。
舒予白跟时初一块儿回去，她们的机票时间是第二天，开幕日后，就该回国了，被挂在展览上出售的画作能卖掉多少张，会在展览结束后，由主办方通知她们。
“走。”
时初：
“回去任教啦。”
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在过道里，计划着，准备去退房。退完房后站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司机看她们都是姑娘，下来帮忙搬行李去后备箱。
“谢谢。”
两人道谢，去后排落座。
司机进了驾驶室，踩下油门。
“这就回去上班了。”
时初看一眼舒予白，忍不住笑，说：“哎，我还没想象过你上课的样子。你第一节 课周几？我去蹭课，观摩一下，怎么样？”
舒予白低下纤长的睫毛，茫然地回忆了一下，说：“忘了，我登教务系统看看。”
她随便连了个路边餐厅的Wifi，戳进去收藏的网页，查了一下，说：“周一，第一二节 课，带大一的艺术史。”
“一二节课？”
时初立马摇了摇头：“算了，我肯定起不来，以前那会儿最怕的就是头两节课——整天踩点儿到教室，一进去就撞见老师。”
“那么晚起？”
舒予白小指撩一下长发，忍不住弯起唇角，笑：“我那个时候，每天早上六点半就起床啦。”
“……然后占第一排？”
时初忍不住道：“你是魔鬼嘛，大课有什么好占座的？”
舒予白靠着车玻璃，眼眸弯起，她摇摇头，颇为惭愧地解释：“不，是占最后一排。”
“为什么？”
舒予白轻咳一声：“我喜欢在那节课看点儿杂书，第一排不方便。”
时初：“……”
行吧。
两人聊着以前的事儿，电光火石之间，时初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她问舒予白：“对了，我在画展上看见你前任了。”
“哦？”
舒予白看向她，指尖悄悄蜷缩起来。
人群里时初离得远，却看见她穿黑色的裙子，胳膊上披了一件浅色的外头，很白，很高，偏瘦很有气质，是她没错了。
时初回忆着，说：“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打击到你，但是……我怀疑……”
舒予白动作一滞，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若无其事地回头看她，指尖却攥紧了，她问：“嗯？”
“我怀疑，她又有女朋友了。”
时初试探着说出口，观察舒予白的表情。
“是么。”
舒予白眼神倏然黯淡下去，一瞬就静了下来。
似乎有心事。
车无声驶过，她一句话都没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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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城市，路边的樱花开满了，柔软的花瓣带着一股子甜香，枝头密密匝匝地压弯了，远远瞧去，好似一阵幻境一般的雾，漂浮在晴空。
人们换上了单薄的衣衫，骑着单车路过。
电车的鸣笛声远去。
舒予白回了母亲的住处。
“妈。”
她推开门，走去厨房，从身后拥住了正在忙碌洗菜的母亲。厨房的菜篓子里是通心菜、生菜，还有一盘洗好的乌鸡，放在那儿估计是要煲汤。
母亲围着围裙，头发花白，人一老，就像是矮了许多，变得瘦小了。
“哎。”
李念说：“可算回来啦。”
说完她回头仔细看了下舒予白：“瘦的，给你煮点肉，多吃一点儿。”
“没瘦。”
舒予白摇摇头：“还胖了一斤呢。”
“是么？”
李念转过身看她。
舒予白穿一件素开衫，仍披着一头乌发，下颌线总觉着瘦了些，可笑起来，脸颊白而滑，仍旧给人一种柔美软和的感觉，温和无害。
“哪胖，还是瘦。”
李念推一下她，说：“去歇着，在这站着碍手碍脚。”
舒予白把包放在沙发上，没理那句“碍手碍脚”，仍走去帮母亲洗菜、淘米，两人在厨房聊天。
“回来了，还走不？”
“不走了。”
舒予白轻叹：“后半辈子都安定下来了，估计，一直待在这儿。”
“蛮好，体制内有编制，自己也可以画画。”
李念没指望舒予白怎么样，在她看来，女儿自然发展，高高兴兴的，能养活自己就足够了，李念想起从前的事，忽然问：“你和小南，还在一起嘛？”
当年和母亲出柜过。
当妈的没说什么，只是怔愣片刻，回忆起两个女孩儿相处的片段，后知后觉地想：原来如此。
这样就说得通了。
她没怎么惊讶，反而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啊。”
舒予白含糊地说：“没在一起了。”
“分了？”
李念意外地看着她：“怎么能分呢？”
舒予白：“……”
有些事情，说不清的。
“唉，可惜的。”
李念发愁地说：“说实话，我蛮喜欢南雪这个小丫头的，怎么就分了呢……闺女，加把劲儿，你们俩什么时候复合了，跟妈说一声。”
哪壶不开提哪壶，舒予白想起南雪就一阵胃疼，她又是一阵失神，想着时初在车上说的那句“她又有女朋友了”，登时很不是滋味。
她在厨房里忙碌了一阵，打翻了一个碗，终究被母亲赶了出去。
晚上舒予白在灯下备课，PPT一张一张的弄好，忙完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她又茫然地在键盘上敲下“南雪”两个字，点进来一个微博主页。
又点进来了。
她这才发觉自己一直在想她。
一个看不出是什么的头像，底下有个小金v，认证有xx公司董事等一长串看不明白的头衔。
舒予白熟稔地滑过去，看见她发的一些动态，可那些都看了许多遍了，早已烂熟于心。
——当时为了逼自己放下，她一时冲动，把南雪从所有社交软件的好友列表里全部拉黑、删除了。
结果……好几年了，她就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关注她。
舒予白看着她的名字就一阵说不出的感觉，烫眼睛一样，偏偏又忍不住去了解：她又辗转别的领域了。
投资奢侈品牌、甚至尝试过搭建新的电商平台，她父亲的房地产产业也还维持着，只是她很明显对此不感兴趣，保持着和从前一样的状态。
三年了……她想必，早已经放下了吧。
谈了几任女朋友了？
舒予白自嘲地想，搞不好都千帆过尽了。
熄了灯，晚间的寒气随着风入眠，梦里隐隐约约有个女孩儿。
雪白的小脸，乌黑的发丝，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乌黑湿润，一眨不眨地安安静静看她。
“姐姐……”
她吻了吻她，说：“想不想我？”
唇瓣很软，好似含着白日里的樱花香，带起一股子温热、诱人的欲念，沉迷其中，她贴过去勾着脖子吻她，说：“想你了……”
舒予白浑身一颤，醒了。
分手三年了。
仍然时不时会梦见她
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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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上。
食堂里人还少，这个点，起床的不太多。
舒予白还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讲课，她和美院里许多年轻的老师教授一样，手上功夫好，会画，可让她讲课的话，还真有那么点儿困难。
大学里有两种老师，一种照本宣科式，也就是念PPT；还有一种是信马由缰式，讲课很有激情，忘我地东拉西扯慷慨激昂。
舒予白则两样都没沾。
她是第三类，属于：听说这个老师很漂亮，我来上课纯粹为了“看美女”型。
艺术史这类大课，囊括了各个专业的学生，有时候点名有时候不点名，大学老师基本不管，学生爱来不来，是那类考研之前都可以四舍五入划进“水课”的课程。
可舒予白却讲的蛮认真
好歹准备了一晚上。
年轻的女老师长的漂亮，一头乌发，穿着长裙，皮肤又白又滑，讲话温声细语的，很有点文秀的气质，可再看一下别人展示出来的履历：真.大佬级别的了。
本校毕业，回母校任教，几年来各类参展经历、获奖经历，和她师从的几位大师级别的画家，足以超过许多同龄人。
底下窃窃私语：
“老师好斯文啊啊啊。”
“她刚刚是不是害羞了？卡壳了一下哈哈。”
“老师，声音太小了。”
还有学生在第一排举手跟她说。
“哦，那我大声一点…这样可以了吗？”
她调整了一下话筒。
一本正经的。
耳朵却有点红。
——新来的老师好可爱！
这个消息忽然莫名其妙地传开了。
舒予白不晓得这么多。
她依旧跟以前一样，上班、下班，备课、讲课，闲暇的时候画画，时初帮她拿出去拍卖，一个周很快过去了。
第二周的时候，院领导忽然找上门。
舒予白在办公室坐着，正喝着水，领导就靠在桌子边儿开口了：“是这样，小舒啊，我有个外面的朋友创立了一个艺术品公司，但是呢，她自己不是这一行的，什么都不懂。”
“过段时间，她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晚宴，去的都是懂行的，她呢，总不能一点儿也不了解就去，就请我帮忙，找一个教艺术史的老师。”
“噢。”
舒予白明白过来，这是让她给外面的人上课。
“意思是，她来这里蹭课？还是说——”
“不是，意思是让你过去，一对一，单独辅导。”
院领导咳嗽一下，说：
“学费肯定不会少，你看看，去还是不去？”
舒予白在那儿，暗自出了个不太正经的神。
她想，这个人和南雪的经历好像呀，她也是什么都不懂，莫名其妙地开什么艺术品拍卖行，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的。
“舒老师？”
院领导看着她：“去还是不去？给个答复，不去我就问问别的老师，看有没有空。”
舒予白回过神，低头看了下课表，课不多，倒也不忙，她凭着这点微妙的熟悉感，答应下来：“去，您不用找别人了。”
“好嘞。”
院领导转过身，说：“那我给她个回复。”
.
“这边请。”
一个女孩儿在停车场接她。
舒予白跟着她走。
约定见面的地方，在湖边一家茶楼里。
据带路的女孩儿介绍，说这家茶楼，是她老板自家开的，口味清淡，但菜肴都很精致，风景又美，三楼的位置，一览无余，可以眺望波光粼粼的湖面。
“您是姓舒？”
“嗯。”
女孩说：“巧了，我上司前任就姓舒。”
她摇摇头，吐槽：“她办公室墙上挂了一张画，别人问，她就说前任送的。”
“画上有落款，叫…舒什么白。”
舒予白：“……”
女孩儿见她忽然不走了，奇怪地转身：“舒老师，您脚崴了？”
舒予白站在原地，一阵风吹起裙摆，她凌乱地摇摇头，女孩儿看她一眼，又奇怪地问：“是不是有点热？您脸好红呀。”
“等等。”
舒予白在茶楼下面停住，问：“可不可以改天？我…临时有点事儿。”
“老师？”
一个声音轻轻叫她。
很淡，声音不大不小，好似揉碎的冰。
舒予白犹如在梦境，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有风，很轻、很柔和。
舒予白回头看，凝住，她收紧了满是湿汗的指尖，心跳难以压抑地变快。
湖边，她就靠着冒出嫩芽儿的柳树站着，细白的手闲闲地扶着树干，穿了件浅色的针织吊带，肩上披了外套，短裙下的两条腿笔直且修长，白的晃眼。
南雪眼底清冽，眸子深深的看一眼，意味不明，轻声叫她。
舒予白：“……”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八天了。
舒予白不确定她的想法，一时有些近乡情怯，看着睡梦里打搅她的女孩儿，生理比心理先一步反应，脸颊烧起来一般，呼吸也生怕惊扰什么似的，微微停滞了。
舒予白往前走了一步，实际上不止一步，她看着越来越近的人，有片刻挣扎，说不上是期待、还是生怕期待落空的恐惧。
两人见了面，谁也没再先一步开口。
南雪瞥了她一眼，食指轻轻抵了一下她的肩，又很轻地勾了一下她的袖口，眉目间很静、很淡，她说：“这边来。”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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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是仿古的建筑，日式的干净风格，白色的墙体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灰色瓦片，檐角微翘，枯山水景观设计，灯光昏暗。
门口的应侍生见三人来，忙弯腰领着，上楼。
楼梯旋转着往上。
南雪勾了一下她的袖口，那触感很轻，舒予白跟着她，看着女孩清瘦高挑的背影，却好似仍在回忆那点细微的触碰。
一路悄无声息的，两个人谁也没先一步和对方说话。
到了楼梯口，应侍生站在那看她，不知所措。
“三楼，露天。”
南雪轻轻说。
三楼的位置，外头有个蛮敞朗的露台，里头靠着落地玻璃窗有几张桌子，恰巧坐四人左右的模样。
南雪往外走，选了一个靠围栏的桌子。
几个服务生过来端茶倒水，上了一盘切好、淡青色的番石榴。
服务生站在一边儿，等着吩咐。
南雪的助理则坐在她旁边的桌子上，等待着。
她们坐在靠边儿的位置，天色渐渐暗下，一阵凉风从湖面吹来，围栏的小型绿植里，幽暗的光芒亮起，好似在树梢儿间飞舞的萤火虫。
南雪在她对面的位置落座，一只手闲闲地支着下颌，跟她对视了片刻，那双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眸底清冽而淡，好似没有情绪。
舒予白被她看着，不知怎的，很想躲开，可对方态度那么自然而然的，她这样方寸大乱，实在很不应该，甚至有些可疑。
她指尖轻微地缩了一下，很快镇定地抬眸，对上那双眼睛。
“好巧。”
“我不知道是你。”
舒予白闲谈似的开口，语气尽量自然，并不透露过多的情绪。
南雪轻轻地说：“我也不知道是你。”
说完，低睫，抿了一口茶。
她的态度自然到无懈可击，果然只是碰巧遇见了。舒予白心底刚刚冒出来的一点儿自作多情的念头，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难不成还能是南雪故意找她的？
舒予白脸颊微热，她在脑补什么呢。
果然…南雪已经放下了。
另一边，南雪的助理竖起耳朵。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什么叫不知道是你？
一瞬间她心底闪过几个不太靠谱的猜测——这位“舒老师”，该不会就是她上司的前任吧？
木质的围栏，靠着外头的一侧种了几盆小花儿，小玫瑰、月季，桌上还有几盆风信子，蓝色的风信子密密的小花瓣卷起来，偏浅的花瓣，柔软馥郁。
月亮出来了，一个浅色的弯钩儿，很淡，很远，挂在浅黛色的天际，好似印在画纸上的一点儿桔黄。
舒予白看着她的表情，心想，她介意来的人是她么？那天她在画展上遇见南雪，问过她有没有时间，当时南雪给的回答是没有。
想必，她并不存在介意或者不介意吧，她只是无所谓。
这么一想，舒予白就低头，缓了缓，又抬头若无其事地说：“你……想不想换个老师？我这几天刚好有点忙，你要是介意，我再给你推荐更靠谱的。”
南雪轻轻问：“介意什么？”
她微微挑眉，细白的食指在木桌子上放松地叩了几下，又捏起白瓷茶壶，轻轻扶着盖子，在小杯子里倒了两杯龙井，给她推来一杯。
“介意你是我前女友？”
南雪漆黑的眼珠子看着她，小巧的红唇压着杯沿，啜了一口清茶，眼底很淡，浅笑了下：“我不介意，你呢？”
舒予白被她的形容刺了一下。
“前女友”，也对，的确分了很久了，还是她提的。
可她总有些恍惚，偶尔自欺欺人地觉着或许她们只是分开了，而不是“分手”。
“你都不介意，我能有什么呢？”
舒予白深吸一口气，说：“那我们开始吧。”
她低头，却有种奇怪的错觉，感觉好似自己举手投足间都被南雪一寸一寸地看着，那种细微、不动声色的打量，让她动作微微凝滞，耳根也热，发烫似的。
“那个。”
舒予白弯腰，从自己的包里抽出了一本书。
她把书递给南雪，说：“这个给你。”
书是本旧书，封皮发卷，纸张泛着浅浅的黄色，很暗，很陈旧。翻开第一页，那儿又三个清隽的字体，秀气又洒脱，写着她的名字：舒予白。
“这是我以前的书。”
舒予白轻咳一声，说：“你拿回去翻一下，不懂的问我。”
南雪把书放在一边儿，看着她的眼睛，淡淡问：“以后的课程安排是？”
“每周末上课。”
舒予白低头，轻轻地说：“周一到周五，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说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那个，南雪……”
忽然叫她的名字，不知怎的，心头跳了一下，南雪也微微一怔，继而看了过来，目光含着疑问。
舒予白脑子里闪过许多种表述方式，各种绕绕弯弯的，却在跟她眼睛对视的一瞬间，全忘了，她顿了片刻，开口问：“你有…联系方式么？”
南雪静静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闪过某种情绪。
“我的意思是…以后联系方便一点，没关系你要是不方便也可以给我你助理的……”
舒予白说了一大圈儿，不知是不是气温有所升高，脸颊很热，舌头好像捋不直，说的乱七八糟。
“有啊。”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舒予白一眼：“就看你记不记得了。”
舒予白一怔。
她是什么意思。
这么多年了，她从未换过手机号码？
她低头，手机通讯录里曾经存下的电话号码早已删了去，只剩下一些关系普通的朋友，南雪的并不在其中，舒予白轻叹，认命般地在那儿输入一串号码，接着，捏着手机听筒。
她抬眸，南雪恰巧在看她。
眼眸很静，那种静，给人一种很认真的错觉。
舒予白心脏一悸。
接着，南雪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从桌上捏起的一瞬，舒予白瞥见了屏幕上的备注……没有备注。
也只不过是一串不带感情的号码罢了。
舒予白也没换过号。
一直用同一个手机号码
三年了，南雪从未给她来电过。
曾经她给舒予白的备注有许多种，普通一点儿的，是姐姐，肉麻一点儿的，是宝贝。
换来换去，全看心情。
现在什么都没了，只是一串数字。
原来她把别人删了后，别人也把她给删了。
舒予白低头，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南雪挂断电话，无言地看着她。
舒予白看不明白她眼神里的含义，索性低下头，细白的指尖梳理一撂胸口的长发。
这一刻忽然被无限地拉长，仿佛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变的很静、很静。
在连绵的风声中，远方的湖面在光芒下波光粼粼，几叶扁舟在湖上划行，远处淡淡的黛色山峦在天际层层叠叠，好似水墨画，湖岸种的一排柳树已经在几场春雨里冒出来新芽儿，行人的细碎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
“请问您还需要点什么？”
安静里，一位服务生走来，递过来一个红色封皮、烫金压边儿的菜谱。
舒予白披着一件蛮薄的开衫，肩头白而滑，一缕乌发散落，在肩头打了个弯儿，她翻了一下菜单，温声细语地点了一盘桂花糕，又把菜谱递给南雪。
“醋鱼，松仁蟹子玉米，荷叶糕。”
南雪点了几样，很平常的语气，舒予白微怔，出神地看着她——这几样都是她爱吃的。
“还想吃什么？”
南雪把菜单递给她：“自己看看吧。”
舒予白接过去，她离得有些近，食指轻轻擦过南雪捏着菜单的指尖，触感温凉，很软，一点儿微酥的麻意顺着指尖直往上窜。
“两杯奇异果汁。”
舒予白把手指蜷缩着捏了一下。
以前南雪喜欢喝这些酸酸的东西，舒予白每次喝完，舌头半天都是麻的尝不出味儿，却也陪着南雪，假装很喜欢。
南雪坐在那儿看着她，两人一瞬间，都无言。
气氛有点微妙。
好多年前的晚上，也是这样。
那晚，她们在夜晚的小公园里散步、相拥着热吻，看了一场音乐喷泉，也是坐在湖边，摆着小蜡烛灯的店铺。露天。
所有的细节好像电影一般回放。
南雪以前喜欢叫她“姐姐”，情动时还有更亲昵一些的，她说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她会这么叫，也只有她可以这么叫，可现在，她再也没提了。
舒予白看着她。
夜色缓慢地降临，南雪在她对面，穿着很浅的吊带裙，锁骨白而透，乌发搭着骨瓷一般的小脸，两瓣小巧红唇透着点冷淡的矜持。
她…很想再听她叫一声“姐姐”。
前些日子下了场小雨，雨水过后，湖面的水位上涨了许多，岸边种的花儿全开了，晚樱红、桃花粉、杏花白，很密地攒在枝头，犹如画卷。
小提琴的声音停了，换成了吉他，不知弹着什么小曲子，有种异国他乡羁旅漂泊的孤独哀愁感，淡淡的，好像西部牛仔坐在干枯的草地里唱歌，戴着一个破草帽，神色深邃。
舒予白看她一眼，不经意似的开口：
“最近怎么样了？还累么？”
“还好。”
南雪轻声说：“不算累吧，也不是一个人，有人帮我打理。”
桌上一只熏香似的小烛灯闪着，火焰跳跃，百日里有浅浅的香气，闻不出来具体的味道，只听见灯芯被燃着的噼啪声响，火焰一寸一寸把烛台噬去。
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什么意思，舒予白暗自解读，不是一个人工作，还是……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第94章
.
-你还单身么？
她想问。
可她不敢问。
生怕她的出现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美梦。
只是一厢情愿的幻想。
夜色朦胧，远处的天空连接着深色的湖水，是温柔的蓝色，湖岸的灯火好似星辰一般闪烁，万籁俱寂中，舌尖的一点浅浅茶香弥漫开。
舒予白静静看着对面的女孩儿。
她皮肤好似涂了一层苍白晶莹的釉，乌黑的发丝，瓷白的下颌，唇色红润，耳垂上一枚七芒星耳钉，闪着浅浅金芒。
她手机屏幕亮了一瞬，伴随着来电铃声，舒予白扫了一眼，上头的名字是个叠字，千千。
千千是谁？
舒予白想起来在画展看见的女人。
是她么？舒予白又去看南雪的表情，她接起电话，放在耳边，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眼睛里有很浅的笑，好似冰雪消融。
南雪听着话筒，低睫，声音很轻很轻地叮嘱：“晚上不回，在和朋友吃饭，别等我。”
南雪挂断了电话，细白手指捏着手机轻轻放在桌上，很凉的触感，她抬眸看了一眼舒予白。
舒予白低头，忽然弯腰，在包里翻找着什么，过了会儿，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捧在掌心，她打开，里头有一枚钻戒，还有个镯子。
上头刻了字，指肚轻轻抚过，有微凉的、凹凸不平的轮廓线。
“还你。”
舒予白把盒子推过去，站起身，夜风有点凉，吹起她的发丝，她说：“我先走了。”
“等等。”
南雪站起身，走去，舒予白指尖微微一暖，南雪微微俯身，把盒子又塞进了她手里。
“拿着吧。”
南雪直起身，舒予白侧眸，瞥见她清冽的眼底。
浓睫微颤，她看着远方，说：“下周见。”
.
“其实吧，问题可以变得很简单，不如我帮你分析一下……你现在还喜欢她是不是？”
时初问舒予白。
舒予白垂着脖颈儿，穿了件单薄的棉T恤，匀称的背上绷出了脊柱的骨头轮廓，显得有些瘦，她一手托腮，一边看着茶几发呆，回忆着方才相处的片刻。
她有些脸热，没吱声。
“那我就当你承认了。”
时初说。
客厅有个浅绿色的皮沙发，底下铺了张白色地毯，那只布偶猫躺在上面用爪子挠着时初的鞋子，闲适惬意。
“很简单呀，喜欢就追——哦，对了，她现在有没有女朋友？你找谁听一下。”
时初建议。
舒予白一怔。
她想起一个人，林岚。
林岚寄养的那只巧克力色的小泰迪已经给她送回去了，这人回国后，和她们不在同一个城市，偶尔微信上保持着联系。
从前叫她听还好，可如今，似乎显得过于明显了，再说，异地的朋友本就不怎么联络，南雪和林岚怕是早已疏远了。
玻璃茶几上放了一只小花瓶，里头养了一支白色玫瑰，花瓣打着卷儿，很漂亮。时初指尖轻轻抚过玫瑰花瓣，说：“我觉得吧，她不可能这么轻易放下，你想啊，南雪要是真的不喜欢你了，何必在有没有对象这件事情上遮遮掩掩的？”
她又捧着杯子，喝了口热水：
“有就说有，没有就说没有，反正也无所谓——可是，我听了你的描述，我觉得她可能是故意在这一点上模糊了，试探你的态度。”
试探态度？
舒予白轻轻摇了摇头，轻叹：
“我自己都不相信……她喜欢我什么？南雪想找女朋友，很容易的，什么样的找不到？”
时初被她的自我认知惊呆了，说：
“你觉得你很差？”
舒予白看着她：“……”
时初于是开始抱着她的胳膊，很腻歪地夸她：“小姐姐，你那么温柔，气质又优雅，画画又棒——最重要的是，你们曾经相处了那么久，这种感觉、情分，没有一个人比的了。”
“自信一点，好不好？”
时初说：“我有一种直觉，她其实……在套路你。”
舒予白睁大眼睛，又啼笑皆非地摇头：
“不会，她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哪里会有那么多小心思？我比你了解她……算了，不用说了，我心里有数。”
李念从厨房走来，捧着果盘，果盘上盛着几只洗好的水果，草莓、葡萄，还有几只狝猴桃。她俯身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柔声道：“小时，吃点儿水果。”
两人不约而同地噤声，不再交谈，等舒予白母亲离开了、回了房间，又开始小声地咬耳朵：“我听你说，你们认识很多年了，从小看到大的，那你有没有想过，假如她真的放下了，无所谓了，你们是可以继续当普通朋友的。可是没有。”
时初食指点一点舒予白，笃定：
“她心里有鬼。”
这么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东西一蹦一蹦地跑了过来，三瓣儿小嘴，蓝眼睛，鼻尖儿粉粉的不停翕动，凑近抬起头，拱了拱时初的拖鞋，又直立起身子，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人，带着好奇。
“小兔子。”
时初摸摸她的脑袋，一边顺毛一边儿问：“哪儿买的？真可爱。”
舒予白又回忆起了伤心事，说：“以前南雪买的。分了以后就放我妈这儿养着了。”
.
剩下几天，舒予白又开始过上了开车去学校上课，再下课回家的重复生活。
这几天倒也有些变化。
上课这种事情就是一回生二回熟，舒予白渐渐地会讲一些自己的体会了，不再照本宣科，PPT甚至慢慢地变成了一种辅助，只提供一个脉络，其它的，由她自己现场发挥。
她把课本抱在胸前，进了教室，惊讶地发现人全齐了——准确地说，是满了。
大教室里的座位，一般情况下总会空出一些，更何况这还是大课，总有些不愿意来、觉得理论课水而无用的学生选择逃课，往常别的老师带这门课，也都是这种情况。
舒予白有片刻的疑惑和茫然。
她跟一群学生面面相觑，继而安静镇定地走上讲台，和往常一样，低头，从包里拿出U盘，导入课件儿，又检查了一下话筒。
上课铃响。
人群逐渐落座。
“好的，那么这节课我们来了解一下西方艺术史——”
她点开ppt。
咔擦一声。
舒予白抬眸，是第一排的学生在拍课件。
“？”
她看了一眼PPT，上面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标题，这有什么好拍的？
学生低头，看一眼刚刚发的照片，发了条动态：
【终于轮到女神教我们了，泪目，孩子这次不逃课了】照片上是一个站在讲台的女人。
一头乌发松松绑在脑后，正低头安静地看讲义。
因是要上课，她穿的很保守，初春的日子，一件长袖的雪纺长裙，雪白的胸口那儿一点微透的花边，细致柔软的布料上有浅色花印，薰衣草的紫色，衬得皮肤很白，人又柔和。
朋友圈很快获得了许多点赞。
评论：
“55555真的好漂亮！”
“美院女神…”
“舒老师什么时候带我们！”
“听说她讲课也很有意思，哭泣。”
……
另一边儿。
一个清瘦年轻的人影正低头喝着红茶，及肩乌发，唇小巧而饱满，压在白瓷杯子的沿儿上，闲暇时，她点开了舒予白的朋友圈看。
刚刚加上她没多久，她朋友圈很干净，许许多多的小绿植照片，发的家里的小猫，正趴在阳台上舒服地晒太阳；再往下翻，有只雪白的小兔子。
配文是“月亮在想你”。
月亮是兔子的名字。
她这话什么意思？
南雪轻轻挑眉，继续往下翻。
没了。
看完了。
南雪又往回看，停在那句“在想你”上，不动了。
漆黑的眼珠子闪过一丝内敛的波澜。
她自嘲地轻笑，退出，细白指尖随意翻了一下动态，却一怔。这人谁？看一眼备注，哦，是她一个一表八千里的堂弟。
刚发的一条：
【终于轮到舒女神教我们了，泪目，孩子这次不逃课了】底下有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低垂纤长优雅的睫毛，安静地凝神，看着讲义，乌发衬得额头白皙光洁，到鼻梁、鼻尖儿弯出一个优美的弧线。
脖颈儿到胸口的肌肤柔滑白嫩。
南雪瞳孔微缩。
她细白食指悬在半空，凝住了，好一会儿才缓慢放松。
.
从湖堤往里走，顺着沿岸铺就的青石板路往里走，有个小型公园，不知是什么景点。隐蔽在竹从里、相当幽静的位置，有一家私房菜馆儿。
舒予白跟尤馥约在了这儿见面，一起吃顿饭。
“师姐，我到了。”
她站在门口给尤馥发消息。
她自跟南雪在一起后，一直有意避嫌，很少和尤馥单独吃饭，现在两人分了，舒予白也没什么所谓，吃顿饭而已
何况尤馥找她是正经事儿。
有什么好避嫌的？
餐厅是由一家老宅子改造而成的，约莫是因为价格太高，还需提前预约的缘故，愿意来这儿的客人很少，因此，总是冷冷清清的。
从外头一片白色石子潭望去，透明的落地窗里，只瞧见几个服务员的身影，灯光幽暗，却也安静。
一分钟后，尤馥出现在路口。
小阳春，天儿很暖和，尤馥穿了件贴身的中短裙，腰很细，身形匀称，卷发搭在肩上，唇色很红，见面了就远远地冲她轻轻笑。
“师妹。”
舒予白走去，招招手：“师姐。”
门口有个穿着裁剪妥帖的小马甲的服务生，见有人来，转身问：“请问有预订么？”尤馥和他报了姓氏，他忙微微躬身，领着往里走。
靠窗的位置，两人落座，餐厅里放着一首很安静的音乐，泉水叮咚一般。
舒予白侧眸，恰巧瞥见外头一潭清池水，水净而无鱼，有小小的布景，竹丛、石头缝儿间的兰草，小瀑布。
因为提前预约的缘故，菜一会儿就上齐了，还烫着。
“这次来呢，其实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我下周在美术馆有个个人画展，但是办展的人嫌画太少，有些单薄，问我可不可以再找个人一块儿。”
尤馥喝了口茶，说：“然后就想起你了。”
“方便么？咱们一块儿。”
原来是这事儿。
这有什么好请吃饭的？能跟尤馥一块儿送展，相当于白捡了一次参展经历，该请吃饭的是她才对。
舒予白轻轻一笑，说：“师姐客气了，我当然愿意呀。”
尤馥看着她的眼睛，红唇含着浅笑。
她又闲谈似的问：“你和南雪，是不是分了很久了？”
“……”
舒予白垂眸，面色苍白了一瞬。
“是…吧。”
她缓慢地点点头，又问：“师姐问这做什么？”
尤馥瞧着她笑了，说：“我一早就觉得你们不合适呢，果然分了？”
舒予白尴尬地低头，无言，她筷子夹起鱼片，送进唇里。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别人呢。”
尤馥瞧着她，舒予白一怔，动作有片刻凝滞，正想摇头，对面的女人忽然伸手，一块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过她唇角。
尤馥放下毛巾，眼眸含笑，漫不经心地解释：“汁沾上去了。”
咔哒一声。
是瓷杯被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
隔壁间的竹帘被掀开，一双清冽、黑白分明的眸子露了出来。
舒予白看去，瞬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凝住了。
她穿了件白色的T恤，上头印着几个浅蓝色水印，薄而修身的牛仔，裤脚卷起，露出一寸白皙透冷的脚踝，很精致。
女孩儿及肩乌发一边别在耳后，耳垂上一枚七芒星金色耳钉，人站在那儿，红唇不语，有几分淡淡的冷漠和疏离。

第95章
.
傍晚时分，天空闪出一种微透明的蓝黛色，这处私厨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窗，光线暗下，有树木的浅灰色影子落进来，光线昏暗，里头只点亮了几盏明灯。
这一刹那，屋子里寂静的吓人。
服务生站在门口，侧身小心翼翼地看过来，这会儿里头的客人很少，一共就五六桌的样子，安静的音乐声里，大家说话都悄悄的。
舒予白看着她，轻轻放下筷子，架在白瓷盘上。
咔哒一声。
她卡了一会儿，局促地说：“好…巧。”
南雪没说什么，很轻地扫了她一眼。
她皮肤很白，一寸天光从透明的窗玻璃倾斜下来，照亮了她的眼睛，里头浅浅水光转过，片刻，南雪敛眸，低睫，没看她们两个，无言。
“结账。”
南雪看她们一眼，走去买单。
舒予白怔怔地看去，微微出神。
南雪支在柜台那儿，只留了一个高挑清瘦的背影，细腰长腿，乌黑的发丝儿搭着肩，人仿佛是漫不经心的，并未对方才的事情有太多介意。
可她却在她侧过脸的一瞬，察觉到一丝很微妙的疏离。
她…生气了？
舒予白或许是跟她相处的时间长，对方一个细微的神态，她总能感知到什么。
她刹那间就有些急。
南雪付了款，往外走，仿佛很快消失在视线以外，舒予白忙站起身，跟尤馥说：“抱歉，师姐，画展的事儿没问题。”
“我…有点事儿，先走一步，师姐慢慢吃。”
尤馥看看她，又看看远处的南雪，目光在两人间流转片刻，无言。
“去吧。”
她妥协似的笑了笑。
外头有条白色的碎石子小路，路窄而细长，弯曲着穿过这儿密密地竹林，往外头的大路上延伸，走过□□有一座石拱桥，桥底有溪流，潺潺流动不止。
南雪个高腿长，走路带风。
舒予白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努力跟上去，一面又想了许许多多的事儿：她刚刚是生气了吧？
为什么？
因为看见她和尤馥……吗？
假如她毫不在意，应该是不会生气的，可是现在……是不是恰巧说明她在乎呢？又或者，南雪是觉得自己太容易变心、爱沾花惹草？
舒予白蹙眉，摇摇头，又怕自己多想了，努力把这些念头驱逐脑海。
“南雪。”
快要接近她时，舒予白谨慎地放轻了步子。
她平复下喘息，脸颊却有些红。
乌密的发丝间有细汗。
南雪停下脚步，过了会儿，转身看着她。
一阵清风撩起她白皙下颌边儿的短发，红唇不语，南雪只静静等着她。
舒予白顿了顿，心里却紧张起来，她忙不迭地开始解释：“呃，就是吃顿饭，师姐找我有点事儿，是办画展相关的，别的没什么了……”
说完对上那双漂亮干净的眼睛，心脏没由来一阵狂跳。
她在说什么？！
好刻意。
舒予白登时为自己的不善言辞而羞恼——她说的实在太明显了，就像在努力撇清、在向南雪证明什么一样。
南雪微微挑眉，清冽的眸底闪过一点光芒，很快，好似错觉。
她不言，转身继续往前走，到了大路上。
路面上是架空的，像桥，边上有围栏。
围栏那儿远眺，不远处是一个小湖泊，说是湖泊，用池塘形容更为恰当，里头许许多多的小鱼在摆着尾巴游动，青鲤，只瞧见一个光滑的灰色脊背。
湖边上有许多观景种植的茅草，初春时节，白色的絮絮轻轻飘，一丛一丛，疏密有致。
南雪斜靠着围栏，一阵清风吹来，她的t恤贴着身子，勾勒出来腰线细韧的轮廓，她在风里，乌发吹拂地往后飞，瓷白的下颌尖儿露了出来。
唇很红，可人疼似的。
舒予白看着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她顿了片刻，继续说：“我只是不想你误会。”
“我…不是那样的人。”
南雪：“哦。”
她转身：“是么。”
南雪支着围栏，往天边儿远眺：“不是那样的人？那是哪样的人？”
舒予白忽然被她这么一问，一瞬间，卡壳了。
她该怎么说？
说，我还没放下？
还是说，“我不是那种会在心里还有前任的时候接受别人好意的人”？
舒予白在心里打了个草稿，心脏鼓动着，试了很久，最终却没能说出口。
南雪忽然牵了一下舒予白的手，凑近。
舒予白：“！”
她睁大眼睛。
女孩儿白皙如瓷一般的脸颊在眼前，一点点冷香，很浅，似有若无，萦绕在鼻尖，近在咫尺的红唇饱满而小巧，好似沾了一点儿水，很润。
舒予白喉咙轻轻滑动，心脏一阵狂跳。
那人低头，几乎是挨着她，面对面的，漂亮的剪水秋瞳黑白分明，干净又清冽。
冷白细长的指尖轻轻翻起舒予白的衣领，灵活地把翘起的一角折下去。
指尖却无意似的碰了一下她的后颈儿，很凉，顺着舒予白温暖的下颌一路擦上去。
酥麻，过电似的。
她人很白，有点高冷。
红唇却又夺目。
“衣领又乱了。”
南雪在她耳边轻声说。
舒予白腾的一下就脸红了。
乌发里透出一点儿耳朵尖儿，弥漫着绯色。
风很大，南雪的及肩乌发被吹乱，一阵飞沙走石的，南雪在风里眯着眼睛看她。
浓睫遮住了许多情绪。
这么看了一会儿，一辆白色保时捷Panamera在路边停下。
她转身，干净利落地上车走了。
林子里的白色石子小路上，一个人影出现，晚一点的尤馥总算走到了路口。
目睹了全部经过，她心里一阵无语，在那儿远远看着，舒予白穿了一身薄而暖的毛衣，蹲下身，手捧着脸，看着车离开的方向还在出神。
尤馥：“……”
差不多得了。
.
晚上，窗外有灯火闪烁。
茶几上摆着一个果盘，里头盛着几个洗净的水果，苹果、樱桃，小橘子，李念在厨房忙忙碌碌，她刚刚费力地说服了舒予白的“新朋友”时初留下来吃晚餐，正想丰盛地款待一番。
时初跟舒予白坐在沙发上，默默无声。
过了会儿，厨房门被合上，抽油烟机的声音哗哗地响。
“就这？”
听完舒予白的描述，时初说：“她就帮你折了一下衣领——没准是强迫症呢？”
舒予白发觉这人似乎是在和她反着来：
自己多想时，她就来泼冷水;
可当舒予白觉得自己和南雪没戏，她又来鼓劲儿。
舒予白：“……”
时初忽然想起什么，思维很跳跃，切了个话题。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我跟你说……”
她腿上躺了一只白色的布偶猫，眼睛玻璃球似的，很漂亮，蓬松的尾巴轻轻地动，很安详，被时初一下一下地揉毛。
“你的照片又被发上去了。”
时初忍不住笑了：“不错，成吉祥物了。”
舒予白的照片被放学校官微了，宣传建校几周年开放日，她的照片被当成底图做了一张海报，吸引外面的人进学校看。
底下很多评论。
“排面！”
“这不是舒老师吗？真好看。”
“女神！”
“什么时候才排到我们上她的课……”
一群学生跟风哀嚎。
时初开玩笑地建议：“要是跟南雪成不了，再找一个漂亮小妹妹也找得到呀哈哈。”
舒予白尴尬的没眼看，脚趾都蜷缩起来。
她垂下脖颈儿，发丝里露出的一点耳朵尖儿红透了。
“别说了……”
她低头，捂脸。
经过官微的推送，舒予白真成“吉祥物”了，这一周上课，来观望的人似乎更多了。
还有路过门口往里探头看的学生。
“107是舒老师的课！”
“是吧是吧？”
“让我看看……”
上课铃还未响，有人扒拉在门边儿。
她穿了一身素色的春裙，站在讲台上，有种婷婷玉立的感觉，人安安静静的，对于台下的嘈杂并未注意太多，一头乌发，柔白的皮肤，鹅蛋脸，人好似被含着水雾的风拂起的柳叶，温婉柔美。
“她画的画也很好。”
“听说下学期带国画专业的学生——好幸福啊。”
“终于看见本人了！”
“真的好好看呀！”
……
舒予白波澜不惊地低头往电脑里头插u盘。
只有她自己感觉的到，脸很烫，热的快要熟了似的。
.
这么连续上了一周的课，周末到了。
人的心态果然是可以锻炼出来的，从前，叫她站在讲台上面对那么多人上课，总会紧张；现在被围观的多了，就连要给南雪讲课，都淡定了不少。
之前和南雪约定好了，每周的周末要给她补课，因为是为参加晚宴做准备，她具体一点的是讲一讲粗略的艺术史以及怎么辨别画和古董的真伪。
舒予白一面往自己的挎包里装书，一面出了门。
恰逢红绿灯，她在车上发消息：
-“该上课了。”
发完，就把手机捧着，安静地等。
头一次这么期待一个人的消息。
时间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滴了一声，南雪总算是回复了：-“在家里上课，还记得路么？”
滴。
南雪给她顺手发来定位。
舒予白没看——她当然记得路，熟悉至极，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
穿过一片枝叶繁茂的白色梧桐树，似乎是有洒水车路过，沥青路面微微湿润，安静的窗外有无数光影飞速掠过，流动、变幻。
车子在门口停下。
已经三年没来这儿了。
舒予白下车，门口的摄像头转了过来。
片刻，远方有妇人轻轻咳嗽的声音，有些老了，透过栅栏，她慢慢吞吞地走过来。
是张姨。
南雪的父亲过世了，可张姨却还在，她站在门口往外看，看见舒予白就露出一个和缓的微笑。
“来啦。”
她打开门。
两人慢慢顺着小路穿过草坪往里走。
“这几年，还好么？”
舒予白问张姨。
“她父亲过世了——留下小南一个人，怪可怜的。”
张姨心底轻轻叹息。
宅子还是老样子，白墙黛瓦，沿着墙边儿种植了许多的竹丛，她父亲离开时是什么样，现在就原封不动地保持着什么样。
舒予白心底忽然浮上一层很深的悲凉。
直到亲人过世，才有那么点慢半拍地察觉到，原来生命，是有尽头的。
聚散有时，都看缘分。
两人走到道路尽头，张姨拧了下门柄，门开了，里头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暗不明，张姨弯下腰，打开鞋柜，给她拿拖鞋。
“谢谢。”
舒予白忙伸手接过，却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微微一怔，瞳孔轻缩。
鞋柜里多了一双女式拖鞋，尺码偏小，粉色，很可爱的小兔子。谁的。
不是南雪的。
她个子高，穿的鞋尺码偏大，平时也不怎么穿这一类过分粉的东西;更不可能是张姨的，她的鞋已经换在脚上了，那么还能有谁？
舒予白看向张姨，脸颊微热，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问问，南雪这几年有没有领人回家过？
她心脏一阵狂跳。
唇瓣无声动了几下，却没能问出口。
“小南在楼上呢，三楼。”
张姨微微一笑：“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
舒予白道谢。
她顺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震的木楼梯微微作响。一抬眸，瞥见卧室门口那儿的她，舒予白微微一怔，脚步下意识停下。
南雪斜倚着门边儿，细白的手支着门框，身上只松松地披了一件交领的白色睡衣，神色很放松、很静、很淡。
些许水珠儿顺着乌黑的发梢儿滚落，往衣领滑。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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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南雪刚刚在浴室沐浴了的缘故，微暗的房间里好像有一层薄薄的雾，水雾弥散开，女孩儿纤瘦的影子格外动人。
南雪身上那件睡衣半长不短，搭着膝盖，小腿白皙光滑，水珠顺着滚落，淌在脚踝上。
舒予白只看着。
两人相对无言，气温却一度一度上升。
过了会儿，她捻了捻发麻的指尖，轻咳一声：“准备好了？”
“嗯。”
南雪把门打开，说：“上来吧。”
南雪的房间很整齐，床上的被褥叠好，靠着窗户的那儿是她的书桌，一盏台灯亮着，照亮一小块儿桌面。窗开了一条缝儿透气，有风。
舒予白却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床边的床头柜上，摆放了一张遗照。
黑白色的照片，是她过世的父亲。
舒予白心底浮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
“你父亲……”
舒予白开了口，却不知从何谈起，只轻叹，又作罢。她想问，这几年你还好么？是怎么挺过来的？我不在你身边，有没有…怨我？
可想说的太多了，反倒一句也没能说出口。
春日风，很有些浅香，是掠过花林吹来的，有些微醺的甜香，南雪的桌子蛮大，靠着窗边儿，上头有一只光滑的白瓷瓶儿，细口，一只玫瑰插在里头，含着馥郁的浅香。
南雪像个小学生一样，桌面上干干净净的，放了一个笔记本，细格纹，浅灰色，还有一只浅蓝色的中性笔，似乎准备做笔记。
她借给南雪的教材，也被她整整齐齐放在一边儿。
“老师，来这边。”
南雪给她搬了一张椅子，放在桌子旁。
舒予白：“……”
她刚刚叫什么？
老…师…？
舒予白脸颊一热，不可思议地看着南雪。
这叫法没什么问题，毕竟她是来给南雪上课的，不叫老师叫什么？偏偏……她又看了一眼南雪，女孩儿已经安静地坐在书桌边儿了，等着她。
她压下某种想法，走过去，矮身坐下，说：“谢谢。”
“预习过没有？”
舒予白柔声问，翻了一下自己借给南雪的课本。
原本她的笔迹之上，又多了一层，是南雪后来写上去的，她的字很好看，疏疏落落，笔锋很明显，透着冷冷的锐利感。
“嗯。”
南雪点点头。
“预习了是吧。”
舒予白合上书，从桌上提起她的笔，又翻开了那个细格子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个大纲。
“那我从艺术的发源开始讲。”
大纲上一个箭头，往下指。
舒予白讲课时声音莫名的很轻柔，耐心的不可思议，和平日里有些不同，她温声道：“最开始的发源，是远古洞穴里的壁画，那时候的人们相信，绘画有神力，画面上画出来什么，现实里就能实现什么——所以那时候的壁画，很多都是人们在田野里奔跑、拿着饱满的谷物的画面。”
“再往后呢……”
舒予白把本子上的箭头拉长了，继续讲。
讲的久了，有些口干。
恰巧楼梯上有脚步声，是张姨端着果盘上楼，果盘里盛着几个切开的橙子，被她分成一小块一小块儿，摆好了牙签儿。
张姨在门口轻轻敲门：“小南？”
南雪回头：“张姨，门没锁。”
片刻，吱呀一声，门开了，张姨把水果送了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
她看一眼南雪——舒予白来之前，小姑娘在浴室洗了老半天才出来。
“休息会儿。”
南雪说：“吃点水果？”
她白皙指尖捏着竹签，戳起一小团，放在舒予白唇边儿：“喏。”
舒予白微微睁大眼睛。
她茫然地张开唇瓣，轻轻咬了一小口，湿润的红唇抿着，从竹签上咬了下来，橙子微酸的汁儿直冒：“谢谢。”
两人无声地在那儿吃水果，倒也蛮正经。
舒予白有种身份转换不过来的感觉，她余光落在南雪身上。
南雪的头发发质很好，半干的，乌黑湿亮，似乎是不久前洗了头，湿哒哒的贴在锁骨上，有洗发乳浅浅的香，橘子味儿。
一滴晶莹的水珠爬在锁骨上，透白，精致的有种易碎的脆弱美感。
舒予白一不留神，忍不住想：
她真的好白呀，还有点香香的，是因为刚刚洗了澡、沐浴乳的味道么？锁骨上还有水痕，透白、精致，许久没触碰过了，是不是和瓷器一样，滑而微凉呢？
南雪侧眸看她一眼。
浓睫轻轻颤了颤，她问：“继续么？”
她的睡衣有些宽松，没穿很严，领口敞着，台灯照过去，南雪恰巧侧了一下身子，里头一片美好风光全瞧见了，很诱惑。
舒予白指尖轻轻蜷缩起来，柔白的脸颊微热，心道：罪过罪过。
她怎么可以这么…总是想那些事儿呢。
太不对了。
屋子里有些凉，毕竟是初春，穿的这么单薄，很容易着凉。
“南雪。”
舒予白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窗外，一片桃花林在远方，犹如浮动的轻雾。
舒予白暗自镇定下来，她看向南雪，这人的领口散着，风一大，就容易透过窗缝儿吹拂过来，刚洗完头，着凉感冒了怎么办？
南雪抬眸看她：“嗯？”
舒予白轻咳一声，掩饰似的，说：“加一件外套吧……我怕你冷。”
南雪却是弯了弯红唇，轻笑：“不冷。”
舒予白：“……”
她指尖在桌面叩了叩，说：“继续？”
舒予白喉咙轻轻滑动一下，点头，说：“好，那继续。”
她又提起笔，一面划着提纲，一面耐心，温声细语地不急不缓地讲：“西方社会的文学，艺术，包括很多绘画作品、雕塑作品，都来自于希腊文明和希伯来文明，接下来我会着重讲一下相关的作品。”
“画的另一种起源，是宗教……”
舒予白徐徐地讲，课本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南雪安静地听，时不时点点头，她的侧脸恰巧被窗外微寒的天光照亮，犹如冰玉，唇却泛着湿润的红。
“好啦。”
舒予白合上课本，说：“前面该讲的都讲完了，咱们来做几道练习题。”
她翻过去，在习题那一页随意勾了几道，递过去，说：“就这些，写着试试看。”
三分钟过后。
南雪的乌发柔顺地散在耳边，不长不短，发尾轻轻扫着肩，很滑，一点儿透白的耳朵尖儿露了出来，好似某种精灵一般。她细白指尖指着一个填空题：“老师……”
女孩儿低睫，很斯文，很乖地叫她：
“这个，是为什么？”

第97章
.
——原来她文文静静的样子，这么乖。
南雪低睫，从额头到鼻尖线条分明好看，侧脸白净、精致，下颌骨好似细瓷一般，舒予白余光落在她身上，心中猝不及防地冒出来这个想法。
又想哪去了。
舒予白脸颊微热，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堪堪收回目光。
“是……不会写么？”
“嗯。”
南雪点点头，把课本推给她看：“这题。”
“唔，我看看……希腊建筑神庙的特点？”舒予白念出声，又捧过课本往前翻了几页，细白食指捻着，在前面的内容翻了翻，没见着。
她这才想起，这个内容是后面才会讲到了，难怪南雪不知道。
“这是后面的内容。”
舒予白温声道：“不急，跳过，继续写吧。”
水果吃完了，里头只剩一点儿浅橘色的汁儿，澄澈，还有点橙子的酸味儿在空气里散开，舒予白把竹签放在盘子里，趁着南雪练习的间隙，去楼下递给张姨。
“吃完了？”
张姨瞧着她笑笑：“晚上一块儿吃饭不？阿姨去给你们弄吃的。”
舒予白忙摇摇头：“谢谢张姨，不用啦，我……”
她话说一半，忽然想起自己来一趟这，还没有套出点儿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比如：这几年，南雪有没有和谁走的特别近？有没有和谁在一起……以及，那双浅粉色的毛绒拖鞋，是谁的？
她话音微妙地一顿，敛眸，继而说：“现在还早呢，张姨先歇着，晚一点再看看，谢谢了。”
张姨笑眯眯地说：“好，那待会儿再看看。”
张姨正准备转身去厨房，舒予白心脏一阵急跳，她伸手轻轻拉住张姨，凑近，压低了声音问：“阿姨，这几年，南雪有没有……”
张姨茫然地看着她，问：“什么？”
“有没有和谁……”
舒予白一阵脸热，对视片刻，艰难地开不了口——怎么说？弄的自己像一个捉奸的“主妇”一般。
可惜张姨没能拥有顺着话头猜的能力，她并不知道舒予白想表达什么，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舒予白话说了一半没说完，楼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南雪在楼梯口趴着，叫她：“写完了。”
舒予白心脏一阵狂跳，生怕她看出来什么，只好作罢，留下一脸茫然的张姨往楼梯上走。
“我看看。”
舒予白坐在桌前，外头飘起一场小雨。
雨水声静谧的好似一首钢琴曲，滴滴答答，顺着屋檐往下滑落，坠入青翠欲滴的草丛尖儿里，顺着草尖儿滚落去泥土地上。
“不错哦。”
舒予白捏着笔给她改了一会儿，暗自惊讶，南雪记忆力可真好，从前她学这门课，很多要背的东西，她怎么都记不住。
而这人，居然只听她讲了一遍，就都记住了？
不可思议。
舒予白纤长的睫毛眨了眨，抬眸看着南雪，柔和的眸子泛起涟漪：“刚刚没翻书？”
南雪撑着下颌，浓黑卷曲的睫毛扑下，细长手指间捏了一支笔，很闲地转了一下：“没呀。”
舒予白：“……”
她依旧不太信，想了会儿，捂着一道题的答案，看着南雪：“你把这个再复述一遍。”
书上的题目是：复述古希腊艺术中三种风格特点？
底下一行流畅利落的黑色小字，南雪写的答案被舒予白用手掌盖住了。
南雪无言地看着她。
片刻，女孩儿红唇轻启，流利地道：
“东方风格，黑绘风格，红绘风格。古希腊的艺术主要是雕塑，带有浓厚的希腊神话色彩与宗教色彩，15世纪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注1】舒予白怔了怔，说：“不错。”
南雪微微一挑眉，细白的手指撑着下颌，偏头看她，问：“老师，你不相信我？”
舒予白：“……”
看她哑然不语，像是默认了，南雪似乎有点伤心，她垂眸，安静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舒予白登时急了，她最见不得南雪这样，登时忙手忙脚乱地跟她解释：“不是，我以前背书慢，你这么快就记住了，我只是……有点不敢置信而已。”
南雪没看她。
眼底却好似冰雪消融一般，有似有若无的笑。
春日，空气湿润，晚间的时候外头又飘起来一场小雨，南雪扫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侧眸问舒予白：“带伞了么？”
“我看看……”
舒予白低头，从一边儿拎起包，找了一会儿，说：“没呢。”
南雪安静地看着她，说：“晚上在这儿吃吧，吃完我叫人送你。”
舒予白微微脸热，摇摇头：“不用啦，谢谢……”
南雪看了她一眼，却是态度很淡地平视着窗外的细雨，轻声说：“其实，不用这么避着的。”
舒予白一怔，转过身看着她。
南雪静静地瞧着她：“现在，你是我请的老师，请你吃晚饭、下雨了送你回家，都是应该的，舒老师，还请不要想太多。”
舒予白：“……”
卧室有很轻的敲门声。
张姨探出脑袋：“小舒在家吃晚饭么？”
南雪：“在。”
张姨一笑：“我就知道。晚餐已经好啦。”
舒予白：“……？”
雨声从淅沥沥变成哗啦啦，雨势逐渐变大，一阵风刮来，窗户缝儿里飘了点雨，水滴溅落在笔记本上，湿了一小团，字迹晕染开，舒予白起身去关了窗。
“下楼吧。”
南雪轻轻勾了一下她的衣角。
她转身，背影清瘦好看，乌黑发丝儿扫着纤细的脖颈儿。
房间的中央有个暖脚的毛绒垫，舒予白只顾着看南雪，不留神给绊了一下，毫无防备地往前摔，却被一只手轻轻揽着腰。
她抬眸，毫无预兆的视线交接。
南雪身形偏瘦，正是舒予白一直向往的那一类，细腰长腿，穿什么都好看。
她肩上披了一件雪白的浴袍，腰间的系带松松绑了个结，白嫩匀称的小腿很长，脚踝精致又瘦削。锁骨下，乌黑的发丝轻轻垂落，衣领微敞，有一点柔软的沟壑。
乍然的亲密接触，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不好意思。”
舒予白忙站起身：“刚刚给绊住了，我……”
她未曾解释完，南雪却已经淡然地转过身，继续往前去了。
舒予白怔然出神，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腰——方才，她揽着的触感还在。
一楼斜斜地铺了交织的木地板，整面巨大的透明落地窗透入雨天的天光，地面微微发亮，餐桌的位置吊落一盏灯，昏暗的光线偏暖色，照耀的食物色泽诱人，张姨围着围裙往桌上端菜。
长长的原木色餐桌对面，灰色墙体上随意地挂了几个相框，有大有小，舒予白在那儿安静地看，是南雪小时候的，有她父亲、她母亲，还有一张，是她和南雪的合影。
“多吃点儿。”
张姨往她碗里夹菜：“小舒，好久不见了。”
“嗯。”南雪瞥一眼她，意有所指地轻轻说：“她出国了，三年，也是刚回来。”
话语分明很平淡。
可舒予白听在耳里，总觉着她在控诉什么，是在怨她么？又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这几年还好么？”
舒予白问。
“也还好啦……”张姨忽然想起什么，说：“还好有千……”
她起了个头，南雪却一瞬间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很淡。
张姨瞬间噤声。
舒予白扯了扯唇角：“千？”
张姨轻咳一声，生硬地说：“还好有钱……”
舒予白：“……”
她心底却不可避免地多想了：
是上次那位吧？南雪屏幕上的备注是千千，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和她这么亲近，家里那双拖鞋是不是也是她的？南雪和她…在一起了？
舒予白越想越不能往下想。
南雪的那句“还请不要想太多”一直在耳边不停回放，她是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么，其实她已经又有女朋友了？
舒予白登时没了食欲。
有些许的难堪。
是不是她的动心、她的情不自禁都被南雪看在眼里？
她随意扒拉了几口，把碗里的米饭吃掉了，她就站起身，脸色有几分苍白，轻声说：“南雪，我吃好了，谢谢…对了，不用送。”
雨停了，夜幕上有一弯月牙儿，干净寒冷，边缘锐利的好似刀锋。雨后的天空很清凉，沁人心脾的草木香气浮动在鼻尖儿，心旷神怡。
她转身，看向远方。
身后有轻盈的脚步声。
袖口被轻轻勾了一下。
“要回去了？”
南雪靠在门框那儿，站在她身后，轻声问她。
舒予白顿了顿，没忍住，回头看她。
一声闷响。
透明的雨伞被撑开，倏然罩在她的头顶，细白透粉的漂亮手指捏着伞柄，伞骨细长，浅青色的天空被蒙上一层薄薄的膜。
舒予白心脏轻轻缩了一下。
无言中。
南雪撑着伞，伞布一半露在外头，一半在室内，她薄瓷一般的脸颊好似在微寒的天光下，涂了一次晶莹的釉。
许久，两人都不语。
“借你。”
她把伞递了过去。
出了大门，山道沿着庭院的围墙蜿蜒而下，路边的竹丛在湿润的雨水里被风吹的轻轻摇摆，有沙沙声，蚕食桑叶般静谧。
舒予白又一次回首。
远处，门却已经合上了。
没能看见女孩儿的身影。
.
车里，雨水顺着玻璃窗一股一股地下滑，舒予白坐在车里，一打开手机，看见一条未读消息，是师姐给她发来的：尤馥：你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说的是南雪吧。
舒予白又回忆起她在门边的那抹身影，心想，放不下？她又何曾放下过？
分明第一眼见她，就栽了。
舒予白：是。
尤馥：那为什么不追？我看着都着急。
舒予白：……
舒予白：她好像有女朋友了。
舒予白：叫千千。
千千？
这名字有点耳熟。
似乎，印象里她有个小学、初中同学就叫千千。
尤馥无言许久，给她回了一串省略号。
.
第二天，尤馥受邀参加一个晚宴。
宴会在一家酒店举行，食物清一色海鲜，偏偏尤馥海鲜过敏，吃不下去，只好吃了几块小碟子里的水果勉强饱腹。
宴会有些无聊。
好一会儿了还没开始。
尤馥坐在座位上，和身边的人闲闲地攀谈，听见中央的舞台那儿主持人捏着话筒，低声和旁边的人说：“还差一个小姐姐没来，她人呢？”
“是中茂集团的副董，有人有联系方式么？”
“谁帮忙催一下？”
“有点急，谢谢！”
谁没来？
迟到…尤馥一直对这类人没什么好感。
手机上一个未接来电，尤馥扫了一眼，起身，去洗手间准备回复。
洗手间里冷飕飕的，昏暗的灯光色调偏暖，一尘不染的镜子前摆了两瓶香薰，一盆绿萝，两个瓷碟子里放着干手用的毛巾。
哒，哒，哒。
细高跟敲击大理石地面，声音响起。
尤馥对着镜子，补了个口红。
接着她扫一眼屏幕，来电的是这几日不停骚扰的一位男士，偏生她父亲很看重这人，不好直接拉黑不搭理，尤馥准备找个隔间，进去回电话。
第一间，有人。
第二间、第三间……
尤馥的目光停在第四间。
门锁那儿是绿色，没人，空着。
她走去，指尖抵着门，轻轻一推。
里头传来一声迟缓的惊叫。
“啊…！”
下一秒，眼前映入一个女人的裸背。
女人似乎正在换衣服，一个毛衣架在脖子上，她一头的乱毛飞舞，乌黑发梢儿落在白嫩漂亮的背部，打着卷儿，肩胛到细腰弯出一个漂亮的弧线。
是个美人。
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她的背，就莫名觉着
她的正脸，应该很好看吧？
女人转过侧脸，一头乱发里露出一个清澈、漂亮极了的眸子，静静看她。
尤馥穿了一件黑色晚礼服，裙摆闪着碎钻，微卷的发梢儿勾着一字锁骨，耳垂上吊着流苏金的耳坠，大红唇，眼珠子漆黑，鼻梁高挺，五官深邃。
两人面面相觑。
正在换礼服的女人居然在百忙之中，抽空盯着她看，看了好一会儿。
尤馥挑眉：“抱歉。”
她关上洗手间的门，心想，她该不会被当成……某一类变态了？
下一秒，隔间里传来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
“没事儿，我知道，这门是坏的。”
尤馥：“……”
倒还挺，通情达理？
她只好又找了一间空的隔间，钻进去，给人回电话，过了好一会儿对话才结束，尤馥挂了电话，推开门走出去时，那间里的女人已经离开了。
——也不知道是谁，在厕所脱什么衣服？
回到座位的时候，宴会开始了。
尤馥托着香槟，四处周旋，有人拉着她介绍：“我带你去认识中茂的副董……她们家董事长临时有事，没来。”
“待会儿给你介绍——她很漂亮。”
那人挽着她往前。
恰巧装上一双清澈、漂亮极了的眼睛。
是她？
看样子，她方才是去洗手间换衣服的——正是那位姗姗来迟的某位小姐。
女人换了身礼服，银色的鱼尾裙，似有亮片点缀胸口，托出莹白柔软的弧线。她瘦削的肩上披着一头长卷发，露出的侧脸很漂亮，白皙柔和，清丽又透着一点妩媚。
尤馥：“怎么称呼？”
女人举起酒杯，浅笑：“千千。”
尤馥红唇弯了一下，漆黑的眼珠子闪过一点意味深长，她说：“千千？”
“名字不错。”

第98章
.
千千。
据说，是南雪的新女友？
尤馥细长手指夹着酒杯，澄澈的红色液体晃啊晃的，不由得又看了她一眼。
暖色调的灯光洒下，她的鼻尖那儿有一点浅浅光晕，跳跃，照亮了那双清透的眸子。
女人的五官和南雪有五分相似，皮肤冷白，好似没有血色，可却有几分不同。南雪是偏冷的色调，可她却好似一块冰凉的暖玉，捧着掌心，会染上温度一般。
她在看千千时，千千也在看她。
一边看，她一边想：这个人很眼熟。
在哪儿见过？
尤馥有个平直的肩，很白，卷发搭在锁骨上，纯黑色，大红唇，人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眼珠子漆黑，深深的，发丝儿里一枚白钻耳坠，光芒衬得人有点冷。
两人对视，视线里好似被什么缠绕，丝一般。
下一秒，千千视线下移，瞧见了尤馥捧着杯子的食指，关节那儿有一点红，蚊子印儿似的。
——她记起来了。
那印儿不是蚊子包，是她咬的。
实际上尤馥也记起来了。
可这一刹那，谁也没戳穿，两人四目相对。
尤馥先开口：“有联系方式么？”
语气是漫不经心的，似乎她给，或者不给，都没什么所谓。
两人对视。
似乎在彼此较劲儿一般。
“有。”
千千低眸，说：“你扫我？”
“可以。”
尤馥就这么拿到了千千的联系方式，加了微信。
夜色深深，城市的灯火亮起，连绵不绝，家家户户好似笼罩在一个神秘的梦境里，外头一阵风刮来，有呜咽声，车流在柏油马路上飞驰而过，在万家灯火里远去了。
晚宴结束。
她站在门口，轻轻笼了下单薄的外套。
旧时光里的回忆好似胶片一般，一张一张，缓慢地晃过。
指尖的印儿是千千咬的。
尤馥低睫扫一眼指尖的咬痕。
下口狠，咬出血了。
千千小时候看起来软软的很好欺负，尤馥则跟她完全相反。那会儿尤馥有钱有颜，相当于小朋友里的“大姐大”，没人敢招惹。
千千则是菟丝花……在角落里自己玩自己的，怂包一个，谁也不敢惹。
两人莫名其妙被安排当了好几年的同桌，矛盾不断——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尤馥总支使她干这干那，千千忍气吞声。
终于一天，矛盾爆发了。
千千狠狠地咬了她一口，一口见血。
“不良少女”尤馥头一次被人咬，还是个乖兔子，颜面尽失，家长老师吓的不轻，把她连夜送去了医院。
两人的仇结下了。
同时……尤馥也对她刮目相看。
她想，兔子急了还咬人，原来是真的。
.
舒予白这几日，仍旧上课。
她抱着课本，挎着包在清风拂面的校园里，慢悠悠地往前走。
校园里，时不时就有学生注意到这个蛮出名的“舒老师”。
没办法，一个学校里，总有那么几个老师出名——一般还都是颜值与实力并存。
舒老师人温柔又内敛，春天，天气好的时候她喜欢穿一身杏色的长裙，披着长发，人不紧不慢地走在树荫下，好似枝头一抹初开的白。
天气冷的时候，她就裹上厚厚的外套，在路上一阵小跑，窜进温暖的教室。
——像在草地里跳跃的圆肚子小鸟。
意外的……可爱。
“哎，那个就是舒老师，是不是？”
“是啊，女神，她是咱们学校最年轻的副教授。”
“真好看啊真好看。”
……
在学校里的回头率略高了些，可她倒也习惯了，自己走自己的，除了有那么点不自在，别的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她仍旧画画。
她又喜欢上了画花儿。
白色的花，从冬天的梅花一路画到春天的满树梨花。
“这幅怎么样？”
舒予白把刚刚完成的一副画平摊在画室的大桌子上，给时初看。
浅青色的底色，木桌子上一只细口花瓶，瓶子里插了一簇白色玫瑰，白玫瑰一共七朵，花瓣很柔，有几分透明的质感，好似被泪水沾湿了，有种浅浅的忧伤。
“很好呀，白老师你真棒。”
时初夸奖，从前画画，她很难有这么强的情绪感染力。
“我拿去拍卖吧。”
时初又低头看了看，画室顶上吊了一盏明灯，照亮了纸张上的细节。
这几朵白玫瑰的质感，好似是借用水彩的画法，用水笔拖开颜料的颜色，微微透明，却又不完全，含着一点点□□的厚度，处理的很微妙。
却也能看出来，画技高超。
“好呀。就是不知道能拍多少。”
舒予白无所谓地放下画笔，去洗手台那儿洗净胳膊上沾的颜料，水流轻轻冲洗，胳膊洗的白白净净的，空气里有股浅浅的颜料味儿。
“唔……肯定比以前好很多啦。”
时初安抚她，忽然想起什么，问：“你是不是该去南雪那儿了？”
舒予白点点头。
镜子里，她散着长发，鹅蛋脸上沾了一点绿色的颜料，她白皙指尖沾着水，轻轻拭去，又在水龙头下洗了洗。
“既然如此……你不如问问她，究竟有没有女朋友。”
时初靠在桌子上，表情高深莫测，轻轻地说：“要是没有，那你可以冲了。”
.
下午三点。
舒予白记着时初的话，有几分紧张，提前了一个钟去找南雪。
她进了屋子，张姨来开的门。
“南雪呢？”
舒予白一面换鞋一面问。
客厅那儿的一面落地窗开着，远远望过去，绿茵茵的一片草地里，泳池的水满了，在微寒的天光下微微闪着粼粼波光。
离的远，隐约瞧见一个白皙柔嫩的身形在水里晃动，倏尔近，倏尔远，灵动好似小人鱼。
舒予白耐心地坐在沙发上，张姨从厨房端来一盘水果，切好的狝猴桃苹果沙拉，放在透明的小盘子里，她轻轻放在茶几上，看一眼外头，说：“今天天气好，气温上升了几度，小南高兴，在游泳呢。”
舒予白嗯了声，往外瞥了一下。
那身影白的晃眼。
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不知怎的，确定了在游泳的是南雪，她反倒有些脸热，没法儿和刚刚那般自然地往外看了。
远处，南雪停下，站在泳池里冲张姨挥了挥手，张姨放下手中的一簇竹签，往外走，去泳池那儿看她：“小南总，怎么了？”
那边儿南雪不知和张姨说了什么。
张姨起身，往客厅走，对舒予白说：“小南叫你帮她拿浴巾和睡衣。”
“我？”
舒予白表情空白了一下。
“嗯。”
张姨温和地笑了，点点头：“她说你知道是哪一件。”
舒予白顿了顿，想：
为什么是她？南雪是故意的么？
毛巾和睡衣，难道张姨会不知道？
她茫然又疑惑地上楼，找着了她昨天穿的那件睡衣，又从衣柜里拿了一块干净的白色浴巾，迟疑地往楼下走。
外头，晴朗的春日，光线很明媚，浅蓝色的泳池里池水随着清风微微荡漾，闪着白色的粼粼波光，一个女孩儿在水里人鱼一般地游动，片刻，钻出水面，湿透了的乌发贴着白皙脖颈儿、锁骨。
她伸手，把发丝往后拨。
白皙的近乎透明的一张小脸露了出来。
南雪的发丝儿全湿透了，乌黑湿亮，一撂一撂儿，水珠儿顺着往下滚落砸在锁骨上，皮肤白而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舒予白站在她身边，蹲下身，手里捧着毛巾，她的影子遮住了一半阳光，长发被风吹起，灰色的薄薄影子剪影般晃动。
舒予白脸颊微热，有些不敢看南雪，她垂眸，眼睛规矩的没乱瞟，说：“有风，赶紧擦干了起来吧，别感冒了。”
她的声音很柔，目光却有些滞，耳朵也红了。
南雪乌黑的眼珠子盯着她。
半响，唇瓣轻轻一扯。
好一会儿，水池里，瘦白漂亮的手指握上了围栏，手背上满是水珠儿，她一用力，半个身子坐在了泳池边儿。
“不怕，今天十几度呢。”
南雪说着，把浴巾披在肩上。
“你也来游一会儿？”
南雪随意地问，态度似是很自然，晶莹的水珠从发梢儿滚落，顺着纤白的天鹅颈儿往下滑，锁骨、接着滚入胸口的柔软沟壑里。
舒予白指尖勾了一下她的浴巾，轻咳一声，说：“我是来上课的——擦干了，待会儿咱们上楼。”
“好。”
南雪从泳池里站起身，清澈的瞳仁转向她，说：“能不能帮我擦下身上的水？”
舒予白一怔。
好一会儿没能缓过神。
擦身上的水？这，会不会……余光恰巧瞥见南雪雪白的、柔软的酮体，舒予白发丝儿间的耳朵就热了起来，脸颊也染上一抹浅浅的红晕。
南雪却已经把浴巾从肩上拿了下来，递给舒予白，见她没动，解释：“刚刚胳膊扭到了，后背的位置，够不着。”
“好…”
舒予白捏着毛巾，帮她把后背一片白皙的肌肤擦干，就规规矩矩地还给了她：“可以了。”
说完，一顿。
她转身，低头，纤长的睫毛眨了眨：
“我，去楼上等你。”
南雪一面吸干小腿上沾的水，一面轻轻道：“就在这等。有凳子，坐会儿。”
泳池边儿一个小圆桌，撑开了一顶长长的遮阳白伞，桌子上放了一个手机，舒予白坐下，下意识地扫了眼，屏幕暗着，忽然亮起，恰巧弹出来一个消息：千千：晚上我过来吃饭。
千千：叫张姨弄点儿我爱吃的，你懂的。
千千：〔心〕
舒予白指尖蜷缩起来，有那么一瞬，她忽然觉着自己这样好狼狈。
南雪看她一眼，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挑眉。她正弯腰擦拭着脚踝的水珠儿，细韧的腰，绷出一个白而紧实的弧线，脊柱的骨痕微凸。
舒予白扫她一眼，心想，南雪这副模样，她是不是也瞧见过呢？
她们到哪一步了？
南雪很喜欢她么。
舒予白指尖泛白。
南雪微怔，动作停下。
她低睫，慢条斯理地把毛巾笼在肩上。
舒予白忽然的情绪低落，她看在眼里，她的目光在舒予白和桌上的手机之间流转片刻，停在亮起的屏幕上。
“你看见了？”
南雪问。
舒予白低着头，不言，好一会儿才轻轻地问：
“千千是谁？”
她仍有一丝侥幸：或许，是自己误会了也不一定……
南雪瞧着她，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水光，她缓了缓，说：“她，比朋友更近一些，比恋人，又远一些。”
这个回答，很暧昧。
可舒予白却立刻抬起眸子。
——意思是，还没在一起？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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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池的水大多有消毒剂，伤皮肤，南雪上了楼后又捧着睡衣去了浴室，合上门，打算重新清洗一下。
片刻后，水声响起，缝隙里有淡而湿的水雾散开，有浅香，小茉莉的味儿。
春日里游泳，天儿还凉，张姨担心她感冒，让厨师给她熬了一碗姜汤。小碗里盛着葱白红糖姜水，暗暗的液体里飘着几根姜黄色丝儿，几点白葱。
她在楼下叫舒予白：“小舒？来帮个忙。”
舒予白于是起身下楼：“来了。”
张姨把手里捧着的小瓷碗递给她：“给她喝点姜汤，暖一暖。”
舒予白一怔，接过小碗，碗底还烫着，姜汤上徐徐冒着白雾，热热的，她问：“我端上去？”
张姨笑着说：“小南不喜欢葱味儿，我让她喝她指定不喝，还是得小舒来喂。”
嗯…？
舒予白无奈地笑，心想，为什么她来就可以？
“我试试。”她只好说。
水声停下。
吱的一声，门柄被往下压，浴室门开了。
南雪在一片暖融融的、湿润的水雾里出现。
她好似在雾里盛开的花瓣儿，白而洁净，肌肤上透着一点热水蒸过的绯色，晶莹的水珠，一滴滴滚落。
女孩儿舌尖舔了下红唇，细白指尖提着身上包裹的浴巾，发丝儿也满是水，湿哒哒的没干，一下一下往下滴，水滑过锁骨，一路往白白软软的胸口滑，坠入。
看见舒予白时，南雪停了一下，乌黑的眸子好似被水雾浸染，湿润动人。
她又转身开抽风机，关了门。
舒予白目光微滞，在那片裸露的白上停顿一下，蜻蜓点水般移开。
她脸颊微热，低着头，垂下的长发堪堪掩饰着，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就这么…出来？”
舒予白轻咳一声，轻声说：“先进去，外头冷，我给你拿衣服你在里头换，换好了再出来。”
“不用。”
南雪小指撩起一撂湿发，露出白皙的侧脸，她说：“里头太湿了，我想在外边换。”
“容易感冒的。”
舒予白小声地建议：“还是进去吧。”
南雪却瞧着她，漆黑的眼珠子闪过一点儿水光，她轻声问：“为什么？你很怕看见…我这样？”
“不是。”
舒予白心底闪过片刻的纠结，说：“也没有。”
她想，南雪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觉得需要避讳？
假如是故意的……她为什么要这样。
舒予白蹙眉，转身坐在书桌前，并不回头。
好似有默契一般，两人就和从前一样，南雪在她身后摘下浴巾，换衣服，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能隐约察觉身后人的动作。
浴巾擦干身体，而后，推拉门的声音。
她弯腰找着什么，似乎是内衣内裤，又合上门。
又是一阵龙龙窣窣的声音。
南雪合上睡衣，系带在腰间绑了一个蝴蝶结。
她说：“可以了。”
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地毯，椭圆形，上头一只鼓鼓囊囊的小沙发，南雪穿着拖鞋，慢条斯理地迈着两条细白的腿。
桌旁，舒予白正安静地低头，指间夹着一支笔，长发柔顺地散落，细心地写着什么。
南雪一步步走去，在舒予白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低眸，瞧见了那碗姜汤，她眉间微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
舒予白知道。
南雪大多数时候不挑食，可葱是个例外，她不喜欢那个味儿，吃饭时碰见了都是用筷子一根一根从碗里夹走。
舒予白：“喝点……？”
她轻咳一声，解释：“张姨煲了好一会儿的。驱寒。”
“不。”
南雪摇摇头，说：“姜汤为什么放葱？”
舒予白哑然，过了会儿，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端起姜汤，柔声说：“我喂你。”
南雪一怔，汤勺已经抵在她唇边了。
暖暖的，含着温柔的触感。
“喏。”
舒予白的眼眸静静瞧着她。
她鬼使神差地张开唇瓣。
南雪喝了一口，舒予白又给她继续喂，一面喂，一面不经意似的提起：“过几天，有空么？”
南雪瞧着她。
窗外，午后的树林随风轻轻晃动，一片细碎的沙沙声。舒予白指尖一片细细的湿汗，她心跳略快了些，她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或许她还是单身？或许……
一瞬间就多了许多憧憬。
舒予白又给她喂了一口汤：“是这样，只是和你讲这些书上的，还不够。”
舒予白低睫，试探着问她：“下次，一起去美术馆…我带你看实物，好不好？”
南雪：“去美术馆？”
舒予白：“嗯。”
南雪：“可是，只是看，也看不出什么吧。”
说完，又补了一句：“周末有事。”
说完，她就低头看了一下手机里的日程表，似乎真的没有时间。
舒予白：“……”
无言了好一会儿，她才收紧了冰凉的指尖，呐呐地说：“这样啊。”
从前她们热恋的时候，南雪就算晚上熬夜加班到很晚，也会抽出时间和她待在一起。
后来她才明白——有时间，说的是对你有时间。
而没空，只是不愿意罢了。
舒予白支着下颌眺望远处的山景，心里充盈着一点复杂的情绪，半是憧憬，半是哀愁，远处浓淡叠加的远山，在眼里都朦胧不真切了。
姜汤见底了。
南雪居然真的喝完了，舒予白把小碗放下，又暗自揣度她的想法。
南雪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不想去美术馆，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舒予白眼睛微亮，她当即点点头：
“好呀，你说去哪就去哪。”
说完，对上一双含着似有若无浅笑的眸子。
舒予白：“……”
她低头，轻咳一声，耳朵尖儿微红。
.
月底的一场拍卖会，在市里举行。
舒予白那张白玫瑰的画儿送去拍了，当天，她和时初去了趟拍卖会场。
“声音好大，有点吵。”
时初捂着耳朵。
那是一个宽阔、整体偏灰色的空间，中央靠左边的位置是一个棕色的木质立台，台上一只话筒，主持人站在那儿宣布每一次的加价；靠右边的位置，则是一个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投影着当时正拍卖的作品的图片，以及一个蓝底白字的表格，表格上是兑换成各国货币的当前拍卖价格。
台下，一圈白色的围栏挡住了拍卖的人们，密密匝匝的，正伸长脖子围观着如火如荼的拍卖现场。
约莫半个钟，轮到舒予白的那张画儿了。
画上的白色玫瑰被投影在大屏幕上，一行小字标注了作者和画作的尺寸，左边一栏表格，写着起拍的价格，时间一到，开拍。
“一万五，起拍。”
“加价一次。一万八。”
“加价两次。两万一。”
……
台下不停有捏着电话加价的人，有细碎的讨论声：“这画儿值多少？”
“有没有懂行的看一看。”
“五万值不值？”
“最高多少？”
舒予白和时初挽着手，在后排站着，有几分紧张地听别人讨论自己的画儿。
还在不停加价。
不知过了多久，画的价格终于定下来了。
四平尺的一张画，拍了一百一十万。
最后拍到这张画的是个女人。
她站起身，一回眸，似乎瞧见了舒予白，好似认识一般，红唇弯了下，露出来一个微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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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馥静静地坐在露台的躺椅上，细白指尖夹了一支黑色女式香烟，烟徐徐地燃，她的神色模糊在朦胧不明的烟雾里，瞧不真切。
一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鸡尾酒，尤馥刚刚画完一副作品，坐在那儿，休息的间隙有些出神，她想，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呢？
许多事情，都模糊了。
看见千千的一刹，无数带着旧时光幻影的片段铺面而来，心底半是欢喜，半是怅然。
尤馥点开刚加的那人的微信，名字居然和真实名字一样，千千，一点儿也不避讳。
她看见这人时不时发的一些照片，多是旅游照，满世界飞，活的倒是蛮潇洒。
这是她这几天来第无数次去看。
或许，“故人”就是不一样吧？
她出神地眺望着远处或浓或淡的群山，葱绿的枝桠随着风翻起绿浪，汹涌、澎湃，天地间光影变幻，尤馥却忽如其来地开始怀念一些时光。
她忽然回忆起很久以前，坐在她身边，问，你为什么叫千千？
千千说，我跟着妈妈的姓，姓千，叫千千。
千千不是小名。
她说的一脸认真。
尤馥当时却笑了，说，还有人姓千？
却很快就把她的名字记住了。
尤馥指尖触着屏幕，睫毛眨了眨。
给她打招呼：hi
消息发出去了。
千千没回复。
另一条消息却跳了出来。
舒予白发给她的：师姐，我问了，千千和南雪没在一起。
尤馥想，哦？
那不如，她追着试试。
她低睫，看着她的头像，回忆起一片柔嫩的美背。
又等了会儿。
那人回复她了，同样的简短。
千千：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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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
舒予白一整天没收到南雪发来的消息。
实际上，自从那日交换了联系方式，南雪就时不时给她发几条信息，比如，问她一些有关画作的知识，怎么去鉴赏，可也仅仅这些了，没有半点超出的问题。
可自从那天舒予白邀请她一块儿出门时，南雪就一次消息都未主动发过了。
她是不是看出来自己的意思了，所以，在不动声色地回避？
又一个周末。
又到了该去南雪家里，给她上课的日子。
“昨天游泳，着凉了。”
一开门，张姨无奈地跟她解释。
——原来是这样。
所以才不回消息？
舒予白轻手轻脚地上楼，进了房间。
南雪躺在被窝里。
窗外的冰凉的天光照亮她的脸颊，乌檀木一般的发丝儿铺开，她的唇，饱满而红润，好似一点殷红的血落在雪地里，夺目又漂亮。
舒予白的目光从南雪闭着的卷曲睫毛滑落，停在她的唇上。
多久没有亲吻过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从心底蔓延开。
南雪只微合羽睫。
她迷迷糊糊里似乎看见一个极熟悉的人。
床榻有轻微的震动，是一个女人在床边坐下，她侧身，柔和的目光落下，迷迷糊糊中，以暖热的掌心轻轻挨了一下她的额头。
南雪隐约瞧见她俯身。
她穿一件白色宽松t恤，领口敞着，看见了女人脖颈儿上挂着一枚很熟悉的戒指，躺在白软的温柔乡里，微凉的钻光闪动。
不知为何，心脏有细微的悸动。
下一秒，舒予白弯腰，红唇贴上了她的额头。
南雪睫毛猝然一颤。
指尖蜷缩起来。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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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贴上去，严丝合缝的，有暖而湿润的呼吸起伏，好似带着动人的心跳。
很软、很热。
一股熟悉、诱人的浅香毫无预兆地袭来。
南雪的心脏一阵紧缩，失控一般狂跳起来。
枕边传来轻柔的触感，女人一只手压着枕边，微微俯身，支撑着身子，她在额间好似缠缠绵绵地地吻了许久，又好似只有一刹。
脸颊上有轻微的痒意，是一点发梢落下，轻轻扫着。
南雪在迷蒙间努力睁开眼睛。
哒哒哒。
门外有脚步声。
女人刹那间就受惊一般的抬起了头。
外头的旋转楼梯有些年岁，张姨的脚步声嗡嗡直震，听的很分明。房门敞着，外头的人往里一看，就什么都瞧见了。
张姨站在门口的位置，往里瞧。
“阿姨。”
舒予白心里惴惴的，手心沁出一片湿汗，也不知她看见没，解释说：“我刚刚…给她量体温呢。”
张姨也担心着。
她方才给南雪吃了两片退烧药，药的副作用就是让人困、头脑不清醒，只想睡觉，如今半个钟过去了，也不知起作用了没，她瞧着舒予白，轻声问：“哦，那现在，多少度了？”
舒予白：“……”
她尴尬地卡在原地——多少度？她的唇不是温度计，并没试探出什么来。
“刚刚用手探了一下。”舒予白脸颊微热，说：“好像有点烫……我再用温度计量着试试。”
“好。”
张姨点点头：“温度计在床头柜上。”
她说完就转身出了门，离开时，还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卧室里一片安静。
窗外泄出一片天光，暖色调的房间里，南雪安安静静地躺在柔软的被窝里，卷曲的羽睫合着，雪白的一张小脸，好似毫无防备，柔软又可怜。
昨天倒是潇洒，那勾人的劲儿呢？
今天就发烧了？
舒予白捏着温度计，开始犯难。
怎么是水银温度计……没有电子的么？
量体温，得把温度计放进她腋下吧？
舒予白心底闪过一点奇异的感觉。
有点羞。
她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枕边，温暖柔软的被窝里，南雪穿着一件圆领的连衣睡裙，因睡姿的问题，揪扯间，露出了一片雪白洁净的肩，暖而热，女孩儿闭着眼，很无辜的模样。
她睡衣领口很大，有些许滑落。
锁骨往下一点，白软的沟壑，都瞧得见。
舒予白无端地脸热起来，她心想：我只是量个体温。不做别的。
这么安抚一下自己，指尖就勾着睡衣的边缘，很轻，生怕吵醒她，往外拉了一下。
下一步，该把温度计塞进她腋下了。
舒予白犹豫着，捏着一端。
轻轻触过去。
南雪发烧，皮肤很热，温度计的一端却很冰，接触的一瞬间，南雪紧闭的睫毛又颤了颤。
舒予白指尖一顿，脑子里飞快地想着万一醒了怎么和她解释。
可她却并未醒来。
衣领又大了些。
瘦削白滑的肩露了出来，很适合把手指攀上去，舒予白有片刻失神，回忆起了从前某些活色生香的片段……她闭了闭眼，努力把那些回忆驱散开。
她把温度计小心翼翼地塞进她腋下，又盖上棉被，把被角掖好，让她夹紧了不动。
舒予白坐在床边看了会儿。
南雪睡熟了，毫无防备，倒是和从前的她有几分相似了，雪白的小脸，殷红的唇瓣儿，乖巧又柔和，睡着了好似猫儿一样。
可一睁开眼，又那么冷漠。
她轻叹，准备起身给她倒一点热水。
可那一瞬，女孩儿的唇瓣颤了颤。
好似要醒来一般。
舒予白又重新坐下，她靠近了，轻声问：“什么？”
女孩儿唇瓣颤了颤，费力地发不出声音，眉心却蹙着，怕是梦魇了。
舒予白轻轻拍了拍她的身子，安抚着，好一会儿，闭着眼的那人唇瓣颤了颤，梦呓一般的，终于发出完整的声音：“姐姐…”
舒予白心脏好似被瞬间击中，紧接着，女孩儿眉心蹙紧了，白皙的额边有细细的汗，她很痛苦似的摇头，哀求说：“不要走。”
舒予白瞳孔一缩，许久，怔怔地坐下。
“……”
她很静地看着南雪，刹那间，许许多多的情绪纷涌而上，瞳仁里闪过不忍和心疼——南雪是不是梦见什么了？
她指尖轻轻勾了下女孩儿额间的发丝。
她想，对不起。
以后再也不会走了……好不好？
舒予白俯身，在她眉心落下轻轻的一吻。
.
“她说你幼稚？”
下午，南雪睡的熟，舒予白不想打扰她，先离开了，千千过来蹭饭，她坐在沙发上，一面给南雪泡感冒颗粒，一面问。
初春的夜晚很冷，不久前，刚刚飘过一场小雨，厨房里，小瓦罐腾腾地煮着姜汤，火苗上的瓦罐儿蒸腾起白茫茫的水雾。
张姨把姜汤盛在碗里。
她端给南雪，笑道：“喝点儿，这次没放葱白。”
千千在一边儿接过，看了眼：“放点红糖吧——这样很难喝。”
张姨点点头，拿了一袋红糖过去，千千接过，张姨转身离开。
南雪坐在她身边。
吃了两片退烧药，体温降了，37度。
还是偏高。
她有些头晕，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浑身发软。
“嗯。”
南雪轻声问：“幼稚很讨嫌？”
千千想了想：
“她可能想你成长一点。”
许多东西都是被迫的。
遭受的事情多了、坎坷多了，被迫成长。
背负的多了，自然就沉稳了。
南雪不语，困倦地闭着眼，千千又道：“而且当时分手，肯定不是因为你幼稚。”
“还有别的…更重要的原因。”
“当时？”
南雪回忆起什么，唇角轻轻扯了下，自嘲道：“当时…她可能烦透我了。”
有个贴子。
舒予白离开后，南雪才慢半拍地看见。
那时候，南雪恍然不知所措，满心都是怎么把舒予白找回来，那人离开后，她四处搜索什么挽回一段失败的恋情、怎么挽回前任。
却无意中看见了一个帖子。
帖子是一个同性.交流论坛里的。
发帖的都是女孩儿。
标题很醒目，一下就戳中了南雪的痛处：
【想分手，前任纠缠不休，严重影响到工作和生活】“跟她认识很多年了，在一起不久。”
“前任家长思想很保守，不同意，她并没有能力解决家里的问题。”
“和她提分手，她又不同意。”
“成天粘着我。”
“很苦恼。”
“已经和她提了两次分手了。”
“她怎么都不同意。”
“每次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又不忍心说重话。”
“她爸天天来电，跟我谈心，让我把他女儿还给他。”
“每天都过的很糟心。”
“怎么办？快被这些事情弄的烦死了。”
底下有人问：
“lz还爱她么？”
南雪那时心脏一跳，她甚至屏住了呼吸，往下一滑，却看见回复是：“不爱了。”
“找不回那种感觉了，只觉得累，每天都被这段感情弄的累的喘不过气。”
底下还有一长串的抱怨，积压已久似的：
“她还很容易疑神疑鬼。”
“一不及时回消息，就怀疑我有外遇。”
“粘人的都有的病态了。”
“我真的好想摆脱。”
“快疯了。”
……
诸如此类的吐槽。
最后有人建议：
“我听的都好窒息。”
“已经甩了两次还不行？”
“lz不如直接走吧，换个地方生活，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不信甩不掉。”
南雪本以为只是巧合，或许只是有相似经历的女孩儿在发帖？不会是舒予白。
可她再往下翻。
楼主的最后一条回复是：“谢谢建议，已经出国了。”
时间是5.23号。
和舒予白离开的日期，恰巧对的上。
那一瞬间，南雪好似崩溃了，原来她所有的努力在她眼里是纠缠不休，是无休无止的牵绊和骚扰。
说不清什么感觉。
恨？
还是后悔，后悔为什么要动心，到头来被人抛弃。
“你觉得帖子是她发的？”
千千问。
南雪：“不然？”
千千蹙眉：“会不会是误会？”
怎么可能呢？
千千见过舒予白几面——那么温柔的姑娘，不会这么说自己的恋人的。
她怎么忍心？
.
舒予白隔天又去了。
沿着一条弯曲往上的道路走，一片茶山脚下，瞧见了熟悉的宅子，白墙黛瓦，四周种了疏疏落落的竹林，一如南雪父亲未曾逝世的那般。
门口，张姨来接她，两人慢慢地沿着石子路往上走，山道旁，群山在天光下有浅浅的雾影，一片荫凉。
“南雪好些了么？”
舒予白问。
“好多啦，已经差不多退烧了。”
张姨笑笑：“真是，这么大了，还和小孩似的——春天游泳，难怪感冒。”
舒予白轻轻地笑。
她提了一袋狝猴桃，虽然没什么用，但出门时，母亲很强硬地塞给了她，嘱咐：“看女朋友是吧？”
“小南不是喜欢吃酸的，给她削一点吃。”
舒予白想纠正，不是“女朋友”，已经变成“前女友”了，可想一想，不过是徒增伤感，又作罢。
——再说，没准，不久后又变成“女朋友”了呢？
她提着这袋水果，一路走到屋檐下，张姨正想低头开门，咔哒一声，门被从里拧开了。
南雪靠在门口，静静瞧着她。
天儿回暖，她穿了一件短款的上衣，单薄的浅蓝色，白色的低腰裤，稍微动一下，细白的一截小腰就要露出来。
女孩儿乌黑的发丝儿搭在肩上，似乎真精神些了，不似前几日，目光清冽。
只是看着她的表情，却有些冷。
舒予白站在门口，她走了很远的一段路，长发间有隐隐的薄汗，皮肤柔白，透着一点运动后的绯色，带着热度和活力似的。
南雪低睫，颤了颤。
女人抬眸，用一双柔和似水的眸子瞧着她，提了提手里的塑料袋：“呃，给你带了水果，吃不吃？”
不知怎的。
南雪心里好似有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她好不容易拾起来的一点仇恨，霎那间就要弥散消失。
南雪深吸一口气，打开门，低头，冷冷地说：“吃。你给我削。”
舒予白于是坐在客厅的沙发那儿，端着一个小瓷盘，给南雪削狝猴桃，浅绿色的汁儿淌在盘子里，鼻尖都能闻见酸味。
舒予白耐心地削了一块儿。
水果刀戳着，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唇边，眼眸柔和，说：“喏。”
南雪唇瓣颤了颤，舌尖卷走。
舒予白瞧着她，轻轻地笑了，很满足似的。
南雪猝然低睫。
她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冷漠高墙，很快溃不成军。

第101章
.
南雪感冒，张姨便尝试着各种各样的方法给她治疗，吃完药，舒予白喂她吃水果，张姨又上楼给她弄了一盆热水，里面撒了姜丝儿，站在楼上叫南雪去泡脚。
“小南？”
张姨在楼上说：“来，用热水泡脚，出点汗，烧褪得快。”
舒予白把最后一块儿狝猴桃喂给她，南雪吃完，恋恋不舍地看了一下小盘子，里头只剩汁儿了，又看一眼舒予白，那人低头整理餐具，没看自己，只好一个人上楼。
舒予白端着盘子去厨房洗，把水果刀和盘子洗净，放好，一回去，却瞧见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尤馥给她发来消息。
尤馥问舒予白：
“你和南雪提了三次分手？”
“天呐。”
舒予白一怔，回复：“师姐，你怎么知道的？”
尤馥：“听人说的。”
舒予白：“谁？”
尤馥：“千千。”
尤馥解释：“她是我以前同学。”
舒予白：“噢。”
尤馥不解，又问：“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她么？”
舒予白轻叹一声，慢慢在屏幕上敲击：“很难解释。”
舒予白：“那时候，她父亲生病了。”
舒予白：“我不想影响他心情。”
尤馥没再问了。
约莫是猜到了前因后果。
舒予白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脑子里许许多多碎片似的画面飞速掠过，浮光掠影一般，她又忍不住回忆起了她们的第二次分手。
那天，南雪还在公司，舒予白先回的家。
初春的黄昏，老旧的小区楼道下站在一个人，舒予白回家时脚步一顿，微妙地停住了，中年男人，却是步入晚年的一头花白的发，站在楼下亭亭如盖的梧桐树下，人和树干一样枯瘦。
无数堆积的落叶被风卷起，又落下。
男人听见停顿的脚步声，转过脸，是南雪的父亲。
他背着手站在树下，穿一件灰夹克，朴素的有种泛旧的痕迹，男人没说话，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里闪过疲惫，还有些别的什么。
死气沉沉。
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个词。
舒予白心底七上八下的，她指尖轻轻收紧，走去，笑着打了个招呼：“叔叔？”
南雪的父亲找到舒予白，说，我查出癌了。
舒予白登时脚一软，差点摔下去，她脑子里嗡地一震，好一会儿没能缓过来，又疑心是幻听，只好又问了一遍：“您说什么？”
南父说，“是肺癌。”
“早期的，不定能治好呢，先不要告诉南雪。”
他低头，叹息一声，鬓角一片花白的发在黄昏里有点凄凉，南雪的父亲已经老了，也病了。
舒予白默然地看着他。
她自小和父亲疏远，长大了，又父母离异，一直以来缺乏和这类人打交道的经验。舒予白恍然不知所措，一股悲意涌上心头，眼睛湿润了片刻。
她指尖往掌心里缩了缩，又不知从何说起。
不，他说了，是早期。
——不定能好呢？
南茗卓叹息一声，道：“你和小南，当朋友好不好？”
“叔叔就这一个愿望。”
“小南能跟个正常的小丫头一样，早点步入正常的生活，叔叔就放心了。”
“不能再这么厮混下去了。”
他叹息一声，说，“叔叔希望你们不要继续了，太……不正常了，女人跟女人，谈什么对象？你们做朋友不好吗？”
舒予白呐呐地点点头：“好。”
“我去…和她说。”
南茗卓在暮色四合的寂静院落里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舒予白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
她不记得这是几月几号，星期几，但男人花白的发丝被一寸一寸往下掉的日头蚀去的一刹，她远远地看了许久。以至于那个画面，不断地重现，一遍又一遍。
就好像看见一个生命和落日一样，在一寸一寸地消融了。
南雪回家时，舒予白在逼仄的小厨房里洗碗，南雪从背后轻轻抱着她的腰，在她耳边吹了一下，亲昵地叫她：“姐姐。”
短发的发梢有点凉，蹭到了舒予白一点温暖的脸颊，她转过身，眼睛里含着笑意，夕阳从微暗的小窗户照来，在她脸颊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神色却是模糊的，瞧不真切。
一片的静，谁也没说话。
舒予白在水龙头下洗净了手，回过身抱着她的腰，吻了一下她的侧脸，说，“南雪，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好不好？”
南雪一怔，凝住了，问：
“先分开？”
“什么意思？”
“你又和我提分手？”
舒予白登时慌了，忙抱着她的腰轻轻地解释，说：“不是……是只当朋友，不是分手。就是，我不亲你了，你也不可以亲我。”
南雪蹙眉，清澈的眸子含着茫然：“什么意思？”
“只这一段时间，好不好？”
见南雪没答，舒予白又在她耳边轻声说：
“只是分开一小会儿，咱们还和以前一样在一起的，只是当朋友那种。”
“只一小会？”
南雪静静地看着她。
“嗯。”
“别的也不可以？”
南雪又问。
“不可以。”
舒予白说：“至少这段时间这样，好不好？先当朋友。过了这段时间，你想怎么来都好。”
南雪蹙眉，问她：“为什么？”
舒予白静了一会儿，轻叹：“你想不想你父亲？”
南雪静静地凝视着她，瞳孔缓慢放大，又缩小，她怔了一会儿，低头，一阵清风从窗户口吹来，撩起瓷白下颌边儿的发梢儿。
她好似明白过来了，问：“姐姐，你是怕我想父亲了？”
舒予白一怔，轻轻嗯了声。
“南雪。”
舒予白认真地瞧着她，眸子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有了点悲伤的情绪，湿润了一刹，却很快消逝。
她低眸，说：“回去看看你父亲。”
南雪点点头，说：“好。”
南雪从身后搂着她，低睫，吻一下她额头，问：“分开多久？”
舒予白怔了怔，轻轻摇头：“不知道。”
南雪不明白，舒予白怕她看出什么来了，去抱她，笑了一下，轻声说：“就当是一种游戏，看我们俩，谁忍的久一点。”
南雪瞥她一眼，轻轻地说：“肯定是我。”
舒予白但笑不语。
南雪终于回家了。
舒予白叮嘱她，倘若父亲问起，就说她们俩已经分手了，目前在当朋友，南雪照做。
每周她们仍会见面，南雪偶尔跟她提，问，为什么父亲总是咳嗽，找了许多法子，都治不好。
舒予白只能笑笑，说，感冒咳嗽是这样，咳嗽最难治疗了。
南雪也信了。
除此之外，她自己的创业，也好了许多。
没那么磕磕绊绊了。
一切似乎向好了。
可惜第二次“分手”并未很久。
因为根本忍不住。
“姐姐，我想亲你一下，好不好？”
两人走在宅子旁的一条山道上，南雪勾着她的手指，轻轻问。
舒予白：“……”
她回头看了看，一言不发地把南雪拉到角落，又回头看了看，没人。
小巷子里，她们离得近，一弯银月静静地挂在天空，深深的草底有不知名小虫的鸣叫，静谧又柔和的夜晚，呼吸轻盈。
风很轻，撩着发梢儿，有点痒。
舒予白有片刻的不自在，她脸颊微热，半是纵容，半是期冀地指着脸颊，说：“不是想亲一下么？”
“可以了，来。”
她指着脸。
只能亲脸？
南雪不满足地看她，妥协似的，去轻轻吻她脸颊。
很轻盈，有少女似的浅香散开，好似白色的小朵茉莉花，清香充盈着鼻尖儿，酥麻顺着柔软唇瓣触碰过的地方，四散开。
只是一周没碰而已。
亲一下，居然就有些软了。
舒予白脸颊微热，低头，缓了缓，小声说：“我…也想亲你一下。”
“好。”
南雪眼睛一亮，飞快地答应下。
舒予白勾着女孩儿的脖颈儿，抬眸，去吻她的脸。
花瓣儿似的柔软触感，很粉，一点儿瑕疵也无，暖而柔软的触感好似一团甜丝丝的棉花糖，舒予白舌尖轻轻舔了一小口。
湿软的触感，小蛇一般。
南雪刹那间忍不住了，抱着她，吻上红唇，又开始接吻。
深深的、彼此交缠的。
热吻。
两人在小巷子里挨挨蹭蹭的，很快丢盔卸甲，南雪跟她回了趟原本的“家”，进了卧室，又一次热吻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一片寂静，黑漆漆的。
两人满身湿汗地从床上爬起来时，才恍然发觉：
她们约定好的第二次“分开”，居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
舒予白收回漫长的思绪。
她起身，踩着木质的旋转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走，三楼，南雪卧室的门开着，有水声，那人似乎仍在用热水泡脚。
舒予白走到卧室门前，南雪正坐在床沿儿，低睫，雪白的脚丫晾在小木盆的边缘，脚丫上淌着水，被热水烫过，透着粉。
她的目光四处寻索，是在找毛巾，舒予白生怕她又着凉，忙说：“脚放回去，我给你拿毛巾。”
南雪于是又放回去。
舒予白从窗台上晾着的位置取下一条深色的毛巾，问：“是不是这条？”南雪点点头，舒予白于是走去，也在床边儿坐下，熟稔地说：“抬起来。”
——这是要给她擦脚？
南雪一怔，不知怎么的，脸颊有点热。
她听话地抬起脚丫，舒予白把毛巾包裹上去，柔和的手掌轻轻摁压，吸水，又说：“另一只。”
南雪照办。
女人的手掌隔着毛巾，一下一下地摁。
没一会儿就擦净了。
南雪不言，耳朵尖儿透着红。
舒予白没注意，她把被窝掀开，说：“快，进去包起来。”
南雪：“……”
她顺势滚进被窝，裹了裹，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静静地看着舒予白。
舒予白被她看着，渐渐地不自在起来，慢半拍地开始脸红：“看我做什么？”
南雪静静地问：“你不是很烦我么。”
舒予白：“什么？”
她很茫然，不明所以地：“我为什么烦你？”
南雪：“……”
她仔细地看着舒予白的表情，生怕错过一点蛛丝马迹，可她的表情除了茫然还是茫然，似乎对于她的问题，很是不解。
为什么她好像根本不记得？
是因为时间太久，三年过去了，记不起来自己分手时还发过帖子？
还是说，会不会，真的不是她。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了个尖儿，立马飞快地生长起来，藤蔓一般缠绕着心脏。
有什么东西，好似渐渐复苏了。
南雪在被窝里动了动，说：“好冷。”
说完她看着舒予白。
舒予白眨了眨眼睛，问：“我去给你倒一杯热水，好不好？”
说完就转身，出了卧室门，没一会儿，楼梯间传来哒哒哒的声音，她上楼了，捧着一个白瓷杯子，轻手轻脚地放在床头柜上，南雪一瞥，不错，又是姜汤。
“喝点儿。”
舒予白耐心地说。
南雪蹙眉，被迫坐起身，把姜汤喝完了，又躺下去了。
“还冷么？”
舒予白轻声问。
南雪点点头，说：“冷。”
她没说谎，脚丫已经冰了，似乎怎么都捂不热。
天色很晚了。
舒予白看一眼时间，心里想，南雪要睡觉了，她是不是该离开了？
一转眸，被窝里的那人静静地瞧着她。
目光清冽，眼睛一眨不眨。
舒予白又问南雪：“是哪里冷？”
南雪：“小腿以下，都是冰的。”
舒予白在床边儿坐下，她轻轻地掀开半截被子，温暖的手指触到了她在被子里的脚踝，的确，很冰。这儿天一冷，就是湿冷，暖气不开，睡觉总是脚丫冰凉凉的。
“我给你暖暖，好不好？”
舒予白脸颊微热，试探着问。
南雪点点头。
她迷糊地合上眼，下一秒，却感觉脚丫触到了一个温暖柔软的事物，好似有生命一般，很鲜活。
她猝然掀开睫毛。
舒予白坐在床头，把她的脚丫放进衣服里，轻轻贴着白白软软的肚皮。

第102章
.
足尖的触感暖热。
白软的肚皮随着女人轻盈的呼吸，微微起伏，软的不可思议。
热意顺着一路往上流窜，南雪登时有点异样的感觉，难以言明。
舒予白眼眸柔和似水，一头乌发软软地散在肩头，优雅的红唇不言，含着似有若无的笑，只静静看着她，眼神干净，很单纯。
南雪脸颊一热，说：“姐姐……”
舒予白抬眸，一怔，出神地看着她。
南雪多久没这么叫她了？
柔软的感觉缓慢地生长，充盈着心底，舒予白恍然如梦，一时间，竟是有些受宠若惊了。
南雪在被子里别过头，有些不愿看她，耳根泛起绯色，她动了动，试着把脚丫缩回去，说：“别了，会着凉的。”
“我就这么睡。”
南雪固执地缩了回去，很难为情，她没看舒予白，翻了个身，把被角卷的更紧了些。
舒予白眼底那点儿光倏然灭了，她顿了顿，站起身，说：“那…你睡吧。”
“我不打扰了。”
舒予白轻叹，离开时在她床边低头，轻手轻脚地替她掖好被角。南雪似被惊动，就在柔软的枕头间转眸，静静看着她。
女孩儿乌黑的发丝儿散开，瓷白的一张小脸上带着红晕。
她眼珠子极黑，有一点湿润，闪着冰凉的光。
舒予白眨了眨眼，用手背挨了一下她的额头。
“还有点烫。”
“有么。”
南雪含糊地问：“我感觉好些了。”
她发烧了，好似一只小刺猬露出了肚皮，柔软的、暖热的。一双秋水眸里脉脉含情，樱桃似的唇半启，脸颊好似花瓣儿。
软乎乎的，却有点勾人。
“再量一遍。”
舒予白心跳略快了，堪堪收回目光。
她在床头拿起温度计，拔开盖子，纤白指尖捏着玻璃温度计的一端，递过去。南雪穿了一件睡衣，柔棉，很薄，松松地挂在单薄的肩头。
舒予白在她裸露的锁骨上碰了下，南雪被她凉的一哆嗦：“……”
舒予白轻轻笑着说：“喏，自己量一下。”
南雪把温度计夹进胳膊下，在那儿量体温，舒予白在房间里转悠一下，找到遥控器，替她开了暖气，又下楼，问张姨要了个热水袋，充好电，给她放在被子里。
南雪皮肤很白，脸颊上好似笼着一层浅浅的轻纱。浅绯色，温热，好像软乎乎的。
一双眼睛跟着她转。
她走到哪儿，南雪看到哪儿。
舒予白忙完，在她床边儿坐下。
“多少度？”
舒予白问。
“36.9。”
南雪捏着看了一下。
褪了一点。
已是夜晚了，窗外，远远的地方有料峭的灯火，窗合着很静，一丝声音也无，这一刻似是很静谧，床头一盏壁灯开着，模模糊糊地照亮了南雪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舒予白很想低头，吻她额头，或是眉心。
可多年前的不辞而别，怕是还未被原谅。
她亦拿不准南雪的心思。
舒予白暗自轻叹，看她一眼，说：“我走了。”
南雪看着她，不答，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说，舒予白只好又俯身，轻声问：“怎么了？”
“想吃润喉糖。”
南雪看着远处的书桌，说：“在桌子上，谢谢。”
薄荷糖可以吃么？
舒予白想了想，可她一看南雪渴求的眼神，登时也不顾可不可以吃，转身就去拿了。
——她就是会惯着人。
也没什么原则。
“只一颗噢。”
舒予白从小盒子里拿出一枚，有浅浅的清香。
“好。”
南雪静静看着她。
舒予白：“？”
两人对视片刻，无言。
她动作微滞，慢半拍明白过来，南雪是等着她喂，舒予白脸颊微热，有片刻的不自在，她指尖剥开铝箔纸，把薄荷味儿的润喉糖抵着她唇边儿。
南雪舌尖轻轻一卷。
却碰到一点食指。
温热，潮湿。
舒予白触电一般，刹那间站起身，垂下纤长的睫毛：“我走了。”
南雪在被窝里静静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烧起来，好似很容易软弱。
先前那点儿固执的冷漠不知哪儿去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厚厚的被子捂着，身上满是湿汗，暖气开了，很热，不知是不是泡脚了的缘故，热起来，有点不太清醒。
有一瞬间，她很想说：
姐姐，想你抱着睡。好不好？
可惜别人不会读心术，在她的注视下，舒予白还是离开了。
她转身，走时轻轻带上了南雪房间的门，下楼时楼梯一震一震的，脚步有些迟缓，指尖似有余温，她轻轻在身侧捻了一下。
是方才触碰了她唇瓣的食指。
有轻微的酥麻。

第103章
.
-“小白老师，上次投的期刊中了一篇啦。”
-“《美术观察》上的，现在还差两篇了，加油加油！”
-“什么时候请吃饭？”
舒予白挎着包，抱着课本和一摞作业纸，走在路口浓浓的树荫下。
春日的天儿，路旁树荫下不少来来往往的学生，正是中午该吃饭的时间，隐藏在树梢儿间的音响里有首歌儿，清透的女声，慢悠悠地唱。
发信息的是时初。
美院的老师想往上评职称，只有画也不行，得发核心期刊，三篇以上才够。舒予白早先没这个意识，论文就毕业时写了点，更多是注重实践，也就是画。
如今，离三篇差俩。
才勉强够得上合格线。
舒予白看了一眼聊天框，笑了一下，语音回复她：
-“好呀，你想什么时候？吃什么？”
说完就放回了包里。
初春的天儿，风吹去云，透蓝的，干干净净好似一块剔透的矿石。
她穿一件吊带的雪纺长裙，桔梗花浅浅地印在上头，沉坠坠的料子，裙摆走动间不经意撩起，露出一截白而滑的小腿。
路边有学生认出来，眼睛亮晶晶地打招呼：“舒老师。”
“老师好——”拖长了声音的一群。
“哎呀，老师记不得你的——别丢人了赶紧走啦。”
舒予白一怔，片刻，看过去，轻轻笑了笑：
“谁说我不记得的？”
一群年纪不大的学生都是一愣，接着害羞地抱成一团，跑远了。
年轻真好。
舒予白低头，笑着回忆。
浅灰色的小楼外，开了一株茂盛的花树，辨认不出，桃花、杏花，或是满树的梨花，一片叶子也无。
密密匝匝的白色小花一团一团地簇在枝头，雾一般，含着浅香。
舒予白的车停在树下，落了一层纷纷的花瓣，风儿吹过，轻轻落下。
真美。
她惊叹，忍不住拍了张照片。
拍完后顺手给时初发了过去，说，你看，花全开了。
她钻进了车里，没一会儿，时初就回复了。
却是一个“？”。
舒予白：“……？”
她不明所以地看了会儿，登时，心头一跳：发错人了！
她，居然，发给南雪了！
舒予白指尖冰凉，脊背上满是湿汗，发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南雪会不会以为她在有意……撩人？
车里很闷，温度一点点上升，没一会儿舒予白就感觉脸颊在发烫，可那边儿，南雪除了一个问号之外，没再回复。
她深吸一下，倒车上路。
算了，随她怎么想。
等红绿灯的时候，屏幕又亮了一下。
舒予白心脏一跳，未看屏幕，脑子里先闪过许多似是而非的期许，默默地想，是谁呢？是她回复了么？
南雪发来消息：
-“花开了，晚上去湖边走走？”
舒予白静静地看着屏幕，指尖轻轻蜷缩，回复：“好。”
.
上次舒予白和她约好，过些日子，会带她去美术馆看看别人的作品，可南雪似乎兴趣不大，舒予白便有些纠结，计划着，这次去哪儿。
她开车在路上。
夜晚，音乐厅里亮起璀璨的灯光，她想，要不要去听谁的演奏？在网上查了一下，晚上有一个小提琴家的独奏，时间却紧，赶不上的，也没提前订票。
索性就去湖边散步吧。
舒予白提前半个钟到了，化了淡妆，把车前的镜子打下来，一照，算精致了，南雪会喜欢么？她微微紧张起来，把车停在湖岸划分的停车位。
打开车门，浅茶色的高跟落下。
下一秒，她钻出车外，恰巧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南雪：“……”
舒予白：“……”
两人对视，小巧的白色保时捷停在南雪旁边，那人约莫也是刚下车，披了件略宽松的外套，穿的少。
冷白瘦削的肩上一根深绿色吊带，她穿一件短裙，一边发丝儿别在耳后，耳钉的光芒微闪，似乎也有点不自在。
“咳。”
舒予白站在那儿，轻声说：“好巧，你也记错时间了？”
南雪耳尖透着一点红，她却没撒谎：“不是，习惯提前半个钟来。”
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空气莫名地暧昧起来，舒予白一路念叨的自我安抚瞬间失效，她在原地紧张的一动不动。
这算是……约会了吧？
太明显了。
好一会儿，南雪才说：“去走走？”
“好。”
舒予白放松了一点，轻声问：“现在好些了么？头晕么？”
“不晕了。”
南雪走在她身边，轻轻说：“已经退烧了。”
“那就好。”
舒予白心底一阵狂跳，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想，不如趁机问一下？她过去有没有和谁在一起，三年，她会是一直空窗么。
“以前你生病，没人照顾你么。”
舒予白低头，若无其事地问：“除了张姨……还有谁？”
三年过去，舒予白对于自己的离开，并未有太多类似悔恨的情绪，许多选择，都是当下能做出唯一合适的，再来一次，也还是只会那么选。
可她也知道，后果，只能自己承担。
比如：南雪又经历了那么多事，遇见那么多人，有没有又遇见哪个心动的姑娘？
“除了张姨，还有一个人…但她不怎么照顾我。”
南雪低头，忍不住笑了下，说：“她和你不一样。”
“她”是谁。
是千千么。
舒予白指尖泛白，强忍着某种类似“嫉妒”的心理。
夜色里，天儿稍微暖些了，湖岸上桃花开了满树，柳枝随着晚风轻轻浮动，许许多多的游人在微茫的灯光下散步，不知是哪儿传来音乐声，轻音乐，很柔和。
“坐一会吧。”
南雪勾了下她的袖口。
柳树下有长椅，面向湖面，万家灯火下，湖面随着晚风轻轻荡漾，波光粼粼。
两人肩并肩坐在树下。
一起约会的时机很少，这般试探，舒予白还是第一次，她小指撩了一边的长发，心跳快了些，若无其事地轻声问：“有几个前任了？”
南雪瞥她一眼，问，“你呢。”
舒予白一怔，心里想：假如南雪谈过了，而自己还一直单着，不是很丢人？
舒予白低着头，不说话。
南雪却刹那间生气了，心想，为什么不说话，你又谈了？
她不语，不看舒予白，乌檀木一般的发丝儿被夜风撩起，露出冰凉的下颌，她静静看着远处的夜色，眼底很淡。
指尖却紧紧攥着掌心。
南雪的手机响了，舒予白看一眼，是千千。
下一秒，南雪低眸，纤白的指尖轻轻一滑，电话被挂断了。
“怎么不接？”
舒予白瞧着她：“是她么。”
南雪不语，轻声说：“刚刚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
舒予白垂眸，看向一边，她靠在长椅上，云淡风轻地说：“谈了几个——两三个吧。”
南雪指尖攥紧了，面上却是云淡风轻的。
到哪一步了？
接吻了？还是全都试过了？
南雪低睫，登时心绞痛。
她却是浅浅笑了一下，转眸，问：“叫什么名字？还在一起么。”
“名字啊。”
舒予白笑着看她，说，“你凑近一点，我告诉你。”
南雪指尖泛白，却抵不过某种奇怪的好胜心，细白食指撩起乌发，微微低睫，等她说。
“骗你的。”
舒予白贴着她的耳朵说。
温热的吐息，一个字一个字地传递去。
舒予白低头，说，“是，我一直没谈啊。”
她眼睛红红的。
哭了。
一滴泪水坠落，砸在地面上，她说，“你要是想我再找一个，我就去找——我也不是没人要的。”
下一秒，舒予白睁大眼睛，她被人轻轻拥住了。
有浅浅的栀子花香散开，很轻，很淡，不知哪儿来的，随风远去。
女孩儿低头，乌黑的发丝落下，遮住瓷白下颌。
红唇落在她眉心，很轻，很轻。
她吻了一下她额头。
一触即离。

第104章
.
额间暖热的触感好似停留下来。
唇贴上去，安抚、怜惜似的吻。
长椅有点冰，她们坐在离湖很近的位置，身后的游人，被丛丛的绿植遮挡着，有一种隐蔽的安全感。
一盏微弱的路灯在树木掩映中亮起，光芒影影约约地照亮了南雪的眼睛，冰凉，清冽，黑白分明的。
脸颊有暖热的触感。
舒予白抬眸，刹那间，几乎屏住呼吸。
南雪指尖触上去，轻轻为她擦泪。
她弯腰，微微低睫，细白食指从小包里捏出一包纸巾，蹙眉，从里头抽出一张，在舒予白脸颊上轻轻擦拭，很耐心。
片刻，擦干了。
南雪收回目光，站起身，把被泪水浸湿的纸巾丢入垃圾桶里。
她转身回来，发丝儿被夜风撩起，徐徐地散开，又聚拢。
舒予白低头，湿漉漉的长睫眨了眨，有些可怜，她含着鼻音，说，“你刚刚什么意思。”
南雪：“……”
她不言，在舒予白身边坐下，支着下颌，一偏头，漆黑的眼珠子里含着似有若无的笑，很浅，说：“你说呢。”
舒予白摇摇头，眼睛红红的，仍有点嗡嗡的鼻音：“我不知道。”
南雪瞧着她，忽然弯腰，凑近，一股极淡、极浅的白栀子香散开，女孩儿去啄了一下她的唇，一触即离，轻声问：“这样明白了么。”
南雪吻她了？！
舒予白刹那间脸颊一红，微微的酥，顺着那软热的触感四下散开，她茫然地睁大眼睛，懵了，心跳却先一步反应过来，一下一下，很急促。
白皙指尖轻轻往掌心蜷缩。
好一会儿，她几乎不敢相信，试探着说：“和好了？”
南雪低头，没看她，过了会儿，抬眸看向远处的夜景，轻轻地说：“我原谅你了。”
舒予白一怔。
是真的么？
可是“原谅”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可以继续在一起？
还是……只是字面上的，原谅罢了。
南雪见她反应这么平淡，侧眸，瞥一眼她，又看向一边儿的湖水，说：“你还烦我么。”
这是她第二次问出这样的问题了。
舒予白茫然地问：“为什么烦你？”
南雪在灯下看舒予白，她脸颊上微微有点湿，纤长优雅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一簇一簇，却显得眼睛更深邃漂亮了，只是那柔软的瞳仁里，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会不会真的…根本就不是她。
南雪瞧着她，浓睫颤了颤，轻轻说：“你发了个帖子……记录我们分手过程的。”
“还说，你快被我烦死了。”
舒予白蹙眉，说，“我从来不发帖子……”
这一点儿也不夸张，舒予白看什么都是默默的，俗称“潜水党”，冒个泡都无，她翻别人的帖子甚至连个评论也不发。
南雪说的什么帖子？
舒予白蹙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南雪：“……”
南雪低头，细白指尖往手心紧了紧：“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舒予白一怔，哧地一下笑出了声。
她瞧着南雪，看了一会儿，问：“就因为这个？你才生气？”
南雪瞧着她：“不然呢。”
舒予白试探着去牵她的手。南雪那只放在木质长椅上的手被她抓着，拢在掌心。她的手指细白漂亮，有点冰，却软软的。
只是牵一下手，就有种久违的满足感。
“可以抱你一下么？”
舒予白掀起长睫，眼底是细碎的动容、渴望。
“好。”
南雪耳朵尖尖有点红。
舒予白又忍不住去抱她，整个人埋在她肩上，贴紧了，心里想，好喜欢。
可她下一秒又放开南雪。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一件很要紧的事儿。
舒予白问：“那你呢。”
这句话有点没头没脑的，南雪莫名地看着她，问：“我什么？”
舒予白低头，若无其事地撩了一下耳边长发，说：“你谈了几个了。”
这时，南雪才慢半拍地想起，之前假装恋爱、故意骗舒予白的事儿，登时有点心慌，她会不会生气？南雪怕舒予白发现自己在骗她，又不好意思说，只好语焉不详地说：“我也没谈。”
舒予白追问，“一直没谈？”
她下意识看南雪手机，欲言又止，南雪看着她的表情，心里略微忐忑，舒予白估计是想问千千的事儿。
南雪：“……”
她卡住了，纠结着，要不要说。
舒予白却放弃地轻叹，意有所指地道：“你们没什么？是不是？”
南雪一脸乖巧，顺着点点头：“姐姐，你要相信我。”
舒予白瞥一眼她的表情。
心底却更怀疑了。
夜色深深，傍晚似明似暗的景色消失，湖岸的灯火微微闪烁，湖面上随风而起的波纹，好似载着满天星河，璀璨，缓缓流动。岸边有不知名的小树，开满了白色的小花，味儿很清甜，风一吹，四下散开。
“这是什么花？”
“白白的，好小。”
“枣花儿么。”
南雪顺手折下一支，别在舒予白耳后，乌黑如瀑布的长发，戴上一点小白花，很美。
舒予白摇摇头，花掉了。
她忍不住笑，无奈地看一眼南雪：“你多大了？”
南雪不说话，去抱她的腰，她走到哪儿南雪就跟个巨大的小尾巴一般，被她拖到哪儿。
“那边是什么？”
南雪在她脖子上呵气，问。
湖岸上，靠着柳树下站着一个老太太，手里一根竹竿，上头的海绵里插满了糖葫芦，她吹着风儿，裹紧了棉衣，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游人，等着人来买。
“吃么？”舒予白牵着她。
南雪点点头，弯腰，从身后搂着她的腰：“吃。”
舒予白于是说：
“拿一串，谢谢。”
老太太给她挑了串饱满又鲜红的，递过去。
初春的时节，天儿乍暖还寒，糖葫芦外头一层晶莹的焦糖，有点冰，里头却是软软的、酸酸甜甜的，味儿很好。
两人一人一口，往回家的方向走。
一串糖葫芦很快只剩竹签儿。
.
南雪家里。
傍晚时分，夕阳把落地窗的形状投影在冰凉的大理石面上，拉长。一楼的厅里，张姨在厨房打扫卫生，千千坐在沙发上，面前摆了个小瓷瓶，她从外头开花的树上别下一枝，插在花瓶里。
是桃花，浅粉的花瓣儿。
味儿很甜。
南雪下楼时，千千拍了一下身边一个巨大的包裹，说：“来看看，我花了一百多万呢。”
“嗯？”
南雪眼底闪过一点不解。
“是一张画，嗯，我未来的……侄媳妇画的。”
千千找到了合适的名词，很满意。
南雪艰难地捋清这层关系，明白过来，她走去，微微矮身，手里捏着小刀拆开棕色纸箱的包装，瞧见了里头的那张画儿。
素雅的白玫瑰。
好似被泪水沾湿，半透明的花瓣儿，有一点点很淡的哀愁。
落款是红泥小印，篆书的“予白”。
千千把拍下来的画给南雪看，说，“喜不喜欢？碰巧看见，就帮你拍了。”
“谢谢。”
南雪微微弯腰，穿一件绒布睡衣，抱着画，磕磕绊绊地上楼，打算把它挂在房间里。
挂完画，她下楼，千千正在沙发上蜷缩起腿，翻着一本杂志，一面翻，一面说：“叫舒予白是吧？”
“嗯？”
南雪听她叫这名字，有些脸热。
“拍卖会场带回来的。”
千千晃了晃手里的那本杂志，轻轻笑了：“你女朋友真好看。”
她一面翻，一面看。
封面上一个女人，穿一件细纱料子的长裙，柔白的皮肤，鹅蛋脸，一头乌软的长发披在腰间，眸光很柔和，眼珠子像是含着一点羞涩似的，水光潋滟。
千千忍不住赞美：
“好甜呀。”
“软软的。”
“身材也好好呀。”
“画家。不错嘛。”
……
南雪不言，警惕地看着她。
千千本就是逗她的，忍不住强调：“想什么呢，我是直的！”
“看见漂亮的姑娘多看几眼，很正常……”
“纯粹个人审美啦。”
南雪不言，径直走去，从她手中抽走那本杂志，藏进自己卧室去了。
.
“喂…”
“嗯？南雪？”
晚上，舒予白夹着电话，在厨房刷碗。
“姐姐，来接我好不好？”
那边的人说。
声音好似揉碎的冰，却是浸了酒的，微醺。
舒予白把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听明白了，南雪刚刚参加一个晚宴，被迫喝酒，喝醉了，头很晕。
她想起舒予白，就给她打电话。
“好呀。”
舒予白笑笑。
她挂了电话，去楼下开车。
车开往酒店楼下。
接近十点钟，夜色深深，这个时间段路边几乎无人，人流多聚集在商业街那一带，万籁俱寂中，舒予白把车开往酒店门口。
门厅，凄清的光芒落下，她打开车门，下车，砰的一声合上门，半倚在旁边，静静等着南雪。
她穿一件浅茶色的长裙，细高跟，披着长发，大红唇，肤白似雪，夜色里很惹眼。
夜色里，南雪还未出来。
酒店门前亮起一盏壁灯，舒予白站在那儿，微寒的春夜的风刮来，她笼着手，又低头看看时间。
手机一开，屏幕弹出三条消息。
时初：你们复合了？
时初：这么快！
时初：恭喜恭喜！
舒予白指尖顿了顿，又想起从前看见的、和南雪走的很近的女人，无端端有点酸，她回复：-不呢。
-还有一个…小麻烦。
说完她关了手机，远处，南雪从旋转的玻璃门里走出来。
“姐姐。”
南雪远远看见了她。
眼睛一亮。
舒予白走去，轻轻搂着她的腰。
南雪穿一件露肩的晚礼服，黑色的裙摆，有细细的钻光闪过，肤色如黑夜的雪，红唇在夜色里好似成熟的浆果，有诱人的甜香。
她一搂着，南雪顺势就倚靠了上去。
软软地趴在她身上。
“姐姐…”
她在舒予白耳边含糊不清地叫。
“哎。”
舒予白答应着，把她拖进车里，放在副驾驶座上。
车门一合，瞬间寂静下来。
鼻尖有微冷的浅香。
南雪身上的。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白茶、小豆蔻、茉莉花混合的味儿，很浅，很好闻，这一点浅浅的香气里，偏生有那么点红酒味儿，微醺的，悠长的。
舒予白目光在她小巧的唇上流连片刻，克制地收回。
车顶上亮起一盏小灯，舒予白随意放了一首英文歌，很舒缓的类型，适合在这样宁静的夜晚听。
身边一个有点醉了的姑娘。
车缓慢地往后倒，她看一眼后视镜，开车上路。
路边，红灯亮起。
舒予白看一眼副驾上的南小姐，她闭着眼，睡的很安静，舒予白正想伸手勾一勾她的下颌，忽然顿住。
下一秒，屏幕亮起。
南雪的手机响了。
“谁呀？”
舒予白瞥了一眼。
南雪朦胧地睁眼，看一眼手机，又看一眼舒予白，乖乖地上交给她。
屏幕上有个熟悉的名字，千千。
看见千千的电话，舒予白有片刻迟缓，她犹豫一会儿，本来想挂，转念一想，食指一划，忽然接了。
“喂。”
舒予白的声音很柔。
“你是？”
电话那边的人问。
“她女朋友。”
舒予白轻轻一笑，说完挂了。
她把手机还给南雪，恰巧对上她的眸子。
黑白分明的眸子，眼底清冽，却含着一点儿笑，很羞赧，雪白的耳垂也染上一点绯色。
舒予白瞧着她，在车里挨近了，搂着她，红唇贴了上去，深深地吻了吻，说：“我说的对不对？”
“嗯？”
女人的话语微微上扬，含着鼻音，很温柔。

第105章
.
很快，绿灯亮了。
身旁有车流驶过。
舒予白放开南雪，开车。
那人仍未动，保持着一个侧身的姿势。
灯光模模糊糊地照亮了车前窗，光晕里，南雪在副驾驶座偏过头，静静地瞧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似是闪着一点儿柔和的光。
舒予白扶着方向盘，往前开。
车流亮起尾灯。
无声滑过。
南雪安静地看着她，不一会儿，似是困了，闭了眼睛。车里有一首温柔的英文歌儿，夜色从窗玻璃上飞速掠过，流动的光连成线，无声，静谧。
女声还在唱：
edelweiss，edelweiss，
every摸rningyougrme，
smallandwhite，cleanandbright，
youlookhappytomme.
……
肩上传来温热的重量。
她睡着了，轻轻靠在舒予白肩上。
睫毛弯弯的。
好似盛着一弯月光。
真好啊。
舒予白深吸一口气，轻轻笑了。
.
车在花园划分的停车位停好。
舒予白拍了拍南雪，说，“起床啦，回家。”
可拍她肩膀的一刹那，舒予白才慢半拍反应过来，她居然，顺手就把车开回家了？不是要送南雪回去的么？可是这么晚了，难不成再原路把她送回去？
怎么这时候犯迷糊。
南雪迷蒙中掀开睫毛。
灯下，舒予白的柔软发丝被一根一根照亮。
她好似仍在梦境，未曾醒来，画面被笼上一层泛旧的光晕。
女人穿一件雪纺衫，配长裙，雪纺的料子很轻薄，浅浅的杏色，印了一点碎碎的桔梗花，很透，里头一件米色小吊带打底，锁骨下白软沟壑若隐若现。
南雪亲昵地凑近，抱着她的腰，埋在胸口，吸了一口熟悉的浅香。
“姐姐。”
“走啦。”
舒予白拍拍她，把她弄醒。
她下车，绕去另一边，去牵南雪的的手，把她从座位拉下车，又小心地接住了她。
唔。
有点沉。
南雪还眯着眼睛，想睡，很晕似的醒不来。舒予白看她也不太清醒，心想，不如就先和她凑合，在自己房间里睡一晚？
她会介意么。
晚上十点多了，小区的小花园里没什么人，很静谧。偶尔有推着婴儿车的妇人路过，轻轻哼着一首歌，或是几个在外锻炼身体的老人，在健身器材那儿聊天，便没有别的人了。
滴。
舒予白锁了车，去搂南雪的腰，怕她摔了。
“去哪儿？”
南雪迷着眼睛，问。
“回家。”
舒予白勾着她的手指。
一阵清风吹来，很凉，南雪似乎清醒些了，微微站直身子。
她看着月光下的舒予白，她的轮廓很柔和，在夜晚，朦胧似水，绸缎似的长发被清风撩起，一下一下浮动，水一般流淌。
还有浅浅的香，说不明白。
南雪忽然凑近，小声问：“姐姐，我重不重？”
舒予白一怔，说，“不重。”
南雪唇瓣上扬，忽然凑近，勾着她的脖子，说：“那你抱我。”
脖颈儿传来冰凉的触感，很软。
是她的手指。
舒予白无措地一颤，对上南雪的眸子，她挨的很近，那双眸子在夜色里亮亮的，却蒙上一层醉意。
呼吸间，有浅浅的酒香。
舒予白试探着，抱着她细瘦的腰，往上提，提不动……她心想，居然还蛮重——也对，南雪一米七三，就算是偏瘦的身形，都得有一百斤了吧？
舒予白试了一下，放弃，无奈地说：“假如你不担心我们俩一起摔下去，还是可以试一试。”
“姐姐，你怕摔？”
南雪问。
舒予白点点头：“我怕你摔。”
她瞥一眼南雪的鞋，细高的跟儿，脚踝瘦□□致，却总叫人担心，走路不稳似的。
她穿裙子，摔了膝盖会破皮的。
南雪却摇摇头，轻轻地说：“没事呀，摔下去，你压在我身上好不好。”
舒予白一怔，看着她。
不认识一般。
“你想被压？”
她忍不住轻轻笑了。
“可以呀。”
南雪眼睛里含着一层水光，期待似的，看着她。
舒予白摇摇头，说：“不好，你这小身板被我压碎了怎么办。”
南雪一挑眉，说：“我不是小身板。”
舒予白：“？”
南雪不言，忽然去拥住她。女孩儿穿一件贴身的黑色晚礼裙，隔着一层闪着珠光的细滑布料，玲珑的身体贴了过来，凹凸有致，很软。
她低睫，看着舒予白，说，“嗯？”
舒予白：“……”
她脸颊瞬间浮起一层热意，灼的耳尖透着红，舒予白低睫，轻咳一声，推开她。
路边一盏灯，黑色的铁灯柱，明亮的光线照亮了夜色，光柱里有小小的飞虫，在灯光里扇着透明的小翅膀，草丛里微微湿润。
“姐姐…”
南雪去勾她的手，又软软地靠了过来。
“……”
舒予白只好去搂她的腰，把这个醉姑娘往家里运。
春天蚊虫多。
草丛里有亮起的灭蚊灯，浅蓝色的光晕，有细小的黑点，是不知情况撞上去的蚊虫，偶尔有噼啪声炸开，在这样静的夜晚，很轻易就吓人一跳。
南雪在灯下盯着她看，一直看的舒予白不好意思了，才开口，揭穿：“姐姐，你耳朵好红。”
“……”
舒予白说：“你少说点话。不是挺高冷么？”
南雪：“呵呵。”
舒予白搂着她进电梯。
楼层，13。
电梯缓缓上行。
她们靠在电梯里，一面烟灰色的镜子倒影出两人身影，呵出的水汽在镜面上凝结成了一片白雾，舒予白食指轻轻揩亮，看见自己的倒影。
南雪依偎着她，乌檀木一般的发丝儿遮着侧脸，下颌冰透的白。
南雪低睫，说：“你喜欢高冷的？”
舒予白散漫地说，“嗯哼。”
南雪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好的。”
舒予白：“？”
这么问完，南雪果然不说话了，一路安安静静的。
舒予白莫名地看着她。
原来她喝醉了，还能自由“切换模式”么？
现在是“高冷”模式？
叮
电梯门开了。
两人走到楼道里，感应灯还未亮，一片漆黑里南雪仍旧一声不吭，安安静静的，舒予白登时不自在起来，忍不住去抱着南雪，在她耳边小声说：“别了。我喜欢的是你呀，不管是什么样的。”
南雪脸颊微热。
她顺势凑近，啄了一下舒予白的耳垂。
随着亲吻的声音，感应灯亮起。
舒予白：“……”
楼道里四户人家。
南雪被舒予白拐回了家，站在她家门口，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问：“为什么不是送我回家？”
舒予白卡住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南雪是不是酒醒了？
怎么突然反应过来了呢。
她轻咳一声，说，“你想不想看小兔子？”
南雪却轻轻笑了，凑近，在她耳边说，“其实你就是想带我回家。”
南雪瞧着她，又问，“是不是？姐姐？”
舒予白登时脸红了。
南雪说：“为什么晚上带我回家？”
“我喝醉了。”
“姐姐是不是想……”
楼道里不知隔不隔音，她一想着隔着一扇门的位置，母亲就在里面，登时尴尬了，生怕南雪声音大了。
万一被人听见了，多不好意思呢。
舒予白瞥她一眼，说，“想太多了。”
她弯腰，在包里摸索出一串钥匙，在黯淡的光线下找到开门的那柄，一面轻轻用力拧开门，一面说，“你觉得我整天就想这些么。”
门开了，客厅的灯亮着，舒予白的母亲正在追剧，电视亮着，里头的人物一晃一晃，不知在说着什么。李念转眸看她们，放下手中的一小捧瓜子儿，目光落在南雪身上，眼神里闪过惊讶，接着是喜悦。
“小南来了？”
“不错嘛。”
她看着舒予白，直笑。
心想，这是和好了？是吧？
茶几那儿，一只雪白的小兔子跳了过来，鼻子轻轻地拱着南雪的拖鞋，南雪矮身去轻抚它，小兔子闭上眼睛，舒服地团成一团，表情很温顺。
李念不论是养小孩还是养小动物，都是放养模式，小兔子整天在家里跑来跑去，很活泼，偶尔跟那只蓝眼睛布偶猫打架。
很快，叫“月亮”的这只小白兔学会了定点上厕所，用鼻子拱开门，以及撒娇等一系列操作。
“它还记得你。”
舒予白蹲下身。
当时两人在湖边的小商贩那儿买的兔子，本想一直养着，谁知中途分手了，兔子就一直寄养在母亲这里。
倒也过的很好。
许多感情，断了还可以续接上。
小动物也是一样。
“走啦。”
舒予白拥着她的腰，说：“去洗洗睡，嗯？”
李念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舒予白说，“她醉了。”
一面说，一面把她往自己的房间带。
舒予白的母亲点点头，起身去煲醒酒汤，舒予白则扶着南雪回了自己的房间。
卧室的窗朝北，有风，树叶被卷起翻动的声音传来，枝桠在风中摇曳不停，晚间微寒，南雪怕冷似的抱紧了胳膊，瑟缩一下，舒予白便去关了窗户。
卧室暖了些。
也因此隔绝了风声，更安静了。
卧室里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床。
晚上，一起睡。
舒予白打开了浴室的灯，说：“洗洗舒服点。”
南雪说：“你帮我。”
舒予白微微睁大眼睛：“帮你洗？”
“真的？”
南雪点点头，说，“嗯。”
这怎么可以。
不是不想，舒予白只是担心，自己会忍不住。
房间不知道隔不隔音，母亲就在隔壁睡觉，南雪又醉了，她们在床上，万一有点什么声音，可太尴尬了。
“不好。”
舒予白轻声说。
南雪挨近了，环着她的腰，迷恋地贴着她，说：“为什么？”
浴室很宽敞，门一合上，悄然无声的封闭小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舒予白的视线落在对面的镜子上，镜子里的两人，保持着一个暧昧的姿势，没动。
舒予白在她耳边，声音很轻很轻地说：“我怕，我会忍不住…吃掉你。”
南雪茫然地睁大眼睛。
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自己来。”
舒予白转身要出门，说，“还没醉到没法洗澡的地步……吧？”
余光却瞥见笨手笨脚的那人。
晚礼服的裙子，拉链在身侧的位置，南雪醉了，似乎真不清醒，伸手去后背的位置四处搜寻，细白指尖一面寻找，一面问：“嗯？拉链怎么不见了。”
舒予白瞧着她迷茫的表情，心里好像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喉咙滑动一下。
忽然说，“我帮你。”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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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内亮了一盏明黄的灯，一片安静里，稍微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都听得见。这儿不算宽敞，甚至有点拥挤，鼻尖萦绕着一点冷香，似有若无。
是南雪身上的。
舒予白心跳渐渐快了。
“拉链在腰上呢。”
舒予白轻轻地说：“胳膊抬起来，对。”
南雪微微闭上浓密的眼睫毛，把白皙的胳膊抬起，舒予白微微低头，去她咯吱窝下找拉链，暖而软软的一片，不知碰到了哪儿，南雪怕痒似的轻轻一缩。
舒予白指尖捏着水滴形的小金属，往下，把南雪的晚礼服解开。
吱呀一声。
拉链从胳膊下一拉，细瘦的腰肢，再往下一点儿的挺翘紧实弧线，半隐在单薄的黑色、闪着珠光的布料里，白而温热，隐约有浅淡的香气。
她的皮肤很好，犹如温软的羊脂玉，却是冰透了的白，血管都微微可见。
“好了。”
舒予白强忍着想去亲近、抚摸的欲望，转身。
再这么下去，她怕收不了场。
“姐姐。”
一个声音叫她。
舒予白心口一跳，正准备走，忽然被南雪轻轻扯了一下袖口，下一秒，南雪贴近，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勾着她的脖子。
她微低下颌，呼吸暖热。
“这就要走了？”
南雪轻轻问：“不是说，帮我洗澡么。”
“嗯？”她含着鼻音，问。
她的嗓音很轻，含着热雾，一下一下散在耳朵上，催情一般。
“不是…”
舒予白解释：“我是说，帮你拉开拉链。”
她抬眸，纤长的睫毛轻轻眨动。
可一抬头间，南雪恰巧低头，她的唇很软，不经意间轻轻擦过额头、眉心，战栗一般的触碰。
南雪依偎着她，把瓷白的下颌埋在她肩窝，在她耳边含着鼻音，轻轻地呢喃：“想你了。”
叹息似的。
又说：“姐姐就不想我？”
表情带着一点伤心。
柔软的红唇，再一次，若即若离地轻轻擦过耳廓，不轻不重地在耳尖儿上轻轻抿了一下，轻喘。
舒予白难以抑制地攀上她的肩，凑近，轻轻啄了一下她的侧脸，接着是唇瓣。她勾着南雪的脖子，放肆而温柔地品尝她的唇。
两人缠缠绵绵地接吻，身体逐渐热起来，战栗一般。
这时，敲门声忽然响起。
咚咚咚。
舒予白：“……”
南雪：“……”
舒予白的母亲在门外问：“小南吃不吃葱？”
舒予白无奈地在浴室里转头，大声回答：“不吃。”
母亲：“好。”
说完，她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舒予白微微放松，搂着她的腰，忍不住继续吻了下去。
女孩儿醉后软软的，清冽的眸子闪着迷茫，似乎可以任人为所欲为似的，樱桃似的唇，闪着一点儿水光，被吻的红透了。
“唔……”
她的晚礼服解开一半，松松地挂在身体上。
南雪推了推舒予白，说，“热……姐姐，衣服，脱掉。”
屋子里闷，热吻没一会儿，身上就沁出了湿汗，乌黑的发丝儿贴着雪白的脖颈儿，一滴水珠顺着脖颈儿滑落，掉入胸口柔软的沟壑里。
“好…你自己来？”
“不。”
南雪捏着她的手，往自己肩上牵引：“姐姐帮我。”
舒予白目光有些滞。
晚礼服已经快滑落了，南雪里头只有一件内衣，透明的肩带贴着锁骨，她醉了，雪白的脸颊上布满红晕，眼神迷离，水光潋滟。
“来。”
南雪轻轻说：“我们一起…泡澡。”
不远处一个瓷质浴缸，舒予白闲暇的时候喜欢在里头泡着，浴缸很窄，躺一个人恰好，可倘若两人一起，便有些拥挤了。
南雪说着，转身，给浴缸里放满水。
水位逐渐上升。
热热的水雾蒸腾，浴室的墙壁、地面上满是湿润的细小水珠儿，凝结在白色的瓷砖上。
过了一会儿，又是敲门声。
“我…去开门。”
可下一秒，南雪挽留似的勾着她的手，不留神，舒予白忽然脚底一滑，往后摔，南雪忙去抱着她的腰，扑通一声，两人一同摔进浴缸里。
哗
水花四溅。
南雪被她压着，浑身湿透了，单薄的布料贴着身子，胸口微微起伏喘息。
她衣服湿透了。
待会儿怎么见她母亲？
舒予白起身，拧了拧衣角的水，说，“来啦。”
她去开门，母亲站在门口，端来醒酒汤，看着舒予白湿漉漉的衣服，欲言又止。
“怎么弄的？”
舒予白轻咳一声，说，“刚刚…摔进浴缸里了。”
“浴…缸？”
李念挑眉，眼睛含笑地看着她，不语。
一片无言中，舒予白脸红透了。
“那我不打扰啦。”
李念关上门。
“……”
一边儿，南雪在浴室门口探头，观察她的表情。
舒予白两手捧着汤，小心翼翼地走去，把汤放在床头柜上。
她一转身，对上一双乌黑湿润的眼睛。
小动物一样看着她。
南雪乌黑的短发湿了水，不断往下淌，唇轻轻抿了抿，似乎仍想继续。
她那件晚礼服湿漉漉地贴着身子，肩上，内衣的一边儿肩带已经往下滑落了，掉在胳膊上，柔软的白弧露了半边，很诱人。
“姐姐。”
南雪眼眸含水，轻轻叫她。
舒予白被撩的浑身是火，发不出来，闭了闭眼，说，“自己洗啦！”
南雪被她凶了。
她一抖。
只好默默关上门，自己洗澡。
小窗开了一道缝儿，床边一张窄窄的床头柜，布艺台灯亮着，母亲端来的那杯醒酒汤放在灯下，白瓷杯子，还烫着，水蒸气凝结，顶上徐徐冒着的白雾。
床不太宽，一米五，恰巧可以躺下两个人。
舒予白把浅灰色的被子掀开，又转身，踮脚，打开衣柜门，从衣柜上头抽出来一个厚厚的枕头，放在床边儿。
忙完，舒予白靠在床上，闭了闭眼睛。
南雪从卧室出来，关了门，水雾里有股浅浅的沐浴乳味儿，是她身上的。
“喝点汤？”
舒予白靠在床头，端起那碗醒酒汤：“喏，还热着。”
南雪嗯了声，走去喝。
她坐在床边儿，细白的手指捧起杯子。
汤微酸，很清凉的口干，澄澈的液体下躺着几枚青梅，还有几粒白白的莲子飘在上头。
“好喝么？”
舒予白轻声问。
南雪点点头，说，“好喝。”
她穿着舒予白的旧t恤，衣摆很长，搭在大腿上，小腿白嫩又漂亮，水珠不断滑落，未擦干。
方才摔进浴缸里，她发丝儿湿透了，晚间有风，舒予白怕她着凉，去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吹风筒，指肚穿过她的发丝儿，帮她吹干。
十一点左右，熄了灯。
喝完醒酒汤，两人躺在床上，缩在同一床被子里，很温存地相互抱着。约莫是真困了，在窗外一弯月色和清清凉凉的夜风下，眼睛一闭，居然很快睡着了。
第二日。
舒予白一睁眼，迷蒙间，瞧见一个白皙漂亮的背，侧影，柔白的弧线一晃而过。
南雪在换衣服了。
她脸颊微热，只好又闭上眼睛。
昨晚被迫终止的想法，又一次浮上脑海。
好想……
南雪不知她醒了，起床，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
她迷迷糊糊地往下找鞋子，一脚踩着一个温热、柔软、又毛茸茸的东西，登时吓了一跳。
“啊！！”
南雪吓醒了：
“什么东西。”
“你踩到它了。”
舒予白无奈地往床下看，那只小兔子正挨挨蹭蹭地凑在床边儿，咬她的塑料软拖鞋磨牙，小兔子瑟缩成一团，乖乖不动。
“月亮”很亲近人。
尤其喜欢大早上去打扰人睡觉。
舒予白早上被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吵醒，她知道是小兔子，早习以为常了。
那是“月亮”在乱咬东西，磨牙。
“姐姐。”
南雪凑近，说：“你也醒了？”
“嗯。”
舒予白吻一吻她的脸颊，说，“起床啦。”
两人起床，洗漱完。
“待会儿去上班……”
南雪勾着她的脖子，说：“姐姐，晚上见。”
她洗完脸，未擦干水，卷曲漂亮的睫毛湿漉漉的，黑白分明的眼底却很清冽，白的似冰的皮肤上满是水珠儿，顺着下颌低落。
“好呀。”
舒予白捏着毛巾，帮她擦净了脸颊的水珠儿。
“晚上还有点事儿。”
南雪依依不舍地说：“可能要晚一点才能见面了。”
“好。”
舒予白点点头，心想，正好，她也有点事儿。
“小南起床啦。”
李念在客厅瞧着她俩，眼睛含着笑：“粥在桌上，趁热喝了。”
“谢谢阿姨。”
南雪牵着舒予白的手，挪过去喝粥。
吃完早餐，南雪在客厅走来走去，找她的小皮包，身后跟着一只小尾巴，小兔子在她身后一蹦一蹦，跟着脚后跟。南雪一转身，差点又一脚踩了上去。
“……”
舒予白从卧室走出来，眼眸含笑：“它很喜欢你。”
南雪于是蹲下身，轻轻抚摸小兔子的脑袋。
“月亮”蜷缩成一团，乖顺地闭上眼睛。
“我走啦。”
“拜。”
舒予白在门口，吻了吻她的脸。
.
第二天傍晚，到了约定的酒会时间。
司机在楼下等着。
早春的天儿，路边密密的花树开了花儿，浅粉色的、白色的树枝桠密密的，指着透蓝的天，微风里有浅淡的香气。
她上了车。
“姑姑？”
车后座一个女人瞧着她，笑了笑：“我和你一起。”
千千也来了。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裙子，长发在脑后挽起，露出纤白柔和的侧颈。
“你怎么也来了？”
南雪在车后座，有些奇怪地问。
“唔…”
千千支着脑袋想了想，想起尤馥：“听说有个朋友也来。”
“我就来看看…也算多认识点人。”
朋友？
千千的朋友南雪不熟，便没放在心上。
这次酒会来的都是艺术圈的，南雪本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事情，前些天，被舒予白一带，也慢慢懂了一些。早先，南雪找人教她艺术方面的知识，就是为了这次酒会。
晚六点。
舒予白在车里，给师姐发消息。
-“师姐，你也去么？”
-“是之前说的那个酒会。”
尤馥一会儿就回复她了：
-“去呀。”
-“你在哪儿？咱们一起。”
-“定位”。
舒予白顿了顿，按着导航规划的路线，开车去了尤馥的位置，那人正巧在路边等她，见了面，在外头挥挥手。
尤馥上车，两人一同前往。
接近傍晚。
酒庄在湖边儿，一栋不大不小的洋楼，带一个小院子，院墙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偏复古的装潢。
窗玻璃上蒸腾起一层水雾，外头，一片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湖岸轻轻飘起的柳枝儿，随风而动。黄昏，夕阳西下。
室内亮起微弱的灯光，照亮昏暗的入口处。
司机在门口划分的停车位停好车，下车，打开车门，南雪和姑姑一起，下了车，往里走。
千千习惯性地和南雪挽着胳膊。
“姑姑。”
南雪说：“能不能自己走？”
千千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习惯了，走路总想挽着一个人，比较舒服。”
“……”
南雪只好任她挽着。
另一边，师姐和舒予白下了车。
两人肩挨着肩，往门口的位置走。
下一秒，门口，四人面面相觑。
南雪&千千&尤馥&舒予白：“……”
一片无言中，空气诡异地凝固了。
“欢迎光临。”
门口的服务生鞠躬：“四位有预订么？”
舒予白看着南雪，脸色苍白。
她挽着一个女人，那人身形纤柔，鹅白色的脸蛋儿，一头乌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莹白的耳垂上坠着一枚珍珠，唇色柔红，穿一件月牙白的裙子。
袅袅婷婷的。
南雪：“……”
她对上舒予白的眸子，下一秒，飞快地甩开了自家姑姑的手，一瞬间站的老远。

第107章
.
门廊顶上吊着细小的吊灯，星星一般闪烁，明黄的柔和光晕照亮了无边黑暗，微微的亮光让人感觉恍然梦幻一般的星河之下。
千千挎着包，莫名地看着南雪。
眼睛里满是茫然。
她并不知道南雪借着她的名义，逗了舒予白那么久。
千千疑惑地说：“小南，你做什么？”
南雪说：“有点热。”
说完用手扇了扇风，意思是，不要靠那么近挽着手了。
小南？
千千都这么叫她么。
尤馥看着对面两人，她们之间相处的氛围似乎很熟悉、很亲近的样子，千千又叫南雪那么亲，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莫名有些不舒服。
原来她们关系还蛮好？
她又看舒予白。
舒予白怔怔地看着两人，微微出神，脸色很差，一片失血似的苍白。
“有预定。”
千千完全不明白这几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气氛有点奇怪，她看向现场唯一正常的服务生，说：“在二楼。”
二楼一整层被包下来了。
说是举办一个小型酒会。
“这边请。”
服务生明白过来，领着四人缓慢地上楼。
二楼不大不小，光线昏暗，有几个靠着玻璃窗摆好的桌子，褐色的暗暗的屋顶亮起灯火。
窗的对面，是一整面酒柜，柜顶亮起几盏灯，照亮明晃晃的酒瓶子、各种形状的杯子，暗暗的光线里，闪烁着光。
千千带着南雪，在靠窗的座位坐下。
南雪时不时转头去看舒予白，表情似乎有些慌，可千千扫一眼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
那不是她女朋友么。
为什么一副……被捉奸的表情？
千千找了一个位置，又回头看尤馥，犹豫片刻，想叫舒予白过来一起坐一桌，可看见她身边的女人，又有些纠结了。
尤馥恰巧转头看她：“？”
千千有点脸热，一卡，脱口问：“一起？”
尤馥挑眉看着她。
什么意思？
都有暧昧对象了，对她又这么亲近。
她倒也不怕。
尤馥拉着舒予白走过去，低头，在她耳边说：“你慌什么，该慌的是南雪。镇定一点。”
舒予白垂眸。
南雪在一边看着两人咬耳朵，指尖轻轻蜷缩。
她深深瞥了一眼尤馥，眸子里闪过冷意。
尤馥挨着舒予白，坐下去：
“巧了。”
她颇为自然地说：“在这儿都能碰见。”
千千以为在说她，低头轻轻笑了笑。
中间有个小吧台，上面许多甜点，千千去拿了一个蛋糕，坐下，分给南雪一块，放在小瓷盘里，又抬眸，问：“你们要不要？”
舒予白说，“不要。”
她淡淡扫了千千一眼，站起身，说：“南雪不喜欢吃甜的。太腻。”
说完，她把南雪盘子里的奶油蛋糕拿过来，放在自己盘子里。
南雪：“……”
千千：“……”
舒予白没看她俩，转身。
她往靠里的吧台那儿走，一个调酒师看着她。
调酒师穿着白衬衫、黑马甲，在柜台那儿忙碌，手里不停摆弄着各种各样的器皿，转来转去，倒来倒去。隔得远，也能瞧见他的手法很娴熟，舒予白没一会儿，给南雪来了一杯鸡尾酒。
咔哒。
酒杯被她放桌上。
细白食指抵着，往南雪面前推了一寸。
倒锥形的酒杯，里头盛着一点明黄色的液体，微醺的味儿，飘起几块冰，里头一片青柠，浅青色的皮还带着，未曾剥去。
“不是喜欢酸的么。”
舒予白说。
说完，看了一眼千千。
千千：“？”
错觉吗？
怎么觉得这个漂亮的大姑娘对她有点……敌意？
另一边。
舒予白和师姐飞快地聊天。
两人低着头，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师姐：你不要慌。
师姐：这个小三我帮你搞定。
师姐：南雪怎么回事？脚踏两条船？
舒予白：……
舒予白：她不是那样的人。
师姐：这就开始护短了？
师姐：护短也要分情况啊，这明显是她不对。
“嗨，巧啊。”
隔壁桌有认识千千的站起身，走了过来，似乎想聊天。是工作中认识的某个经销商，南雪也认得，只好和千千一起去和人聊天，喝酒。
她们靠在中央的吧台那儿，不紧不慢地聊着。
“毕加索的？我没拍到过…不了解。”
“我那儿藏了一张。”
经销商笑着说：“小南总感兴趣，改天可以一起欣赏。”
南雪轻轻抿唇：“好的，感谢。”
心里想：谁感兴趣了，叫舒予白去看还差不多。
南雪时不时回眸，瞥一眼尤馥和舒予白。
很警惕似的。
等到南雪第三次用冷冰冰的目光扫来时，尤馥终于受不了了，一不做二不休，胳膊忽然搂着舒予白的细腰，凑近她耳边，像在偷吻，又像在说什么隐秘的话。
尤馥说：“咱们也来，气一气南雪。”
舒予白：“……”
也没反抗。
这一刹，千千也瞥过来。
师姐又一秒放开舒予白，坐直。
避嫌似的。
南雪：“……”
她低睫，收回目光。
舒予白远远看她一眼。
她们究竟算什么？
许许多多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她推开了窗，能听见外头不远处的潮水声，湖面被风吹，一下一下地拍在岸边的湖堤上。
蓝黛色的天空，很深，星光一般的灯火倒影在玻璃窗上，好似悬在半空，若隐若现，把她的侧影衬得有几分忧郁。
“喝点酒吧。”
尤馥端着酒杯，碰一下舒予白的杯子。
很清脆的碰撞声。
借着微弱灯火，舒予白低睫，恰巧瞥见她指尖的一点红痕，苍白的皮肤上，像一道小小的疤。
舒予白忍不住问：“师姐，你的手指……怎么回事？”
尤馥看一眼千千：“她咬的。”
舒予白：“…？”
咬的？
怎么样才会咬？
她们是不是，那个关系？
舒予白惊讶地看着千千。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
原来她……脚踏两条船？
千千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已经被扭曲成什么样了，此刻，正盈盈举着酒杯，唇瓣含着笑，很亲和的样子。
尤馥看向远处。
酒会上，灯光洒下，照亮女人一片柔美侧影。
她一个人站着不太合群。
似乎有点尴尬。
尤馥看一眼她，不知怎的，有点想笑，于是站起身，款款地走过去碰杯子。
“不无聊么？”
尤馥轻声问，嗓音是刚喝了朗姆酒的微哑。
“有点。”
千千回眸看她。
尤馥穿一件贴身的黑色裙子，细纱的料子，有点闪，衬的皮肤有种独特的苍白，耳边一点钻光闪过，发丝拢在一边的肩上。
她眼睛深而有神，总像含着一点笑，仔细一看，却又是生人勿近的冷漠。
给人一种独特的、若即若离的感觉。
另一边。
舒予白见南雪没和千千一起了，也站起身，走去。不远处，南雪见她起身，不由得脊背绷紧了。
舒予白瞧着她，挑眉。
“姐姐。”
南雪小声叫她。
舒予白低眸，很轻地问她：“你有几个姐姐，嗯？”
她眼底淡淡的。
舒予白很少这样。
南雪知道她是生气了。
南雪登时慌了，去牵她的手，可刚刚触到一点暖热的指尖，很快，被她抽开了。
舒予白看着她，眸子里静静的，说：“你欠我一个解释。”
南雪心里一阵狂跳。
她很怕舒予白生气，几乎要把这层关系和盘托出了，可下一刹，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方才那个过来攀谈的经销商又来了。
他看着舒予白，眼睛一亮：“这不是舒老师么？我很喜欢您的画，幸会！”
听见熟悉的声音，千千恰巧转过来看她们。
那经销商很热情地给她们介绍：“这是中茂集团的南雪。”
说完，又指着不远处和尤馥站一块儿的的千千：
“这是…小南总的姑姑，千千。”
他话音不大不小，舒予白和尤馥恰巧都听见了。
姑姑？！
南雪&舒予白&尤馥：“……”
三人表情凝固了。
“姑姑？”
尤馥和舒予白从石化的状态苏醒，同时问。
舒予白忽然想起，南雪和她说过一句话，用来介绍千千和她的关系：比朋友近些，比恋人又远些。
什么样的关系，可以这么形容？舒予白被南雪含糊不清的描述和暧昧的态度误导了，一直以为她们关系匪浅。
假如是姑姑，不就说得通了？
原来是亲人。
南雪：“……”
这几人为什么好似很震惊一般。
千千：“？？？”
介绍的人：“？？？”
她俩看着舒予白和尤馥脸上不断的表情变幻，不明所以。
舒予白和千千对视一秒。
千千的长相很像南雪，雪白的皮肤，唇瓣的小巧的红，只是千千是长发，不如南雪那么高，气质也稍微柔软一点，舒予白越看，越觉得像。
一股热气从脚底蒸腾到脸颊，她耳根隐隐发烫，一片暖热的红。
她居然……把她当成……假想敌了！
上次还挂她电话！
她低头，指尖轻轻蜷缩。
太尴尬了。
紧接着，她看向南雪，脸红的不像样了，含着一点羞恼。
南雪小声说，“姐姐。”
舒予白凑近南雪，低头，在她耳边无奈说：“南雪。”
她轻轻一捏她手指，气道：
“你这个小坏蛋。”
“姐姐。”
南雪耳根也红了。
舒予白食指刮一下她鼻尖，轻声说：“回去再找你算账。”
角落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圆形木台，上头一个架子鼓，被从顶上照耀下来的灯光照亮。金属边缘闪着冷光。过了一会儿，一个鼓手上去，敲打着节奏。
很快，又有了别的音乐声和在一起，吉他手也上去了。
宴会接近尾声。
二楼的人渐渐散了。
尤馥靠在窗边儿，点燃了一支香烟，放在细白的指尖任由它静静地燃，目光从玻璃倒影上看见过来的女人，指尖动了动，把它掐灭在烟灰缸里。
那倒影里的人是千千。
夜色映着尤馥的脸庞，微冷的蓝色，把人衬的白而神秘，琢磨不透。她的指尖很柔软，捏着小酒杯，在那儿晃啊晃的，不知想什么，低头，抿了一口酒。
千千在一边儿余光一直看着她，总觉得她要喝醉，留了个神。
“走么，姑姑。”
南雪问。
“你先回。”
千千摆摆手。
湖边有水杉木，晚风吹来，似乎夹带着湖水的潮腥气，却很淡，四周传来风吹落叶的声音，有一树花，开的很好，风抚过去花瓣纷纷扬扬洒落。
舒予白出门，看见不远处，南雪靠在车门边静静等她。
她穿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长腿上一条水洗蓝的牛仔，远远地靠在一辆白色GranCabrio旁，清瘦的身影被风吹的显露出来。
南雪怕冷地瑟缩一下，怯怯地看着舒予白。
“回去了？”
舒予白很平静地问。
“嗯。”
南雪替她拉开后门，等她上去。
车内很安静。
司机坐在前排，过来接的。
后座和前排有隔开的隔板，灰色，上升后，前排看不见后排的情况。
兴许是都饮了一点酒，昏暗的车内，一盏小灯亮起，司机在前面平稳地开车，隔着一块隔板，后座总有几分闷热，有些晕，脖颈儿上隐约有细细的汗。
两人在车里挨着坐。
“姐姐。”
南雪试探着问：“还生气么？”
舒予白瞧着她，忽然凑近，勾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轻轻吐气，温柔地说，“不气了。但是，要你…补偿我。”
“回去了，乖乖躺好。”
舒予白啄了一口她小巧莹白的耳垂，点点她的鼻尖。
南雪心里咯噔一下。

第108章
.
司机将两人送回了南雪的住处。
夜色深深，白墙黛瓦的宅院后是漆黑的层峦，山麓闪烁着繁星，星光之下亮着几盏路灯，照亮回去的白色小石子路。
“姐姐，你刚刚…什么意思？”
南雪试探着问。
“字面意思。”
舒予白轻轻笑了下，伸手，食指勾一勾她的下颌：“乖，待会儿躺好别乱动。”
两人走进门槛下。
感应灯亮起，南雪把食指放在指纹锁上，啪嗒一下，门开了，里头黑布隆冬的，门厅的灯应声而起，照亮两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拖长。
家里…没人。
张姨回家了？
南雪暗自庆幸。
可惜下一秒，小花园里就传来一个声音。
“小南回来了？”
张姨手里捧着一束花出现在小树林旁。
她摘了枝头盛开的桃花儿，抱着一捧，打算回去插在客厅的花瓶里。这花儿开的时候美，凋谢的也快，得趁着春天还没走，赶紧摘下来。
“张姨？”南雪看看客厅，问：“怎么家里不开灯。”
“嗨。”
张姨摆摆手：“省电，习惯了。”
她低头，转身，换了拖鞋，把一束花儿插在沙发前的花瓶里，又抱着瓷瓶去装满了水，花瓣儿微湿，沾了水珠后，馥郁的浅浅甜香充盈在微凉的夜色里。
“……”
两人无言，于是低头换了鞋，上楼。
房间里黑着灯，南雪去摸索着想开，忽然一颤。
后腰被人轻轻抱着。
女人的下颌垫在她肩上，一歪，忽然吻了一下她的脖颈儿，唇印在白软的皮肤上，未挪开，暖热的呼吸落在耳边，像动情的轻喘。
南雪回头。
黑暗里她的眼睛很温柔。
心尖儿一动。
南雪呼吸起伏，转身，忍不住和她吻在一起。
“姐姐。”
她吻了吻舒予白的红唇，很依恋。
舒予白从背后轻轻抱着她的腰，掌心触到一片温暖柔软的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她纤细柔韧的腰就在掌心，暖暖的。
南雪的唇好软。
舒予白含着，轻轻吮，一点暖而酥麻的感觉好似春天冒芽儿一般，四下散开，她们抱着接吻，由浅入深，逐渐热烈起来。
舒予白足尖一踢，轻轻合上门，又伸手过去反锁了。
“想我么？”
黑暗里女人的声音带着潮湿的水汽。
“想。”
南雪唇瓣去碰她耳垂。
她指尖攀上她的肩，动作逐渐放肆，从肩头，轻轻剥开布料，好似在剥一只橘子，里头是软软的肉。
舒予白却摁住她的手，不让她动，指尖抵着她的肩，往床上推，又是一摁，让她坐在床上，小指撩起耳边长发，柔声道：“我来。”
南雪看着她，耳尖泛着红，眼底闪过一点害羞。
“你认真的？”
她轻声问。
“嗯。”
舒予白点点头。
“坐过去。”
舒予白轻声呢喃似的说：“靠在床边儿，唔，我给你拿个枕头垫着腰。”
“……”
“这样舒服些。”
舒予白把枕头垫在她纤细的腰下。
她勾着南雪的脖颈儿，捧着她后脑，轻轻含着唇瓣儿吮。掌心触碰到她冰凉的发丝儿，纤白脖颈儿间的温度，却暖而热，就这么一直吻。
舒予白很慢，怕她不习惯，一点一点摸索。
她的手柔白温暖，温柔似水，轻轻抚过南雪的肩，掌心沁出一点湿汗。
“有感觉么？”
“这样，舒不舒服？”
……
南雪仰着脖颈儿，她的皮肤那么白，锁骨在月光下冰凉透亮，好似盛着一弯浅浅的月光，细瓷一般轻薄，脆弱。
“不要。”
“姐姐不要…”
南雪轻轻推她，闭上浓睫，身体不停颤抖，雪白洁净的脚趾都蜷缩起来。
她好似一只蜷缩起身体的小动物，怯生生的，乌黑湿润的眼珠子里满是不安，舒予白心底一片柔软，低头，红唇轻轻吻她的发丝儿，一点熟悉的体香散开。
是带着画纸、颜料味儿的暖香。
“可以继续了么，嗯？”
舒予白柔声问。
南雪耳垂泛着红，她低睫，羞于去看舒予白的眼睛，不停地想合拢双腿，又扯过棉被的一角，试图挡着自己的某个位置。
“好。”
舒予白耐心地吻了吻她的脸颊：“那我们只接吻。”
她克制极了，含着女孩儿两瓣柔软的唇，轻轻吮，温柔地安抚、品尝。
“这样可不可以？”
“可…以。”
……
“姐姐…”
“嗯？”
舒予白发出温柔的鼻音。
“我…”
女孩儿欲言又止，耳垂红透了。
她牵引着舒予白的柔荑，眼底满是水晕，眼尾泛红。

第109章
.
晨，窗外的日光照来，枝桠间许多小鸟跳跃，啁啾声不绝于耳。
被褥胡乱地纠缠着，两人相拥着睡，身上隐约有薄汗。楼梯间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没一会儿，有轻轻的敲门声，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没人应，脚步声又远去，下楼。
一晚上经历了七次，晚间没什么感觉，早晨，才察觉到一点过分的累，浑身的骨头好似都松了，缩在被子里软软的，不想起床。
“南雪。”
轻柔的声音，透着点慵懒。
“唔。”
女孩儿雪白的脸颊埋在柔软的枕间，好似浸红了似的，温暖的血色充盈在脸颊上。水灵灵的胸口，一点一点殷红落下。吻痕，触目惊心。
她懒懒地应了声，无知觉地睡。
卷曲的睫毛合着，很静谧，一点明亮的光斑，很白，落在锁骨上。
舒予白低睫，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儿。
好似手里捧着滑而软的绸，她轻轻地细抚，生怕绢勾了丝儿，慢慢的，那细软染上了她的温度。
女孩儿发林间有薄汗。
很热吧？
舒予白替她掀开一点被角。
白皙的胳膊露了出来。
房间里到处都是痕迹。
门反锁了，她们在夜晚的窗边儿看星空，又在梳妆台边儿，对着镜子，看里头的倒影，南雪被动承受，脊背上细细的汗，像是一夜未干。
舒予白起身，推开窗，一阵凉悠悠的风吹拂过来，床上睡着的女孩儿胳膊上有细细的汗，风一吹，凉的醒了过来。
“醒了？”
舒予白走去。
她侧身坐在南雪床边儿，白而滑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脸颊，很轻柔，好似在轻抚枝头初开的花瓣儿，怕揉碎似的。
“……”
南雪睁开眼睛，眼眸清冽的好似化开了冰凉的雪水，凝望着她，很静，一秒后，浓密的鸦羽般的睫毛扑簌下，羞怯似的回避着她的眼睛。
“怎么了？”
舒予白挨近，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发丝儿，吻了吻，说：“有哪儿不舒服，嗯？”
昨晚她们太过了，从前从未有过的，南雪初次就承受这么多，是不是有些受不了？
“没。”
南雪用手遮着眼睛，缓了缓，仍有几分失神。
她顿了顿，问：“姐姐。”
“嗯？”
舒予白瞧着她。
南雪转过来看着她，眼睛里含着一点儿水晕，她挨近了，轻轻环着舒予白纤柔的腰，脑袋枕着她温暖柔软的肚子，问：“这样…你是不是该对我负责了？”
“……”
舒予白险些被她呛到，忍不住轻轻笑了：
“怎么负责？”
“我想想。”
南雪低睫，过了一会儿，抬眸：“第一，不可以看别的女孩子。”
“看都不可以？”
舒予白挑眉。
“不可以看漂亮的。”
南雪点点她的鼻尖儿，说：“尤其不可以看太久。”
“好。”
舒予白答应下，柔和的眸子盛着浅笑。
“第二，不可以和别人单独相处。”
“别人是指？”
舒予白瞧着她，很耐心。
南雪想了想，补充：“比如说，你以前认识的那几个…尤什么的，还有萧什么的，噢，还有一个，叫冬菱是不是？”
“记的这么清？”
舒予白唇角轻轻弯了弯，问：“那个时候就开始注意这些了？嗯？”
南雪低头，不言，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又抬头，颇为窘迫地说：“姐姐，以后还是我来吧。”
“为什么？”
舒予白瞧着她，不明所以：“不舒服么？”
“不是的。”
南雪一本正经地拉过舒予白的手。
她的手白而柔软，无骨似的，纤白的十指尖尖透着一点儿浅粉，指甲上有健康的半月形小圆弧，食指中指关节有薄薄的茧子，触感微硬。
南雪把自己的左手和她的右手掌心相对，贴在一起，比划一下。南雪手指比她长出了一个关节，她的手白而瘦，骨骼分明。
“你看。”
南雪掀起睫毛，看她，清冽的眼底闪过一点似有若无的笑。
舒予白：“……”
那一刹那，她猝然垂眸，耳根泛起绯色，瞬间明白南雪的意思了，半是窘迫半是羞恼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过分了！”
“姐姐，说好了，你要对我负责的。”
“我以后都是你的了，好不好？”
南雪去牵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亮的，含着一点含蓄的期盼。
“好。”
舒予白揽着她的肩，去吻她额头，说：“起来。”
南雪掀开被子，穿着睡裙从被窝里钻出来，下床时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上。
下一秒，腰上忽而传来一个温暖的触感，她一回眸，对上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
舒予白扶着她：“慢点，不急。”
红唇含着一点浅浅的笑。
南雪：“……”
她挪开舒予白的手，表示自己还能走路，慢慢腾腾地往楼梯口挪，扶上楼梯的木扶栏。
舒予白跟着她，生怕她要摔。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慢慢挪到了一楼。
楼下，张姨在餐桌那儿坐着，看向两人，目光在南雪身上停顿片刻，又看着舒予白，忽然笑了下：“饿了吧？早餐还热着。”
南雪&舒予白：“……”
.
上午十点，舒予白和南雪一起去了趟附近的商场，买了点水果蔬菜。
水果摊上有水灵灵的青提，舒予白扯了塑料袋子，在那儿仔细挑，选了一提蒂是青的、滚着水珠冰冰凉凉的一挂提子，拿去排队称重。
南雪从另一边儿提了一袋狝猴桃。
她还是爱吃酸的。
“姐姐。给。”
南雪把袋子递给她，站在她身边儿一块儿排队。
“靠过来点儿，挡到别人走路了。”
舒予白勾一勾她的手指。
南雪穿了件短款的黑色t恤，一伸手就是一截白而细的腰肢，长腿笔直白皙，站在舒予白身后，漫不经心的，好似模特儿。
“小白？”
远处一个女人朝这边儿挥手。
两人外出的间隙，不曾想遇见了时初，南雪个儿高，时初一眼就瞧见了她。
时初：“嗨。”
她自然地走来打招呼。
“好巧。”
舒予白轻轻笑。
“好久不见了。”
“嗯。”
南雪不认识她，无聊地一弯腰，从身后抱着舒予白，累了似的趴在她肩头，闭着眼。
“南雪怎么了？”
时初看她一脸疲倦的模样，问。
“她…昨晚累到了。”
舒予白轻轻地说。
“嗯？”
时初语气微妙地一顿，目光在两人间缓慢流转。
她凑近，压低声音在舒予白耳边道：
“你干的？”
舒予白轻轻点头，不语。
“小白，深藏不露呀。”
时初啧啧称赞。
南雪：“……”
压低声音也没用，她全听见了。
舒予白一阵脸热，低头，含蓄地轻轻笑了一下。
.
这天，南雪去上班，助理惊奇地发觉她签字的手一直在抖，腰也直不起来。

第110章
.
冬季过去，天儿黑的晚了。
街灯下，川流不息的车辆飞驰而过，华灯初上，人头涌动。
南雪指尖勾起靠椅背上搭着的羊绒外套，披在身上，一抬手，合上了办公桌上的笔记本，一手挎着肩上的小包，一手拧开办公室的门。
“小南总，要回家了？”
“嗯。”
南雪合上门，穿过外头几排米白色办公桌，往外头的电梯口去。
在大家的注目下，玻璃门合上。
她气质冷淡而矜持，白皮肤高个儿，本是个标准的美人儿，奈何一直没对象。不仅没对象，连个绯闻也无，办公室里不少人替她发愁：——“小南总这样怎么行？孤寡一辈子吗？”
——“她或许是父亲走了，没缓过来，不想谈对象呢。”
——“以前也没见她谈呀。”
——“我看，这个年纪了还没男朋友，迟早要弯。”
……
窃窃交谈的声音散开。
南雪年纪不大，长的漂亮，很难让人对她产生某种对上司的肃然起敬的感觉，大家工作归工作，休息的间隙一点不避讳，反而爱聊八卦。
“小南总有对象了！”
她的助理等她走了，在办公室小声宣布。
“是么是么，怎么看出来的？”
“她这几天都心情很不错，春风拂面的。”
“是喔，你们看见她桌上的戒指了没？”
“戒指算什么。”
助理嘿嘿一笑：“我看见她脖子上的草莓了。”
……
可喜可贺！
众人在办公室里想，她的恋人是什么样的呢？
也不知几时候能喝喜酒。
.
南雪指尖拉了一下披着的薄外套，踏着一地落叶，缓步往家里走。
院子里的草坪开始洒水，春季，桃花儿密密匝匝地在枝头绽放，黄昏的天空下，一枝花映着碧蓝的天，残影落在白墙上，好似画儿。
她开了门，厨房里有抽油烟机的声音，和细小的交谈声。她推开门，在那儿静静看着。
“别，她很讨厌葱。”
舒予白轻声细语地解释。
“花生呢？不挑食吧？”张姨问。
“花生可以的。”
……
她在给南雪煮汤面。
舒予白穿一件杏色的吊带小背心，白而滑的肩上披着针织长衫，丝绸一般的长发拢在脖颈儿的一边，在水下冲洗剥好的花生，纤柔指尖沾着透明的水痕。
吊带很小，低头时有点走光，里头一片丰盈暖热，她却并未注意，仔细地冲洗着碗里的花生粒。
花生是路过小公园的时候买的，摆摊儿的说，是刚从土壤里□□的，很嫩，花生壳儿上还沾着泥，土壤沾了一点在剥出的花生粒上。
得洗净了，不然咯牙。
南雪见她还没发觉自己在悄悄看她，忍不住走近，从身后环着她的细腰，下颌垫在她肩上，偏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姐姐。”
舒予白果然吓了一跳。
她惊讶茫然地回头，撞进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南雪眼底含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浅笑。
“出来一下。”
她勾着舒予白的手，把她往外拉，舒予白忙在水下冲了冲自己的手，又叫张姨按着菜谱上的煮，这才关上水龙头，转身出门。
南雪颇为神秘地从包里捧出一个小东西。
又是一个天鹅绒的小盒子。
铅灰色的盒子，打开后，里头有一枚小巧的钻戒，方形白钻居于正中，细小的钻石镶嵌着边缘，密密层层的闪着细小的光芒。
“好看么？”
南雪眼睛亮亮地瞧着她。
“……”
舒予白怔怔地看着戒指，指尖轻轻一扯，从脖颈儿那扯下一枚戒指，挂在胸口，暖暖的，很热。
“好看，但是…”
“这儿不是有一个么？”
舒予白低睫看着掌心的小戒指，迷茫地问。
是刚告白时南雪送的。
她一直挂在胸口，舍不得拿出来让别人瞧见似的。
“这个是婚戒。”
南雪托着小盒子，打开，钻光闪烁。
“我想好了。”
南雪轻声说：“过几天，去领证好不好？”
“去哪儿领？”
舒予白眼眸含着一点惊讶的笑。
“唔。”南雪摇摇头，说：“不知道，没定。”
“我想了好久了。”
南雪去抱她的腰，轻声道：“我想和你结婚…就像异性恋人的那样，我们去领证，公开，不用有任何遮掩隐瞒。”
“……”
舒予白出神地看着她，眼底很柔，闪过一点水光，她吻了吻她的唇，语气轻柔的不可思议，说：“…谢谢。”
“姐姐，你什么表情？”
南雪啄了一下她的唇，低睫，问。
“我有点感动了，怎么办？”
舒予白眨眨眼，驱散眼底突如其来的温热酸胀。
南雪瞧着她，眼眸弯弯：“那你补偿我。”
“补偿？”
“嗯。”
南雪低头，在她耳边说：“今晚我来。”
她声音很轻，乍暖还寒的天儿，说话时带起一阵薄薄的水雾，散在耳边，热流瞬间让她柔白的耳廓红透了。
汤面不一会儿被端上了桌。
高汤底，撒了香菜末儿，花生碎，一点红油铺散开，雪里红的碎末儿铺了一层在汤碗上。
闻一下，很香。
张姨在一旁休息，两人一面吸溜着面条，一面毫不顾忌地开始聊天。
“姐姐，想办婚礼么？
“不想，太麻烦了。”
“好。”
“去领证吧。”
“出去旅游么？”
“蜜月？”
“嗯。”
“只有我们？”
“嗯。”
“好。那就…清明后出发吧。”
.
这一年的春。
清明时节雨纷纷。
去扫墓。
灰蒙蒙的天，很冷。
舒予白载着南雪，停好车。
梅雨季，江南一带飘起一场雾似的小雨，笼罩着冷冰冰的墓园。近郊的地带，一片白色梨花开的旺盛，雨水滴落在花瓣上，湿漉漉的。
舒予白下车时，足尖微妙地一顿，她抬眸，看着南雪，试探地问：“我可以去么？”
她问的很谨慎。
去的是南雪父亲的墓地。
她们第二次“分手”后，南雪的父亲还是发现猫腻了，跟舒予白语重心长地谈了很久，意思是，她们都还太稚嫩了，南雪交给舒予白，他不放心。
他一直都反对的。
“可以的。”
南雪瞧着她，吻了吻她的耳垂，说：“我父亲…不反对。”
“嗯？”
舒予白惊讶地睁大眸子：“他后来，又说了什么？”
南雪低睫笑笑，眼底满是落寞和伤心。
“待会儿再告诉你。”
她看着远方的白色花树，下了车。
墓园里飘着雨。
天儿有几分凉。
两人在墓碑旁放了一束白色的小雏菊。
南雪撑着伞，不方便，把伞递给舒予白，跪下，在湿漉漉的墓碑前磕了三个头。
接着是舒予白。
南雪指尖轻轻扶着墓碑，看了许久，转身离开。
“姐姐，为什么要离开？”
南雪撑着伞，凉风撩起乌黑的发丝儿，下颌苍白的透明。
舒予白转身，去吻她，轻声说：“离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宝宝，我爱你。”
“一直都是，从没变过。”
舒予白亲吻她的额头，脸颊微红，眼眸却温柔而认真。
南雪一震，深深看她，眼底闪过细碎的动容。
“现在可以说了么？”
舒予白揉揉她的脑袋，抬眸问，“叔叔走前，说了什么？”
父亲靠在病床上。
那画面好似还在昨天。
南雪看着远方，慢慢地回忆：
他说，“算了。”
“我的女儿，高高兴兴的就好。
说完就脖子一歪，断气了。
车一路往前开，灰色玻璃窗上，好似一幕幕无声的黑白默片。
两人在湖边停下，下车。
舒予白捏着铅笔，画下南雪，放下笔，轻轻拥着，去吻她额头，鼻尖，唇瓣。回去后，她把稿子细细地改好了，在素绢上，勾下细润的线。
执着伞的两人依偎着，落款：
青瓦长忆旧时雨，朱伞深巷依故人。
何时仗尔看南雪，我与梅花两白头。
——乙巳年春，惊蛰，予白题于西子湖畔。

第111章
.
这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当做她们的蜜月。
手上的工作交给千千了，南雪在卧室里随意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黑色的旅行包里，一转头，瞧见舒予白在卧室里事无巨细地回忆，念念有词：“毛巾…洗面奶…牙刷…防晒霜…”
“还有什么没带的？”
她回头看南雪。
南雪背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旅行包，站在那儿看她，眨了眨眼：“……”
“牙刷不用带。”
南雪去拉她的手：“姐姐，先出发吧，万一缺什么再买。”
“唔。”
舒予白低头，去床边整理好一堆琐碎的小东西，又从柜子找到一个尘封已久的背包。背包带锁，是她去欧洲学习那会儿买的。
她打开拉链，南雪凑过去看她。
“姐姐…这是什么？”
她细白的手指指了一下背包夹层露出来的一角。
白色的一张……
她刚一指，舒予白飞快地合上了拉链：“没…什么。”
支支吾吾的。
眼神闪烁，耳朵也微微发烫。
南雪挑眉看她：“嗯？”
有问题。
舒予白还有什么瞒着她的事情？
看样子是一张纸。
南雪发散思维，心想，莫非是哪个人送她的情书？不然为什么遮遮掩掩，不让她看。什么时候的事情？该不会是她出去学习那三年的艳遇吧？
“没什么。”
舒予白镇定地说：“你看。”
她把背包打开，夹层里那张纸的一角仍露着，可惜夹层也上了锁，那张纸的一角露在外头卡住了。
“这是什么？”
“……”
“为什么还有锁？姐姐。”
舒予白死死捂住。
她低头，一头柔滑发丝里，脸颊浮起一层微微的绯色，很窘迫一般。
南雪不知道。
里面是三年前的一张裸画。
舒予白带着这张画，带了三年。
“……”
南雪静静地看着她，不知又想哪儿去了，似乎有些生气，低睫，苍白的下颌边一缕乌发，有几分落寞。
“为什么不能让我看？”
南雪瞧着她，轻轻问：“是谁给你写的情书？”
舒予白很久未答。
南雪看见她的肩膀在细细地发抖。
好一会儿，舒予白终于没忍住，抬头止不住地笑。
“这个年代了，”舒予白眼眸弯弯：“谁还写情书？你在想什么呢。”
“要看么？”
舒予白低眸，滑动几个数字，咔哒一声，锁开了，她纤白食指夹着画纸，轻轻地从夹层里抽了出来。
不是白纸。
是画。
南雪一看，雪白的脸颊很快浮上一层浅浅的绯红。
不知放了多久，画纸的边缘泛黄了，甚至有些脆，薄薄的一张，颜料也有些剥落、褪色。
画上又一个女孩儿的残影，笔迹模糊了。
半边裸露的身子，没能画完。
是她们在一个小客栈画下的。
“姐姐，你带了三年？”
南雪捧着画，轻轻地问。
她以为舒予白已经把画扔掉了。
当时没能画完，只画了半个身子，南雪本以为画已经作废了，不曾想舒予白一直留着。
留了三年。
舒予白脸颊微红。
可不。
走到哪儿背到哪儿。
还上了把锁，出国后甚至在住的地方买了一个保险柜，专门放这张画儿，生怕被别人看见了。
不过这些窘迫的事儿…
南雪还是不要知道为妙。
.
两个人的旅行，度过的飞快。
她们看了雪山，玩跳伞，又去各地的酒吧游玩。
雪山海拔4500米左右，到了山顶，手机没信号，空气寒冷。
这儿被群山包围，山顶，无数金色的小铃铛悬挂在彩色的编织线上，这儿离天空那么近，有一泓清澈纯粹的天池在山顶，涓涓地顺着山路往下流淌。
在山下看，是云。
上了山，则是雾。
冷风吹拂，一片茫茫的白色水雾吹拂而来，好似仙境一般。
“拍照么？”
南雪拿着氧气瓶吸了一口，递给舒予白。
舒予白补了氧气，拿着手机，对准两人，咔擦一下。
这一瞬间，南雪忽然一偏头，吻在她的脸颊上，一阵凉风吹起发丝儿，两人眼睛闪着光，唇角挂着甜甜的笑。
“姐姐，好喜欢你呀。”
南雪又亲了一下她的脸：“你呢？”
“我也是。”
“爱你，宝宝。”
舒予白用冻的冰凉的手笑着去捧南雪的脸颊。
山上冷，说话时带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路过一个爬山的人，已经走过去了，听见这句宣誓，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走了没一会儿，又一次回头，反复确认似的回头看。
看什么看。
南雪拉着舒予白的手，很拽地往山下走，心想，没看过情侣秀恩爱？
啧，单身狗们。
.
她们玩过了雪山，又去跳伞。
她们都不专业，南雪从前玩跳伞也是教练带着，双人高空跳伞，背带系统把教练和跳伞的游客绑在一起，机舱打开，两人一起跳出去。
“你先跳？”
舒予白问。
“害怕么？”
南雪忍不住笑，去抱舒予白。
舒予白声音有点发抖，她看着舷窗外，小声说：“好高呀，万一摔下去……”
“没事。”
南雪低声说：“姐姐万一摔下去，我陪你一起。”
“这样就不怕了吧？”
摔下去还要人陪？
舒予白：“……”
这是什么歪道理。
教练来了，把背带系统绑好，下一秒，几人开始倒数：“三！！”
“二！！”
“一！！”
“跳！！！”
从三千多米的高空跳出机舱，自由落体，风声在耳边不断放大，呼啸而过，随后，降落伞轰然打开，逐渐放缓，平静。
天地很广阔。
阳光之下，地球表面密密麻麻的楼宇好似建筑模型，那么微小，却又那么真实。
“姐姐！！”
南雪在风里坠落，喊她的名字。
“听见了！！”
风声很大，舒予白没法回头，只大声答应。
舒予白闭着眼，回忆着南雪的侧影，心想，真好。
余生有她相伴，一辈子，长长久久。
她们下了山，又去了欧洲的一些小镇旅游，码头旁清澈的湖水倒影着雪山，尖尖的哥特式教堂、许许多多童话镇似的小木屋，湖光山色，很美。
路边一家清吧，里头有驻唱歌手，夜晚时，在台上一手拨着琴弦，一面对着话筒，低声唱歌儿。
两人在这儿找了一家旅店，入住。
第二天，南雪缩在旅店里，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她躺在床上，低头看。
师兄：听说你们来这边玩了？
南雪：？
她茫然地想，这都多少年没联系了？
师兄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这是从前和她一个实验室的师兄，她本科学的是人工智能方向，可惜半途不太感兴趣，没继续。师兄则一直颇为感兴趣，进了一个研究全息影像技术和虚拟现实（VR）的科研所，毕业后就各奔东西，没了联系。
南雪对本专业兴趣本就一般，毕业后没打算深造，读研随便念了个商科，听她父亲的话，“继承家业”去了。
师兄则在研究全息游戏。
师兄：刚刚看见你发的朋友圈。
师兄：我一看，诶，这不是我在的城市么？
师兄：太巧了，过来玩会吧。
“姐姐。”
南雪低头轻轻叫她。
昨晚她折腾的有点过了，舒予白窝在被子里，发丝儿还有湿汗，脸颊泛着温暖的红晕，纤长优雅的睫毛静静合着，睡的还没醒来。
南雪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怕吵到她。
可南雪一动，舒予白一秒就醒了。
她揉揉眼睛，发出一声暖暖的鼻音：“嗯？”
南雪一面下床，一面解释：“遇到了一个师兄，恰好也在这儿，他叫我过去玩。”
舒予白把这几词组合在一起听，还没捋出前因后果，登时就醒了，睡意全无：“他是谁？”
“他叫你去你就去？”
“什么时候认识的师兄？”
“大学的时候。”
南雪眨眨眼。
舒予白：“……”
她看向南雪：“这么久不见，突然联系，我怎么觉得他目的不纯。”
南雪忍不住笑：
“不是，他看见我发的朋友圈了。”
“喏。”
“你看，我发的是合影。”
照片上，南雪亲吻舒予白的脸颊，两人站在雪山之巅，配上文字：“余生跟你走。”
“这么明显了。”
南雪轻轻一笑：“他知道我弯，还有女朋友。”
舒予白蹙眉，仍旧不放心。
她想了想，一起身，掀开被子，说：“我和你一块儿，在楼下等你，要是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语气就像一个生怕小孩被坏人拐跑了的家长。
南雪：“……”
她暗自笑了一会儿，说：“好，咱们一块儿。”
.
师兄发的定位是一家研究所。
旁边有家咖啡店，舒予白坐在那儿点了杯咖啡，南雪则按着定位找过去。
实验室里。
南雪看着乱七八糟的设备，一脸迷茫。
“这都是什么？”她问。
师兄拍拍手，从靠椅上站起身：
“我最近在研究全息游戏。”
“刚刚测试成功。”
“还没上市，不过也快了。”
“有兴趣投资么？以前就看你挺有钱的。”
师兄语气诚恳地说。
新技术推广不容易，很容易遭到这样那样反对的声音，还是全息游戏这种从前只在故事里的技术，生产、推广要很大一笔钱，投资人不是很好找。
南雪：“……”
她慢半拍地察觉到，师兄跟她叙旧的目的，居然是拉人投资，南雪心里呵呵呵，想着，姐姐说的果然没错，还真是“目的不纯”。
她在那儿看了一下师兄实验室的设备，毫无美感可言，一台看起来像是生产工厂零部件的机器，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线纠缠在一起，连接着一个头盔。
另一端，是一个电脑页面。
师兄坐在椅子上，转了一下，给她介绍：“这是我们做出来的推广页面。”
“很有意思吧？”
粉红冒泡的页面，几个卡通字体，有各国语言版本的游戏介绍，师兄轻轻一点，切换到中文版的游戏介绍，热情地说：“师妹要不要试试这款？”
“把你女朋友叫过来，一起玩儿。”
“个人感觉，推广出来以后，肯定会有轰动性的效果。”
南雪于是就这么被推荐了一款全息恋爱游戏。
游戏名：
“回到过去”。
底下几行黑体字的游戏介绍：
“想回到恋人的过去、和从前的那个你不了解的她&他互动吗？”
“那就赶紧尝试这款恋爱游戏吧~”
“攻略目标：你的恋人。”
“游戏规则：游戏世界依据您的恋人的记忆构建，和真实世界无差别。戴上头套后，您可以进入她&他回忆中的世界，和过去的她进行任何您喜欢的互动。”
“游戏中，过去的恋人会被暂时清除对您的记忆。”
“当好感度满格时，攻略成功。”
“回到过去？”
南雪呢喃着，陷入沉思。

第112章
.
“想试试么？”
师兄笑笑，问她：“叫你女朋友过来一块儿呀。”
试一试也蛮好，南雪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新兴的技术，很好奇，可另一方面，她不清楚舒予白的意见，也不了解这种技术对人体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南雪并未当场答应，她低睫，说：“我问问她想不想来。”
她从师兄的实验室离开后，和舒予白说了那款游戏，介绍了一会儿，舒予白露出好奇的目光：“这么有意思？”
“嗯。”
南雪观察她的表情，轻轻点头：“但是还没有上市。”
“唔。”
舒予白想了想，问：“有没有什么安全隐患？”
“没有。”
南雪回忆着说：“师兄说，这款游戏经过测试了，只差融资上市了。姐姐，你想去么？”
“那咱们去试试。”
舒予白瞧着南雪，眼眸弯弯：“一次游戏时间是多久？有限制么？”
“半个钟一次。”
“半个钟后，攻略失败，游戏就结束了。”
“半个钟？”
“嗯。现实世界的半个钟，在游戏里却是很长时间。”
“好呀。”
舒予白轻声道：“咱们明天就去。”
.
第二天，实验室里。
“准备好了么？”
师兄问：“谁攻略谁？注意哦，被攻略的那位，会被短暂地抹除对伴侣的记忆，我提前说清楚，要做好心理准备呀。”
南雪轻轻笑，想了想，抱着舒予白，在她耳朵吹气：“姐姐，我想去你的回忆里看看，好不好？”
“……”
舒予白轻轻缩了一下，指尖捏着微酥的耳垂，低眸笑，轻声道：“好。那下次，我来攻略你。”
南雪答应下，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又坐好。
“好了。”
南雪轻声说：“我攻略她。”
两人戴上实验室里的设施，坐在靠椅上，师兄的声音说：“闭上眼睛，不急哈，就当是睡了一觉。”
确实是做梦一般，师兄没说错，参与游戏时运转的是意识，比起对着电脑屏幕的游戏，这更像是一个漫长、有规则的梦境。
南雪闭上眼，一瞬间感觉有点头晕，再睁开，下一秒已经来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从前的高中门口。
这个世界的构建很奇妙，离自己近的地方，细节、颜色和真实世界好无差别，可它就好像有边界线似的，再远一点的地方，就模糊了、羽化了。
“这个世界是依托您恋人的回忆构建的。”一个解说的声音响起。
“她记忆清晰的地方，您感知的就真实些。”
“那她记不得的地方呢？”南雪问。
“由系统随机补充。”
所以远处的世界，才模糊不清？
南雪居然真的回到了舒予白记忆中的世界里。
还是高中？
“这时候的她，多大？”
“高一。”
南雪走进校门。
心想，舒予白还是个高一的小朋友呀。
红色的墙砖，学校门口有一个巨大的喷泉水池，池子里有学生放生了自己家里养的小乌龟，还有几条土著金鱼，在里头摆尾游动。
她按着回忆去找。
高一一班。
下课铃声响了。
南雪的脚步停下，发觉无数走廊上的学生穿过她的身体——她是透明的？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系统：请选择您的身份。
a，转学生。
b，邻居。
c，寄人篱下的小妹妹。
因为游戏过程中，南雪的存在从舒予白的回忆里抹除了，所以在这个由舒予白回忆构建起的世界里，她可以是任何身份、任何相貌、任何存在。
她的状态由系统定义。
南雪：“单选？”
系统：“双选。”
南雪：“a和c。”
系统：好的，系统加载中。
不一会儿，游戏场景换了。
办公室里。
南雪背著书包出现，身边领着她的，是舒予白的母亲，李念
系统：“玩家您好，您扮演的是“寄人篱下的小妹妹”，因为父母长期忙碌无时间照料，把您托付给信任的朋友，舒予白的母亲，李念。
她是您目前的监护人。
以后，将由她照顾您。”
“付老师，”李念拍拍南雪的肩：“我家孩子就交给您了，她很听话，不会给老师惹麻烦的。”
“没事儿。”
舒予白的班主任老付从桌子前抬头，冲南雪一笑：“歇会儿，我去找人给你搬桌子。”
另一边。
“安静一点。”
班主任在门口巡视一圈。
“你，出来一下。”老付拍拍第一排门口学生的肩膀，抓了一个壮丁：“咱班要来新同学，去给人小姑娘搬个桌子过来。”
热热的夏日，三伏天，好在教室里开着空调，里头还算凉快。
窃窃私语声停下，随后，一个鬼头鬼脑的人影钻了进来，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体委热衷于宣传各种八卦，一进门就开始压低声音说：“听说待会有个漂亮小姐姐要转来咱们班噢。”
“嗯？美女啊？”
“可不是，我看见了。”
体委一笑：“刚刚在老付办公室，她背了个黑色的书包，又白又瘦，很好看。”
一听说转学生好看，许多人竖起耳朵。
可惜八卦到此为止。
“学委你看到了吗？”
体委坐她前面，一身汗地扇风，转身，好奇地问。
舒予白正安静地低头写卷子，上节课老师发了一堆的厚厚一打作业纸，她从完形填空里抬起脸，注意力还没散开，轻轻的摇摇头。
不知要来的是谁，身边聒噪的声音响个不停，都是关于那个新同学的。
舒予白有点郁闷，试图把刚刚断掉的思路接上，然而失败了。
“听说她超漂亮噢，刚刚有人在办公室里看到了。”
“真的？有我家大闺女漂亮？”
同桌抱着她的腰，嘿嘿直笑：“我不信，肯定是小白更好看。”
“不是一个类型的啦。”
“白白比较温柔，但是那位就不一样了。”
“嗯哼？”
“她长什么样？多高？”
“蛮高的。起码比小白多出半个头吧。看上去有点高冷，不好搭话。”
体委总结，又补充了一句：“是冷漠型的。”
“那我还是喜欢我家白白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嘛，还是要温柔一点。”
同桌又扑了过来，脑袋枕着她的肩。
舒予白抽了一张纸巾，擦擦汗，任她趴在她肩膀上睡觉，继续写题。
窃窃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刹那间，好似有光散开，无声、安静、耀眼。
舒予白一抬眼，看见一个白皮肤、亭亭玉立的女生站在门外。
雪白的长腿，笔直、修长，肩又那么单薄，好似一碰就碎似的。
乌檀木一般的发轻轻垂落肩头，很顺，下颌瓷白，眼睛黑白分明，目光清冽的好似化开了冰凉的白雪，唇又润泽，是小巧饱满的一点红。
——还有能长成这样的人么？
台下许多人悄悄看她，目光是含蓄的惊艳。
南雪心跳几乎停止了一瞬。
台下，十几岁的舒予白正静静地看着她。
有升旗仪式，按着附中的规矩，要穿礼服。
女生的礼服是小裙子。
舒予白穿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色衬衣，深蓝色百褶格子裙，衬衣的领口扣的严严实实，有小领结。
她抬起一双小鹿似的眸子，迷茫、又好奇地看着台上的她。
高中时不允许女孩子披头发，可艺术班不同，漂亮女孩多，也爱打扮。舒予白也不例外，能披头发绝对不扎起来。
一头乌发软软的，鹅蛋脸，皮肤白嫩，气质柔的不可思议，好似一朵沾了水的白栀子花儿。
南雪瞧着舒予白茫然的表情，忽然低睫，轻轻笑了下。
——她刚刚是不是看着我笑了？
舒予白莫名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心想，早上走的急，领子没扣错吧？

第113章
.
南雪并未注视她太久。
舒予白再一抬眸，发觉她没在看自己了，心底想，误会了，果然是错觉吧。
一阵清风，含着盛夏草木的清香吹来。
凉悠悠，沁人心脾。
她安静地走上台，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低睫，细白手指捏起讲台的马克笔，转身，在白板上干净利落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南雪”。
字如其人，干净冷淡。
“这是名字。”
“以后请多关照，谢谢。”
她声音很好听，嗓音细细的却是偏冷的质感，好像朗姆酒浸了碎冰。
底下响起掌声，迎接新同学。
她说完，把笔插进笔篓，转头问老师：
“老师，我坐哪儿？”
讲台下一片高一的小孩儿，都还没长开，脸颊稚嫩青涩，好奇地看着讲台上的女孩儿，偶尔有低头和同桌窃窃私语的，像一堆小萝卜头。
十几岁舒予白在其中坐着。
啧。
旁边还有个靠在她肩膀上睡觉的同桌。
“你想坐哪儿？”
班主任和蔼可亲地看着她。
舒予白的同桌是个脸圆圆的齐刘海女孩儿，绑了个马尾，教室的角落里，齐刘海女孩抱着舒予白的腰，脑袋枕着她的肩，闭着眼，睡的倒是香。
“想坐她旁边。”
南雪指向教室最后一排、舒予白的位置。
刹那间，所有人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看见了舒予白和趴在她肩上睡觉的齐刘海同桌。
舒予白：“？”
她左右看看，确认南雪指的是谁，是自己么？为什么？
“你们认识？”
同桌抬起头，好奇地问。
“不认识。”
舒予白茫然地摇摇头。
“想挨着学委坐，是吧。”
老师自己想了个合理的解释，可又惊讶地问：
“不过，你怎么知道她是学委？”
“听人这么叫她。”
南雪说。
“可以啊，爱学习。”
老师恍然大悟，啧啧称赞。
南雪态度自然，她轻轻地说：“刚来，怕跟不上。”
“唔。”老师为难地说：“这样好不好？你先坐最后一排，在学委后面那儿，等考试完了，咱们重新调位置。”
舒予白坐在最后一排靠近后门的位置。
倒不是一直坐那儿，附中的座位是每周轮换一次，前面的一排一排往后挪，后面的往前挪；大型考试过后，又会全部打乱，重新调座位
一般是成绩好的带一个成绩差的。
两人坐一排。
“考试是这周五。”
“好的。”
“不急，下周就座位大轮换了。”
老师解释说。
南雪把黑色书包挎在一边肩上，从讲台上走下来，乌压压的睫毛低落，旁若无人地往舒予白的位置走。
“南…雪。”同桌抬起头，一直看见走来的女孩儿，念出这个名字，眼睛里有星星：“她真的很好看，白白，我要移情别恋了。”
舒予白和她目光对视了一刹，撩了一下长发，温柔地偏过头，问：“你移情别恋？你都后宫三千了呢。”
同桌叫施梦，喜欢看美女。
还喜欢亲亲热热地叫人老婆。
班上的女孩儿被她叫了个遍，可此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直女，男朋友换了三轮了。
高一。
太小了，还没成年呢。
南雪看去，十五岁的舒予白也在看她。
心口蓦然一热。
舒予白是青葱一般的年纪，一头软软的乌发，白皮肤，发丝儿撩起一边，别在小巧的耳后，侧脸柔白，淡墨色的鬓角，有浅浅的绒毛。
她抬起一双干净柔和的眸子，不知所措。
不知道为什么…
居然有点紧张。
南雪在她面前站定，细白手指勾着双肩包：“请问，可以先把书包放在这么。”
“可以可以！”
齐刘海同桌连连答应：“来，放我这儿吧。”
女孩儿热情的让人害怕，舒予白瞧着同桌直笑，说，“你别吓到她了。”说完，绕过同桌，伸手，主动接下南雪提在手里的书包。
舒予白把南雪的书包轻轻塞进自己抽屉，看了看身后的位置：“后面没有桌子。”
“怎么办？”
同桌跟着转身。
“没关系，有人帮忙搬。”
南雪说，不一会儿，那位搬桌子的男生来了，把课桌放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还有一把椅子。
他把椅子从桌上打下来，放稳在地上。
南雪说了句谢谢，正想坐下，男生立马说：“别——我给你擦擦。”
他掏出一包纸巾，把椅子擦干净了。
“请坐。”
笑嘻嘻的。
“啧。”
齐刘海的施梦说：“别理他，他就爱勾搭美女。”
高中的班上气氛活跃。
美术班男生少，但也都乐意照顾女孩儿，已经形成一种风气了。
班主任老付在门口笑眯眯招招手：“学委出来一下，带她去实验楼办公室领教材。”
舒予白听见老师叫自己，站起身，轻轻道：“好。”
两人往外走。
南雪个高腿长，走的快，舒予白怕生一般跟着她，走的慢，始终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
南雪感觉身后女孩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点飘忽，时不时看她一下，可她一回眸，舒予白又镇定地、若无其事地挪开。
如此几回后。
舒予白终于开口了：
“同学。”
细白的指尖轻轻拍了下她的肩。
很轻，怕惊扰什么似的。
“嗯？”
南雪回眸看她。
心底升起一点含蓄的期待和紧张。
舒予白好小。
简直软的不可思议，两人单独相处她似乎害羞，说话声音那么小、那么轻，柔白的鹅蛋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绯色，我见犹怜。
南雪在这种陌生、微妙的紧张中，再一次想起来，这时，自己的存在对她来说，只是个见了一面的新同学。
这是梦境的相遇里，她和她的第一次见面。
舒予白在游戏中被抹除了记忆，早已经不记得南雪是谁了。
尴尬和紧张蔓延到难以忍受的地步，身后响起轻柔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点疑惑：“你怎么都不讲话。”
南雪紧张的手心都湿了：“……讲什么？”
舒予白想了想：“嗯，你是什么星座？”
星座…有一个年代流行过，好早以前了。南雪险些笑出声，舒予白小时候喜欢看这些东西么？
南雪低头，唇瓣弯了弯。
舒予白紧张兮兮地看着她。
答复她的声音轻轻的，像一阵风：“天蝎。”
舒予白咯咯咯地笑起来：“那咱们很配噢。”
她转头去看南雪，女孩儿又白又高，有点闷。
舒予白心里却好似盛开了一朵小花儿，阳光下摇头摆尾的，很高兴，甜的不可思议。
南雪。
唔，名字真好听。
女孩儿穿一身干净的校服，纽扣一直扣到纤白天鹅颈，话不多，听她这么说，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清冽安静，含着似有若无的浅笑。
舒予白觉得她长的白白净净的，模样好看又乖巧，即使话实在太少，过于内向了点，也挺讨人喜欢的。她向来对好看的女生有些偏爱，心里顿时觉得她越发亲切可爱，话也就多了起来。
“你是不是平时都不怎么讲话？”
“……也没有吧。”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你讨厌我吗。”
南雪好笑的摇摇头：“没有。”
下课时间，远处有穿着篮球背心，抱着球往楼梯口冲的男生，估计是去抢球场的，跑的飞快，舒予白被他一撞，险些要摔。
忽然有人轻轻拉了她的手腕。
有浅浅的冷冽的香，好似白色的小茉莉、雪松。
她挨着南雪，刹那间两人离得很近，早晨的光线里，南雪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只是看见你，容易害羞。”
女孩儿乌檀木一般的柔顺发丝儿里，露出微红的耳朵尖儿。

第114章
.
舒予白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是在开玩笑吧？
她仔细看了看高挑女孩儿的表情，南雪眼眸又恢复了刚见面的清冽，并未有什么异常。害羞？唔，应该是开玩笑没错了。舒予白轻轻笑了，说：“走，我带你去领教材。”
两人往前走。
许许多多高高矮矮的小孩从身边路过。
这，就是她们的年少时期啊。
领了课本，南雪就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上课时，前方的女孩儿听课认真的不可思议，本子上满是笔记。
下课铃。
广播体操的声音响了。
班主任在门口招手，叫她和副班长去办公室，有事情交代。
夏季，外头的日光很烈，南雪在走廊上用手遮着脸，往办公室走，教室外头排满了长队，按着身高从矮到高，舒予白站在中间，细白的胳膊上一根小皮筋，她扯下来，把一头细软的发绑了一个马尾。
她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身后有轻轻的笑声。
“小白，你终于扎头发啦？”
“待会儿学生会检查……”
“校卡戴了没？”
“戴了。”
“你看她的裙子…好短，剪过吧，待会儿肯定被抓。”
……
南雪驻足，在清浅的光线下回眸。
远处，是年少的她。
女孩儿小小一只，马尾绑好，额头光洁漂亮，柔软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乖巧地站在队伍里。课间操的音乐响起，是西班牙斗牛曲，高中的时候天天听，好似老旧电影的配乐。
在这布景中，舒予白像没长开的小兔子，小步跟着队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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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开了冷气，南雪进去，班主任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她说：“唔，学生证身份证都带齐了么？我让副班长带你去宿舍楼找宿管，拿钥匙。”
“带了。”
老付说：
“刚好，咱们班有个出国的。”
“女生宿舍床位空出来了一个。”
班主任长得很瘦，花白的头发，鼻梁上架了一个酒瓶厚的眼镜，因为近视过度，眼球有点外凸，人却很好说话，看得出来是个“无为而治”的。
副班长站在一边儿。
她是个女孩儿，蛮高，微胖，不长的头发在脑后绑了个小揪揪。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南雪，充满了跃跃欲试地跟她搭话的冲动。
“同学，你跟我一块儿？”
“嗯。”
两人转身，南雪安安静静地跟着她往前。
美术班在学校的顶楼，两人要先下楼梯，再走过一面表彰墙，再往山上爬楼梯，才到了那铺满红色马赛克墙面的宿舍楼。
路过表彰墙时，南雪脚步微顿。
她看着某个贴了照片的位置，唇瓣轻轻弯了一下。
月考前二十的同学照片贴在墙上，舒予白的一张小小的照片贴在第七的位置，照片红底，女孩儿绑了一个规规矩矩的马尾，在无数张牢狱犯似的照片里脱颖而出
证件照能拍好看的不多。
她五官标致，好似一个美人坯子。
南雪凑近，指尖轻轻描摹照片上年少女孩儿的轮廓。
“这是上次月考的成绩。”
副班吐槽道：“学校对外说不搞排名、每次考试成绩不公开，结果次次考完试开年级大会，还弄了两排表彰墙。”
“美术班也参与排名？”
“是的啊。”
副班长看着她，解释：“白白很厉害的，是我们美术班里唯一一个文化课这么好的。”
“是么。”
南雪低头，浓密的睫毛扑闪，唇瓣轻轻弯了弯，继续往前走。
“你和小白是不是认识？”副班长问。
南雪瞧着她，眼底似是闪过某个情绪，可很快，她敛眸，轻轻说：“不认识。”
“我看你对她很感兴趣耶。”
副班长忍不住笑：“不过也是啦，她长的好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副班点点头，表示理解，又观察南雪的表情。
南雪没解释。
副班长瞧着她，无数个起了个头的搭话方式被她咽了下去：老天，怎么会有这么难搭话的人？
可下一秒，她又释然了
或许别人就是高冷吧……
有句话叫“不患寡而患不均”，南雪似乎对谁都是这样，淡淡的，有那么点儿疏离的矜持，可她一想，也就理解了，这是别人性格嘛，她一点儿也不恼火。
“真不错。”
副班忍不住一笑：“你一来，我班就有俩美女了。排面啊。”
.
午休的时间，蝉鸣声声。
宿舍空调调到16度，四人间的寝室，上床下桌，靠着门的位置有饮水机，开关被人摁到制冷的功能，正午的时候，外头热烘烘的好似蒸笼，宿舍里却好似冰窖。
附中的美术班也分科，只不过高一的时候，大家还没看出来偏好，文理分科是在高二上学期。南雪坐在教室，听了一上午的课，有点犯困。
回去的路上，还有人小声交谈：
“函数好难啊…学不会了。”
“f（x）是什么意思，我连这个都还没懂。”
“好抽象啊啊啊啊。”
南雪：“……”
她挎著书包去找寝室，心里想，舒予白会在么？她们能不能同一个寝室。311。她低睫看了一下手里的钥匙，很小的一柄。
这个世界的边缘呈现一种泛黄的质感。
好似书页的边缘。
回忆一幕一幕，往前翻开。
她进了宿舍，寝室一个同学点着台灯吃泡面，满屋子都是老坛酸菜的味儿，底下铺了一本教参，《王后雄教材全解》，女孩儿一只手捏着荧光笔，一只手画记号，嘴里吸溜着泡面。
南雪轻轻推开门，一束白光从阳台照来。
宿舍有独卫，舒予白刚洗完头，包着毛巾出来。
她眼睛眯着，叫了声：“阿梓，借张纸巾，我眼睛进水了。”
叫阿梓的女生正是那个一直学习的。
她蛮瘦，小小一只。
“给，够不够？”
“够了，谢谢。”
舒予白擦干眼睛，总算能看清人了，她把长发披散下，湿漉漉的水珠浸湿了白瘦的肩，一滴一滴往下淌，她中午只穿了一件小小的白色背心，背对着南雪，在宿舍晃晃悠悠。
又站到空调底下吹风。
“好凉快。”
舒予白小声感慨。
“会着凉的。”
南雪轻声说。
舒予白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看见南雪，用一双湿漉漉的、乌软的眼睛瞧着她，小鹿一般，湿发披在雪白的肩上。
目光逐渐变为惊喜。
“我们同一个宿舍！”
舒予白小跑过去，自来熟地牵着她的手，整个人都靠了过去：“原来我对铺是你呀。”
“真好，我好开心。”
舒予白眼睛弯弯的，好似盛满柔和的月光。
“哇，我们宿舍又来一美女。”
施梦瞧着南雪，欢欣鼓舞地感慨。
南雪就这么住了进去。
她爬上床，隔着一层白色的蚊帐，戴上耳机，目光落在底下的舒予白身上。
很快，舒予白在书桌那儿坐定。
“白白，帮我拿一下剪刀。”
上铺的齐刘海同桌，施梦，从床铺上歪过来半个脑袋，小声嘟囔：“我想剪下刘海。”
舒予白正在忙着准备英语课前演讲用的ppt，闻言，瞥了一下她桌子上的剪刀，努力伸手够了一下，指尖没碰到。
刚巧看见阿梓在倒水，她便无奈地说：“我够不着，你让阿梓帮你拿。”
“唔…”
施梦在床上打滚撒娇：“你不爱我了，白白…”
阿梓瞥她一眼，回去拿了剪刀，递给她，无语道：“呐，给你，别嗲了。”
这时，咯吱一声，很轻，上铺传来轻微的响动，南雪摘下耳机，探出半张脸，看着舒予白，轻轻问：“同学。”
她的嗓音很特别。
冰凉，好似碾碎的冰，空灵悦耳。
舒予白微怔。
她抬起头，南雪在上铺的位置静静看着她。
——她眼睛真漂亮。
舒予白忽然晃神，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
微冷的室内，浅蓝色窗帘没合严，一条浅浅的缝儿，透出外头苍白的天光，恰巧照在女孩儿侧脸上，镀上一层模模糊糊的光晕，好似瓷器上一层晶莹的、薄薄的釉。
睫毛那么密，眼睛黑白分明，似乎有点羞怯，舒予白看去的一刹，她忽而敛眸。
“怎么了？”
舒予白柔声问。
南雪似乎是为难，踟蹰一会儿，从蚊帐里探出一只透白瘦削的手，捏着蚊帐，脸颊微热，轻声说：“可不可以帮我接一下水？”
“床好难爬。”
“我……不想下来了。”
似乎觉得有求于人很不好意思，她雪白的脸颊上微微有点暖热的浅绯色，声音也很轻。
舒予白瞧着她，微微一怔，心底好似有根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她下一秒就停下做ppt的动作，飞快地站起身，轻轻一笑：“好啊。我帮你接，你水杯呢？”
南雪回过头，从背包的一侧拿了水杯，递给舒予白：“谢谢。”
她的水壶是白色的瓷，一个黑色的盖子，白瓷上有个粉色的小兔子。交接时，指尖触到一点暖热的触感，是她的手指，轻轻一触，倏尔离开。
微妙触觉却停了下来。
舒予白轻轻捻了下指尖，低头，余光瞥见杯子，觉得蛮可爱，乐颠颠地就给南雪接水去了。
另一边。
阿梓：“……”
同桌施梦：“……”
两人凝固片刻，施梦在床上打滚，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小白！”
舒予白回头，还沉浸在南雪的声音里没出来，耳垂有点热意。
那边施梦羞愤欲绝了：
“我要你帮忙拿东西，你不拿，南雪叫你打水你就同意！”
那边施梦声泪俱下地指控：
“好哇，你重色轻友！！！”

第115章
这句话刚刚落地，寝室里几人不约而同的，忽然凝固了。
空气突然安静。
重色轻友，友是施梦；
美色，指的是南雪？
她回眸时，南雪恰巧在上铺的位置，细白的手指撩起白色纱帐，支起身子，乌黑顺滑的发轻轻垂搭在肩上，安静、不发一言地瞧着她，似乎被这句话弄的有点害羞，脸颊上有层清浅的绯色。
那一瞬间，舒予白心底忽然一跳，她低睫，不知所措地蜷缩起指尖，和南雪之间的气氛莫名有点微妙，很暧昧。
不知怎的，动作有点滞慢，心跳也很快。
“冷水，可以么？”
舒予白站在床位下，轻轻递给她水壶。
南雪说：“谢谢。”
她声音很轻，从她手里接过水壶，手指一松，那纱帐轻轻落了下来。
女孩儿白皙的脸庞隔着一层朦胧的纱，瞧不真切，她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又放下水壶，仔细地塞在枕边儿的背包一侧。
“谁不是呢。”
施梦咳咳两声，试图化解突如其来的奇怪氛围。
“我也喜欢漂亮小姐姐呀，是吧，哈哈哈。”
她说完，阿梓也配合地笑起来：“哈哈哈。”
笑完，更尴尬了。
舒予白脸颊微热，她低头，在床铺下的桌子那儿坐定，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复习笔记，又开始写作业、自己用手机做PPT。
脑子里回闪着一个侧影。
白皙、纤瘦，好似盛开的白色荷花。
亭亭玉立。
她闭了闭眼睛，努力把女孩儿的模样从脑海里挥散开。
南雪就在床榻上，不动声色地、安静地看着舒予白，指尖轻轻蜷缩。
好可爱。
她好软、好懵懂。
隔着一层蒙蒙细纱，灯下，舒予白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前，长发在脑后轻拢着在一边的肩上，露出白而纤细的脖颈儿。
柔软的手指捏着笔，长睫毛低垂，不停颤抖。
不知想什么，一副没集中注意力的模样。手里的笔捏了几分钟，连笔盖都没拔下来。
南雪忽然低头，抵着唇，无声轻笑。
青涩、稚嫩、却天然的气质。
真的…很吸引人。
.
美术班的都家境富裕。
阿梓自认为美术生里最穷的，每天买颜料画纸都舍不得钱，再看看舒予白和施梦……只能说，人和人的差距太大了。舒予白和施梦是什么样的，平时的吃穿用度，周末去哪逛街，阿梓连想都不敢想。
施梦的桌子上摆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全是擦脸的，柜子里一柜子零食，上面有许多阿梓看不明白的字母，也不晓得是哪里的进口零食。
舒予白也一样。
阿梓的桌面上干干净净，摆了几本教参，五三王后雄，她本不和她俩一个班，只是分宿舍恰巧她一个女孩儿多出来了，按着顺序，就跟隔壁班女生住同一个宿舍。
午休，阿梓攀着楼梯往上爬，施梦剪完刘海敷面膜，在床上说：“周末去哪玩？”
“去逛街？”
“我不想去商场……每次一去就花掉五六千块。”
“肉疼啊啊啊啊。”
“……”
阿梓动作一顿，差点摔下去，她惊愕地问：
“这么多？”
“怎么花的？”
施梦掰着手指数：
“一件衣服就两千多了。”
“随便一买不就那么多。”
“太浪费了。”
阿梓替她肉疼，摇摇头：“你这花的也太多了。”
“说我干什么。”
施梦一乐，指着舒予白说：
“我都是跟白白一起逛街的。”
“她花的比我还多呢。”
舒予白：“……？”
她从桌子上抬起头，回头看，看见小小只的阿梓看着她，怔了片刻，轻轻笑着摇头：“没，我都是给我妈买的。”
“那么贵的…我也买不起呀。”
“嘁。”
施梦看着她，想说你骗鬼呢，可还没反驳，舒予白已经戴上耳机了。
南雪静静地看着女孩儿的背影。
纤柔，很小一只。
她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的情绪。
这个时候…舒予白的家庭关系，还没有破裂，没有父亲的出轨、没有离异、也没有那些噩梦般的经历。她的爸爸、妈妈都还在一起，陪着她。
“睡觉了？”
南雪靠近灯的开关，指尖凑去，啪嗒一声，熄灯了。宿舍拉上窗帘，一片昏暗，南雪缩回被子里。
阿梓在床上支起小桌子。
还有一个准备了许多年的小台灯，台灯点亮，她捧著书本继续学。
“不睡？”
施梦翻身，支起身子好奇地看她：“你在写作业？”
“没，我自己找的题。”
阿梓把封皮给她看。
施梦：“……”
她很快感受到来自学霸的威力：她们学到函数已经一头雾水，阿梓这家伙，已经看不上老师的作业题，开始写竞赛题高考题练手了。
施梦感慨：
“人和人的差距……”
“真尼玛……”
不知睡了多久，午休的铃声响起来。
一首缠缠绵绵的小提琴曲，很悦耳，却又很熟悉，多少年了年年都是这首，从未换过。
几人醒来时，阿梓还没睡，台灯亮着。
她在那儿抱怨：“好难啊，我看了答案也没看明白，答案翻了三页。”
“没办法。”
施梦一笑：“你不会，我更不会了。”
舒予白好奇地伸出手：“哪题？我看看。”
阿梓递过去给她，舒予白看完题目，灵光乍现：“噢！我好像…”
她捏着笔，刷刷地写。
然后画了个大叉叉。
“还是不会。”
阿梓噗嗤笑出声，正想收回，忽然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冷冷的，冰凉剔透，叫人想起冬天山谷里的溪流，清凉、干净。
“哪题？我看看。”
南雪在舒予白旁边的床上，掀开了蚊帐的一边，轻轻地说。
“好。”
舒予白心尖儿一动，把题目和笔递给她。
南雪匆匆扫了一眼，把过程很快地写了下来，又还给舒予白，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眼睛：“过程写下来了。不难。”
舒予白：“……”
她不信，低头又看了看，蹙眉，问阿梓：“答案是不是3/7？”
阿梓惊讶，点点头。
舒予白心想，居然写对了！可南雪只看了一眼题目吧？怎么回事，这写的也太……快了。
“好厉害。”
舒予白看着南雪，脸颊微热：“你数学是不是很好？”
南雪镇定地说：“其它科目也很好。”
说完也不害臊，在床上叠好被子，把小小的枕头放在被子上，摆放整齐，安静地往床下爬，衣服掀起一点，露出来白皙细瘦的腰肢。
舒予白瞥见了一点。
很快收回目光，心里却想：唔，好细的腰。
那点白，在眼底晃啊晃的，舒予白心虚地低头，无端有点脸热。

第116章
不对劲。
她在想什么呢……
舒予白耳垂微热，又看着远处的施梦，目光停在她的腰部，心里疑惑地想：为什么对着施梦，从来不会忽然冒出这种奇怪的想法，可对着南雪，就会？
她心里比划一下…
唔，归根结底，还是南雪腰太细了。
教室里，浅色的窗帘拉开，午后的日头烈，白光照耀进来，从后排的位置看，白板的一角被蚀去了似的反光，上头画的一栏课表也瞧不清。
铃铃铃。
上课。
“下午第一节 课是什么？”
施梦眯着眼睛看课表，看不清，问舒予白。
“物理。”
舒予白侧身，去椅靠上的书包里拿书，余光瞥见后桌的女孩儿。
啧。
还睡着了呢。
她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趴在胳膊上睡觉，浓密的睫毛，小扇子一般，卷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一低头，乌发后，是白而清瘦的后颈儿。
“物理！”
施梦捂着胸口：“救命！他待会儿又要点人上去做题了。”
“乌鸦嘴。”
前排的体委瞥他一眼，心想，千万别……
物理老师最大的爱好就是课前出一道刁钻的题目，美其名曰：活跃思维，但其实这个班不是专攻文化课，他出的题，一个班会写的有两个人就不错了。
下一秒，门口一黑。
一个夹着教案、挺着将军肚的中年大叔走进教室，正是物理老师，他把课本放在讲台上，低头，捏着马克笔在白板上刷刷刷地抄题。
然后转身，敲一敲白板：
“看看这个，五分钟时间思考。”
“计时开始。”
舒予白看一眼题目，考的是匀变速直线运动，看起来是老套路的水滴题，隔几秒滴一滴水，各种求比例的。
她低头，刷刷地在草稿本上写了点思路，又抬头。
五分钟后。
“我看看叫谁上来……今天几号？”
“14号。”
“好的！那么有请学号是14的同学上台。”
老师宣布。
周围全是幸灾乐祸的笑声。
“白白，加油。”
施梦直笑，捂着肚子说：“万一错了也没事…老师对女孩子很好的。”
舒予白尴尬地站起身。
老师眼镜镜片反光，说：
“来，老规矩，写一下这题。”
舒予白走上台。
她按照自己的思路写了一遍，把答案写下。
她眨眼：“是这样么？”
老师说：“错。”
舒予白：“？”
她茫然地开始检查自己的本子，和黑板上的解题过程，一步一步检查，没看出来哪里错了。
“这题跟咱们之前学的不一样。”
物理老师推一推眼镜：“果然有个小同学掉进老师挖的坑里了。”
“小同学”舒予白尴尬地站在讲台上，她散着长发，柔软的乌发垂落，遮住侧脸，低头，安静不发一言，格子裙边的指尖却蜷缩紧了，柔白的脸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
“叫一个你的朋友上来写。”
物理老师发下号令。
朋友？
一抬眸，舒予白恰巧撞进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眼神清冽似雪。
南雪安安静静地瞧着她。
她端端正正地坐好，白皙骨感的手放在桌上，细白指尖漫不经心地玩着一块橡皮擦。
“……”
她在看自己笑话么？
舒予白低头，心跳忽快忽慢，更加窘迫了。
叫谁？
施梦？
舒予白又看一眼施梦，她瑟瑟发抖，拼命摇头，示意千万不要叫她上来。
“……”
“算了。”老师说，忽然眼前一亮：
“咱班来了个新同学？”
老师推一推眼镜，指着教室的角落：
“最后一排那个女同学。”
无数好奇、又带着看好戏心情的目光回过头。
角落一个孤孤单单的身影。
清瘦，白皙。
后排的女生沉默安静，气质冷冷清清的，被叫到也是波澜不惊，只是停下了转橡皮擦的白皙手指，远远地瞥了一眼题目。
“对，就是你。”
“她叫什么名字？”
老师俯身，问第一排的同学。
“南雪。”
一个女孩儿提醒。
“南雪，名字蛮好听。来，给大家解一下这题。”
老师推一推眼镜，目露期待。
南雪微顿，推一下桌沿，一声轻响中，她自然地站起身，瞥一眼白板上的题。
女孩儿旁若无人地低眸，走上讲台。
她无言片刻，睫毛轻颤，捏着马克笔，在白板上写写划划，一丝停顿也无，很快把三道小题的答案全写出来了。
她看着老师，目光含着询问。
“完全正确！”
老师推一推眼镜，有点惊讶：
“这么快就写出来了？不错嘛，给大家讲一下思路。”
南雪轻叹：
“这题…不难。”
底下一群小孩眨巴眼睛，看着她：
“！”
“！！”
“！！！”
……
她不语，低睫和舒予白对视，舒予白却瞥一眼她就飞快地挪开目光，脸颊要烧起来了，很羞愧，有种无地自容的窘迫。
南雪：“……”
忽然她开始慌张。
心想：我是不是…让她难受了？
南雪顿了顿，把解题步骤一笔一划写在黑板上，略微潦草，却是洒脱利落，一行一行，思路清晰，步骤详细。
写完，她放下马克笔。
她回眸看一眼大家的表情，又瞧见舒予白正出神地看着她，乌软的发丝儿里，脸颊雪白，透着一丝薄而轻的红晕。
又飞快垂眸。
“给大家讲一讲你是怎么想的。”
物理老师说。
南雪回头看黑板，问：
“写的还不够清楚？”
“讲出来，大家听的更明白一些。”
南雪看着舒予白，轻声问：“你会了么？”
舒予白点点头。
南雪于是看着老师。
老师：“……”
“行了你下去吧。”
他挠挠头：
“小姑娘怎么这么腼腆呢。”
.
可惜，南雪风光的日子没多久，到专业课了。
美术生大部分都是有底子的。
素描、色彩…大部分都学过一些。
南雪硬着头皮跟舒予白去画室。
画室在办公楼，楼道里迎面一股凉风，里面都是学校领导的办公室，有中央空调，还有个升降电梯，然而电梯只有老师可以用，学生进了电梯还得被处分。
画室在三楼。
一群人爬楼梯上去。
画室地上支起画板，投影的PPT上是老师让临摹的一张小桥流水的画。
是速写画。
看起来很潦草，但笔触成熟。
舒予白在位置上坐定，瞧见远处，南雪无措地站在门口，一个人孤孤单单，看样子是初来乍到，落单了，也不惯会和人打交道的。
人和人不一样。
有的人惯是适合独处的，一旦把她搬到群体里，总有各种不适应。
舒予白目光触及远处那人。
冷冷清清的，也没人理她。
登时她心底泛起一点不忍，心里狠狠揪了一下，忙站起身。
“南…雪。”
她走去，心如擂鼓。
南雪一怔，低睫，不明所以地看着女孩儿。
她眼睛里好似有星星，明媚柔和。
有的人好似浑身都是温暖的光。
窗棂恰巧一抹光线落在她发梢儿，女孩儿眼眸柔和明亮，含着一点期冀，像是想小心靠近的小动物，柔白的脸颊上、雪白耳朵尖儿染上一抹浅红。
女孩儿细白柔软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她的小指，说：“你的位置呢？”
“不知道。”
南雪轻声说：“从前都是怎么排位置的？”
舒予白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南雪指尖轻轻蜷缩。
她的手好软。
好似一团温软的水，轻轻贴敷来，不知谁手心有汗珠沁出，这么牵起来的一刹，一股温存的感觉，藤蔓一般细细缠绕着心脏。
微微泛起一点奇异的酥麻。
舒予白把南雪领到自己身边坐下。
“你的画具呢？”
施梦好奇地看着她：“画板，铅笔盒没带么？”
“没。”
南雪淡然地承认。
施梦竖起大拇指：“好样的。”
“没事儿，跟老师说就好了。”
舒予白轻声安抚。
南雪没带画具，老师溜达过来检查，惊讶地看着她，南雪微窘，轻声跟老师说明了缘由，便在一边儿看着舒予白画画。两人凑的近，一边画，一边小声聊天。
“你以前学过画画么？”
舒予白问。
“没有。”
南雪一只手支着瓷白的下颌，着她漂亮的手指动啊动的。
舒予白惊讶地抬眸：“零基础？”
“嗯。”
南雪点点头。
“那为什么来咱们班。喜欢画画？”
“不是。”
南雪瞧着她，那一刹，浓密的羽睫低下，纤长的一根一根，有几分深邃：“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就来了。”
舒予白心脏轻轻一缩。
一点奇异的、温暖的酥麻四散开，她心脏一阵狂跳，又有些不明所以。
她是不是又在开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