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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之物（阳光之下原著小说）
作者：鲜橙
内容简介
 一个心狠手辣的男人，一个不屈不挠的灵魂，以及一段处处是错的纠缠 四年前，她送他进监牢，直至确定他被执行死刑，方才安心。 四年后，他扯她入地狱，亲眼看着她被侮辱伤害，却仍不解恨。 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报复，也是一场隐忍持久的复仇。 傅慎行原本以为，何妍会一直是他的掌中之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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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节哥，这小娘们怎么处理？老虎问。
沈知节低着头用布条缠手掌上的血口子，闻言瞥一眼缩在车轮旁瑟瑟发抖的女人，神色依旧淡漠，干净点，别留后患。
很好听的声音，音色干净微沉，却又隐隐透着凉意。
瞧好吧您那！老虎应了一声，提了根尺多长的铁棍子往女人那走。
那是根拇指粗的螺纹钢筋，是何妍从建筑工地上捡回来的，就放在副驾驶座前的工具箱里，她本来是用来防身的，放那个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它会落到歹徒手里，成为要她性命的凶器。
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何妍身体抖得如同筛糠，心里却有个声音在狂喊，她双亲尚在，一辈子温顺良和，绝接受不了她惨死野外，而且，她还有梁远泽，他在等着她过去相聚。
她真的不该独自开车走这条乡间公路，不该以为开着车就安全，更不该在看到路面上趴着个人时就好心地踩了刹车??她真该踩一脚油门直接压过去的！
可现在不是后悔自责的时候，她正濒临着死亡。
求求你们，别杀我，车、钱我全给你们！我也绝不会报警，只求求你们别杀我！她怯怯地哭着，跪伏着往路边上坐着的那个眉目冷厉的男人身前爬了两步，哀求：大哥，求您别杀我，看在我刚才停车救您的份上，您放了我行吗？我绝对不会乱说话的，今天晚上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遇到，真的，真的！
这是一个还算聪明的女人，沈知节不禁抬眼多看了她一眼，泪涕横流的脸，五官端正秀气，却因恐惧而微微变形，眼睛里都是泪，闪着渴求的光芒。不过，这并不能软化他冷硬的心，他依旧无动于衷，又低下头去包扎手上伤口，那是他从货车上跳下时伤到的，手掌摁到了路边一块带着利茬的石头上，差点被割成了两半。
女人还在他脚边不停地磕头哭求，他觉得有些烦躁，单手系结又不方便，只得把手掌伸递给了身边的瘦猴，又冷声问老虎：还磨叽什么？
老虎走过来，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她拎了起来，往路边草丛里拖。
何妍奋力地挣扎着，却不敢尖叫，在这个前不找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叫了也不会有人来，只能叫她死得更快些，所以，她依旧只是哀求，哭着哀求。
老虎，等一下！倒是给沈知节包扎手掌的瘦猴心先软了，出声叫住老虎，又小心地请示沈知节：节哥，先留着这女人吧，就她这样的，还能把咱们怎么着呀？
沈知节剑眉微皱，抿唇不语，老虎却忍不住讥笑兄弟：你是小子色心动了吧？
瘦猴嘿嘿笑，目光在何妍因挣扎而愈显饱满的胸口打了个转，毫不遮掩自己的情欲，反问老虎：动了又怎么样？都一个多月没碰女人了，难道你小子不想？
借着明亮的月光，老虎低头看手里拎着的女人，也忍不住有点动心，这的确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五官精致，身材诱人。
他两个都有些动摇，齐齐看向沈知节。
沈知节冷漠狠厉的视线从已被吓傻了的何妍身上扫过，吐出的字眼冰冷无情，我们正在逃命，要玩女人等安全了随便你们玩。
何妍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她竭力不要自己晕过去，把哀求的目光投向那个瘦猴一样的男人，争取这唯一活命的机会，小哥，只要你们别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家里还有父母，他们就我一个女儿。
瘦猴实在是动心，又硬着头皮，嬉皮笑脸地去求沈知节：节哥，就现在玩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沈知节还未有所表示，老虎倒是先忍不住笑了，骂道：瞧你这点出息！
虽这样骂着，却也没继续把何妍往远处拖，和瘦猴一同眼巴巴地瞅着自家老大。
这是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的两个兄弟，沈知节抬眼扫了扫他们，顺手从路边掐了根草径叼进嘴里，棱角分明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冷漠之外的神色，颇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们两个动作迅速点！
瘦猴欢呼了一声从他身边一跃而起，径直向何妍走过来，老虎笑了笑，很大方地松开了手，让你小子占个先。
何妍没有躲避，顺从地就着瘦猴的力道，只不停地央求他：小哥，你别杀我，我求求你别杀我，我真的什么也不会说的。
不杀你，我不杀你，只要你乖乖听话！瘦猴口中应付着，手却急不可耐地先往何妍胸口上重重抓了一把，布料下那女性特有的温软柔腻盈满他的手掌，他更加着急了，四下里扫望了一眼，急慌慌地把她往草丛里扯。
车里，咱们去车里吧。何妍声音细若蚊鸣，却依旧惊动了远处那个男人，两道冰冷的视线往她身上落过来，吓得她又赶紧磕磕巴巴地解释：车后座还舒服点，不扎人。
瘦猴被色迷了心窍，就真的扯着她往路中间的那辆车去了，一把拽开后座车门，把她推了进去。沈知节冷冷地瞧着这边，向老虎微微偏了下头，老虎明白了他的意思，抱着怀在后面跟了上去。
车是一辆白色的SUV，车身高大宽敞，老虎倚靠在车身上，透过半开的车窗玻璃，和车里的瘦猴开玩笑：你小子还行吗？
瘦猴含糊不清地骂了声滚蛋，车里传来一阵衣料的摩擦声和女人的几声闷吭，在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呜咽之后，很快，伴随着男人兴奋的低喘，车身一下下有节奏地上下震了起来。
草！老虎身体有了反应，忍不住骂了一声，起身离开车身往前走了两步，回头骂车里的人：猴子，你他妈悠着点！
这丫头还是个雏！瘦猴的声音里透着惊喜和得意，气喘吁吁地叫道：老子今天才是赚到了！
老虎愣了一下，往地上啐了口吐沫，又笑着向不远处一直沉默着的沈知节，节哥，瞅瞅这劲头，别他妈把车再给咱摇散架了！
竟还是个雏？倒是叫人意想不到。沈知节轻轻地扯了下嘴角，露出些许嘲弄，缓缓地收回了视线。
车子还在不停地摇晃着，这节奏又刺激了车里的人，叫他顶撞得越发卖力，嘴里胡乱叫着心肝宝贝，屡次凑过来试图亲吻身下的人。
何妍咬着唇忍耐，尽管她已经努力打开自己的身体，可剧烈的疼痛依旧不能避免。她深吸一口气，单臂搂住男人的脖子，忍受着他的侵犯，不露痕迹地把他的身体往下压，另只手却偷偷地摸向副驾驶椅背后的袋子。
那里有一把刀，很小却很锋利的水果刀。上次梁远泽开车带她去春游，回来的路上她发懒在后座上睡觉，睡醒后就是用那把刀给他削的水果。那时她就坐在后座上，用小刀把苹果切成小块，再喂进梁远泽的嘴里，他会突然叼住她的手指，在她的惊叫声中使坏地用舌尖舔她的指尖，不肯松开。
她得活下去，何妍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爸爸，妈妈，还有远泽，他们都还在等着她，她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样一场屈辱的、不堪的奸杀里。
何妍终于摸到了那把刀，而这个凶徒还压在她的身上施暴，她却从未像此刻这样冷静过，手滑过他的背，试图确认心脏的位置，可她不能确定，又怕刀子太短，一刀下去刺不穿他的心脏，无法一击夺命。
身上男人的速度在加快，何妍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再犹豫了，她勾住他的后脑，扬起头用力堵住了他的嘴。男人并不知她的企图，甚至有点惊喜她的反应，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腰肢，拼命地亲吻她。
就在他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那一瞬，何妍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刺进了他的后颈。
那也是能一刀毙命的地方，男人干瘦的身体于一瞬间僵滞，他拼命地往上抬头，瞪大了眼睛，似是想要看清被他压在身下的女人。可惜他再没机会了，何妍的双腿紧紧地盘住他的下肢，手上死死地摁在他的后脑，另只手握住刀柄，使尽了力气地往下划去，颈椎、大动脉、喉管??所有的一切在锐利的刀锋下都不堪一击。
这真是一把好刀，不亏她大老远地从瑞士带回来。
血喷洒一般地往外窜，她不得不伸手去捂，半个身体都被浸湿，视线几乎被血糊住，身上的人才终于停止了挣扎，温热的身体只剩下了隐隐的抽搐。何妍却不敢随意松手，她偷偷地瞥向车外，凶悍高大的男人立在车外不远处，而另外那个节哥则坐在更前面。
车子一直没熄火，她当初下车查看的时候就没灭车。她必须不惊动他们，快速地爬到前面去，锁上车门，然后开车逃走。
这是她唯一能够活命的机会。
何妍深吸了口气，轻轻地推开了还压在她身上的干瘦男人。
沈知节在闭目养神，同时也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走，他们已经逃出来一千多公里，南昭市就在不远的地方，可前途依旧莫测。也许，他真不该在这个时候放纵老虎和瘦猴两个。可他们两个一路跟着他杀出来，逃亡的三十多个日夜里没有一天放松过，就任他们荒唐个把小时又能怎样？
他有些失神，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有点松懈，甚至叫他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听到车门上锁时发出的那一声轻响。怕引人注意而熄灭的车灯猛地亮了起来，他有些错愕地抬头，就看到那辆白色的SUV发疯一般向他歇冲了过来。
强烈的灯光叫他有短暂的失明，可只一需眼他就看清了开车的人，是刚才那个只知道哭泣哀求的女人，现在带着半脸的鲜血，另外半张却惨白得如同鬼魅，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漆黑，没了泪水的掩盖，充满了疯狂的恨意，亮得灼目。
节哥——老虎惊叫，毫不犹豫地扑过来，把来不及起身的他推向一边，不用思考，沈知节身体本能地往路边滚去，车轮擦着他的肩头而过，而老虎却被车头撞飞，直出去十多米远才落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那车丝毫未停，径直碾过老虎的双腿，扬长而去。
何妍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只知道猛踩油门，车子沿着乡间公路一直往前疯飙，直到冲上城市里明亮的街道，这才猛地刹住。她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动，手抖动连手机都握不住，更别说按下梁远泽的号码。
啊——她如野兽般发出一声低低的低吼，张口用力咬住自己的手腕，直到那疼痛遏止住抖动，这才能摁通了梁远泽的电话，泣不成声地说道：报警，远泽，报警，我出事了。
她深夜独自开车来到他所在的城市，原本，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的。

第2章
梁远泽来得非常快，比警察还要快。他把何妍从车里抱出来，用自己的西装外套裹住了，小心地抱到自己的车上。何妍一直在发抖，梁远泽只能紧紧地抱着她，唇贴在她的耳边上安抚她：没事了，妍妍，没事了，有我在，警察马上就到，等他们来了我就带你去医院。
警车很快就到了，闪光灯不停地闪着，然后他们把那个干瘦男人的尸体从何妍的车里搬出来，用裹尸袋装了运走。有位女警察过来看何妍的情况，试图进一步询问案情，梁远泽压抑着怒意，克制地说道：我女朋友受了很严重的伤害，她需要去医院治疗。
那位女警官很通情达理，立刻叫人过来送何妍去医院，并允许梁远泽陪在她的身边。何妍身体渐渐镇定下来，嗓音却嘶哑得厉害，她有点神经质地不停嘱咐梁远泽：别叫我爸妈知道，别叫他们知道。
梁远泽眼圈红得比何妍还要厉害，紧紧攥着她的手，温声应她：放心，不会叫他们知道，妍妍你别怕，有我在。
何妍的灵魂和精力仿佛都已经在刚才那场生死搏斗中耗尽了，只剩下了一个躯壳顺从地听从着他们的安排，去做身体检查，去验伤，去做治疗，甚至去接受女警官的问询。她只有在面对梁远泽的时候，眼神稍稍才会稍稍活泛，喃喃地问他：远泽，我是不是做了一场噩梦？
梁远泽紧紧地抱着她，坚定地告诉她：只是一场噩梦，很快就会过去。
他从来不会骗她，事情果然一天天好转，他每一次来看她都能带来一个好消息，在第十五天的时候，他回来告诉她：逃跑的那个叫‘节哥’的人被抓住了，他们三个都是罪大恶极的在逃通缉犯，身上都有人命，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你没事，妍妍，你不会有事。
她先是愣怔，然后才是失声痛哭，压在心头的那无形的恐惧终于找了可以宣泄的出口，我害怕，远泽，我真的很害怕，我怕那个人会回来报复，你没看到当时他看我的眼神，他一定会杀了我。
梁远泽依旧是紧抱着她，用缓慢而坚定的声音告诉她：不会的，他再也不能出来伤害你了，他会被判死刑，律师说他绝对逃不过死刑。别怕，妍妍，我会一直陪着你，等这件事了结了，我们就结婚，我们换套大房子，生两个孩子，再养一条狗和一只猫，叫家里一直热热闹闹的！
何妍目光落到空处，怔怔地发呆，眼前一点点的展现出他给她描绘的情景。
别害怕，妍妍，时间会抹平一切，慢慢的，总把那个噩梦忘记的。梁远泽轻声说道。
四年后，南昭市。
南昭市环山绕水，自古就是出了名的风景秀丽之地，何妍父母本不打算临老再背井离乡，可实在是喜欢这里的环境，再加上何妍随着丈夫落户这里，一咬牙干脆就卖了老家的房子，随着女儿搬到了南昭。
房子就买在何妍现在住的小区对面，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走过去连十分钟都用不到，连梁远泽都忍不住取笑她：这娘家近了，跑着是方便，不过就是怕你不耐烦被爸妈管，过不几天就要向我抱怨。
何妍斜睨他一眼，脚蜷进沙发里，手上不紧不慢地翻着杂志，故意拉长了声音撒娇：老公，人家这个月工资又花光了，美容卡都没钱办了。
梁远泽笑得无奈：老婆大人，为夫工资卡都在你手上，花钱还用向我要吗？
招呼还是要打一声的。她翘着嘴角笑，又伸直腿用脚尖去踢梁远泽：哎？远泽，咱们什么时候去医院做身体检查？人家说男方也要检查一下才好，双方状态都好，宝宝才会健壮！
他们已结婚两年，在度过恨不得整日黏在一起的新婚期后，正准备要一个宝宝。
我身体有没有问题??梁远泽一把抓住了她不安分的脚，不轻不重地揉弄着，身体却凑过去，**地说道：你还不知道吗？
何妍吃吃地笑，轻轻地踹他，一边去，你要是不去医院，我也不去！
梁远泽一向对她言听计从，没两天就跟着她去医院做了检查，夫妻两个状态都很不错，医生只给何妍开了些备孕期间服用的维生素片。两个人从医院出来已近中午，在外面简单吃过午饭，梁远泽直接开车去了公司，何妍却是先在购物中心逛了一圈，这才不急不忙地开车回学校。
她就职的学校不大，刚刚升级成大学，努着劲又组了几个学院出来，一时却没那么多办公楼，于是就把几个学院的教职人员一股脑地都塞进了一座楼里。何妍像往常一样把车停在院办楼后的树荫下，下车时正巧有辆黑色越野车从外开进来，紧贴着她的车泊下了。
这辆车很陌生，不像是学校老师的，何妍脚步不禁慢了一慢，多看了两眼。
车门被打开，车内跨出个戴着墨镜的男人，衬衣牛仔裤的打扮，身材修长高挑，看样子像是很瘦削，可何妍是个经常泡健身房的人，知道这样的体型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这男人看着虽瘦，衣服下却极可能藏着一身结实的肌肉。
不过她对此并不感兴趣，她深爱梁远泽，已经快到了对他之外的男人视而不见的地步，他们在她眼中大都面目模糊，无所谓什么美丑。
那男人却是扶着车门看她，不急不忙地问：小姐，请问外语学院的院办公室是不是在这栋楼上？
他声音很有特色，低沉悦耳，却又有着难以言喻的沁凉，于夏日里听来本该是叫人极舒服，可落入何妍耳中却惊得她打了个激灵，那个短久远的，已经被她压入记忆深处快要泯灭的噩梦像是一刹那重现。
月色下，男人利刃般的视线落扫过她的面庞，神色漠然无波，他说：干净点，别留后患。
那个声音，她终其一生也无法忘记。
何妍如同见到了厉鬼，救命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喊叫不出，只能恐惧地盯着眼前的男人，惊慌失措地往后退步。慌乱中，高跟鞋的鞋跟踩进地砖缝隙里，她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男人伸手摘下了墨镜，向她走过来，询问：小姐，你没事吧？
她不停地向后挪动着身体，惊恐地大叫：你别过来，别过来，这里有很多人，他们会立刻赶过来！
男人只得停下脚步，无奈地笑笑，向她解释：小姐，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有如此反应，不过我没有恶意，如果是我叫你感到恐惧，那么我很抱歉，我现在就离开。
他说着，一步步缓缓后退，又好意地倾了下身，问她：您自己一个人没关系吗？用不用我叫其他人过来？
何妍不说话，只瑟缩了身体，用惊恐而戒备地眼神看他。
OK！OK！我马上离开。男子轻声安抚她，抬腕看一眼手表，又用手指自己的车子，补充：小姐，我大概会在半个小时后回来开车。
他没再说什么，大步离开了。
天上艳阳高照，何妍整个身体却像是刚从冰窟里出来，冷得打颤。她还坐在地上，裙子上满是灰尘，擦破皮的掌心隐隐作痛，可这些何妍都顾不上，她抖着手从皮包里摸出手机，拨梁远泽的电话。
他找来了！他找来了！她如同惊弓之鸟，只知道重复着一句话。
谁？梁远泽问。
她慌乱地回答：是他，我看到他了！他回来找我了！
时光像是一下子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她无数次哭泣着从梦中醒来，惊慌地告诉他他们找来了。梁远泽稍稍沉默，然后再一次柔声安慰她：妍妍，没事了，他们都已经死了，那三个人都死了，别害怕，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不知是丈夫沉稳的声音安抚了她，还是夏日浓烈的阳光终于将她身上的寒冷一点点驱离，何妍慢慢镇定下来，回答：我在学校，就在院办楼后。
周围有人吗？梁远泽又问。
她四下里看了看，远处的路口不断地有人经过，还有学生看到了她，犹豫了一下往这边走过来。
有学生过来了。她回答。
梁远泽发出温和的笑声，打趣她：快擦擦脸，小心学生笑你。天气这么热，你是不是有点中暑，眼花看错人了吧？
这个理由的确有说服力，何妍低低地嗯了一声，还未挂电话，过来查看的男孩子已是出声问她：何老师，您没事吧？
何妍认识这个男生，他是英语系三年级的学生，是学生会干部，经常来院办帮忙。没事，我没事。她应声，匆匆和梁远泽说了再见，挂掉电话后才又向男生解释道：刚才走路不小心，崴了一下脚。
她有些尴尬地笑笑，试图自己站起身来。
男生急忙上前来扶她，又问：还可以走路吗？用不用去医院看一下。
何妍的鞋跟不高，崴得倒是不厉害，她站在那里活动了一下脚踝，又试着往地上踩了踩，虽有点疼，但却没有大碍。她摆摆手，谢绝了男生的搀扶，慢慢地往院办楼里走。刚一进办公室，就有同事叫她：何老师你来得正好，有学生家长要找你。
她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在窗前插兜而站的那个男人，他转过头往门口看过来，目光落到她身上，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夺门而逃，身体却像是被天敌盯住猎物，僵在那里不能动弹。
他却向着她微微点头示意，礼貌而客气地打招呼：何老师，您好。
同事并未留意何妍的异样，给她简单地介绍情况：这是你们班一个同学的哥哥，过来给他妹妹办理休学手续。
何妍不说话，直愣愣地盯着那个男人。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一个声音疯狂地叫着是他，就是那个凶徒，他们有着一样的声音，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另一个理智的声音却在告诉她：何妍，请你冷静，那个凶徒已经被执行了死刑，这是远泽已经去确认了的事情。人死不可能死而复生，这是另外一个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他只是恰恰与那个凶徒长得像而已。
男人轻笑着，有点无可奈何，何老师，我不是老虎，不吃人的。我是于嘉的表哥，我叫傅慎行，呐，你看这是我的身份证。他说着，竟真的从钱包里掏出身份证来，往何妍面前走过来，想要把身份证递给她看。
何妍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他看了出来，半路上停住脚步，探过身把身份证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子上，又向她伸手示意，你可以检查一下。
同事瞧得都糊涂了，疑惑地看何妍，问：何老师，怎么了？
何妍没回答，真的捡起了桌上的身份证，一面戒备地瞄着那男人，一面低下头去细看那身份证：姓名傅慎行，男，二十八岁，住址写得是南昭本地，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像是刚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留着中规中矩的短发，面容英俊，气质温良。
她很细心地看了看背面，上面标注着身份证的签发日期，算一下正好是他二十岁时照的证件照。
这样一个气质温润的年轻人的确不像是从黑道上混大的凶徒。
何妍默默松了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把身份证退回去，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傅先生，是我的原因，可能造成了一点误会，我很抱歉。
傅慎行淡淡一笑，并未追问是什么误会，简单明了地说道：何老师，于嘉由于身体的原因之前一直在休病假，家里商量着索性给她办一年休学，去国外疗养一下。她家在外地，父母不方便过来，委托我过来替她办理一下休学手续。

第3章
于嘉是何妍班里的学生，这个女生总是生病，三天两头的请病假，最长的就是暑假前那一次，甚至连期末考试都没能参加。。她要休学，何妍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不过何妍很谨慎，我需要给于嘉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她去抽屉里翻班里的通讯录，傅慎行却早一步从手机里调出一个号码，隔着桌子把手机递向何妍，何老师，我这里有号码，用这个吧。
何妍迟疑了一下，这才伸手去接那手机，目光留意了一下他的手，很干净，指节修长，很像是读书人的手。她心中的疑惧又减少了点，从他掌中拿过手机，拨通了手机上的号码。
手机里传来彩铃的声音，等待的时间不长不短，于嘉在那边接了电话，她的回答和傅慎行大概一致，小姑娘只是像是有点紧张，声线听着都有些发紧。怕老师这个毛病很多学生都有，自小养成的了，即便是进了大学一时半会都改不掉。
何妍习以为常，简单询问了一下她的病情，又温声安慰了她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抬头时，傅慎行就站在对面似笑非笑地看她，那张脸依旧是叫她心生畏惧，她微微抿着唇，把手机递还给他，傅先生，您跟我去系里领一下申请表吧。
她带着他去领休学申请表，又告诉他还需要准备什么材料，医院提供病情诊断意见和休学建议，申请表也要于嘉自己签字，到时候您把这些东西和申请表一同给我拿回来，我再带您去找院里领导。
傅慎行轻轻点头，又问她：何老师，可否留你一个手机号码？
何妍有些迟疑，说道：您可以打我办公室电话。
傅慎行笑了笑，没再坚持。
出于礼貌，她把他送出了办公室，临分别时，他却突然问道：冒昧问一句，我长得是不是很像另外一个人？
她被他问的一愣，他又继续问下去：您很怕那个人，是吗？他伤害过您？
何妍外柔内刚，性情一直很好，可此刻却也忍不住想恶狠狠地回他一句干你屁事！可她的涵养不允许她这样做，于是她只轻轻扬了眉，装作没听清他的话，问他：嗯，您说什么？
傅慎行勾唇笑了笑，伸过手来和她握手，我说再见，何老师。
何妍依旧对眼前这个男人有着本能的畏惧，她把手搭到他的掌心，刚一触及就立刻迫不及待地抽走，再见。
他笑了笑，却没说什么，只转身离开。
一个下午她都有些心神不宁，梁远泽打过几个电话来问她的情况，快下班时更是直接开车来了学校接她，幸福感压下了何妍心中无名的恐惧，她拎着皮包下了楼，上车时又忍不住向丈夫撒娇：我车子怎么办呢？
留在学校。。梁远泽回答。
她又明知故问：那我明天怎么上班呀？
梁远泽学着她的强调：明天我送你上班呀。
夫妻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完了，她沉默一会儿，忽地没头没脑地说道：远泽，我想读博，我不想一直做辅导员。
她只才有硕士学位，要当大学讲师起码要读完博士才行。
梁远泽对她的一切选择都持支持态度，闻言道：好啊，想去哪个学校？用不用我帮你联系导师？
何妍摇头，我还是回母校继续跟我老师念好了。
既起了这个心，她第二天就给老师打电话征求意见，老师一听她肯读博也很高兴，直接要她参加明年春季的入学考试。此时已到了九月中，报名时间就在十月份，突然间就有很多材料要准备，她顿时觉得忙乱不堪，只得求着梁远泽帮忙。
夫妻两个挽了袖子一起上阵，晚上整理资料的时候，他突然一本正经地和她说：妍妍，咱们加把劲，赶紧怀上宝宝吧，这样等你明年参加入学考试的时候就能带着咱孩子一起去，这也算胎教！
她愣了一愣，竟觉得这主意实在不错，夫妻两个立刻丢下手上的材料，兴致勃勃地爬**去造人。
接到那个电话是在一周后，她正在母校跑读博的事情，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她怕是班里学生又闹出了什么事情，忙就接了起来。
你好，何老师。
是个男子低沉的声音，带着夏日里难得的一丝沁凉，何妍头皮紧了一下，声音里带出不自觉的僵硬，您好，傅先生。
你记得我的声音，何老师。傅慎行说。
何妍无意与他闲聊，只道：傅先生，于嘉的材料什么时候能交过来？学校里有规定，休学申请需要在开学两周之内提出的。
我刚刚出了你的办公室，何老师，你的同事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我只得给你打手机。傅慎行说，停了一停，又解释道：手机号码是从于嘉那里要来的。
按学校规定，辅导员是要坐班的，不过辅导员经常会因学生的事情到处跑，学校管得也不怎么严，所以何妍经常不请假就溜出来办私事。她与他商量：很抱歉，我这会儿在外面。这样吧，您先把材料留在我办公室，可以吗？
不太好。他拒绝得很干脆。
何妍被噎了一下。
他又说道：我明天就要出差，近期都不会在南昭，何老师，能不能请你现在就赶回来，我在学校等你。
他这话说得就有点不客气了，可何妍轻易不愿和学生家长起争执，再加上这事本身她就不占理，她想了想，应道：那您等我半个小时，我现在就回去。
她开了车往回赶，把车子停到院办楼后的时候，时间刚好过去半个小时。她刚下车，路边一辆黑色轿车里就钻出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来，扶着车门叫她，说道：傅先生在这里等您。
那车一看就知价值不菲，再加上那个像是保镖的壮汉，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物。她愣了一下，迟疑着走上前去，车子的后窗玻璃缓缓落下来，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面庞，傅慎行向着她微微颌首示意：何老师，你好，你很准时。
何妍心怀戒备地打量他，仔细看去，他长得与那个凶徒并非完全一样，他的面庞更精致，五官清隽，目光平和，眼角眉梢上都透着一种良好出身所养出来的淡然，毫无半点阴狠冷厉之意。
很抱歉把你叫回来，只是我明日就要出国，短时间无法回来，所以想今天就把手续给于嘉办完。傅慎行说道，示意助手把文件袋给何妍，请看一下是否还缺什么东西。
她把文件袋里的材料检查了一下，您得跟我去找院领导签字，然后才能送教务处批。
傅慎行点头，助手忙上前替他来开车门。她才注意到他今天穿得很是正式，西装严整，气质矜贵，很像是那些能够登上杂志首页的财经巨子。像是注意到她的打量，他漫不经心地解释：刚参加完一个会议。
他随着她一同去院办，走在她旁边，很随意地闲聊：何老师看起来很年轻，大学刚毕业吗？
她其实已经二十七岁，读书又早，研究生毕业都四年多了。不过她没有与他聊天的兴趣，于是只礼貌地扯了下唇角，露出一个不能再浅淡的微笑，回答：不是。
她走得很快，甚至比身高腿长的他还要快半个身位，上楼时更是迅速，几乎都变成小跑。等她走到楼梯拐角处时才意识到他没跟上来，忍不住有些诧异地回身看他。
他还站在楼梯下，抬着头淡淡看她：何老师，我没那么赶时间。
何妍有些尴尬，也察觉自己的表现有些过了，可她实在是怕他，哪怕明知道这人与凶徒毫无关系，可只要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这个人，她就控制不住恐惧。她能和他正常的对话，忍住不尖叫或者逃走，这已是她百般努力的结果。
她没说话，只站在拐角处等他。
他不紧不慢地走上来，走过她身边时突然说道：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这样怕我。
您误会了。她低下头不去看他，停了一下又解释：是我还有事急着去办，忍不住有点着急。
哦，这样。他轻轻点头，又道：很抱歉，何老师，叫您丢下自己的事情专门跑回来。
她勉强自己露出微笑，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
事情倒是办得也顺利，院领导正好在家，而傅慎行准备的材料也都齐全，院领导大笔一挥签下名字，何妍就领着傅慎行从院领导办公室里出来了，把申请表送到学校教务处，等着教务处核批就行了。
两人走到楼外时，傅慎行的车子已在路边等候，他转头看她，礼貌地问：教务处离得远吗？坐车是不是要快一点？
学校教务处离着院办的确有些距离，可她不愿意与他这样一路并肩走过去，更不愿意与他坐进一辆车里去。她抿了抿唇角，想出一个不错的办法，您上车吧，沿着这条路直走，两个路口后左拐就是学校教务处大楼，很醒目。您在楼口等我，我去开自己的车，交完表出来正好去办事，这样节省时间。
傅慎行没有反对，何妍去楼后开车，到校教务处楼下时，傅慎行已站在楼外台阶下等候，长身玉立的模样吸引了不少学生的目光。她匆匆走过去，轻声招呼：走吧，傅先生。
有她领着，事情办得很顺利，教务处那位年轻的女老师眼睛都快要粘到了傅慎行身上，又趁着他办手续的空，把何妍扯到一旁偷偷打听：这男人是谁？长得可真帅！
傅慎行似是有所察觉，向她们这边瞥了一眼，轻轻勾了下唇角。这风姿绝绰的一笑引得旁边女老师恨不得扑上去跪舔，更是紧紧地扯着何妍的胳膊不肯松手，快，有联系方式吗？把他手机号给我！
何妍有点哭笑不得，她接过傅慎行电话，自然算是有他的手机号，不过，没有经过他允许就这样把号码告诉陌生人，似乎也不太合适。
同事摇着她的胳膊央求：何大美女，拜托了，你都是有老公的人了，这样的机会一定要留给我们这些单身狗！
这是学生的表哥，我也不认识，你自己过去问。说着，她忽地心中一动，又偷偷给同事出主意，要不你就以公谋私留下他联系方式，等申请批了，你直接给他打电话叫他过来取，剩下的事情不用我教吧？
按照惯例，申请批了之后是要先返给学院，然后再由辅导员联系学生。同事有点扭捏，问她：合适吗？
她抿嘴笑，轻轻用肩撞了撞同事，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就当是替我干活了！
那边傅慎行已经办完了相关手续，转身往何妍这边看过来，她一本正经地问身边的同事：还有什么事情吗？
同事清了下嗓子，呃，留一下委托人的联系方式吧。
傅慎行笑笑，在纸上写下手机号码，递了过去。

第4章
从教务楼里出来，何妍赶在傅慎行前面说了再见，没有和他握手告别。她甚至都没去看他的反应，转过身匆匆往路边自己的车子走，开了车锁才突然发现车子的左前轮瘪瘪的，竟不知什么时候扎了车胎。
车胎瘪得很厉害，看情形除了换备用胎别无办法，明明刚才开过来的时候还没问题，怎么就这么快就没了气！她忍不住气恼，抬脚恨恨地踢了一脚车圈。
傅慎行的车子从远处滑过来，在她身后停下，他落下车窗问她：怎么了，何老师？
她又下意识地惊了一下，回过身来，掩饰道：没事。
他歪了下头，越过她看了眼那瘪瘪的车轮，然后又回过视线看她，道：何老师，你要去哪里办事？我叫司机先送你过去。
不用。她想也不想地拒绝，瞧到傅慎行挑眉，这才觉察到自己拒绝得太过生硬，于是又解释道：我班里还有事得赶过去处理，您走吧，我走过去就行。
她分明是在说谎，刚才在院办的时候还说有急事要出去，可他并未揭穿她，只淡淡笑了笑，与她礼貌告别：那好，再见，何老师。
他示意司机开车，那辆很快就消失在校园里。
何妍一直站在路边，瞧着他的车子不见了，这才挽起袖子自己来换车胎。工科院校里最不缺的就是精力充沛的热情男生，很快就有路过的男生上前帮忙，她也没有客气，指挥着两个男生帮她换了备胎。
她没再去母校找关系，也没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南昭市公安局。
陈警官接到她的电话有些意外，不过倒没拒绝她的邀请，来了市局旁边的一间茶馆和她见面。有什么事情吗？突然要见我。他问。
何妍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他们其实算不上熟识，甚至她今天来找他都是一时冲动下做的决定。您还记得我吗？她问。
陈警官笑了笑，记得。
他自然记得她，她是他四年前负责的那个案子的受害人。在那个案子里，面对三个穷凶极恶的歹徒，她在遭到侵犯后，用一把水果刀杀了一个，又开车压断了另外一个的双腿，逃出生天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男朋友叫他报警。
漂亮的女人很多，聪明漂亮的女人也不少，可既冷静理智关键时刻又能做到心狠手辣、果断干脆的聪明漂亮女人却是少之又少。所以哪怕几年未见，他依旧还记得她。
何妍还在思考如何叙述这件事情，这实在是匪夷所思，一个说不好就会叫人误会她精神有了问题。她看向陈警官的眼睛，问道：就是四年前那个案子，您最后抓到的那个歹徒，您确定他是被执行死刑了，是吗？
陈警官被她问得一愣，嗯？
沈知节，就是沈知节。她直接说出了这个令人恐惧的名字，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我最近看到一个和他很像的人，声音，外貌，都非常像，不，不只是像，简直就是同一个人！
她表现出的紧张引起了眼前这位中年男人的同情，他的眼中透出怜悯，何妍，是叫何妍吧，我没记错吧？你先冷静一下，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沈知节已经死了，两年前就被执行了死刑。
何妍抿了抿唇，又问：您确定？
我确定。陈警官郑重点头，继续说道：我对那个人印象深刻，不光因为他之前恶行累累，更是因为听说他在执行死刑前做了一件很令人惊讶的事情。
什么事？她忍不住问。
他主动提出了捐献眼角膜。
何妍也很意外，那样一个穷凶极恶之徒竟然能够在临终之前突然高尚起来，这的确出人意料。她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又说道：可是那个人真的很像他。
这世界上本来就有长得很相似的人。还有人长得像双胞胎，而实际上却没有半点关系，也许，不知在什么地方，也有个姑娘长得和你一模一样。陈警官说道。
可是他对我，对我……她想寻找合适的词汇来表达自己，他试图接近我，他索要我的手机号码，主动和我搭讪，后来还想要我坐他的车。请您不要误会我是自作多情，我能感觉得出来。
陈警官忍不住笑了，问她：何小姐，你这么漂亮，就是走在大街上也没少遇到过异性和你搭讪吧？
他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就算真的有那么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也确实有试图接近她，那也不过是寻常的异性之间的搭讪。
何妍无从反驳，她长得的确很漂亮，从小学起就有小男生追，这种良好的异性缘一直持续到现在，哪怕是婚后手上一直带着婚戒，也不曾挡住过异性的热情。
陈警官笑眯眯地看着她的沉默，劝她：别胡思乱想了，把过去的事都忘记吧。
事情进行到现在，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表明她的惊惧忧虑不过是对过去的那次伤害无法忘怀。何妍也不禁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抿唇思量片刻，又向陈警官提出了这次见面的最后一个问题：您能帮我点忙吗？
陈警官不置可否，只是问：什么忙？
她从皮包里掏出纸笔来，把傅慎行的姓名、出生年月以及住址所在一一写下来，递给陈警官，请求道：这是那个人的信息，您能不能帮我核实一下？这些都是真的吗？
陈警官扫了一眼便笺，面露惊讶，你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给我看过他的身份证，当时只扫了一眼，身份证号码没能记下来。她回答。
陈警官又忍不住笑了，扫一眼就记住这么多，你的记性已经够好了。
她记性的确是很好，不然也不会对那夜的事情记得如此深刻，他的面容，他的声音，他看她的眼神……一遍遍地在她的噩梦里重现。她提醒自己不要去想这些，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陈警官，可以吗？您能帮我这个忙吗？
漂亮姑娘的请求总是很难叫男人拒绝，陈警官笑笑，把纸条夹进了自己的小记事本里， 行，有机会我帮你查一下。
他是个热心肠的人，没几天就给何妍回了电话。
何小姐，我帮你查过了，傅慎行确有其人，身份信息也都是真的。怎么说呢？他顿了一下，笑了笑，不怪你吓一跳，看照片我也吓一跳的，不过和那罪犯的照片一对比，就能看出区别来了，是两个人。
何妍这才感到如释重负，向陈警官道谢：真的是非常感谢您。
陈警官又问她：那人有没有再联系你？
没有。她回答。
嘿，小伙子没准也只是想追求漂亮姑娘，自己可能都觉得奇怪呢，明明自己长得这么好，怎么就会被姑娘当贼防着！ 陈警官和她开玩笑，再一次鼓励她：何妍，忘了那件事，好好生活吧！
她是真的很感激这位警官，不免又说谢谢。
以后遇到别的麻烦事可以找我，不用客气。陈警官笑，最后又说道：如果那小子再纠缠你，找我帮忙也行！
其实公平来讲，之前那两次也算不上纠缠，何妍在确定傅慎行和沈知节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之后，看待问题就理智客观了许多，明白完全是她自己的原因，才会这样疑神疑鬼。
傅慎行再没联系她。
有一次她在学校里遇到教务处的那位女同事，同事很是失落地告诉何妍说傅慎行没来，她给他打了电话，他也接了，只是没来。来学校取表的是另外一个男人，高高壮壮的，一脸的横肉。
她这样一说何妍就知道那是上一次给傅慎行开车的男人，像是他的保镖。
何妍安慰了同事几句，心中却更觉轻松。她的生活像是一下子又恢复了平静，傅慎行突然冒出来，给了她一个莫大的惊吓之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报了母校的博士生，导师找的就是原来读硕时的导师，老人家做了一辈子学问，为人正派治学严谨，虽然很喜欢她这个学生，却明确表示要她自己凭本事考进来，他不会给她开任何后门。
何妍在网上给老师发一个笑哭了的图片，来形容自己既悲伤又无奈的心情。
她父母并不怎么支持她读博，家里虽然算不上富贵，可钱财上却也不缺，觉得她轻轻松松过日子即可，没必要这样辛苦自己。幸好还有梁远泽的支持，查资料跑腿样样不落，何妍只恨他与自己不是一个专业，隔行如隔山，没法帮她辅导。
她这里学海无涯苦作舟，家里人倒是频频遇到好事。先是何父何母撞大运中了旅游大奖，老夫妻两个携手出门去游历祖国大好河山，紧接着，梁远泽也得到了一个出国培训的珍贵机会。
何妍既羡慕又妒忌，给梁远泽收拾行李的时候都忍不住泛酸，把他行李箱往地上一丢，恨恨说道：不管了，我马上就要做怨妇了，还装什么贤妻良母！
梁远泽忍不住笑，扑下压住她，你要不喜欢我就不去，爸妈又不在家，丢你一个人在家我正不放心。
这话也就是说说，她又不是小孩子，身边非得有个监护人时刻陪着，而且他这次机会也实在难得，对日后发展很有好处。她手揪着他的领子，半真半假地说道：放心，为妻我关键时刻绝不绊你后腿。夫君你且放心去习夷长技，妾身我也自回学校埋头苦读，日后咱们夫妻二人好比翼双飞。
梁远泽被她逗得哈哈笑，低下头连连亲她，闹着闹着就来了兴致，他手上剥她的衣服，口中逗她：待为夫临走前再给你撒些种，等明年也能有个好收成。
两个人在床上翻滚，多数时候是他压制着她，可有时候她也能占上风，把他压在身下，嚣张地问他：服不服？你服不服？
怎么可能不服呢？他气喘吁吁，目光却温柔似水，答非所问：妍妍，我爱你。
她俯下身来，吻上他的唇，回应他：远泽，我也爱你。
她也爱他，很爱很爱。
送走了梁远泽，她就真的收拾了书包去学校复习功课，每日里和学生们混在一起去图书馆占座位，经常会有人把她误当作学生，没两天，还有不认识的男生主动提出可以帮她占座位。
她给梁远泽打电话说起这事很是得意，哎呀，远泽你娶我才是赚到了，我长得这么面嫩，等你快五十的时候，我撑死像三十出头，到时候一定会有人认为你是成功人士，不然怎么能泡到这么年轻的妹子！
梁远泽笑着附和她，又嘱咐她照顾好自己，要是觉得辛苦就辞职吧，今年考不上咱们明年接着考，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去去去！乌鸦嘴，谁说我今年考不上？你少瞧不起我智商啊？想当初我可是有名的天才少女！她啐他，却又怕他不放心，其实学校里没多少事，现在的学生都挺成熟的，很少给我惹事。
人常讲说嘴打嘴，她这话说了才第二天，不想班上的一个学生就给她惹了事。

第5章
出事的是个贫困生，成绩很好，人也懂事，为减轻父母负担四处打工做兼职，不想着却突然被人当贼抓了起来。。
何妍接到电话都不敢置信，匆匆赶到那家公司保安处，那个男生正垂着头在角落里坐着，抬眼看到她进来，眼圈立刻就红了，何老师，我没偷手机，我也不知道它怎么跑到我包里去的。
她轻轻点头，安抚他：你别着急，我先去找他们了解一下情况。
事情听起来很简单，男生在附近一家餐厅兼职送外卖，今天来送餐时趁着客户不留意，把人家的新款手机偷偷揣自己包里了，人赃俱获。何妍刚听完就发现了当中的破绽，那边刚丢手机，你们这边就火眼金睛地拦下了我学生，这事情也太凑巧了点吧？
对方解释：失主发现手机丢了后立刻拨打自己电话，这男生当时还没走出大楼，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手机，我们看他可疑这才拦下他的。
何妍笑了笑，又道：也许是这孩子得罪了什么人，又或者是你们员工之间相互开玩笑，他无辜受牵连的。您不知道，这孩子在校的品行一直很好。
何老师，事情目前的情况就这样，有视频可以看。我们无意冤枉任何人，打算报案，请警察来处理这件事情。
他给何妍看视频录像，男生从办公室出来时明显神色慌张，急匆匆往外走，而大厅里的摄像头又录下了他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手机的情形。不论这男生是不是真的被冤枉，证据都明显对他不利。
何妍不得不软了态度，堆着笑和那负责人说道：您先别着急，咱们再好好商量一下。他还是个学生，就算真是一时糊涂犯了错，能不能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这事咱们在这里解决，别再去给警察同志添麻烦了，好不好？
我们的员工收到了侵害，保安处是要负责任的。对方说道。
何妍笑得没脸没皮，这不是把手机找到了嘛，你们保安处已经很负责任了。真的！我还没见过比你们更负责的。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的那些人，别说小小一个手机，你就是把我们校长的办公桌大摇大摆地抬出去，他们都不知道拦的。
负责人被她逗笑了，她一瞧着有门，又赶紧说道：您看这样行吗？我领着学生去给失主道歉，请求对方原谅，然后我把他领回去好好批评教育。
负责人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犹豫了一下，叫她领着学生跟他去找失主。
电梯一路上行，直升到顶层才停下来，她忍不住问保安处负责人：手机不会是你们总裁的？
不是，是总裁秘书的。对方回答。
何妍暗暗有些失望，坦白讲，她倒更希望手机是总裁的，能够做到那个位子的人一般都有一定的肚量，又重面子，只要她肯说些好话，事情多半就能解决，倒是秘书之类的人物更难缠一些。
很不幸，事情还真被她料中，秘书小姐年轻漂亮却极不友好，沉着脸从总裁室里出来，冷冷瞥何妍一眼，问：这事还有什么好谈的？
何妍向她陪着笑，他还这么年轻，一时糊涂做错了事，该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您说是吧？我领他给您道歉。
秘书小姐嗤笑出声：谁不给他改正的机会了？进了警察局好好改呗。穷就算了，穷还不懂事，就得有人好好教育教育。
这话实在是难听，站在何妍身后的男生忍不住激动地辩白：我没偷你手机，是你骚扰我，我不愿意，你就诬陷我！
何妍一停这话就暗叫了一声糟糕，且不论真假，这明摆着揭疮疤的事就绝不能在这会说！果不其然，秘书小姐的脸色都变了，哼哼冷笑两声，道：是不是冤枉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咱们请警察来说吧。
何妍只得赶紧去说好话，场面正乱着，那边电梯门却是开了，就听得有人淡淡问道：怎么回事？
他声音并不高，却把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何妍更是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回过头看去，就看到了眉目清冷的傅慎行。
秘书小姐立刻敛起了嚣张的气焰，委屈地叫道：傅先生。
傅慎行扫她一眼，又看向何妍，最后把目光落到保安处的负责人身上。负责人急忙向他叙述了一下事情经过，他听完缘由，又看向何妍，问她道：何老师，这是你的学生？
她手上紧紧摁着学生的手臂，不容许他再冲动，答傅慎行：是的，是我带的学生，和于嘉是同学。他什么人品，于嘉也应该知道的，他不是能偷东西的人。
秘书小姐一听这个又要急，却被傅慎行一个眼神给压住了。
他又看何妍，淡淡说道：既然是何老师的学生，那就由何老师带回去吧。
何妍不想他竟然会这样好说话，一时有些错愕，瞧到他轻轻挑眉，这才忙拉着学生向他道谢：谢谢，谢谢，真是太感谢您了！
她怕节外生枝，忙向他告辞，带着自己学生离开，人要进电梯时，却又突然被他叫住。
何老师，傅慎行轻轻勾着唇角，问她：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便饭怎么样？
她微微一怔，随即就含混地应道：好啊，我们请您。
他却不肯上当，似笑非笑地问她：何老师，我在你眼里就这样没有品行吗？只是吃个饭而已，我还能吃了你吗？
他把话说得这样明白，她倒不好继续装糊涂，于是索性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说道：傅先生，您误会了。是我老公人很小气，不喜欢我和异性接触，我和朋友出去吃个饭他都要吃醋的，我真是拿他没办法。
他唇角上挂着抹讥诮，道：何老师，您也误会了，我没有追求你的意思，是有些关于于嘉的事情想和你谈，有其他人在场不太方便。
话说到这个地步，她不得不应下来，却又坚持道：不过今天得是我请您，以表感谢之意。
他浅浅一笑，好。
那您等我电话。她说道。
她先开车送学生回学校，那男生一直沉默，直到车子进了校门，他这才有些倔强地说道：何老师，我真的没偷手机，是那个女人诬陷我，她，她。。。下面的话他似是有些说不出口，涨红了脸。
何妍瞥他一眼，淡淡说道：不管怎样说，她成功地诬陷了你，这就说明你有地方做得不够好。
男生并不反驳，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忽地问道：您晚上去哪吃饭？
她挑了挑眉毛，嗯？
我去接您！他虽淳朴，却也不傻，分明看出何妍是为了他这事才不得不答应那个男人的纠缠。您告诉我地点，我去外面守着您，有什么事您就给我打电话。
何妍听得笑了，心里却又觉暖暖的。小屁孩一个，你能顶什么事？早点回学校上自习去！以后打工也减少一些，这学期我尽量帮你争取奖学金，要是再不够你就从我这里先拿点，等毕业工作了再还我，反正我钱存银行也没利息。不过，你得给写借条啊！咱们先小人后君子。
何老师。。。男生眼圈又忍不住有点红。
嘿，嘿，嘿！她把车靠路边停了，用手指着男生，玩笑道：好歹是个大老爷们，千万别说煽情的话！你老师我人好，大家都知道的，不用你告诉我。还有，我有老公，你可千万别暗恋我！
一番话竟说得那男生破涕而笑，何老师，你真是太自恋了，我可不会喜欢比自己大的女人。
去去去！她做出恼怒的模样，赶那男生下车，赶紧上自习去！没大没小的家伙！
男生下了车，却仍不肯松开车门，只弯下腰来问她，何老师，你一会儿和那个人到底去哪吃饭？
她明白他的一片好意，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她笑了笑，说道：老师我又不是土豪，去不了什么贵地方，就在学校附近找一家好了。呃，你觉得学校西边那个‘自在天’怎么样？
自在天就在学校西门外，规模不大，中等档次，说不上简陋，却也绝对说不上高档。何妍对傅慎行的长相有心理阴影，又反感他以势压人，自然不肯和他单独共处一室，特意把位子定在了卡座上。
她做事一向守时，谁知傅慎行到的却比她早，我在502房间，何老师，你到了吗？
他既已占了先机，何妍不好再叫他出来卡座坐，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上楼。
推门进去时，他正立在窗前，听到门响回头淡淡瞥了一眼，复又回过去看向窗外，缓缓说道：总觉得这个城市像是一只怪兽，白天的时候伏着不动，晚上却会醒过来，用各色灯光来入侵你，然后再把你一口吞掉，叫你永远都陷在黑暗之中。
何妍理解不了他的这段莫名其妙的感慨，她轻轻挑了下眉毛，应付道：可能是人对黑暗有着天生的一种畏惧吧，毕竟人不是夜视动物。
傅慎行让着她坐到桌旁，又道：我已经点了菜，没关系吧？
对着他这张面孔，她总是难以自制地紧张，下意识地用幽默来缓解这种情绪，没关系，只要不是太贵的菜就好。
他淡淡一笑，应该还好。
两个人其实真没什么话好说，他不开口，她也就只低头专心吃东西，却不主动说话。饭快过半时，他忽地问她：何老师，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怕我吗？
她一愣，抬了眼去看他。
请不要说什么我误会了之类的话，你的表现不像是欲擒故纵，而是发自内心的怕我，这叫我很好奇。他说。
她默默看了他半晌，放下了筷子，坦言道：几年前我曾遇到过一次劫匪，您和他长得有点像，所以。她歉意地笑笑，所以我说是一个误会，不算是骗您。
他轻轻扯了下唇角，只是有点像？
她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不是有点像，是很像。那次遭遇给我造成了很大的阴影，所以我刚见到您的时候才会那样失态，希望您能理解。
傅慎行笑笑，应该是我说抱歉，毕竟是我吓到了你。
话说开了，何妍反而觉得自在了一些，又笑道：所以说您不要误会，我对您真的不是欲擒故纵，我已经结婚了，我和老公感情很好。
傅慎行缓缓点头，又示意她喝饮料，轻笑着说道：对不起，还一直没说请你来的目的。是为以前的事表示一下谢意，送你一份礼物。他说着，侧身从桌下取出一个礼盒来，隔着桌子递给她。
她有些惊讶，还以为他说的是于嘉休学的事情，忙道：您太客气了，这东西我不能收。
他却伸着手不肯收回，收下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打开看看喜欢不喜欢。
何妍只得把那个书本大小的礼盒接过去，当着他的面拆开。盖子掀开的瞬间，她面色倏地大变，烫手一般地把盒子扔了出去。盒子里的照片撒了出来，散的到处都是。有一张正正落在她面前的餐盘上，照片中的男人空洞的双眼对着她，分明是满身满脸的血，可脖颈处却露出白森森的断骨来。
他是那个叫猴子的歹徒，她记得，她永远都记得。

第6章
过度的惊恐导致何妍无法发声，她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用力去压桌面，想要制造出足以惊动他人的声响，更想站起来夺门而出。可一切都是徒劳，她的身体瘫软在椅子里，手上的力气都不能把餐盘从桌上扫落。
眼前一阵阵发黑，在临近昏迷消失之前，她看到他坐在那里静静看她，嘴角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目光漠然无波。
不知过了多久，何妍从黑暗中惊醒过来，映入眼帘的一盏大得夸张的吊灯，水晶吊坠纷纷繁繁，折射着刺目的光。
醒了？他问。
她挣扎着起身，本能地向着远离声音的方向瑟缩。房间很大，傅慎行坐在远处的一张沙发里看她，唇角轻轻扬着，带着一丝愉悦的笑容，何老师，你的身体素质很好，比我预料的早醒了足有半个小时。
何妍不光身体素质不错，她有着超乎常人的心理素质，否则也不可能在四年前的那次事件中逃生。恐惧叫她惊慌错乱，可理智却在催促她要尽快冷静下来，她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是接受了此刻的境况，只颤声问道：你是人是鬼？
傅慎行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讥诮：聪慧果敢的何老师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确很愚蠢，充分暴露出她此时的恐慌。这个世界没有鬼，沈知节也不能死而复生，那么唯一可能的就是他根本就没死。他没死，他来找她复仇了！
曾经的梦魇变成现实，她深深惧怕的魔鬼就在她面前。
像是一下子又倒回到四年前那个场景，他坐在那里冷眼看她，淡漠的目光凌厉如刀，他说：干净点，别留后患。
不！这甚至比四年前还遭，他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厉鬼，专为复仇而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身体更是抖得不成样子，可她毕竟不是个只知哭泣哀求的女人，她盯着他，声音虽还打着颤，内心却是渐渐坚毅，你想要怎样？杀了我？
杀你？他轻笑，缓缓摇头，我要想杀你，何须还费这些周折？
既然不是要杀她，那就要折磨她了，哭泣哀求绝不管用，反而会令其更加变本加厉。她压抑着恐惧，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尝试着另外的求生之路。沈知节，我们都冷静下来，理智地说些话，怎么样？
他微微眯着眼睛打量她，和四年前的表现截然不同，这个女人每次都能叫人出乎意料。 说什么？他饶有兴趣地问，说我应该放了你，而你也绝对不会去报警，我们两个都该忘记过去的事情，重新开始生活？
她原本的确是想这样说的，何妍抿了抿唇角，转而说道：不是，我是很好奇，你是怎么从监狱里逃出来的？
他稍觉惊讶，轻轻扬眉，何老师，你真是屡次叫我感到意外，这叫我更加肯定我们接下来的游戏会更加有趣。
何妍摸不透他的心思，只能小心地应对：什么游戏？
他坐在沙发里，两条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姿态轻松懒散，把一位家世清白的淑女，驯养成一个放荡低贱的暗娼。
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
这个反应取悦了他，他缓缓勾起唇角，何老师，你有着清白的出身，受过良好的教育，还从事着一个受人尊敬的职业。这么光鲜亮丽的人，却被一点点的玷污，直至肮脏无比。你说这是不是会很有趣？
这是这世上最卑劣的恶毒，最肮脏的报复。
门外传来轻轻的扣门声，几个男人从外面鱼贯而入。何妍感觉到了危险，从宽大的床上滚落下来，又继续往后缩去，直至背抵冰冷的墙壁。
傅慎行起身走过来，在她身前不远处站住，将一把刀子丢到她面前，拿着，叫我看看你是怎么杀的人。
那是把水果刀，短小而锋利，一如她四年前用过的那把。
有个身材瘦小的男人走上前，扯住了她往上拽。她拼命地挣扎着，手抓到了地上的那把刀子，可那刀子还不曾扎到男人，她的手腕就被抓住了。铁钳一样的手指攥着她的手腕，毫不费力地往外一掰，那刀子就当啷一声落到了地上。
拳头落下来，她的头被打得歪向一侧，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事物都晃动起来，忽大忽小。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了举着摄像机的男人，看到了默立在一旁的围观者，还看到了坐在沙发里注视着她的傅慎行。
她不再挣扎，慢慢闭上了眼睛。
傅慎行姿态懒散地倚坐在沙发里，语调一如既往，只有这点本事吗？真没意思，我们还是换个花样吧。
干瘦男人爬下去，却另有三四个男人向她围过去，摁住了她的四肢，强行把一支针剂注入她的体内。她如同身坠地狱，口中发出绝望地呜咽声，再一次疯狂地挣扎，你杀了我，沈知节你杀了我！
他露出冷漠的神色，轻轻摇头：不，我说过了，我不杀你。
针剂的药效很快就起了作用，神智渐渐消散，身体被药物控制，只余下了生理上的本能。这场面比之前还要不堪，空气中充满着淫靡的气息，粗重的呼吸里夹杂着引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整个房间里，似乎只有傅慎行还能做到面不改色，心静如水，他瞥一眼身旁蠢蠢欲动的人，淡淡说道：阿江，这女人碰不得，不吉利。
阿江双手搭在一起遮挡着身体的反应，有些尴尬地解释：我没想碰她。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弯下腰，小心地问傅慎行：傅先生，这要拍到什么时候？这几个可是我专门从岛国请回来的职业人士，只要不喊停，他们能一直做下去，把这娘们玩烂了为止。
傅慎行抬腕扫了一眼时间，漠然说道：停下吧，把视频剪辑一下，咱们看看效果怎样。
专业的录像师拍摄出来效果自然极好，不论是之前激烈的挣扎搏斗还是后面的迷乱纠缠，当图像被投放到影音室宽大的屏幕上，细致的特写再加上全环绕的立体声，画面甚至比现场看起来更能令人面红心跳。
何妍身上裹着浴袍，深陷在宽大的沙发里，唇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分明告诉自己不要哭，可眼泪却是一直往下流。傅慎行就坐在旁边不远处，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她，看不出来，你倒是很上镜。
是吗？谢谢。她慢慢回应，声音嘶哑粗涩，如同裂帛。
傅慎行有点惊讶，看她两眼，又问：你回去后会报警吗？
你拿着这个东西，我怎么敢去报警？她几乎猜到了他接下来的打算，困难地弯起唇角，想要轻蔑地笑，可眼泪却流得更凶。
他不在意地笑笑，道：我就知道何老师是个聪明的女人，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把以后的游戏规则定下来，很简单，你要随传随到，怎么样？
活下去！活着离开这里！有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嘶吼着，何妍抖着唇瓣，深深地吸了口气，配合着他往下问：还来拍这些东西吗？
应该不会。他轻松地回答，偏头思考了一下，说道：坦白讲，拍这个东西费时费力，而我暂时又没有把你打造成AV女星的想法。以后有可能会叫你帮我去陪一下客人吧，有人可能会喜欢你这一类型。
她闭上眼默默流泪，不再说话。
傅慎行叫了那个叫阿江的壮汉进来，吩咐道：时间不早了，送何老师回家吧。
他竟然真的要放她走！何妍内心紧张而又激动，怕眼睛泄露出内心情绪，忙垂下眼帘遮住了视线。她甚至都不敢表露得太过急切，扶着沙发吃力地起身，动作缓慢。阿江没耐心等她，伸手将她一把从沙发上提了起来，扯着往外走。
傅慎行却又突然叫住她，何老师。
她停下来，心惊肉跳地等待着，只怕他又突然改了注意。不想他却只是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别报警，不然你会后悔的。
这听起来是一个警告，可其中却又像藏着点其他的意味，她尚来不及思考，阿江就已经把一块浸了药物毛巾捂住了口鼻。
再次醒过来时何妍已在自己家中，似是与往常无数个清晨醒来并无什么两样，她身上盖着薄被，脱下的衣服就搭在床边的椅子上，连手机都按照她的习惯摆放在床头的空格里。
窗外天色明亮，看日光起码已经有九、十点钟。
她缓缓地闭眼再缓缓地睁眼，一遍遍地和自己说昨夜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可身体的不适却残酷地告诉她那不是梦。她用被子盖住了头闷声痛哭，探出手从格子里摸过手机，里面有梁远泽的一个未接来电，还有一条信息：妍妍，以后手机不准胡乱丢，打电话都没人接。还有，早点休息，不许熬夜。
时间显示是昨天夜里十点半，那时她正在那个魔鬼的手中。
何妍抖着手给梁远泽拨电话，可电话里却一直响着忙音，她呆愣片刻之后，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不顾身体的痛楚，拽过衣服飞快地穿了起来。
车子就停在甬道旁的停车位上，再远处，三两个大妈正带着孩子在小区花园里玩耍。何妍深吸了口气，尽力使自己表现得平静。她开着车出了小区，不停地通过后视镜观察车后，确定没人跟随，毅然把车拐向了警局。
您说什么？面前的工作人员露出惊讶的神色，问她：你先别急，请先冷静一下，慢慢说。
何妍根本无法叫自己冷静下来，自从进入这里，她反而失去了之前的冷静理智，沈知节没死，他现在叫傅慎行，你们快去抓他，快去抓他！
工作人员像是更糊涂了，沈知节是谁？傅慎行又是谁？
她半张着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把事情讲清楚。陈警官！我要找陈敬言警官！她大声叫道，像是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知道是怎么这是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的表情有些古怪，他看着何妍，似是犹豫了一下，说道：陈敬言警官前几天出了车祸，已经去世了，局里昨天才给他举行过追悼会。
何妍一下子僵住，怀疑是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工作人员有些同情地看她两眼，起身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过来，安慰她道：何女士，您别着急，有什么事慢慢说，就是陈警官不在了，我们也帮您的。
不，没有人能帮得了她！
先是父母突然中了旅游大奖出门旅行，然后是梁远泽出国培训远在异国他乡，她孤立无援，就连以为可以求助的陈警官都在几天前车祸身亡。这些都只是巧合吗？怎么可能都会这么巧？
她呆愣愣地不说话，工作人员忍不住问道：何女士，您没事吧？
何妍抬头，目光呆滞地看面前的年轻警员，脑子里突然就响起了傅慎行说的那句话，他说：别报警，不然你会后悔的。

第7章
他那样笃定地告诉她，别报警。这是威胁，还是有恃无恐？
他不怕她报警，难道只是因为手上有那个视频吗？可她不惧怕那种要挟，她是受害者，该感到羞耻的是施暴者，而不是她！她不会被那种东西要挟，任由自己深陷污浊之中，她不会！
而他为了报复精心准备了这么久，难道会不知她的性格？
何女士？何女士，你怎么了？年轻警员关切地问她。
何妍猛地站起身来往外走。
楼外天气明媚，深秋特有的烈日高悬在头顶，尽情挥洒着这最后的热情，太阳地和背阴处只一线之隔，跨过去却如同进入另一个世界。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再一次给梁远泽拨电话，依旧是无法接听。她站在车旁，头顶着冰冷的金属，自言自语：何妍，冷静，冷静下来，必须要冷静下来。
她去小区的保安室，以车内财物遭窃的理由要求查看昨天晚上的监控录像。在录像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她把车子停好，不急不忙地离开监控区域。何妍的心在胸腔内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门厅内的监控呢？还有电梯里的！
保安惊讶地看她，问：不是车里丢了东西吗？
她没有心思和他解释，在她的坚持下，保安人员又给她调出了相近时间段的其他摄像头记录下的视频，那里的她步履如常地穿过门厅，进入电梯，又在她所住里的楼层走出了电梯。
如果不是精神坚韧，何妍一定会认为自己是疯了，她的身体隐隐发抖，一个人坐在保安室里盯着那模糊不清的录像，直到所有画面忽地变黑停住。
她心中一动，又把保安人员叫过来问：怎么回事？为什么到这里就没有了？
哦，后半夜小区监控线路坏了一次，上午刚叫人过来修好了。保安人员解释。
何妍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们趁着那段时间把昏迷的她送回了家中，那个她也趁机离开。不用想，自在天那里就算有监控，记录下的过程也该和这里相差无二。如果这是一个圈套，那傅慎行一定精心准备了很久，处处留心，面面俱到，完美地叫人寻不出一丝破绽。
果然她是不能去报警的，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他们反而会把她当疯子看待。
她回到家中，在沙发中枯坐，窗外夜幕降临时，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那声音突兀又刺耳，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手机号码，她记性一直很好，认出那是傅慎行的手机号码。
何妍闭了闭眼睛，这才摁下了接听键，平静说道：沈知节，我没有报警。。
你很聪明，何老师。傅慎行说。
她轻轻地按下手机上的录音键，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力把事情表述得清晰些，你设计了很久，是吗？把我从饭店偷偷劫走，却找了个人来假扮我的样子开车回家。那个假扮我的人是谁？你从哪里找来一个和我这么像的人？
他纠正她：其实长得不是很像，只是外形看起来像。
嗯，你的设计很完美。她说，另只手狠狠地掐着大腿，意图叫自己更加冷静，沈知节，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从监狱里逃出来的？我之前去找过办案的陈警官，他说你的确是被执行了死刑的，你是怎么死里逃生的？
话筒里传来傅慎行低沉的笑声，他说：何妍，你在录音，是吗？没用的，你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乖乖听话，这样你的家人才有可能不会受到伤害。
何妍口鼻像是被人捂住，一时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进行我们的那个游戏。
你要用我的家人要挟我，是吗？她僵着声音问。
是的。他坦然承认，说出的话冷漠无情，他们才是我的筹码。不要再违反游戏规则，何老师，不要再考验我的耐心。
好一会儿，她才能说出话来，我听话，你就不会伤害我的家人吗？
他轻笑了一声，反问她：何老师，难道你都没发现，其实我比你要守信用吗？
她咬紧了牙关，又问：这个游戏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当我觉得厌烦的时候。他回答，停了一停，又道：何老师，你丈夫又给你打过电话来了。
果然，她的手机上随即显示出另有来电拨入的提示。
接一下吧，何老师，不过，我觉得我们的游戏没有必要叫你的家人知道，你说呢？他提醒，最后又说道：还有，请记住，我叫傅慎行。
她和梁远泽的通话很短暂，梁远泽在培训的空当里抽了个时间来拨了这个电话，只因之前几次打她手机都没人接，他有点担心她。何妍不敢怎么说话，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哭出来，也怕她与丈夫的电话被窃听。
梁远泽还是很敏锐地察觉出了她的异样，问：怎么了？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哦，有点感冒。她哑声回答，终于找到了一个不用在掩饰的借口，鼻子不通气，眼泪也花花地流。
小笨蛋！他笑，既心疼又觉好笑，我这才离家几天啊，你就这样。
何妍泪流满面，低声喃喃：我想你了，远泽。
我也想你，妍妍。他压低了声音回应，又忍不住笑：好了，不说了，我们要开始了，我得关掉手机。
梁远泽挂断了电话，何妍拿着手机发呆，里面并没有留下和傅慎行的通话记录，自然也没有存住录音，她已经能够确定手机一定是被他动过了手脚，正考虑着如何处理，就又收到了一条短信：不要换手机，继续使用。
她的精神已经近乎麻木，摸黑去卫生间洗脸，待声音好转之后，才给父母拨电话。两位老人刚从外面回到宾馆，兴奋地给她讲旅途中的趣事。她话很少，只静静听着，最后嘱咐他们：注意安全。
第二天她就去了学校，仿佛一切如常。快到中午的时候，她帮助的那个男生来办公室找她，小心翼翼地问：何老师，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昨天都不肯接我电话。
她没回答，只抬眼看他，心中猜度他到底是被傅慎行买通了还是被他利用。
男生误会了她的沉默，小声解释道：前天晚上我一直在‘自在天’外面等着您的，后来有点事离开了一下，等回来正好看到您开车走，我叫了您两声，您可能是没听到。
即便是遭遇到了那样的事情，她还是愿意相信这世界上存在着善良，何妍勉强微笑，的确是没有听到，我没事，谢谢你。
生活像是又回复了平静，傅慎行就仿佛一头在水中潜行的怪兽，猛地将她拖入漆黑的水底肆意凌辱之后，然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出去游玩了月余时间的父母先回到了南昭，何妍过去陪他们吃饭，何母这才提到了旅途中遇到的一件惊险事。
哎呀，妍妍，你都不知道我们遇到了什么事。就是你嘱咐我们要注意安全的那次，大半夜的突然听到隔壁有人敲墙，我和你爸都被吵醒了。你爸气得回敲了两下，那边就没动静了。你猜怎么着？第二天就听说隔壁房间有人被杀了，墙壁上还用血写了一个‘沈’字。吓死个人！也不知道之前敲墙的是人还是鬼，吓得我和你爸赶紧换了酒店！
何妍脸色刷白，手抖得连筷子都要拿不住，几乎当场失态。
在梁远泽回国的前一天傍晚，何妍再一次接到了傅慎行的电话。他说：何老师，晚上过来帮我陪个客人吧，车在校外等你。
用的商量的语气，却没有给她半点拒绝的机会。
她坐在办公室里，从抽屉里摸出那早就准备好的刀子，拿在手里默默把玩，几经犹豫后还是把它又放了回去。她不能冒险，她没有可以失败的机会。
一辆黑色的车子把何妍载到山上的一处别墅，那里正在举行着一个小型派对，迷乱的音乐，昏暗的灯光，再加上随处可见的，放纵的男人和年轻女孩子鲜嫩的**，人走进去，就像是一脚跌入了妖精洞。
何妍的穿着与这里太过格格不入，一进门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她没理会，在门口四处扫望，寻到了倚窗而站的傅慎行，径直向他那里走了过去。
傅先生。她站到他的面前，面色平静地和他打招呼。
傅慎行手中端着酒杯，正在与人交谈，身边虽也依偎了两个嫩模，衣装却还严整。他闻声转过头来，淡淡扫何妍一眼，用端着酒杯的手向着远处的皮沙发指了指，吩咐她道：去陪张老板。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肥胖，发顶半秃，脸上泛着隐隐的油光，样貌近乎于猥琐。那男人何妍进门就一直盯着她看，眼神都有些不对。她没拒绝，顺从地走过去，刚在沙发上坐下，男人那肥硕的身体就贴了过来，他抓住她的手，笑着问她：美女，你不是做这一行的吧？
刚入行。何妍回答。
刚入行的好！刚入行的干净！胖男人手掌用力地拍了一下她的大腿，就此没再离开。她面色不变，仍由他的手在自己腿上缓缓滑动，没往傅慎行那边看过一眼。
胖男人的手越来越不老实，很快就不能满足隔着衣物的骚扰，竟然往她裙内摸了去，何妍再忍耐不住，用力按住了他的手，口中却轻笑着说：张老板别这样，叫人看见怪难为情的。
胖男人涎着脸笑，害臊了？害臊好，玩起来才有意思呀，我最喜欢你这样的良家妇女了。
他话音不低，立时有人起哄，张老板来一发，叫咱们开开眼。
张老板闻言嘿嘿笑，竟就真的把她往沙发上压。她一面推拒着，手却偷偷往自己皮包里摸，谁知刚伸进去，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了。
阿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沙发后面，一只大掌紧紧地握住她纤细的手腕，面无表情地问她：何老师要摸什么？
喧闹杂乱的房间里顿时静了下来，张老板也是愣住，低头古怪地看着何妍。
何妍就这样半仰在沙发上，镇定地看着阿江，回答：没什么。
阿江却是不信，手上稍稍一用力，把她的手从皮包里拽出来，瞧她紧紧攥着手，又冷声命令道：手里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转过头看向傅慎行，他还倚在窗前，也在看她，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像是等看这出戏已经等了很久。于是她也一点点地翘起嘴角，缓缓地张开手心，露出其中的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铝箔包，问他：傅先生，难道连避孕套都不准用了吗？

第8章
傅慎行的笑容僵在了唇角，他默默看了她片刻，这才又浅浅一笑，当然可以用。他说着，又去看那张老板，轻笑着提醒：何老师老公明天就要回来了，张老板手上有点轻重，千万不要叫人家夫妻闹矛盾。
他果然一切都知道，知道梁远泽明日就要回来，所以特意赶在今天来作贱她，他故意留出破绽，想引诱着她去孤注一掷，然后再观看她拼命抗争却又无可奈何的惨状，一如猫在杀死老鼠之前的戏弄！
她不会让他如愿，永远不会！
人往往只有在被逼入绝境时，才会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孤勇，把内心的一切恐慌与怯懦都压入角落，去直面所有的痛苦与折磨。
她收回视线，把目光落到面前的肥硕男人身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似是在克制着羞涩，轻声请求他：张老板，我们换个地方怎么样？我不想被他们看。她说着，轻轻咬住下唇，抬起身凑到男人耳旁：他们看了又不给钱。
那男人愣了一愣，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往二楼走。她顺从偎在男人的怀里，越过他的肩膀看窗边的傅慎行，他也在看她，微微笑着，缓缓举起酒杯向她致意。她回以轻蔑的笑，告诉自己只要熬下去，所有的苦难终将过去。
熬下去，不论将面对什么，她都要坚持下去，等待着他防备松懈的那一刻，然后击败他，把他送回地狱。
夜渐深，黑暗把所有的肮脏与不堪都拥入怀中，淡漠地看着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和相互纠缠着的躯体，狂欢还再继续。
何妍从房间里冲出来，扑到洗手台上，一遍又一遍地漱口，用力地搓洗唇瓣，却仍似洗不去那股令人作呕的咸腥。她控制不住地干呕，可由于晚上不曾吃过任何东西，即便身体呕得几乎抽搐，除了满脸的眼泪，她连水都吐不出来。
抬起头时，她在镜子里看到了傅慎行。
他侧身倚靠在墙壁上看她，眼神淡漠无波，唇角却向上轻轻扬起，讥诮地问她：怎么？这一回用嘴了吗？真是叫人意想不到，何老师还是个全才。他缓慢地上下移动视线，打量她尚算完整的衣装，又叹：竟能从性虐狂手里全身而退，何老师也算有点本事。
她看着镜中的他，慢慢地直起身来，用手背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和嘴角的水渍，神色也变得同他一般冷漠，傅慎行，杀人不过头点地。
他缓缓点头，是，所以我不杀你，那太简单了。
她盯住他，眼睛里冒着狼一样的狠光，良久之后，才回过身来，一步步地走到他的身前，在他的注视中伸出手，拽住他的领带，仰起头看他，傅慎行，四年前，你躺在我的车前装死，我好心停车救你，你却要杀我灭口，恩将仇报的是你。。我杀你兄弟，也不过是为了自保，我不欠你。
他惊讶地扬了扬眉，问她：你在和我讲道理？
不，因为和畜生讲不通道理。我是想告诉你……她嘲弄地笑，踮起脚尖，挑衅似地一点点逼近他，就在他眉头微皱的那一刻，猛地用唇堵上他的嘴。
这变故来得毫无预兆，他甚至从未想过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时愕在了那里，几秒之后才想起来要去拽她。可她的手紧紧揪着他的领带，另只手死死地勾着他的后颈，身体贴得他那样紧，像块牛皮糖一样扯都扯不落。
她疯狂地吻他，舌尖强悍地突破他的齿关，探入他口腔里搅动。
他一时竟被她搞得有些狼狈，双手钳制她单薄的肩头，这才能使劲把她扯离，向后搡去，恼怒地问她：你疯了？
疯？我没疯。她眯着猫一样的眼睛，香软诱人的身体无力地靠在洗手台上，伸出舌尖意犹未尽地舔自己的唇瓣，慢慢地，一点点的，像是在品味着什么至高美味。
这妖媚的模样实在太过勾人，甚至叫一向冷静自持的他都觉得下腹有些发胀，他少有的心烦意躁，冷笑着问：怎么？想勾引我？
勾引你？哦，不，勾引你还不如去勾引一条狗。她弯起唇角，嘲弄地看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是想让你也尝尝那个男人的味道，怎么样？滋味如何？
傅慎行愣了一愣，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杀意瞬间暴涨，她都没能看清楚他的动作，额头上就被他用枪抵住了。
想死，是吗？他黑着脸，寒声问她。
她被他用枪顶得微微仰头，表情里却不见丝毫惊惧，开枪，傅慎行，你要但凡还有点种，就一枪打死我。
怒意在他眼中风暴一样地酝酿着，他盯着她，手指缓慢地拨开了保险栓。就在她以为他会一枪崩掉她的时候，他情绪却又意外地冷静下来，怒火从他眼中慢慢散去，冷漠重又覆盖上来，他忽地笑了笑，问她：你想激我杀了你，然后一了百了，是吗？
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泄露了她的心思，她却强硬地不肯示弱，咬着牙，冷笑着，反问他：你还没告诉我滋味如何？早知道你在这等着，我刚才一定把他那些宝贝含在嘴里给你留着。
他并没有被她激怒，唇边露出危险的冷笑，沉默看她片刻，忽地伸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往走廊里拖去，抬脚随便踹开一间房门，把她扔了进去。房间里一对衣衫半褪的男女正在上下翻滚，男人刚要入巷时突然被人打断，难免邪火冲天，正欲破口大骂，待看到门口的傅慎行却是愣住了，傅先生？
滚！滚出去！傅慎行拿枪的手往门外指了指。
那对男女被他手中的枪吓到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傅慎行抬脚踢上了房门，回过身把何妍拽到边上，用枪口轻点她的额头，不怕死，是吗？我倒要看看你有多么不怕死！他打开了保险栓，冷声命令她：跪下！
她动也不动，梗着脖子瞪他。
他怒极而笑，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地问她：怎么？非要我派人去把你父母也请过来，是吗？
她的身体一下子僵住，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紧紧地咬着牙，半晌后，才一点点地弯下膝盖，直到跪在他的脚下。
他淡淡一笑，声音却冷酷无情，仿若来自深冷的地狱，不带丝毫的温度，既然有胆激怒我，就要能承受住后果。来，我想亲自请教一下何老师的本事，看看何老师的口活可有过人之处。
她咬着唇瓣忍受屈辱的样子令他感到满意，又令他莫名地兴奋，他站在那里，低下头，眯着眼看她，手掌沿着她温润滑腻的脸颊缓缓往下，最后停在她的下颌处，托起她的脸庞，强迫她露出细白的贝齿，轻声威胁：请一定管好你的小尖牙，千万别叫它给你惹祸。
她整个身体都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着转，唇瓣更是不受控制地战栗，他几乎以为下一刻她就要忍不住泪流满面失声痛哭了，可她却就是倔强地咬着唇，努力地瞪大了眼，强行压下眼中的湿意。
他不觉轻轻一笑，又问她：你很恨我，是吗？何妍，记着，这只是个小教训，以后别再尝试激怒我。
她没说话，缓缓闭上眼睛。在被包住的那一刹那，傅慎行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了一下，几乎忍不住要发出一声闷吭。
这感觉很奇妙，那个你深恨的、倔强又狠厉的女人，她曾高高在上、光鲜靓丽，而现如今，她却屈辱地跪在你的脚下，怀着不甘与愤恨，为你做最私密的事情……这个女人，她能带给你更多的兴奋和刺激，远甚其他女人。
最后，他摁着她的头，在她口中尽情释放，不顾她的咳嗽干呕，用手强硬地捏着她的双颊，哑着嗓子命令：不许吐，吞下去。
记住了，这是我的味道。他又说。
她挣扎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如果目光能够有形，他想他的身体一定已经被她刺得千疮百孔了。可这目光却叫他感到兴奋，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要烧了起来，想驯服她的念头更加强烈。
他又把她扯到身前，低声逼迫：给我弄干净！
她眼睛里的恨意在燃烧，被迫着去凑近他，用温暖湿润的唇瓣触碰他。几乎只是眨眼间，那刚刚才退却的欲念复又涌上来，他就像是昏了头，抛却了冷静与自制，把手枪随手一丢，推着她，把她往床上压去。
何妍拼命地挣扎起来，你别碰我！
他压制着她，把她的双腕固定在头顶，稍稍抬起身看她，问：为什么？因为你老公要回来？怕身上留下痕迹？
她不肯回答，转过头不看他，泪水再也忍受不住。
这模样看得他冷笑不止，故意加重了的劲道，在她身上肆虐妄为，留下数不清的青紫痕迹，胸前，腰腹，大腿，甚至后背，她一直没有停止挣扎，哪怕到后面他已经进去，可这反抗却只能叫他更兴奋。
傅慎行此刻也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他想可能是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也可能是楼下那些活色生香的男女纠缠激发了他的男性荷尔蒙，又或是她之前的那个疯狂的吻撩拨了他，他一时失去了自制，他不但碰了这个女人，还在她身上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
畅快淋漓，却又惊险刺激。
他本想折辱她的灵魂，而现在他只一心要征服她的身体。就在他要攀上高峰时，她不知怎地摸到了那把手枪，在他有所反应之前顶在了他的胸口上，咬牙切齿地，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也是在同一时刻，他在她体内爆发出来，这一次的感觉和在她口中的那次全不相同，甚至和以往的他每一次体验都不相同，死亡的威胁带给了他从未有过的震撼刺激，他深埋在她的体内，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灵魂在地狱与天堂之间穿梭。
他甚至冒出了一个念头，他现在感受的，就是瘦猴当时的经历，快活，欲生欲死的快活，死亡在带走他生命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最极致的快乐。
意料之中的枪声却没有响起，上着保险的手枪只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她愣了一下，他已一把攥住了枪身，单手迅疾地卸下了弹夹。
快意如潮水一般，还在一层层地冲刷着他的身体，在无尽的畅快中，他低下头看她。像是还没能从刚才的变故里反应过来，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脸上全没了以往的不屈与漠然，反倒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他忽地低下头，用力覆住了她的唇。她的唇瓣柔嫩软糯，微微有些发烫，许是因为红肿，吮在嘴里格外地有弹性。那上面还沾有他的味道，再往里去，唇齿间，口腔中，舌尖上，他的味道无处不在。

第9章
何妍是直接回的家，进门先去浴室里放了一大缸的热水，把自己泡了进去。其实之前在别墅她已经洗过澡，可就是觉得身上不干净，用浴巾使劲地搓，快要把自己褪了一层皮下来，心里还是膈应。
她也刷了无数次的牙，凡是牙刷都够到的每个地方，她都仔细地刷过了，最后不知道弄破了哪里，漱口的水吐出来都是红色的。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她就能杀了他了。
杀了他，然后被他的手下直接杀掉，就此一了百了。或者幸运些，可以有机会面对警察，向他们说出所有的实情。如果她能更幸运些，警察能查清了傅慎行的底细，那么她将无罪。如果没那么幸运，那就把她当做一个精神分裂者好了，反正傅慎行和沈知节长得那样像，她精神受到极大刺激，杀错了也正常。
可惜，差了那么一点点。
她看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得像鬼，眼睛凹了下去，越显黑大，瞳仁里像是着了火，冒着疯狂的、仇恨的光芒。这不是个好现象，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默默告诉自己她还不能疯，起码现在不能，她需要冷静理智。
她毅然扔掉了手里的牙刷，快步离开卫生间，去卧室里整理物品。梁远泽今天就会回来，夫妻二人小别二十余日，见面后她没有理由拒绝他的亲热，可她无法用这样一副布满其他男人印迹的身躯面对丈夫。她得暂时离开几天，等待这一身痕迹消失。
理由很好编，学校临时出差，又或者是有学生在外地突然出了什么事情，她需要去赶过去处理。梁远泽信任她，她随便编出一个突发事件就可以，他不会怀疑。
她收拾着要随身携带的物品，两身身换洗的衣物、钱包和身份证件，还有她刚网购的那部和她手机一模一样的智能手机和一张外地号码的手机卡。网购的过程很曲折，她对同事撒谎，借用同事的电脑，同事的帐号，就连收件人都是同事的姓名，没留下自己的一丝痕迹。
她小心谨慎，不想给傅慎行留下一点点破绽。
何妍很快就收拾好了一切，在离开家门前，她回首看这个家。再过四五个小时梁远泽就会回来，她如果选择留在这里，到时就可以扑在他的怀里痛快的哭泣，寻求他的帮助，让他和一起分担她的痛苦与绝望。
他会的，他会是她最坚实的倚靠和最平稳的港湾，她坚信。可是，他也会被她扯入这场祸事中，面对无尽的危险。
爱情到底是什么？是毫无保留的付出，还是全心全意的信任？是独自揽下一切只求他幸福安康，还是与他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何妍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她默立在家门口，手中拎着那个小小的提包，良久之后，咬了咬牙，毅然地离开了家门。
车子还留在学校，她打车去了城市的另一头，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住了进去。她先给梁远泽发了条信息向他说明情况，又给学校打电话请了三天假期，在办完这两件事情之后，她把旧手机塞到枕头下，掏出了新买的那部。
何妍从来都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女人。
现在的智能手机功能几乎无异于电脑，而网络的发达则给人们带来了更多的无法想象的便利，她开始着手调查傅慎行的一切，他的身份，他的成长经历，他所有的公司，还有他和死刑犯沈知节之间可能存在的一切联系。
中午的时候梁远泽就给她回了短信，他刚下飞机，向她诉了几句相思之苦，却又不忘嘱咐她在外注意身体。她想给他回电话，又怕自己听到他的声音会无法控制情绪，于是只通过短信说了几句，最后说她晚上会找时间给他电话。
这些来往消息，都一一被傅慎行那里截获。
监控软件就装在一台笔记本上，傅慎行自然没时间一直盯着看，就把这事交给了阿江负责，他既是傅慎行的保镖，又算多半个助手，每天都会整理过滤这些隐秘信息，从中挑出有用的再报告给傅慎行。
看着那短信上的内容，阿江忍不住感叹：傅先生，您说这女人怎么能把谎话编得这么顺溜？跟讲真事一样！
那个女人最会撒谎，说起谎话来更是面不改色。傅慎行讥诮地扯了扯唇角，没有理会阿江的感慨，只是冷静问他：她一直都没出酒店？
阿江看了一下电脑记录，回答：没有，手机定位一直是在那家酒店，中午吃饭也没见出来，倒是真能憋得住。
傅慎行缓缓点了下头，猜测她应该是怕出来被熟人看到，所以才一直藏身酒店。不过那女人也很狡猾，不可以掉以轻心。只是，她还能做些什么垂死挣扎？傅慎行一时有点猜不透。他习惯性地拉开了抽屉，从中摸了一支烟出来，没有吸，只是拿在指间把玩。
阿江知道他其实烟瘾很大，只是从不肯吸，看了看他，忍不住多嘴：傅先生，这玩意又不是毒品，吸两口也不碍事。傅先生以前不沾是因为身体不允许，您又没事。
傅慎行闻言愣了一下，淡淡一笑，随手却把香烟扔进了抽屉里，笑道：不该沾的东西就绝不能沾。
阿江偷偷瞥一眼他唇上十分明显的齿痕，忍不住暗自腹诽，暗道老大你之前还说过那女人不能碰，可你还不是碰了？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说。
何妍闷在宾馆里整整一天，可查到的东西却不多，甚至比陈警官曾给过她的答复还要少，只知道傅慎行确有其人，他的那家公司叫傅氏企业，涉及行业领域不少，但是却很低调，很少出什么新闻在网上。
晚上的时候，她如约给梁远泽打了电话，然后才出门去买东西吃。酒店楼下就是家快餐店，她选择了外带，正等着拿餐的时候，忽听到有人叫何老师，她回头，就看到了那个她从傅慎行手里救出来的男生，他叫许成博。
许成博像是刚刚送餐回来，身上穿着厚外套，手里提着偌大的送餐箱，见到她好像很惊喜，喜笑颜开地问她：何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何妍也有些意外，她住到这边来，就想离着家和学校都远点以免碰到熟人，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自己的学生，而且还是许成博。突然撞见熟人，她一时不觉有些紧张，不过很快就又镇定了下来，指了一下取餐口示意自己是在等餐，然后有些诧异地问他道：你在这里打工？
他之前做兼职的快餐厅应该是在傅慎行公司那一区的，不该在这边才是。
才调过来的，原来是在那边的总店，这边是分店。许成博解释，又嘿嘿傻笑：何老师以后点餐不用自己跑，给我打电话，我给您送过去。
何妍笑笑没说话，手下意识地伸进大衣口袋里，紧紧地攥着了手机。她有点怕这手机，怕它还有监听的功能，可又不敢丢，怕被傅慎行察觉。取餐处已经在叫她的号码，她过去拎了餐盒准备离开，见许成博要送她出门，忙道：你忙你的工作，不用管我。
许成博口里应着，可还是热情地把她送到了门外。
瞧着他站在那里一副要目送她离去的模样，何妍不禁有些问难，她可不想叫他知道自己就住在楼上，无奈之下，只得在他的注视中继续往前走，拎着那盒快餐沿着街区散了个步，这才又回到酒店。
阿江的显示器上，代表着何妍位置的那个小绿点也绕了一个颇为方正的圈子，他看得一头雾水，特意拎着笔记本去找傅慎行，傅先生，你看看这个，我是被这女人搞糊涂了，难不成她这会儿还有心情出去遛弯？
傅慎行刚刚结束了一个会议，因为一些利益分配的事，曾跟过父亲的几位算得元老级的股东吵吵了半天，闹得他觉得脑仁都疼。听阿江说这个，他不觉愣了一下，问：什么？
阿江把笔记本放到他面前打开，给他看那段记录，这不紧不慢的，是遛弯吧？
傅慎行看一会儿，用手轻轻地捏着太阳穴，口中淡淡说道：找个人去她住的那里看一眼，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
阿江应了一声要走，傅慎行却又把他给叫住了，默了默，又道：算了，还是我去看吧。
阿江一愣，小心地打量他，似是犹豫了一下，劝道：傅先生，我要说何必在这女人身上费这精力，直接弄死算了，要是觉得不解气，那就把她家里人都一锅烩。
傅慎行抬眼看他，神色有些淡漠，问：阿江，你想说什么？
阿江是有些怕他的，可又觉得身为兄弟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大往错路上走，他有些紧张地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说道：傅先生，你说过那女人不吉利，不能碰的……
傅慎行半晌没说话，阿江直等得心里都发毛了，这才听他淡淡说道：阿江，我是天煞孤星，命很硬。而且，他顿了一下，勾起唇角冷冷一笑，直接杀了她，哪里有这样折磨着有意思？
他说完就站起身来，率先往外走去。阿江愣了一愣，这才忙在后面跟上去，开车送他去那家快捷酒店，他把车子停在酒店楼下，又问傅慎行：傅先生，用我跟着吗？
傅慎行面容淡淡的，答道：不用。
阿江偷眼瞄他，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着问：那我在这里等着？
傅慎行正要下车，闻言不觉动作一顿，回头看阿江，冷声说道：等着！
他上楼去敲何妍房门，只听得里面隐约传来电视声响，她在里面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近门口，却没有立时开门，只是扬声问：谁啊？
是我，傅慎行。他淡淡回答。
门内顿时一静，他不觉轻轻勾起唇角，立在门外静静等着开门，不想片刻之后，门后的脚步声竟又一步步远去，她竟似又走回了屋中。他忍不住冷笑，掏出手机拨打她的电话，屋内随即响起了手机铃声，她倒是没敢拒接，接通了电话。
他冷笑着刺她：何妍，你不会以为我上过了你，就会对你手软吧？
她不急不怒，淡淡答他：傅先生，你误会了，我只是以为即便你上过了我，我们也没熟到可以叫我穿着睡衣见你的地步，还您耐心等一下，容我换件衣服。
他不想她会这样回答，一时竟是噎住，收了电话在门外默默等候。
房间内，何妍却不是在换什么衣服，她在藏新买的那部手机。她口上虽答得镇定，可实际上心里却是紧张，先是把那手机塞进了枕头下，可又觉得那地方实在不安全，于是又摸出来藏到了床垫下，起身要去开门，却突然觉得还是不安心，索性又把手机踢到了床下。
这样一折腾，不免就耽误了些时间，等她平复了一下心跳，给傅慎行打开了门，他眼中已经明显露出了不耐之色，可唇角却仍轻轻往上扬着，讥诮道：难不成何老师还抓紧这几分钟的功夫，特意化了个淡妆？

第10章
何妍其实并不在意傅慎行的这种冷嘲热讽，在她遭受到那样的伤害与侮辱之后，这些不痛不痒的话对她已经完全没有杀伤力，就好比如果你三天两头地被敌人拎出去鞭打折磨，你还会再在意被蚊子叮两口吗？
她手扶着房门，冷眼看着他，丝毫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傅慎行笑了笑，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推开她，径直走进了屋内，回首见她没有跟进来，又轻笑着问她：何老师，我觉得我们是关上房门聊天比较好，你说呢？
她没说话，可能明显看出她先深吸了口气，这才抿着唇关上了房门。
他很喜欢看到她愤恨不甘却又不得不压抑隐忍的模样，勾着唇角从头到脚地打量她，目光慢慢地，肆无忌惮地掠过她的脸庞，脖颈，胸口，还有腰肢。她穿得很严整，黑色的高领毛衫加淡蓝色牛仔裤，除了脸和双手不得不露出来，别的地方都遮得严严实实。
他很清楚她为何要这样穿，甚至一想到她这样打扮的原因，心里都会忍不住愉悦。
可何妍却只觉得他这目光龌龊至极，尤其是他昨天故意在她身上留下那些痕迹之后。她暗自劝自己不要去激怒眼前这人渣，忍着内心的恶心，不冷不热地问他：傅先生来有什么事？
过来看看你。他环视了一下屋内，目光在电视机上略略停顿了下，里面正播放着一部外国影片，很有名的爱情片，即便是他也曾有所耳闻。他回过身来倚靠在梳妆台前，轻笑着说道：想不到，何老师你现在竟然还能有兴致看爱情片。
何妍其实根本就没看电视，电视开着不过是为了遮人耳目。那你觉着我该怎么着？她嗤笑一声，反问他：去上吊自杀？还是以泪洗面痛苦自责？
他笑笑，没计较她这话里的不逊，换了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才请了三天假，够吗？
她被他问得一愣，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若有所指地在她胸前一划而过，唇角轻扯，慢悠悠地解释道：我不认为你身上的痕迹三天就能消下去，那东西一旦留下了，怎么也得一周才能好，三天后你再怎么骗你老公？嗯？
找另外一个借口继续骗下去。何妍回答，神情平静地近乎漠然，这个回答您满意吗？
她这种不痛不痒的神情叫他感到有些恼火，傅慎行的唇角慢慢放平，很快却又勾起，冷笑着问她：如果再来一身呢？你就一直骗下去，从此不见你老公了？
何妍真是要被他激怒了，简直不懂这个禽兽到底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到底该用什么方式来应对他，示弱哀求是不管用的，耍狠都横更不行，就连隐忍着平静对待都不能叫他满意。她忍不住问道：再来一身？您亲自上还是您的兄弟们上？傅先生，同一个游戏连玩几遍，您不觉得无聊吗？
他没说话，唇线却慢慢绷紧，眼中也有了冷意。
何妍明知道激怒他不对，可看到他这模样，却仍是觉得畅快。不过，她却也不敢再说下去，就只微微抿了唇角，垂下视线不在说话。
房间里一时很安静，除却电视里发出的响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在这时，却突然有手机铃声从床底下响了起来。何妍一惊，吓得几乎都要从地上跳了起来，那个新买的外地号码她还不曾告诉过任何人，会有谁打那个号码？
傅慎行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外，抬眼看向何妍，待看到她神色中的惊慌，他不由挑了挑眉，问她：手机怎么跑到床底下去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强作镇定，淡淡答道：可能是刚才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一脚踢进去的。
哦？傅慎行微微眯了眯眼，又道：那还不快点去够出来，一会电话就要接不到了。
他既已起疑，这手机就必须要当着他的面拿出来。何妍暗自咬了咬牙往床边走，心中却在祈祷那电话她接不到，而傅慎行也察觉不出她的手机有异，毕竟那手机和她使用的那部型号完全一样。
她走过去，在地毯上跪下，把胳膊伸入床底，磨磨蹭蹭地去摸手机。
她就这样跪伏在床边，翘着臀，塌着腰，浑圆的浑圆，纤细的纤细，黑色毛衫因为伸臂的动作而往上抻去，露出腰间一段细白滑腻的肌肤，本就勾人心魄，偏那上面还有一片清晰的紫痕，那是昨夜里激烈时他给她留下的指痕。
他就像是被迷了魂，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她的身后。
地毯松软，何妍全副精神又都放在手机上，没听到他的半点动静，等摸了手机出来，这才猛地觉察到身后有人，不觉顿是一惊，人下意识地弹身而起，就听得咚的一声，她的后脑勺就狠狠地撞上了他的下巴。
这一下极重，他又没防备，竟被撞得闷吭了一声，脚下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伸手去摸下巴。而她也被撞得啊了一声，身体往前一栽又扑倒在了床沿上，一时顾不上起身，只用手护住了头顶，回过头眼泪汪汪地看他。
两人就这么相互瞪着，一时间，气氛很是有些怪异。
手机铃声终于不响了，何妍这才回神，索性以进为退，豪赌一般地把手机砸向傅慎行，冷声说道：你要看就随便看，别跟做贼一样突然走到别人身后，想吓死人吗？
他一把将手机抄进了手中，却没去看那手机，只是继续盯着她看。
何妍开始心中只是紧张他发现手机的破绽，可慢慢地，却忽然察觉出他眼神不对，那里的欲望浓重得几乎要溢了出来，叫人想要忽略都不行。她心中一惊，急忙起身往窗边退了几步，戒备地看着他，冷声喝道：傅慎行，你有点出息，别总想着在身体上报复女人！
傅慎行面色微变，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两眼，垂了下眼帘。再抬眼时，他眼中的欲念已经被冷漠所取代，他扯了下唇角，讥诮：何妍，你真当自己长得倾城倾国呢？
说着，把手机丢回到她怀里，竟就转身走了。
何妍一时愣住了，有点不敢置信，直到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冲过去锁住了房门，然后赶紧回来把她那部新手机关了机，这才一屁股坐到床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酒店楼外，阿江看到傅慎行这么快就出来不觉一喜，赶紧下来替他开车门，招呼：傅先生。
傅慎行面色阴沉，不发一言地坐进车内，开车。
阿江忙发动了车子，又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傅慎行的面色，瞧他面上带着隐隐怒气，忍不住问道：傅先生，那女人又不老实了？
傅慎行没回答，过得片刻，却是冷声吩咐道：叫花姐送个女人过来，要最漂亮的。
花姐是傅氏旗下会所醉今朝头一号的妈妈桑，手下美女无数，她说是最漂亮的女人，那绝对是最漂亮的女人。花姐亲自开车把人送到了傅慎行的公寓，在楼下语重心长地嘱咐自己的得力干将：今儿还是傅先生头一次主动向我要人，绝对非比寻常，记住了，只要是伺候好了他，不只你以后得意，就连花姐我都能跟着你沾沾光。
得力干将听了笑得花枝乱颤，娇声道：哎呀花姐，你说的人家都紧张起来了。
紧没事，越特么紧越好，你里外给我一起紧，紧得他拔不出才好！花姐伸手，轻轻拍了得力干将两下脸颊，给她鼓劲：去！花姐我在车里等着你，你能叫我在这等一宿，那才叫本事！
得力干将临下车时又突然问：花姐，你还没说傅先生喜欢什么类型的呢！
这问题可难住了花姐，这可真不知道了，前些年傅先生压根就不近女色，最近这才有点烟火气，谁知道他好哪口！你自个摸索着来吧，先收着点，慢慢地往上浪，最好能和他聊上两句，走走心。
不料花姐却是料错了，门一开，穿着睡袍的傅慎行神色漠然地打量门外的美人，直把人看得都忐忑了，这才冷声说道：去洗澡。
美人精心准备的台词一句没用上，又惧他这浑身的冷意，乖乖地进了浴室，也不敢耽搁时间，匆匆冲洗了一番就出来了。那个俊美如神祗却又冷酷无情的男人正在沙发里坐着，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怯怯地叫道：傅先生??
他抬眼冷冷打量她，沉默着站起身来，把她扯到**边摁伏下去，叫她跪在那里，摆成他满意地姿势。美人也算是有些见识的，赶紧着配合着他的动作，前后摇摆着身体，一心取悦身后那个粗暴的男人，只求他能满意。
可傅慎行就是不满意，一点也不满意，那股子莫名的邪火憋在体内，无论他动作多么狂野多么粗暴都发泄不出。没错，身前的女人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很好，可他就是不满意，就觉得她的腰还不够细，臀也不够软翘，不像那个女人，不如那个女人。
身前的女人夸张地吟哦着，回过头来看他。
头回过去！他低吼，掐着她的后颈，把她的脸用力地往上床按，像是仍觉得不满意，又扯过床单把她的头严严罩住。
可是，这仍还不是她。她才不会这么老实地任他摆布，她一定会挣扎，会努力地回过身来和他厮打，野猫一样张牙舞爪，小母狼一样狠，就像昨天晚上，他都泄在她身体里了，她还要在他嘴上狠狠地咬那一口。
花姐的车就等在楼下，她满心期盼着自己能在这等一宿，不想才不过吸了半包烟的功夫，自己的得力干将就慌里慌张地从楼内走出来了。那姑娘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去，不等花姐问，就带着点哭腔地说道：花姐，傅先生是个变态。
花姐惊了一跳，赶紧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骂道：不想活了，你？
美人此刻都已变成了泪人，胆战心惊地和花姐说在楼上发生的事，后怕道：我真怕他再把我掐死，或者用被单捂死我，他不许我回头，不许我露脸，也不许我出声，只一味地发狠猛干，差点没把我腰掐断了，干完了，立刻就叫我滚。
纵是花姐见多识广可也没见过这样的，她心里也没底，思量了半天，偷偷给阿江打电话，问：江哥，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这姑娘到底是哪里不如傅先生意了？您给透个话，我也要以后长记性。
身为傅慎行的保镖，阿江就和他住在一栋公寓里，刚才是亲眼瞧着那美女笑着来哭着走的，他心里正犯嘀咕，现听花姐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个大概。他挂了电话，很是犹豫了一番，这才起身去敲傅慎行的房门。
傅慎行已经又洗过了澡，正坐在沙发里翻一本英文杂志，面上神色早已恢复了平静冷漠。
阿江从门外探进头来，小心地问他：傅先生，刚才那女人是不是不对口？要不??再给你找个良家妇女范的来？
傅慎行闻言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嘴里只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来，滚。

第11章
何妍在酒店里住了五天，周日晚上才敢回家。进门的时候梁远泽正在书房里上网，听见动静出来查看，抱着肩斜靠在门口，俊朗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微笑，嘴里却是说道：臭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啊？
她站在门口不说话，眼圈忍不住慢慢红了。
梁远泽一愣，再顾不得装酷，忙上前一把抱住了她，轻拍着后背柔声哄她：乖，宝贝，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熟悉的味道，温柔的声音，这一切都叫何妍觉得安心，却又令她倍感委屈，眼泪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掉。梁远泽被她吓坏了，拇指轻轻抹着她脸颊上的泪水，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妍妍，出什么事了？
她真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可她却又不敢，不是怕他嫌弃自己，而是不愿把他再牵扯到危险中来。没有一个丈夫可以忍受自己的妻子遭受那样的伤害与侮辱，即便温润如梁远泽，他也不能。他会怎么去做？而傅慎行那个混蛋又会怎么对付他？
何妍不敢想象，甚至只要想一想都忍不住胆战心惊。如果说她已被傅慎行扯进漆黑的地狱，那她无论如何也要把梁远泽留在光明之处。她带着泪微笑，双臂紧紧地搂住丈夫的脖颈，低声喃喃：我想你，远泽，我只是很想你。
他也想她，很想很想，先是他离家半月有余，回来后她又不在五天，加起来二十多天的时间，这还是他们自相识以来最长的一次别离，真是想得叫人快要发疯。他抱着她，哄着她，手先是在她后背上抚摸，摸着摸着就往下去了。
瘦了！他懊恼地说道。
她不敢说实话，只嘿嘿傻笑，减肥呢。
减个屁！梁远泽忍不住骂了脏话，手上却已急不可耐地剥她的衣服。
两人从玄关纠缠着往里走，只才坚持到沙发那里就滚倒了。
一个热情得似火，一个却近乎疯狂，到后来他不得不用手钳制住她的腰，试图控制她疯狂的节奏，微喘着安抚她：宝贝，慢点，别着急，我们慢慢来。他变换了姿势，翻身把她罩入怀中，轻柔地吻她。
何妍面色潮红，啜泣着哀求：吻我，远泽，吻所有的地方，哪一处都不要漏下。
她要他吻他，要他用自己的气息驱逐那些混蛋的痕迹，涤荡她的灵魂。
夫妻两个半夜疯狂，第二日早上起床，何妍不免腰肢酸痛，她那撑着腰，步履蹒跚的模样逗得梁远泽直笑。他系好领带准备出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似笑非笑地问：还能开车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学校？
她一时忘记了所有的悲伤和苦难，抓了手边的发带去丢他，恨恨道：滚蛋！有本事晚上回来再战，看到底谁怕谁！
他笑着转回身来，走到餐桌旁俯下身又给了她一个绵长的深吻，意犹未尽地咂摸着滋味， 今天的橙汁不够甜，回头换别家买。
好的，我记下了。她也一本正经地应下，又不忘嘱咐他：晚上尽量早点回来，咱们去爸妈那边吃饭。
送走了梁远泽，何妍开车去学校，先去了销假，然后又给班里的学生干部开会，安排新年晚会的事情。有人提到许成博歌唱得好，班长却是面露难色，他兼职挺多，对参加集体活动没什么热情，怕是请不动。
何妍缓缓点头，一边记录下刚才几个学生干部提到的建议，一边替许成博解释：也可能太忙没时间吧，毕竟打了几份工，也挺不容易的。这样，你回头告诉他一声，叫他抽时间来找我一趟，我和他试着说说看。
班长应下了，中午的时候，许成博就来了办公室找何妍。
当时办公室里没别人，她就从内锁了门，把两部手机都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拆开，对比着查看内部构造。两者看起来并无什么不同，她仔细观察一会儿，基本上确定傅慎行没往她手机里装什么窃听器，只是用软件在控制。
她心中大概有了点数，赶紧又把手机组装好重新开机，就在这时，许成博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吓了一跳，看清来电号码这才松了口气，告诉他直接到办公室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许成博就跑来了，模样却像是不大自然，垂着眼问她：何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由于自身的遭遇，何妍现在与人接触极为敏感，甚至有些草木皆兵，她很快就觉察到了许成博的异样，一面和他说着新年晚会的事情，一面留心他的神色，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突然问道：怎么申请到离学校那么远的店去打工？
许成博的眼角飞快地抖动了一下，这细微的表情并未逃过何妍的观察，她又试探着问道：是因为在傅氏发生的事情？
许成博沉默了片刻，答道：是。不想再和那个公司的人有接触。
何妍对之前的那件事一直心存怀疑，闻言打量他，还没顾得上问你，那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那位秘书小姐之前就认识吗？
以前不认识，就是她前段时间接连叫了几次餐，都是我送去的，这才稍稍熟了些，不过之前也没看出什么来，就那天突然就和我动手动脚，我吓了一跳，就跑了。许成博有些尴尬地答道。
是落荒而逃。何妍笑了笑。
许成博也忍不住笑起来，神色比刚才自然了不少。
何妍趁机又问他道：她之前知道你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吗？
应该不知道吧，我不是很清楚。许成博不知道她为何会问到这里，又解释道：后来是公司保安处的人问我是哪里的学生，我才您的电话告诉了他们。何老师，我不是故意要给你找麻烦的。
这分明就是一环套着一环的圈套，最终的目标是她，许成博不过是引她入套的诱饵。可傅慎行又是从哪里找到许成博并加以利用的？何妍暗中疑惑着，面上却是笑了笑，道：没什么，你是我学生，有事情找我是应该的，这不叫麻烦。
何妍停了一停，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班里有谁知道你在那家快餐店打工吗？
好多人都知道。许成博答道。
何妍不觉挑眉，有些意外，嗯？
许成博不好意思的笑笑，解释道：我经常会发一些工作时的照片到朋友圈，所以班里不少同学都知道我给人送餐的。何老师，我穷，所以要各处打工挣钱，可我不觉得这是丢人的事情。
何妍不觉有些感动，微笑着赞道：许成博，你很棒。
突然间，她又恍然大悟，傅慎行调查她，一定少不了要查她现在带的班级，通过网络调查的确是很便利的手段，就如她之前在网上搜寻他的资料。
如此看来，许成博也许真的是被利用了，当然也可能是他演技实在太好。
何妍暂时不打算再问下去，她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于是就只笑了笑，好了，没事了，你赶紧忙你的去吧。对了，管院的一位教授需要个翻译，难度不是很大，酬劳却是不错，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
许成博有些惊喜，我可以吗？
我觉得应该没问题。何妍回答，又道：这样，我先推荐你过去试一试再说，怎么样？
许成博连忙应下了，又谢何妍。
何妍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你快去上课，不要打扰老师我工作。
许成博这才起身离开，人到门口却又停下了，回过身来看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何老师，您和您爱人感情很好，是吗？
何妍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扬眉，嗯？
许成博神色有些局促，我听班里女生说的，她们说您爱人长得很帅，你们是从高中开始相恋，长跑了十来年才结婚的，大家都很羡慕。
何妍不知他为何会提这些，缓缓点头：是这样。
我听了也挺羡慕的。许成博说话没头没脑，深吸了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这才又说道：我觉得现在这社会，能有这样一份感情特别不容易，应该好好珍惜。
谢谢。她听出了他话外有音，缓缓收起了脸上的微笑，问他：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许成博直视着她，眼中有着少年人的倔强，何老师，我觉得傅先生那人不像是个好人。
何妍愣了愣，才明白过来，他应该是误会她和傅慎行的关系了。她没觉得他这种近似于教诲的话是一种冒犯，相反，她心里还有些发暖。这是个倔强而善良的男孩子。她默默和他对视着，良久之后才说道：我和傅先生并不熟悉，他是于嘉的表哥，曾来学校给于嘉办理休学手续，这才认识的。
于嘉的表哥？许成博的脸上露出惊讶，于嘉有这样的一个表哥？
何妍心中一动，问他道：你和于嘉熟悉吗？
傅慎行为了不露痕迹地接近她，接连利用了她两个学生，许成博这里看来只是单纯利用，那么女生于嘉那里呢？她才不信他会真是于嘉的表哥，他又是怎么说动于嘉退学的？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是威逼，还是利诱？
如果这件事能查清楚，是否以后也能成为她揭穿他身份的一条证据？
许成博返身走了回来，答道：不是很熟。
这答案叫何妍有些失望。
不过，我打工的时候曾经遇到过她。许成博说到半截就停了下来，像是很犹豫了一番，这才说道：何老师，于嘉可能有在外面做过坐台小姐，我不想多这种嘴，而且也不能肯定，不过我的确撞到过她两次。
这事真是出乎何妍意料，可细一想却又觉得是那样的合乎情理。
许成博不了解傅慎行是个什么人，只又道：如果于嘉有傅先生那样的表哥，怎么还可能去做那事？傅先生也不能允许啊。
何妍脑子里有点乱，她迫切需要一个人静下来仔细思考一下这整件事情。而且，如果许成博只是单纯的被傅慎行利用，她也不想把他牵扯进这件事情里来。她抬眼看着他，沉吟道：这样吧，你先回去，这件事情不要和任何人说。
何老师，您想想，如果傅先生不是于嘉的表哥，却冒充她的表哥来帮她办理休学手续，这不是正好说明他不是个好人吗？许成博像是在极力向她证实傅慎行不是个好人。
何妍自然知道傅慎行不是好人，他岂止不是个好人，他简直就是个人渣。她笑了笑，我来处理这事，你不要再管了，好好学习。
许成博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低着头出去了。
整个下午，何妍一直在思考到底如何调查傅慎行。网络上能够查到的信息太少，她必须从现实中着手，可她该从哪里入手才对？于嘉吗？会不会被傅慎行察觉？又或者是先去暗中查傅慎行这个人？可她是被傅慎行监控了的，她的手机会把她所有的行踪都暴露给她，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
而如果她不能动，还有谁可以值得信任，可以丝毫不引起傅慎行的注意和怀疑？一时间，何妍苦思不得。
临下班时，她又接到了傅慎行的电话，他只简单的一句话：何老师，晚上陪我参加一个应酬吧。

第12章
那辆黑色车子依旧停在校外，何妍一条腿迈上了车才发现傅慎行也坐在后座上。她动作僵了一下，不过也仅仅是僵了一下，然后就坐了进去。
傅慎行扫了她一眼，随手丢了一个纸袋过来，换上。
她打开纸袋看了看，里面是一套黑色的小礼服，还有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子。何妍没做声，把袋子放两人中间一放，转过头去看窗外的街景。外面夜幕降临，霓虹闪烁，街边的行人步履匆匆，该是都在急着往家赶。
这个时候，梁远泽应该到家了，她刚才给他打电话的时他就已经在路上，还当她是催他，只道：宝贝，稍等一会儿，我还有两个路口。
她不自觉地抿唇，心里的狠更浓，恨不得能一刀捅死身边的男人。可她又必须隐忍着，他可不是那么好杀死的，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而且她现在也不想死，不想抛下父母，不想抛下梁远泽。她必须顽强地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可能这个词。
很抱歉，打扰你晚上的家庭聚餐了。他突然开口，淡淡说道：也许说了你可能不信，不过我事先的确不知道你晚上有安排。
何妍真想对他这无耻的谎言报以冷笑，可终究是忍住了，只扯了下嘴角，用着和他一样虚伪的语气，不冷不热地答道：您客气了，为您服务，应当的。
傅慎行没有恼怒，竟还向她绅士般地点头致意：谢谢。
车内重又陷入寂静，过得了一会儿，就又听得傅慎行淡淡说道：把衣服换下来。
何妍愣了一下，就见前后椅之间的玻璃挡板自动往上升起，很快，后座就被隔成了一个独立密闭的空间。她知道这又是傅慎行的有意折辱，不由抿紧了唇，脸色难看的厉害，片刻之后却是又嗤笑出声，伸手从衣袋里掏了裙子出来，直接在他面前换了起来。
车厢很宽敞，她身子骨又纤细，不过片刻功夫就把外套都脱了个干净，等把黑色的小礼服往身上一套，却突然发现了问题。
那裙子的设计相当大胆，不仅是深V领，而且紧包在臀上的裙身两侧竟然还是镂空的，将她的淡粉色小碎花内裤一展无疑。再回头看，后腰处竟也有大片的镂空，直深入腰线下，连后面的臀沟都露出来了。
无耻。她低声咒骂，恨得咬牙切齿。
他却只是轻笑，微微侧过身，单手撑着下颌，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又道：你身材很好，完全可以不穿内衣，对自己有点信心。
何妍想骂他有尼玛信心！可她又知道他没准正等着她这样反应，于是就生生把怒火压下了，只咬着牙静坐了几秒钟，然后就毫不犹豫地把内衣全都脱了下来，真空上阵。
她身材果然是极好，胸部丰满耸立，臀部更是圆润挺翘，两者争奇斗艳相映生辉，愈发显得当中的纤腰不足盈握。傅慎行先是惊讶她的大胆，扬眉看她片刻，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幽暗下来，收起了唇边的轻笑，只盯着她看。
何妍看出了他眼中的欲念，惊惧的同时却又觉不屑，她下意识地往后仰身，试图远离他，脸上却是露出讥诮的笑，道：傅先生，您别这么看我，我会误会您又要强上我了。
傅慎行微微眯眼，声音不自觉地带出些沙哑，如果不是误会呢？
何妍心惊，唇边的笑却愈发冷了几分，冷声答道：那就请您体谅体谅我，您要上了，晚上就别再给我安排别的客人，这一晚上要赶两场，我怕我体力顶不住，到时候再给您误了事就不好了。
傅慎行淡淡一笑，未置可否，不过却也回过了视线，不再看她。
车子在一家藏得很深的会所外停下，外面卡朴实无华，待进去了才知里面是别有洞天，而傅慎行领她进去的那间包厢更是极具奢华，富丽堂皇如同宫殿一般，明明光线昏暗，却又似处处都闪着光，映在镜面一般的地板上，流光溢彩。
傅慎行一进去，里面的那些人就都站了起来，傅先生三个字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俱都毕恭毕敬，唯一例外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虽也站了起来，站姿却是有些吊儿郎当，与旁人对傅慎行的称呼也不同，只懒洋洋地叫了他一声行哥。
傅慎行不以为意，略略点头，都随便坐吧，自家兄弟，不用客气。
他向里面走，在最靠内的一处沙发上坐下。何妍踩着足有三寸高的细高跟鞋，面色平淡地跟在傅慎行身后走过去，正想着在他身边坐下，不料他却突然向之前叫他行哥的年轻男人那指了指，道：你去陪他。
她既没愣怔也没惊讶，面无表情地往那男人处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身边。
年轻男人轻佻地笑起来，手揽上何妍的肩膀，口中却是叫道：行哥，你也太照顾我了，这叫我哪好意思啊，好歹也是跟着行哥过来的人，我沾了不太好吧？
远来是客。傅慎行神色淡淡的，停了一停，目光从何妍身上扫过，又道：今儿带她来就是为你，她就是何妍。
听到何妍的名字，男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就冷了下来，目光阴沉地看向她，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恨意。
这人恨她，这是何妍的第一个认知，紧接着她又想这人会是谁？和另外两个凶徒中的哪一个有关？可看长相他分明和傅慎行有更多相似的地方，如果只是和傅慎行有关系，傅慎行非但没死，还活得好好的，他这恨意又是从何而来？
她不动声色，微垂着眼帘坐在那里，对身边男人的态度视而不见。
那男人却一把钳住了她的下颌，把她的脸强横地抬了起来，阴狠地打量了片刻，又转头看傅慎行，似笑非笑地问道：就这么一个娘们？我还以为得是多么天香国色的美人呢！行哥，你说这得多没见识的爷们才能栽她肚皮上？还一栽栽仨，都一辈子没见过女人？
傅慎行抬起眼帘默默看他，神色淡漠。
何妍也轻抿着唇角，既不挣扎也不说话，只把自己当死物。
那男人看看傅慎行，再瞧瞧何妍，却是低声笑了起来。他松开了何妍，重新又仰回沙发上，手搭上她的肩头，指尖沿着她裸露在外的肩线轻轻滑动，漫不经心地问道：行哥，你今儿带着女人来是给我玩的？
傅慎行淡淡说道：随便你。
何妍不觉缓缓闭眼，强大的毅力摁着她坐在那里，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可皮肤却不受控制地泛了一层细密的疙瘩，显露出她此刻内心的恐惧。她紧紧地扣着齿关，不说话，只盯着傅慎行看，恨不能生食其肉。
身后的男人却是轻声而笑，缓缓凑到她的耳后，一字一句地问她：你很恨他，是吗？
是。何妍坦然答道，谁能不恨呢？
男人又笑了，瞥了傅慎行一眼，压低声音说道：那好，我今天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被这个房间里所有的男人上，要么，你去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
禽兽，一个比一个禽兽！
何妍心中在狂骂，微微侧过头看那男人，轻声问道：你也恨他，是吗？
男人向她微笑，同样坦诚，没错，我也恨。
你是他什么人？她又问。
男人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奇道：我以为你会我为什么恨他？
因为和你们这些人讲不了为什么。她平静答道，和你们讲为什么，就和跟你们讲法律、讲道德一样可笑。
男人看着她，夸张的表情渐渐收敛，过得一会儿，这才又轻笑道：何小姐，看不出来，原来你竟还是个哲人。我真是对你更有信心了，来，只要今天晚上你能在这当众上了他，我确保你能安全地出这个门。
不能答应，绝不能答应，而且这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傅慎行身上有枪，他会直接杀了她！何妍轻翘嘴角，望向身后的男人，实话讲，如果非要挑个人，我更偏向你。傅慎行叫我感到恶心，叫我上他，你还不如要我上条狗。
你骂我是狗？男人惊讶地扬眉，却并不恼怒，他看着那边的默默喝着酒的傅慎行，又凑到何妍耳边，缓声说道：可他碰过的女人我不碰，我嫌脏。
她低低地嗤笑一声，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唇贴过去，嘲弄道：苍蝇就别嫌蛆恶心了，都一个茅坑里爬出来的，谁又比谁强多少啊？
年轻男人往后错了错身子，冷眼打量她片刻，又问道：这么说来，何小姐是打算和我这帮兄弟们玩一玩了？
包厢里足有十多个男人，除去年轻男人和傅慎行在这边的U形沙发上，其他人都坐得比较靠外，像是有意给他们两个留出说话的地，各自拥着一两个小姐说话笑闹，连往这边看都不看一眼。
何妍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弯唇轻轻一哂，忽地站起了身来，走向陪在傅慎行身边的那个小姐，伸手向她讨要道：麻烦，借几个套子用一用。
小姐愣了一愣，先去看傅慎行，瞧着他没有反对，这才从皮包里摸出两个套子来递给何妍。
不想何妍的手还在那里摊着，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都给我。
小姐又去看傅慎行，瞧他仍没什么表示，于是就又掏了两个给她，瞧她仍不肯收手，只得解释道：没了，就这几个。
何妍转身就又往别处走，看情形竟是要向另外的小姐去要。
站住。傅慎行突然说道。
何妍僵了一下，停下来回身他。
傅慎行却是看向不远处的年轻男人，淡淡说道：有这几个就够了，小心伤身。
年轻男人笑着耸了耸肩，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模样，摊手笑道：行哥，这和我没关系，又不是我要用。
傅慎行眉头微皱，又抬眼看向何妍。
何妍死死地咬着唇，明明有泪光在眼中打着转，脸上却都是倔强之色，冷笑道：不够，傅先生，您这里这么多兄弟呢，这几个怎么会够！
傅慎行微微一怔，面色沉了沉，看向那年轻男人，随之，别太过火。
过火？傅随之笑，又道：行哥，是你说要我随便玩的。哥，你以前可是最讲信用的，许下的话从不反悔。
何妍听到这名字就已知道两个人应该是兄弟，只是不知道因为何事不对付，如今要拿她来撒气。事到如今，除了奋起抗争她已无半点退路，她看向那傅随之，愤然道：随便玩就是给我两个选择，要么被所有的男人上，要么——
她话说不下去，断然停了下来，微微仰起下巴，倔强地站在那里艰难忍泪。
第二个选择一定比第一个还要不堪。傅慎行心里有个大概，抿了抿唇角，轻挥了下手示意身边的小姐离开，又对何妍淡淡说道：你过来我身边坐吧。

第13章
何妍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拿自己的身体去和他赌气，她乖顺地走过去，在傅慎行身边坐下，也不说话，只失神地看着茶几上的酒具发呆。傅随之在对面瞥了他们一眼，讥诮地笑笑，扬手叫了两个漂亮小姐过来，自顾自地玩乐起来。
屋子里的气氛比之前还要活跃了些，陆续有人从远处过来给傅氏兄弟两个敬酒，还有那关系亲近的索性就坐下了没走，山南海北地胡侃了一阵，又嘿嘿笑着问傅随之：傅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傅随之脸上带了些酒，拿眼去瞧傅慎行，问：行哥，你说呢？
傅慎行面色平淡，道：既然都学了这么久，怎么也得坚持着读完再回来。
哥，您可真是我亲哥。傅随之夸张地叫道，他看一眼何妍，忽地把自己身边的小姐往外用力一推，去！坐行哥身边去，把何小姐给我换回来。
小姐毫无防备，顿时被他一把从沙发上搡了下去，脸上的娇笑顿时僵住，却不敢真地去傅慎行身边换人，只强笑着向傅随之撒娇，傅少，您又欺负人家！
傅随之却是不笑，像对待猫狗一样伸出脚踢了踢那小姐，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叫你去把何小姐换过来。
四下里顿时静了一静，可能在这坐着的就没傻的，纵是那看似言行粗鄙的也是粗中有细之人，很快就有人出来打圆场，傅少跟个小姐置什么气，不喜欢就换嘛，花姐手里可是藏着不少好货呢。那人说着，又借机给那小姐解围，指使她道：去，把你们花姐叫来。
傅随之冷笑一声，眼睛看着傅慎行，口中却是轻飘飘地说道：不用，我就喜欢何小姐。
何妍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她必须得把火挑得更高一些，逼傅慎行就是为了面子也不能把她让给弟弟。犯不着为了我伤了傅先生兄弟感情。她冷冷开口，我过去陪着傅少就是。
她看也不看傅慎行，站起身来二话不说就要往傅随之那边走。身后的傅慎行一直沉默，眼看着何妍就要走到傅随之身前，她心里几乎都要绝望的时候，这才听到傅慎行有些淡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之，你喝多了，阿江，送随之回去休息。
许是没有料到傅慎行会这么直接下他面子，傅随之神色怔了一怔，还有点反应不过来，阿江就已是到了他跟前。何妍毫不犹豫地往旁边让了下，给阿江让开地方，眼看着他强行把傅随之往外请。
傅随之耍起狠来，向着傅慎行冷笑道：傅慎行，这女人可是你说给我的，怎么？又反悔了？
傅慎行面色依旧淡漠，一语双关地说道：给你，那是想给你脸，可既然你不要，也就没必要再给你了。。
傅随之气得面色大变，周围的人更是一时皆都噤声。
傅慎行又继续说道：还有，随之你记住，我肯让着你，那是因为你叫傅随之，你是傅慎行的弟弟，他们肯给你脸，也不过因为你是我弟弟，以后长点心，别总跟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这话已是极难听，傅随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面色难看至极。阿江怕他再一时冲动闹出什么事来无法收场，忙强挟着他就往外面去了。
一场为给傅随之洗尘而设的欢宴搞成了这个样子，屋里众人谁也没了玩乐的心思，又怕再惹到傅慎行，说话俱都小心谨慎。傅慎行也无意再坐，沉着脸往外走，人刚出了房间，突然反手一把握住了何妍的手腕。
何妍一直都提着小心，被他握住手腕还是吓了一跳，她没敢挣扎，忍着痛加快了脚步追着他走，生怕他再在她手腕上留下淤青。傅慎言步子极大，扯着她走过走廊，待到一个转角时，手上突然毫无预兆地发力，把她往前甩了去。
她踉跄了好几步，身体撞到墙壁才停下来，咬着牙忍下了口中的痛呼，只用眼角余光冷冷打量他。
这显然不足以叫傅慎行发泄怒气，他上前两步，单手一把钳住她纤细的脖子，将她摁在墙壁上，目光阴冷狠厉，一字一顿地说道：何妍，我对你还没有独占欲，也毫不介意你会被多少男人上，今天会如你的愿，只不过是傅随之惹到了我。这种事只此一次，以后你的小聪明最好用到别的地方，别再来挑战我。
何妍呼吸不畅，面色通红，可她没有挣扎，冷冷地看傅慎行不语。两人对视片刻，傅慎行忽地笑笑，手上松开了她。何妍这才弯下腰去拼命咳嗽，待再抬起身来时，傅慎行人早已经走得不见踪影。
走廊里侍立的服务生早就躲到了别处，别说问，就是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何妍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站直身体，挺胸抬头地往外走，到大门外时，正好看到傅慎行的车子绝尘而去。
她身边什么都没带，手机、钱包、之前换下的衣物??除了身上这条走红毯都嫌暴露的黑色裙子，其余的一概没有。时值深秋，温度已是极低，又是夜间的室外，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觉得自己从内到外凉了个透。
钱包手机都可以不要，可那身衣服她得穿回去，不然她实在没法向梁远泽隐瞒此事，她编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能导致她连**裤都换了一身新的。何妍抿唇，决定向旁边一直偷看她的门童去借手机，不想刚刚转过身，就听得身后有人轻声叫她：何小姐？
何妍回身，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刚从会所里出来，瞧见她回身，就又赶紧向这边走了几步，脸上堆笑地问道：是何小姐吧？
何妍并不认识这个女人，一时没有应话，只是静静地看她。
哦，我就在这里工作，大伙都叫我花姐。那女人忙就自我介绍，又热情地说道：刚才看到您是和傅先生一起过来的，怎么？这么早就要走，不再玩一会儿了？
何妍想起了花姐这个名字，刚才有人提到过她，应该是这里的一个妈妈桑。不了，我想早点回去。她淡淡回答。
哎呀，那正好，我也要回市里呢，您坐我车走吧。我特么最烦一个人开夜车了，您给我做个伴！行不？花姐简直就是个自来熟，对何妍热情得不像话，瞅她一眼，又道：您穿得太单薄了，这么冷的天可千万别冻着了。您要不嫌弃，就先穿我这件挡挡风。
她说着，竟就把自己身上的那件半长不短的大衣脱了下来，死乞白赖地往何妍身上披。
何妍哭笑不得，最后不得不接受了她这份好意，谢她道：花姐，您真是太热情了。
不算事，我身上衣服厚，冻不着，穿件大衣也就是为着遮一遮这满身的肥膘。花姐大咧咧地摆摆手，带着何妍往自己的车走，待两个人都坐进了车里，却突然叹了口气，低声道：哎，这年头到哪都是女人吃亏受气！妹子，凡事别往心上去，不管什么男人，全当他们是乌龟王八蛋好了！
何妍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她。
疯话，疯话，说走嘴了！花姐呵呵干笑了笑声，又问何妍道：去哪？我先送您。
何妍想了想，问道：能先借您手机用一下吗？
她得给傅慎行打电话，把他车里的东西先拿回来。
行，当然行。花姐忙道，把自己手机翻出来递了过来。
何妍记得傅慎行的手机号，直接拨他号码，手机响了半天才接通，他淡淡地喂了一声，话语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傅慎行。
她的声音也平淡从容，傅先生，我的东西还在您的车上，我需要拿回来。
傅慎行在电话里默了一下，这才说道：你自己过来取。
他说了一个地址给她听，然后直接挂掉了电话。那显然是他住的地方，何妍不觉微怔，有些拿不准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花姐已经发动着了车子等着，小心地看着她，试探地问：怎样？
何妍报了那个地址，又问花姐：您方便吗？如果不方便，我打车过去好了。
方便，当然方便！花姐忙道，开了车直奔傅慎行家。她前几天才跑过一趟那里，也算是熟门熟路，门卫像是提前就得到了吩咐，问也不问就放了她们的车进去。
车到楼下时，何妍又给傅慎行打电话，还未开口，他就已是冷声吩咐道：上来！
何妍不想上去，一点也不想去。那个如同**一般的男人，谁也拿不准他又会突然做出什么事来，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一心认定上去了只是拿车钥匙。她攥着手机，微低着头沉默，半晌之后才又咬牙抬头，问花姐道：花姐，身上带着套子吗？麻烦借一个用。
在那种地方谋生的女人，随身带着套子已经成了习惯，便是花姐也不例外，她问也不问，从皮包里摸了两个出来递给何妍，迟疑了一下，又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先在这等着你，你要是留下不走了，就给我来个电话。
何妍不知道眼前这女人为何对自己这般好，可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原因，自己现在都受了她的情。她淡淡苦笑，道：谢了，花姐。
她下了车，如同奔赴刑场，毅然决然地去见傅慎行。
傅慎行的公寓在这栋楼的最高处，独占了一层，从电梯内出来，先要穿过一个布置着休息椅的小厅堂，这才到达真正的家门，还不及敲，阿江就给她开了门，面无表情地说道：傅先生在二楼的起居室。
何妍没说什么，径直往二楼走，地毯踩在脚下松软无声，她一步步迈上台阶，立在那里稍稍犹豫了一下，这才去敲左侧那个虚掩着的房门。
进来。傅慎行的声音从里面出来，像是离着房门还有些距离。
她推门进去，内里光线温软柔和，入目果然极阔。远端是面偌大的落地玻璃墙，窗帘未合，深色的玻璃犹如镜面，却又隐约透出外面的点点光芒，近窗的一侧养着几株茂盛的绿色植物，角落里置有书架与藤椅，再往这边来才是环绕的沙发等物。
傅慎行就仰坐在沙发里，身上还穿着刚才的那一身，脸上却已经没了怒气，正静静地看着对面的投影屏幕。何妍又往内走了几步，这才停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待目光接触到画面，双瞳顿是一紧，双手在体侧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
他在看那个视频，由他导演拍摄的，她被人施暴时的情形。
她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嗓子干涩嘶哑地无法发声，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坚持下去，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他越是要打击她，羞辱她，她就要挺直了脊梁。
视频的音量开得不大，甚至算是低微，可随着画中人逐渐失控的哭叫，那声音越发清晰起来，如同针一般扎入她的耳膜，声声见血。
他这才抬头看她，眼神晦暗幽深，口中淡淡问她：喜欢？喜欢就拿走，效果的确不错。
她使劲了全身地力气，才能平静应道：好。
他仍看着她，轻声命令：过来。

第14章
傅慎行的声音已透出些沙哑，企图不言而喻。
何妍站在那里，深深呼吸几次之后，面部的表情才不那么僵硬，直接走到傅慎行身前，在他的注视中蹲下身来，伸出手沉默地去解他的裤扣。
他放松地仰坐在沙发里，微垂着眼帘看她，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不过，她也没有抬头的意思，只抿着唇角一心一意地解他西装裤扣。那扣子极小，捉起来滑不溜丢，她屏住了呼吸，可指尖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一连几次都没能捉住那扣子。
指尖下，他的身体已渐渐有了反应，等她终于把那些障碍拨开，他的欲念已是忍耐不及，迫不及待地弹跳了出来，甚至打到了她的手。她僵了一僵，屈辱地闭上眼睛，正低下头去，下巴却突然被他的大掌一把托住了。
他手上稍稍用着力，不容拒绝地带着她往上起身，哑声命令：坐上来。
她抖着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铝箔包，还来不及撕开，他就已经从她手中夺了过去，丢到一边。他的双手强硬地握住她的双臂，把她提到沙发上来。她咬着牙，说道：傅先生，我们还是有些防护措施比较好，您说呢？不只是为了我，也是为了您自己的健康，不是吗？
我不喜欢。他任性地拒绝，干错利落地剥落她的大衣，只留她身上的黑裙在，然后这才把自己的身体往沙发靠背上倚去，双手摸上她修长白嫩的大腿，推着裙摆一点点地向上，嗓音嘶哑地重复自己的命令，坐上来。
她的手不得不扶上他的肩，在他的注视中，慢慢地往下压自己的身体，强行把那巨大的滚烫的如同铁杵一般的东西楔入自己的身体。他轻轻地抽气，双手如愿地钳上她纤细的腰肢，摁着她深入到底。
好一会儿，她都无法适应他的存在，身体紧得近乎僵直。而他却是少有的耐心，停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直待她的身体渐渐松缓，这才用手轻轻拍打了一下她的臀部，示意她该继续下去了。
她不想激怒他，也不想再要他给自己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于是她顺从地抬起，轻摆着身体，有节奏地起伏，尽力取悦他。他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手掌轻搭在她的腰侧，呼吸随着她的动作而渐渐粗重，眉目间的狠厉慢慢被隐忍所取代。
他给你的另一个选择是什么？他突然喘息着问她。
她动作僵了一下，这才又机械地动起来，有控制地加快节奏，试图令他尽快达到顶点，同时平静地答道：当众上你。
要么被在场的所有男人上，要么就当众上他，而她的选择是前者，因为在她看来后者比前者还要不堪。。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掐着她腰停在半空中，冷声问她：你觉得前一个选择更好，是吗？
他的呼吸像是一瞬间就平稳了下来，她前功尽弃，不免有些沮丧，又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忍不住冷笑着问他：傅先生，我能把您这反应理解成吃醋吗？我不选择第一个，难道还要真的当着您那些手下的面，如傅随之所愿的当众上了你？您会允许吗？您会那样被羞辱吗？您会硬吗？
她的话语冷静犀利，咄咄逼人，他突然间发现，她好像自从进门就一直冷静理智，哪怕她刚才都快把他送上了高峰，她的情绪、她的身体、她自己都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他唇角慢慢地抿起，盯着她不说话，忽地摁着她的腰往下来，钳制着她，强迫着她，肆意妄为，分明是他在下，而一切却尽数掌握在他的手中。她完全无法跟上他的节奏，只不过片刻工夫就有些承受不住，为了避免自己受伤，也怕他把自己的腰掐青，不得不示弱央求：轻一点，求你轻一点。
傅慎行唇边泛着冰冷的笑，他依言停下来，可还不等她喘口气，却又猛地起身站起。何妍再忍不住口中的惊呼，本能地用手去攀他的肩膀，试图保持自己的平衡。他就这样托抱着她大步走到落地窗前，将她的身体转过去，双手撑住玻璃上，然后一把撕下了她的裙子。
他从后欺压住她，紧贴着她，牙齿咬上她的耳朵，恶劣地问：你说楼下的人能够看到吗？
光洁如镜面般的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两个人的姿态，她不着存缕，狼狈不堪，而他却衣衫完好，如同衣冠禽兽。何妍扣紧齿关，屈辱地闭上了眼睛。他却不肯这样放过她，一把揪住了她的长发，硬扯着迫她抬头，口中说出冷酷无情的话语，睁开眼看着，看着我是怎么上你的。
言罢，他就故意把她向前撞去。
她猛然睁开眼，瞳仁里冒出愤怒的光，映在玻璃里，仿佛跳跃着两簇明亮的火苗。她果然就再没闭眼，不吭声，不求饶，就这样盯着墙幕上的他，狠狠地盯着他，把这一切都印入心中，死死地记住，她所受到的侮辱与伤害。
她恨这个男人，恨不得抽其筋，剥其皮，食其肉，饮其血！
他通过镜面与她对视，死死地锁住她的眼睛，那种不知名的快感再一次席卷了他，他不受控制地加速，直至最后闷吭着绷直了身体，战栗着，灵魂脱壳而出，仿佛看到窗外中有烟花朵朵绽放。
良久之后，他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松开了对她的禁锢，退后一步垂目打量她，模样分明狼狈至极，可神情却淡漠无波，冷静得仿佛没有感情。这种近乎狠厉的倔强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快乐，可他又忍不住恨她的这种要命的倔强。
东西去管阿江要。他冷声说道，不再理会她，转身往浴室走。
她却突然问道：我可以把光盘拿走，是吗？
傅慎行的步子顿了一顿，像是觉得她实在可笑，唇角上泛起笑意，当然可以。他回答，又道：不过这只是份拷贝，可不是母盘。
没关系，一样看的。何妍的双腿在打颤，需要扶着玻璃窗才能困难地站起身，她没去拣地上的薄裙，而是走到沙发处把之前被他剥落的大衣拾起来，裹住身体，赤着脚去取光盘。
傅慎行一时有些不解，可却也没有深究的打算，嘲弄地挑了下唇角，道：你要是喜欢，有机会可以多拍一些。
谢谢，先不用了。她回应，把光盘包好小心地装进大衣口袋。
阿江住在楼下，听闻她的来意依旧是面无表情，把一个大大的衣袋交给了她，那里面有她的手机、钱包以及她最需要的衣物。
何妍同样面色平静，拎过衣袋时甚至还仔细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物品，看到无所遗失，淡淡地向他道谢：谢谢。
阿江不觉瞪大了眼睛，看怪物一样地看她，觉得这个女人不是傻了就是疯了。
何妍没有立刻换上衣物，只掏出鞋子穿上，然后依旧裹着那件借来的大衣出了门。花姐极为守信，没接到何妍电话就一直在楼下等着，瞧着她从楼内走过来，忙探身去帮她开车门，又小心地看着她，轻声问：还好吧？
何妍没有回答，几息之后，却是说道：对不起，大衣我弄脏了，回头赔您件新的吧。
花姐忙说没事，迟疑了一下，又道：实话讲，我看出您和我们不是一路人，您不嫌弃我脏，肯穿这件衣服，我就已经觉得很高兴了。
何妍扯了扯唇角，没说什么。
花姐看出她大衣内什么也没有，又问：要不？你先去后座把衣服换上？
不用了。何妍回答，还得麻烦您送我去找个快捷酒店，我得住一晚。
花姐自然应下，把她送去了一家快捷酒店。
临下车时，何妍把自己手机号码留给了她，又道：花姐，我很感激您今天晚上给予我的帮助，如果能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您这份恩情。不过，我和傅先生之间并不是您想象的那样，您怕是要失望了。
啊？自己的用意就这样被人揭穿，花姐脸上不觉讪讪，忙又解释：何小姐，我没恶意。
我知道，所以我很感激。何妍说道。
她拎着衣袋下车，进酒店开了一间房，好好地清洗过身体之后，站在镜前仔细打量自己。除却脖颈上有红色的指痕，身上并无明显的痕迹，她不觉有些庆幸，想了想，抬手不停地揪咽喉处的皮肤，直待那里皆都出了痧，彻底掩盖住了指痕，这才停了下来。
翌日一早，她先在药店买了紧急避孕药吞下去，这才去学校开车，又给梁远泽打电话诉苦：远泽，我都要被他们折磨死了，你说现在的学生怎么就这么不叫人省心呢？我记得我们当初一个个都很听话啊？从不给老师惹事的。
梁远泽笑着开解她：别着急，不管有什么事都要慢慢来，解决不了就向领导汇报，把麻烦往上推。
能不着急吗？何妍的心在愧疚自责，可口中却继续说着谎话，我急的嗓子都痛死了，你记得回家的时候帮我买两盒药来吧，要清咽利喉的。
梁远泽听得心疼无比，晚上下班的时候给她买了好几盒冲剂回来，可待见到她脖子上的青紫，还是吓了一大跳，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她装模作样地冲去镜子前查看，又得意洋洋地说道：同事说这样去火，我就揪了揪，你别说，还真挺管用，这会嗓子就比早上时好多了。
尽胡闹！梁远泽忍不住训她。
没事啦，只是看起来吓人罢了。她挂到他的脖子上撒娇，闹了一会儿后突然又道：哎？远泽，你记着抽空给我买个充电器啊，我放单位那个坏掉了，搞得昨天手机都没电关机了，好容易才找人借到充电器。
她把所有的漏洞都打好了补丁，夜不归宿是因为有学生出了状况，手机关机是因为没电了，而脖子上的青紫更是编了个合理的解释。
梁远泽丝毫没有起疑，一如既往地信任着她，甚至更为怜惜，只除了夜里。她热情得近乎亢奋的纠缠另他有些疑惑，梁远泽在欣喜享受的同时，又忍不住笑着逗她：宝贝，你最近这是怎么了？想要把我生吞活剥了吗？
何妍的动作僵滞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自然，她俯低身体凑到他的耳边，吃吃笑道：可能是快到岁数了吧，不是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吗？我马上就要变身成大灰狼了，把你这只小绵羊吃干抹净。
他自然经不住她这样的挑衅，猛地翻身把她压到下面，低声威胁：好啊，那咱们就先看看，到底谁是大灰狼，谁才是小绵羊，到底是谁能把谁吃干抹净。
温柔体贴的人一旦疯狂起来，反倒更叫人承受不住，她在他怀中战栗，尖叫，哭泣着求饶。最后，在魂飞魄散的那一刹那，她失控地紧紧抱住他，喃喃自语：远泽，带我走，我们死在一起，好不好？
好。他回答。

第15章
何妍把那张光盘悄悄锁进了办公室的抽屉里，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作为指控傅慎行的罪证。她一直在坚持正常上班，对待工作甚至比以前还要认真热情，接触更多的人，处理更多的事，叫自己看起来忙碌而又充实，以试图干扰傅慎行对她的监控。
老同学在网上给她留了一些关于傅氏企业信息，关于傅氏成立的时间，发展经历，主要涉及的行业领域，以及其外界很少知道的傅慎行个人资料。出乎何妍的意料，傅慎行竟真的确有其人，他于本市出生，有着极为完整的成长轨迹，难怪陈警官曾那样确定地说他不是沈知节。
唯一令人生疑的地方就是此人三年前曾经出国，今年年初才刚刚回来。何妍看着手机上的那条留言凝眉苦思，这看起来倒是一个可以着手的地方，只是，三年前沈知节还在狱中，尚未被执行死刑，他怎么可能出国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至于傅随之，则是傅慎行的堂弟，据传两人关系一直极好，可算是兄友弟恭，与何妍在会所里亲眼所见的情形大相径庭。
这是疑点之一，甚至可能是整件事最好的切入点。
她默默在纸上勾划，最后又沉默地把纸张塞进碎纸机内。
管院的教授已经给了她回信，她又紧着联系许成博，叫他快过去面试。临近中午的时候，许成博给她打回电话来，说教授对他很满意，已经决定聘用他做翻译助手，薪资不薄。何妍也替他高兴，随口笑道：领了薪水记得请我吃饭。
许成博似是犹豫了一下，说道：不如现在就请您吧，您中午有时间吗？
何妍有时间，但是却不能叫学生请她吃饭，她笑了笑，直接拒绝：还是省着你那点钱吧，你挣个钱这么辛苦，老师我能好意思叫你掏钱？
去学校餐厅吃行吗？许成博问她，又道：就去离您那近的学三餐厅吧，我马上就要倒您楼下了。
这孩子执着得另何妍意外，她不觉皱眉，正思量着如何拒绝他，就听得许成博有些迟疑地说道：何老师，我有些事情想和您聊，是有关，有关——
许成博！她反应极快，立刻喝断了他的话，声音也冷下来，我是你的老师，我帮助你也仅仅因为你是我的学生，如果你还想和我说什么无聊的话，那就请闭嘴吧。
何老师??许成博应该是被她反应吓住了，紧张得张口结舌：我，我。
何妍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立刻挂掉了电话，把手机往桌子上一丢，人却飞快地往外跑。等她冲到楼下时，许成博果然就跨着自行车停在路边，手上还握着手机，像是在给人拨打着电话。
她几乎是从天而降，他一时都惊住了，握着手机惊愕地看着她，何，何老师??
她上前劈手夺过他的手机，摁下取消拨打的摁键，略一思量，又自顾自地给她的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息：何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冒犯您，请你原谅。可是，我还是要说，我喜欢您，并且，不认为这是一种错误。
她避着许成博把短信发送出去，然后又飞快地删除了记录，这才把手机交还给他，你想和我说什么事？是不是有关于嘉的？
许成博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她愣愣点头，怯怯地问：何老师，您刚才怎么了？是不高兴了吗？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请您吃个饭，您给我介绍了一份很不错的工作，我很感谢您。
啊，那是我误会了，对不起。何妍赶紧借坡下，看一眼时间，又道：你在这等我，我回去拿一下手机，一会儿我们一起去餐厅吃饭，我请你，算是老师向你赔礼。
许成博简直被她的喜怒无常搞糊涂了，傻乎乎地应道：好。
何妍跑去楼上拿了手机，先把那条未读信息打开删除，这才揣着手机若无其事地下楼，跟许成博一起往学校餐厅去吃饭。时间尚早，食堂里人还不多，她刷职工卡点了两份套餐，找了个靠边的餐桌坐下来，边吃边问许成博道：你想说什么？于嘉怎么了？
许成博犹豫了片刻，答道：何老师，于嘉没有出国疗养，我在南昭又见到她了。
何妍愣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中定格了几秒，这才又继续递到嘴边，慢慢吃下了那口饭，然后问道：哦？在哪里？
许成博抬眼看何妍，努力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可话说得还是不够通畅，我以前在一家夜店里做过几天服务生，曾经碰见过于嘉。前两天我又去那里打听她，他们说最近还见到她来着，不过不在那里做了，换了更高级的地方，叫什么醉今朝。
就是那天晚上傅慎行带她去的那个会所，该是他的地盘，这样看来一切都已顺理成章。何妍面容依旧平淡无波，缓缓点头：嗯，我相信你。
所以，所以傅先生是在撒谎。许成博有些急切地说道。
何妍又问：然后呢？
他哑口无言，不知道然后还能再说些什么。
何妍内心很矛盾，她能看出这个男生对自己是一片好心，可是他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把他扯入这件事中来。这太危险，一旦惊动了傅慎行，也许眼前这个孩子会面临杀身之祸。她不能这样自私，尤其是对这些一心为她的人。
她不得不用冷淡来打击许成博的善意，皱眉道：许成博，我再和你说一次，于嘉的事情你不要再管，以后也不要和我提，不论是在电话里还是见面，都不要再提。至于傅先生是否撒谎，这更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许成博眼中的亮光渐渐熄灭，最后他垂下了眼帘，轻声应道：对不起，何老师，是我多管闲事了。
看着眼前这个难掩低落的大男孩，何妍很想告诉他说他没有多管闲事，他的话对她很有帮助，她很感谢他??可是，最终她还是什么也没说，只低下头去默默吃饭。
周末的时候，何妍自己一个人去了购物中心的品牌专柜，照着花姐那件大衣买了件款式类似的，然后打电话给花姐询问她的地址，又道：本早该给您送过去的，只是这几天一直没能腾出空来。
花姐接到电话又惊又喜，忙道：您太客气了，还送什么送啊，我去您那里拿就得了，我这会儿正闲得蛋疼呢。
何妍想了想，取了一个折中的方法，那这样吧，我现在正在外面，如果你有时间，我中午请您吃个饭吧，上次的事真的很感谢。
花姐连忙应下，好，吃饭没问题。
两个人约好了碰面的地方，花姐挂掉电话火急火燎地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身子就去拍隔壁的房门，大叫道：小白杨，小白杨，赶紧起来，别给老娘挺尸了。
过了三五分钟，那房门才开了，一个睡得迷迷糊糊的漂亮姑娘站在门口，不停地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抱怨：花姐，这才几点啊就不叫人睡了，咱可都是上夜班的人，又是干体力活的，想要人命吗？欺负我们小姐没工会是吧？
老娘就是你们的工会！花姐伸出手去轻拍得力干将的脸蛋，又握着她的肩膀摇晃，问：你可是花姐手下最有文化的，快和花姐我说说，文化人都喜欢什么样的，扯淡的时候都爱扯什么？
小白杨奇道：花姐，你要从良了？
从尼玛的良！要不是你没本事，老娘犯得着去跪舔别人吗？花姐骂道，瞧着小白杨纤手掩口一脸做作的吃惊表情，又骂：少拿这副蠢样来对付老娘，你当花姐我是你那帮恩客呢？
小白杨只得恢复了正常，颇为无奈地说道：花姐，你什么事都不说清楚，我怎么给你出主意？文化人这范畴可大了去了，有自命清高的，有假模假样的，还有斯文败类的，我知道您要去跪舔哪个？还嫌人家没本事，您说您哪个贵客我没给您哄好了？
傅先生呢？傅先生你哄好了吗？花姐一针见血。
小白杨噎了一下，忍不住翻了个天大的白眼，花姐，咱能不提那人吗？我觉得能从他那活着出来都全靠上辈子烧香多。
切，没本事就承认没本事。花姐撇嘴笑，忍不住把那天会所里发生的事讲给小白杨听，能惹得傅先生当众发火就已经是奇事，重要的还在后面，分明是怒气冲冲走的，可人家一个电话打过去，没道歉没服软，连句好话都没说，傅先生愣是硬把人又叫家去，到底打了一炮才肯放人走。
前半截的事小白杨也听说了，后半截却是不知道，她有点目瞪口呆，呐呐感叹道：这位也真是位奇女子！
绝对奇女子！听说还是个老师，我听江哥叫她何老师来着。眼看时间要来不及，花姐顾不上再和她多说，只又追问了几句文化人的嗜好，便就忙着出了门。
她们约在一家颇有特色的风味餐厅，花姐赶过去的时候，何妍已经在等着她，见面先把衣袋递给了她，解释道：原版的实在是找不到了，又因为不太了解您的偏好，就仿着之前那件买了件类似的，您看看合适吗？票据都在衣袋里，如果不喜欢还可以回去退换。
只看衣袋就知道新的这件新的价值不菲，比旧的要好很多。花姐虽不差这点钱，却也喜欢对方办事周到说话客气，尤其是当对方是傅慎行身边的人时。她连看没不看衣服一眼，只笑着说道：我相信何小姐的眼光，绝对比我之前那件的好！
何妍不觉微笑，是花姐人随和，好说话。
一个有心攀附，一个别有用心，她两个竟是相谈甚欢。何妍有意从花姐这里引傅慎行上钩，却又怕操之过急，于是只耐着性子与她谈论些不相干的话题，反倒是花姐先忍不住试探她道：您和傅先生，没事了吧？
何妍默了片刻，这才轻声答道：因为傅少那件事，把他惹得有些厉害，不过没事，早晚都能过去的。
花姐闻言应和道：傅少是有点爱闹，何小姐您也别太往心里去，傅先生那样训了他一顿，他以后见了你也会知道轻重了。
何妍自嘲地笑笑，道：花姐，再怎样，人家那是两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我是外人。
才不是！花姐大咧咧地摆手，你少听男人们说什么‘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这是骗人的，后面的他们都没敢说。这话说全了应该是这样的：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穿我衣服，我断你手足，你断我手足，我穿你衣服！
她说得风趣幽默，何妍也忍不住笑起来，道：回头把这话说给傅慎行听，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花姐吓了一跳，忙半真半假地说道：千万别！到时候傅先生就要断我的手足了！
何妍配合地笑了笑，有意放下傅随之这个人，漫不经心地说道：对了，花姐，有件事情想麻烦您帮忙，有人托我找个人，您的面广，认识的人也多，不知道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
以花姐的圈子看，能托她找的人不是嫖客就是小姐，花姐也是个聪明人，闻言挑了挑眉，问道：找谁？
何妍把事前找来的于嘉的照片递给她看，就是这个姑娘，家里一直联系不上她，托我找一找她。

第16章
在当天晚上，傅慎行就知道了何妍通过花姐寻找于嘉的事。他预料到何妍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不过却没想到她会有这么蠢的举动。
通过花姐找于嘉？傅慎行轻轻扬眉，略有意外。
阿江点头，花姐是这样说的，两个人中午一起吃了顿饭，快吃完的时候何小姐才突然提出这事，还给花姐看了于嘉的照片，不过因为是生活照，花姐当时没能认出是谁来，应下了会帮她问。
傅慎行唇边上勾起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又问：她怎么和花姐认识的？
那天就是花姐把何小姐从‘醉今朝’送过来的，花姐说她没别的意思，全是因为何小姐是您带过去的人，这才有意结交的。
阿江刚刚见过花姐，花姐见他亲自去问这事情，有什么说什么，半点没敢隐瞒。
傅慎行沉默，也许是他把那个女人看得太高了，她的确够狠够倔也够带劲，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可惜下了床就有些弱了，不足以做他的对手。
他有些放松，却又有些失望。阿江还垂手立在一旁等着他的吩咐，他想了想，说道：叫花姐过两天就把于嘉的下落告诉她，我倒是要看看她能做什么。
傅慎行既说过两天，花姐绝不敢等到两天半，第三天一早就赶紧联系何妍。电话打过去的时候，何妍正在学院里开动员大会。一个国际性的经济论坛要在南昭市举行，需要一些外语专业的志愿者，于是这个工作就很荣幸地落到了何妍他们头上。
瞧见来电显示花姐，她赶紧起身出去接电话，就听花姐说道：说了您都不信能有这么巧，这丫头现在就‘醉今朝’混着呢，用的是花名，又整容整得厉害，那天见照片我愣是没认出来！
这话真假难辨，何妍听着也只是笑笑，花姐先别惊动她，等我过去看看再说。
花姐忙应下了，行，您什么时候来了给我打电话，我带着您逮这丫头去！
何妍挂了电话回会议室，刚悄没声地坐下，院长那里就用钢笔重重地敲桌子，我再强调一次，这个经济论坛是国际性的，影响非同小可，我们在那里代表的不仅仅是H大，更代表的是南昭，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尤其是带队去的辅导员，你们要负起责任来，谁的学生出了问题，我就找谁！
院长在上面讲得声嘶力竭，同事却忍不住凑到何妍耳边吐槽：明明叫着‘志愿者’，却干着那不志愿的事！哦，叫咱们挑成绩好的学生去给他们白服务，人家学生不愿去怎么办？
何妍轻声道：应该问题不大，毕竟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OK！那你去啊，我班里的学生也交给你，反正我是不想去那伺候人的。。同事赶紧说道，又忍不住低声抱怨：要能分到会展中心还好，万一分到什么机场、车站的，能把你累成狗！
何妍听了也浅浅一笑，应付道：看运气吧。
不想她这回的运气还算不错，带去的那二十个学生全被分去负责外方来宾的接待，很是难得。甚至为了方便工作，会务组还把他们这些志愿者安排在和参会嘉宾同一家五星级酒店里，虽只是住最最普通的客房，可对于这些学生来说也已是一个不小的惊喜。
会议尚未正式召开，何妍也就无需盯守，她把学生全安顿好就开车离开，径直往醉今朝去找花姐。根据她查来的消息，傅随之那人自命不凡，喜好流连花丛，回国期间最常去的地方就是醉今朝。
是的，她的目标从不是于嘉，而是傅慎行的堂弟傅随之。
这是她百般思量之后选择的切入点，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现如今已身在虎穴，为得虎子也只能往虎穴更深处爬。傅随之很危险，可也是最有可能寻得突破的一个点。她很清楚，一直都很清楚。
花姐就在醉今朝外面等着，见何妍过来忙就迎了上来，按您吩咐的，我没惊动那丫头，只故意先没给她安排客人。
谢了，花姐。这事不好把您扯进来，毕竟她是在您手下做事的。您能帮我到这，我就已经十分感激了。何妍谢她，下意识地掩了下风衣领口，这才往醉今朝里面走，又与花姐说道：这样，麻烦您再给我开个包厢吧，等我一会儿找到于嘉了，也好有个安静地方说话。
花姐事前得了傅慎行的交代，不论何妍叫她做什么都照办，于是答应得极爽快，道：没问题，我叫他们给您在VIP区开个小包。
这正中何妍的心意，那谢花姐了。
花姐摆摆手示意不算事，亲自领着何妍去了一间小包房，又叫服务生了上全了酒水果盘等物，这才告辞离开，您先坐一会儿，我去叫于嘉过来。
麻烦您了。何妍十分客气，起身送了花姐出门，这才又回来坐下，暗暗盘算她的计划。过了大约有个五六分钟，就听得有人在外面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然后房门就被人直接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留着黑直长发，脸上的妆容也并不浓厚，颇有几分清纯的味道，待看清静坐在沙发上的何妍，她明显愣了一愣，笑容僵在脸上好一会儿，这才又极不自然地叫道：何老师。
何妍表情平静，淡淡说道：先过来坐吧。
于嘉在一旁坐下来，屁股才刚挨到沙发就赶紧说道：何老师，我不是故意骗你，我也是没办法，我实在是家里条件困难，父母身体都不好。
何妍突然打断她的话，问：你之前知道傅慎行是谁吗？
于嘉愣了一下，急声解释：我不知道，何老师，我之前真的不知道，那时候我还没来这，也不知道傅先生是谁，是在一起的小姐妹说可以推荐我到这边来，还可以找人帮我办休学，我才动了心。
何妍缓缓点头，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又端起于嘉面前的水杯递给她，别着急，喝点水，慢慢说。
于嘉应付地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何老师，请你相信我，我真是到了‘醉今朝’之后才听到傅先生的名头，偷偷打听了一下，自己也吓了一跳，可又不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何妍一直不说话，就直坐在那里听。大约过了三四分钟，于嘉的语速突然慢了下来，眼神也有些涣散，身子晃了两下，一个何老师都没能说完，人就软倒了下去。
何妍依旧面不改色，镇定地起身上前查看于嘉情况，确定她是真的昏迷过去，马上利落地脱下了自己的大衣，露出里面略显暴露的紧身黑裙来。她又把盘着的长发散下来，给自己涂上大红色的唇膏，匆匆对着光可鉴人的墙壁照了一下身影，悄悄出了包厢。
走廊里灯光昏暗，她走得摇曳生姿，一眼看去和混迹在这里的女人没什么不同。走到拐角处，这才见到了一个服务生，她上前把他扯到角落里，塞了几张粉红钞票到他衣兜，媚笑着问道：小哥哥，傅少在哪间？
服务生先是愣了下，却丝毫没怀疑她的身份，眼神往衣兜处瞟了一眼，低声把傅随之的包厢号告诉了她。何妍向他笑笑，继续摆着腰肢直奔傅随之所在的包厢。
那房间比上次来的那间略小，不过也派头极足，里面混了男男女女十几个人，何妍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正是群魔乱舞，众人只当她是个普通的小姐，谁也没留心她，直到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傅随之身边，把贴着他坐的小姐一把扯开，傅随之这才注意到她。
被扯开的小姐傻了一下，刚要发火就被傅随之一个手势给制止了，再不敢说什么，只忿忿不平地横了何妍一眼，往旁边挪开了地方。
傅随之稍稍往后仰着身体，上下打量何妍，何小姐？
何妍毫不介意地往他身上贴过去，凑到他耳边说道：傅少，我时间有限长话短说，关于傅慎行和沈知节的事情，如果你感兴趣就来这个地址找我，这几天我都会在那里。记住了，别打我电话，去了找个H大的志愿者问一下就能找到我。
她说着，就把一张纸条塞进了傅随之上衣口袋里。傅随之却只是冷眼看她，似笑非笑，何小姐，我认为我知道的事情远比你要多。
是吗？她已起身站起，闻言又回身看他，如果你这么觉得，那你完全可以不去，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她说完又讥诮一笑，转身往外走去，赶在傅随之反应过来之前离开了包厢。
回到那间小包厢里，于嘉还在昏迷，大衣和皮包等物俱都还在，何妍轻轻松一口气，重又把头发盘起来，擦去了艳丽的口红，把自己恢复成原样，这才上前去脱于嘉的衣服，掏出手机给她拍了数张半裸的照片，这才作罢。
她把水杯里的水尽数倒掉，重新换上了新的，然后便静坐在那里等着于嘉醒来。那迷药的时效不长，又等了一会儿，于嘉就悠悠转醒，表情先是迷茫了几秒钟，很快便就反应过来，吓得赶紧坐起身来，质问何妍：你对我做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拍了几张照片。何妍淡淡答道，把手机里的照片在她面前晃了一晃，又道：你放心，只要你以后听话，我就把这些照片删掉。
于嘉可不是没出校门的小姑娘，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反问：你要我听什么话？如果我不听呢？
何妍答道：就算你不听话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撑死就是把你这些照片寄给你父母亲友、街坊四邻，尽我做老师的责任。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到时他们还会不会认你这个女儿，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于嘉恨得咬牙，何老师，你这样不觉得过分了吗？我可没得罪你。
得罪没得罪不是你说了算的。何妍冷笑，拎了皮包站起身来，又道：我也从没的罪过你，你不一样帮着别人骗了我吗？
我又不是故意的！于嘉叫道。
这有区别吗？何妍嗤笑一声，也不再听她解释，径直往外面走。
于嘉哪里肯放她走，急忙上前一把扯住了她的皮包，试图去抢她的手机，怒道：你把照片给我删了！
何妍并未和她争夺，就站在门口，看着她从自己皮包里翻到手机，可苦于不知手机密码而无法打开手机而抓狂，然后又不失时机地刺激她道：别白费力气了，你打不开的。
于嘉眼中的凶光一闪而过，忽地把手机用力向地上砸去，冲过去狠跺了几脚，这还不算罢休，又抓过瓶水尽数倒在了破碎的手机上，才抬眼挑衅地看向何妍，放心，何老师，手机我陪你新的！
何妍冷冷地看着她，将彻底毁掉的手机从地上捡起来，不发一言地离开。她步子很快，沉着脸，像是恼火而去，可实际上心里却想放声大笑，这手机折磨了她许久，虽然知道傅慎行不会就这样放弃对她的监控，可能把它这样毁了，她也觉得解气。
走过大厅时，她叫住了个擦肩而过的服务生，塞了一百块钱的小费给他，吩咐道：我姓何，麻烦给花姐说一声，就说我有事先走了，回头再谢她。
她说完了就匆匆往外走，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一秒，只怕再节外生枝，可惜墨菲定律告诉我们，事情往往会向你所想到的不好的方向发展，只要有这个可能性。何妍人刚走出大门，尚来不及下台阶就迎面碰到了傅慎行。

第17章
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纵是何妍做过撞到傅慎行的心理准备，可等真的碰到，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傅慎行也看到了她，略略扬眉，问她：何老师？也来这里娱乐吗？
何妍才不信他与自己只是巧遇，因此对他的装模作样更觉厌恶至极，她闻言用力抿了抿唇角，这才沉声答道：过来找个人。
找到了吗？傅慎行又问。
找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傅先生，再见。她回答，右手下意识地掩在大衣领口处，匆匆又往外行。可才走了没两步，阿江就站到了她的面前，把她的路挡得严严实实，何妍不得不停下来，回过身去看傅慎行。
傅慎行微微侧身，斜睨她，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来了，就先不要着急走，陪我玩一会儿再说吧。
何妍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尽量保持着心平气和的态度，与他讨价还价：傅先生，我真的还有急事，您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等我处理完事情再回来陪您，可以吗？
不可以。他的回答任性而又霸道，也再无耐性与她多说，先往门内走去。
何妍回过头看一眼挡在面前寸步不让的阿江，咬了咬牙，只得跟在傅慎行身后再一次进入醉今朝。经理得到消息匆匆迎出来，殷勤地引着傅慎行往他惯常去的那间包厢走，又陪着笑说道：随少也过来了，就在‘任逍遥’，您看——
不用告诉他。傅慎行淡淡吩咐。
包厢还是何妍跟他来过的那间，里面已经聚了不少人，比上次她来时还要热闹些，小舞台上有脱衣舞娘在表演，角落里竟然还开了一桌麻将，围坐了七八个男女。有些人面熟，是上次时何妍就见过的，还有些人是生面孔，可看情形却更有身份一些，瞧见傅慎行进来虽也纷纷扬声打招呼，却并未像上次那般毕恭毕敬地，反而显得更亲近随意一些。
牌桌上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向着傅慎行招手，大声叫道：行哥快过来给我报仇，他们几个合伙欺负人！
他下家那个叼着烟的男人笑着接口，行哥快过来救救小五吧，再晚一会儿，小五就得当裤子去了！
众人听得哄笑，傅慎行也浅浅地翘了翘嘴角，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走过去在小五的位子上坐下，然后又抬眼看何妍，吩咐道：过来帮我看牌。
牌桌上的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数道目光落到何妍身上，有好奇的，也有羡慕妒忌的，形形色色。小五向叼着烟的那个男人挤了挤眼睛，笑着开口问道：这是行哥刚给咱们找的小嫂子？
少胡说八道。。傅随之淡淡笑着，又不轻不重地说道：人家何老师有老公的，你们不要乱说话。
有老公的？小五脸上的惊讶三分真七分假，看看何妍，又看傅慎行，问：哎呦！是哪个？
问这么多干什么？反正不是你。叼烟卷的男人随即接道。
傅随之不置可否，瞥了何妍一眼，讥诮地扯了扯唇角，出声催促她：过来啊，帮我看牌。
何妍立在那里听着他们的污言秽语，牙都要咬碎了，好容易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傅慎行身边的位子上坐下来。抓牌的空当，他又斜眼看她，问道：穿这么厚，不热吗？
她身上还穿着大衣，与这屋里的人格格不入，难免会叫人觉得怪异。可她不敢脱，大衣内的裙子完全不是她的日常风格，绝对会引起傅慎行的怀疑。于是，她也只能压住内心的紧张，强自淡定着，答道：不热。
幸好傅慎行牌已经抓完，没再追究大衣这事。
全自动的麻将桌，牌打起来快了许多，不过一会儿功夫，一圈牌就过去了，傅慎行手气不算好，非但没能给小五翻本，反倒是又贴进去不少，就有人闲聊道：行哥今儿心情好，来给咱们散财的吧？想当年行哥在天和苑那场牌打的，连坐九庄啊，胡爷到现在提起来还竖大拇哥呢。
小五却是笑道：我瞧着行哥这是情场太得意了。
傅慎行闻言只是淡笑，待把筹码扔出去，竟轻轻拍了拍何妍的肩头，你来，我给你看牌。
不只何妍，牌桌上的众人俱都是一愣，看她的眼神与之前又有不同。何妍本想说不会，可又怕惹怒傅慎行，迟疑了一下，这才起身和他换了位子。他坐在她侧后，一手搭在桌沿，一手撑住她的椅背，倾身贴近了她看牌，问：玩得怎么样？
她趁着抓牌的机会，不露痕迹地往前挪动身体，避开他，淡淡答道：会玩。
哦？是吗？他尾音轻轻上扬，带出一些漫不经心，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那好好玩，什么时候给小五翻回本来，我就放你回去。
她将信将疑，转过头看他。
他轻浅地扯了扯唇角，手从后搭上她的肩，指尖亲昵地捏弄她肉肉的耳垂，我说话算话。
她其实不大相信他的话，可还是忍不住想试一试，她回过头去，扫一眼众人面前的筹码，开始认真地看牌打牌。她记性极好，几乎可以达到过目不忘，能记牌再加上会算牌，说会玩两个字简直就是糊弄人。
很快，牌桌上的几位就意识到她牌技不俗，等她一连做到第七庄的时候，小五已经忍不住激动得嗷嗷直叫，之前那个叼烟卷的也大呼上当，叫道：这一准是行哥使的计，先叫咱们掉以轻心，然后再把咱们一网打尽！
邪性！太邪性了！对家那个胖男人也喃喃自语，抬眼看看何妍，又去看傅慎行，问：行哥，这姑娘你哪找来的？
傅慎行没有回答，只微微眯眼去看何妍。何妍面色平静，无动于衷，只专注地盯着自己的牌，他瞧出她眼中暗藏着的兴奋，垂眼扫了眼她面前的牌，却是不由一惊，那竟是一副极大的牌面，眼看着就要做成。
他先是惊讶后又失笑，忍不住调侃：你有这手艺，还做什么老师！
她抿唇不语，明明对面的人已经点炮，连傅慎行都忍不住动心的时候，她却依旧无动于衷，只淡漠地伸手去抓牌，待看到手中抓来的牌，这才不由自主地将牌往桌上啪地一拍，淡淡说道：胡了。
顿时又有人惨叫出声，可等看到她推倒的那牌面，桌上却忽又变得寂静无声。
赢得这样一场豪赌，何妍也忍不住激动，可她激动只维持了几秒钟便就消散了。就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中，她站起身来，向着傅慎行说道：傅先生，我还有事，先走了，抱歉。
傅慎行没说话，也没有出声拦她，她一路疾走，直待出了醉今朝，坐进自己车内，这才惊觉后背已是被冷汗浸湿。也许是因为刚才的紧张激动，也许是仅仅因为后怕，她的心脏狂跳不停，可她什么都顾不上想，只知道要赶紧离开这里。
车子开出去很远，直到进入车水马龙的大街，她的心跳才渐渐平稳下来。她没有直接回家，仍是先去找了家宾馆开了间钟点房，把自己从内到外地洗涮干净了，重新换回自己的衣服，这才出来。
路过街边的垃圾箱时，她把换下的那件只穿了一次的裙子毫不犹豫塞了进去。
第二天，她先找了部旧手机出来临时用，把自己的电话卡换进去之后给花姐打电话，先对昨天的事向她说了谢谢，又对自己的不告而别表示歉意，最后却是给了花姐一个账号，请她转交给于嘉，又道：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花姐听得糊涂，迟疑了一下，问她：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何妍没想着瞒住花姐，更需要通过她的嘴把手机坏掉的原因转达给傅慎行知道，于是答道：不算什么事，昨天和于嘉起了点争执，她把我手机给砸了。不过，她已经说会陪我手机了，所以才把账号给她，请她把手机钱直接给我打过来就好了。
花姐应下来，赶紧去找于嘉核实此事，于嘉倒是承认得干脆，道：没错，就是我给砸的，她偷拍了我照片，威胁要寄给我家人。
花姐气得差点没仰倒过去，看着于嘉那张年轻的无知无畏的脸，真恨不得上去抽上几巴掌。换了往日，花姐也就真上去抽了，可这回涉及到傅慎行，她绝不想把自己搅进去，于是也就强压下了怒火，只指着于嘉骂道：你个煞笔玩意！你就作吧！哪天把自己作死了拉倒！
于嘉不惧何妍，却还是怕花姐的，瞧她这般不觉有些害怕，怯怯问道：怎么了？花姐？她不就是一破大学的老师吗？她能把我怎么样？
你特么就不想想，傅先生为什么会亲自出面给你办休学，难不成还是为了你？他知道你是哪根葱啊！ 瞧她那副蠢样，花姐更觉生气，索性也不再和她多说，只去给阿江打电话，把昨晚的情况事无巨细地都汇报给他。
像是从知道何妍着手寻找于嘉之后，傅慎行就不自觉地放松了对她的监控，阿江也只是一早一晚地才看一回监控器，所以直到今天上午，傅慎行这才知道何妍手机定位消失这件事情，不过却也没有时间理会。他白天有几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开，晚上还有一个商业应酬，一整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根本抽不出时间再去逗弄个女人取乐。
没错，昨夜里何妍在牌桌上的表现的确有些出乎他的意外，甚至可以说叫他觉得有点惊艳，不过也紧紧限于此，再无更多。
晚上时候，他从酒会上出来，微醺之中忽想起何妍的事情来，吩咐阿江道：给何妍打电话，叫她过来。
阿江沉默地拨号，面无表情地把傅慎行的要求转述给何妍听，也不知道何妍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他犹豫了一下，回过身把电话递给了傅慎行。傅慎行接过来，就听得她压低着声音，愤怒又无奈地说道：傅慎行，我求求你发发善心，今天先暂时放我一马，可以吗？今天是我生日，我正在父母家里吃饭，你叫我怎么出门？用什么借口夜不归宿？
他倒是真不知道今天会是她的生日，闻言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又轻声嗤笑，那好啊，我既然知道了，总不能没表示，这样，我去你家里帮你庆生怎么样？
傅慎行！
这三个字被她说得字字带恨，他几乎能够想象得到她咬牙切齿的模样。一会儿见。他轻笑道，直接挂掉了电话，几乎是下一分钟，她的电话就返了回来，可他却不肯接，只吩咐阿江：去她父母家。
他监控了她那么久，自然是知道她父母住在哪里的，车子很快就开到了那个小区外面，他这才又给她拨电话，我到了，看在你生日的份上，我给你两个选择，是你自己走出来，还是我找进去？

第18章
我出去！隔着电话几乎都能听到她磨牙的声音，他不觉轻笑，应道：好，我等你。
她出来得很快，一出小区后街大门就看到了停在街边的那辆醒目的黑车。冬夜，又是偏僻的小街，来往的行人十分稀少，可她还是先左右看了看，这才小跑过去，一把拉开了后侧车门，沉着脸看向他，问：你到底想怎样？
他向内偏了下头，淡淡说道：上车。
她咬了咬牙，低头往车里钻，才刚迈上了一条腿，他忽探过身来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扯进车内，拉坐到自己怀里，然后就扣着她的后脑仰头吻了上去。她吓了一跳，奋力地挣扎起来，往后仰着身体躲避他，怒道：傅慎行，你发什么情？
上床。他纠正，手上开始强硬地剥她的衣服。
许是因为过生日，她身上穿得颇为靓丽，外面的羊绒大衣是鲜艳的玫红色，里面配着乳白色的长款绒衫，推上去，就连最内的那件都是粉嫩的颜色，衬得她越发莹白细腻，红果艳丽灼目，宛若一副勾魂的画作。
酒意之下，他想也不想地就低头含住了其中一颗。
她又惊又怒，却苦于挣扎不开，无意瞥到车门竟然还半开着，顿时又添几分慌乱，一面推拒着他，一面苦声央求：关上车门，别在这！
他这才暂停了对她的侵犯，双目紧紧地锁住她的脸庞，抬起手摸上车顶的自动按钮，关闭了车门，然后又摁着中控台的通话键，吩咐前面的阿江开车。车子很快就平稳地向前滑去，双层的车窗玻璃将车内隔成一个安静的世界，越发显得他的声音低沉暗哑：自己脱，总比被我扯坏了的好，你说呢？
她脸色煞白，瞳仁却漆黑幽深，透着浓浓的怒火与恨意，就这样盯着他，一件一件地脱自己的衣服，半褪的大衣，已被揉乱的毛衫，就在她把手探向身后去解挂钩时，他忽地握住了她的手，慢慢地倾身过来，微醺的酒气喷在她的颈侧，我来。
他双手绕向她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解开那扣子，然后又沿着中线缓缓往下，在纤细之处流连，再沿着美好的曲线一寸寸地往下走，细细品味着，如同是对待这世间少有的美味，分明早已经馋得垂涎欲滴，可就是舍不得轻易入口。
她的忍耐也已快到极限，不得不咬着牙问他：不就是那点子破事吗？你能利索点吗？说着，她强行站起身来，佝偻着腰去褪身上的打底裤。
再豪华的车子也是空间有限，她有些站立不稳，身子一歪竟直向着地面栽了过去。他这才伸手一把抄住她，手臂从后绕过来，继续去做她未能完成的事情，然后把光洁如婴儿般的她揽入怀里。。
这情形太狼狈，也太屈辱，她身体隐隐战栗着，眼中也蕴满了泪，低声说道：傅慎行，你直接杀了我，就当是做回善事，行吗？
不行。他的声音暗哑低沉，却又冷漠无情。
身后传来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她知道那是腰带扣发出的声音，缓缓地闭上眼，果然，下一刻他就撞了进来。这突如其来的侵犯令她痛得抽了口冷气，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傅慎行，你不杀我，我总有一天会叫你后悔的。
是吗？那我等着看你怎么叫我后悔。他轻笑着发起狠来，做他那天就想在车里对她做的事情，做他一连几天都念着不忘的事情，做勾得他几乎上瘾的事情。
她却只咬牙承受，唯有实在忍受不住的时候才会闷吭出声，可还不等那声音溢出唇间，便就又强自咽了下去。她这种倔强叫他又恨又爱，越发变着法地折腾她，最后放倒了座椅把她压上去，正面相对着，喘息着命令她：叫出来，我要你叫出来！
这次的时间比他以往的几次都要长，疼痛令她清醒，她不再一味地倔强，学着适时地向他示弱，于是乖顺地发出低吟，甚至在他不自觉地加快速度的时候，还卖力地叫了两声，绷紧了身体，试图催快他的爆发。
可不想他却突然停下了动作，手臂撑在她的两侧，从上向下地俯视着她，嘲弄地扯起唇角，何妍，你不会以为我连你是真情还是假意都分不出来吧？他用手指轻轻地划过她的脸庞，明明还在微微喘息着，说出的话却寒若冰霜，脸不红，气不喘，心不跳，何妍，小姐都比你演得要好。
他说得丝毫没错，她岂止是在装，她根本就是在忍，甚至都还一直疼痛着，仅有的一点点潮湿也不过是身体出于自我保护的反应。她像是连憎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麻木地看着他，问：那你想叫我怎样？你还想叫我怎样？
他想要征服她！他要她的真情实感，想要她在他怀里失控的哭泣，想要她面色绯红，身体颤栗，想要她喘息着随他一同冲上高峰??他想要的那么多，可最终却只是嘲讽地冷笑，伏低下来在她耳边粗鲁地说道：我想要你像个荡妇，求我给你。
好，我求你。她木然地重复他的话。
他不肯罢休，步步紧逼：求我什么？
求你给我。她又道。
他却仍不放过她，冷声问道：你是条死鱼吗？何妍，你和你老公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她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幅度那样的大，似乎都要把骨架抖散。可她却咬着牙侧过头去，展开双臂拥住了他的脖颈，贴近他的身体，颤声说道：傅慎行，我求你，求你给我快乐。
好，我给你。他一字一顿地应她。
可他给不了她快乐，他给她的只有屈辱和伤害，她的身体越发得干涩，甚至连最低限度的自我保护都要做不到，他稍有动作，她都觉得疼痛无比。他很快就觉察到了她的变化，心中更觉不甘与恼羞，冷笑着说道：没关系，我今天有的是时间和你耗，你完全不用担心我的耐力和持久。
他低下头亲吻她。
她没有像上次那般拒绝，毫不抗拒地松开了齿关放他长驱直入，又尽量地放松身体，闭上眼睛欺骗自己，这男人不是她恨的那个混蛋，他是梁远泽，是她的丈夫，她爱他，她享受他给她带来的一切。
他惊讶于她的改变，动作不自觉地温柔下来，蛮横的侵扰变为精心的撩拨，从上到下，无一遗漏。她一直闭着眼，把脸埋到他的颈侧，全心地沉浸于自己的幻想之中。心理的暗示再加上生理上的刺激，她的身体终于被他一点点打开。
她追逐着他的节奏，最后被他扯入疯狂，在惊涛骇浪之中，被他送上高峰。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他也忍不住闷吭，紧紧地抱着她，狠狠地吻住她的唇，在一波高似一波的浪潮中，把自己的一切尽数交付给她，爱恨，情仇，还有一时失控的灵魂。
这场疯狂结束良久之后，他都还不愿意挪动身体，而她也没动，依旧是闭着眼，不声不吭。他抬起头，盯着她的脸，有些惋惜地看着艳色在她面庞上一点点退去，低下头轻触她的鼻尖，哑声道：早这么听话多好！
她这才猛地睁开了眼，一把推开了他。他却并未恼怒，沉默地看着她的仓惶，还从车里拿出纸巾递给她，难得好心地问她：要不要去洗个澡？
她怎么可能去洗澡！莫名其妙地从饭桌上跑出来再洗个澡回去，叫她怎么和家人解释？她满心愤怒却又无处发泄，因怕惹怒这个暴君甚至连斥责他都不敢，只垂着眼漠然地穿着自己的衣物，不用，请送我回去，我家人还在等我。
他觉得她简直就是不识抬举，刚刚有些软化的心重又冷硬下来，他讥诮地笑笑，摁下中控台的通话键，吩咐道：阿江，回之前的地方。
阿江的声音波澜不惊，应道：明白。
车子调转了方向，沿着原路返回，重又驶到了之前的那条小街。车子还未停稳，后门便就被打开了，何妍迫不及待地从车内跳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刚走没几步，却又听得傅慎行在后唤她，她不得不转回身去，就见他也下了车子，双手插在裤袋里，衣冠楚楚的模样，似笑非笑地看她，何老师，走路注意点，别叫你老公看出破绽来。
她盯着他，答他：好。
梁远泽并未看出她的破绽来，他是那样的信任她，绝不会对她有丝毫的怀疑。他只看到了她脸上的疲色，心疼她，回到自己家后还劝她：要是觉得工作辛苦就先辞职吧，反正读完博也是要换工作的，别整天为了那帮子小孩子劳心劳力了，连个生日都过不好。
何妍很想哭，愧疚和羞惭折磨着她，叫她都不敢去看梁远泽的眼睛，她强作欢颜地拿了换洗的衣物往浴室走，嘴上却是应道：也就是忙这一阵子，不是到年底了嘛！
她偷偷地锁上了浴室的门，自己一个人躲在里面哭了很久，又把身体清洗了无数次，这才穿好衣服出来。梁远泽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注意到她眼睛发红，问道：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刚才洗头的时候泡沫进眼里去了。她神色如常，就在他身边坐下了，将身体倚靠到他的肩上，默默地盯了一会儿电视屏幕，忽地没头没脑地说道：远泽，我们离婚吧，好不好？
梁远泽吓了一大跳，问：你说什么？
她红着眼睛和他对视，半晌之后却突然笑了起来，而且笑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竟然笑倒在沙发上。他惊愕地伸手去拽她，妍妍，你这是怎么了？笑什么呢？
她只是闷着头笑，似是把眼泪都笑了出来，伸出手不停地抹着眼角，忍着笑和他说道：我逗你玩呢，今天在学校听同事讲了个笑话，说妻子突然和老公提出离婚，得到的回答千奇百怪，所以大家就约好了都回家来试一试。
他依旧是信她的话，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又宠溺地伸出手去揉她的头，小坏蛋吓我一跳，以后不许开这样的玩笑，‘离婚’这词也是能随便说的吗？
她擦干了眼角的泪水，却是还不忘刚才的问题，又追问他：还没说你的回答呢。
什么回答？他问，离婚？
嗯！她点头，神色颇有些凝重，远泽，你也得给我一个回答，如果我说要和你离婚，你怎么办？
梁远泽微微皱眉，似乎根本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瞧她那副不肯罢休的模样，只得答道：好吧，我回答你。如果你是因为不爱我了向我提出离婚，那好，我放手让你自由，因为我爱你。如果你还爱我，却因为其他乱七八糟的问题要和我离婚，那有什么问题我们就解决什么问题，我能独自解决的就自己去解决，我不能独自解决的，就拉着你和我一起去解决，因为，我们相爱。

第19章
于嘉很快就把钱打到了何妍的卡上，数额足够她买一台最新款的水果手机。不过，何妍还是买了台和原来手机一模一样的，装好了电话卡，等着傅慎行那边的反应。
她已暗中咨询过专业人士，傅慎行如果想再一次控制她的手机，必须要重新安装监控软件，而在手机掌握在她手里的前提下，他只能通过有限的途径来达成这一目的，或通过邮件，或通过网络链接等。
无论哪一点，只要她留心就可以寻到痕迹，而有了痕迹，知道了是什么监控软件，她就可以请人在不惊动傅慎行的情况下，对她手机里的监控软件进行破坏甚至反操控，叫傅慎行只能得到她想要他知道的消息。
她耐心又细致，一点点地算计着，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买完了手机她才去酒店报到，不想却正好赶上系主任过来巡查，瞧见她这个时候才从外面进来，当下就沉了脸，打着官腔批评道：小何老师，你工作一向认真，我相信你这次迟到一定有足够的理由，不过，我绝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经济论坛明天就要正式召开，外宾们已经陆续到达，你的学生们都坚守在这里，你有什么理由跑回家？
按照规定，她的确是该和学生们一起住在酒店里的。何妍不想解释，也不想寻找什么借口，只低下头老实承认错误，对不起，主任，我以后会注意。
瞧着她认错态度好，系主任这才作罢，瞪了她一眼，带着人又往别处去了。那些学生都还站在原地，小心地看她，何妍笑了笑，轻松地耸了耸肩膀，道：好了，挨训就是家常便饭嘛，在家挨父母训，上了学被老师训，工作了还要受老板训，训啊训啊的就习惯了，对吧？
她几句话就把气氛活泛了起来，有性子活泼的学生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何妍又作势凶他们，用手指虚点着这伙子年轻人，你们都给我老实点，别惹事，老师我都给你们以身试水了，你们要是还犯错，对得起我吗？
对不起！大家哄笑着应道。
知道就好！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响亮地拍了拍巴掌，高声道：解散！
大家都去各自的位置工作，接下来时间都还算顺利，何妍也没遇到什么麻烦事，大部分时间都是躲在大堂的角落里发呆出神。她在想傅随之到底会不会被她的故弄玄虚所欺骗，他会不会来找她，如果来又会在什么时候来。
也许正是因为太盼着傅随之来，当下午时候她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喊出傅先生这三个字时，顿时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不想撞入眼帘的却是傅慎行的身影。他身上穿得极正式，身姿挺拔修长，外貌俊美出众，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进大堂，刚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更是有女学生夸张地低声惊呼，哇！好帅！
何妍却觉得浑身发冷，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丝毫动弹不得。他由论坛筹备组的工作人员引领着，就在她面前走过，淡淡的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唇角微不可见地翘了一翘，脚下步伐却是顿也不顿，径直往电梯处走了过去。
直待他走进了电梯，她这才像突然惊醒过来，忙去服务台去查看会务组提供的资料，果然刚翻到第三页，就在特邀嘉宾那栏里看到了傅氏企业总裁傅慎行一行字。何妍有些发怔，却又暗暗松了口气，在这里看到他是倒大霉的事情，可他并不是专为她而来，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而且，她更需要担心的不是已可以预见的傅慎行对她的骚扰，而是绝不能叫他撞到自己与傅随之的见面。
前一刻，她还在盼着傅随之能来这里找她，而这一刻，她却只怕他过来。
傅慎行带给她的阴影太大，叫她一直有些魂不守舍，不想越是这样反倒有事来找她，晚餐时候就有工作人员急匆匆跑来，道：何老师，您能去西餐厅那里看一下吗？有位外宾点餐的时候出了点问题，需要会西班牙语的志愿者。
何妍的第二外语就是西班牙语，这在志愿者表格上是有记录的，她没办法，只得跟着去西餐厅。其实事情不算大，有一位外宾是西班牙人，英语基本不会，志愿者里倒是有学西班牙语的学生，可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学业不精，竟也是无法与外宾顺利沟通。
何妍赶过去的时候，那位外宾还在连说带比划着，旁边站了餐厅经理还有两个志愿者，几人俱都是一脸尴尬的模样，见到她来仿佛看到了救星。她礼貌地笑笑，上前和那位外宾打招呼，刚说了两句却又换了另外一种腔调，那位外宾脸上立刻就露出了又惊又喜地神色，叽里呱啦地和她说个不停。
前两句说的是西班牙语，后边我可就听不大懂了，不过何老师说得真流利，太帅了！远处观望的几个学生偷偷地交流，不想没过一会儿，却听何妍又与那位外宾说起了第三种语言，一个学生忍不住小声说道：法语，这是法语，何老师比那老头说得还好！
众人看向何妍的目光越发崇拜，于是等她把事情处理好，刚一回来就被几个学生围住了，有人问她：老师，你前两句说的是西班牙语，我听出来了，最后说得是法语我也知道，可你中间和他说的是什么？
加泰罗尼亚语。她回答，看那个学西班牙的男生面带失意，好心安慰道：其实你仔细听听也能懂个大概，有很多地方还是很像的，只是发音和语法复杂些，下一次别紧张。
那男生赶紧点头。她自己班上的学生和她更熟一些，挤开了那男生，兴奋地惊叹：拜托，何老师，你要不要这么牛啊！你可是我们英语系的辅导员，我们一直以为你是英语专业的呢！
她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解释道：我的确是英语专业的，第二外语是西班牙语，加泰罗尼亚语和它就粤语和普通话的区别，会两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法语，纯属是被人忽悠着学了点。
那两种语言她分明都说得极流利，这样解释显然就是谦虚。就有学生夸张地说道：学霸加女神，老师，你简直就不给别人留活路了。
众人都笑起来，何妍却赶几个学生往外走，压低声音笑道：这里不是说笑的地方，快都该干嘛干嘛去，你们就是把我夸上天，我也不掏钱请你在这里吃饭的！
大家这才都散开了，何妍抬腕瞥了一眼时间，正打算也离开，抬头却瞧见许成博仍还站在那里，像是有意在等着自己，她忍不住笑了一笑，道：死心吧，你我也不会请的。老师我刚才是出了风头，可不是昏了头，在这里吃完面条的钱都够咱们去外面大餐一顿了，再说会务组有盒饭提供的，不吃可是白不吃。
许成博闻言只是笑笑，何老师，我是有学习上的事情请教您。他说着，不露痕迹地转过身体，像是有意阻挡她的视线，一面随着她往外走，一面问道：您说我要是也学习法语，可以吗？
何妍并未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问他：我记得你第二外语学得是德语，对吧？
他点头，是的。
她就笑了笑，说道：我觉得语言这东西，只要你感兴趣就很容易学，不过你现在还要打好几份工，时间上怕是要更紧张了。
两人谈话间渐渐走远，在临出门之前，许成博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的某个角落，在那里，傅慎行姿态闲适，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何妍身上流连，发现许成博回过头看他，这才移开视线迎上他的目光，然后嘲弄般地勾了下唇角，浅浅一笑。
只不过是一次眼神的交锋，许成博就觉得自己败得溃不成军，他有些仓惶地回过头去，心中慌乱无比，那男人的眼神太凌厉，笑容太讽刺，仿佛已把他内心最隐晦的角落、最最龌龊的心思尽数看透，令他尴尬又狼狈。
餐厅中，阿江无意间抬头，瞥见自己老大唇边的那一抹冷笑，不觉怔了一怔，又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何妍的背影在门外消失。不知为何，阿江突然对何妍产生了点同情。
其实他们两个来得比她要早，那个西班牙人闹起来的时候，他们刚刚点完餐，阿江知道傅慎行就会一些西班牙语，可瞧着他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只低着头在那里翻会议手册。就在这个时候，阿江听到了何妍的声音。刚开始他没听出来是她，看到傅慎行几乎是立刻就抬起了头，这才也转头看了过去。
看着看着，阿江突然就明白了傅慎行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的沾惹这个女人，她是真的耀眼，漂亮，自信，有学识，也有风姿。花姐手下美女无数，清纯的冷艳的**的样样不缺，可却都不及她，就连那个号称花魁的小白杨也不行。
更别说她还有着那样不为人知的一面，狠厉，倔强，冷傲。这样的女人，没有一个男人不想去征服她。
阿江不笨，早就察觉到傅慎行对何妍不再像是单纯的报复，再不敢说什么直接弄死她之类的话，甚至连称呼都从那女人改成了何小姐，他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道：傅先生，晚上的事情还安排吗？
安排。傅慎行淡淡答道。
阿江默了一下，这才应道：明白了。他起身离开，又过了一会儿，傅慎行才给何妍拨电话，径直问她道：在哪里？
何妍此刻正在酒店大堂的会务组服务台，许是因为已有心理准备，预料到傅慎行今天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接到电话时她还算平静，简洁答道：在大堂。
去休息区等我。他命令她，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又道：我有东西要给你。
何妍不知他能给自己什么东西，心里隐隐生疑，口中却只能道：好。她挂掉了电话，正准备离开服务台时，忽听得有人向会务组工作人员问道：麻烦您问一下，傅氏企业的总裁傅慎行先生是不是住在这里？
何妍一愣，步子下意识地顿住，转过身去看来人。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留着俏丽的短发，小脸庞，眼睛大大的，算不上多漂亮，可却透着一股子灵气。她身上穿的也是志愿者的服装，笑嘻嘻地应对着工作人员的询问，我是在会展中心那边的，被派过来跑腿，有个文件需要马上交给傅先生，请问他住哪个房间？
她说着，扬了扬手里密封的文件袋，就是这个东西。
工作人员这才信了，查到了傅慎行的房间号码告诉她。女孩子礼貌地向工作人员道谢，像是察觉到何妍的视线，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善意地向她笑笑，这才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一切正常，并无丝毫可疑之处。
何妍不由自嘲地笑了笑，觉得是自己对傅慎行这个名字的心理阴影太大，以至于都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她不再去想那个年轻的小姑娘，独自往大堂角落里的休息区走，寻了沙发一角坐下，静静地等傅慎行的到来。

第20章
她一直在猜测傅慎行会有什么东西拿给她，往好处想，可能会是一个已经装好了监控软件的手机，往坏处想，她有点想不到，他那人实在太无耻也太卑劣，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混蛋，简直毫无底线可言，他每一次都能恶劣得超出她的想象。
约莫十来分钟之后，傅慎行才姗姗来迟，似是对她选择坐在公共休息区有点不太满意，往旁侧偏了下头，淡淡吩咐她道：去那边坐。
他说的那边是位于另一侧的大堂酒吧，条件自然是比她坐的这里要好很多。可何妍并未起身，只仰着头看他，神色平静地解释道：我身上穿着志愿者的服装，不方便去那里坐。
傅慎行看她两眼，竟是勾唇笑了笑，在旁侧坐下来，道：这里视线可不太好。
这句话没头没脑，说得何妍有些迷惑，她不由轻轻挑眉，本想着问他什么视线不太好，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转而问道：你找我什么事情？
傅慎行淡淡一笑，抬手从西装内侧衣袋里摸出张小小的便笺条来，放到面前宽阔的大理石茶几上，慢慢地推到何妍面前，一双俊目直直地盯着她，似笑非笑地说道：随之有急事先出国了，托付把这个还给何老师，顺便再帮他问一声，傅慎行和沈知节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
何妍没有反应，就直直地坐在那里，或者说自从傅慎行掏出那张便笺条来之后，她整个人就已经僵住了。她最开始时是怕傅随之不会来，后来又怕他来了却被傅慎行撞到，可她没想到那还不是最坏的情况，最坏的情况是傅随之没来，而傅慎行却替他来了。
也许，这也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他既然代替着傅随之来了，又怎么会轻易地放过她？
傅慎行还在浅浅微笑着，又问她：何老师，你到底知道傅慎行和沈知节的什么事情？能不能和我说一说，我也很好奇。
她简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张了口却是无声，这叫她不得闭上嘴，再一次深呼吸，这才能勉强开口道：我什么也不知道，那样说只是为了诈傅随之。
是吗？他轻声反问，把身体向后倚去，双腿交叠着搭在一起，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抚着自己的下颌，神态有些慵懒，更多的却是漫不经心，其实，我也觉得你是在诈随之。不过，这依然叫我感到很意外，就在我开始觉得我们的游戏已经无聊的时候，你却突然给我了一个惊喜，这很有趣。
他说的是实话，并非在骗她。他和她就像是猫戏老鼠的游戏，他本来都玩得厌烦了，想丢掉或者一口咬死的时候，这只小老鼠却突然做出了反击。他惊讶，但是不会愤怒，反而会觉得有意思，很有意思，甚至会开心地想：真好，还可以和这个玩物多玩一会儿。
何妍不说话，只是抿着唇保持沉默。
他笑了笑，又道：作为你给我这个惊喜的回报，我想自己也该给你一份还礼。你说是不是？
她的双瞳不受控制地紧缩，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给她的还礼。
就在这时，舒缓的钢琴曲背景音忽地戛然而止，片刻的静寂之后，大堂中突然响起了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子婉转惑人的媚叫低泣。那声音实在太惊人，太令人面红耳赤，几乎大堂里的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处，下意识地抬头去寻找声音来源。
就在大堂醒目处悬挂的几面大显视屏上，原本播放着的南昭市的风景画面竟换成了不堪入目的**视频，面孔虽被打上了马赛克，可女子扭动的身躯却毫无遮拦，白得耀眼，与旁边两个古铜色的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论是酒店客人还是工作人员都看傻了眼，画面播放了足足近一分钟的时间，大堂经理这才从震愕中反应过来，大声呵斥着工作人员关掉视频，自己也往显视屏那边跑过去，试图直接关掉显视屏。
大堂中一片慌乱，而角落的休息区却是死一样的凝滞。就在那声音刚刚响起的一刹那，何妍就如同被雷击中，大脑中嗡的一声响过，随后就是一片空白，像是灵魂都已被逼出了躯壳，完全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

第21章
她漂浮在半空中，看到那个自己在发抖，整个人都在抖。仿佛寒风中的一片枯叶，下一刻就会被风撕得粉碎。她再抬头看，看巨大的屏幕上的画面，突然间想起他最开始时说的那句话，他说这里视线可不太好，果然没错，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画面几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很是模糊。
对面，傅慎行的唇瓣在开合，可他说了些什么她已听不清楚，她只能坐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他。心里却在想，其实她远没有自己想得那样坚强。别疯，千万不要疯掉，她不停地对另一个自己呐喊。都已经坚持到了这里，怎么能够再去疯掉？
傅慎行觉得仿佛就是一瞬间，面前这个女人就被抽干了全部的血液，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唇瓣也淡得近乎无色，唯有一双眼睛漆黑幽深，透着空洞与绝望，愣愣地看着他。
他应该对她这种反应感觉到满意的，可不知为何，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她在自己怀中到达顶点时的模样，湿润的眸子里蒙着迷雾，腻白脸庞上晕染着淡淡的绯红，双颊上尤为浓艳，而那唇更艳丽地如同花瓣一般，微微张合着，气息间尽是馨甜。
那样一个活色生香的女人。
没由来的。他突然对她说道：已经打了马赛克，声音也做了些处理，他们不会认出是你。
可她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是那样呆滞地看他，像是失去了灵魂。
他感到莫名的心惊，起身换坐到她的身边，双手紧握住她抖动的肩膀，她竟没有反抗。身体仍不受控制地打着筛子，那种抖动通过手臂传给他，是如此的清晰和深刻。他只得更用力地握住她，沉声叫她的名字，试图唤醒她：何妍，何妍！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战栗终于慢慢减弱，最终平静下来，他刚暗暗松一口气，就听得她淡淡说道：放开我，傅慎行，请你放开我。
他缓缓松开了手，微微向后倾着身体，眯眼睛打量她，见她面色虽然苍白无色，可幽深的眼睛却不再空洞，反而闪出灼目的光华。她又恢复了过来，又成为那个打不垮压不倒的，倔得叫人又恨又爱的女人。
傅慎行忽地轻轻一哂，嘲弄道：看来是我低估何老师的承受能力，也许，不打码的效果可能会更好一些。
她垂目，既无愤怒也无畏惧，只是淡淡说道：傅慎行，你信因果报应吗？他微微一怔，尚未回答，她就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信，我信善恶有报，所以，总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会有人让你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会把你打落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怒极而笑，抬手轻捏她的下巴，冷笑着问她：是吗？放心，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先把你送到地狱里去的，我们做个伴，怎么样？
她抬眼看他，平静应道：我早已身在地狱，我等着你。
他静静看她片刻，忽地一笑，松开了她，答道：好啊。
就在这时，突然听得一个年轻的女声从旁侧响起，隐隐带着一丝迟疑，问道：请问，是傅氏企业的傅慎行先生吗？
傅慎行与何妍两个都抬头看过去，那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短发，大眼睛，正是何妍之前遇到的那个给傅慎行来送文件的女孩子。她看看傅慎行，又看了何妍一眼，神色并未露出什么不自然来，只又看向傅慎行，稍显紧张地等着他的答复。
傅慎行略略点头，我是。
女孩子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说道：傅先生您好，我是您的一个崇拜者，听过您的那个有关创新资本的演讲后就特别崇拜您，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傅慎行稍觉意外，由于身份和出色的外貌，他经常会遇到年轻女性主动示好，甚至上前搭讪，但是像眼前这个小姑娘一般直接来索要签名的却是极少见到。他微微蹙眉，正欲断然拒绝，那小姑娘已是双手交握在胸前，央求他道：拜托傅先生，请您一定不要拒绝我，我都和同学说了大话了，说一定能够要到男神您的签名的！
那小姑娘模样着实可怜，可却动摇不了傅慎行那颗冷硬的心，他神色依旧淡漠，甚至露出些被人打扰的厌烦，冷声说道：我不是什么男神，也没有随便给人签名的习惯。
小姑娘一看他这样油盐不进，赶紧又转向何妍，可怜巴巴地说道：美女姐姐，求您帮帮忙好不好？请您帮我说两句好话，叫傅先生给我签个名吧，就签一个名字，在我这个笔记本上就好。您还记得我吗？刚才我们在服务台那里见过的，我还对您笑呢。
何妍自然记得这个小姑娘，还记得她当时手里拿了个文件袋，说是要给傅慎行送文件，可现在文件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却又跑来向傅慎行索要签名。
小姑娘像是怕她想不起来，又像是怕她误会所以要解释给她听，赶紧说道：就是刚才说要给傅先生送文件的那个，对不起，我刚才撒谎了，我不是来送文件的，我只是想找傅先生要个签名。
她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何妍，满眼的祈求，美女姐姐是个大好人，快点帮我向傅先生要个签名吧，求求您啦！团纵尤血。
许是小姑娘这种曲线救国的行为叫傅慎行感到有趣，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也看向何妍，半真半假地说道：你求我，我就给她签名。
我求你。何妍随即就接道，神情淡淡地，示意小姑娘把本子给傅慎行，签吧，记得给小姑娘多写几句祝愿的话。
傅慎行不禁一愣。
何妍又抬头看向那小姑娘，问道：还有别的要求吗？比如和他合影什么的。
小姑娘也愣了一下，立刻又惊又喜，一叠声地问道：能合影吗？真的能和傅先生合影吗？
何妍没有答她，只去看傅慎行，不等他开口，就又说道：我求你。
傅慎行先是愣怔，随后却不由笑了，他伸手接过小姑娘的软皮本来，摊开了放到茶几上，低下头去写自己的名字，然后又问道：想要我写什么话给你？
小姑娘没有立刻回应，何妍诧异地去看她，就见她的视线正落在自己面前的茶几上，那里有一张纸条，还是之前傅慎行掏出来的，她留给傅随之的那张便笺。
写什么？傅慎行又问，也抬头去看小姑娘。
小姑娘这才似猛地回神，忙笑道：什么都可以的，傅先生写什么我都喜欢！
傅慎行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复又低下头去写一些学习进步之类的套话。那小姑娘却是去看何妍，像是犹豫了一下，这才笑嘻嘻地问她道：美女姐姐，这种便笺你在哪里买的啊，真是好可爱啊！

第22章
那便笺一端印有漂亮的花形，的确是有些别致，不过要说有多么可爱倒是不见得。这是何妍用惯了的。当时考虑不周才用这个给傅随之留的地址。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有哪里不太对劲，几乎是从第一眼看到时就有这种感觉。
何妍将茶几上的便笺条拾起揉碎，却又从皮包里翻出剩余的便笺条来，递给那个小姑娘，既然你喜欢，那就拿去用吧。
小姑娘既意外又惊喜，千恩万谢地接了过去，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包包里。傅慎行那里已经签完了名字，把软皮本子合起来交还给小姑娘。小姑娘愣了一下，这才想起照相那事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来交给何妍，特意绕过茶几走到她旁边给她演示如何拍照。
啊！错了。这是相册，不是照相机！小姑娘不小心点进了自己相册，一连翻了几张后才意识到错误，调皮地吐了下舌头。向着何妍说道：太紧张了，实在是太紧张了，您别笑话我。
虽只是晃了几眼，可何妍还是看清楚了照片中和女孩子合影的中年男人。那是陈警官。她抿了抿唇角，把相册关掉，打开了照相软件，淡淡说道：没事，这款手机我以前用过，交给我吧。
小姑娘还略有些紧张地盯着她，问：真的吗？那太好了！千万不要拍坏哦！
她抬头扫了小姑娘一眼，郑重点头：没问题。
小姑娘这才往傅慎行身边走去，靠在他身侧的沙发扶手上，面朝着何妍，努力地扯开了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就在何妍举起手机想要拍照时。不想傅慎行却突然说道：等一下。
另两个人都是一愣，小姑娘面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些慌乱，倒是何妍神色自若，漠然看向傅慎行，问：怎么了？
傅慎行淡淡一笑，向她勾了勾手指，过来，一起照。
何妍微微皱眉。刚要拒绝，那小姑娘却已经先弹跳了起来，叫道：好啊，好啊，美女姐姐过来一起照，我去找人帮我们合影！她说着就跑去一旁找了个路人过来帮忙，又去拉何妍，把她推到傅慎行的另一侧，姐姐站到这边吧。
傅慎行没有起身，就坐在沙发里，手臂却是揽住了何妍的腰往怀里一带，就叫她直接坐倒下来，半个身子都靠到了他的身上。何妍面色一沉，想也不想地往外挣去，不料他低声威胁道：你想坐到我怀里来吗？
她僵了一下，没有再挣扎着起身，就势侧坐在扶手上，眼睛看着前面的镜头，口中却是轻声回应他：傅慎行，请你要点脸！
我喊一二三，大家笑一下。路人热心地指挥着。
就在三字落音的时候，傅慎行也轻轻地扯了下唇角，三个人的合影中，唯有何妍一人面无表情，神色冷漠。路人把手机递过来，那小姑娘赶紧上前去接，又回身看傅慎行与何妍，连连鞠躬，谢谢傅先生，谢谢美女姐姐。
她迟疑了一下，又问傅慎行道：傅先生，需要我把照片传给您吗？
傅慎行竟是少有的耐心，抬手从衣袋里掏了张名片出来递给她，说道：发给这上面的手机号。
小姑娘简直受受宠若惊，忙用双手接过去，这才又看向何妍，可还不等开口，何妍已是拒绝道：我不需要。
小姑娘像是有些意外，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耸了下肩，好吧。很抱歉打扰您二位这么多时间，真是太感谢了。
她把傅慎行的名片小心地放好，又拿起自己软皮本子，这才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团团池号。
何妍早已从沙发扶手上站起身来，避瘟神一样地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问他：你的回礼我已经收到了，请问还有其他的事情交代吗？如果没有我需要离开了，我还有工作要做。
傅慎行轻轻扬眉，往远处的会务组服务台那边瞥了一眼，又打量她身上的服装，我是论坛的特邀嘉宾，你给我提供服务，也是工作。
距刚才的视频风波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大堂中早已开始慢慢恢复正常的秩序，除了几个酒店工作人员还在疑惑为什么好好的风景视频会突然被切换成动作片，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坐在公共休息区里的傅慎行。
他一直是个耀眼夺目的人，纵然只是在那里坐着，也能吸引旁人的关注。何妍已经察觉到有探究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不免有些焦躁厌烦，更想快点离开傅慎行身边，面上不自觉地带了些不耐之色，问道：那请问您需要我提供什么服务？
不想这正中他的圈套，傅慎行唇边泛起狡猾的笑意，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轻声问道：陪**服务，可以吗？
她先是愕然，随后便就气红了脸。
他喜欢看到她因为气愤而满脸涨红的模样，这模样远比她之前那种死一样的苍白令他感到舒服和顺眼，他微笑着看她，掏出房卡夹在指间，晚上到我房间来，别太晚，我不喜欢等人。
她一直知道他很无耻，可却一次又一次低估他的无耻。他的手就擎在那里，显然没有罢休的打算，时间越长，看到的人就会越多，待想通这一点，她恨恨地一把抢过了房卡，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却又忍不住刺他：傅先生，对于你这样的人，连着上同一个女人，不觉得厌烦吗？
觉得啊。他竟轻轻点头，又咧嘴向她笑了笑，无耻地说道：所以我们晚上可以尝试一些新花样。
何妍实在是被他气得狠了，不禁有些口不择言，冷笑着说道：傅慎行，你真叫人瞧不起，通过身体报复女人也就罢了，想不到你竟还要这样亲力亲为。你不是恨我吗？不是要把我作践成暗娼吗？怎么自己一次次做起嫖客来了？难不成你上我上出瘾来了？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住，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只漠然地看她。

第23章
她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愚蠢，逞一时口舌之利只能激怒他，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她应该更理智，更冷静，哪怕他真的是上她上出了瘾，她应该做的也是紧紧抓住这一点，加以利用，而不是在这里和他打嘴仗。
何妍闭紧了嘴巴，沉默下来。
两人之间重又回到之前死一样的凝滞中，一如被那小姑娘出言打断时的情景。她咒他恶有恶报早晚会下地狱，永不超生，而他说他就算下地狱也会带着她，与他作伴。
良久之后，傅慎行才又勾起唇角，嘲讽一笑。淡淡说道：何妍，我承认现在对你的身体有兴趣，可这不代表着我会一直想上你。如果我是你，我就会抓紧这个机会。想方设法地从我这求得一丝欢心，没准以后我会念点露水情分，放了你，或者给你一个痛快。而不是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信他会说到做到，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垂下了眼帘，半晌过后，这才轻声说道：谢谢你的提醒。
不客气。他回答。
她紧握着房卡，转身离开，不想刚回到服务台那里，就有女学生凑过来兴奋地问她：何老师，那位先生是谁啊？真是太帅了啊，好想扑过去跪舔啊！
她竟无言以对，想要神色如常地笑上一笑。可几经努力唇角都沉得抬不上去，正为难时，许成博却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身边，不露痕迹地替她接过了话去，笑着和那女生道：我知道他是谁，你请我吃饭，我就告诉你。团巨叨划。
那女生自然是一口应下，舍了何妍往许成博旁边凑。。催问他道：快说快说。
许成博笑笑，没再卖关子，答道：他是傅氏企业的总裁傅慎行，我们班那个于嘉你认识吗？傅先生是她表哥，于嘉休学就是他去学校帮忙办理的，是吧，何老师？刚才有和傅先生说到于嘉吗？她现在怎么样？
他自然而然地解释了何妍为何会与傅慎行认识，何妍又如何听不出来，她情绪也已平稳了许多，闻言淡淡一笑，应道：是，傅先生是于嘉表哥。
会务组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一共分了两班，头一班先去吃晚饭的人已经回来，许成博两句话应付完那个缠着他问个没玩的女生，转过身来招呼何妍：何老师，咱们一起去吃饭吧。你说的，不吃白不吃的。
何妍心不在焉，慢了半拍才抬头看他，呃？哦，不了，我还有点别的事情，你先去吧。
公共休息区那边，傅慎行已不在那里，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迟疑了一下，握着手机出了酒店大门，找了个靠着水池的无人角落坐下来，给梁远泽打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他先喂了一声，然后就笑着说道：妍妍，我还没到家呢，你吃饭了吗？晚上能回来吗？
没吃饭，晚上不能回去。她回答，抽了一下鼻子，没头没脑地说道：远泽，我想你，特别想你。
话筒里传来梁远泽爽朗的笑声，紧接着还有隐约的喇叭声，过了几秒钟，才又听得他说道：傻丫头，说得好像离我有千万里一样，你等着我，我这去找你。不许你们回家，我去住酒店总行了吧？
她只是心里难受想和他说说话，听他这样说反而害怕了，忙道：你别开玩笑，有钱没地方花了？要来这浪费这个钱！再说酒店房间早订满了，现在根本就订不上房间！
梁远泽却只是笑，不试试怎么知道订不上？
她真是着急，赶紧又道：不行，真的不行，被人知道影响太不好了，好远泽，你别和我闹了，你要是再闹我可生气了啊！
好，不订房间，只过去看看你，总行了吧？他先妥协下来，却也提了新的条件，不等她拒绝，就又说道：妍妍，我车已经拐过来了，你不要再多说了，现在赶紧去找管事的请个假，一个小时就行，我知道那附近有家很好吃的烤鱼店，带你去吃，怎么样？
她抬碗看表，瞧着时间尚早，咬了咬牙，应他：好。
半个小时后，梁远泽的车子这才到了酒店，何妍已换下了志愿者的衣服在外面等着，上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却是催促他开车，快走，不要去吃烤鱼，在附近找个快捷酒店，我们去开房！
他被她吓了一跳，随即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妍妍，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
不好。她拒绝，一脸认真地盯着他，我不想吃饭，我现在就想要你。
梁远泽开始只是笑，以为她在和他玩闹，可瞧她一直这样的严肃，便就也慢慢停住了笑，定定地看她片刻，突然伸手扣住了她的后颈，把她拽过来，侧头亲了上去。她自然热情地回应他，两个人激烈地吻在一起，可紧接着车后就传来了催促的喇叭声，他不得不先放开了她，深深看她一眼，然后打转方向盘，把车子重又开上了辅道。
搜一下最近的酒店在哪。他说。
根本就用不到搜，车子开出去几百米远，路边就有那种连锁的快捷酒店。他们把车子往路边一停，如同热恋中的情侣，牵着手往酒店里跑，便是在服务台作登记时都不肯松开，惹得那服务员频频地拿眼偷瞄他们。
梁远泽只是笑，从服务员手中接过房卡，拉着何妍往楼上跑。两人刚开了房门就忍不住亲在了一起，他反脚勾上房门，将房卡胡乱地往取电槽一插，然后就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压在墙壁上用力吻她。
她热烈地回应着他的，喘息着要求：抱我，远泽，用力抱我。
他将她抱得越发得紧，勒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两个人一路纠缠撕扯着往床边走，一同栽倒在床上，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在她抑制不住的哭泣声中，他这才释放在她的身体里。
梁远泽喘息着从她身上翻下，连连亲吻她的额发，低语：你个小妖女，是不是对我下了什么咒，怎么就叫我爱你爱得要发疯，为你死了我都愿意？
她还仍陷在余韵中回不过神来，微微张着唇喘息，闻言只是迷茫地看他。他也低头，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再一次翻身压上她，低下头亲吻她，哑声道：我们再来一次！
她这才回神，也仰起头去亲他，可亲着亲着却忽地停了下来，双臂搂着他，头埋在他的怀里，放声痛哭了起来。他被吓了一跳，慌忙翻身下去，把她揽入怀里柔声哄着，有些紧张地问她：怎么了？宝贝？你别吓我，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第24章
可她却只是哭，直到他都要急了的时候，这才哽咽着说道：没事。就是怕你以后会不要我。
他愣了一愣，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瞧着她那泪汪汪的模样又觉可气又觉可怜，忍不住伸手在她小屁股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气道：你小脑袋里面整天都想些什么？
她回答不出来，默默地把头埋进他怀里，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心中却是一片干涸，傅慎行已经把她拉入地狱，而梁远泽是她抬头能够望见的唯一一点光明，理智告诉她该慢慢冷落他，疏远他，然后放开他离开。可她却又是这样的舍不得。
她真的舍不得，她要放走了他，又如何独自爬出那阴暗无光的地狱？
远泽，她叫他的名字，抬起头看他。可等对上他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傅慎行对她做的那些龌龊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再一次唤他的名字，发誓一般地说道：远泽。我爱你，你一定要记住，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只爱你。
她这没头没脑的话说得梁远泽微微皱眉，他似是觉察到她有些不对劲，问她：怎么了？妍妍，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没有。她想也不想地回答，话音刚落，皮包里的手机就响起了短信提示音，她忙借着这事爬起来，口中叫道：坏了，一定是院里领导又来查岗了！
她慌慌张张地去摸手机。翻出来看到信息却是不觉一僵，然后赶紧删除了短信，顺手把手机都关掉了，这才转过身来急吼吼地拣地上的衣服，和梁远泽说道：同事催我呢，你赶紧送我回去！
梁远泽却是不慌不忙，甚至还故意上来捣乱，扯着她的毛衫不松手。她气得瞪他。抓了他的衣服丢他，催他：别闹了，快点！我早上已经迟到过一次了，再被领导抓住我缺岗，会被抓典型的！团巨叨号。
他毕竟也只是逗逗她，不想叫她真的挨训，闻言赶紧拉着她去浴室冲了个战斗澡，又道：等一会儿我再过来退房，先送你回去。
两人匆匆套上衣服，他开了车送她回去，径直把她送到酒店门口，在她下车时又叫住她，笑着说道：妍妍，我今晚上就住在那里，明天早上过来找你一起吃早饭！
她硬起心肠拒绝，不行，你不许住在外面，赶紧回家！
梁远泽看着她，还欲再说，她已又钻进车内，重重地亲了他一口，央求：远泽，求你了，你别叫我为难，好多人看着我呢。
他忍不住笑，这才点头，好吧！
她直愣愣地盯他一眼，又扑过去攀着他的肩膀发狠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这才下了车，目送着他的车子滑走，慢慢地远离，最后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仿佛胸腔里最后的一丝热气也被带走了，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是冰凉的。她就愣愣地站在那里，直到有同事从她身边路过，诧异地叫她：何老师？
她这才恍然回神，就听同事又说道：快去收拾一下吧，咱们该收工了。对了，刚才有人找你。
哦，我知道了，谢谢。她客气地向着同事微笑，转身往酒店大堂内走，本以为找她的人会是傅慎行，或者是他派来的阿江，不想找到服务台来的却是之前寻傅慎行签名的那个小姑娘。
何妍只瞟了她一眼，手上仍收拾着服务台里的物品，口中却是说道：我知道你是谁，把你的电话告诉我，我会联系你。
小姑娘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何老师？你——
什么事也不要在这里说。何妍打断她，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四周，又轻声道：快点离开这里，以后不要再试图接近他，很危险。
小姑娘毕竟也很机灵，忙点头，又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来，问她：您电话多少？我给您打一下，您记一下我的号码。
不用。她直接拒绝，直接要小姑娘报了一遍自己的手机号，然后低声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我会打电话给你。现在，你赶紧回家去，或者，去你该去的地方。
她说完不再理会那小姑娘，拿着自己的东西从服务台里出来，去找同她一起带队过来的老师碰了个面，将几十个学生聚在一起简单地总结了一下当天的工作情况，这才宣布工作结束，大家各自回去休息，不许随意乱跑。
手机一直没开，何妍不知道傅慎行在给她发了那条过来的命令式短信之后，是否又曾联系过她，她在探他的那根底线，既已决定要与他正面交锋，她就必须要知道他对她的容忍度能有多少。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冒险。
她处理完学生的事情，回到自己房间时已近十点，这才又重新打开了手机，先跳出来的是梁远泽发来的短信，他说自己已经到家，叫她放心。傅慎行倒是一直安静，再无消息发过来。实话讲，她心里很没底，傅慎行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一时的风平浪静之后，也许就是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何妍坐在床上，握着手机出神，到十点半分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明明做着心理准备，可人还是下意识地弹了一下，这才低头去看来电显示。是傅慎行的手机号码，距离他的上一条短信有一个半小时，这也是他目前能给她的全部耐心。
我说过，不喜欢等人。他说道。
屋里还有同住的人，她握着手机走到走廊里，并未像以前那般一味冷硬，而是放软了态度，低声解释：我一直有事脱不开身，而且晚上的时候领导特意强调了不许我们乱跑，和我同屋住的还有同事，我真的是没法离开。
傅慎行一直沉默着，并未说话。
她停了一停，有意深吸了口气，这才又继续说道：傅慎行，你稍稍讲些情理，好不好？
和你同屋住的人是谁？他突然问道。
她愣了一下，这才说了同事的名字，又忍不住问他：你要做什么？

第25章
他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何妍有些疑惑，可又不能打电话过去追问。她默默地回到房间，同事正准备去浴室洗澡，瞧她进们，就笑着问她：何老师，你要不要用卫生间？我想要冲个澡，忙了这一天，早一身的汗了。
何妍勉强笑笑，回答：不用，你先用吧。
同事拿着换洗的衣物进去了，留下何妍一个人对着电视发呆，猜测着傅慎行会做些什么。大约三十分钟之后，她等到了答案，刚刚洗完澡出来的同事接到了一个电话。刚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然后瞥了她一眼，把自己关进了卫生间内去讲电话。
过不一会儿，同事再出来时。虽面上看着平静，可神色已明显不对，她一面忙着收拾皮包等物品，一面向何妍说道：何老师。我家里出了点事，必须马上赶回去，你能不能帮我遮掩一下，我会尽量明早赶回来，实在不行，你再替我请假。
出什么事了？用我帮忙吗？何妍问。
同事眼圈红了一下，又立即忍下了，只一个劲地摇头，没事，没事，不是什么大事，我回去一下就好。
同事说完就急匆匆往外走。何妍送到门口，直瞧着同事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人还有些愣怔，她丢在床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还是傅慎行，他在电话里淡淡问她：现在可以上来了吗？
她默默咬了下唇，回答：好。
他的房间是会务组安排的豪华套房，楼层极高，她坐着电梯上去。手中明明握着他给的房卡，却依旧是摁下了门铃。出乎她的意料，前来开门的是阿江，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孔，不过这次见了她略略点了下头，竟出声与她打了招呼，何小姐。
她几乎每一次见傅慎行，阿江都在他身边，这样看来应该是他的贴身保镖，二十四个小时不离的那种，也由此可见，傅慎行很看重自己的安全，或者再换个说法，他也存在着人身安全问题，所以才会有阿江这般形影不离地跟着他。
诸多猜测不过是闪念之间，何妍依旧面色平静，阿江已是侧身让开了门口，又道：傅先生在里面等你。他说完就关上了房门，独自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连房门都紧闭上了，显然无意关注傅慎行和何妍之间的事情。
何妍穿过门厅，继续往内走，在客厅深处的吧台旁看到了傅慎行。他身上穿着白色的浴袍，应该洗过了澡，独自坐在那里，懒懒地自斟自饮，转头瞧见她进来，也只向着她勾了一下手指，吩咐：过来。
她没有拒绝，走过去在他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酒，问他：傅慎行，咱们能好好地聊两句吗？
他显然有些意外，意外她会这样顺从地坐过来陪他喝酒，意外她会突然提出这样的建议。他侧过头默默打量她，片刻后才嘲弄地笑了笑，问她：小姐和嫖客能聊什么？
她抬眼看向他，唇边现出一抹浅笑，透着些无奈与自嘲，既然没得聊，那我们做个游戏，小姐和嫖客做个游戏，总可以吧？
他被她勾起了兴趣，问：什么游戏？
何妍没立刻答他，沉默地取过几个杯子来，依次都倒满了酒，在两人面前一字摆开，这才说道：很简单，一人提问，一人回答，如果不敢说真话，那就喝酒。
的确是很简单的游戏，不过是真心话大冒险的简化版，甚至连大冒险都直接省略了。傅慎行忍不住轻声嗤笑，斜睨着她，似笑非笑地问她：你想知道什么？傅慎行到底是不是沈知节？
何妍摇头，这个问题我已经有答案，没必要再问你。
哦？傅慎行更加好奇，不觉微微扬了眉，那你还想知道什么？
她看他两眼，却是笑了笑，反问他：你不光不敢说真话，就连喝酒也不敢，是吗？
他却不受她的激将之法，嘲讽地挑了挑唇角，反唇相讥还有另外一种解释，那就是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奇，你就在我掌心里，想什么做什么都逃不出我的控制，还需要用这个法子来从你嘴里问话吗？
这样啊。她缓缓点头，想了想，又道：那我们稍稍修改一下游戏规则，你可以不问，我自己来问，你答得出真话，我喝酒，你答不出来，你喝酒，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抓住了破绽，忍不住轻笑，问她：你怎么确定我说的是不是真话呢？团巨大扛。
我信你。她神色淡淡地，垂了垂浓密的眼睫，轻声说道：傅慎行，我相信你不会因为一杯酒来骗个女人。我，相信你。
她这话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叫他不禁怔怔看她，半晌之后，答道：好，那你问吧。
何妍依旧微垂着眼帘，并未看他，问道：你刚才用的什么法子把我同事调走的？会伤害到她吗？
傅慎行不想她先问的会是这个问题，颇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答道：你同事的丈夫中了仙人跳，需要你同事带钱过去赎他。他就眼见着她的睫毛抖动了一下，稍作沉吟，才又继续说下去，至于是不是伤害到她，没错，这次的局是我吩咐人做的，可她丈夫找小姐却不是第一次。你说这是对她的伤害，还是对她的帮助？
何妍没法回答，沉默片刻后，端过杯酒来仰头一饮而尽。
他微眯着眼睛打量她，轻轻地笑了笑，赞道：不错，很爽快。
谢谢。她哑声回应，以手掩口，似是好一会儿才能缓过劲儿来，然后又伸手端过一杯就来，双手环着杯身慢慢摩挲，又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你对我的报复，会殃及到我的父母家人吗？
他依旧是感觉到意外，他本以为她的问题会是围绕着他展开，不想她却只问自己身边的人和事。全看你的表现，只要你遵守我们的游戏规则，我就不会去动你的父母家人。他说着，又轻轻一笑，我并不喜欢一大群人一起玩游戏。
那就好。她也跟着微笑，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端起第二杯酒，依旧是一饮而尽。
酒是陈年的白兰地，度数不低，这样接连满满两杯喝下去，绝不是轻松的事情。她喝下去后依旧是掩口屏息，半晌后才敢透出那口气来。而他这一次却没笑，默默看她两眼，推了一杯冰水过去，淡淡说道：我觉得游戏慢慢玩起来才有趣，不是吗？

第26章
谢谢。。她把冰水一口气喝干，把空杯子推到一旁，又取了一杯酒过来。不过，还是速战速决吧。她这样说着，头却垂得更低，像是已有些坐不稳当，再不像之前那样脊背笔直，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吧台上。
第三个问题。她极困难地，浅浅的扯了一下唇角，问他：我们的游戏，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与前两个问题不同，他这一次没能立刻回答，沉默着，直到她用手托腮，撑过头来看他。他这才回答：我不知道。
她愣了一愣，片刻后却是失笑，好似真的把他这回答当做了答案，抖着手端起了第三杯酒。就在那酒杯已触到她唇的时候，却被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牢牢地捏着杯身，把酒杯从她手中抽走，冷声说道：这杯酒是我的。
说完。仰头喝下了那杯酒。
她看他，许是酒精的缘故，眼里的惊讶那样的不遮不掩，问他：你撒慌了吗？
他不答，微微蹙眉，像是有些不悦了，冷声问她：何妍，你是不是喝多了？
不，没有。她摆着手否定，分明已醉得显了憨态，却又伸手去努力地拿下一杯酒，口齿含混地说道：下一个问题。下一个问题是。傅慎行，怎样你才能结束这个游戏？
看着她这个模样，他不禁冷笑，这和上一个问题有什么区别？
呃？没有区别吗？她迟钝地问他，停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说道：那好，我们再换一个，这个游戏要做到什么地步。。你才会满意？
他显然已生了气，抿着唇冷眼看她，不肯回答。
哦，还不行吗？又要换一个问题？她轻声问道，无力地伏在吧台上，深深地埋下头去，喃喃自语，可是，我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傅慎行，我真得想知道。我快要熬不下去了，我坚持不下去了，我现在每天对自己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告诉自己别疯掉，别疯掉。
她一直埋着头，他看不到她的脸，可从她那带着浓浓鼻音的低语里，他想她可能是哭了。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她抽鼻子的声音，然后听她又继续自言自语下去。
我没做过坏事，从小都没做过坏事，我好好学习，与人为善，积极乐观地生活，相信这个世界的善良和美好，傅慎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承受你这样的报复？哦，我忘记了，我还是做了一件错事的，我停下了车，想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结果我却杀了人，我以前连只鸡都没杀过，却一刀杀了个人，然后没完没了的做恶梦，闭上眼都是血。
她低哑地笑，笑着笑着却不知怎地咳了起来，身体都弓成了一只虾子，却依旧停不下来。他初时只是冷眼旁观，可看着看着却不知中了什么邪，伸过手帮她轻拍后背，冷声嘲道：就这个酒量还敢玩这个游戏，你蠢得够可以了。
她眼里还都是泪，涨红的脸上也是泪痕斑斑，用力捂住了嘴，含混不清地低喊：我想吐。
他愣了一下，起身把她往卫生间拖，可她脚软得站也站不住，身体左右摇晃着，简直就根本无法走路，他索性伸臂一把将她抄起来，横抱在怀里，疾步往卫生间走，瞧她干呕得厉害，又低头威胁她：你要是敢吐我身上。。。
话还未能说完，她就已经哇的一口，把混杂着胃液的酒水尽数吐到了他胸口。
对，对不起！她竟还知道道歉，趁着他愣怔，从他身上挣扎下来，两步奔到马桶旁边，跪在那里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
傅慎行的睡袍上被她吐了不少的污渍，他低头看了两眼，嫌恶地皱了皱眉，把睡袍脱下来随手丢进了洗衣篮里，然后转过身倚靠在洗手台上，皱着眉看她。她还在呕吐，不过也吐不出什么来，除了刚喝下去的两大杯酒和一杯冰水，基本上没有别的东西。
这女人晚上根本就没吃过什么东西！他冷眼看着她，却少有的心软了一下，接了杯温水递给她，冷声道：别吐了，喝口水漱漱口。
她像是也吐脱了力，跪坐在马桶旁，伸过来接水杯的手抖得厉害，半晌都把水递不到唇边。他实在看不过眼了，这才弯下腰把水杯一把抢过来，又递到她嘴边，一口口地喂她，直到那杯水见底。
她脸上湿乎乎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水，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
他也不再理她，长腿从她上跨过去，径直去浴房重新去冲澡。水雾弥漫中，就见她仍动也不动地倚坐在地上，如纸般苍白的面孔上，唯有那浓密的眼睫异样的黑，鸦翅一般盖在那里，叫人看着都有些触目惊心。
他看了两眼，忍不住咒骂了一句，再一次破了例，迈出来双手抄住她的腋下，一把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拎进浴房里，放到了靠墙的横椅上，几下把她身上的衣服剥了个干净，取下了花洒给她冲澡。
她猛地被水淋到，终于有了些反应，低呼了一声，下意识地闪过身去躲，却被他一把摁住了，压在横椅上，继续用水冲她的身体，口中不耐烦地训道：别动！老实点！
这还是他第一次伺候女人，便是以前做沈知节的时候，也是女人们上赶着来贴他的，和女人鸳鸯戏水的事他做过，可这样给女人洗澡，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他没做过这种事，难免动作生疏粗鲁，给她冲头的时候，甚至把花洒直接对着她的脸喷，再加上她人本就迷糊，不知怎地就呛了水，咳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把他都有点吓住了，蹲下身来有些紧张地看她，问：你没事吧？
她满脸的水，满脸的泪，眼睛红得像兔子眼，嗓子哑得像破锣，张开嘴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沈知节，我不欠你，我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他愣了一愣，一时之间竟觉得哭笑不得，默默看她片刻，伸手去轻拍她的脸庞，道：何妍，你就这点酒量，你竟好意思跟我玩这个游戏。他停了停，又不觉轻轻扬眉，问她：你不会是装醉呢吧？

第27章
她没答他，一双眸子分明连焦距都对不上了，却仍倔强地盯着他的方向。流着泪，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沈知节，我不欠你，沈知节，我不欠你。
他不知道多久都没听到人叫自己这个名字了，不觉有些失神，怔怔地听着，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又咒骂了一句，站起身来重新给她冲身上的泡沫。
水温很高，玻璃隔成的浴房里雾气腾腾。被热水冲着，她脸上终于渐渐有了血色，身上也慢慢染上了红粉。微卷的黑色长发沾了水蜷得更厉害了些，水藻一样粘在她光洁的身躯上，令她看起来像是一只刚刚出水的妩媚的妖。
其实是很诱人的一幅画，可不知为什么。他却没什么欲望，只轻抿着唇角，沉默地替她冲净了泡沫，随便给她擦了擦那头湿发。然后用浴巾把人胡乱裹了裹，就这样打横抱出了浴室。
她一直半睡半醒的，任由他抱着，直到他把她扔到床上的时候，这才低低地闷吭了一声。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这才自己绕到睡的另一边躺下了，睁着眼发了会儿呆，猛地向她那边翻过身去，伸手把她勾到怀里，低头想要往她唇上咬下去，可瞧她紧皱眉头睡得沉沉的模样，却又没了兴致。
他放开她。翻过身躺回去，继续望着房顶发呆，直到临睡前，意识都有些模糊了，才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做得最蠢的一件事就是叫这女人喝酒。
身侧男人的呼吸终于渐渐变得舒缓平稳，应是进入了睡眠，可何妍依旧没动，还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躺在那里。连睫毛都尽力控制着不眨动一下，很不舒服，但是她告诉自己得坚持，傅慎行绝不是个好骗的男人，她现在稍有松懈，就有可能前功尽弃。。
她强制的命令自己身体放松，甚至劝说自己真的就此睡去，以便能以假乱真，可大脑却有些不受控制，翻来覆去地回忆她之前做的事情，以及他给出的反应。团共住亡。
现在，她基本上已能确定了三件事情。第一，傅慎行就是沈知节?第二，这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男人?第三，他只是喜欢看起来聪明刚强的女人，或者换句话说，他要的，是对他人聪明刚强，对着他却犯蠢软弱的女人。
很好，她想，有喜好的人才会有弱点，这总比之前她对他一无所知的好。
第二天一早，傅慎行是被咚的一声巨响惊醒的，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枕下摸枪，待摸了个空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住酒店，紧接着又记起来昨夜里他不是独睡。
床上并没有何妍的身影，他愣了下，正要探过身往那侧的地下去看，就见她已迷迷瞪瞪地从地上坐起身来，一只手不停地揉着头，另只手却攀住了床沿，紧接着，她的一只脚也搭了上来，竟是想这样爬床来。
他半撑着身子，愣愣地看她，终忍不住失笑出声。
她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一副被惊得傻住了模样，就这样半吊在床上，僵滞了片刻后才似反应了过来，忙就松开了手，难掩慌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身上还裹着浴巾，不过已是巾不蔽体，她没再看他，只垂着眼四下里找自己的衣服，看模样像是在努力保持着镇定，可那抖得都抓不住浴巾的手却暴露了她的心思。
他就半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她，突然觉得还是昨夜里醉醺醺的她更可爱一些。不过他到底看不过她的窘态，淡淡地出声提醒：衣服在浴室。
她僵了一下，抓着浴巾往浴室疾走，进去了半晌都没动静。他忍不住走进去看，就见她正蹲在浴室里，望着摊在地上的湿衣愣神。听见他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抬头望过来，目光落在他赤裸的身体上微微愣了一下，这才羞愤地移开去，脸颊上却是忍不住红了。
脸红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见。他笑笑，虽这样说着，却伸手从一旁扯过条浴巾围住了腰间，然后低头看了眼她那些湿透的衣服，轻轻地扬了扬眉梢，浑不在意地说道：叫人拿过去洗就好了。
可我现在穿什么？她愤而质问，话出了口才又察觉到失言，于是又紧紧闭上了嘴，低头先把内衣挑了出来，打算忍着湿冷穿上去。
他脚尖一挑，就将她手上的内衣踢飞了，笑吟吟地看着她，问：昨天撒酒疯的是我吗？抱着马桶吐的也是我吗？怎么？我好心帮你洗澡，还洗出埋怨来了？
她不答，却是忍不住红了眼圈，没再去拣被替他踢落在地上的内衣，直接拿起了湿衣服来穿。可不想他还不肯罢休，依旧是用脚把那些衣服挑走，像个不讲理的大男孩，有些任性地说道：我说了，叫人拿走去洗。
可我没法裹着浴巾出门！她的声音隐隐发颤，脸色也是红的，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羞怒。
那就不要出。他说，瞧她弯下腰仍要去拣那湿衣，似是有些怒了，一把扯住了她，将她半拎着提坐到洗手台上，倾身逼近了她，手指轻轻地在她锁骨上刮动着，阴测测地问道：何妍，你不是来示弱的吗？为什么还要这么不听话？
她深深的呼气吸气，胸脯起伏得厉害，良久之后把头轻轻地抵向他的肩膀，颤声道：没错，我就是来向你示弱的，我认输了，我向你求饶，求你能可怜可怜我。傅慎行，你给我点希望，好么？告诉我有朝一日我可以逃离这场噩梦，或者，可以痛快的死去。
他半晌沉默，没有答复她，手掌却沿着她的颈侧往上滑去，托住她的脸庞，令她抬起头来，然后低下去覆上她的唇瓣。她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拒绝他，轻轻地张开了齿关，放他的舌尖入内。
这是他第三次吻她。
第一次是在半山的别墅里，他刚刚发泄过后，鬼使神差地去吻她，被她差点咬掉了下唇。第二次，是在她生日的那个晚上，她不但无法反抗，甚至还被迫着去回应他，热烈，可却又充满了无奈的愤恨。而这一次，她既没咬他也未回应，只是轻轻战栗着，任他为所欲为。
感觉却是从未有过的好。
他直起身来垂眼看她，压抑了许久的欲念再起，手掌顺着她的身侧曲线往下摸去，毫不犹豫地将她的一条腿提起来支在洗手台沿上，正要伸手去扯自己腰间的浴巾，却不想被她抓住了手腕。
她似是有些惊惧，很快就又松开了手，没张牙舞爪，只向后瑟缩了一下身体，低声央求他：别，我今天身体不舒服，真的，求你，求你了。

第28章
他不知中了什么蛊，竟真的退后一步放开了她，哑声道：身体不舒服。你还勾我做什么？
她答不上来，愣愣地看着他，一副张口结舌的窘迫模样。他又轻声嗤笑，转过身去刷牙洗漱，片刻后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嘴里还满是牙膏沫子，就扯了扯唇角，轻笑着提醒她：你要是现在就去打客房服务电话，没准能在九点之前得到一身干衣服。
她愣了一下，从洗手台上跳下来，用手抓住胸前的浴巾，紧着就往外跑。
等他洗漱完毕出来，她已打完了电话。身上短小的浴巾也换成了阔大的薄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猫一样地跪坐在床边，抬头看向他出来。迟疑了一下，这才向他请求道：客房服务说马上就过来，能不能请你帮我和她说一下，请她尽快把衣服烘干给我送回来？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到外面的门铃声，又过片刻，阿江过来敲这边卧室的门，傅先生，客房服务来了。
傅慎行转头看何妍，她也正在看他，可怜巴巴的模样，他不知怎地就心软了，转身过去开了房门。门外除了阿江，果然还有个服务员，十分恭敬地说道：先生，我来取衣服。
他略略点头。示意服务员去里面浴室取衣服，又道：我急着用，请在最短的时间内送过来。
服务员忙应下了，取了洗衣篮里的衣服离开，阿江却仍立在门口，目不斜视，似是根本不知道何妍就在屋内，只提醒傅慎行道：严助已经到了酒店。问什么时候可以上来，他说有些事情需要再与您敲定一下。团共住划。
论坛下午就要开幕，在这之前傅慎行还要见几个商业合作伙伴，一天的日程安排得紧紧的，他略一沉吟，叫他这就上来吧，有事在早饭的时候说。
阿江点头，自去安排了。
傅慎行这才转身过来去看何妍，就见她不知什么时候换到了床的内侧，背对着门口坐在地上，用薄被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的，整个人连一点点发丝都没露出来，倒是玩了一手掩耳盗铃的好把戏。
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走过去用脚尖轻轻踢她，问：嘿，你这就叫掩耳盗铃吧？怎么没钻到床下去？
她露出头来，仰着脸看他，也不理会他的讥诮，只好声好语地说道：我时间上来不及了，会务组有规定必须要在八点半之前点名，你能不能叫阿江下楼去看看商店有没有开门，随便买身衣服给我穿？我答应了同事帮她请假的。
这个女人可真是得寸进尺，他不由诧异地扬眉，似笑非笑地问她：何妍，你不会是把我当成你的老公了吧？还是说你想打蛇随棍上？
她面色极为难堪，下意识地咬了咬唇瓣，沉默着不说话，片刻后却是毅然站了起来，拖着臃肿的被子，直接往外走。他一面穿着衬衣，一面看向她，轻笑着问道：你就打算着这样回去？被子可是这间房里的，我估计服务员不会叫你就这样裹走的。
是他不许她穿那身湿衣服，又哄她叫来客房服务把湿衣服拿走，然后现在再告诉她连这遮体的被子也不许她带出门。她太气愤，身体隐隐地发抖，回过身看他，声音绷得像根线，慢慢说道：傅慎行，你不就是想羞辱我吗？没关系，我不怕，我自己送上门来就是由着你羞辱的！
她僵硬地翘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然后就松开了一直紧抓着被子的手，任由那被子从身上落到下去，赤身躶体地往外面走。许是因为长期健身的缘故，她身材真是极好，纤细修长，却不是那种柴棒一般的瘦，该细的地方绝对细，而该翘的地方又翘得诱人，有着东方人很少具备的腰臀比。
他眸色不自觉地深沉下来，却不是由于欲念，而是蕴了怒气。站住。他冷声命令她，瞧她充耳不闻，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她手腕，怒道：我叫你站——
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她泪珠在眼中打转，可神色依旧是那样倔强，冷声问他：傅先生，你还想怎么样？
他一时竟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了，冷着脸看她两眼，然后就松开了她的手腕，一言不发地脱下了自己穿了一半的衬衣，兜头丢在了她的身上，冷声道：穿上！
她一时愣住，像是有些反应不能。
怎么？不想穿？他冷眼看她，嘲弄地笑着：既然嫌弃那就光着好了！
都要饭吃了，还嫌什么面黑！她小声地嘟囔，手忙脚乱地穿他的衬衣，居然又得寸进尺地要求道：还有裤子！
傅慎行气结，冷冷地横了她一眼，虽未脱下自己身上的裤子，却从衣橱里另取了裤子递给她，又忍不住冷笑着问她：就你这双小短腿，能撑得起来吗？
其实她的腿一点都不短，甚至很修长，只是和他自然没法比。她眼角上还挂着泪，唇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胡乱地用衬衣袖子抹了抹眼泪，像是生怕他再后悔，衬衣扣子都顾不上系好，只手忙脚乱地穿裤子。
他赤着上身，环着手斜靠在衣橱上看她，看着看着，那一肚子的怒气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竟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阔大的衬衣和又长又肥的裤子，竟也能穿得似模似样，衬衣衣摆被她在腰间系上了节，裤腿整齐地向上卷起，故意露出纤细白嫩的脚踝，就连裤腰她都仔细地挽好，只需再来一条束腰的宽皮带，这一身打扮竟也别有风情。
不过，她到底是没敢再伸手向他要皮带，用一只手在身前不露痕迹地掐住裤腰的褶皱，找了自己的鞋子穿上，又去寻自己的皮包。
他唇角上噙着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忙活，直等她要出门的时候才出声唤住她，视线不怀好意地在她胸前扫过，轻笑着说道：露点了。
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都吓了一跳，白色衬衣下，两颗红果影影绰绰的，稍一留意就能看得清清楚楚。她忙用手臂遮住了胸口，颇有些恼恨地瞪了他一眼，半句话没多说，急匆匆地出了门。
何妍一路从容地走着，也曾遇到几名住客，甚至还在出电梯的时候和两个学生走了个对面，不过她都不慌不乱，从容淡定，甚至还轻轻点头和他们打招呼。这种镇定一直维持到她进了自己的房间，确定屋内只她一人，这才背靠着房门缓缓地坐到了地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傅慎行那里全身而退。她抛弃了自尊，丢掉了骄傲，放低身段向他示弱，却又适时地挑衅他激怒他，装傻，卖乖，每句话每个动作都耍着心机，然后，她终于从他那里全身而退。
她明明想笑，可唇角翘起来时，却有眼泪沿着脸颊滑落下来。

第29章
时间已近八点二十，何妍甚至都没时间感伤，她必须及时去点名。
幸好房间里放得有备用的衣服，她换好了急匆匆赶过去。到的时候虽不算晚，可学生们基本已经到齐，系主任竟然也在，瞥她一眼，看似忍了忍，这才没有把她拎出来批评。
论坛今天下午就要开幕，何妍他们工作比昨日还要忙乱，直到下午时分，论坛开幕式在会展中心正式举行了，酒店这边才算能稍稍喘口气。何妍看了眼时间，以头痛为由和同事调了个班，独自一人回了房间。她用房间座机给昨天那个小姑娘打电话，告诉她自己的房间号码，又问：“现在能过来吗？如果不能。改天我再联系你。”
“能！”小姑娘应道，“我马上过去。”
不到二十分钟，小姑娘就赶到了，敲开门却不肯进来。立在门口往内探了探头。见屋里只何妍一人，这才迟疑着问她：“何老师，您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陈警官的女儿。”何妍回答，小姑娘手机中的那几张和陈警官的合影。两人神态亲昵，同样背景同样衣着连拍几张，除却至亲好友，极少人会那样拍照，再考虑上他们的年龄差，她自然可以猜到小姑娘的身份。何妍示意她进来说话，又道：“我们时间有限，有话要快点说。”
小姑娘眼中露出惊讶，不过却顺从地跟她进门，在靠窗的茶几边坐下了，然后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破旧的小记事本和何妍昨日送她的便签本来。她翻开记事本取出一张纸条，和那个便签本一起放到何妍面前。问道：“何老师，这个您认识吧？”
何妍认识，那是她当初找陈警官核实傅慎行身份时，留给陈警官的有关傅慎行的个人信息，都是她从傅慎行的身份证上看到的，包括姓名、出生年月，还有他的住址。
瞧见她点头，小姑娘又继续说道：“我叫陈禾果，陈敬言是我爸爸，在十月二十一日的时候出车祸死了。这张纸条是我在整理他生前遗物时发现的，陈老师，这是您给我爸爸写的吧？”
何妍又点头，“是我。”
陈禾果盯着她，追问：“您为什么要给爸爸这张纸条？”
何妍没有回答，抬眼看她片刻，反问她道：“你在查些什么？为什么要接近傅慎行，只是因为这张纸条？”
“不是，”陈禾果摇头，脸上露出与她年龄不相称的冷静，“不只是因为这张纸条。至于我为什么要查傅慎行，何老师，您得先告诉我您为什么要给我爸爸写这张纸条。”她举起了手中的那个黑色的小记事本，又道：“这是我爸爸记录他办案笔记的本子，里面所有的事情都与他办理的案件有关，他把您给的字条夹在了这里面。”
这是一个很聪慧的姑娘，何妍看着她，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只沉声问她道：“你多大了？你家人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吗？”
陈禾果显然家教很好，虽然已有些不满何妍的顾左右而言他，不过还是耐心回答她的问题，“我今年十八岁，刚考上大学。至于家人，”她顿了下，眼圈不自觉地红了红，这才继续说道：“家里只有我奶奶一个人了，她七十岁了，最近身体不太好，连楼都很少出了。”
何妍有些意外，心中更多的却是对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同情和怜悯。
见她这般，小姑娘说道：“何老师，您不用可怜我，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怜的。虽然我从小就没有妈妈，可奶奶对我很好，爸爸生前更是把我当心肝宝贝，有他们两个，我已觉得很幸福了。”
“你是个好姑娘。”何妍点点头，停了片刻，沉吟道：“不过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好好读书，照顾好奶奶，而不是去调查傅慎行。我想就是你父亲活着，他也不会希望你去做危险的事情。”
“如果爸爸活着，他只会希望我聪慧果敢、自强自立，而不是夹起尾巴去做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陈禾果似乎耐心耗尽，把记事本和便签条都又装进书包里，从椅子中站起身来，冷声说道：“何老师，如果您不想给我答案，那我就自己去查。我不需要您来告诉我需要做什么，或者不能做什么。”
与她表现出的激愤不同，何妍一直神色平静，即便看到她要拂袖而去，也仍只是抬头淡淡看她，“陈禾果，我需要的是一个冷静理智的伙伴，而不是一个冲动好狠的小姑娘，如果你连这点耐心都没有，我认为你也没有必要去查傅慎行，或者你在调查他之前，先把奶奶的生活安排好，以便她能安享晚年。”
陈禾果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她，问：“你什么意思？”
“就是话里的意思。”何妍回答她，又道：“如果你还想给你爸爸报仇，那就老实地坐下来，告诉我，你怎么会怀疑到傅慎行身上？”
陈禾果绷紧唇角，歪着头打量她，片刻后才又返身回来，在何妍对面坐下，问她道：“我凭什么要信任你？我昨天看到你和傅慎行坐在一起说话，他对你动作亲昵，还用双手握你的肩膀。”
何妍默默看她片刻，勾唇露出一个讥诮的微笑，反问她道：“你昨天那个时候在大堂是吗？那有没有看到显视屏上被换掉的视频？”
陈禾果自然看到了，只是当时注意力全在傅慎行身上，并未太留意，“那个恶心的视频？”
“恶心的视频？”何妍轻声重复，又自嘲地笑了笑，这才不急不忙地说道：“不错，就是那个。那里面的女主角就是我，就在你爸爸车祸后没几天，我被傅慎行劫持，强行注射了药物，然后由他导演着拍下了那段视频。”
陈禾果错愕地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何妍。
何妍却只是微笑，“现在你还觉得傅慎行对我动作亲昵吗？还觉得我不能信任吗？”
陈禾果答不出话来，过得一会儿，像是终于下了决心，说道：“何老师，撞死我爸爸的那辆货车是傅氏企业旗下一家公司的，看起来就像是一起简单的车祸，直到我整理爸爸遗物时发现你的纸条，我和奶奶这才意识到爸爸的死没有那么简单，他可能是死于一场谋杀。”
何妍却担心别的事情，不由微微皱眉，问道：“你们发现纸条后又和别人说了没有？既然怀疑不是简单的车祸，那有没有去报案，或者去找你父亲的同事们求助？”

第30章
“我本来想去报案，”陈禾果回答，“可奶奶说只这张纸条不能叫证据，就是去报案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她说不如找爸爸的领导帮忙调查。可还没等我们去找，爸爸的领导就先找到家里来了，向我们索要爸爸的记事本，说里面记录的东西都是涉密的，需要收回去处理。”
“你们为什么没给？”何妍奇道，记事本还在小姑娘手上，显然陈警官的母亲没有把儿子的遗物上交。
“因为奶奶说给了他们，我们就再没有别的线索和证据了。而且奶奶也觉得有点不对劲，那记事本我们都翻看过，里面记的东西并没那么重要，大多是爸爸办案中遇到的疑点和一些发现，实在犯不到爸爸的领导来亲自取，而且爸爸这样的本子记了很多，都在家里放着。也没往单位里交。”
小姑娘脸上露出一丝狡猾与得意，又道：“于是奶奶就拿话试探了一下，说爸爸生前有提过自己在查一个大案子，车祸可能没那么简单。而且爸爸开车一直都很小心。根本就不会和人抢道。可那个到我们家去的领导，根本就没注意这个，还说我奶奶想太多了，劝她放宽心。我奶奶就把记事本藏了起来。骗他们说本子已经当做遗物给爸爸烧掉了。”
何妍感到有些意外，那位未曾谋面的陈母，显然是个很有心计的老人。她默了片刻，突然问陈禾果道：“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和我说这么多事？”
这么重要的事情，陈母连儿子的领导都无法信任，瞒得半字不露，为什么会能信任她，允许孙女把事情全盘告诉她呢？只因为这张纸条是她留下的？仅凭着这个，这对祖孙就能这样信任她吗？
陈禾果看她，忽地笑了笑，回答道：“我把昨天的合照给奶奶看了。她说可以相信你，你的肢体语言表露了你的内心，你憎恨身边的那个男人，却又不得不与他周旋。”
何妍愣怔片刻，这才自嘲地笑了笑，道：“有机会，我真想去看望一下你奶奶梦回韩国全文阅读。还有，你那张合照千万不要发送给傅慎行，我不想自己前功尽弃。”
“好的，没问题，反正他也没留下我的联系方式。”陈禾果点头应下，盯着何妍，问她道：“何老师，您现在可以告诉我您为什么会给我爸爸写那张纸条了吧？您和傅慎行之间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妍不由思忖怎样来讲述这整件事情，尤其是这小姑娘的背后还有那样一个睿智的老人。她不知道陈警官的死是否有她的原因，傅慎行杀陈警官，是因为自己去请陈警官核实他的身份，还只是对陈警官在四年前把他抓获归案的报复。
这两者的区别极大，如果是前者，那么可以说是她给陈警官带去了灾祸，这对祖孙在仇恨傅慎行的同时，没准也会对她产生怨怼，而如果是后者，那么他们将是她最可靠而坚固的战友。
深思熟虑之后，何妍还是选择了毫无保留的实话，她坦诚地看向陈禾果，说道：“在四年前，你父亲曾经办理了一个案件，一个女受害人夜里开车遇到了三个亡命匪徒，期间的经过我不想细说，最后，她杀死了当中最瘦弱的一个，然后开车撞伤了另一个，而那个最凶悍最狡猾的却逃走了。这个案子是由你父亲侦破的，案发十一天后，他亲手抓住了第三个匪徒，那人叫沈知节，最后被判处了死刑，并已于三年前执行。”
陈禾果看着何妍，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何妍坦然道：“你没猜错，那个女受害人就是我。”
陈禾果脸上有同情之色，但更多的却是疑惑，又问道：“这案子和傅慎行有什么关系？”
“三个月前，一个和沈知节长得极为相似的男人找到了我，出面替我班上的一个学生办理休学手续，他就是傅慎行。我当时感到极度震惊和恐惧，所以去找你父亲寻求帮助，请他核实沈知节是否真的被执行了死刑，而傅慎行这个身份是否真实存在。”
陈禾果听得几乎要呆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何妍，“傅慎行和沈知节是一个人？”
何妍没有被她的问题打断，而是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说道：“几天后，你父亲给了我回信，说傅慎行确有其人，而沈知节也的确被执行了死刑伏魔之步步惊魂最新章节。再后来，傅慎行就劫持了我，拍下了那个视频，并以此要挟我，等我逃出来去警局报案的时候，才得知了你父亲的死讯。”
“你有去报过案？那警方怎么处理的？为什么没有把傅慎行抓起来？”陈禾果问道。
“我没有报案。”何妍不觉苦笑，又道：“因为察觉到他已作准备，把所有的证据都抹平了，在我能查到的监控录像中，他劫持我的那天夜里，另有一个‘我’已正常地回了家，根本就没有被劫持。为了不被人当做一个疯子对待，我只能撤销了报案。”
陈禾果眉头紧皱，像是根本无法理解她说的话，好一会儿才喃喃说道：“奶奶也说先不能报案的，因为害死爸爸的坏人很强大，如果我们没有有力的证据就去报案，只能打草惊蛇，叫坏人有了防备。”
有这样一个精明的老人在，何妍甚至感觉到一丝庆幸，她又道：“陈禾果，你回去把我告诉你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讲给你奶奶听，如果她觉得我可以成为你们的同伴，那么你就去h大英语系找我，我们接下来再研究该如何做。记住，不要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已被傅慎行监听。”
她抬碗看表，心中核计着论坛开幕式结束的时间，向陈禾果说道：“现在，你尽快离开，先不要试图接近傅慎行，他很危险。我承认你的胆量，但是我不认为冒失也是一种勇敢。”
陈禾果没再说什么，沉默着离开了。
在她离开之后，何妍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她冲去卫生间，脱光了衣服开了冷水冲澡，然后这还不算，又把吹风机开到冷风最大档，直接对着湿头皮吹，稍稍干了点就再去冲凉水，接着回来吹冷风，如此往复循环，一个小时之后，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得了伤风。
时间已近六点，马上就要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她把身体彻底擦干，穿好了衣服出去，服务台的同事瞧她回来，关切地问她道：“你好点了吧？怎么看着脸色这么难看啊？”
“没事。”何妍勉强笑笑，默默地掏出了手机来，小心地删除了几条与梁远泽的通话记录，只留下一条在昨夜里傅慎行打给她的电话记录上面，然后深吸了口气，指尖精准地摁下了属于傅慎行的那条。

第31章
电话响了四声后傅慎行才接起，她赶在他发声之前低声叫道：“远泽？”如她所料的，电话里默了一下，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她就又继续嘶哑着嗓子嘟囔着说下去，“我好难受，头特别疼，还有些发晕，我好像感冒了，你能不能帮我送点药过来？”
她声音越来越小，话还没有说完，人就往地上栽倒了过去，也不知道砸到了什么上面，发出“咣”的一声巨响。身边的同事被吓了一大跳，忙冲过来看她，急声叫道：“何老师？何老师？你怎么了？”
何妍双目紧闭，没有丝毫反应，掌中紧握的手机里却传来傅慎行低沉的声音。“何妍？何妍？”
听到这声音，何妍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下了些，不觉暗暗地松了口气，这才不露痕迹地松开了手机。她依旧假装着昏迷。反正头也是真的疼真的晕。就任由同事和几个会务组工作人员把她连扶带抱地往休息区的沙发处拖。
不知是谁捡起了她的手机，可能是听到了电话里还有声音，于是好心地替她解释道：“先生你好，何老师刚刚晕倒了。晕倒了，就在酒店大堂，具体是怎么回事还不清楚，等她醒过来您再联系她吧。”
何妍开始是装晕，可闭着眼被她们这么一折腾，还真的有些晕了，迷迷糊糊中似听到了许成博的声音，然后就觉得身子一轻，像是被人抱了起来，再后来，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入目的先是贴在房顶上的滑动索道超感鉴宝师全文阅读。下面悬着输液的袋子，顺着输液管再往下，她就看到了倚坐在床边休息椅里的梁远泽。
“远泽?”她的嗓子干涩地几乎发不出声，可这细微的声音还是惊动了梁远泽，他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往她床边探过身来，一连串地问道：“醒了？怎么样？觉得好点了吗？是不是要喝水？”
一迭声的问题，把何妍问得笑了，哑着嗓子问他：“你要我先回答哪一个？”
梁远泽也不觉失笑，选择了最后一个问题，“要不要喝水？”
她嘴唇的确是干，于是点了点头，应他：“要喝。”
他起身去给她倒水，又拿了吸管小心地放到她嘴里，趁着她喝水的功夫低声埋怨她，“怎么这么不注意身体？这回可不光是重伤风，身体还很虚弱，你几顿饭没吃了？你同事说这两天根本就没看到你去吃饭。”
何妍鼻子不通气，喝两口水就得张开嘴呼吸，也不理会梁远泽的唠叨，只问他道：“需要住院吗？我得在医院待几天？”
“医生说看情况，你乖乖给我住三天再说吧。”他回答，又伸手去刮她的鼻子，“这回别想跑，老实地给我住院。”
何妍哪里会想跑，甚至恨不得能在医院里多住几天，起码住院的时候傅慎行不会来找。她向着梁远泽做了个鬼脸，忽地又想起了些事来，有些紧张地问他道：“你告诉爸妈了没？他们知道我住院不？”
“我接到你同事电话都吓一跳，大晚上的哪里敢再去惊扰他们。不过，这事是瞒不住的，我也不打算帮你瞒，你就等着明天挨妈的唠叨吧。”梁远泽答道。
果然，何母在医院看到女儿的憔悴模样，是又心疼又生气，把何妍从头发梢一直数落到脚后跟，最后又道：“有你这么备孕的吗？瞧瞧你把自己折腾得这模样，你想气死妈妈是不是？”
听到“备孕”二字，何妍心中不禁一痛，傅慎行从不肯不采取防护措施，她服用过几次紧急避孕药之后，为了不把身体毁掉，已开始偷偷服用长期避孕药。孩子已成为压入她心底的不能触及之处，在彻底扳倒傅慎行之前，她绝不允许自己怀孕。
不过，听母亲提到孩子，却触发了何妍别的念头，一个慢慢地，可以不露痕迹地消减傅慎行的戒心，令他放松对父母的监视，从而叫父母彻底逃脱傅慎行威胁的方法。
她打断母亲的话，用玩笑的口吻说道：“说到备孕呢，妈，我可提醒你啊，如果你和爸爸想出去玩，赶紧趁着现在去，国内国外得都跑跑。不然等我生了孩子，你们一连几年都可出不去，远泽妈妈是不会从美国回来给我们看孩子的，只能你们帮我们带孩子。”
何母一琢磨也是这么回事，“有道理，等把孩子给你看大了，我和你爸都要老得跑不动了，想出去也去不了了。”
何妍啃着苹果，又道：“是吧？爸爸以前不是还说要带你周游世界吗？赶紧叫他兑现，省得日后成了老头老太太，他也就能带着你梦游世界了。”
“你个臭丫头，你才梦游呢！”何母伸出手作势要拍女儿，可到底不会真打，只扬了扬手便就作罢，反倒对着女儿感叹道：“不过你说得对，我和你爸现在腿脚还利索，真该到处去看看去。”
何妍只是笑，目光却从放在床边的手机上滑过，心思却转到了别处。从昨天夜里她拨出那个电话之后，傅慎行一直没有消息，她在等他的反应，并由此来改变她以后的战略。现在，她还不求他能对自己能有关切之心，只希望他能看在她生病的份上，暂停对她的折磨。
能做到这般，就已是一个极大的胜利，有怜悯，才会生同情，而男人的心一旦可以软化，那么他的冷硬与残酷就能慢慢瓦解。没错，他将一直是个卑劣的混蛋，但是有了弱点的混蛋，总比冷酷绝情的混蛋更容易对付些。
第四天头上，何妍出院回家，刚进家门就接到了傅慎行的电话，她捂着话筒小声和梁远泽说道：“院里领导的，你先去把东西放一放，我去接电话。”
她指挥着梁远泽去厨房，自己则进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傅慎行像是听到了她和梁远泽的对话，电话里传来他低沉的带着几分嘲弄的笑声，然后问她：“怎么，敢回家了，不在医院里躲着我了？”

第32章
一个重感冒竟就住进了医院，还一住就住了好几天，傅慎行那样聪明的人，自然能看出她的小心思。何妍早料到了此处。也不打算瞒他，坦然承认道：“你凡事百不在意横行无忌，可我却还要活在别人嘴里，那天早上我回去的时候都撞到学生了，要是再这么来两次，我的名声就彻底别要了。正好我生病了，可以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不去酒店。”
她说完，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又小心地问道：“你打电话来，又要我做什么？”
似乎她紧张的声音给他带去了一丝欢愉，他轻声嗤笑，答道：“想要你飞大半个地球过来，陪我参加个酒会。”
她不觉愣了一愣，问道：“你出国了？”
“嗯，在西班牙。”他回答，停了一停，又抱怨道：“他们说话听起来可真难听，聒噪。”
何妍默了一下。忍不住反驳他道：“西班牙语很好听的。你难道不觉得它给人一种很灵动的感觉吗？”
“是吗？”他有点懒洋洋地，答她：“不觉得。”
起码不如她说得那样灵动好听，他轻轻依靠在雕花的石栏上，回身望过去。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内奢华繁乱，熙熙攘攘，打扮时尚的名人贵妇，举止文雅的绅士淑女，不过各自披着名为“身份”的那张皮，完美地演绎着自己的角色。
不知怎地，傅慎行突然有点想念电话那头的女人，想念她的狠，她的倔，她在牌桌上的强自淡定，在学生面前的自信开朗，她在浴室里醉眼迷离口齿不清地叫他沈知节。
沈知节。那个消失了的，再不会有人叫的，他的名字。
通话突然陷入了静默，何妍正疑惑着傅慎行来电话的目的，梁远泽轻轻推门进来，用口型问她道：“没事吧？”
她轻轻摇头，又摆手示意他赶紧出去，等梁远泽退出去了，却发现傅慎行不知什么时候已挂掉了电话蛮王。她有些愣怔，他竟是少见的没有为难她，只打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过来，真是令人生疑。
她独自坐着，思量半晌不得头绪，这才起身从卧室出去，梁远泽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瞧她出来才问道：“怎么样？你们领导没说什么吧？”
何妍不在意地耸耸肩，回答：“还能说什么，以慰问之名，问一问我能不能尽快上班呗。”
她这话虽是假话，说得却是实情，年底将近，院里要评比各种优秀，各式各样的奖学金，还有新年晚会的事追着，领导最烦的就是有人请假。
第二天何妍就去上班，先去系主任那里销假。经济论坛统共举办了三天，此时已经结束，学校带过去的人马全都拉了回来，看在没出什么纰漏的份上，系主任对她还算好言好色，又道：“何妍老师，你是咱们系的骨干，必须选择挑更重的担子。年轻人，先不能图名图利，要把握一切可以锻炼自己的机会！”
何妍很识趣地向他表决心，“谢谢系里的信任，主任您放心，新年晚会的事情我一定会加倍用心的。”
系主任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放了她出门。
何妍回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公告栏那里看到了先进人员名单，不出所料，果然没有她的名字，难怪系主任教导她要不能图名图利。何妍不在意地笑笑，便就转身离开了，在生命受到威胁，尊严遭受践踏的时候，这些东西对于她来说可谓无足轻重。
她藏在办公室里的那部手机已经几天没有开机，打开后就看到了老同学给她的留言。
留言里说傅氏企业的底子并非看起来那么干净，据说傅氏早期的几家公司要么从事暴利行业，要么就是转为洗钱而设的空壳子。直到傅慎行的父亲一辈，傅氏才慢慢丢掉了之前的行当，开始投资实业。在傅慎行掌握傅氏之后，傅氏更是开始涉足金融和高新科技领域，不过六七年的时间，就发展成了大集团公司。
何妍注意到了“洗钱”两个字，老同学没在线，她只能老同学留言：洗钱？洗哪里来的钱？傅氏是怎么发家的？还有，能不能查一下傅氏的亲友里有没有姓沈的？
她刚把消息发出去，就听得有人在门口叫她“何老师”，她转头见是许成博，手上不露痕迹地把手机压到一本书下面，嘴里招呼他进来，问道：“怎么？有什么事吗？”
许成博有些局促地抓了抓头发，“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何老师，您身体没事了吧？”
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一位老师在，闻言“噗嗤”一声就笑了，玩笑道：“年轻漂亮了就是好，连学生都喜欢，我对我们班学生也是掏心掏肺的好，可他们不闯祸绝不找我，我就是住半月医院都没人搭理。”
这玩笑其实已经有些过了，许成博脸都涨红了。何妍瞥他一眼，若无其事地笑笑，没理会那个开玩笑的同事，而是和许成博说道：“没事了，回去告诉班里的同学，请大家不要惦记着我了，替我谢谢大家。”
她神色大方，把许成博对她的问候有意理解成全班同学的，许成博自然而然地也从容下来，点头应道：“好的。”
何妍又道：“今天晚上是新年晚会最后一次彩排，你尽量去一下吧，这是集体活动，需要大家的配合。”
许成博唱歌好，应了何妍在晚会上独唱一首歌的，可因为他兼职太多，前面的排练很少去，已有不少人向何妍抱怨过此事。现她又专门提出来这事，许成博连忙又应道：“行，晚上我过去！”
晚上排练的时候，他果然就早早去了，何妍正忙着，只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去了后台操心音响的事情，等她再到前面来的时候，台前不知出了什么事有些躁动，就听得人群里传来许成博冰冷的声音，“你再嘴贱，我就抽你！”
女生尖利的声音响起：“你才嘴贱，我只是实话实说，她大清早的穿着男人衣服从电梯里出来，看到的人又不光我一个！也就是你这样眼瞎，放着喜欢你的好女孩子不要，非要把个绿茶婊当女神！”
“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女孩子的尖叫声，还有其他女生的怒声斥责：“许成博！你怎么能打女人！”

第33章
何妍的出现，叫人群顿时变得静默无声，许成博站在人群中央，转过头看她。眼神复杂难辨，有愤怒，也有委屈，更多的却是掩不住的痛苦和失望。也是在这一刻，何妍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男孩子对自己有着异样的情愫。
他看看她，又回过头去盯了那两个女生一眼，再没说什么，提了自己的书包便往人群外走去。
“许成博。”何妍淡定地叫他的名字，又道：“你的节目快到了，去后台准备一下。”
许成博到底给了她面子，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大步走向后台。
何妍这才看向当事的那两个女生，被打的那个捂着脸低下头躲避着她的目光，而她身边的同伴却挑衅地看过来。问：“何老师，难道许成博打了人就这样算了吗？何老师想袒护他吗？”
何妍一脸认真地答道：“当然不能就这样算了。不过现在我们正在彩排呢，因为这件事耗着大家的时间不太好。方甜甜，是叫方甜甜。对吧？你先坚持一下。等许成博唱完这首歌，我叫他带着你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放心，回来晚点也不怕，你们辅导员那里我会替你们请假。”
被甩耳光最大的伤害是心理而不是生理。去医院检查更是犯不着，何妍这样一说，反而叫那两个女生有些不知如何应对，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刚才出头的那个继续说道：“去医院用不着，你叫他当众向我们道歉就行了。”
“道歉是一定要道的，不只是要道歉，他还要写检查的。不管怎么样，男生都不能打女生，这是原则问题。”何妍淡淡一笑，特意顿了顿，才又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过作为女孩子。整天把个‘婊’字挂嘴边上也不对，这是素质问题。你们说是不是？小姑娘人长得本来挺漂亮，可一张嘴容貌就打折，多冤啊！遇到嘴笨的冲动起来会打你，遇到那嘴毒的，回你一句‘心里有屎，看什么都是屎’，你岂不是要吃哑巴亏？”
周围就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那两个女生脸上却是时红时白，脸色难看。偏何妍说话不留把柄，又是一副老师苦口婆心教育学生的口吻，叫人想挑刺都挑不出来，除了直接撒泼开撕，还真没别的法子。
可她们也就有背地里说说闲话的胆量，真的当面开撕，她们又不敢，不管怎么说，何妍都是老师一等妒妇。
何妍也没再理会她们，只拍了拍手，高声道：“都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那两个女生率先扭头走掉，人群随即也就跟着散开，大家把注意力重又放回到舞台上，虽大都把之前表演着的节目内容错过去了，可在表演者下台的时候，还是毫不吝啬地给予了热烈的掌声。
灯光忽暗忽明之后，音乐适时地响起，何妍只听了几秒钟就听出那是blue乐队的《You make me wanna》，本是一首节奏感很强，很能调动现场气氛的歌，可等前奏过后，调子却意外地缓了下来。
她诧异地抬头去看，舞台上，许成博独自坐在一把高脚椅上，怀抱着吉他，低着头轻声吟唱，木吉他的清澈干净的音色配合他温柔和润的唱腔，听起来分明极悦耳的，可却叫人忍不住淡淡的悲伤。
何妍不觉微微皱眉，一时竟对这个青春期末期的大男孩感到棘手，他貌似觉得给她带去的麻烦还不够多，非要再给她找点事情做才好。
果不其然，翌日上午系主任就又召见了她。何妍早有准备，波澜不惊地反问系主任：“主任，我觉得我处理的没错，您说我哪句话说得不对了？”
她哪句话都没说错，还真叫人抓不到把柄。系主任也拿她没法，最后只能不痛不痒地说道：“现在学生都不好惹，还是应该注意些的，尤其是在和学生交往过程中，要注意把握距离，把握尺度。”
若在以往，何妍绝不会受这种话，可在经历过傅慎行之后，这些话、这些事对她来说已是不痛不痒，无关紧要，她没心思和系主任在这里纠缠此事，闻言只是微笑着点头，应付道：“行，我以后注意。”
她态度这样好，系主任倒觉得有点对她不起了，又补充道：“小何老师，你放心，学校对你还是很信任的，好好工作，你的努力大家都看得到。”
何妍依旧是淡淡微笑，“我会的。”
她回自己办公室，拿出那部秘密手机出来看，老同学没有给她回信，该是还没有查到什么有用信息解密天机档案。她把手机关机重又放好，在纸上随手涂写“傅慎行”与“沈知节”各自的事件点，猜他们有可能产生交集之处。
傅慎行三年前出国，而那时还有个沈知节留在狱中，既然现在的傅慎行是沈知节，那彼时的沈知节是谁？而原本的那个以弱冠之年执掌傅氏，短短几年时间就把傅氏企业发展成如今的经济大鳄的，天之骄子般的傅慎行，他又去了哪里？
难道是灵魂重生吗？沈知节死了，却在傅慎行身上重生，两个灵魂交融在一起？不然，以亡命徒沈知节之资，又如何驾驭得了傅氏这头大鳄？哦，傅慎行现在还在西班牙，他竟然还会西班牙语！
这除了鬼魂附体，还有更好的解释吗？
不，她不相信，人死魂灭，重生不过是人们臆想出来的荒谬事，现实中绝不存在！
既与灵魂无关，那必然是在三年前真的“沈知节”就已经被从狱中偷偷换出，假的那个替他入狱，而真的这个却以“傅慎行”之名出国。可这两个大活人又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下对换的？会不会留下什么可以追查的痕迹？谁能待在狱中严守着秘密，平静地等候着死亡的到来？那个最终被执行死刑的人，他会是谁？
如果，陈警官还活着，那就好了。
何妍不觉微微抿唇，迟疑了片刻，站起身来先把自己涂画的那张纸碎掉，这才穿上大衣出门。楼下大厅就有插卡的公共电话，她却视而不见，径直出了教务楼大门，在路边上随便找了个电话亭，给陈禾果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陈禾果才接起来，听到何妍声音似是有些惊喜，道：“何老师，真是巧啊，我刚进了你们h大校门，正准备去英语系找你呢！”
何妍也觉得巧，问清了她在哪个校门，叫她沿着直路慢慢往里走，自己则快步走过去接她。陈禾果的速度显然要比何妍慢很多，何妍直走到游泳馆前，才迎面看到了她。
她不是一个人。
何妍微微愣了一下，这才大步地走上前去，礼貌地弯下腰来，望向轮椅上的那位老人，说道：“陈妈妈，您好。”

第34章
陈母是位面容和蔼的老人，向着何妍轻轻点头微笑，你好，何老师。
虽是近午时分，可室外依旧天寒，不是说话的地方，何妍轻声征询她的意见：陈妈妈，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好吗？
陈母却是拒绝，笑道：不了，还是在外面吧，腿脚不利索了，去哪都不方便，好多日子没在外面逛一逛了。何老师，辛苦你一下，推着我老太婆在校园里转一转吧。她说着又看向孙女。果果，你不是说要去找同学玩吗？你去吧，我跟何老师聊一聊，等走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看神情陈禾果并不愿意离去，可又不敢违逆奶奶，有些不情愿地撅了撅嘴，这才把轮椅交到了何妍手中。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团布帅血。
何妍笑了笑，推着陈母继续往前，探过身问她：陈妈妈，我们去湖边走一走，怎么样？那边是我们H大风景最好的地方，不过就是可能会有点风，您没关系吧？
没事，老太婆身上穿得厚实呢。陈母笑道。
空旷的地方视野好，冬天里却爱起风，不过今天天气晴朗，太阳浓烈，湖边虽有微风却不刺面。颇有几分早春的触感。何妍推着陈母沿着湖边甬道缓缓慢行，道：这两天一直想着去拜访您，不想这么巧，刚给果果打电话，您却先来了。
陈母也是微笑，默了一会儿后，这才说道：何老师，你和果果说的话她都告诉我了。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来是想告诉你，你多想了，老太婆不是那种不辨是非的人。
何妍张了张口欲要解释，陈母却脑后长了眼睛，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道：我儿子是警察，有你，他要抓坏人，没你，他也要抓坏人，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职责。。换句话说，傅慎行杀我儿子是报复也好，是怕我儿子因为你再去调查他也好，杀人的都是傅慎行，不是你。何老师，谁有罪，谁无辜，我老太婆还不糊涂。
何妍嗓子有些发哽，半晌之后，轻声说道：谢谢你，陈妈妈。
陈母依旧是笑笑，指着不远处的一张休息椅，我们去那边晒晒太阳。
何妍推她过去，把轮椅刹住，两人均面朝湖面坐下来，一时皆都无言，阳光正好，静谧安闲，仿若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伤害尽不存在。好一会儿，陈母才目含怜悯地望向何妍，出声问她：你有什么打算？
何妍仍注视着湖面，怔怔摇头，轻声道：我不知道，就像是一觉醒来面前突然压了座大山，壁立千仞，遮天蔽日，翻，翻不过，移，移不走，除了叫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之外，别无他法。
退一步呢？陈母又问。
何妍苦涩笑笑，身后悬崖万丈，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这就是她如今的处境，真实情况或许更糟，因为那座山会动，他会随着心情来决定是直接把她逼落悬崖永不超生，还是暂退几步笑看她殊死挣扎，做困兽之斗。
可即便是困兽，她也不能束手就擒。何妍望着湖面，唇角不自觉地抿起，目光渐渐坚毅，又道：只能向前，哪怕撞得筋骨寸断，也要撞出一条活路来！
陈母赞许地点头，问她：老太婆能为你做点什么？
何妍沉默良久，开口却是说道：陈妈妈，不管是傅慎行还是沈知节，他都是个很危险的人。也许，您才该退一步，您和我不一样，我是不得不为，而您却可以保重自己，等着看他们遭受报应。我信善恶有报，他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
陈母脸上露出洞察世事的微笑，目光温和的望着何妍，丫头，你身后是悬崖万丈，后退不得。而老太婆身后却是儿子的尸骨，一样也后退不得。你信上天善恶有报，老太婆也信。不过，她用手指天，语速舒缓，却又坚定刚强，上天需要我们来做那只惩恶扬善的手，而不是叫我们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老人的话叫何妍受到震动，更添几分敬佩之情。她起身蹲到老人身前，双手握住老人的手，沉声道：陈妈妈，我想知道沈知节在狱中时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陈母点头，我去想办法，我儿子做了一辈子的警察，虽然没能升官发财，可朋友却是也交下了几个的。
何妍犹豫了一下，又提醒她道：您要小心，傅慎行很狡猾，报复心又强，您要注意安全，尤其是果果那里，她还太年轻。如果可以，我建议她先出国留学，离开这里。我有朋友在国外，也许可以帮上点忙。
虽然陈禾果的离开会导致老人无人照料，可既要与傅慎行搏斗，就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不能否认，陈禾果是个很勇敢很机灵的小姑娘，可她也太冲动太冒险，像去找傅慎行要签名这样的事情，只要再多上一两次，难免不会引起他的警戒与怀疑。
我理解你的好意，我会考虑。老人认真回答，又道：你是个心细的丫头，还想到了什么，都说给我老太婆听。我老了，难免会有很多地方考虑不到。
何妍想了想，又道：陈警官的那些记事本，我建议您交上去，尤其是最近的那本，叫他们放心，不过，我写得那张纸条您得拿出来，毁掉它吧。
老人闻言不由笑了，轻拍何妍的手，道：前两天，我已经叫警局的人过来把本子拿走了。至于这个，她从衣袋里掏出何妍写的那张便签纸来，交到何妍的手中，我把它还给你。
她又抬手，轻轻抚摸何妍头发，我叫你一声丫头，你相信老太婆，老太婆也和你讲心里话。老太婆有私心，果果脾气太倔，知道她爸爸的死和傅氏有关之后，一心想要去接近那个混蛋，替她爸爸报仇，可老太婆舍不得自己的孙女，所以只能来找你。
这是人之常情，何妍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而因为老人的这些话，更觉她心胸坦荡。您什么也不用解释，我都理解。我们只商量以后该怎么做。她笑笑，记下陈母的手机号码和住址，又道：我会网购一台功能简单的老年机给您，您用那个和我联系，到时我会另给您一个号码，你有事就给那个号码发短信，我可能不能及时看到，但是看到后一定会联系您。
陈母郑重点头，笑道：放心，老太婆的儿子是警察，多少也知道该怎么做的。
何妍迟疑了一下，手机的事情不要告诉果果，可以吗？不是不信任她——
不会告诉她。陈母打断她的话，以后的事情，我会尽量叫她少参与。
她们相视一笑，竟生出些知己之感。陈母深深看何妍一眼，仿佛已经料到她的打算，嘱咐道：丫头，你自己要多加小心，那是头恶狼，会吃人的恶狼。
何妍点头，沉声道：我知道。

第35章
可不知为何，近来这头恶狼却一直任何讯息，何妍说不上是喜是忧。只按步照班地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老同学给了回信，传言傅氏之前是有黑道背景的，只是经过两代人的努力，如今已经洗得极为干净了，起码目前是找不到傅氏从事违法行业的任何证据。
何妍突然想到了醉今朝，那样一个藏污纳垢的销金窟，怎么可能干净？只是那里便是查出事来也动不了傅慎行筋骨，更别说将他一击毙命，那条路走不通。
不过，傅氏既曾有黑道背景，再联系到她那晚在醉今朝见到的几个男人，个个不像什么善类，这有没有可能说明傅氏暗地下依旧有着见不得光的一部分。只是人们尚未发现？由此推去，那小混混出身的沈知节，有没有可能就是来自于傅氏，毕竟他和傅慎行面目长得那样像。若无血缘关系，哪里来得这样的巧合？
可一切，都还只是她的推测。她首先需要知道沈知节到底是如何从狱中逃脱，并变身为傅慎行的。而要知道这些。她就必须耐心等待陈母那边的消息，看看陈母到底能查到些什么。
学校的新年晚会顺利结束，许成博改唱的那首歌竟极受欢迎，外语学院本就阴盛阳衰，他人长得帅气，再一卖弄深沉，更是得到拥趸无数。何妍没有特意找他，既没解释，也没躲避，更没在意。少年人嘛，暗恋个把老师也没什么，只要那层窗户纸不捅破。。过不多久也就淡了。
新年夜那天晚上，她和梁远泽在父母那里吃的饭，饭后两人早早携手出来，也未开车，乘地铁去江边参加跨年欢庆活动。在地铁上就感觉到了人多，明明不是高峰时段，车厢里却是人挤着人。两个人都没座，梁远泽手臂用力撑着车厢。勉强给何妍撑出一个小小的空间，又笑着说道：还是有老公好吧？不管外面怎样，老公我都能给你撑起一个天地！
话音刚落，车厢门打开，外面又硬挤进来一群人，梁远泽一个没撑住，那小小的天地就塌了，不但空隙没了，自己也压到了何妍身上。何妍被挤得闷吭一声，然后就忍不住笑，梁远泽有些尴尬，嘴就贴在她耳朵边上，低声说道：笑什么笑？
高兴呀。她特真诚地答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又道：你看，你在这么多人面前壁咚我，多浪漫！
梁远泽却是不懂什么叫壁咚，可瞧着她开心就也觉得开心，小心翼翼地瞄了瞄四周，然后飞快地低头在她唇上点了一点，又赶紧直起身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何妍翘着唇角笑，偷偷扯他的袖子，小声道：再来一下。
梁远泽却忍不住红了脸，做贼一般地扫了眼周围，身体站得越发直了些，故意绷紧了脸，正经点！
她只是笑，瞧他不肯弯腰，索性踮起脚尖来凑他，到底在他唇上啃了一下，这才放过他。
待两人出了地铁，江边早已是灯火璀璨，人潮拥挤。他两个牵着手顺着人流沿着滨江路慢慢往前，走走停停。有买花的小女孩上前纠缠，何妍本不想理，可梁远泽掏出钱来买了一支递给她，笑道：拿着吧，小孩子也不容易。
何妍无奈笑笑，低头看了看那支盛开的玫瑰，把花茎折断了，只把玫瑰花比在鬓边，侧过头叫梁远泽看，美目流转，问他：好看吗？
因为是新年夜，她特意仔细打扮过，红唇本就娇艳欲滴，此刻再与鬓边的玫瑰交相辉映，更叫人移不开眼。他怔怔看她，像丢了魂，直到她伸手在他眼前晃动，这才一把扯下了她的手，低头在她额头轻吻一下，由衷地赞道：好看。
她其实只是向他耍宝，不想他竟这样一本正经地回答，索性就顺着他的心意真把这花簪道了鬓边，又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嘿嘿笑道：晚上把这朵花带回去，我给你跳卡门！
他两个举止虽然亲昵，瞧上去和其他情侣却也没什么区别，混在拥挤的人潮中毫不起眼，可不知为何，人山人海中，傅慎行还是一眼看到了何妍。万千人中一眼看到她，这是一种巧合，还是一种缘分？
傅慎行不想知道，也无意去深究。
行哥，看什么呢？小五从屋里走出来，懒洋洋地往围栏上一靠，也顺着傅慎行的视线往楼下看了一眼，见到那乌压压的人群，不禁惊叹道：哎呦，这人多的！
傅慎行不说话，仍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街上出神，小五顺着他看的方向瞅了好几眼，也没能看出他到底在看什么来，于是就招呼傅慎行进屋去玩，又笑道：今儿来得这些妞都倍儿水灵，不只小白杨来了，花姐还特意找了两雏儿过来，行哥你不先挑，兄弟们都不好意思下手。
傅慎行闻言浅浅地扯了下唇角，总算说了句话，道：玩你们的去，不用管我。
雏儿也不要？小五故作惊讶，故意凑近了傅慎行瞧他，压低声音问道：哥，咱身体没事吧？
傅慎行瞥他一眼，只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来：滚。
遵命！小五嘿嘿笑着，忙就进了屋，玻璃门一开一合之间，屋内的喧嚣瞬间泻出，引得傅慎行微微皱眉。其实楼下也乱，只是隔了些距离，又有夜色阻挡，反而不像身后传来的那般恼人。
傅慎行重又把视线放到街上，很轻易地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何妍。他拨何妍的手机，耐心地等待着，看着她明显惊愣了一下的模样，又在她接起电话后，用淡漠的口吻命令她：抬头，往后面看。
她依言抬头，转身往身后看过来，目光先在低处转了好久，这才知道往高处找来，然后就看到了站在露台上的他。
上来，一个人。他说。
她明显着有些慌乱地转过了身去，像是极怕被身边的梁远泽发现，又故意往旁侧走了两步，低下了头，用无奈而又愤恨的语气，在电话里和他讨价还价：改天行不行？明天，就明天，我去醉今朝找你，行吗？

第36章
不行。他声音轻缓，态度却一如既往的强硬。
她又软语相求：求你了。
傅慎行察觉到她对待他态度的转变，不再一味耍狠使倔。而是开始慢慢软化，似乎在尝试着以柔克刚，这变化叫他感到有趣，他不觉低声轻笑，回她道：不行。
那声音低软轻柔，完全不同于他以往的淡漠冷酷，竟有几分温柔的意味。何妍听得愣了一下，突觉得她可以再进一步，试探下傅慎行对她的容忍度，探一探他的底线。而且，她也绝不想在这个时候抛下梁远泽，去见那个混蛋。
她犹豫着，正打算不再理会他。直接挂掉电话，却又听他叫她的名字，何妍，他顿了下。不紧不慢地说道：挂我电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何妍已摁上挂掉键的手指就定在了那里，片刻之后才轻笑一声，道：好啊，那你下来找我好了。
说完。她就松开了手指。
梁远泽看她收起了手机，这才又过来牵她的手，并不询问是谁的电话，只是侧头问她：累不累？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去坐一会儿。
何妍大部分心思都被傅慎行牵扯了去，只顾着拉着梁远泽往前走，想尽快离开头顶那人的视线范围，闻言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应道：好啊。
梁远泽踮起脚来往四下里看，想看看附近有什么去处没，何妍却不想留在这附近，仍拉着他分开人群奋力向前，口中道：去前面。我知道前面有家咖啡店很不错。
等一下。走没多远，梁远泽却拉住了她，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来向她示意，解释道：我接个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何妍突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禁有些紧张的盯着梁远泽看。而梁远泽在接通电话后也向她看过来，脸上露出诧异，片刻之后。他把手机给她递过来，有些奇怪地说道：找你的。
何妍的手不自觉地有些发抖，她掩饰地握了下拳，这才接过了手机，刚贴到耳边，就听到傅慎行的声音从内传了过来，他说：这样的游戏不好玩，你说是不是？
何妍心脏咚咚直跳，可面上却露出僵硬的笑容，看了一眼身边的梁远泽，故意提高了声音，笑着问道：你怎么打到这个电话上来了？这是我老公的手机。
电话中沉默着，傅慎行显然没有配合她演戏的意思，她停了停，又道：是吗？我手机没事啊，刚还接电话呢。她说着，又掏出自己的手机来煞有其事地打量，口中却是说道：手机没事，可能是刚才信号不好吧。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
傅慎行轻声嗤笑，道：何妍，你演得一手好戏。
她无视他的讥诮，只做出倾听的模样，脸上神色渐渐严肃，过得一会儿，这才说道：她没找过我，嗯，你先别着急，我现在也在滨江路上呢，我帮你找找她。
傅慎行不理会她的装腔作势，只淡淡说道：十分钟，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好，到时候见。她就势应道。
挂掉电话，何妍把手机还给梁远泽，抬眼看他。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已经被生生分成了两个人格，在内的那个失声痛哭着，而在外的那个却面不改色地撒着慌，就是刚才给我打电话的那个同事，两口子出来玩，因为点小事闹翻了，结果同事跑了，这不，她老公把电话打我这里来了。
梁远泽依旧是有些不解，奇道：他怎么打我手机上来了。
同事存得呗，我以前把你电话告诉过她，怕有个什么事好帮我联系你。那两口子准是把通讯录共享了。何妍不耐烦地耸耸肩，又道：好了，先不管这些了，还是先找人吧。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找同事，你去找同事老公那里，劝劝他，别等我把同事找回来了，他却又跑了。
梁远泽微微皱眉，他并不想两人的约会被人打扰，可又不好拒绝何妍的求助，于是便就说道：你同事老公在哪呢，我知道去哪找他啊，不如我和你一起去找你同事。
何妍笑得艰难，费尽力气才能翘起唇角，胡乱说了一家酒吧的名字给他，道：快去吧，到那给我同事老公打电话，看着他点，别叫他惹乱子。我找到同事就赶过去，我们抓紧时间，没准还能一起等跨年呢。
梁远泽似是有什么预感一般，一向对何妍言听计从的他竟就不肯离开，有些孩子气地绝倒：不要。
何妍看着他，看着看着就控制不住地红了眼圈。
梁远泽吓了一跳，妍妍，你怎么了？
何妍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崩溃，她撒了那么多的慌，来欺骗她最信任的，也是最信任她的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为什么不能把事情向梁远泽全盘托出，为什么非要咬着牙一个人抗？
可是不是现在，决不能是今天晚上。
她咬紧了牙，强自把泪意压了回去，看着他，问：远泽，你信任我吗？如果你信任我，你现在就离开这里，你先回家等我，我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等把事情处理完，我就回去，然后把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高楼之上，傅慎行一直默默地盯着街上的何妍和梁远泽，忽地问身边的阿江道：你说何妍和梁远泽在说些什么？
阿江不知道，他猜不到，也有点不愿去猜。街上那么多的人，皆都顺着人流缓缓移动，唯独那两个人立在那里，像是被一股看不到的力揪扯着，半晌之后，那个男人终于逆着人潮一步步远去，而那女人却独自留在了原处，在那样热闹的街上，露出孤独无助来。
傅先生，放过她吧。阿江突然说道，待话一出口，自己都不觉惊住了。
傅慎行转过身来，淡淡看他，良久之后才冷冷开口：你的傅先生也许会放过她，而我，我不会。
阿江吓得噤声，身体站得笔直，垂头不语。也是这时，露台的玻璃门又被推开，小五从内喊道：行哥，有人找。

第37章
何妍的身影出现在玻璃门内，阿江瞄了一眼傅慎行，赶紧上前替何妍扶住了门。等她过去后，趁着这个机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露台。小五还留在屋内，往露台上张望，扯过阿江打听：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我怎么瞧着行哥对她不一般呢？
阿江哪敢多嘴，闻言只是摇摇头，不肯回答。
不过，我觉得这两年行哥真是越来越有人气了，看着比以前像是冷硬了不少，可我反倒觉得他比以前热乎了。小五又盯了露台一眼，却是嘿嘿直笑，哎？你别说啊，行哥这眼光还真不错，这小娘们越瞅越有味。瞧那屁股翘的，啧啧。
阿江凉凉瞥他一眼，冷声道：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听了这话，小五心里略有所得。面上却只是笑，不再去看露台，回过身来伸手拍拍阿江肩头，临离开前又笑道：都是过过嘴瘾啦。我小五什么人啊，兄弟的女人绝对不碰的。
阿江没说话，只背靠着玻璃门，安静地守在那里。
露台上，何妍站在离傅慎行几步远的地方，微微垂目，而傅慎行也未说话，只转过身来，沉静看她。她鬓角上还簪着那朵红玫瑰，许是自己都忘记了，脸上的妆稍稍有些浓，配上一头黑色的长卷发。艳丽异常。
她应是哭过了，脸上虽没留下泪痕，眼睛那里却能看出来，黑色的眼线被泪水浸过，有些晕染开了，显得那眼睛越发的大。
刚才和梁远泽说了些什么？他沉声问道。
她这才抬眼看他，那目光明明是冷的，可内里却透着浓烈的情感。。那是恨，她用理智都无法压抑下的恨意。说晚上回去会把一切都告诉他。
他轻轻扬眉，似是有些诧异，问：把一切都告诉他？告诉他什么？
她回答：告诉他你对我做过的一切，告诉他我现在正在承受着的一切。
他默默地看她，过得片刻才又轻笑，然后呢？
然后，和他离婚。她抬了抬脸，似是努力在控制着不叫眼泪留下来，嗓子哽咽着，好一会儿才能发声，求他离开，以三年为期，如果我还能活下来，如果到时他还能接受我，我们再在一起。
三年??他低声念道，垂了垂眼帘，问她：这是你给我们的游戏定下的时长，是吗？
是。她回答得干脆，身体发着抖，三年，也是我能为父母坚持的时间，三年后如果还不能解脱，那我就选择痛快地死去，不会再去顾忌任何人，不论是你杀了我父母，还是要灭了我九族。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我已入地狱，还管这人间事做什么？
他看着她，忽地笑起来，向她伸过手，道：过来。
她齿关紧扣着，这才把手搭上去，被他一把拽了过去。他把她扯到围栏前，从后拥住她，叫她与他一起看江边那人头攒动的街景，然后在她耳边说道：三年。三年后，要么，我放掉你，要么，我杀掉你。
这也是他给这个游戏定下的期限，三年，就三年。
好。她应答，看似顺从地伏在围栏上，安静地望向街面。他看不到她的眼睛，只能从她的身体上感觉到她本能的抗拒，这个发现叫他感到不悦，于是更紧地贴向她，与她紧密地贴在一起。
她感受到了，不自在地挣了一下，然后侧过头来，淡漠地问他：要在这里做吗？团叉亚扛。
他身体已有了冲动，可听到这话却微微向后撤了撤身体，避开了些，只上身仍还拥着她，手掌握住她的，强行与她十指交握，低声反问她：你想吗？
她诧异地挑高眉毛，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嘲弄，你在问我吗？
她的这种挑衅，叫他的好性子终于到了头，他微微冷笑，应道：看来我是多此一举了。
他说着，单手握住她的两只手，在身前钳制着，另只手却滑下来，动作粗暴地除开那些障碍，从后强势没入。两人身上衣物都还完整着，从街上仰头看去，便是有人能发现他们，也不过是认为这是一对相拥着观看街景的情侣。
无人知晓，就在这万人之上，两人的身体已亲密地结合在了一起。
傅慎行似是也有意遮掩，摆动幅度极小，紧紧拥着何妍，微微喘息着，在她耳边低声道：很刺激，是不是？你身体很紧，非常紧。
她不语，只是难堪地咬唇，双手从他掌中挣脱出来，紧紧地扣住了石栏。
他低笑，手臂环上她的腰肢，动作着，唇在她颈后若即若离地轻触ひ摩挲。她微微仰着头，盯向江对面的幻彩琉璃的水幕，再后面，广场的中心处，那座大钟也被打扮得耀眼灼目。秒针在一格格地跃动，人群中已传来读秒的声音，那声音渐次变大，终汇在一起，在人群中爆发开来。
十，九，八，七。。。
身后的人也在加快速度冲刺，他喘息着，哑声命令，叫我，叫我的名字。
万众喧闹之中，她一字一顿地吐出他的名字，傅慎行。
不是，不是这个。
沈知节。
再叫！
沈知节，沈知节，沈知节。她一遍又一遍地，发狠地念这个名字。
就在那响亮浑厚的钟声响起的那一瞬，他失控地低吼了一声，手掌强硬地别过她的头，深深地吻了上去。她鬓角的花不知什么时候失落了，也许会砸到街上某个人的头上，然后再被人踩入脚下，一如这时的她。
远处的夜空中，璀璨的烟花朵朵绽开，灿烂夺目，却又转瞬即逝。
生命，也不过如此。如果能在最高处光彩夺目，粉身碎骨又有什么？
良久之后，他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却不肯退出，仍从后拥着她，手捧着她的脸颊，迫着她回头，不停地轻咬她的唇，哑声道：我们的第一年，阿妍，我们的第一年到来了。
是的，第一年。她冷声回答。
他并不在意她的冷淡，只享受着她温暖柔软的身体给他带来的愉悦，展眉轻笑，嘲弄地勾起唇角，又道：记住，回去和梁远泽离婚。
游戏在不知不觉中就发生了变化，纵是不愿承认，可他的言行却已暴露了他的心思，他不想再叫别的男人碰她，不想她再在别的男人怀里绽放。过去的，他不在意，但从今以后，谁也不行。

第38章
傅慎行抱了她出去，惊呆了一屋子的人，小五眼睛惊得更是把刚叼进嘴里的烟都掉了。手去拽身边的光头，问：光头，是我眼花了吗？
光头不理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原本想去摸怀里妹子的手不知道怎么就放到了小五的大腿上，惯性地上下地抚摸着。小白杨最先发现，不由愣了一下，赶紧把他手拎了起来放到了自己腿上。光头还没反应过来呢，瞧见小白杨向着小五那里努嘴，这才明白过来，忙感激地向着她笑笑，抱着她不露痕迹地挪了挪屁股，离小五远了点。
人群里，另有人也一直盯着傅慎行与何妍的身影不放，那是于嘉，眼神中有惊愕，羡慕。还有嫉妒和不甘。
傅慎行无视众人各样的目光，抱着何妍上了楼，径直进了卧房里的浴室，把她放下来。道：洗过澡，我叫阿江送你回去。
她抬起头看他，绷着声音问：还要在这里做吗？
傅慎行微微眯起眼看她，看她努力挺直的脊梁，隐隐战栗着的身体，和那只不得不撑在洗手台上的手，他摇了摇头，没兴趣了。
她似是松了口气，可声音依旧凛然，那请你出去，可以吗？
傅慎行深深看她一眼，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房门关上，一直像杆枪般挺直的她突然就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蹲下来，好一会儿才能重新站起，脱了衣服进了浴房。水很热，她站在花洒下从头到脚地冲自己，恨不能褪下一层皮来。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哪怕之前已做准备。可这一刻却还是觉得生不如死。
洗过澡出来时，傅慎行并不在卧房里，她下得楼来，阿江已在楼梯口那里等着，一如从前，面无表情，何小姐，傅先生叫我送您回去。
阔大的屋子里依旧热闹纷乱，她扫了一眼就垂下了眼帘，低着头独自往外走。车子已在楼外候着，阿江换下了司机，亲自开着车从一条不知名的小街绕出去，送她回家。
到楼下时，何妍仰头看自家的窗口，很亮，比周围的人家明显地亮了许多，那么瞩目。她深吸了口气，这才上楼，掏了钥匙出来开门，门一开就有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梁远泽是不吸烟的，可此刻脚下却丢了不下十几个烟头。他坐在沙发上，抬头向她看过来，嘶哑着嗓子问她：回来了？
她轻轻点头，回身关上房门，脱了大衣挂好，抬眼看了看屋顶上全部被打开的灯，若无其事地问他：怎么开这么多灯？说着，她伸了手打算去关掉几盏，可手才刚触上开关，就听得梁远泽叫道：别关。
她停住了动作，回头看她。
他唇边弯起一抹苦笑，慢慢的，轻声道：妍妍，我总得把灯开亮一些，才好叫你找到回家的路。
何妍缓缓闭眼，觉得自己这回一定忍不住要哭了，可出乎意料的，干涩的眼睛里毫无湿意，依旧干涸。她慢慢走到梁远泽身前，蹲下来，手扶在他的膝头，抬着头看他，叫他的名字：远泽。
她的头发还潮湿着，该是刚刚洗过了澡，和另外一个男人亲密之后，洗过了澡回家。梁远泽的眼睛红红的，声音止不住地发抖，问她：你要和我离婚，是吗？
她费了很大力气，这才能点下头去，是，我们离婚吧。
他的唇角翘得又高了些，又问她：你爱上别人了，是吗？看着我，何妍，看着我回答，你是爱上别人了吗？
她抬起头看他，那么辛苦地看他，那个是字重若千钧，怎么也无法从舌尖上滚下。她直到又低下了头，缓缓地，一点点地抵上他的膝头，涩声说道：别问了。别问了，好吗？远泽，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如果以后可以，我们再在一起，好吗？
她这样的回答叫他眼睛一亮，似是看到了些希望，他双手握住她的肩头，钳制着她抬起头来，问她：你还爱我，是吗？妍妍，你还爱我！告诉我，那个叫你一时迷失的男人是谁？那个把电话打到我手机上的男人是谁？
何妍没法回答，她也不能回答，就在今天晚上，她痛苦无望时，曾想过要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梁远泽，要他和自己一起分担所有的苦难。可是，等头脑渐渐冷静，她却又胆怯了，她害怕，怕梁远泽会有危险，怕他会忍耐不住，而去找傅慎行拼命。
没有一个丈夫可以忍受自己的妻子遭受那样的侮辱，没有。
可她不能叫他去拼命啊，他的命那样重要，比她的都要重百倍，重千倍，她要他活着，健健康康的活着，哪怕是恨着她，哪怕他会爱上别的女人，只要他活着，健康地活在光明之地。
仿佛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摇摆，梁远泽再次抓紧她，沉声说道：何妍，我们说过的，要彼此信任。我一直都信任你，可你还在信任我吗？
离婚，我只想离婚。她轻声说道，话轻飘飘地从口中说出，机械地，被她强行抹去了所有的情感，我不爱你了，远泽，你说过的，如果我不爱你了，你会放我走。
他怔怔地看她，半晌之后自嘲地笑了，喃喃道：原来是这样，你问我这个问题时，是不是就已在为此刻做准备？他松开了手，把她往旁侧轻轻一推，站起身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她，好，何妍，我放你走。
房门打开，然后在他身后闭合，何妍仍跪坐在沙发前，垂着头，雕塑一般，动也不动。
此后一连三天都是元旦假期，三号下午的时候，梁远泽从外面回来了，人瘦了些，可精神还好，模样看着也算整洁。他回来的时候，何妍正在厨房里煮汤，一时间竟觉得日子和往日无两，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他倚靠在厨房门口看她，直到她停下手中的活计，这才轻声问她：决定了，是吗？
何妍愣愣地站了一会儿，这才回他：嗯，决定了。
他停了停，又问：不会后悔，是吗？
嗯，不后悔。她回答，转过头望着他微笑。
他也向她淡淡一笑，那出来一下，我们把离婚协议签了吧。
好——啊。她慢吞吞地摘下了围裙，跟着他出来到客厅里，看他把一张离婚协议书从文件包里拿出来，又问她：看看，有什么不同意的地方没有。
薄薄的一页纸，正文只不过短短的几行，他什么也没要，除却自己开的那辆车子，其余的都留给了她。何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仿佛读得慢一点，这场恶梦就会醒来。可统共就那些字，再慢也有读完的时候，她深吸了口气，拿起笔来正要落下自己的名字，梁远泽却又忽地将那张纸抽走。

第39章
我们先不要签这个，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一下好吗？他在做最后的努力，向她勉强地笑一笑，又道：我们相爱了这么多年，整天都黏在一起，一时感到厌倦也是人之常情。我们先分开，我放你去尝试另一段感情，也许你就会发现，你并不爱他，你只是贪图新鲜，和他只是激情。
话到半路，他再也说不下去，难堪地低下头去，双手扶住了额，半晌后低语。何妍，我不信，我不相信你不爱我了，明明前一刻我们还那样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叫你要这样做？
何妍一直没有说话，她想去摸他的手，可手到半路却又转了方向，只把离婚协议从他手里抽了出来。刷刷几笔写下自己的名字，低声道：远泽，还记得吗？我们早就说好的，绝不会说自己难堪的话，也不会做叫对方难堪的事情。所以，等明天一上班，我们就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那还是他们在刚刚恋爱时说过的话，他苦涩地笑笑，应她：好。
她迟疑了一下，又道：父母那里能先不告诉他们吗？我会先和他们说你出国培训了。等日后机会合适，我再告诉他们。
随便你。他回答，停了停。又道：这两天我会把东西收拾一下，尽快搬走。
以前听人说心痛会碎，她只觉那是矫情夸张，可这一刻自己细细体会，才知那痛确是贯穿心扉，叫人都不敢大口呼吸，吸气时会痛，呼气时依旧会痛。所以她不敢呼吸。屏着气息，应他：好。
也许世间夫妻极少能有如同他们这般，在一起时相亲相爱，分开时不争不吵，便是离婚都离得客客气气。。他做到了对她的承诺，如果她不爱了，他就会放她走，因为他还爱她。从民政局出来，两人站在路边分手，她说：因为深爱过，所以我们做不成朋友，删了彼此的联系方式，做陌生人吧。
脑子里的怎么删？可以洗去记忆吗？他浅笑着问，又向她摊过手去，道：何妍，如果你有可以抹去记忆的药片，也请给我两片，好吗？
她没回应他，赶在落泪之前转过了身去，大步地往前走，不敢回头，不敢停顿，只在心中不停地默念着：远泽，好好地生活，替我活着，活在阳光之下，等着我，等着我归来，如果那时你还在这里，我们就在一起。
而现在，我每离你远离一步，你就会安全一分。
一辆黑色的豪华车子从不远处驶过来，缓缓停在何妍面前，车门自动打开，傅慎行坐在宽敞的车内看她，淡淡吩咐：上车。
何妍知道梁远泽还站在远处看她，依旧没有回头，毫不犹豫地钻进了车内。可待车门关上，车外的景物由慢到快地往后移去，她终于忍耐不住心口撕裂般的疼痛，一点点的向前伏下身去，捂着脸呜咽出声。
舍不得？身旁的男人冷声问她。
她似是这才意识到他坐在身边，急忙坐直了身体，用手擦拭着那源源不断的泪水，坦然回答：是，舍不得。
傅慎行冷笑出声，那为什么还要离婚？
因为我爱他，因为他爱我。她说道，片刻后却讥诮地笑笑，又道：算了，和你这种人说了，你也不会懂。
他今天像是心情不错，很有容人之量，并不太在意她言语上的冒犯，闻言只是轻笑，有兴致和她逗起嘴皮子来，道：懂不懂有什么关系？不管你再怎么爱他，你都已经和他离婚了。你的人躺在我的身下，至于你心里爱的是谁，谁又爱着你，对我来说重要吗？
而且，他的手落在她的肩头，顺着她肩颈一点点地往上，最后勾过她的脸庞来，笑道：越是这样，才越会叫人觉得有趣，懂么？
她不懂，她不是妓女，她自然不会懂！
你再骂我是个嫖客，是么？他轻笑着问。
她不答，只扣紧齿关，用力抿住了唇角。
可她的这个反应已经是种回答，他不由挑了挑唇角，恶作剧心起，一点点地凑近她，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最后贴到她的耳边，慢慢地说道：其实我还不够禽兽，知道么？否则，我早当着梁远泽的面上你了。
何妍再忍受不住，想也不想地扬手往他脸上扇了去，可还不及触到，手腕就被他握住了。他并不生气，也没恼怒，反而笑得愈加开怀，甚至探头往她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这才松开了她，坐回身去。
她死死地盯着他，恨不能将此人挫骨扬灰。
而他却视而不见，淡定从容的取过报纸抖开，吩咐前面的阿江：先送她去学校。
学校里还是那般模样，又或是已经悄悄地有了变化，而她却无心理会。她自小独立，敢想敢为，自认为虽生为女性，内心却坚韧刚强，纵是四年前遭遇那场弥天祸事，她依旧顽强地爬了起来，重新开始生活。
何妍一直以为自己是很坚强的，坚强到可以独自面对一切的苦难和折磨，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深深地明白，她之所以能那样坚强，那是因为身后有梁远泽，那个一直默默站在她的身后，给予她诬陷力量与希望的男人。
而现在，他不在了。
她一整天都心神恍惚，下午时分手机响了好久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直到同事出声提醒，她这才恍然察觉。那是梁远泽的号码，她刻在脑海里，删也删不去的东西。她几乎是咬着牙，这才摁下了拒接键，可随即电话又响，依旧是他。
这情形已经引起了同事的注意，何妍无奈之下，只得接起，还未及发声，就听得梁远泽在电话里急促地问道：妍妍，你到底瞒了我些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妍心中一凛，强自镇定着问他：你说什么？
我看到那个男人了，上午开车接你走的，那个和沈知节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他回答，情绪激动，妍妍，你不可能爱上他，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会爱上他？你不可能爱上他！
上午时候，他亲眼看到她上了那辆黑色车子，猜到里面坐得该是那个叫何妍迷失了的男人，怀着一种强烈的嫉恨心情，他记下了车牌号，想方设法查了一天，终于查到了那车子的主人——傅氏企业总裁傅慎行。
在看到那个男人的第一眼，极度的震惊之中，他就已经确定何妍不可能爱上照片里的这个人，这个叫她深深恐惧，给她带去无数梦魇的男人。
她到底瞒了他些什么？

第40章
何妍没有料到梁远泽会查到傅慎行那里，她整个身体都在打摆子，可声音却异常的冷静。说道：远泽，你先冷静一下，你在哪里？我这就过去找你。
他不回答，只是追问她：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妍妍，告诉我，他是不是就是你那次在学校遇到的人？
远泽，你在哪里？何妍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又道：你要是再这样胡乱猜疑，我就要生气了。
梁远泽回答：我在傅氏企业总部楼下。
这个答案叫何妍心惊肉跳，她真怕梁远泽一冲动再做出什么事来。屋里的同事已在偷偷看她，她现在却全顾不上了，只急声说道：别冲动。好吗？你在那里等我，不管有什么事情，我们见面再说。
可他没有应她，只挂掉了电话。
再打电话他已是不肯接听。何妍止不住地心慌意乱，她开车去傅氏大厦，在楼下找到了梁远泽的车子，可他却并不在附近。她焦急地打他的手机。开始时是不通，等通了的时候，传来的却是阿江的声音。他声音淡漠，不等她问就说道：何小姐，梁远泽在傅先生这里。
有那么几秒钟，何妍觉得自己心跳都停了，她张了张嘴，却是无法发声，缓了一缓才能哑声说道：你们别乱来。
阿江又道：傅先生请您也上来。
傅氏企业的大楼何妍曾进过，还是来这里救许成博的时候，这次再去，恍若隔世。总裁室的秘书小姐已经换了人。应是提前就得到了吩咐，早早站在电梯外等着，毕恭毕敬地把她往总裁办公室引领。。
那门是阔大的电动双开门，秘书小姐通报过后，这才替何妍打开房门，恭敬地请她进去，自己则留在了外面。
办公室极大，宽阔得近乎空旷。傅慎行等人都坐在休息区那边，他深坐在沙发里，阿江立于他的身后，而梁远泽却背对着门口，坐在一把椅子上，两侧各立了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
妍妍！他回头看见她，急声大叫，试图从椅中站起身来，可身形刚动就又被两边的黑衣大汉强行摁了下去。傅慎行微微皱眉，低低地说了一声聒噪，其中一个黑衣大汉立刻从衣兜里掏出一卷胶带来，封上了梁远泽的嘴。
何妍强自镇定地走上前去，见梁远泽除了面上有些红肿之外，身上并无其他明显伤痕，一直提着的那颗心才稍稍落下些，她转头看向傅慎行，尽量语气和缓地问他：可以放他走了吗？
傅慎行轻轻勾唇，不急不忙地说道：何妍，你搞清楚，是梁先生像只疯狗一样找来我的办公室，试图袭击我，我的保镖这才暂时控制住他，不是我要扣押他。
她愤而扬眉，质问道：他袭击你？那为什么伤都在他身上？
是啊，他袭击我。傅慎行轻笑，又补充道：可他打不过我。
梁远泽喉咙间发出愤怒的吼声，奋力挣扎着，却苦于被两个黑衣人摁住，动弹不得。何妍看他这般模样，努力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悲伤和愤怒，平静地看向傅慎行，道：放他走，傅慎行，放他走。
傅慎行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良久之后，却忽又讥诮地扯了下嘴角，好啊，我放他走。不过，他能听你的话，乖乖离开吗？
何妍没答他，只是一步步走到梁远泽身前，蹲下身来，手扶住他的膝头，柔声说道：远泽，我们离开这里，好吗？她眼圈里含着泪，目光里全是央求，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不管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你先跟我离开这里，好吗？
他的眼睛也慢慢红了，终于停止了挣扎，向着她点了点头。
两个保镖齐齐看向傅慎行，瞧他点头，这才松开了对梁远泽的钳制。何妍忙上前撕下了他嘴上的胶带，扶着他从椅上起身，随着他一起往外走。
两个人挽在一起的手，相互依偎着的身影，迈出去几乎一致的步伐??不知为何，这一切都叫傅慎行感到刺目，就在两人快要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开口叫道：何妍。瞧到门口的二人俱都是一僵，他不觉笑了笑，有意地停了片刻，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晚上过来找我，我想要你。
混蛋！梁远泽猛地转过身来，想要冲回去揍傅慎行，吓得何妍忙从后一把抱住了腰，拼命地拖住他，苦声央求他：远泽，远泽，和我离开这里，求你了，我求你了。
梁远泽几次甩开了她，可却又被她死死抱住，只能愤怒地指着傅慎行，骂道：你是个混蛋，混蛋！
傅慎行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他眯了眯眼，淡淡说道：梁远泽，你最好别用手指我。
远泽！何妍已忍不住失声痛哭，她抱住梁远泽的腰，把脸贴到他的后背，哭着求他：远泽，你跟我走吧，不要在这里闹了，我很难堪，我觉得很难堪，你给我留点尊严，好不好？
梁远泽僵在那里，半晌之后，转身将她抱入了怀里，涩声应她：好，我跟你走。
他就这样相携着出去，一路沉默，直到傅氏大厦外面，梁远泽这才扶住何妍的肩膀，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妍妍，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和我说实话，别在把我当傻子糊弄，你这样做不是爱我，欺骗比什么伤害都严重。
事到如今，她总要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何妍抬头看他，最后咬牙道：好，我告诉你。
她开了他的车，两人一同回家，就在客厅里，她从第一次遇到傅慎行讲起，把整件事情都说给梁远泽听。他先是惊愕，继而愤怒，到后面情绪已近失控，用力握住她的肩膀，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去报警？
她神色却是平静得近乎麻木，反问他：怎么去报警？告诉警察沈知节没死，改头换面变成了傅慎行吗？有人信吗？证据呢？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怒道。
她不觉苦笑，告诉你，然后叫你去找他拼命吗？远泽，如果没有今天的事情，我宁肯你一直恨着我，我也不会告诉你这些事情，你不知道，他有多恐怖。
怒火烧没了梁远泽的理智，他愤怒地大叫了一声，起身一脚踢翻了茶几，我不信！我不信一个罪犯可以只手遮天！报警！妍妍，我们去报警！

第41章
何妍一把拽住他，急声道：远泽，你理智一下！
理智？他血红着眼睛看她。问：你叫我怎么理智？和你一样忍下去吗？何妍，你这不是理智，你这是怯懦！你怎么会就这样受那个混蛋的威胁？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到底怕他什么？何妍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愤怒叫梁远泽口不择言，何妍诧愕之余，只觉心口阵阵发痛，控制不住地红了眼圈，颤声问他：远泽，你在指责我？我怯懦，我心甘情愿受傅慎行威胁，是吗？
梁远泽也意识到了自己错误，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上前一步将何妍拥入怀里。涩声道：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们该勇敢些，我们去报警。我们不能任由着那个混蛋为所欲为。
何妍不说话，只是在他怀里发抖，好一会儿才问他：远泽，你明白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我明白！梁远泽紧紧握住她的双肩。似是想借此给她力量，正要说下去，却听得房门处传来门锁扭动的声音。
两人俱是一愣，梁远泽松开了何妍，不顾她下意识的拉扯，走过去查看，人才刚走到玄关处，房门就忽地被人从外打开了。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从外一拥而入，梁远泽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们反剪着手臂摁住了，他奋力挣扎着，怒声质问：你们是谁？放开我！
有人二话不说就狠狠给了梁远泽腹部一拳。打得他痛吭一声弯下腰去，另有人眼疾手快，两步冲上前从何妍手中夺过了手机，反手丢给后面进来的那个壮硕的光头男人。光头男人扫一眼手机上还未来得及拨出的报警号码，嘿嘿干笑了两声，道：得罪了，何小姐。
他一偏头，就有人上前强行钳制住了何妍。梁远泽看得目眦欲裂，怒声吼道：你们放开她！
光头男人对着梁远泽却没什么好脸，回身凶狠地瞪他一眼，冷声吩咐手下：给我打，往死里打。
几个男人立刻涌了上来，围着梁远泽拳打脚踢，片刻功夫就把他打得躺倒在了地上。何妍心急如焚，想要放声呼救，苦于嘴上被人贴了胶带，只能吱唔挣扎。慢慢的，梁远泽反抗渐弱，眼看着已要昏死过去，光头男人这才喊了一声停，然后又叫人把梁远泽从地上架起来，狞笑着问道：说，用那只手指得傅先生？
不用他吩咐，就有手下把梁远泽两只手都拽出来，摁到了茶几上，跟着喝问：说！
何妍喉间发出一声哀鸣，拼死往梁远泽身边挣去，身边的两个男人许是没料到她能有这般力气，一下子竟松脱了手，叫她爬在了梁远泽身上。
光头男人怒了，训斥两个手下道：废物！还不快把何小姐拉起来，手上有点分寸，别伤到她。
何妍一把拽下了嘴上的胶带，死死地抱着梁远泽不肯松手，口中哭喊道：我要找傅慎行，我要找傅慎行！
光头男人向手下使了个眼色，叫那两人生生地把何妍从梁远泽身上扯了起来，重新封住了她的嘴，这才又陪着笑道：何小姐，您要找傅先生随您的便，不过您现在可别耽误咱们兄弟做事情，咱们不想伤着您，您也体谅体谅咱们，是不是？
他说着，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把砍刀过来，拿在手上熟练地上下抛接了两下，低头瞧一眼已经昏迷不醒的梁远泽，又抬头看何妍，笑着问她道：您说说，这小子当时是用哪只手指得傅先生？
何妍怎么能答！她挣脱不开身侧的两个男人，只能流着泪不停地摇头。光头男人只是笑，又道：那这么问吧，这小子是左撇子不？我可不想再剁错了手。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何妍含混不清地哭求，甚至弯下膝盖，试图向着光头男人跪下去。梁远泽不知何时悠悠转醒，困难地看一眼何妍，嘶声说道：何妍，站起来，别求这帮畜生！
好！这才像条汉子！光头男人笑着叫好，一脚踏上茶几，踩到梁远泽的头上，瞧你这两句话，大爷我今天只要你一根手指。说着，手起刀落，硬生生地将梁远泽的右手食指剁了下来。
梁远泽失声惨叫，声音刚出喉咙却就猛地断掉，强行咽了下去。
行，有点硬气劲。光头大笑，叫手下把梁远泽的那根断指收进一个塑料袋中，然后又用脚尖轻点着梁远泽脑门，阴测测地说道：可惜你惹错了人。小子，今儿瞧何小姐的面子，我们放你一马。记着，以后别再用手胡乱指别人，否则，再剁的可就不是一根小小的手指了。
他叫人松开了何妍，带着手下们扬长而去。后街的昏暗处等着几辆车子，光头坐进最前的那辆，随手把小塑料袋丢给后座上的男人，笑道：给，五哥，事情办完了。
小五扫了一袋子里血淋淋的断指，厌恶地皱了皱眉头，随手隔着车窗就丢了出去，又问道：没伤着那女人吧？
没！光头回答，乐呵呵地说道：没碰那女人半根毫毛，放心，兄弟们手下都有分寸，就那小子也没真往死里打，除了要了他根指头，别的伤都不要紧。
小五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光头挠了挠光溜溜的脑勺，又问道：要我说敢和傅先生抢女人，想个法子直接弄死算了，何必费这劲吓唬他，不痛不痒的。
小五扯了扯嘴角，道：可能是顾忌那女人吧。
光头想到刚才何妍近乎狂癫的模样，忍不住啧啧了两声，我也是不明白傅先生，什么样的女人整不到啊，怎么就瞧上了个有夫之妇？我瞅着那女人对她老公可是一心一意的，五哥你是没瞧到刚才我剁那小子指头的时候，那女人发出的声音，跟特么母狼一样，我听着都有点瘆得慌。
小五不说话，只是皱眉。
过得片刻，光头忽又没头没脑地说道：五哥，你有没有觉得傅先生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以前杀人都不见血的。
小五冷冷地横光头一眼，止住了他下面的话，寒声道：你活腻歪了吧？
光头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随口说说，这不是和五哥你说话呢嘛！
傅慎行以前的确不是这样。随着傅氏的逐渐洗底，傅氏现在虽还紧握着南昭的黑色权柄，可自从傅慎行接手傅氏起，他已逐步关掉那些黑色产业，与小五这些人交往也日渐疏远，直至年初他从国外归来。
小五无声地笑了笑，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我倒觉得现在的行哥最好，这才是咱们的傅先生，南昭暗夜中的王。

第42章
光头深有同感，不停点头，应和道：就是！
他顿了一顿。忽地又问：五哥，你说姓何的那女人现在干嘛呢？她之前可是要报警的。说着，他还特意从衣兜里把何妍的手机掏出来给小五看，邀功道：要不是有个兄弟手快，这号码就拨出去了。
小五不想他竟然把何妍的手机给抢来了，气恼之下扬手就给了他光头一巴掌，恨道：你这蠢货，你拿她手机做什么？
光头有些发傻，又抬手去挠头，我没多寻思，就给装兜里了。这也没什么吧？不就是一手机嘛，大不了随手丢了。
小五用手指点他那不开窍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训道：说你蠢你还不认。行哥沾的女人，谁知道她手机里有没有行哥的东西，落你手里了，你说你没看。谁信啊？
可我真没看啊！光头辩解，又道：你看，有密码的，我想看也看不了啊。
小五被他气得翻白眼。说不出话来。
我给她送回去？光头问，瞧着小五气哼哼地不说话，就又道：要不，直接交给傅先生，叫他还给那女人？还能做个好人呢！
扔了，扔了！小五气得无奈，瞧着光头开了车窗就要往外丢，吓得忙又一把抓住了，喝道：这也能往外扔吗？给我扔江里去！
车子掉了个头又往江边开，刚过两个路口，光头却伸手去扯小五，指着对面开过去的那辆车子叫道：哎！五哥。那小子的车，好像是那女人开着车。
小五回头看一眼，略一思量，吩咐道：跟过去，看看他们去哪。
车子重新转向跟上梁远泽的车子，一路跟到了医院，眼瞧着何妍把车子胡乱一停，架着梁远泽往急诊室拖。光头不禁嘿了一声，道：这女人也真够怪的，不打个电话叫救护车，反倒自己开车把人往医院送。
她是不想惊动警方。小五淡淡说道，他用力地吸了口烟，缓缓地吐了几个烟圈出来，才又说道：两种可能，要么她是真胆小，被你们吓住了。要么，这女人就是真不一般，冷静，又识时务。
急诊室内，已有医护人员从何妍手中接过了梁远泽去诊治，他身上伤势看着吓人，但多是软组织损伤，并不算十分要紧，唯独食指那里断掉了，需要进行手术。医生问何妍那根断指在哪里，言如果处理得当，断指是可以再植的，并且有相当高的存活率。
何妍神色虽还算镇定，可隐隐发抖的手却泄露了她此刻的慌乱，她把梁远泽留给医生处理伤势，自己握着手机寻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给傅慎行打电话。开始时他只是拒接，直到她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他这才回了电话过来，口气冷漠，在开会，有事简单说。
何妍控制不住地哽咽起来，央求他：傅慎行，我求求你，把远泽的手指还给我，我求你了。
傅慎行没有说话，直接挂掉了电话。
何妍只得再拨，可他根本不接，再打几次，就已是无法接通。他把这个号码屏蔽掉了，何妍无望地闭眼，在夜色中默默站立片刻，突然发疯一般地往外跑，取了车直奔傅氏企业大厦。总裁室的秘书小姐下午刚见过她，瞧她这般冲进来也不敢斥责，忙起身去拦，急声道：傅先生不在办公室！
这话却提醒了何妍，她果断地弃了总裁室，转身去找会议室。这一层楼占地不小，她挨间找过去，一连推开了几扇门，这才撞进了傅慎行的会议室。里面灯光明亮，果然是正在开会，她突然闯入，一下子夺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傅慎行的视线也往她身上扫过来，冷冷的，不带丝毫温度。
在众人注视之下，何妍混乱的大脑忽地冷静下来，傅慎行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她的目的是要回梁远泽的断指，而不是来和他拼命。她竭力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傅先生，请你出来一下可以吗？我有要紧事找您。
傅慎行漠然地打量何妍，她唇瓣在微微颤栗，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当中满是祈求与痛色，再看不到一丝倔强与狠厉。他应该为此感到高兴的，可不知为何，瞧她这般，他心里却有些莫名的不爽，于是冷声回道：我在开会。
何妍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颤声道：我求你了，傅慎行。
傅慎行微微抿了下唇角，忽地起身站起来，抛下了会议室里的傅氏高管们，不发一言地往外走去。何妍愣了下，急忙在后追了过去，直追进他的办公室，这才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涩声央求道：傅慎行，和你有仇的是我，你要报复就冲我来，别伤害无辜，好吗？
他闻言勾唇冷笑，回头看她，道：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代价一根手指，是吗？她声音在发着抖，手上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瑞士军刀，打开了刀刃，对准了自己的食指，又问他：我替他给，可以吗？
傅慎行挑眉，嗤笑一声，讥诮道：何妍，你拿自己要挟我？你在开玩笑——
话还未说完，何妍已是挥着刀往自己手指上狠命削了下去，傅慎行面色一变，想也不想地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将那刀夺了过去，用力砸向了远处的墙壁，然后把她扯到自己面前，咬牙叫道：何妍！
她落了泪，并不挣扎，甚至缓缓往下跪了下去，抱住了他的腿，央求他：沈知节，我求求你，你把断指还给我，我不想一辈子都对他心存愧疚，我不想他是因为我才成了残疾。
傅慎行恨得咬牙，真想一脚把她踢开，可不知为何那脚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给小五打电话，劈头就问道：断指呢？
小五一时被他问愣了，待反应过来心里不由一突，傅慎行只要他断梁远泽一根指头，却没说如何处理那断指，现听傅慎行这般一问，他顿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忙就解释道：光头也是想把事情办周到，这才把断指给装塑料袋里带了出来。
傅慎行打断他的话，只冷声说道：我问你断指呢。
小五声音不禁有些发虚，扔了。
哪里？傅慎行又问。
小五一面给光头猛使眼色，一面小心地回答道：出来没多远，随手就扔大街上了。

第43章
手指是车子开着的时候扔到车窗外的，谁也没留意到底是扔在了哪里，只能估摸一个大概的范围。小五和光头赶紧带着人重返旧地，一行人分配了路段。沿着路边仔细寻找，可夜沉天黑，哪里又能找得到。
不一会儿的功夫，何妍也开车赶了过来，从光头他们停车的地方找起，弯着腰一步步地往前走。走不多远她就迎面遇到了光头他们，光头尴尬地挠了挠脑勺，没心没肺地说道：“何小姐，前面都找过啦，没有，可能是被野猫野狗地叼走了吧。”
小五不想他能说出这话来，远了几步又来不及阻止，只得无奈地抬手掩住了眼睛。
大家都以为何妍会发疯，会扑过去厮打光头。可不料她却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光头，甚至连腰都不曾直起，就又从他身边绕过，继续往前找了去。
傅慎行就在后面不远处。斜倚着车身默默看她。看着她一步步地往前找，看着她把所有的可疑的东西都捡起来看，看着她的身形渐远渐小，忽在某个地方停下了下来。先是慢慢地蹲下去，然后就势又跪倒下去，瘦削的身子一点点地佝偻成一团。
她终于找到了梁远泽的那节断指，没有被猫狗叼走，却是被汽车碾压过了，变成了扁扁的贴着地皮的一层血肉，拾都拾不起来。
难怪他们会说找不到。
何妍慢慢地弯下腰去，额头触到冰冷的地面，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她犹记得第一次见梁远泽的情形，那时她刚刚进入大学，又漂亮又骄傲，因高中同学邀请去那所闻名的理工院校观看迎新晚会。然后就看到了舞台上自弹自唱的梁远泽。
他穿一件白衬衣，简单的牛仔裤，坐在舞台角落的钢琴前，唱一首老旧的英文歌。实话讲，他唱得不算多么好，起码不至于叫人惊艳，可她就是被他吸引住了目光，痴迷地看着他，看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流畅地跃动，看他轻缓地摇摆身体，那样从容自若地唱着歌。
直到他下台，突然响起的掌声才叫她回过神来，她跑了过去，在台下拦住正欲离开的他，没羞没臊地自我介绍：“同学你好，我叫何妍，可以交个朋友吗？”
他先是惊愕，随后就涨红了脸。
何妍的身体隐隐战栗着，她不敢再去回忆，用力咬住了唇，好叫自己不要哭出声来。不能哭，再不能哭了，哭有什么用呢？哭能换回远泽的手指，能把傅慎行他们送进地狱吗？不能，哭泣只能表露她的软弱，只能宣泄她愤恨的情绪。她有恨，满满的恨，可她的恨需要的不是宣泄，而是报复。
是的，她要复仇，要把傅慎行送回地狱，要叫他失去一切，痛苦绝望，生不如死。
傅慎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何妍身边，他垂目看她，半晌后冷声命令：“起来。”
她身体轻轻一颤，慢慢地直起身来，转头看他一眼，又沉默地回过头去，用手撑地缓慢起身。可她到底是身体虚软，身体未及站起就又往下栽倒了过去，多亏傅慎行眼疾手快，一把抄住了她，这才没有栽倒在地上。
他略一迟疑，索性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车边走。
她很轻，轻飘飘地蜷在他臂弯里，仿佛连只猫的分量都比不上。许是实在没有气力，她将头轻轻地倚靠在他的肩头，口中缓声问道：“傅慎行，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恨你吗？”
他毫不在意地勾唇嗤笑，问她：“有多恨？”
她回答：“恨不得一口口咬下你的肉，细细嚼碎了，慢慢地咽。”
他闻言停住了步子，低下头默默看她，片刻后却是冷笑，道：“好啊，只要你有这么硬的牙，只要你能有这手段。”
她不语，只死死地盯着他，竟是真的张口往他肩上重重咬了下去。她有一口利齿，也的确下了狠劲，一口咬下去，虽然隔着衬衣西装，却仍是几乎立刻就见了血。
很快就又血迹浸透了出来，可他却是面色不惊，仍这样低头看她，看着她发狠地咬着他，喉间发出愤恨的沉闷的吱唔嘶吼，咬着咬着却又像突然脱了力，头就伏在他的肩上，手臂环着他的脖颈，痛哭失声。
他静静站着，过得一会儿却是将她放了下来，一手扶在她的腰后，一手抬起她的脸庞，也不顾她脸上泪涕横流，重重吻了下去。
她挣扎着，口中含混地叫道：“傅慎行，我早晚有一天会杀了你！”
“好啊，我等着。”他答，钳制着她，仍是不肯放过她的唇齿。她的口中有血的腥甜，那是他的，这气息叫他感到兴奋，却又觉得不够，于是又强行勾过她的舌尖，齿间稍一用力，轻轻咬破了，叫两人的血气混在一起。
她初时只是挣扎躲避，待到后来似是意识到自己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愤怒之下竟就反击了回去，不再躲避，而是勾住了他的脖子，仰起头迎上去啃噬他的唇舌，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远处，小五和光头等人俱都瞧得惊诧莫名，倒是光头先面红心跳地转过了身去，等小五也回身避嫌，又忍不住问小五道：“五哥，你说那两人玩的是个什么套路？我怎么都看糊涂了呢？”
小五习惯性地去扇他的脑勺，低声骂道：“你这蠢货，别想这么高深的问题，你那点脑子不够用！”
光头认服地点头，却又有些憨人的精明，问答：“哎？五哥，你说这何小姐不会记恨我剁她前夫的手指吧？她要是恨上了我，时不时地给傅先生吹点枕头风，我光头岂不是要倒大霉了？”
小五一时愣住，也不知道该说这人是精是傻，正打算教育他几句，兜里的手机却是响了起来。电话是他留在医院暗中监视梁远泽的小弟打过来的，只说了两句，小五面色已是微变，回身瞥一眼正扯着何妍往车边走的傅慎行，迟疑了一下，几步走过去，低声道：“行哥，梁远泽报警了。”
傅慎行嘴角上有着新添的伤口，掌中，何妍的手腕明显地颤了一下，他转头看她，似笑非笑地说道：“不是我不肯放他一条生路，是他自己在不停地作死。何妍，你说我该怎么办？”

第44章
梁远泽是通过医护人员报的警，何妍赶到医院的时候，一个警员正在向梁远泽问询案情经过。待得知何妍的身份，两个警员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就示意何妍跟他到外面去，站在走廊里问她道：何女士，不知您丈夫这里是否？
警员只说了半截话，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解释道：他报案说傅氏企业总裁傅慎行先生是死刑犯沈知节，并说傅慎行自去年九月起一直恐吓要挟您，今天下午还派人闯入家中殴打他，剁掉了他右手食指。
何妍涩然笑笑，抬头看那位年轻警员，问他：你信吗？信一个被执行了死刑的犯人能够改头换面，以另外一个显赫的身份活在这世上吗？
警员被她问得一愣。呵呵干笑了两声，没有正面回答她，只道：听起来挺像小说的。
是啊，像小说。何妍垂目。低声喃喃，片刻后又抬眼看那警员，平静说道：傅慎行先生长得的确与死刑犯沈知节很像，但是这两个人是不是一个人。不是我，或者任何人可以胡乱判断的。至于梁远泽今天被殴打的事情，这是真的，当时我就在现场，但是不知道那些人和傅慎行有没有关系。
警员看了看她，又问道：刚才您去哪里了？
何妍坦然回答：我去找傅慎行了，我也怀疑是他叫人去殴打梁远泽的，于是跑去他公司质问他。
哦？警员有些意外，又问：那结果呢？
我去的时候他在开会，告诉我他对此事并不知情。何妍答道，停了一停，又补充道：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警员缓缓点头。把对话一一记录下来，请何妍在上面签了字，最后又道：何女士，我们会认真调查这一案件，希望您能去安抚一下梁先生，他现在情绪有些激动。
何妍点头应下，里面的那位警员也已经出来，取过何妍的笔录看了几眼。然后记下她的联系方式，就和同事先离开了。何妍往门口走了几步，却没进屋，只站在那里静静地看梁远泽。他本是垂头坐着，却像有心灵感应一般，转过头来看她，叫她的名字，妍妍。
何妍这才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小心地捧住他的手，低头打量片刻之后，就又晶莹剔透的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砸在他的膝头，晕染成一片小小的水渍，她吸了下鼻子，低声道：对不起，远泽。
梁远泽只当她是在为他的手指说对不起，闻言用另只完好的手抬起她的脸庞，看着她，沉声说道：不要怕，妍妍，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警方了，也请他们去保护爸妈的安全，傅慎行不敢再做什么。你要相信，这个世界是邪不胜正的。
何妍苦笑，半晌后低声道：远泽，你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没错，梁远泽真是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没有任何证据，傅慎行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证据，只凭着长相酷似就说他和沈知节是一个人，莫说警方，几乎所有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梁远泽是脑子出了问题。
至于梁远泽被人殴打致伤，小区监控依旧是被人事先损坏了，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证据，那些闯入家中的流氓查无可查，只凭梁远泽一张嘴说是傅慎行指使的，再没有任何人证物证的前提下，傅慎行甚至连面都没露，只派律师就处理了此事。
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就连何妍都不完全认同梁远泽的话，而且他们就在案发当天已经离婚，她不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前妻。她坦言认识傅慎行，并与之有些接触，前夫梁远泽认定她是因为傅慎行才与之离婚，离婚当天还曾跑去傅氏企业找傅慎行闹事。
这一切，都是有视频监控录像为证的。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似乎有了一个比梁远泽的叙述更为合理的解释，三个人的情感纠葛导致了这一案件的发生，至于那些人是不是真的被傅慎行指示的，也许就是真的，可是没有有力证据，就是警方也无能为力。
办案警员看向梁远泽的目光已透出怜悯和同情，道：抱歉，梁先生，在没有力证据的情况下，我们无法对傅慎行先生采取任何处理，这也是法律的公正性。我们会竭力保护每一位公民的安全，同时，也不能冤枉任何人。
梁远泽神色意外的平静，或者说在他得知何妍的口供后就已是这般模样。他并不傻，只是一直活在阳光下，把这世界看得太过光明美好。他从警局内出来，看到在外等候的何妍，并没有走上前去，立在那里安静地打量她。
冬日的烈阳刺目异常，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微微抬头，目光扫过停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黑色车子。那是傅慎行的车子，他曾经见过，那日从民政局出来，傅慎行就是用这辆车子接走了何妍。
何妍一步步走上前来，立在他的面前，远泽。
梁远泽嘲弄地微笑，轻声问她：何妍，你确定你这样做是对的，是吗？
她没有回答，上前一步，抬手拥住了他的脖颈，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远泽，你可以选择恨我，然后忘记我。你还可以选择继续爱我，远离我，逃脱傅慎行的控制，然后帮我把爸妈也救出去。
他仍那样垂手站着，问她：那你呢？
她环住他脖颈的手臂不自觉的收紧，恨声答他：我入地狱，杀了傅慎行，把我们所承受的一切都加倍的还给他。
妍妍。他低声叫她的名字，抬起手拥住她，孩子一般地把头埋向她的肩头，片刻后，她感觉到了肩头的湿意，又听他哑声说道：我恨我自己，恨我自己无能，恨我自己保护不了你，恨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伤害，受侮辱。
远泽！她厉声打断他的话，强迫他抬起头来，盯着他的眼睛，自己却也忍不住红了眼圈，说道：也许你不能保护我，可你能救赎我。远泽，你的人走得越远越好，可你的心还要留给我，好不好？你要在地狱门口等着我，如果到时我还能活着，如果你不嫌弃那一个我肮脏，你就伸手拉住我，带我逃离地狱，好吗？
身后的汽车在鸣笛催促，那是傅慎行最后的耐心。
何妍咬了咬牙，毅然决然地推开梁远泽，转身往那车子走了过去，阿江已经下了车，手扶着车门等她，她弯腰钻进车内，冷声说道：走吧！
傅慎行别过她的脸来，沉目打量她的面容，嗤笑道：怎么？没有放声哭一场吗？我还以为你们这一对苦命鸳鸯会抱头痛哭呢。
何妍冷冷看他，回击道：傅慎行，别和我说这种阴阳怪气的话，搞得自己像个吃醋的小男人一样，你是要报复我，不是要爱上我。
他一时竟是语噎，手指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发狠地看她片刻，却是又忽地笑了，反问她道：何妍，你是怕我爱上你，还是怕自己有一天会爱上我？

第45章
她横眉冷目，不屑轻笑，问他：我爱你什么？爱你的狠毒？你的冷酷？还是爱你的卑鄙和无耻？傅慎行。你到底有什么值得我爱？
这话极难听，可他却不觉生气，慢悠悠地答她：我长得好，有权有势，我还可以很宠你，给你想要的一切。关键是??他倾身凑近了她，贴到她的耳边，轻轻地呼气，用低哑暧昧的声音，厚颜无耻地说道：我还器大活好。
她听不下去，一把用力推开了他，慌张地瞥一眼前面的司机和阿江，压低声音怒斥他道：傅慎行。你真无耻！
他只是笑，不怀好意地问道：我说的是实话，不然，你说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这问题根本就是一个圈套。无论她怎么回答都是错。何妍气红了脸，瞪着他气哼哼地不肯说话。
傅慎行看着她，眸色渐深，自从新年夜一别。他已多日不曾沾惹她，期间不是没找过其他女人，只是才做到一半却已觉得索然无味，那些的女人，娇羞也好，放荡也罢，无一不是对他百般讨好，虚情假意。
唯独她，是活生生的，纵是恨，也恨得坦坦荡荡，畅快淋漓。
他手指微动。摁下按钮，升起了车间的挡板，将后厢隔绝成一个独立的空间。音乐声中，他轻声命令她：过来，阿妍。
她猜透他的心思，恨得咬牙，不禁骂道：傅慎行，你简直就像头种猪。随时随地都要发情！
他强硬地扯她过来，放倒了后座，欺身压住她，自己却是忍不住轻笑，道：别这样骂自己，我是种猪，你岂不是成了母猪？
她气结，恨恨看他一眼，也不在装模作样地挣扎，咬着牙僵硬着身子任他轻薄。
从前时候，他最喜欢从后而入，喜欢她以那样一个屈辱的姿态跪伏在他的身前，任他为所欲为。她的腰那样细，两只手掌就能握过来，只要牢牢钳制住那里，他就可以随着性子胡来，肆意快活。
可现在，不知为何，他却更喜欢与她正面相对，看着她的脸庞一点点染上艳色，冷厉的眉眼渐渐软化，直至目若秋水，横波潋滟。如果他做得足够好，她甚至会一时忘情，用手臂缠上他的脖颈，抬起身去贴合他，却又因仅存的理智而压抑着自己，最后发狠地咬上他的肩头，将自己绷成一条弓弦，由他调弄。
他喘息着低笑，明明扣着她，将她抱得紧紧，却又哑声逗弄，道：换另一侧咬。
她身子一紧，松开了口，看到新添的紫红齿痕旁，另有一圈咬痕已经结痂，只要在稍稍往外错上一点，两个齿痕就能重合在一起。在他炙人的目光注视下，她面上竟是一红，抬眼飞快地瞥他一眼，竟是从谏如流，真的往他另一侧的肩头用力咬了下去。
这一下更重，叫他也不由闷吭一声，心头更添几分兴奋，动作越发凶猛，口中粗野地低声咒骂着，又气喘吁吁地问她：小妖精，我这样弄死你，好不好？
车子早已开到了目的地，可司机却不敢停车，只转头瞥阿江。车后在发生什么事情，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阿江也是没辙，挥了下手，低声道：继续开，继续开，围着附近绕圈子吧。
直到他们绕到第五圈时，通讯器里才传来傅慎行暗哑的声音，阿江，去何妍父母家。
他的声音里并无放纵过后的畅快，反而透出几分欲求不满的阴郁，阿江满心不解，却不敢多问一句，只小心应道：明白。
车后厢，何妍刚刚清理过自己，双颊通红着，垂头整理着衣物，她指端隐隐颤栗，想去系毛衫前的米珠小扣，可捉了几次都滑脱了手。他斜斜撩她，实在看不过眼了，这才拽过了她，低下头替她把扣子一粒粒地系好，口中却是说道：既然你爹妈打电话来，我现在就先放过你，晚上的时候过去找我。
何妍面露愤愤之色，你刚才明明——
下面的话她说不出口，张了张嘴，就又紧紧地闭上了。
他却是轻轻扯着唇角，斜睨她，追问：我刚才明明怎么了？
他刚才明明已经在她深处释放了的。何妍说不出口，羞恼地瞪他，瞧他那模样，气得捡起刚才清理身体的湿巾，恨恨地往他身上砸了过去，道：你自己做了什么难道不知道吗？还你这万子千孙！
这形容叫他不觉失笑出声，他最喜她这种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爱她因为气愤而失去冷傲从容，小女人一样的撒泼耍横。他也不与她计较，勾过她的头来在唇上狠狠嘬了一口，恶劣地要挟道：我还没证明自己比他们持久，所以你晚上必须来找我，不然我就找到你家里去！
车子已经停下，何妍愤愤推开他，开了车门迈下车去，脚一踩地却是膝窝一软，人差点栽倒在地上。他先是探过身想去扶她，瞧她又飞快地站直身体，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又忍不住轻笑，叫住她，道：既然腿软，那晚上我派车来接你。
她脊背一僵，连头都没回，只又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快步向前走去。
转过楼前那树翠柏，他的视线才彻底被阻断，何妍咬牙，继续保持着原有的步伐，直至走入楼内，进入电梯，这才背倚着轿厢壁，缓缓地吐出那口气来。傅慎行迷恋她的身体，这是她现在仅有的依仗。她不能轻易叫他得逞，惹他厌倦，却又不能拒绝太过，激怒了他。
这尺度实在难以把握，而且，她还要想方设法引起他对自己的兴趣，好奇也好，欣赏也罢，总之，她要做到与众不同。
难，每走一步都是艰难，与狼共舞，需要的不只是胆量，还要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摸透这匹恶狼所有的喜好，勾着他，顺着他，一点点的靠近他，然后再给他致命的一击。
一次机会，她只有一次机会。
何妍不觉闭目，陈警官母亲那里一直没有消息，她不知道老人家是否可以避开傅慎行的耳目，查到沈知节在狱中时的情况，而且，就算真查到了些什么，那东西是否又能真的成为扳倒傅慎行的证据？
她下意识地甩甩脑袋，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到一旁，只去考虑眼下最为紧要的事情。
和梁远泽离婚那天她精神恍惚，得知他去找傅慎行算账，慌乱中竟把那部秘密手机也塞入了皮包。光头带人闯入家中殴打梁远泽时，她急切之下摸了手机出来报警，恰好拿的就是那部手机。现如今手机已被那个光头男人抢去几日时间，也不知他是否把手机交到了傅慎行的手中。
她不敢追问那手机的下落，甚至连光头男人是谁都不敢打听，唯一能叫她略感安慰的是手机设了密码，并且有特殊设置，只要几次密码输入错误，手机就会删除一切记录，重新恢复出厂设置。只是两部一模一样的手机，陌生的异地号码，傅慎行那样的人，如果知道了那手机的存在，怎么可能会不起疑心？
而一旦他发现了什么，接下来的事情，她不敢想象。

第46章
何妍站在家门外，久久没有动静，一方面是烦忧手机之事，更重要的却是不知该如何面对父母。
由于梁远泽的报警。有警员前来找寻何家二老了解情况，何妍与梁远泽离婚的事情这才一下子暴露出来。何父何母初闻之下如同遭受晴天霹雳，说什么都不敢相信女儿和女婿会突然离婚，直待从何妍口中得到确定回答，二老这才不得不信。
何父气得差点当场厥了过去，以手指着女儿，张开口却半晌说不出话来。何母那里也是又气又急，难过得落泪，一面劝着丈夫，一面又回头责骂女儿，“妍妍，你这是中了哪门子邪啊！好好的，怎么就鬼迷心窍了？”
何妍无法解释，只能垂头坐在那里。以沉默应对父母的询问，然后任由着他们痛斥责骂。当时家中，真可谓是乱作一团，以至于何妍现在想起那时情景。都还不禁心头发颤。
手机再次响起。何妍这才似猛地惊醒，低头扫一眼来电显示，掐掉了电话，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母亲正握着手机坐在客厅里。转头瞧见她进门，又特意探头看了一眼她的身后，这才急声问道：“远泽呢？”
何妍垂目，避开母亲殷切的目光，淡淡说道：“妈，我和梁远泽已经离婚，他不会再回来了。”
话音刚落，书房门被大力打开，何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愤怒道：“那你还回来做什么？你给我滚出去，我何家没有你这种薄情寡义、不知廉耻的女儿！”
何妍眼圈微红，默然不语。
何母生怕丈夫再被气出个好歹。急忙又过去劝慰，好容易把丈夫劝回书房，这才回身过来打量女儿，瞧她这般模样，真是又觉心疼又觉气恼，上前握住女儿双手，苦口婆心的说道：“妍妍，你和妈妈讲实话，你和远泽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从哪里又冒出来个傅慎行？”
当年那案子何妍与梁远泽瞒得太好，何家父母甚至都不知女儿与沈知节等人的过节，现如今得知女儿突然为了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与梁远泽离婚，心中自然是百般不解。
既然以前的事情都瞒了，现在的事情何妍更不想叫父母知道。她闻言苦笑，违心地说道：“妈，感情上的事情哪里能说得清楚，遇上了，喜欢上了，就不想委屈自己。”
“混账话！”何母又气又恼，急红了眼圈，道：“你和远泽从十七八岁就在一起，相亲相爱的，十来年的感情了，难道你就一点不心疼吗？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怎么可能不心疼？她不只心在疼，连五脏六腑都是痛的。何妍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坚强，可面对生她养她、疼她宠她的母亲，却按耐不住委屈，她抬头看母亲，泪水在眼窝里打着转，问道：“妈，是不是我做错了事，害你们丢人了，你和爸爸就会气恼了我，不要我了？”
何母恨女儿糊涂做错事，可又比谁都心疼女儿，气恼地拍打女儿的手，哭着说道：“我能不要你吗？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可你怎么就这么叫我不省心。妍妍，你听妈妈一句劝，回去找远泽好好地谈一谈，那是个宽厚孩子，只要你真心回头，他一定能原谅你。”
何妍想总要给父母一个念想，叫他们能够有时间慢慢接受梁远泽离开的事情。她闻言点头，轻声道：“妈，你放心，我不会和远泽搞僵关系的，我们两个现在都很理智，说好了以后还要做朋友。”
何母不想女儿竟是这般回答，伤心之余空觉无奈，默然半晌之后，心灰意冷地说道：“算了，你长大了，早就是成年人了，爸爸妈妈管不了你，也不该管你了。你和远泽的事情你自己去处理吧，妈妈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就行。”
何妍低低哽咽了一声，这才应道：“谢谢妈的理解。”
“别，我不理解你。”何母苦笑，松开了女儿的手，“走吧，你爸爸那里的脾气你知道，先躲着他点吧。”
何妍点头，起身拿了皮包出门，一路忍着泪意，直到进了自己家门，这才倚在门板上放声大哭。没有什么比亲人的误解更叫人受伤，明明有一肚子的委屈，却无处诉说，就像是肺腑里被放置了无数的针芒，丝丝拉拉的无处不痛，还不如一把尖刀捅进去来的痛快。
她就倚坐在房门之后，哭得累了，爬起来去浴室洗澡，又强迫自己吃下了许多东西，这才回到衣柜前挑选晚上要穿的衣服。她摸到了几分傅慎行的喜好，他喜欢良家妇女，却不过是喜欢良家妇女的那层表皮，等脱了那层皮到床上，他要的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荡妇。
太保守的不行，太暴露的一样不行。
何妍衣柜里有很多衣服，她喜欢打扮自己，梁远泽也喜欢看她打扮自己，里面倒是有几件适合晚上穿的衣服，可等她拿出来了，却都又小心放了回去。这些是梁远泽见她穿过的衣服，有些甚至是他给她买的，她不能穿着它们到傅慎行面前去，不能叫这些衣服由那混蛋的手脱下。
他不配！
何妍毅然关上了衣柜，拿了钱出门，直奔百货公司，挑了一件包裹得严实却又异常诱人的裙子，直接上了身。临出来时，她又心中一动，去地下超市买了一包姨妈巾。
卫生间洗手台的大镜子前，她细心地打扮自己，面容本就苍白，根本无需装扮，只是唇色还不够黯淡，她没在唇上打底，反其道而行之，故意上了浮夸的大红色唇膏，更衬的那一张俏脸雪白，眼眸幽深。
阿江打过电话来时，她正在药店里，把刚刚拿到的止痛药取出几颗随手丢掉了，这才把剩下的药板塞进皮包里。
去的地方不是“醉今朝”，而是一栋临江的别墅，何妍过去的时候，屋里几个人正围在一起打麻将，她扫了一眼，没看到那个光头，却见到了那日与光头在一起的年轻男人，她记得他们叫他“小五”。
傅慎行就坐在冲门的位置，听见动静只抬起眼帘淡淡撩了何妍一眼，目光落到她脸上时，略略停顿了几秒，却没说话。倒是侧坐着的小五向她扬了下手，笑嘻嘻地打招呼道：“何小姐过来啦，你是咱们行哥请来的救兵吗？”
桌上的另外几个人听了都笑，便是傅慎行也不禁扯了下唇角，低声笑骂道：“滚边去！”
屋里的人大都是何妍见过的，纷纷向她点头示意，她浅浅地扯了下唇角，算是打过了招呼，脱了大衣交给仆人，神色自然地走到傅慎行身后，微微弯下腰替他看牌，然后也不询问他的意见，直接替他把一张好牌打了出去。
傅慎行略有诧异，微微扬眉，侧过头看她。

第47章
这一近瞧，才更觉她面色苍白，那红艳的唇瓣也颇为干涩，毫无以前的水润光泽。抬眼再往上看，她眼妆颇浓，可即便这般，也能轻易瞧出眼圈的红肿，应是痛哭过一场。他心中有些不悦，往后错了错椅子，伸臂将她揽入怀里，漫不经心地打着牌，唇凑到她耳边，不轻不重地叼了下她的耳珠，低声问道：“怎么了？”
何妍尚未回答，桌上却已是有人忍不住闷笑出声，小五更是夸张地以手遮眼，叫道：“哥，少儿不宜的！人家还小，你们不能毒害我！”
此话一出，对面那个戴眼镜的瘦削男人抬手向小五砸过去一张麻将牌，斗嘴道：“就你小子满肚子坏水。谁还能毒害了你？”说着又转头看傅慎行。一本正经地说道：“行哥，我满十八岁了，我不怕毒害，您请随意。”
傅慎行只是浅笑。毫不在意他们的调侃，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何妍去替他抓牌。
她没拒绝，一手勾着他的脖子，探出身去抓牌，紧身的衣裙勾勒出最美好的曲线，自觉不自觉的，几个男人的眼睛就都往那里飘了过去。
傅慎行心头微恼，想也不想地就拉回了她，手掌紧紧地扣住她的纤腰，将她摁坐在腿上。何妍面露不解，低下头看他。他却只是微微抿唇，看也不看她，随手就将她新抓来的那张牌打了出去。
“哎？”她急忙出声制止，可小五那里已是把牌推到，喜笑颜开地叫道：“胡啦！”
有人欢喜有人愁，坐在傅慎行对面的男人顺手将牌推倒，抬头看傅慎行，半真半假地埋怨道：“行哥，要不要这样？有钱也不能这样任性呀！”
坐在男人身边的是个嫩模，曾在半山别墅那里见过何妍一次，亲眼瞧见她被那位张老板抱上楼，想她身份不过尔尔，又自觉搭上傅慎行身边的兄弟，有心在人前表现风趣，于是扬手作势打了男人一下，娇笑道：“哎呀，还有脸说行哥，刚才你不也是差点把眼珠子贴到人家何小姐胸上去？也就是行哥还能坐怀不乱，换了你们哪一个，怕是这会都就地把何小姐给办啦！”
话音一落，桌上顿时一静。
何妍身子僵了下，随即就又神色自如，甚至含笑瞥了对面的嫩模一眼，心中倒有些想感谢这人。她正有意在众人面前试探傅慎行对她的态度，不想这女人就出头帮了她的忙。
上天帮忙，傅慎行面色如她所愿地沉了下来，指端捏着张牌不紧不慢地翻弄着，象牙制成的麻将牌磕在桌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叫人心头一阵阵发麻。
他抬眼去看那嫩模，淡淡问她：“你叫我什么？”
嫩模又不傻，也觉出桌面气氛不对，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卖乖卖过了头，早就吓得噤声，现听傅慎行问，却又不敢不答，只得怯怯答道：“行哥。”
傅慎行只淡淡扯了下唇角，还未发话，带嫩模来的那男人已是先翻了脸，一把将嫩模搡倒在地上，骂道：“行哥也是你这种货色能叫的吗？”
嫩模又惊又惧，吓得忍不住哭了出来，连替自己辩驳都不敢。
傅慎行只是不说话，甚至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头。一旁的眼镜男睃他一眼，又看看何妍，这才出面来打圆场，劝那男人道：“算啦，阿邦，和个小姐置什么气，不喜欢就叫她走好啦。”
“滚滚滚！”阿邦就势骂道。
那嫩模擦着眼泪出去了，小五和那眼镜男一唱一和地贫了几句嘴，这才把气氛重又活泛了起来。傅慎行面色稍缓，一手将何妍扣在腿上，心不在焉地打着牌。她坐得高，胸脯子正好挺在他的眼前，只要他稍一低头就能咬上一口。
偏她对此似乎毫无察觉，虽不再去探身抓牌，却时不时地替他打张牌出去，胸口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几次都差点擦到了他的脸上。不知怎地，傅慎行突觉得有些心浮气躁，眉目也渐渐阴沉，又过片刻，忽扯低她，在她耳边咬牙问道：“是不是非要我在这里办了你，你才满意？”
她目露惊愕，轻轻扬眉，片刻后才学他模样，把嘴凑到他的耳边，低声回应：“淫者见淫。”说完，就挣脱了他的手，起身往一旁沙发上去坐了，随意从手边捡起份杂志来看。
傅慎行扫她两眼，瞧她压根都不再看自己，也只得收回了视线，闷闷打牌。
小五见状就忍不住偷笑，又打了两圈牌就吵呼着要散，似模似样地说道：“不行，不行，我真得走了，我还约了妹子，追了小半年才讨来这么个机会，错过去了非得跳江不可。”
众人哪里肯信，尤其是那个阿邦，死活不肯放他走，道：“不能走！赢了钱就想跑？天下没这个道理！再说了，重色轻友可是江湖大忌。”
小五面露为难之色，看向傅慎行，苦着脸问道：“行哥，您发个话，就真忍心看着兄弟跑了媳妇？”
傅慎行笑了笑，淡淡道：“散了吧。”
小五忙着向他抱拳作揖，赞道：“行哥，您英明！”
他说着，笑嘻嘻地拔脚往外走，路过何妍身前时还特意和她打招呼。何妍这才抬头，突然问他：“小五哥，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光头呢？”
小五被她问得一愣，先回头看一眼傅慎行，这才向着何妍干巴巴地笑了笑，讪讪道：“谁知那小子跑哪野去了，怎么？何姐找他有事？”
何妍摇了摇头，从容自若地说道：“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请他把我家的钥匙还回来。你知道的，我现在一个人住，房门钥匙在个大男人手上，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的。”
那日光头带人闯入她家中，是用钥匙开得门。何妍料想那钥匙十有八九是傅慎行给的，只是不能确定他是什么时候，又是从哪里得去的。果然，就听得小五笑道：“何小姐放心，别说钥匙早不在光头手里了，就是还在，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去闯您的房门的。”
“哦？”何妍轻轻扬眉，似笑非笑地瞥了傅慎行一眼，又回过来和小五说道：“那还得劳烦你和他说一声，请他有时间去找我一趟，一是把钥匙还给我，二是，我还想向他讨点东西。”
她这话是种冒险，却又暗藏着玄机，故意把“讨点东西”四个字加重了，听入有心人耳中，只会理解成她恃宠而骄，想要替梁远泽报那断指之仇。傅慎行果然受了她的激将之法，闻言微微冷笑，忽地出声道：“小五，叫光头明天去找何小姐。”

第48章
何妍现在几乎已经可以断定那光头并没有把手机交给傅慎行。她微微垂目，不动声色，只坐在那里不言不语。
事到如今。就是最迟钝的阿邦，也已瞧出傅慎行与何妍之间气氛不对，纳闷地去看眼镜男。眼镜男向他挤了挤眼睛，也扯着他往外走，口中哈哈道：走吧，阿邦，我今儿没开车，你送我回去。
众人纷纷离去，不过片刻工夫，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傅慎行与何妍两个。傅慎行依旧坐在牌桌前，手心里把玩着两张麻将牌，冷眼打量何妍。何妍心中忐忑，面上却是淡定。也不理他，身体往后一靠，捡起了杂志摊在膝头继续看。
傅慎行轻轻地嗤笑了声，抬手轻轻一丢。将一颗牌不偏不倚地砸到何妍的杂志上，问她：你今天发的是什么疯？说着一扬手，又丢过了颗牌来，轻佻地砸到她的身前。向她抬了抬下巴，讥诮道：怎么？这情妇刚刚当上，就想着要在人前立威了吗？
何妍这才放下杂志，平静看他，答道：新官上任三把火，现在趁着你还在兴头上不作，什么时候作？现在作一作，起码能叫不三不四的人高看一眼，以后不会被他们拿去胡乱垫牙玩。
傅慎行闻言轻笑，赞道：你倒是直爽。
算不上。只是比你强点，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了。她嘲弄地扯了下唇角，又道：不像你。明明是不爽手下的几个兄弟看我胸，偏要找个小姑娘做筏子，还‘你叫我什么？’，装腔作势的，说得时候自己不觉得好笑吗？怎么，你这‘行哥’两个字还多尊贵吗？街头混混一样的称呼，普通人还叫不得了？
这话语可真是字字带刺，句句嘲讽。纵是两人关系最僵时，她也极少表现出这样的攻击性。
傅慎行气恼之余又觉诧异，瞧她那雪白的面色，心中又添几分不忍，微微眯了眯眼，压着脾气，冷声问她：今天这是吃呛药了？我说一句，你就给我砸过一筐话来。
何妍也似察觉道自己异常，抿住唇角沉默下来，片刻之后，道：心里躁得慌，你先别搭理我了。
傅慎行仍是皱眉看她，问：到底是怎么了？
她不答，唇瓣抿得更紧，面色也越发苍白起来，手也不自觉地捂上了小腹，抬眼瞧他还在打量自己，没好气地问道：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女人痛经吗？
他愣了一下，迟了片刻才明白过来，神色里颇有些无奈，难怪会发疯。他停了下，上下打量她一眼，又轻轻冷哼，不舒服就待在家里，还穿成这样来这里发骚做什么？
何妍不理他，只起身去找水，屋子里到处是酒，她好容易才找到瓶纯净水，自己费半天劲却拧不开。瞧她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一笑，起身过去从她手中拿过那瓶水，拧开了重给她递回去，调侃道：你那些本事呢？
她习惯性地说了句谢谢，却没立即喝，把水瓶往茶几上一放，拿了皮包过来翻找东西。他没在意，在旁侧的沙发坐下了，斜斜地撩她一眼，有些扫兴地说道：白天不是还没事呢吗？你倒是真会挑时候。
何妍刚把药片从药板上掰下来，闻言动作一顿，想也不想地就把药片连带着药板都往傅慎行身上砸了过去。
他一愣，脸色顿黑，冷冷看着她，道：何妍，矫情也得有个限度，我肯哄着你，那是我心情好，别得寸进尺，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她眼圈红了，唇瓣微微发抖，怒声说道：傅慎行，你当我愿意矫情？巴掌是你扇的，脸都打肿了，你摸一下就以为我不疼了？还哄我？我真是谢谢你哄我了！
他听得糊里糊涂，不觉眉头微敛，从身边捡起那药板来扫了眼，见那是止疼药，神色这才缓和了些，却又说道：何妍，你讲不讲理？你痛经也是我打的吗？
何妍身子发颤，用力抿着唇角不肯说话，直到他又问了一句，这才抬眼看他，含着泪颤声问道：傅慎行，你是男人，从来只顾着自己爽快，你知道这几个月我吃了多少次紧急避孕药吗？你知道这药一年最多能吃几次吗？我还会挑时候？我生理周期早就乱套了，你当这时候是我挑的吗？
傅慎行还真是不了解这些东西，身为男人，他本来就对这些不在意，而且和其他女人都有采取保护措施，唯独和她不同，开始时是为了折辱她，待到后来，是他迷恋那种无拘无束ま水乳交融的感觉。
他面沉如水，默然看她。
她似是觉得太过难堪，话到一半就打住了，垂下头去，片刻后又自嘲地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道：不过以后就没事了，梁远泽走了，别说吃避孕药，就是去医院结扎了也没人管了。
说完，她拎着皮包站起身来，又冷声问他：傅先生，您今晚上有打算要浴血奋战吗？如果没有，抱歉我得先走了，我今天身体实在难受，也只能穿成这样来骚一骚，在床上怕是骚不起来了。
瞧着他没反应，她就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却又返了回来，从他手里把那板止痛药夺了过去，正欲离开时，不想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她僵了一下，回头冷漠看他，问：怎么？真要浴血奋战？
傅慎行面上似有些不耐烦，抬了另只手去捏太阳穴，淡淡说道：闹够了就消停会儿，吃了药早点去睡觉，我不碰你。
他说话果然算数，晚上虽然和她睡在了一张床上，却真的没碰她。何妍见好就收，也没再找茬，只把自己蜷成一团缩在床边，直等睡到半夜的时候，这才迷迷糊糊的翻过身来，投进了他的怀里，脸在他肩上蹭了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这才又沉沉睡去。
傅慎行睡眠极浅，早就被她惊醒了，意外之余，心里却又有些异样，垂眼看了看她的睡颜，迟疑了一下，这才用手臂环住了她，迷迷糊糊中竟也感到几分塌心。
翌日醒来时，两人姿势比昨夜里又亲密了几分，她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四肢却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头依旧枕着他的臂弯，红艳的唇瓣微微开合着，唇角处竟还有一丝光亮的口涎，真是睡得比孩子都香。
这种无意识的举动最是能柔化人心的，他不觉出神，怔怔看她片刻，不知不觉中，唇角就翘了起来，心情大好，又静静躺了片刻，罕见地体贴，轻手轻脚地把她从自己身上解下来，起身去外面晨练。
再回来时，她也已起床，面色比昨夜里好看了许多。保姆早就备好了早餐，她毫不客气地坐在餐桌旁慢慢吃着，瞧见他进门也没说话，直等吃完早饭后才神色自然地要求道：要人开车送我一下吧，我得去学校。
傅慎行也要去公司，不过却与她不是同路。他略略点头，想了一想，忽又道：光头那里，你吓唬两句也就算了，不许真动手。
以她的脾气，他完全相信她敢把光头的整只手给剁下来。既然已决定先把她收在身边，他不介意在兄弟面前给她点脸面，但是决不能任由她胡闹。

第49章
实话讲，如若傅慎行不提这句，何妍是真打算要光头一根手指的。不是为了什么立威，而是遮掩手机之事。人本能的记住叫他感受最深的事情，有断指之痛在那，估计光头不会在意在这之前，何妍还问过他一串钥匙和一部小小的手机。
可傅慎行既然提到了，何妍就不好再去做这事。她面色沉了下来，抬眼看他，与他讨价还价，手指断了也能再接上的，只要别碾烂了。
她这样冷硬狠毒，反而更合傅慎行的心意，他毫不介意地笑笑，摇头道：那也不行。
何妍恨恨瞪他半晌。这才冷着脸起身走了。
她到学校时，系里期末考试表刚刚贴出来，许多学生围在布告栏前看，当中就有许成博。他看到何妍。定定看她，犹豫了片刻，这才在后面追了上来，叫道：何老师。
何妍这才停下来。回过身看他，神色却是极为疏淡，淡淡问道：有事？
没事。他摇头，飞快地瞄她两眼，又道：就是看何老师最近气色不太好，您——
何妍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我挺好的，多谢你关心，考试周马上就要到了，专心复习吧。说完，也不看许成博的反应，转过身径直上了楼。
办公室里正热闹着。在何妍推门进去的那一瞬间却倏地静了一下，沉寂了足有三五秒钟，与她对桌的那个女同事才又开口，却没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指着电脑屏幕招呼别人过去看，笑道：过来看看这裙子好看不好看，我那天在专柜上看到了，除了贵没别的褒贬。
屋里几个人就都凑了过去。装模作样的评论起那条裙子来。
何妍只是微笑，并不在意她们之前在说些什么，简单处理了一下当天的工作，等十点左右，就抱着几本考博的书往图书馆去了。。因为要到考试周，平日里再贪玩的学生也要在这几天抱抱佛脚，图书馆里根本找不到自习位置，她不慌不忙地转了一圈，下得楼来随便找了个公共电话给陈母打电话。
号码是她给陈母在网上购买的，连带着手机一起快递到家，虽然号码她背得滚瓜烂熟，却还从来没有打过一次。拨号码的时候何妍还有些忐忑，等响过几声之后，电话被人接起，听筒里传来陈母温和沉稳的声音，她的内心仿佛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是我，陈妈妈。她轻声说道。
何老师，你好。陈母似是在那边笑了笑，声音依旧不慌不忙，又道：等你电话好几天了，你再不打来，老婆子就怕耐不住性子去找你了。
何妍闻言解释道：最近发生了些事情，有些忙乱，也怕给您带去麻烦，就没敢联系你。
没关系，我理解。我查到了些东西，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拿一下吧。陈母沉声说道，略有停顿，才又说道：实在是因为东西太过重要，果果那里性子又不够沉稳，不然，我就叫她把东西给你送去了。
何妍心里一突，不等她问，陈母已是继续说道：是沈知节他们几个在狱中的部分记录，里面有他的许多个人信息，包括指纹。
指纹这东西是独一无二的，是每个人独有的标记，在不能做DNA比照的情况下，如果能够证实傅慎行与沈知节的指纹一致，那将是证明两人是同一人的最有力证据。不过，傅慎行既然从狱中逃脱，又怎么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梁远泽当时就向警方提出过比对傅慎行与沈知节的指纹，在没有其他证据下，警方开始自然不肯这样做，还是傅慎行为示清白，主动提供了自己的指纹，结果可想而知，两者指纹根本不同。
何妍难掩失望，道：指纹没用，傅慎行不是设法改过自己的指纹，就是把档案里的指纹换掉了，两者根本不同。
陈母却是笑道：档案里的指纹的确是被换过了，只可惜他们做得不够细，还在不起眼的地方遗漏了一枚，而这一枚，又被老婆子我找到了。
何妍的手猛地攥紧了话筒，仿佛这样才能叫她保持平静。她下意识地扫望了一下四周，用按耐不住的は急迫的声音说道：我会尽快去找您。
陈母那里应该也是很高兴，闻言呵呵笑了两声，应道：好的，老婆子等着你。不过，尽量避开周末吧，我不想叫果果知道这事。
好的，我明白。
何妍挂掉电话，仍还有些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窗外的天色一瞬间就明亮了许多，就连那些素不相识的面孔似乎也带上了善意。为了叫情绪尽快平静下来，她抱着书快步出了图书馆，独自沿着湖边绕了好几个圈子，发热的头脑这才渐渐冷静下来。
她又开始考虑下一个问题，如何能够取得傅慎行的指纹，她有和他近身接触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他两个指纹过来，对她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可是然后呢？取到指纹之后呢？接下来再如何去做？思绪到这里就断掉了，她忽觉得叫警方重视此事并介入调查，这也并不容易。也许，等见到陈母的时候，她们应该好好商量一下，毕竟陈警官会留下来一些人脉，如果能够加以利用，会叫事情好做很多。
何妍就这样坐在湖边胡思乱想着，连午饭都错了过去，直到下午时分，有个陌生的号码给她打电话，这才猛地惊醒过来。她在外面坐得太久，手指都冻得有些不大灵活，好容易才摁下了接听键，礼貌说道：你好，我是何妍。
就在学校大门外，光头用手紧紧捂住手机话筒，神色紧张地和小五说道：五哥，五哥，通了！电话通了！
瞧他这没出息模样，小五又气又笑，忍不住抬腿踹他一脚，压低声音教他道：说话啊！
光头忙又松了手，色厉内荏地高声叫道：说话啊！
话音未落，小五又是一脚到了，正正地踹到他的屁股上，恨声骂道：你个蠢货！我是叫你说话！
光头本就紧张，连挨他两脚更是有些发懵，握着手机就像握着一枚手榴弹，一时都不知如何是好。小五气得差点仰倒，从他手中把手机夺了过去，先清了一下嗓子，这才客客气气地说道：何姐您好，是我，小五，我带光头过来了，就在您学校外面，您看，咱们去哪里见面方便？
何妍不想他们能来得这么快，还直接来了学校找她。看来他们也是在防着她，怕她真发狠剁光头根手指，现如今在学校，又是青天白日的，就是真流氓也得顾忌着点，别说她还是一个老师。
看着波澜微起的湖面，她心里有了主意，淡淡说道：你们到湖边来吧，我在这边。
过不一会儿，就有辆陆虎沿着甬道慢慢开了过来，在坡上停住，小五和光头两个下了车，往何妍这边看了两眼，这才一前一后地走下台阶。光头走得慢，落在小五身后，瞅一眼湖水，忍不住嘿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何小姐这地方挑的好，这要剁了我的指头随手往湖里一扔，我捞都捞不起来。

第50章
小五闻言脚下一顿，回头看他。
光头是事到临头反而长了胆，气哼哼地嘟囔：这才是城门失火。鱼池遭殃，谁都捡着软柿子捏，指头是傅先生要我剁的，何小姐不敢去找他麻烦，就来找我的。傅先生也是，自己哄女人开心，就把我推出去挨刀。
要不是差了两三个台阶，小五早就又拿脚踹他了。他们离着何妍已经不远，他也不好高声骂街，只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个蠢货，你知道个屁！这事行哥心里有数着呢，做好了他都记你几分情。瞅瞅你这点胆。别说行哥不能真容她剁你手，就是真剁了，又算个屁大的事？你看看你磨磨唧唧这劲，还以为要切你的屌呢！
切我屌做什么？我又没切那人的屌。光头挠着头。很是有几分不服。
小五这回真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手指用力点了点光头几下，索性一句话没说就回过了身去，往前走了几步。却又猛地停住，转身回来走到光头身后，居高临下地抬脚踹他，高声骂道：城门失火，池鱼遭殃！不是鱼池，是池鱼，池鱼！就你还池鱼呢，你这号的，傻鳖还差不多，换你身上得说城门失火，傻鳖遭殃！
连着几脚下去，光头就被他一路踹着到了湖边。何妍早早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立在那里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光头那里还冲着小五梗脖子发横，何妍却已是听出来他那几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意思很明白，这是她和傅慎行之间的纠葛，光头不过是个听话办事的，无辜受牵连。
这光景，小五和光头已到了何妍身前，小五笑着和她打过招呼，从身后把光头扯过来。道：何姐，这蠢货过来了，是打是骂您发话，不用劳您动手，我都替您办了。
何妍没说话，只冷眼看小五，只把他看得都不大自然了，这才转向光头，也未多说废话，只向他摊开手，不冷不热地说道：东西给我。
光头先瞥向小五，顿时又挨了他一脚，小五喝骂道：看我做什么？还不把东西还给何姐。
光头这才从衣兜里摸了一把钥匙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何妍手心里，又解释道：钥匙那天就还给傅先生了，这是今儿上午五哥又拿给我的，我可没拿去偷配啊。
一句话把傅慎行和小五都给卖了，倒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小五恨得咬牙，暗道这蠢货一点不傻，卖起兄弟来真是一把好手！
何妍微微冷笑，转身用力扬臂，把那钥匙丢进了湖水深处，回过身来仍向光头摊着手，简单说道：还有。
光头又掏衣兜，竟真把何妍那部手机拿了出来，放进她手中，继续解释：手机当时我想立刻还给你的，是五哥说还给你不如扔江里去。后来有事没顾上，揣兜里就给忘了，我好容易才从那天的衣服里翻出来，里面的东西可一点没看。
何妍面上不见喜怒，一旁的小五却是忍不住急了，上前狠抽了光头脑勺一巴掌，怒声骂道：哪个说不要你还了？你屎盆子还扣我头上了？
两个人当着何妍的面又半真半假地打闹起来，何妍瞧出来也不理会，微微抿着唇角，扬手又把手机扔向湖里，比那钥匙扔得还远。手机砸入水中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听入何妍耳中，只觉得心头顿是一松。
小五和光头两个人都有些怔，停了打闹，齐齐看向那犹泛着波纹的水面，心中冒出的念头倒有些相近。这女人不是个善茬子，一把钥匙丢了也就丢了，自己的手机也随手往湖里扔，便是不缺钱，也够任性的。
任性的女人最没谱，指不定就能做出什么事来。
何妍又把手摊了过来，冷着脸，还是那两个字，还有。
光头这会儿是真有点怕了，手揣在衣兜里却不往外掏，只拿眼瞄小五。小五暗自咬了咬呀，这才给光头做了个眼色，示意他听何妍的话。光头这才不情不愿地拿了把弹簧刀出来，递到何妍手上，口中却道：何小姐，有傅先生压着，你就是要我根手指，我也只能忍下。
他说着，就在石凳旁蹲了下来，把手张开了，摁在了石凳上。
何妍沉默着，在石凳另一端坐下来，指肚轻轻刮了刮那锋利的刀刃，又把刀往光头的手上比量，似是在寻找合适的角度。她垂着眼帘，不疾不徐地说道：没错，我就是仗你们傅先生的势，记着，在傅慎行还没把我踩到脚底下的时候，谁要动我一点东西，都先好好思量思量。我不管是谁的命令，也不和你们讲冤有头债有主，我只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这话说得平缓，可小五和光头两个听着却只觉得身上发冷。小五人还机灵，勉强笑了笑，道：何姐这话咱们记住了，以后再不敢了。俗话讲不知者不怪，您大人大量，先饶了光头这一次吧。
何妍抬头，先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四周，目光这才落到小五身上，看着他淡淡一笑，不错，的确是第一次，应该先放他一马。
谢谢何姐！那两人脸上俱都一喜，口中连连称谢，光头正要撑着石凳起身，不想何妍却猛地挥臂，手起刀落，那锋利的刀尖一下子戳进了光头的手背上，生生地把他掌心戳了个对穿。
光头愣了一愣，这才似感到了手掌钻心的疼，哎呀一声惨叫出来。
何妍就势又把刀子拔出，反手一丢，把刀子也扔入了身后湖中。她站起身来，冷眼看了看小五和光头，连话也没说，双手往大衣口袋里一揣，转身便就离开了。
光头也已镇定下来，用另只手紧握着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腕，看看何妍淡定离去的背影，又转头去看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小五，嘴里抽着凉气，说道：五哥，这女人可真是狠啊，我估计她杀个人都能不眨眼。
小五脸上没了嬉笑，只是淡淡点头，是够狠。
光头看看自己那冒着血的手掌，吭哧了两声，又问道：我这得向傅先生那里叫个苦吧？总不能白挨这一刀啊。
小五这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瞧一眼光头的手掌，见那伤也不大要紧，便就又抬脚作势踢他，笑骂道：叫个屁，闭上你的嘴吧，你找个地方老实猫几天去，不仅行哥要夸你懂事，就连这何小姐日后也要念你几分好的。
光头却是听糊涂了，又道：不去说，傅先生怎么会知道我手被他女人戳了个对穿？
小五笑了笑，我去替你说。

第51章
小五真就开车去找了傅慎行。傅慎行正在开视频会议，秘书小姐瞧着日程安排上并无和小五见面这一项，只客气地请了小五在会客室里等待。直等会议结束了，这才向傅慎行请示是否见小五。
由于傅氏在东南亚上的新项目突然出现了状况，傅慎行本就排得紧紧的日程又添了几项，密得都要插不进针去。一听小五找来，傅慎行第一个反应就是没空见，正想要说叫他有事去找阿江谈，不知怎地想到了何妍身上，这才吩咐秘书让小五进来，又和严助说道：“你先下去等我，我十分钟后出去。”
小五在傅慎行办公室门外和严助走了个碰头，擦肩而过的时候。严助瞥了他一眼，本是无意，可眼神里不经意间透出的几分轻视，却叫小五心头极不舒服。不过。也只是一皱眉头的功夫，等推开门的时候，小五脸上就又挂上了吊儿郎当的笑容。
“行哥。”他打招呼，不等傅慎行发话，就很随意地坐到了转椅上，笑嘻嘻地说道：“已经去学校见过何小姐了。事情都办妥了。”
傅慎行撩了下眼帘，淡漠问道：“动刀子了吗？”
小五避而不答，嘿嘿笑了两声之后，却是说道：“哥，何小姐真不是一般女子，她没要光头手指，就只在他手掌上戳了一刀。见了点血。”
一听小五这话，傅慎行就知道何妍这一刀绝对不是只见了点血。跑不了把光头的手掌给戳穿了。他说了不许她剁光头的手指，她就听他的话不剁，却另辟蹊径地戳穿了光头的手掌，踩着他的底线往前走了一大步。
这女人狡猾得近乎可恨，又心狠手辣，哪里半点良家妇女的影子。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有些发痒，想把她扯过来狠揍一顿屁股，却又想把她压在身下，肆意地蹂躏一番。
傅慎行垂了眼帘，收敛了一下心神，又问小五：“光头那里怎么样？”
小五笑道：“他能怎么样？皮糙肉厚的，叫人处理了一下伤口，又跑‘醉今朝’找小白杨去了。”
傅慎行略略点头，下意识地抬碗看了一眼手表。
小五见到，随即就从椅上站了起来，笑道：“行哥，你忙着吧，我先走了。四眼说过些日子‘醉今朝’要在西区开分店，我得多过去照看着点。”
傅氏名下有几家酒店和娱乐会所，不过那点东西在傅氏企业里根本都添不上称，果然就听傅慎行说道：“这些事不用太上心，不是想兄弟们有个自家的地方玩一玩，又不指着它赚钱。你要有时间，就到公司里来帮帮忙，公司刚刚拿下了几个比较大的基建项目，你去跟着他们跑一跑。”
小五心头狂喜，面上却只是吊儿郎当的，“我哪干得了那些正经事，行哥你可别为难我了。”
傅慎行只是微笑，道：“试一下，不行再说。”
小五这才应下了，“那行，我学着看看。”
傅慎行又和他说了两句，便就起身下楼，阿江与严助俱都在车边等着，一行人上车直奔机场，严助先把傅慎行需要看的资料都递了过来，口中说道：“航线已经批下来了，飞机八点到赛贡，不会耽误晚上的酒会，两个比较重要的会面都安排在明天上午。”
傅慎行缓缓点头，眉头微敛，看着文件沉默不语。
严助又介绍道：“阮先生会在酒会上出现，据说他偏好法语，如果您和他见面时能够使用法语，可能会增添他对您的好感。”
原本的傅慎行是会一些法语的，可现在的他却是不行，两年的时间实在太短，很多事情根本没有时间学习。傅慎行微微垂目，眼中有阴郁浮现。他不是傅慎行，他可以和小五那帮人厮混，可以和道上的大佬们谈笑风生，可以紧紧把握傅氏的黑色权柄，可遇到这类事情，他却心生无力之感。
他脑子里突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何妍和原本的傅慎行才该是站在一起的人，他们自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头脑灵活，履历漂亮，天生具有语言天赋，不管多么绕嘴的鸟语，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时都悦耳动听。
而他，比他们晚跑了二十多年，那么长的距离，无论他怎样的拼命，也只能望而兴叹。
严助得不到他的回应，小心地看他的脸色。
“我知道了。”傅慎行面上淡淡的，挥了下手示意严助别再打扰他，自己默默翻看了几页文件，怔怔有些出神。他出手机拨打何妍电话，问她：“在做什么？”
何妍人刚走出学校大门，正犹豫是坐地铁还是公交车，闻言愣了一下，这才简单答道：“准备回家。”
他突然问道：“有y国的签证吗？”
那是东南亚一个新兴的国家，何妍没去过那里，近期也没去那里的打算，自然不会有它的签证。而且，就算有，只要是他问，她也会回答“没有”。
傅慎行在电话里默了一默，这才又问道：“你把光头的手给戳了？”
“是。”她回答的坦然，声音里不自觉地透出狡黠得意，“我可没剁他的指头，你肯给我借势，我自然也要给你留面子。”
他并未恼怒，甚至还低低地笑起来，过得片刻，这才说道：“我后日回来，你下了班就去公寓等我。”他顿了下，有意压低了声音，又含混问她：“到时不用浴血奋战了吧？”
何妍不理会他的**，心里却在算计另外的事情，只问他道：“你要去y国？什么时候？”
他笑笑，不答反问：“怎么？你会关心我？”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了，掩饰地冷笑了一声，故意说道：“当然关心，我岂止是关心你哪个航班，我还关心你飞机什么时候能从天上掉下来。要不是顾念和你同机的无辜乘客，我会三步一叩首地爬到南昭寺，只求老天一个雷把你的飞机给劈了。”
他笑起来，毫不介意，笑道：“你可以去的，不用顾念其他乘客，我是专机直飞赛贡。而且，你还要抓紧点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我的飞机就起飞了。”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何妍心中一喜，一时没说话，只全心算计赛贡距离南昭能有多远，飞机过去大概多长时间。
傅慎行似是觉察到了她的走神，轻轻笑了笑，道：“何妍，别动小心思，虽然你换了手机，可我还是可以锁定你手机的，你人去哪里我都有记录，你要是敢去找梁远泽，我就能叫人把他剩下的九个指头都剁下来。”
“是吗？”她冷笑着应付傅慎行，眼睛却在四下扫望哪里有公共电话亭，一等傅慎行挂掉电话，立刻用公共电话查信息台给一家同城快递公司打了电话。
因为是特急件，快递员来得很快，何妍把手机调到静音，塞进快递盒子里，收件人写得是她的名字，地址却填了父母家，又特意给快递员加了钱，嘱咐道：“你只送我这件，按照721路公交线走，速度不用太快，在九点以前把东西送到就好。”
这要求着实奇怪，可快递员多么古怪的顾客都曾见过，因此也不多问，收了钱开了票据便就走了。
何妍也不敢耽误，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直接报了陈母的地址，又道：“师傅，我有急事，您能开多快就多快！”

第52章
陈警官家住在一处颇为陈旧的居民楼里，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风格，没电梯。楼道狭窄，灯光昏暗，沿着水泥台阶一圈圈爬上去，何妍转得头都要晕了，这才看到了那扇青灰色的防盗铁门。
她抬头看了看门牌号，确认无误，这才轻轻拍门，过了一会儿并不隔音的门板内传来轮椅的滚动声，随后陈母的声音从门内响起，“谁呀？”
“陈妈妈，你好。是我。何妍，”她回答。
房内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她就听到扭动门锁的声音，片刻后。房门从内被打开，陈母坐在轮椅上抬头望着她微笑，道：“快请进来，何老师。”
她说完，才又意识到自己的轮椅挡了门，于是又笑了笑。摇着轮椅往后让了让，“快请进。”
“您老就叫我何妍吧，或者妍妍也行，我爸妈都这样叫我。”何妍意欲上前帮老人推轮椅，却被拒绝。陈母向她笑笑，解释道：“我自己来，反而更方便一些。”
何妍这才停了手。由陈母引领着，走到客厅坐下了。不露痕迹地打量这所逼仄的小房子。陈母不顾何妍的阻拦，给她倒了杯白水过来，又向她介绍道：“这还是早年的单位公房，房改的时候自己买下了。最近这几年老邻居们搬走了不少，房子都出租给了外地人，住户比较杂。”
何妍看着陈母，犹豫了一下，问道：“您一个人生活方便吗？我老家有一些亲戚在城里给人做保姆，都是知根知底的，如果需要，可以介绍给您。”
“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没必要。”陈母笑着摆手，又指依靠在桌边的拐杖，温和笑道：“不是一点都走不了路，只是不如坐轮椅省事。而且果果在走读，晚上都会回来住。。再说我也不习惯家里住进别人来，等再过两年吧，到时候我再麻烦你。”
她说着，又转动轮椅去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拿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过来，递给何妍，像是知道她时间紧迫，直奔主题地说道：“就是这些东西，我托人找来的，不能说全，可比较重要的那些资料都在这了。”
何妍不与老人客气，打开了文件袋，掏了那些档案出来看。可以明显看出，这些材料都是拍照后又打印的，字迹虽然清晰可变，字体却多少都有些扭曲。她快速地翻看着，陈母又在一旁介绍：“不光是在南昭被捕后的，还有一些是从他老家北陵找过来的，那枚被遗漏的指纹就是早年他留在北陵一个警局里的。”
何妍略略点头，她阅读速度极快，很快就从中发现了除却指纹之外的，另几个比较重要之处。其中一个就是在沈知节被捕半年后，被她压断双腿的同案犯老虎突然在狱中自尽，沈知节貌似深受打击，精神极度萎靡，原本还算健壮的身体也日渐衰弱，终于在几个月后的一天腹痛难耐，昏死过去。
虽然是重刑犯，可出于人道主义狱方还是将其送入医院治疗，经诊断被确诊为急性胰腺炎，并及时为其进行了手术。
何妍特别注意了一下手术日期，手术时间正好是在“傅慎行”出国前一个月。一个月后，“傅慎行”远赴欧洲，直到两年后才再次返回南昭。有个脉络在何妍心中隐隐成型，她几乎已经可以猜到沈知节是如何从狱中逃脱的了。
其实这一切推理起来并不难，难得是能够找到叫人信服的证据。而且，傅氏为何要这样救沈知节的性命？沈知节被换出来了，被换进去的那个人是谁？真正的“傅慎行”又去了哪里？
有太多的谜团，需要她一个个地去解开，需要她去接近傅慎行，走进他的生活，甚至，要走进傅氏家族。
何妍时间有限，不敢耽误太久，她并未把资料带走，反而又交还给了陈母，道：“东西还是在您这里放着吧，反而会比较安全。我先想法去拿傅慎行的指纹，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可靠的人去做对比。”
“这事交给我。”陈母说道。
何妍便就起身告辞，在楼梯口却遇到了放学归来的陈禾果，她在这里见到何妍很是意外，奇道：“何老师？”
“过来探望一下陈妈妈。”何妍笑着解释，停了一停又道：“你要好好照顾奶奶，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去学校找我，记得，别打电话就好。”
陈禾果点头应下，又礼貌地往外送了送何妍，这才转身回家。进家门时，陈母刚刚把文件袋锁进里屋柜子里，陈禾果听到了熟悉的钥匙响，又看到茶几上摆着的待客用的茶杯，却不见有任何礼品。
她突然意识到何妍对她撒了谎，拜访长辈再怎样也不该空手来，如果何妍真是来探望奶奶的，至少也该拎点水果的。
陈母已听到动静从里屋摇着轮椅出来，看是孙女回来，苍老的脸上浮出笑容，“放学了？”
“嗯！”陈禾果乖巧地笑了笑，把书包放到一旁，拎着菜往厨房走，扬声问道：“奶奶，晚上我给你做白灼菜心好不好？”
陈母微笑，应她：“好，你做什么吃奶奶都喜欢。”
陈禾果一面择菜，一面说道：“奶奶，刚才我在楼下看到何老师了，还送了她几步呢。”
陈母就坐在厨房门口，笑呵呵地看着孙女忙碌，道：“何老师过来坐了坐，她提到有朋友在做留学中介，果果，你想不想出国留学？”
陈禾果动作顿了下，这才笑着回头看奶奶，摇头道：“才不想呢，我有同学高中没毕业就走了，每天都在网上和我们诉苦，说国外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陈母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何妍那里，出了小区就打车直奔父母家。父亲依旧是不肯理她，母亲那里倒还好些，把快递员刚刚送来的手机盒子交给何妍，问道：“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何妍撒谎，见母亲欲言又止，就知她又要问梁远泽的事情。她心里难受，连客厅都没进，只转身又往外走，解释道：“我还要准备考试，晚上要看一会儿资料，先回去了。”
父母家离她自己的房子很近，她走路过去，边走边拆快递盒子，刚刚取消了手机静音，就收到了一条信息，却是梁远泽发过来的，内容很简短，就短短两句话：在哪里？我在家门外，想过来拿点东西。
不过是隔了一日，再见却恍若隔世。
他就有家里的钥匙，却没自己开门进去，倚靠在走廊里等她，瞧她回来也没说话，只抬眼静静打量她。她鼻腔发酸，莫名地想哭，垂了眼帘默默开门，然后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与他攀谈：“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手插在衣袋里，跟在她身后进门，答她：“准备辞职，会先去美国待一阵子，然后再去各处转一转，至于再远的事情，还没有想。”
梁远泽妈妈早年出国，早已在美国定居再婚，曾多次邀请儿子过去，若不是她，也许他早就已经不在国内了。
她不觉微笑，道：“挺好的。”
他也跟着笑笑，默了片刻，又忽地问她：“以后怎么联系你？”

第53章
何妍闻言沉默，好一会儿才勉强笑了笑，若有所指地答道：尽量先不要联系我。等什么时候连我都找不到你了，你再联系我吧。
如果连她都找不到了他了，那傅慎行自然也就找不到了。他听懂了她的暗示，点头，应道：好。
他去卧室里拿他落下的东西，那是个摆在床头上的小瓷娃娃，巴掌大小，是一对情侣，他们两个刚确定关系的时候她从夜市的地摊上淘来的。恋爱的时候，她拿男宝，他拿女宝，后来同居后这才摆在了一起。
这一次，梁远泽依旧是拿了那个女宝离开。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过身看何妍，好一会儿才哑声说道：照顾好自己，多保重。
她点头。垂着眼不敢看他，只低声道：你也是。
他向她困难地笑笑，这才猛地转身离开，连电梯都没等。只快步从消防通道里离开了。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她转身关门，行尸走肉一样往房间里走，手机响了也似没听到，直到人都坐到床边了，这才重新到客厅来接电话。
是傅慎行，他声音听起来似乎挺高兴的，问她：有没有听我的话？
突然之间，何妍憋在心里的情绪就爆发了，她拔高了声音，尖锐地叫道：傅慎行！你有病吧？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在和我谈恋爱吧？你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折辱我给你带去的满足感还不够吗？你还想怎么样？
听筒中一片死寂，傅慎行不说话。。却也没有挂机，他只是沉默着，那种可以令人窒息的静默。
在这死寂中，她紧握着电话，缓缓闭目，竭力压抑住胸腔里那澎湃翻滚的情绪，强迫自己快速冷静。大约几秒秒之后，她轻轻地で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突然痛哭失声，对着傅慎行哭诉道：他走了，他这一次是真的走了，再不会回来了。
傅慎行依旧是不说话，于是她就继续呜呜哭着，自言自语地说下去，十七岁，我从十七岁就爱他，我爱了他十年，十年啊！傅慎行，你知道十年是多久吗？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知道把这份爱生生从心上剥离有多么疼吗？你不知道，你只会笑，我越疼，你就笑得越开怀。
是的，他的确不知道她有多疼，他只知道他此刻胸口里憋闷难忍，愤懑欲裂。
赛贡和南昭几乎就像两个世界，天气潮湿闷热，纵是夜晚也无丝毫凉爽之意，他刚下飞机，前来接应他的车子就停在不远处，保镖已上前替他打开了车门，而他站在那里，听着何妍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双腿似是被灌注铅，沉得迈不出一步。
严助奇怪地看他，小声提醒他：傅先生，时间有些紧张了。
傅慎行闻声转头看他，目光竟有些发愣，片刻之后才又恢复了清冷凌厉，没说半个字，直接挂掉了电话，弯腰钻进车内。
千里之外，几乎是电话被挂掉的下一秒钟，何妍的哭声就收住了，她定定地看了手机屏幕一会儿，扯过几张纸巾胡乱地擦了擦眼泪，便就神色如常地站了起来，先去卫生间洗脸，然后去厨房给自己做饭吃。
冰箱里几乎什么蔬菜都没有，她只能给自己下鸡蛋面，站在灶前等水开的时候，她认真地总结经验教训，得出一条结论，傅慎行这人可能有点喜欢她了，虽然她也觉得这想法很叫人不可思议，甚至可能有点自作多情，可如果一个男人能够容忍一个女人使性撒泼，那他对她多少是有些不一般的。
她忍不住想再见面时傅慎行会如何对她，这很重要，直接决定她日后对他的方式和态度。如若她没料错，在她和傅慎行的拉锯战中，今晚这一时的失态会叫她的战线后退一大步，可也正是这一大步，极可能就是她日后踏入他底线的契机。
从昨天起，何妍就开始停止服用短期避孕药，到第四天上，也就是傅慎行约定回来的那日早上，她的大姨妈很是时候地来了。这一次虽未弄虚作假，可她依旧小心对待，处处都事先仔细准备过了，这才开车去傅慎行的公寓。
她并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在楼下看到他的车子，这才确定他已归来。
傅慎行的确在家，不过也是刚刚回来不久，他下午的飞机到南昭，先去公司处理了一些事情，这才叫阿江开车回了公寓。
自从何妍手机换掉之后，他并未再往她的手机上装监控软件，只是在通过手机号码来进行定位，记录很详细，可以叫人清晰地看到她的生活轨迹。那一日她从学校里离开后就沿着一路公交路线去了父母那里，停留了十多分钟后就离开了，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再没离开过。
既然她没有去找梁远泽，那就是梁远泽去找了她，他去家中找了她。
傅慎行面色阴沉得厉害，吩咐阿江：去查她家里的监控，看看梁远泽是待了多久离开的？
他既然有她家门的钥匙，自然也在她家中做过手脚，只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在他筹划着报复时候，自从他以傅慎行的身份接触她之后，他就没什么性子再去看那些监控录像了。
果然，阿江面上就现出些为难之色，傅先生，何小姐家里藏得那几个摄像头很早就停掉了。
傅慎行面色愈冷，心虽有不甘，却也无奈，不知怎地，脑子里却总是闪过何妍和梁远泽两人在床上抵死纠缠的身影，根本不受控制，他越想把这些东西从脑子里挤出去，那些画面就越清晰深刻，铺天盖地涌过来。
这不是他臆想出来的，而是他曾在那些监控视频中亲眼见到过的，当初像看笑话一般地看，甚至偶尔还会与阿江点评一句两句，而现在却想一想心口就要炸裂。
阿江一直不敢说话，连看都不敢去看傅慎行，只垂目站在那里装不存在，直待听得耳机里传来的消息后，这才不得不小心的开口，提醒他道：傅先生，何小姐来了。

第54章
何妍一路走来没有受到任何阻挡，和她上一次来时如出一辙，开门的依旧是阿江。不像以前那般面无表情，眼中隐隐透出几分担忧，在她从他身前走过时，竟还小声提醒道：傅先生很不高兴。
何妍步子微顿，神色如常地走进去，立在阔大的客厅里抬眼看向二楼，意外地看到了傅慎行的身影。他就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她，冷漠凌厉的目光落到她的脸上，不见任何波动。
她没动，就站在那里抬着头和他对视。
片刻之后，他忽地勾唇冷笑，淡淡说道：过来。
说完。便就先转身进了左侧的房间。
何妍深吸一口气，这才迈步上楼。左侧的房门打开着，那是一个很大的套间，外间是她上次受辱的客厅。再穿过一个房门，这才是傅慎行的卧室。旁侧浴室里传来水声，透过墙上镶嵌的磨砂玻璃，隐约可见傅慎行高大健硕的身影。
过不一会儿。他围了块浴巾，擦着湿发从浴室里走出，瞥一眼立在屋子中央的她，冷声命令道：去洗澡。
何妍没动地方，抿了抿唇角，答道：在家里洗过了。
他闻言停下步子，斜睨她一眼，转身走到她的身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细细打量她的脸庞，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吧？可我怎么觉得还有点脏呢？去，好好地洗一洗。把这一身的男人味都洗干净。
她抿紧了唇瓣，身体隐隐发抖。
他仍是轻笑着，拇指用力擦过她的唇，把红色的唇膏尽数擦掉，又嫌恶地将那颜色尽数地抹在了她的脸上，不紧不慢地说道：还有这张脸，你对着梁远泽的时候也化这么浓的妆吗？他能下得去嘴吗？不觉得腻歪？
她依旧沉默着，僵直着脊背站在那里，任由着他侮辱践踏。
瞧她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他心中越发地愤恨，终维持不了虚假的理智，低低冷笑两声，忽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扯着她往浴室里走。他将她推进淋浴间，打开水管，拿了喷头下来，不管不顾地对着她的头脸冲。
她躲闪不及，一时狼狈无比。
冰冷的水很快就浸透了她的大衣，毛衫，温暖的衣物顿时变成了寒冷的囚笼，重重地困住她，仿佛只片刻工夫，她就从内到外在没有半点热气了。初时她还挣扎几下，到后面却连动也不动了，就站在那里任由着他发疯。
幸好他也没有疯太久，很快就把喷头扔到了地上，然后一把将她推在墙壁上，手钳制住她的脖子，冷笑着问她：怎么样？现在知道我在玩什么把戏了吗？你说我是不是想和你谈恋爱？
何妍答不上来，也无法回答。冲去了那一层浮夸的脂粉，她的脸色苍白发青，犹若死人一般，齿关不受控制地磕在一起，咯咯作响，停都停不下来。她却咧开嘴向着他倔强地笑，笑着笑着，身体就慢慢往下萎顿下去。
傅慎行僵了一下，又愣了三五秒钟，这才像是猛然惊醒过来一般，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她做了些什么。他忙张开手臂托抱住她，急声叫她的名字，何妍？
她已没法回答，头无力地垂在他的肩上，声息全无。
他一惊，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待触到她微弱的气息，心中这才微松，飞快地将她抱进了浴盆中，开了热水，一面冲着她，一面给她脱身上的湿衣。好容易将她的衣服尽数脱下，待看到她使用的姨妈巾，还有那刺目的红色，他不觉愣了愣，这才将她小心地拥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温暖她。
热水的浸泡，在加上身后他炙热的体温烘烤，她僵冷的身体终于慢慢温软起来。她这才能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抖着手抓住浴缸边缘扶手，拼命地坐起身来，试图远离他。
他手臂轻轻一收，重又将她揽入了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乖一点，别再使性子，自讨苦吃。
她身体僵硬，手护在自己身前，保持着抗拒的姿态，颤声道：傅慎行，你是个混蛋。
他的火气不知何时早已散去了，心中只余疲惫，闻言低低地嗯了一声，竟是轻声应和道：我本来就是个混蛋。
她一时语噎，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是啊，沈知节本来就是个混蛋。
他笑笑，伸手强硬地将她拦在身前的手拽开，换成了他的手，却并未肆意轻薄，只是轻轻地覆在那里，从后拥着她，迟疑了一下，这才低声问道：前天晚上，梁远泽没碰你，是吗？
她僵了一下，恨声道：傅慎行，你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混蛋吗？
不是最好。他仍是低笑，瞧她这样愤怒，似乎心情极好，手上也开始不老实起来，不顾她虚软无力的反抗，轻揉慢捏着，唇沿着她的颈侧若即若离地轻吻，瞧她挣扎十分剧烈，只得又将她搂紧了些，低声道：别闹，我不动你。
她愤怒问道：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只在外面蹭蹭，不进去。他哑声回答。
这样的话只能偏偏一无所知的小姑娘，火只会越烧越旺，等到蓄势待发的时候，就什么事情也顾不上了。何妍已经清晰地感触到了他勃发的欲念，愤恨地闭目，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傅慎行，你随便就可以找个女人过来，这个时候发过我，行吗？
我不想要她们。他回答，将头埋入她的肩窝，有些痛苦地闷吭，他已忍了好几天，憋得难受，可不知为什么，却不想找其他女人。没用，她们解不了他的饥渴。
何妍觉察到身后那炙热坚硬蠢蠢欲动，深吸了口气，颤声道：我给你用嘴，可以吗？
真的？他心头一喜，低下头亲吻她的脸颊，又别过她的脸庞吻她的唇，吻着吻着，却发现她毫无回应，不觉慢慢停了下来。他抬起头来，静静看她，轻声问道：你心里并不愿意，是吗？
是啊，我不愿意。她也盯着他，愤懑而无奈，可我愿不愿意有关系吗？你总要发泄出来，我无法拒绝，只能选择一个对自己伤害小一些的。
出人意料的，他并未恼怒，沉默了片刻，重又将她拥入了怀里。
她正诧异着，他忽将她从身前抱到了身侧，仍用一手紧紧地揽着她，另只手却没入水中，握住了自己。她简直目定口呆。在她惊讶的注视中，他英俊的面庞上罕见地露出些赧色，俊目斜睨着她，声音暗哑低沉，别傻看着，要么过来亲我，要么过来帮我做。

第55章
何妍既不可能过去亲他，也不会过去帮他，愣了片刻后，红着脸干脆利落地拒绝：“你休想。”
傅慎行只是笑笑。倒也没有强迫她，一手松松环着她的腰肢，用另只手替自己解决，只到后面紧要关头的时候，他才有些难以控制地抱紧了她，低下头紧贴在她的颈后，先是轻轻啃噬，然后用力地抵住了，战栗着闷吭出声。
水温很高，可他的体温却似更高，热得炙人。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松下来，起身抱着她出了水。
何妍一直沉默着，面颊微红。也不知是被热水泡得，还是恼羞得。傅慎行用大浴巾裹住了她抱着往外走，她却轻轻地挣扎起来，瞧他诧异地看自己，垂下了眼帘，小声道：“我包里有姨妈巾。”
他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要什么，笑了笑，把她就地放下了，自己去外面替她拿姨妈巾，等回来时见她软软地依靠着洗手台站着，知她是身体虚弱腿脚无力，心里难免有些愧疚。低声道：“对不起。”
打一巴掌再给几颗甜枣慢慢哄，这样一个喜怒无常、名副其实的变态，竟也会用这样老套的手段。她心中在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略带尴尬地接过姨妈巾来，然后就发现了一件更叫人窘迫的事情，他给她脱衣时没耐性，内衣已被他撕成了两片破布，姨妈巾无依无靠，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她僵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他还以为她是害羞，笑了笑竟避过了身去，道：“快点。”
快他个头！何妍真想大骂一句，然后把姨妈巾砸到他头上去，可实话讲她又有些不敢。她这两日已惹傅慎行太多，闹上一两次也许他会当做调剂，可如果不知适可而止，他极可能就会厌烦，并因此真的翻脸。
勇敢不等同于莽撞，这是她一直都坚守的准则。
“好了吗？”他笑着问，转过身来看她，却见她仍站在那里。和之前毫无两样，他不觉扬眉，“怎么了？”
她分明又羞又愤，却不得不开口向他求助，“你能不能帮我找身内衣来？”
他先是愣愕，随后不觉失笑，道：“你等一下，我马上叫人去买。”
房子虽大，可只傅慎行和阿江两个人住，他不可能出去跑腿，这差事就落到了阿江头上。阿江听完吩咐，一张脸涨得通红，口中虽应下了，可出了门却给花姐打电话，要她给送过几套女人衣服来，还点明了从内到外的都要，来了就能上身的。
纵是花姐见多识广，也被这个要求惊了一跳，她不好直接问，便就采取了迂回战术，笑着问道：“江哥，您这是为难我呢，就算喜好品味全不讲究，好歹也得给个大小号吧？”
阿江迟疑了一下，道：“还记得何小姐吗？就照着她穿的买吧。”
花姐顿时便就明白了，笑着应道：“这就明白了，您等着，我马上过去。”
她放了电话，回包厢和小五和光头他们打招呼，不敢说是去给何妍送衣服，只推说有事要走。小五还没说什么，光头那里却是先叫不依，他右手还裹着厚厚的纱布，只能用左手拿着酒杯，就势指着花姐，嚷嚷道：“说话算数不？说好了今天晚上哪也不去，只陪着咱们兄弟热闹的，这才几点你就要跑！”
说着又转头问小五：“五哥，她这是叫见色忘友吧？这回我没说错词吧？”
花姐对付这场合早就惯了的，闻言笑得花枝乱颤，说话又爽利又热络，道：“你小子才是猪八戒上阵，惯会倒打一耙呢。我待这半晚上，你小子统共和我说了几句话？你眼睛都长小白杨身上去了，恨不得当场吃了她吧？我还没说你重色轻友呢，你倒先说上花姐我了。”
众人被逗得乐了，小白杨也跟着凑趣，故意往一旁躲闪，身子都藏到了于嘉身后，娇笑着和光头说道：“光头哥，你可不要吃人家，人家好怕怕的。”
哄笑声中，小五向着花姐挥挥手，道：“忙你的去。”
花姐向他道了一句谢，这才带上门出去了。
光头只顾着和小白杨笑闹，不知怎地碰到了受伤的那只手，疼得“嘶嘶”直吸凉气，一时失口，忍不住恨恨咒骂道：“那娘们，真特么狠，你说傅先生怎么就瞧上了那么一个狠娘们？”
周围几人俱都是一默，小五已是冷声问道：“光头，你喝多了吧？”
光头也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讪讪地笑了两声，“是没少喝，小白杨光灌我酒了。”
小白杨人极机灵，借机插言岔开了话，不一刻的功夫，屋子里重又热闹起来。觥筹交错间，于嘉偷偷扯了扯小白杨衣袖，低声问道：“杨姐，他们说的狠娘们是谁啊？傅先生瞧上哪个了？”
小白杨也被光头他们灌了不少的酒，脑子不免有些昏沉，于嘉给人的印象又一向乖巧懂事，小白杨一时就少了戒心，醉呼呼地凑到她耳边，八卦道：“是个姓何的大学老师，看着人斯斯文文的，可却有那么一股子狠劲，听他们话里的意思，正是傅先生的心头好。”
于嘉脸上虽还笑着，可那笑容已有些僵硬，她很嫉妒，更觉不甘心，何妍那样一个装腔作势的绿茶婊，凭什么就能得了傅先生的喜欢？而且，她不是有丈夫吗？有丈夫还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真是贱人一个！
女人的嫉妒心一旦冒出头来，最是能折磨人，于嘉一连几日都甩不开此事，越想越是愤恨，又想起何妍给她下药拍裸照威胁之事，虽然那手机被她砸了，可却又要走了她大几千块钱，这仇她一直不能忘。
凡事都有凑巧，于嘉正恨没法报复何妍，不想就在朋友圈里看到了隔壁班女生发的一篇酸文，内容无非就是“我爱你你却爱了绿茶”之类的，虽未指名道姓，可有心人一眼就能瞧出那“绿茶”指的就是何妍。
若在平日，这种文章于嘉连看都不看，可这次却仔仔细细地看了，她在感同身受之余，心中一动，忽想出了一个报复何妍的好主意来。

第56章
说是好主意，其实手段也不过平常。
于嘉找了个偏僻网吧打印了几十封检举信，里面把何妍的“罪状”添油加醋地列举了好多，不仅给本学院的每个办公室寄了一份。就连学校校务处都有，就这样还不算，她还偷摸着回了趟学校，趁着半夜无人，在学院楼下的布告栏上贴了几张放大版的，就糊在考试表上，唯恐有人看不到。
再蠢的女人也有着她自己的小狡猾，于嘉也怕事情败露，行文口吻皆都是仿照着隔壁班的女同学，提到何妍生活作风问题时，主要抓住了她和班上男生纠缠不清这点说事，傅慎行那里只是顺带一说，只用了个富豪傅某，连傅慎行的全名都没出现。
时近凌晨。夜色越发浓重，浓雾不知何时慢慢降临，笼罩住这个繁华无比的都市，在这一刻，纵是彻夜闪烁的霓虹灯也不禁显露了疲态。
寂静之中，何妍却无声地睁开了眼。身后的傅慎行呼吸平稳绵长，一只手臂松松地搭在她的腰间，肌肉舒缓松懈，可见他真的还在熟睡。
她已接连几日宿在傅慎行的公寓里，这是他的要求，而她也没有全力拒绝。这期间，他没并有强迫她，连那日在浴室里发生的事情都再没有过。只是在晚上拥着她睡觉，情人一般温存一会儿，然后便就搂着她睡去。
甚至就在昨天，看到她大姨妈停留多日不走之后。他还抽出半天的时间，拎着她去了一趟医院，请了最好的妇科专家给她诊病，得知是因为服用避孕药导致的经期紊乱，并无大碍，这才放了心，却又从她皮包里翻出避孕药来，一扬手丢进了垃圾箱里。
她心跳如雷，生怕他再注意到藏在皮包夹层里的那卷透明胶带，那是她特意准备了偷他指纹用的。幸好他并未留意，只看着她淡淡说道：“以后不许再吃这些东西。”
何妍做出恼怒的模样。赶紧从他手里抢过皮包来，冷笑着问道：“不吃这个，你是想叫我去结扎，还是就打算叫我给你生个杂种出来？”
他说那话时并未想太多，可听到“杂种”这个词，却忍不住心生恼意，冷声说道：“何妍，你别不知好歹。”
她只不过是想把他的注意力引开。并不想与他争吵，闻言便就垂着眼沉默下来，不再说话。他也没有再说什么，沉着脸开车载她回去，到夜里的时候，就砸了一沓子套子到她身上，问她：“这样总行了吧？”
她惊讶地看他，而他却是掀被上床，并未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从身后拥住她，不耐烦地说道：“睡觉！”
半晌后，何妍忍不住低声问道：“傅慎行，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新法子折磨我？”
他已有些了困意，闻言头往她颈后埋了埋，闷声答道：“也许吧。”
两人俱都沉默，就在她以为他要睡去的时候，却听得他缓缓说道：“何妍，你放心，我这么恨你，总得想出个最好的法子，慢慢地、一点点地折磨你才能解恨。”
“好啊，我等着。”她轻声回答，默了一默，又道：“你也要小心点，别叫我一刀宰了你。”
他闻言低笑出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好心情地提醒她：“刀子在厨房，记得拿剔骨的那把，用着可能会比较顺手。认识是哪一把吗？要不认识，明天我先拿给你看看。”
她轻轻地扯了下唇角，再没应答，而他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终于沉沉睡去。
可何妍知道，傅慎行睡眠其实很浅，警觉得几乎不像人类，就如现在，他看似睡得深沉，可只要她稍稍动上一动，他绝对会惊醒过来。于是，她只是睁着眼，保持着呼吸的平稳，慢慢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煎熬，她躺在他身边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暗夜静寂，手表在床头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咔哒”的机械声，就在另一声异样的“咔嚓”声响过之后，不出三五分钟，楼下就隐约穿过来开门声，紧接着，又有人低声说话。何妍知道，那是照顾傅慎行日常生活的保姆过来了。
又过片刻，搭在她腰上的手臂也微微动了下，在一起睡了这几天，何妍已经摸到些傅慎行的规律，他马上就会起身，简单的洗漱后会出去做晨练，大约在一个小时之后回来。
这一天看起来与前几日并无两样，他们坐在一张桌上吃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何妍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母亲打过来的，询问她为什么没有回家。何妍很镇定地解释：“这几天学校有监考，时间上比较紧，懒得来回跑就住在学校了。”
傅慎行闻言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面不改色地撒谎。
何妍看到，心中一动，有意当着他的面和母亲说道：“我知道爸那心情不好，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妈，你看这样行不行，过年你们两个出国去玩吧，一是出去散散心，二也省了过年麻烦。要不我回家吧，你们看着我闹心，我不回家吧，你们见不着我更要闹心。”
等她挂了电话，他就问她：“怎么？和你父亲闹矛盾了？”
她瞥他一眼，不冷不热地答道：“拜您所赐，就差断绝父女关系了。”
他就笑了笑，张口正欲说话，她手机又响，很是自然地向他嘘了一声，这才接起来电话来，叫道：“妈，我正吃饭呢，你有事赶紧说，我一会儿还要着急去监考呢？”
何母在电话中不知说了些什么，她神色便就有些不耐，可看样子又不想当着傅慎行的面和母亲争吵，索性就站起身来往外走，路过他身后时，却忽地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桌上的牛奶杯，示意他递给自己。
许是她这种不经意间的亲近取悦了他，傅慎行好心情地翘了翘唇角，没探臂去够她位子上的牛奶杯，而是将他面前的那杯递给了她。何妍专心打着电话，似是毫无察觉，接过来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握着牛奶杯一步步地往二楼走，分明是要避开他去和母亲通话。

第57章
他微微仰身，抬着头，目送她离开。
何妍走得极为镇定，有时甚至还故意停上一停。站在台阶上和母亲说两句话，然后这才继续往上走。可待房门在身后一关，她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几大口将牛奶喝完，从沙发上拎起皮包，飞快地走进了卧室。
电话就扔在床边，并没有挂掉，母亲还在里面念叨着她，她嘴上虽时不时地应一声，可应了什么话自己都不知道。
心脏跳得飞快，因为过度紧张，手也微微有些发抖，可即便这样，她的动作却仍是快而不乱。粉盒里的粉早就换成了最细的一种。用毛刷沾上粉轻轻刷过玻璃杯外壁，其上的指印清晰地显现了出来，有他的，也有她的。她顾不上分辨，屏住气息，用胶带贴上去，把那些指印纹线尽数取了下来。
从头到尾，满打满算不过才是三五分钟的时间，在她看来却像是经历了半个世纪，直到把杯子擦净，其他的东西都收进皮包里，她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
“妍妍！说话啊，你有没有再听我说话？”母亲的声音里已经蕴了怒意。“那个傅慎行到底是什么人？你老实告诉妈妈，你这几天是不是在和他在一起？”
何妍回过神来，回答：“妈，你别瞎猜了。我和谁也没在一起，就住学校宿舍呢！”
她一面说着，拎着皮包、大衣等物从房间里出来。傅慎行也已用过早餐，正在往楼上来，听到何妍最后这一句话，不知怎地顽皮心起，站在楼梯上，故意扬声叫她道：“阿妍，要不要我送你上班？”
她闻声一愣，下一刻就听到母亲在电话中厉声问道：“妍妍！谁在说话？这男人是谁？你和谁住一块呢？”
何妍懊恼至极，恨恨地瞪傅慎行。口中却是睁眼说瞎话，“哪里有男人，是电视里的声音，妈你听错了。哎呀，时间来不及了，我得赶紧上班去了，回头再联系！”
说完也不管母亲再说什么，急忙挂掉了电话。
傅慎行已忍不住笑起来。逗她道：“你妈没问你看得是哪个台的节目吗？”
她不答，蹬蹬蹬下了几阶楼梯，居高临下地瞪他，气呼呼地问道：“这种恶作剧很好玩吗？傅慎行，你幼稚不幼稚？”
在他心情好的时候，傅慎行很喜欢看她这种气呼呼炸毛的模样，就像是一只被惹急了的猫咪，虽然有被她挠一把的危险，可更多的却是意想不到的乐趣。他抬着头，微笑着看她，回答道：“很好玩。”
她似乎是被他气得无语，索性也不再理他，只沉着脸往下走，不想路过他身边时却被他一把扯住了胳膊。她一愣，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人就已经被他摁到了墙壁上。他用手臂将她困住，垂下眼看她，唇边带出几分不怀好意的笑意，低声问：“我的东西好不好喝？”
她心中一凛，根本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只怕他察觉出什么，紧张地问：“什么？”
他的笑更浓，抬起手，手指轻擦她唇角上的奶渍，然后捏住她小巧的下巴，拇指稍稍用力，迫她微微张开了嘴。红的唇，白的齿，微微颤栗的唇瓣，馨香温软的气息，他的眼眸一点点的沉暗下来，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轻咬她的下唇，暧昧地问她：“问你，刚才的牛奶好喝吗？要不要再尝点其他的？”
她愣了一愣，这才明白了他的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用力往外推着他，羞怒骂道：“流氓！”
“我本来就是个流氓，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他却只是笑，重又欺压过来，低声笑道：“今天时间早，我们做点别的事情，怎么样？”
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她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再强硬下去只会给他增添情趣，还不如换种方式试一下。而且，皮包里还藏着那些东西，她最怕节外生枝。她暗自思量着，抬眼看他，放软了态度央求道：“别闹了，我今天要监第一场，真的不能迟到。”
这个狡猾的女人，变起脸来比谁都快，刚还愤愤瞪她，下一秒钟竟就对他软语相求，偏他还极受用这一套，对着她这张脸，还真没法硬起心肠只顾自己痛快。傅慎行对她真是又恨又爱，故意摆动腰身重重撞了她一下，哑声说道：“依着你也可以，不过，总得给我点别的补偿。”
她咬着唇看他，面色绯红，眼波潋滟，犹豫了一下，这才抬手揪住了他的衣领，闭上眼，忍着羞恼往他唇上凑过来。他有心使坏，瞧她凑过来，竟故意站直了身体，于是，她的吻就落在了他的下巴上。
她愣了一下，有点不明所以地看他。
他面上全无了平日里的冷漠凌厉，眼角眉梢俱都是笑意，偏唇角微微绷紧放平，淡淡说道：“有点诚意。”
她真是又羞又恼，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咬上他一口，这样想着，她竟也这样做了，把一直拎在手上的皮包大衣往台阶下一丢，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往他唇上咬了过去。
他曾领教过她的吻有多疯狂，那还是在半山别墅里，她别有用心地强吻他，湿滑的舌至软至硬，狡猾而又可恨，像是成了妖的精怪，搅得他心神大乱，狼狈至极。即便是现在，他不用再躲避，甚至更加猛烈地反击回去，可不知不觉中，却还是被她控制住了，进也好，退也罢，挑逗或是缠绵，俱都由她主宰。
半晌之后，她这才气喘吁吁地抽身而退，问：“这回诚意足够了吗？”
他也气息不稳，下腹那团火非但没有消除，反而烧得愈加旺盛，简直要炸裂了他的身体。他盯着她，沉默不语，用眼神就说明了一切，他想吃了她。
她妩媚地往下瞥了一眼，惊讶地扬了下眉梢，却伸手抵在了他的胸口，含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要言而有信哦。”她笑眯眯地看着他，慢慢地屈膝，压低身体从他手臂下钻出来，往下跳了两节楼梯，弯腰一把抄起皮包和大衣来，这才飞快地往下跑去，笑道：“再见，傅先生。”
这回换了他愤恨而无奈，狠狠捶了一拳墙壁，很没气势地哑声威胁她，“你等着晚上。”

第58章
晚上的事情那就等晚上再说吧！她毫不在意，又有几分逃脱狼口的庆幸和得意，临出门前竟还回头应他道：“好啊，我等着。”
何妍口里说着挑衅的话。可动作却不敢慢上半分，开了大门就往外走，直人等进了电梯，这才敢真正地松一口气来。自己的车子就停在楼下，她坐进去的时候有些按耐不住激动，想要把取到的指纹拿出来看一眼，却又怕被人看到，生生忍下了，只神色如常地发动了车子，沿着甬道出了小区。
时间尚早，路上还不是那么拥堵，她看似专注地开车，心思却早就飞远了，全在算计怎么把东西给陈母送去。倒是有同城快递可以用，可多少有点不放心，而且她还有些事情要和陈母商量，电话里说起来总是不那么清楚。
因为走神，过路口的时候，她差一点顶上了前面的车子，一脚刹车狠踩下去，这才将将停住了车，人还来不及摸一把冷汗，手机就响起来了，她不免有些手忙脚乱，顾不上看是谁的电话就接了起来，“喂？”
“何妍。是我。”来电的是一个与她关系不错的同事，问她：“你现在在哪呢？”
何妍回答：“路上，马上就要到学校了。”
“呃，学校里出了点事。”同事说话吞吞吐吐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大自然，“像是有人在整你，你先有点心里准备。”
她心里一突，冷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呃，呃，有人在布告栏里贴了你的大字报。”同事答道。
这种事情做不做心理准备其实没多大区别，布告栏上的大字报早已被人清理干净，可其上的内容却早就传扬开了，不管是“不伦师生恋”，还是“被富豪包养”，这都是绝对能挑动人神经的事情。更别说当事女主还是个已婚的身份。
何妍从停好车子到走进办公室的这一路上，不知受到了多少人的侧目，便是以前见面会友善招呼的人，这次见了她也都神色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只装作没看到她。
办公室里已有人在，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瞧她进去忙就都噤了声，齐齐转头向她看过来。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神色各异。许是见怪不怪，何妍竟还向着他们笑了一笑，神色如常地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桌面上就放着一封检举信，她掏出来面不改色地看过了，然后抬起头问他们道：“问一句，听说楼外布告栏里贴得还有放大版的，不知道是哪位给揭下来的，麻烦告诉一声，我有用。”
平日里与她关系不错的那个同事犹豫了一下，站出来答道：“是你班上的那个男生，好像是叫许成博的。”
何妍说了声谢谢，拎了皮包前往考场去监考，半路上打许成博的电话，接通了开门见山地问他：“你从布告栏上揭下来的那些纸呢？”
许成博的音线绷得极紧，像是一张随时都会断裂的弓弦，“何老师，你放心，我会查出来这事是谁做的。”
何妍闻言皱眉，沉声道：“我问你那些东西在哪呢。”
“我撕了，扔掉了。”许成博回答，他看到那些东西时简直出离愤怒，挤过人群把那些大字报尽数扯了下来，撕碎了，直接丢进了垃圾箱里。半晌听不到何妍的声音，他意识出自己做得似乎有些不对，忐忑叫道：“何老师？你生气了？”
何妍的确很生气的，那些东西好歹也算物证，怎么就能随便丢了呢！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按耐住了火气，只淡淡说道：“你先好好考试吧，有事回头再说。”她顿了一顿，又宽慰他道：“这事不用放在心上，我会处理。”
说完，就挂掉了电话升仙道统。
她照常前去监考，甚至还偷了个空一个人趴在讲台上，将那封匿名检举信拿出来细看，信上对她和许成博都是指名道姓的，具体事件却没说出个一二三来，倒是和傅某那里，指出他们经常出入声色场所，生活腐化堕落。
何妍忍不住冷笑，既然都知道是姓“傅”了，又如何不知傅慎行的名字，想来对方也是知道傅慎行难惹，只敢用个模糊的“傅某”来指代，倒也真是欺软怕硬。
她没再去细琢磨此事是何人所为，她没这个精力，也没这个心情。傅慎行那里她是不敢轻举妄动，可这事她却没什么好怕的，若不是许成博把那大字报给撕了扔了，她早就拿着那大字报做证据，直接去学校保卫处报案了。
现在只有这么几封检举信，反倒是叫她不好处理，只能先暂时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何妍抽了个空给陈母发了同城快递，等过了约定送达的时间，这才给陈母打个电话，就在考场外的公共电话亭，得知她已收到了快递，这才略略放下心来。两人又交谈了几句，何妍便就挂断了电话。
她回办公室，不理会别人的目光，该做什么做什么，满心只核算两件事情。第一，她得再给自己买一部手机，以方便和人联系。第二，她还得找机会再去见一下陈母，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即便那指纹可以吻合，只凭一枚早年遗留的指纹就想扳倒傅慎行，这太冒险。
傅慎行，傅慎行。她只要写到这个名字，下笔都会不由自主地加大力量，笔尖几乎都要划破了纸张。
何妍正怔怔出神，她班里的班长却从外匆匆跑来，叫道：“何老师，您快过去看一下吧，许成博又惹事了！”
何妍现在听到这个名字都觉头疼，她把写写画画的那张纸胡乱团了团，丢进废纸篓里，有些烦躁地站起身来，示意班长跟她出来，待到了走廊里，这才问班长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班长小心地偷瞄她，答道：“他和人打架，被学校保卫处的人带走了。”
事情起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早上那大字报的事情，许成博不知因何就认定此事是隔壁班两个女生做的，前去找她们理论，说着说着双方就争吵起来，许成博倒是没动手打女生，却和闻讯赶去的女生男友打了起来。
这一打架不要紧，男男女女好几个人，一起被带到了学校保卫处。
何妍恨得咬牙，真想不去管这事，可这事既然捅到了学校保卫处，系里很快就会知道，她管不管都不由她了。果然，班长才刚把事情说完，隔壁班的辅导员就从办公室里找了出来，很不自然地看她一眼，说道：“何老师，系里叫咱们两个去一趟保卫处，好像是有学生打架了。”
何妍勉强笑笑，应道：“好。”
她跟同事一起去学校保卫处，等把两个鼻青脸肿的男生和几个女生都带出来已是天黑，也不追究谁对谁错，只叫双方各自回去写检查。许成博几次想要开口与她说话，她都冷着脸没有理会，直等同事带着自己学生离开了，她这才冷冷看向他，道：“许成博，这世上唯有愚蠢最叫人无法原谅。”
许成博涨红了脸，窘迫得说不出话来。
何妍也无心情再与他多做理论，漠然瞥他一眼，转头便就走了。
办公室里已无人在，她开了门，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得门外有人轻轻叩门，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并未在意，直等来人在她桌前站住了，半晌不发一言，她这才有些诧异地抬头看过去，不想却是傅慎行。
瞧她愣愕吃惊的模样，他不觉扬眉轻笑，问她：“想什么呢，这么专注，进来了坏人也不管吗？”
这话说得何妍愣了下，竟不禁失笑，他可不就是坏人么？
她这样一笑，傅慎行这才意识到自己话中的语病，面上少见地露出些尴尬。“在做什么，怎么还不回去？”他故作从容地问她，却似发现了什么，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将她面前的那张白纸抽了去，打量了一下上面的字痕。
何妍有思考时在纸上胡乱涂抹的习惯，可之前她并未考虑什么要紧事情，面前的那张还是白纸，这有什么好看？她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在上一张纸上写过什么，只觉得脑子“嗡”了一声，竟是惊得一阵空白。

第59章
纸上“傅慎行”三个字最为明显，有的地方不只是印痕，甚至还沾着淡淡的、细细的墨迹，字体劲瘦。锋芒毕露，足可见她写时用了多大的力。他有些诧异地瞥她一眼，复又低下头去辨别其余那些，手指微动，变换了一下纸张的角度，试图能把字痕看得更清楚些。
何妍反应过来，咬了咬牙，猛地将纸从傅慎行手中抢了回来，一把撕成两半，飞快地塞进了桌旁的碎纸机中，色厉内荏地说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你家大人没教过你别随便动人家的东西吗？”
傅慎行没提防她会用这种无赖手段，指肚甚至还被那锐利的纸张划了一下，伤口细微，却慢慢有血珠渗了出来。他抬头看她，微微眯眼。不紧不慢地问她道：“你在紧张什么？纸上写过什么？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
何妍冷哼一声，微微扬起了下颌，用强硬的态度来遮掩自己真实的情绪，“我愿意写什么就写什么，你管得着吗？”
他看着她，低低地轻笑，“写我的名字，我自然管得着，别告诉我你对我相思入骨，心心念念的都是我，以至于在不知不觉中就写下了我的名字。”
何妍冷笑，针锋相对地回应：“为什么不是恨之入骨，闲着没事就写下你的名字，做成纸人扎着玩？”
他讥诮地扯了扯嘴角，却没说什么，只看着她。
有那么一刻。何妍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因为她记起了一件更为恐怖的事情，之前她写的那张纸并没有碎掉，而是团起来扔进了废纸篓，这比那张带着印痕的纸更能要人性命！可她丝毫不敢迟疑，更不敢往那废纸篓瞥上一眼，只自顾自地收拾着自己的皮包，冷声问他道：“我要下班了，你准备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傅慎行淡淡一笑，竟往后退了一步，轻轻倚靠在另张桌前，说道：“何妍，别激怒我，你也知道，我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这是你的办公室。我还不想做任何叫你难堪的事情。”
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静静看他片刻，一字一句地问他：“傅慎行，你所指的叫我难堪的事情是什么？叫人在这里强暴我吗？还是说也和她们一样败坏我的名声，把我的大字报贴得全校都是？”她说着说着。就不受控制地红了眼圈，可脊梁依旧挺得笔直，“这就是你所谓的难堪的事情，是吗？”
他眉头微皱，抿唇不语。
“如果是前者，你随意，反正这种事你做过不是一次两次，反正都是被狗咬，在哪里被咬，又被哪条狗咬，有什么区别吗？至于后者。”她停下来，不屑地笑了笑，低下头从包里翻出那封检举信来，“啪”的一声拍到他身边的桌子上，“有人已经替你做了，就是做得还不够好，你可以参考一下，希望你能做得更好！”
她说完便转身就走，不想却被他一把扯住了胳膊。
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到身边，淡淡说道，“有事情好好说，跟个炸药桶一样，一点就爆，你之前又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被人在学校贴了大字报。”
他既肯示弱，她自然要抓住机会再进一步，冷笑着反问他道：“你有和我好好说话吗？动不动就威胁，傅慎行，我已经这样了，家庭没了，丈夫走了，名声现在也全臭了，全学校的人都知道我被一个傅姓富豪包养，跟着他出入声色场所，被他包养。傅慎行，我还有什么好被你威胁的？”
他不答，竟还笑了笑。
她见状更气，用力甩着他的手试图挣脱他，瞧他不肯放开自己，压低着声音，愤怒地叫道：“你放手，傅慎行！”
可他非但没有放手，还伸出另只手勾住了她脖颈，手掌扣在她的脑后，然后偏过头压下来，把她所有的愤怒都堵在了唇间。他亲吻她，很用力，唇齿厮磨，舌尖纠缠。她先是奋力挣扎，慢慢地，那挣扎才一点点弱化，最后彻底向他妥协。
半晌之后，她的整张脸都涨红了，他这才肯罢休，抬起头看她。她眸子里分明漾着水波，可却仍恨恨瞪他，怒道：“无耻之徒！”
“谢谢夸奖。”他笑笑，根本不以为意，松开了她拿起那封信来，打量信封上的“检举信”三个打印字体，漫不经心地问她：“就因为这事不肯回去？”时间已近十点，若不是发现她这个点还留在学校，他也不会在下班的途中特意绕道过来找她。
他显然是暂时放下了字痕那件事情，可她还心有余悸着，有意表现得更消沉了些，自嘲地笑了笑，答道：“总得静下心来想一想自己到底得罪过什么人。”
傅慎行挑了挑眉梢，问她：“想出来了吗？都得罪过谁？”
她冷冷地瞥他一眼，答道：“就得罪过你一个。”
他不由笑了，掏出信纸来看，概略扫了几眼，却是抬眼看她，似笑非笑地问道：“许成博？怎么？你和他还有一腿吗？”
何妍气得都说不出话来，只用包狠狠地砸他。
他一把扯住皮包带子，笑道：“你急什么，我这不是和你开玩笑吗。”
“开你个头！”她低声骂道，又觉不解气，索性气他道：“没错，我和他就是有一腿，岂止是有一腿，我们早就有了七八腿了！”
这明显是她的气话，他自然不会当真，竟笑着反问她道：“你们两个都是属螃蟹的吗？”
她一愣，咬着牙不肯再理他，可脸色却是煞白煞白的，好一会儿才颤声问他道：“傅慎行，你觉得这事很好玩，是吗？被所有的人侧目，从哪里经过都会被人指指点点，很好玩，是吗？”
他这才停了笑，默默看她两眼，伸手将她揽至身边，低下头继续看那封信，片刻后却是轻笑着说道：“这人知道我是谁，并且不敢招惹我。”
他竟也一眼看出了这点，她不觉有些惊讶，抬眼看他。
傅慎行向她笑笑，又道：“不过却也不是我身边的人，因为他们很明白，这样做就已经算招惹了我。”
她讥诮地笑笑，不论痕迹地奉承他道：“你就是个阎王，身边的小鬼自然不敢招惹你。也只有这位不知是哪里来的小妖，才只闻你的威名，却不知你的手段，以为这样就惹不着你。”
恶人从来不怕别人说他恶，傅慎行听了只是微笑，甚至侧过头往她脸颊上啄了一口，笑道：“我就喜欢你这份刻薄劲儿。”
他折起了信纸，连带着信封一起塞进了上衣口袋里，道：“这事交给我吧。”
其实这事何妍并不想把傅慎行搅进来，他这人太无法无天，又一贯以暴制暴，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之前若不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她根本就不会把这事告诉他。她微微抿唇，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会处理。”
他闻言轻轻扬眉，问她：“你怎么处理？”
“报案，请警察处理。”她回答，想了一想，又说道：“这是诽谤，必须经过警方才能叫我恢复名誉。”
傅慎行不置可否，却是哧笑出声，又问道：“你确定这样有用吗？再者说，这信里有一半内容是真的，你的确是我的情妇啊。”
他说时本是无心，待话一出口，却就觉察到了不妥，果然就感觉到何妍身子僵硬了一下。他欲要解释，可动了动嘴巴却又停下了，只垂眼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他不想太过迁就她，一句话不对就要道歉，这只会宠坏了她，叫她不知天高地厚。
他们这段关系才刚刚开始，他是主，而她是奴，她是为了取悦他而存在的，他可以宠她，但那得是在他愿意的情况下。
令人意外的是，她并没有恼怒，甚至超乎寻常的平静，只有些疲惫地说道：“傅慎行，我今天挺累的，人累，心也累，不想再和你争吵了。或者说，我没有力气再蹦跶着逗你开心了。”
她垂着眼，拎着皮包往外走，到门口时才回身催促他：“还不走？你来不就是找我回去和你上床吗，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
傅慎行俊面微沉，手插入裤袋里，沉默着走了出来。她也没说什么，直接带上了办公室门，用钥匙简单锁了一道，然后便就转身往外走升仙道统。两个人一前一后，默默地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直到楼外，她才似忽地想起了什么，停下了步子，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好像忘记关灯了。”
说着，又往外走了两步，仰起头去看办公室的窗口。那窗口的灯光果然还亮着，她看他一眼，淡淡说道：“稍等一下，我回去关一下灯。”
她不急不忙地转身走进了楼里，用钥匙开门时还从容着，可一等进入屋内，却飞快地走到自己的位子上，从废纸篓里拣了那张草纸出来，胡乱抻了抻，然后便就塞进了碎纸机。直到看着那皱巴巴的纸张被碎纸机全部吞进去，她那颗心才真正地放了下去。
她没有浪费半点时间，关掉灯就锁门离开了。楼外，他还站在原地等她，她依旧不慌不忙地走过去，路过他身边时也没停顿，只轻声说道：“走吧，要坐你的车子，是吗？”
他的车子就静静地停在路边，司机等在车里，而阿江却立在外面，瞧着他们过去，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她毫不迟疑地钻进了车内，等车子发动起来的时候，不发一言地摁下了操控台的按钮，升起车厢内的挡板，然后爬过去跨坐到他的身上，默默地解他的领带。
他仰坐在那里并无反应，片刻后，这才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抬眸，诧异地看他一眼，似是误解了他的意思，于是松开了他的领带，手往下去解他的裤扣。可不想他还是握着她的手腕，不许她动，眼睛看着她，淡淡说道：“我今天不想在这里做。”
她愣怔了一下，然后轻轻一哂，反问他道：“在哪里不都一样吗？”
他微微眯目，答她道：“是么？要我说很不一样。”
傅慎行既说不一样，那结果就一定很不一样，狭小逼仄的车内怎如阔大的软床来得痛快。他把她扳过来拗过去，换着花样地折腾，放纵自己，却又不由自主地取悦她。事后，他把她整个人都压在身下，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她汗湿的后背，气喘吁吁地问她：“舒服吗？”
她早已筋疲力尽，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闻言却是闭目，倔强地咬着唇瓣，不肯答他。
可他知道她跟他一样，刚才也得到了极致的快乐，不管她承认不承认。因为身体的反应最真实，骗不了人。他低笑，又把她翻了过来，与她正面相对，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擦着鼻尖，命令她：“回答我。”
她浓密的眼睫抖动得厉害，可就是不肯回答。
他就笑，手又上下不老实起来，戏谑道：“不肯说话就代表着不满意，放心，我还有的力气，一定要你舒服。”
她这才猛地睁眼，盯着他，咬着牙答道：“舒服，舒服极了。”
不料这却又中了他的圈套，他笑着应道：“那好，既然我叫你舒服了，你也该叫我舒服一次。有来有往，才叫礼尚往来。”
他精力充沛地简直令人发指，才不过刚刚疲软下来，可眨眼间就又精神抖擞起来。
她先是惊愕，随后就涨红了脸，愤恨地瞪他片刻，却猛地发狠地推到了他，反压上去，丰厚顺滑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尽数洒落，半遮着她，半掩着他。她恨恨说道：“沈知节，早晚有一天我会弄死你。”
他最受不得她叫他“沈知节”，尤其是在床第间，这个名字似像一个符咒，可以激发出他的血性和凶狠，他用力钳住她的腰肢，血红了眼睛，奋力挺着身，声嘶力竭地问她：“是要死在你的身上吗？”
“死在我的手上。”她毫不退让地回答。
屋中一片炙热，仿佛连空气都热得炙人，两个人翻滚着纠缠着，她热情无比，而他近乎疯狂。在最后那一刻，他几乎都要失控了，却似忽记起了什么，猛然抽身离开，虽还抵着她，却将热流尽数泄在了外面。
她被烫得战栗起来，双手紧紧攀着他的肩，嗓子里呜咽着，良久之后才渐渐归于平静，她忽地轻声说道：“傅慎行，你说的不对，我不是你的情妇，我只是你的姘头，情妇还有个‘情’字，而我只有恨。”
他沉默，然后问道：“所以才那么用力地写我的名字？”
“是啊。”她回答，坦坦荡荡的，“恨不得以笔做刀，生剐了你，写一遍，就好像能杀死你一次，所以就会忍不住一遍遍地写，写我怎么杀死你，好像只要能写下来，那些事就能实现。”

第60章
傅慎行一直没有言语，只安静地躺在那里。
何妍心中有些忐忑，不知自己这番话他能相信多少，或者说又会引起他多少疑心。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里，她别无他法，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剩下的事情皆都交给“运气”。
她很疲惫，真正的心神俱疲。
第二天，学院领导就找了她过去谈话，针对检举信一事，何妍表现得态度极为强硬，对信中的指控一概不认，并且表示一定会通过法律途径捍卫自己的名誉。这样一来，院领导反倒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把事情往下压，安抚了何妍几句，又要求她注意行事方式及私生活，虽然她是无辜的。可闹出这样的事情来毕竟影响不好。
何妍却是不卑不亢地说道：“身正不怕影歪，我不认为我的行事方式有任何不当之处，也不知该从何注意。至于我的私生活，既有‘私’字，说明那就是属于我自己的，只要我没有违反公序良俗，别人就无权评定与指责。”
院领导被她噎得哑口无言，看她两眼，只能放她走人。
何妍刚回到办公室，许成博就过来交检查，许是因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太多，平日里很是淡定的小伙子也显得有些局促，微微垂了头，把检查书放到何妍的办公桌上，低声道：“给，何老师。”
何妍拿起来扫了几眼。缓缓点头，“你先回去吧。”
许成博便就垂着头往外走，刚走得几步，却又被何妍唤住。他回身看她，就见她神色极为严肃，沉声道：“挺起胸膛来走路！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你也上了十几年学，道理都学到哪里去了？”
她声音不大，听起来却是异常的响亮，甚至振聋发聩。
他怔了怔，眸子不觉一亮，顿时挺直了脊梁，朗声应道：“我明白了，老师。”
何妍这才翘起唇角。给了他一个许久未见的微笑。
下午临近下班时候，阿江打过电话来，告诉何妍道：“傅先生今天有事。”
近几日来，她一直都在傅慎行的公寓留宿，即便他不打电话过来。她也会自觉主动地过去，现今猛地听到这个电话，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了阿江的意思，道：“我知道了。”
她没再去傅慎行的公寓，而是直接开车回了家。
家里还是她上次离开时的模样，那个瓷娃娃孤零零地立在床头上，却是一副没心没肺的笑模样，何妍看了几眼，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戳一下他的额头，低声念叨：“笨蛋，你现在到了哪里了？有在想我吗？”
她仰面躺倒在床上。松缓了心神，放纵自己肆意地想念梁远泽，这分明极简单，可她却一直不敢做的事情。手机就在她的手边，她想给他拨电话，想听一听他的声音，想听他叫自己“妍妍”，可她不敢，即便知道傅慎行早已不再监听她的手机，可她却依旧是不敢。
无论她有多么想他，她都不敢。
傅慎行一连几日都没有再联系何妍，这叫她不由心生忐忑，行事越发地小心谨慎，虽然心中极为挂念指纹之事，可却不敢联系陈母，甚至连电话也不敢打一个。她害怕，害怕傅慎行对她已起疑心，这几日的松懈不过是有意为之。
考试周已经结束，学生们陆续离校，一年一度的寒假即将来临。
何妍在工作空闲之余，开始浏览网上的旅行网站，想叫父母去国外过年。一是为了能够避免年节里的烦恼，二也是一种试探。而且，出于某种特殊目的，她有意把旅行地点预定为美国。这件事她不打算隐瞒傅慎行，如果可以，她甚至还想在适当的机会向他寻求一下帮助，以便可以降低他的戒心。
就在学校正式放假的前一日，何妍才又接到傅慎行电话，他直接说道：“到‘醉今朝’来。”
她有些意外，却没往别处想，只当他又要带她与那些狐朋狗友鬼混，特意回家换过了衣服，这才开车去醉今朝。
醉今朝里依旧是金碧辉煌，阿江在外面等她，带她去傅慎行惯去的包厢。服务生替她开门的时候她才觉出不对，一向喧闹的包厢竟无声浪打出来，待进了门，扫见里面的情形，何妍心里顿时明白了个大概。
包厢里人不少，却是一片冷寂，傅慎行当中而坐，小五和光头等人俱都立在一旁，而于嘉跪在阔大的茶几前，在地板上瑟缩成小小的一团，正惊恐地啜泣着。花姐就站在她身边，也是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瞧见何妍进门，向她投来求救的目光，怯怯叫道：“何小姐。”
傅慎行也抬头看她，淡淡说道：“过来，阿妍。”
何妍闻言往他走过去，小五忙给她让开了道，客气地叫她：“何姐。”
她没应声，只略略点了下头，走到傅慎行身边坐下，心里明明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却仍是问他道：“怎么回事？”
傅慎行笑笑，向着底下的于嘉抬了抬下巴，道：“呐，这就是你说的小妖，逮住了。”
话音刚落，光头走上前去，抬脚就往于嘉身上踹去，口中骂道：“你个小婊子，竟然连咱们何姐都敢黑，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于嘉不敢反抗，也不敢躲闪，只用手臂护住了头脸，一个劲地哭着求饶。旁边的花姐看得面露不忍，有心去拦却又不敢，她已受于嘉连累，自身尚且难保，这个时候哪里还敢再替于嘉这祸根出头。
一屋子的人均都默看，唯有何妍看不下去，猛地站起身来，冷声喝道：“够了！”
光头愣了一下，停下脚来，回头看了看傅慎行，瞧他并无表示，这才讪讪地退到一旁。
何妍转头去看傅慎行，他也抬眼看她，轻笑着问她：“怎么了？光头也是在为你出气。”
大字报之事，何妍其实早已经猜到了于嘉身上。她一向与人为善，得罪的人有限，除却学校里那个明恋许成博的女生，也就剩下曾被她用裸照威胁，坑了一个手机的于嘉了，她只是想不通于嘉为什么会这么蠢，明知道她和傅慎行牵扯不清，却还要做这样的事。
何妍并没有想放过于嘉，之所以没有行动，只是一直没有想好要如何处理此事。
如果是在校的女生所为，事情就是闹出来，也不过是向何妍公开道个歉，顶多再记个处分，可于嘉不同，一旦把她揪出来，她所有的事情都会隐瞒不住，作假休学，夜店出台，一旦再扯到傅慎行身上，她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于嘉的确是自作自受，可却罪不至此，就这样毁掉她的一生，何妍心生不忍。她不是圣母，可她是一个老师，而于嘉，曾是她的学生，曾经叫她老师。

第61章
傅慎行仍在看着她，唇角微微挑起，带着三分笑意，可眼底却有凉意森森，何妍看得出来。他并不高兴，或者说，自从那夜她说了那些话之后，他就一直不高兴着，所以他才会叫阿江给她打那个电话，才会一连几日故意冷着她。
她不能激怒他，起码不能如他所愿地去激怒他。
何妍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和缓，问傅慎行道：“你想怎么处置她？”
傅慎行浅浅一笑，反问她道：“你想怎么处置她？”
“我想？”她又问。
“当然，”傅慎行瞥一眼地上的于嘉，像是看一团垃圾，满是不屑与厌弃，似笑非笑地说道：“她得罪的是你，自然要由你说了算。”
何妍低下了头，自嘲地笑了笑。这才又抬头看向傅慎行，坦然道：“我不知道要怎么处置她，如果我知道，我早就去做了。”
她总是这样，不藏不掖的，好似事无不可对人言，他喜欢她这份坦荡，可又是如此的憎恨她的这份坦荡。傅慎行面上露出微笑，问她：“你直到现在还恨不能杀了我，是吗？”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皆都变色，可更令他们惊讶的是，何妍竟回答了一个“是”字。
傅慎行笑了笑，又问：“光头剁了梁远泽一根手指。如果不是我压着，你一定也会要他一根指头，是吗？”
何妍抿了抿唇角，仍然答道：“是。”
傅慎行依旧是笑笑。身体向后倚去，放松地仰在沙发上，微微抬着脸看她，继续问道：“那怎么现在却不知道如何处置于嘉了？”
“也贴她的大字报吗？贴哪里？‘醉今朝’门口？”何妍故作轻松地笑笑，耸了耸肩。然后又看花姐，问她道：“花姐算是于嘉领导吧？要不，我也给您寄封检举信？您给我个面子，把于嘉给开了吧。”
屋里没人笑，傅慎行的气场太过强大，众人只觉得冷，哪里还能笑得出来。只有花姐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向何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傅慎行依旧在微笑，道：“何妍，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是啊，不好笑。”何妍缓缓点头，淡定地看着他，问：“可你希望我怎样做呢？她不过是试图败坏我的名誉。像你说的，较真起来，检举信里至少有一多半说的是真的，她甚至连诽谤罪都够不上，你想要她受到什么惩罚？我能想到的就是把她家长找来，叫他们领她回去，我想不出别的来。”
傅慎行冷冷地看着她，道：“何妍，这不像你。”
她对他们这样狠，却对一个低贱愚蠢的女人满心怜悯，凭什么？
直到这一刻，何妍仍还在做着努力，她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在这里，和傅慎行起任何争执。于是她强迫自己收起倔强，放低了姿态，回身坐到他的身边，伸手扶上他的大腿，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是想为我出气，我很感谢，但是我真的不想——”
他忽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腿上移开，漠然看着她，冷声说道：“何妍，你真是不知好歹。”
她竟一时不知该如何答他，好一会儿才自嘲地了扯了扯唇角，道：“就当我不知好歹吧，你刚才不是说由我说了算吗？那好，我说放了于嘉，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
傅慎行冷冷盯着她，过得片刻却是忽地笑了，轻声问她道：“何妍，你知道有句话叫‘给脸不要脸’吗？”
她也看他，目光中一片清冷，似是深吸了口气，这才起身凑到他的耳边，压低声音，缓缓说道：“你也要知道，你现在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傅氏总裁傅慎行，而不是那个只会喊打喊杀的街头混混沈知节，别当众做丢份儿的事。”
他僵了一下，手紧紧地攥住她的手腕，目露凶光，咬着牙说道：“好，好样的，何妍。”
她手腕极痛，脸色都已苍白，可却仍向着他微笑，“多谢夸奖。”
慢慢的，傅慎行的神色一点点冷静，最终恢复成最初的淡漠，他松开她，淡淡说道：“走吧，何老师，带着你的学生离开这里，走快点，别等我后悔。”
何妍毫不犹豫地起身站起，走到于嘉身前，用力把她从地上拉扯起来。光头那几脚踹得极重，于嘉头脸上皆都是红肿，唇角眼眶等处甚至已经破裂，血流得满脸都是。可何妍顾不上帮她清理，只拖拽着往外走去。
两人直走到醉今朝大门外，于嘉却是慢了慢脚步，含混不清地叫道：“何老师，等一下，我包和衣服都还留在店里呢。”
何妍回头看她，气道：“命重要还是东西重要？”
于嘉怯怯看她，一面擦着脸上的血，可怜巴巴地问道：“可没钱怎么去医院？”
何妍竟被她问住，噎了一噎，这才说道：“先用我的，你的东西回头托个同事给你捎回去。”
她带着于嘉往自己车那里走，于嘉腿上挨了光头重重一脚，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低着头跟在何妍身后，上了车之后，忽地低声问她道：“何老师，你不恨我吗？干嘛还要救我？”
何妍转动方向盘，看也不看她一眼，答道：“恨，那又怎么样？是眼看着你被他们打死，还是由着他们可劲糟蹋你？”
于嘉沉默，过得一会儿却是忽地捂住脸痛哭起来。她今天是真的被吓住了，平日里还不觉如何，甚至还曾和光头等人有说有笑过，可他们翻了脸，她才真正知道这些人的可怖。做成了花姐那样又能怎样？不过多问了一句话，小五就一巴掌扇了过去，毫不留情面。

第62章
小服务生动作一顿，抬头去看傅慎行，面上惊喜交加，有些紧张地问他道：“傅先生，您还记得我？”
傅慎行已带酒意，闻言并不答话，只往后仰身，微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人。虽然是服务生的打扮，可仔细一瞧就能看出这是个小姑娘，小脸，大眼睛，看模样不过十七八岁，眉宇间尚带着稚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激动和期盼。
他不觉勾唇轻笑，手指点了点她：“在经济论坛上。”
“没错，就是在经济论坛上，我跑去找您签名了。”小姑娘真是又惊又喜，忙点着头。大大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您记性可真好，我以为您不会记得我这个小粉丝呢。”
傅慎行心情像是好了不少，道：“你合照还没发给我。”
“合照啊……”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笑容中露出一似赧意，抬手挽了下耳侧的碎发，解释道：“本来是想发给您的，结果回去后却发现把您的名片给搞丢了，又不好意思再去打扰您。”
小五虽不知这小姑娘是谁，可听着这话，和傅慎行之前显然认识，他忙就笑着插言道：“真是巧了！你们两个竟又在这里遇到，缘分，这就是缘分，快坐下，好好聊一聊。”
傅慎行没应声。却也没有拒绝，小姑娘那里却是面现难色，迟疑道：“可我正上班呢。”
此话一出，不仅小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连傅慎行都轻轻地扯了扯唇角。只小姑娘还有不解，又被他们笑得有些尴尬，显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小五瞥一眼傅慎行神色，便就笑着问小姑娘道：“丫头，你刚来的吧？”
“不是啊。”她摇头，认真答道：“我都来了好几天了。”
这一回，不只傅慎行和小五两个，远处坐着的光头等人也俱都笑了起来。小五忍着笑说道：“哎呦，这可真不短了，是你们经理工作没做好。害你连傅先生是谁都不知道。好了，先不扯闲话了，你叫什么名字？”
陈禾果，这小姑娘不是别人，就是陈警官的女儿陈禾果。可她闻言却是咧嘴笑了一笑，答道：“郭晨，我叫郭晨。”
小五抬手随意点了个小姐，“去，和他们经理说一声，就说郭晨今晚上在这陪傅先生呢。”他说完，又叫陈禾果坐，向她挤了下眼睛，道：“坐下，傅先生今儿心情不好，你只要能把他哄笑了。我叫你们经理给你加薪。”
傅慎行本一直沉默，闻言不觉瞥了小五一眼，轻声骂道：“滚一边去。”
陈禾果却是看小五，问道：“真的吗？”
小五瞧出傅慎行并未真的恼火，也不理会他，只笑着去逗陈禾果，“真的，比真金白银还真。”
陈禾果就灿烂地笑了笑，在傅慎行身旁坐下，带着小女生的那种天真与无邪，一本正经地说道：“傅先生，我给您讲笑话吧，我这人最会讲笑话了。”
小五那里闻言差点喷了酒，傅慎行也不禁笑了笑。小五一见这般情形，自然更要起哄，笑着与陈禾果说道：“这样吧，咱们做个游戏，你给傅先生讲笑话，如果他笑了，他就罚酒，如果他没笑，你罚酒，怎么样？”
陈禾果迟疑了一下，转头去看傅慎行。
没什么比少女的崇拜与倾慕更能抚慰男人的心。许是想要把何妍那个可恨的女人彻底抛到脑后，也许是有意放纵自己，傅慎行轻轻地啜了口酒，微笑着看陈禾果，问她道：“敢玩吗？”
她眼睛亮晶晶地，显露着一丝兴奋，闻言用力点了点头，爽快应道：“敢！”
众人闻言纷纷聚拢过来凑趣，将傅慎行与陈禾果两人围在中间，瞧着他们两个玩这个游戏。这是一个没有丝毫悬念的游戏，傅慎行纵是还做不到何妍说得那般喜怒不形于色，但是笑还是不笑，却还是完全控制得了。
陈禾果一连讲了几个笑话，可傅慎行面上只是淡淡，没有露出丝毫的笑意，循着游戏规则，陈禾果接连被罚了好几杯酒。她本就红润的脸蛋变得更红，眼睛也蒙上了雾气，分明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却仍还在努力讲着并不好笑的笑话。
不知说了第几个，傅慎行这才浅浅地扯了下唇角。
陈禾果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事，手指着他，大声叫道：“笑了！你笑了！”
傅慎行唇边的笑意不觉更深，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端起酒杯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陈禾果醉意尽现，竟兴奋地跳了起来，拍着手大笑道：“我赢了！我赢了！”
这般没心没肺的模样，便是傅慎行看了也不觉无奈摇头，一时竟是少有的好心，转头吩咐小五道：“送她出去，叫人看着点，别出事情。”
小五嘿嘿笑，站起来亲自把醉醺醺的陈禾果拉了出去，叫了花姐过来，附耳嘱咐了几句，便就把人交给了她，自己却转身回了包厢。傅慎行身边的人已经散去，他独自一人仰坐在沙发里，手捏着太阳穴，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行哥。”小五走过去，嬉笑着问道：“还在想何姐的事？”
傅慎行不答，过得一会儿，却是淡淡问道：“在公司还适应吗？”
他之前曾叫小五去公司帮忙，这一阵子忙碌也没顾上询问，只听阿江讲小五去了傅氏建筑，因是他派去的人，直接给他安排了一个副总的职位。
小五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答道：“凑合混吧，反正什么事也不用我拿主意，我就跟着凑凑数就行。行哥你也知道，我又没上过什么学，好多东西都不懂的。”
傅慎行眉头微皱，冷声说道：“不懂就学，上过学的也不见的事事都懂。”
小五忙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哥，要不我还是跟你身边吧，做不了要紧事，跑跑腿也行啊。我不喜欢去看那些人的脸色，面上尊敬着，可背过身去还不知道说我什么，要不是怕给哥惹麻烦，我早揍他们了。”
傅慎行闻言不觉笑了笑，想了想，应道：“那就跟在我身边吧。”
小五闻言大喜，高兴之下又连连向傅慎行敬酒。傅慎行本就带了些酒意，再添几杯酒下腹，头脑也有些晕沉起来，见小五还欲再喝，便就摆了摆手，又吩咐阿江道：“阿江去开车，回去了。”
小五却是贼笑，“行哥，今儿别走了，住下吧，花姐在楼上给你准备了特别礼物呢。”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把傅慎行从沙发上架起来往外走，瞧着阿江上前来拦，这才停下了，却是又笑着激傅慎行道：“哥，回去干吗？大老爷们还能回去看个女人的冷脸？”
便是他想看，也不见得能看到，只要他不打电话，那女人绝不会主动去找他。傅慎行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挥手斥退了阿江，问小五道：“花姐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小五笑而不答，只是说道：“您上去拆了封不就知道了嘛。”
“醉今朝”这样的地方，少不得有给客人留宿的地方，花姐给傅慎行安排的，自然是当中最好的一间。尊贵奢华的总统套房中，傅慎行冲完澡出来，漫不经心地掀开床上那层薄被，借着昏暗的壁灯，打量沉睡中的女孩。
她还很小，不是指身材的娇小，而是浑身上下透出来的那种从内到外的青涩，与何妍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
不知怎的，他脑子里突然就响起了何妍骂他的话，她骂他是一个“混蛋”，是一个“流氓”，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耻之徒”。那声音清晰响亮，仿佛就响在他的耳边。傅慎行微微冷笑，随手松开了被角，绕到床的另一侧躺下，扯了些薄被将自己盖住，头枕手臂，默默地看向屋顶。
他在想，如果他就这样碰了这个女孩子，何妍那女人会再给他添上一条什么罪状。

第63章
可那又怎样呢？傅慎行嘲弄地笑笑，他不在乎，他何必要去在乎那女人怎么看他？虽这样想着，他却没有任何动作。不是多高尚，只是没兴致，旁边这个青瓜蛋子一样的小姑娘，他不喜欢，甚至激不起他的半点欲望。
迷迷糊糊中，他意识有些发沉，就在要睡去之前，却突然想到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上去。不知道何妍那女人今天穿的是什么衣服，她进门后连大衣都没脱，只看得出其下一双腿是光溜溜的，向来应该是穿得裙子，可大衣长度还不及膝，里面的裙子只能更短。
她也只有来见他的时候才会穿得这么风骚，勾得他心痒痒的。这个女人冷起来，简直凛然不可侵犯。可要骚起来，却也能骚到骨子里，他有些恨恨地想。就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傅慎行终于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昏暗的灯光中，大床另一侧的人轻轻地动了动。
陈禾果有些迷蒙地睁开双眼，呆呆地愣了片刻，这才似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吓得猛地坐起身来。头痛欲裂，她不得不伸手扶住了头，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待转过头来看到身边躺的男人，却是吓得一僵，连呼吸都停住了。
是傅慎行！她竟然和傅慎行睡到了一起。
没错，她来醉今朝的确是为了傅慎行而来的，陈禾果想从这里接近他。却不想只才第一次遇到，竟就接得这样近，两个人竟然睡到了一张床上。
其实她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意识的，甚至听见了傅慎行对小五说的那句话，他说“送她出去，叫人看着点，别出事情”，实话讲，她听到他说那话时很是有些意外，那样一个罪大恶极的男人，竟然会对人关照她的安全，这感觉太过怪异。
再后来的事情，她就有些记不清了，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又怎么会和他睡在一起。幸好，她身上并无异样感觉，他许是醉得太过，所以并没有动她。陈禾果愣愣地坐着，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倾身凑近了那个男人。试探地轻声叫道：“傅先生？傅先生？”
没有回应，他像是睡得极沉，英俊的面容上不见丝毫表情，结实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沉稳绵长，气息间有淡淡的酒气，显然是喝了不少的酒。
她不觉松了口气，小心地掀开薄被下了床，裹紧了身上的浴巾，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去找她需要的东西。一张干净的白纸。只要傅慎行在上面留下指纹，她就可以使用专业的手段，提取到完整而清晰的指纹。
陈禾果不知道何妍是怎么取到这个男人的指纹的，料想着应该从金属或者玻璃之类的物品上提取的，只是她太不专业，竟然用化妆用的散粉和普通的透明胶带来代替铝粉沫和水胶转写纸，导致她寄去的那些指纹不够清晰，根本无法使用。
她是亲耳听到张叔叔在电话里和奶奶这样说的。他们把所有的事情都瞒着她，可是没关系，她自然有自己的法子获知一切。
陈禾果自认胆大心细，却独不知从她坐起的那一瞬起，床上的那个男人就已经醒来了。
傅慎行睡眠一直极浅，也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极少让女人留宿。这是他多年前就养成的习惯，哪怕是睡得再沉，只要外界略有动静，他就能惊醒。刀口添生活那几年，他的反应更灵敏，从惊醒到子弹上膛，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没办法，要想活命，只能养成这样的本事。
一开始，他以为这丫头只是想要溜走，因此并未在意，甚至在她叫他的时候，还有意把呼吸放重了些，似是睡得很沉。
不料她下床离开，片刻后却又轻手轻脚地走了回来。她又轻声唤他，他依旧是装睡，然后，他就听到了纸张的声音。她轻轻地拿起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一个个地往纸上摁去，不敢使太大力气，却个个小心仔细。
傅慎行是什么人，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甚至微微睁开了些眼睛，垂眼看着她低着头在那里小心地忙碌着铁剑年代。摁完了一只手，竟然小心翼翼地换到了他另一侧，换了另只手来摁。
他不觉暗自冷笑，是该说这女孩胆大包天，还是说她愚蠢至极。
傅慎行又忽地想到了何妍，想到了在酒店里她和这个小丫头的对话，她替这小丫头说话，要走了他的签名。原来，她们竟是一伙的吗？要他的指纹？是还不死心，想要通过指纹来正证明傅慎行和沈知节是一个人吗？
只是，这丫头是谁？为什么会帮何妍来做这事？而且，何妍与他接触更多，要取指纹的机会也更多，何必要这样一个小丫头来替她冒这份危险？
不知怎地，他突然想到了那日早上何妍要自己递给她的那杯牛奶，她一点不嫌弃地喝他喝过的牛奶，只是因为电话打得专注？她那样的人，会因为打个电话就忘记对他的憎恨吗？她喝着牛奶上楼，只是为了和母亲说几句悄悄话吗？
只要一事可疑，事事想来便都有可疑之处。这许多的念头转过来，也不过是须臾间的事情，傅慎行只觉得恨，恨何妍那日的故作亲密，更恨自己竟然还因她那日的亲密而心生喜悦。难怪那几日她会那样的听话，每夜里都与他同眠，原来，一切不过是另有所图。
陈禾果正跪坐在床上，专注地摁着傅慎行的指纹，有时甚至还会先小心地往他指上哈一口热气，丝毫没有防备他会醒来。直等他忽地将手抽走，顿时吓了一个激灵，惊慌失措地抬眼去看他，却见他只是翻了个身，手臂向这边搭了过来，待摸了个空，这才缓缓睁了眼，向她看了过来。
他似是有些意外，片刻后才向她扯了扯唇角，哑声问道：“醒了？”
陈禾果嗓子紧张得几近失声，却不忘动了动腿，不露痕迹地把那张白纸压住，然后呆呆地点头，回答他道：“嗯，醒了。”
他看着她，只是轻笑，就在她冷汗都要出来的时候，他却一把拽住了她。陈禾果来不及反应，人就已经被他拉倒在床上。他翻身压住她，手指缓缓划过她的脸庞，低声说道：“那好，既然睡醒了，我们就做些有意思的事情。”

第64章
没有人知道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能确定的，只是今天做过了什么，然后。接受它将为你带来的一切。
何妍送于嘉去了医院，请医生替她处理完伤口之后，又开车送她回住处。时间已经很晚，小街上的行人没有几个，于嘉下车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夜空，忽地惊喜叫道：“流星！何老师，你看，有流星！”
何妍下意识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夜空昏暗发黄，在这个灯光污染严重的都市，星空都已快要不见，哪里又能看得到什么流星。她目送于嘉的身影没入夜色，开了车穿过破陋的街道，转到宽敞明朗的大路。这才寻了个路边地方暂时停车，暗自思量今晚的事情。
很显然，她做的事情有些过了，超越了傅慎行的底线，这很不明智。那么现在呢，她是否要采取什么措施补救一下？还是坚持着强硬下去，和他展开一段新的拉锯战？如果继续冷战，那么她能依仗的是什么？是傅慎行对她身体的迷恋。还是那丝若有若无的喜欢？
她不屑他的喜欢，更厌恶他的纠缠。可是，她现在绝对不能真正的激怒他，否则后果不敢想象。也许，她应该给傅慎行打个电话，说上两句软话，甚至诉上几句委屈，也好给他一个台阶下。
何妍冷静而理智的分析着。几次拿起了手机又放下，就在她再一次拿起手机时，却是有电话打了进来。是傅慎行，她很惊讶，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主动给她打过电话来。他想要做什么？
怀着疑惑，何妍摁下了接听键，正想“喂”一声的时候，却听到手机内传来的声音有些不对。那是一对男女肉搏的声音，不是电视里发出来的背景音，而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着的事情。女孩子似是一直在挣扎，先是求救，然后哀求，声音时断时续，或清晰或含混，偶尔还会冒出一两声惊叫。
何妍先是惊了一下，随后便就觉得傅慎行幼稚可笑，他在做什么？故意要她听这些东西，是想要她妒忌吃醋，还是想要她惊怒气愤？可惜不论是哪一种心情，她此刻都没有，她只觉得恶心，觉得无聊。
也许，他此刻是真的在对另外一个女人施暴，可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自身尚且难保，又能去做谁的救世主？何妍冷笑，不愿意再继续恶心自己，移动了手指正要去摁“挂机”键，却听得电话里传来女孩子一声清晰的哭喊，“不要！求你了，我不要！”
这声音叫何妍的动作不觉一顿，紧接着，电话里就传来了傅慎行低低的笑声，他轻佻地说道：“别怕，知道你是第一次，我会轻着点的。”
女孩子的声音惊慌而错乱，只一叠声地哭求：“不要，我不要，求你了。”
傅慎行依旧是笑，似是有意在逗弄她，问道：“你不要，那为什么要上我的床？”
“傅先生，是他们弄错了，不是我要来的！”女孩子慌乱地解释，又央求：“求求你放我走，我还在上学呢。”
不同于之前含混不清的哭喊，女孩子的这些话十分清晰，一句句响在何妍的耳边，如同惊雷一般，震得她魂飞魄散。这女孩子的声音她听到过，那是陈禾果的声音。何妍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几乎连手机也要握不住。共反休弟。
她不知道那孩子为什么会和傅慎行在一起，为什么还到了他的床上！何妍不知道，她的脑子已乱成一团。
听筒内，傅慎行的声音低沉含笑，他缓缓说道：“可是，我不想放你走。”
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断掉了。明明是寒冬腊月的天气，何妍的掌心却都被汗浸湿了，她缓缓地伏倒在方向盘上，慢慢地吸气吐气。冷静，现在最首要的，就是先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把事情按照轻重缓急，一件件的排上序号，逐一解决。
首先，和傅慎行在一起的女孩子到底是不是陈禾果？
其次，如果真的是陈禾果，那此事是早有预谋，还只是一次巧合？傅慎行的这个电话，是不小心错拨了出来，还是有意打给她听？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为了叫她听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还是已经知道了她和陈家的交往，用这个电话来向她宣告什么？
最后，如果这真的是傅慎行的一种宣告，告诉她，他已尽晓她与陈母做的事情，那么，她该怎么办？
何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手机回拨给傅慎行，那边却是已经关机。她思量了一下，又循着记忆拨打陈禾果的手机号，也是关机，意料之中的关机。她不得不打陈母的电话，良久之后，老人才接了起来，很意外这深夜里的来电，诧异道：“何老师？”
纵是何妍努力压抑，何妍的声音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栗，她问：“陈妈妈，果果有没有在家？”
陈母心中隐隐升起不详之感，却仍是镇定地答道：“她说最近几天期末考试，要留在学校复习功课。”
“能联系到她吗？”何妍又问，“马上给果果宿舍打个电话，确定一下她有没有在学校。”
“出什么事了？”陈母问道。
何妍艰难答道：“果果现在可能和傅慎行在一起。”
不过片刻工夫，陈母的电话就回了过来，老人再无了往日里的从容淡定，声音中透着难抑的惊慌与焦急，“何妍，果果没在学校，她现在在哪里？傅慎行在哪里？报警，我们报警可以吗？”
何妍半晌沉默，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老人，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是赌这只是一次巧合，任由着陈禾果被傅慎行祸害，经受她曾经受过的一切，还是默认傅慎行已经知晓一切，如他所愿的返身扑上去，步入他的陷阱？
傅慎行到底知道了多少？而她，现在又能做些什么？
而电话那端的老人似乎深知何妍的犹豫与矛盾，抖着声音央求道：“何老师，老太婆求求你，伸手救一救果果，她还是个孩子。我儿子死了，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孙女，不图她给我养老送终，只求她好好的，能叫我死了有脸去见我那短命的儿子。”
陈警官，那个因她而死的陈警官。何妍不觉缓缓闭目，涩声应道：“陈妈妈，您放心，我会把果果带回去的。”

第65章
她毅然决然地挂掉陈母的电话，从手机上翻出阿江的号码，打过去，二话不说。冷声问道：“把电话给傅慎行！”
阿江似是愣了一下，回答她道：“傅先生已经睡下了。”
“把电话给他！”她厉声叫道。
“抱歉，何小姐。”阿江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傅先生说了不许人打扰，任何人都不行。”
何妍咬牙，只得又问：“在哪？他现在在哪？”共反冬圾。
阿江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瞧何妍这般情形，还当她是因为傅慎行睡别的女人而吃醋抓狂，正犹豫着要不要答她，就听得何妍又继续说道：“我就在公寓门外，你快点过来给我开门！”
阿江不知中计，不觉松了口气，答道：“何小姐，我们没在家里。”
“醉今朝，你们还在醉今朝。是吗？”何妍又问，冷笑道：“好，你去找傅慎行，告诉他我马上过去。”
她不等阿江应答就挂掉了电话。醉今朝，傅慎行在醉今朝，她一人孤身前去，根本就救不出陈禾果的地方。可现在就报警吗？那样大的一个地方，他们随便找个地方把人一藏。她就是带了警察去又有什么用？没有真凭实据，警察不可能为了她就对醉今朝大肆搜索。
何妍把车开得飞快。脑子也在不停地转动着。她需要帮手，一个胆大的、遇事镇定、不慌不乱的帮手。陈母显然不行，她的腿脚不便，而且事关孙女，老人也绝对保持无法冷静。还有谁？还有谁能够在这个时候帮她？
何妍脑海里忽地冒出一个名字来，她一面开车，一面给许成博打电话。心中暗暗祈祷着：别关机，别关机！
幸好，许成博并未关机，他接起电话来，也是惊讶。“何老师？”
“现在，什么也不要问，立刻出来，打车往醉今朝来。”何妍沉声说道，又问：“知道醉今朝在哪里吗？”
“知，知道！”许成博回答，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何妍的声音告诉他，事情很紧要。他立刻清醒过来，从床上一跃而起，胡乱地穿着衣服，不顾舍友的抱怨，只问她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带好钱，手机，尽快出来。”何妍说道，停了一下，又解释道：“我要去里面救个女孩子，我会尽量和你保持着通话，会告诉你我的位置，如果可以，我会自己把人救出来，只要情形不对，你就立刻报警，带着警察进去救人，明白？”
许成博人已经跑出了宿舍，闻言想也不想地说道：“何老师，你不去冒险，你等我一下，我进去救人！”
何妍此刻已把车子开入了醉今朝，顾不上再和许成博细说，只道：“听清楚了吗？换成耳机，不要叫人发现，还有，不要再出任何声音！”
许成博依言换上了耳机，听到了车子紧急刹车的声音，大力开关车门的声音，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急促而清脆的声音，一下紧似一下，仿佛敲在了他的心上。
何妍的手机就揣在大衣口袋里，下了车径直往大堂里疾走，随手揪住了个领班，冷声问道：“客房都在哪？”
醉今朝的经理闻讯赶来，那样个八面玲珑的人物，自然认识何妍，也知道傅慎行今夜没走，同阿江一样误认为她是过来捉奸的，虽惊讶何妍的蛮横，却也不敢得罪于她，忙着上来拦她，陪着笑劝道：“何小姐，您先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
何妍之前在傅慎行的包厢里见过这人，再看他的穿着，猜到他应是醉今朝的经理，一把揪住他的领带，扯近了，低声说道：“明人不说暗话，我来这干吗你心里清楚，要是在这就闹开了，谁面子都不好看。你还不如告诉我傅慎行在哪，我自己找他闹去，房门一关，我和他在里面闹成什么样子，都和你们没关系。”
经理苦笑，说道：“何小姐，您别为难我个打工仔。”
“就是不想为难你，才和你说这个，你一个打工的能把老板的女人怎么样？打不能打，骂不能骂，拦不住才是正常事击碎天元。”何妍冷笑，又道：“经理你想清楚，你今儿就是在这为傅慎行卖了命，这是你的本分，他也不会记你的好，可我不一样，我记仇得很！”
那经理眼珠子转了转，赔笑道：“何小姐，您消消气，后园那么深，您这样一路闹进去，就得把所有的客人都惊动了，傅先生一定会生气的。”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往大堂左侧瞟了一眼。
聪明人之间说话从来不用说透，何妍扯了下唇角，猛地一把搡开了那经理，怒声叫道：“你特么少拦我，滚！真当我不知道傅慎行在哪？”
她转身便往左侧冲去，经理似是愣了一愣，忙急声吩咐身边的小弟道：“赶紧给江哥打电话，说何小姐往后面去了！”
只这么一会儿的耽误，何妍已疾步绕过回廊，从后门走出了会所大楼。穿过一个小小的花园，后面都是一座座精致的小楼，她沿着昏暗的甬道，往最深处跑，口中不时地念一遍自己走过的地方，直等到达最深处那栋别墅前，这才停住了脚步。
经理等人从后面追了上来，压低着声音急声叫她道：“何小姐，何小姐！”
而眼前，阿江也已经打开了别墅大门，面无表情地看看何妍，又看向后面追来的经理等人，不等经理开口解释，便就冷声说道：“你们先回去做事。”
经理忙点头，又小心地看一眼何妍，这才转身离开了。
可能因为激烈的运动，也许只是因为紧张害怕，何妍心脏跳得如同擂鼓，可她面上却冷笑着，镇定地从阿江身边走过，目光在四下搜索着，口中却是冷声问道：“傅慎行呢？傅慎行！你给我出来！”
她大喊着，径直往二楼冲，连撞开几扇房门都是不对，正欲砸下一扇时，门却从内被打开了。傅慎行就站在门口，身上已穿上了简单的衬衣长裤，他垂目看她，眉头微皱，面沉如水，冷声问道：“何妍你发什么疯？你想做什么？”
这话叫何妍心中一动，脑子里忽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也许，那个电话只是一个意外，这件事只是一个巧合，傅慎行根本就不知道陈禾果的身份，也未发现她和陈家的合作。也许，她可以不动声色地把陈禾果救走。

第66章
也许她还可以赌一把，反正事情已经不能再坏。念头转过不是一瞬间，何妍收了脸上的怒意，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反问他道：“我想做什么？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
这个女人，死到临头竟然还不认账，竟然还敢和他耍小心眼。傅慎行真是又气又怒，恨不能上去一把掐死她了事，可看着她微微侧头，斜睨挑衅的模样，他又不舍。不，不是不舍，而是这么有趣好玩的猎物，直接杀死了太可惜。
他暗自冷笑，面上却也不动声色，故意把她往错路上引，嘲弄着问道：“别告诉我你是找过来争风吃醋的。”
何妍不由挑眉，笑了笑。“争风吃醋？如果这能叫你不再和我计较于嘉的事情，那么我来争一争风，吃一吃醋也没什么，我愿意哄着你乐和。”她说着，从他身边挤过去，口中嗤笑道：“都捉奸在房了，下一出是不是就该揪着小三的头发扭打撕扯了？真是对不住，我打戏可不行。怕是----”
她话说到一半忽地停住，客厅里站着陈禾果。衣着完整，神色尚还算镇定的陈禾果。何妍愣了一下，猛地回过头去看傅慎行，他面容仍是平淡，唇边却有浅浅的讥诮，看她一眼，却向着陈禾果说道：“你先出去。”
陈禾果竟就听话地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瞥何妍一眼，从她身边经过时，似是犹豫了一下，难掩紧张地解释道：“呃，美女姐姐。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误会，我和傅先生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一时间，何妍是真的感觉糊涂了，愕然不解地看着陈禾果，看到她向自己眨眼，像是想暗示什么。而她叫自己美女姐姐，称呼一如当初在酒店初见时，是想说傅慎行还不知道她的身份？
“阿江，带她下去。”傅慎行吩咐门外的阿江，语气从容和缓，似对陈禾果与何妍的眉眼官司毫无察觉。陈禾果又担心地看何妍一眼，这才低下头出去了。傅慎行待她下了楼，这才关闭了房门，回过身来看着何妍微笑，缓缓勾起唇角，问她道：“认识？”
最叫人恐惧的，不是面对敌人的凶残，而是你已面对敌人，却仍对他一无所知轮回演道全文阅读。何妍心中有从未有过的恐惧，可直到这一刻，她仍还不肯放弃，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皱眉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去酒店找你签名的那个女孩吗？”
这个死到临头仍然嘴硬，睁着眼说瞎话的女人啊。傅慎行心中真是又爱又恨，一步步逼近她，“是吗？她只是一个去找过我签名的女孩吗？”
何妍瞧出了情形不对，被他迫着一步步后退，直至一下子坐倒在沙发上，却仍不肯服输，扬起下巴，冷声问道：“傅慎行，你又发什么病？”
傅慎行忽地冷笑一声，将一部手机砸在她的身上，问她：“何妍，是你们觉得自己太聪明，还是觉得我太蠢？”
那明显着是个女孩子的手机，还挂着可笑的玩偶挂坠。现在这个严重依赖网络与通讯的社会，只需要一部不设防的手机，一个人的身份就完全可以确定了。何妍呼吸几乎停滞，僵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傅慎行双手撑住沙发靠背，倾身下来把她困住，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凭什么以为你过来了，就能救出她？就凭你这些可笑的小聪明，还是凭你是我的情妇？凭我惯着你扎了光头的手？还是凭我容忍你今天带走了于嘉？”
他唇角上一直勾着轻笑，可她却在他眼中看到了当日的那种冷酷和残暴，身体似乎还存着记忆，本能地战栗，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他设好了圈套，引着她前来，又故意用言语叫她误会，看她最后的一场表演。
一场自作聪明的、可笑的表演。
他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轻声问她：“何妍，你到底在依仗着什么？你来了，就能阻止我想做的事情吗？”
何妍唇瓣颤栗着，艰涩说道：“傅慎行，你有些人性，好么？她才十八岁，还是个孩子，你已经杀了她的父亲，还要再毁了她的一生吗？”
傅慎行冷酷地笑了笑，“你自身都还不保，竟还想着救她吗？”
何妍知道今晚已不可能脱身，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一直捱到许成博带着警察赶来。她抬眼看向傅慎行，直视着他，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你糟蹋她，然后再要别人糟蹋她，也拍下那样的视频吗？傅慎行，我没有什么好依仗，我依仗的，只是我的良心击碎天元！”
他微怔，随即却又更怒，冷声道：“那好，那我就叫你看看，你这愚蠢的良心到底能做成什么事情。”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何妍急切之下，忙就一把抓住了他，再顾不上许多，从后紧紧抱住他，哭着央求道：“沈知节，我求求你，别再做那些事情，好么？没错，我就是依仗着你喜欢我，我知道你现在有点喜欢我，所以才恃宠而骄，所以才有恃无恐。”
傅慎行身子一僵，慢慢转回身来，看已泪流满面的她。他抬手捧住她的脸庞，用指肚慢慢地擦去她的眼泪，问道：“你知道我有些喜欢你？”
何妍闭目点头，涩声道：“我知道。”
傅慎行讥诮地笑笑，轻声说道：“可你满心里想的却是要杀死我。”
“我没有！”何妍急声辩解，只怕傅慎行不信，忙又说道：“我那些只是狠话，说出来故意气你的。而且，你对我做过那么过分的事情，我当然要恨你。可我也感觉到了，你现在对我不错，好像有点喜欢上我了，所以我才忍不住想去触你的底线，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了。”
这样真情流露的话语，半真半假，如果他不是知道了她和陈家人暗中做的事情，那他一定又会被她骗住了吧。傅慎行垂目，打量眼前这个脸上哭得梨花带雨，心里却藏着尖刀，满口谎言的女人。
为什么，他的心口会隐约作痛呢？
何妍也在心惊胆颤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一时间，两人竟是俱都沉默。这样的两个人，面对着面，身体贴着身体，可他们的心却离得那样的远，各自揣着别样的心思。他淡淡地笑，忽地问她：“阿妍，告诉我，你现在又在算计着什么？”
她幽深的瞳仁明显地紧缩了一下，傅慎行唇角的讥诮欲浓，正欲开口，却听得门外有人敲门，阿江冷静的声音从外响起，“傅先生，有警察找过来了。”他顿了一顿，又补充道：“有人报警说咱们扣押了何小姐和她的朋友。”

第67章
傅慎行顿住，好一会儿才又看向何妍，唇边掠过一丝浅浅的讥笑，轻声问她：“这才是你真正的依仗。是吗？”
赶来的警察竟还是两路人马，一路是因许成博报警而前来，另一路却是警局刑警队的人马。陈母惶急之下给儿子生前的同事打了求救电话，得知队长遗孤有难，大家二话不说挺身而出，不惜违反规定，利用陈母提供的何妍的手机号码，找到她的位置，赶了过来。
楼下的客厅本来不小，却因这些人的到来显得拥挤起来。傅慎行依旧镇定从容，倒是被阿江带出来的陈禾果看到这个阵势有些紧张慌乱，听闻警方的来意，瞥一眼面容平淡的傅慎行，主动替他解释道：“我想这只是一个误会，其实什么事情也没有。傅先生没有扣押我，也没有伤害我。”
此言一出，来人皆都愕然，尤其是许成博，愣愕之后，愤怒地质问陈禾果道：“你疯了吗？何老师冒这样的危险来救你，你却说你没事？你贱不贱？”
可她是真的没事啊。傅慎行之前误会她是自愿爬他的床，等她解释过后。他虽然有冲动，可却也强自压制下去了。很绅士地放开了她，并没有把她怎样。难道非要她说谎诬告傅慎行吗？她虽然恨傅慎行，可也决不能做这样的事情！陈禾果受到许成博的斥责，又觉难堪又觉委屈，怒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成博还要与她争执，却被何妍轻声打断，她垂了眼眸。淡淡说道：“别说了。”
前来的便衣警员当中有陈警官生前的好友，怀疑陈禾果是受到了傅慎行的威胁，有意把她叫到一旁，温声问道：“果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老师给你奶奶打了电话。你奶奶得知你和这位傅先生在一起，都快要急坏了。”
陈禾果一听奶奶也知道了此事，真是又急又怕，心中更埋怨何妍坏事，又怕傅慎行识破她的身份，忙道：“叔叔，我真没事。我在这里打工，和傅先生闹了个误会，他真没怎样我。就在你们来之前，他正要叫人送我回家呢。”
这说辞和会馆工作人员的说法正好吻合，陈禾果是这里的一个服务生，之前和傅慎行就认识，两人晚上遇到后详谈甚欢，有那多事的人，就想撮合他们两个，这才把两个都醉酒的人送进了一所房子里。至于何妍，大家的说法也很一致，往好听里说她是傅慎行的女朋友，说难听了，她就是他的情妇，不止一个人证实她怒气冲冲地找过来只是来捉傅慎行的奸。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几乎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今天晚上的事尽由何妍一手导演，不过是一场关于男女情感纠葛的闹剧。
随着许成博出警的警员不免沉了脸，批评他道：“你们这是在胡闹什么？知道这属于报假警吗？故意谎报警情，影响正常警情处理，把你们两个领去拘留都可以了！”
许成博红着脸欲要辩解，何妍却在旁拉了他一下，低下头向警员承认错误，“对不起，警官，是我们搞错了，我们不是故意的。”
她这话说出去几乎没什么人信，不过瞧着傅慎行并没有追究的意思，警员也不想再多事，只又对何妍和许成博批评教育了一番，这才作罢。傅慎行只是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直等刑警队的人带着陈禾果离开时，这才突然出声问她道：“你叫陈禾果，是吗？”
陈禾果谎言被揭穿，不觉有些尴尬，点头道：“是。”
不想傅慎行只是浅浅一笑，道：“很好听的名字，为什么要撒谎呢？”
陈禾果面色一红，低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一场闹剧仿佛就要这样收场，何妍和许成博也随着警员离开，傅慎行并未拦她，甚至在送众人出门时，还十分客气有理地说道：“何老师，再见。”
在陈禾果坚持说今天晚上的事只是一个误会时，何妍就已明白自己已是全盘尽失，败得一塌糊涂，全靠一口气才坚持到现在，她闻言麻木地笑了一笑，停下步子，回过身去看他，赞道：“傅慎行，你好手段，我心服口服。”
“是么？能得何老师这样夸赞，实属不易。”他轻轻扯了下唇角，又问道：“不知道何老师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她之前所作的所有努力尽数白费，接下来就要面对他疯狂的报复，她还能有什么打算？何妍苦笑，竟是头一次产生放弃的念头，答他道：“回去安排一下后事，可以吗？”
傅慎行眸子一深，随即却又笑了，摇头道：“你不会，何妍，你不会。”
“是啊，我不会，我这样坚强的一个人。”何妍自嘲地笑笑，转过身走向一直在旁等候的许成博，淡淡道：“走吧，我们走。”
醉今朝外面停得什么车子都有，唯有警车最为刺目，陈母竟然也已赶到，刚刚杵着拐棍下得车来，一眼瞧见孙女出来，步履蹒跚地往这边冲过来，陈禾果忙跑上前去，解释道：“奶奶，我没事，真的没事。”
陈母红着眼圈上下打量她，待真确定孙女没有受到伤害，这才脱力一般地往下坠了去。陈禾果慌忙扶住她，急声叫道：“奶奶！奶奶！”
陈母握紧了拐棍，努力站直了身体，沉声说道：“你放开我。”
陈禾果不解，见奶奶声音严厉，却不敢违背，小心地松开了她。陈母立在那里看她，猛地扬手，向她脸上打了过去。陈禾果不想奶奶会突然打她，重重的挨了这一巴掌，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奶奶，怔怔叫道：“奶奶。”
众人见状忙都上来相劝，又去扶老人的，还有人把陈禾果拉向一旁，回头劝陈母道：“您别着急，孩子没事比什么都好，她还是小孩子，不管有什么事，回去慢慢教育她就好了。”
陈母连气带急，心中又对何妍愧疚，身体抖得快要站立不住，也不理会众人的劝解，只看向后面走出来的何妍，颤声道：“何老师，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教育好孙女，叫她出来给你闯这祸。”
何妍心里对陈禾果自然是有怨气的，可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追究这些还能有什么用处？她无奈一笑，向陈母说道：“陈妈妈，我已经尽力，今夜过后，我自己会遇到什么都还不知道，您和果果那里，自己多保重吧。”
其他人不明所以，唯有陈氏祖孙知道何妍话里的意思，陈母面露羞愧，不想陈禾果那里却是恼怒起来，大声叫道：“如果不是你坏事，傅慎行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谁！你莫名其妙的跑过来大闹一场，把事情都搞砸了，还要怪到别人头上吗？”
何妍愣了一愣，不觉失笑。
陈母那里却是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来，手指着孙女，一连“你，你”了几声，惊怒之下竟就昏厥了过去。陈禾果吓得慌了，忙着向奶奶道歉，又急着和父亲的几个同事把奶奶往医院里送。唯有何妍面色淡淡的，立在那里看了两眼后，和许成博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开车送许成博回学校，路上，许成博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才轻声叫道：“何老师？”
何妍似是早有准备，闻言淡淡一笑，道：“许成博，我很感激你今天帮我做的事情，我也知道你有很多为什么想问我，可是我现在还什么都不能告诉你。你先回去，如果我能度过这次的难关，我会解答你所有的疑问。”
许成博沉默下来，过得一会儿，才又说道：“何老师，我想帮你。”
何妍依旧是笑，“谢谢，我很感激，可现在，我只能靠我自己。”
是的，这一次，她只能倚靠她自己。
她把许成博送到学校，再回到自己家中时已快天亮，洗澡，换衣，把所有的一切都整理妥当，然后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发呆。前面的努力尽都白费，她再一次回到原点，甚至情况更遭。可那又如何？她总不能就这样放弃，便是垂死，也要挣扎。
她给傅慎行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问他：“我的死亡，是否可以作为你游戏的结束？愿赌服输，我用命偿你，只求祸不累家人，感激不尽。”
信息发送出去，她便关掉了手机，从茶几上取过刀片，闭了眼，狠心往自己腕上划去。既然已无处可退，不如咬牙再往前进上一步，何妍在赌，赌傅慎行现在还不想她死。她很清楚，用自己的性命来要挟他人是最愚蠢的事情，可现在，她别无选择。

第68章
傅慎行收到何妍的短信时正准备开会，瞥到信息内容，他愣怔了下，然后讥诮一笑。把手机往会议桌上一丢，示意严助可以开会了。会议内容有关傅氏企业在欧美新市场的拓展，项目负责人讲起来舌灿莲花，中英文掺杂在一起，偶尔还会蹦出个生僻的、叫人不知是哪种语言的词汇，而投影仪上，无数的图表在一张张闪过，直晃得人眼晕，不给人留半点思考的时间。
这就是以前那位“傅慎行”的工作方式，他的思维总比所有的人都快一步，熟悉他的人只怕自己说得太慢，跟不上他的速度下等英雄。可现在的傅慎行不行，他跟得很吃力，却依旧要做出轻松的模样。
有些东西需要积累，便是你再努力。短时间内也达到。傅慎行唇角弯起一抹自嘲，不知不觉中就有些走神。他的目光落到桌上的手机上，脑子里又闪过何妍那条短信的内容。她告诉他：她要自杀。
可是他不信，那样一个女人，你就是把刀架到了她的脖子上，她都还会再挣扎一番，怎么可能会选择自己结束生命？他不信，傅慎行唇角的嘲讽更深。不过又是一次试探，一次以退为进的试探罢了。他太了解那个女人。
而且，就算她真的死了又能怎样？于他，不过是失去了一个有趣的玩物，一场游戏提前结束罢了。这样想着，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还有些不安，而且这份不安还在一点点的扩大。直压得他心口有些憋闷。
他拿起了手机，给何妍回复短信，故意问她：“你会选择什么死法？”
她没有回复，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手机一直静悄悄的。毫无动静。他不觉皱眉，又直接拨打她的电话，不想却是关机。会议还在进行中，傅慎行却忽地站了起来，不理会众人惊愕的视线，大步往外走去，冷声吩咐门外等候的阿江：“准备好车出门，查一下何妍此刻在哪。”
很快，阿江就给了他回复，“手机定位显示何小姐早上回到家中后再没出门。”
傅慎行人已钻入车内，闻言略略点头，沉声说道：“去她家，越快越好。”停了一停，又道：“叫万医生也赶过去。”
万医生是傅慎行的私人医生，医术十分精良，更为重要的是，他于外伤处理上极为擅长。阿江隐约猜到了些什么，立刻给万医生打了电话，把何妍家的住址告知他，并特意提醒他道：“可能有人自杀，请带好急救箱。”
司机把车子开得飞快，傅慎行脸色阴沉，一路只是沉默，待到了何妍家楼外，不等阿江下来给他打开车门，便就自己下了车，他沉着脸快步向楼内走，到了何家门外，才发现自己早已没了她的家门钥匙。他俊面更冷，往后退了一步，直接抬脚用力往门锁上踹去。
那样结实的防盗门，也不过才挨了他两脚，便就坏掉了。房门“咣”的一声被踹开，他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她。她仰坐在沙发里，神智还清醒着，面色纸一样苍白，手就搭在沙发扶手上，血从她的腕间缓缓冒出，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已聚成了偌大的一片。
看到那血的颜色，他的一颗心才算放了下来，心头怒气却是更重，走上前去，居高临下的看她，冷笑着问她道：“如此聪慧的何老师，难道都不知道割脉自杀很难死人吗？下一次刀口再划深点，直接割破动脉比较好。”
她竟还微笑，喃喃道：“难怪，我每次割了，不多一会儿血就止住了，原来是方法不对。”
他闻言一愣，这才发现她手腕上竟不只一道伤口，深深浅浅的竟然有三四条，他怒极而笑，上前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扯起来，冷声问道：“这算什么？演一场畏罪自杀的戏码？还是用命来赌我会不会对你心软？”
失血叫她脸色异常苍白，已是有些站立不住，可神色却很平静，盯着他，反问道：“我赌赢了，不是吗？”
傅慎行恨得牙痒，真想一把将这女人丢出去，可瞧她那摇摇欲坠的模样，却又想揽住了她，将她抱起。理智和情感在他的体内搏斗，几乎要将他撕裂，良久之后，心性里的那份狠厉占了上风，他忽地笑了笑，松开了她，任由着她软软地坐倒下去。他转身走到另一旁的沙发处，气定神闲地坐下来，微微笑着，说道：“既然你这样说，那好，那我们就来看一看，到底是你的命硬，还是我的心硬。”
万医生也已在后面匆匆赶来，进门见到何妍的伤情，正欲上前进行紧急处理，却被傅慎行制止住了，“不用。”他说着，又转头命令阿江：“把房门关上，不要吓到邻居。”
阿江真心搞不懂这两个人在较什么劲，闻言也只是从命，关上了房门，和万医生两人对视一眼，一同站到角落里当木头人。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何妍腕上的刀口又再次凝结，傅慎行看到了，竟勾唇讥诮一笑，问她道：“需要帮忙吗？”
何妍费力地笑笑，轻声答道：“不用，谢谢。”
她就仰面躺在沙发上，伸手去摸那沾着血的刀片，临割下去之前却又停下了穿越之唐时明月。傅慎行嘲弄地看着她，问：“怎么？不敢了？”
她不答，咬着牙摸到了自己的手机，开机，也不理会傅慎行的注视，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摁下了梁远泽的号码。他分明都已不在国内，可电话竟是通的，不过片刻功夫，他就接了起来，诧异中带着惊喜，“妍妍？”
“是我。”何妍轻声答道，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又问：“还好吗？”
傅慎行愣一愣，这才意识到她是在与梁远泽通话，梁远泽说了些什么他不知道，她却是神色从容平静，脸上的笑容甚至是幸福的，不急不缓地与梁远泽说道：“没什么事，就是想你，打个电话听一听你的声音，照顾好自己。”
傅慎行冷笑着，坐在那里漠然地看着她。
她额头已尽是冷汗，又坚持着和梁远泽说了两句话，平静地和他互道再见，然后便就挂断了电话。傅慎行刚要嘲讽她几句，却见她又抖着手拿起了那刀片，他先是一愣，猛然间意识到她要做什么，面色大变，想也不想地往她身上扑了过去。
可他竟还是晚了一步，她动作那样的狠，那样的决绝，仿佛使出了全身的气力，那样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腕上割了下去。鲜血一下子从她腕上喷射了出来，红得刺目，他一把用力攥住她的手腕，回头向着傻在那里的万医生吼道：“过来啊！”
而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愤怒，轻声问道：“沈知节，你以为我真的畏惧死亡吗？不，我不畏惧，对我来说，活下去才更需要勇气。”
他对她恨得咬牙切齿，从没像此刻这么恨过，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何妍，你休想。”
休想吗？她不觉微笑，任由着意识弃她而去。
动脉受伤，再加之她之前失血已是不少，纵是有万医生在旁，情形也是极为凶险的。急救过后，万医生小心地去看傅慎行，说道：“傅先生，伤者失血过多，需要尽快送到医院输血才行。”
车子就停在楼下，速度比来时开得还快，可傅慎行却依旧觉得慢。他低下头，怔怔地看她苍白的面容。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他不清楚，这份孽债一般的情感从何而起，他也不知道，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不想她死，不想她像现在这样，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却一点点的失去温度。
她果然是极聪明的，甚至比他更早一步地看到了这一点，于是，拿了自己的生命来要挟他，逼迫他，叫他认清这个现实。而可悲的是，他也是这样的明白，却仍一步步地步入她的陷阱。这一场男和女的博弈，他先动了心，于是，她便得了先机。
何妍再醒过来时已是深夜，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肃穆的白，她困难地转过头去，看向床侧的傅慎行，他也在看她，眸光深沉凝重，不露丝毫喜怒。她竟弯起唇角向他笑了一笑，哑声说道：“我赌赢了，是吗？”
这个女人，不只有百折不挠的韧性，还有着置死地而后生的胆量。她奸诈，她狡猾，她全心算计，她满口谎言，更关键的是，她还一心盼着他死。可又能怎么样呢？他就是喜欢，不受控制的迷恋。
傅慎行仍静静看她，片刻后却是无奈失笑，坦然承认自己的失败，点头道：“是，你赌赢了。”他膝头上放着一份文件，像是有些年头了，纸质已略有些发黄，他举起来给她看，淡淡问她：“千方百计的要我的指纹，只因为这个吗？”
何妍见过这份文件，只不过是影印件，想不到才短短一天时间，他竟就找到了这个，还把原版替换了出来。她不觉苦笑，点头应道：“是。”
他又去看那份文件，那是多年前的一份口供，上面还留有着他的手印，也是目前仅存的，能够将他与沈知节联系在一起的证据。他掏出打火机来，看她一眼，将那文件点燃，在她面前烧成灰烬。他又问她：“从今以后，还有别的法子证明我是沈知节吗？”
“没了。”她回答。
“那好。”他满意地点头，又道：“从今天起，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可以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回过头去望向房顶，过得一会儿才淡淡一笑，反问他道：“不再是为了报复？”
他抿了抿唇角，答她：“不是。”
“直到你厌倦？”
“是，直到我厌倦。”
“好，我答应。”她说。

第69章
何妍只在医院住了两天，第三天下午就挪到了傅慎行的公寓里，母亲已经给她打了几个电话过来，她哪里敢叫母亲知道自己割腕自杀的事情。自然又要寻别的理由来解释自己几日不能回家的这事。
傅慎行就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听着她煞有其事地给母亲讲她是怎么心血来潮随着同事回了贵州老家度假，又道：“这边网络不好啦，没法和你视频，不过景色真是不错，有机会你以和爸爸过来看一看。”
他不禁扯起唇角，嘲弄地看她，而她却视而不见，只专心地讲自己的电话，“嗯嗯，放心，会注意安全。你和爸爸的行程表我都已经给你们定好了，就发爸爸邮箱里了，你们看一下，有什么问题赶紧和我说。还来得及改。嗯，我一定会在你们出门前赶回去的，放心。”
她又和母亲说了几句，这才挂掉电话，抬头，见傅慎行仍还在看她，直接把受伤的手腕抬起来给他看，“没办法。总比叫我妈看到这个的好，你说呢？”
傅慎行目光从她的伤处划过。不觉微沉，冷声道：“你该再用点力，直接把你那只爪子割下来算了。”
她听了却是不急不怒，面上甚至还露出几分无奈，看孩子一样看他，“不是讲好了吗？过去的事情都不再提。男子汉大丈夫，肚量能不能宽点？”
情急之时，他只愿她能活下来，不管她做了什么事，都以一概不究。等过去了那阵儿急，她对他耍的那些小手段，瞒着他做的那些事情。他怎么能就容易忘了？甚至，连她拿自己性命来要挟他这事，都叫他感到无比的恼火。
没错，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大度之人，他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这一次为情所困在她手上栽了个跟头，怎能甘心？
他阴测测地看她，而她却是从容，百不在意地向他扯着嘴角笑笑，掀开了被子坐起身来，很是自然地使唤他，道：“能不能帮个忙？把我这只手腕用保鲜膜包一下，我想冲个澡，又怕湿了伤口。”
傅慎行微微愣怔，神色里闪过丝意外，似是犹豫了一下，这才把手中文件随便一丢，起身走过去把她从床上抄了起来，打横抱着，往浴室走。她并未挣扎，用手臂勾住了他脖子，只道：“最好先把手腕包一下。”
“不用，你举高些就行了，我帮你，不用你动手。”他说着，伸出手来替她脱衣，只才解开了上衣，自己身体就有了反应。她先是惊愕，然后失笑，道：“算了，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你还是出去吧，我自己来。”
他却不肯走，只面无表情地替解她的衣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她剥了个精光，先提醒她把伤臂举高，这才拿了花洒来替她冲洗，口中却是淡淡说道：“放心，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我不在这里动你。”
何妍有些奇怪，又不觉有些忐忑。实话讲，她知道他迷恋自己的身体，在这个时候提出洗澡，本就是存着勾引他的心。她知道他心里还压着怒火，与其叫他发作在别处，还不如到床上解决这事。不想，他今天竟成了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如此一来，她倒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他给她冲完澡，又仔细地给她擦净了，这才裹上浴袍抱出来，放回到了床上，然后又取了吹风机过来，很有耐心地帮她吹头发。何妍觉得他今天实在古怪，索性直接问道：“傅慎行，你没事吧？我怎么觉得心里这么没底儿呢。”
傅慎行闻言动作顿了下，把吹风机往床下一扔，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她姣好的面容，苍白，虚弱，便是唇色都极浅淡，偏那双眸子一如从前，漆黑幽深，不露丝毫怯意。他不觉笑了笑，问道：“何妍，你什么时候才能够不和我耍心眼？”
何妍眼神闪了闪，口中却是不肯认账，“我什么时候又和你耍心眼了？怎么？勾搭你也不对了？”
瞧瞧，她就是这般识时务，能这样光明正大地说出自己刚才的小心思。他说不出心里到底是恼火多一些，还是无奈多一些，他捏着她的小下巴，问她：“你把和我上床当做什么？平息我怒火的手段？”
话说到这一步，她也无法再继续装傻了。她静静地看他一会儿，竟就点了点头，答道：“是，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与其叫你把火发到别处，不如发泄到床上。”
傅慎行听完竟有些哭笑不得，他沉默地看着她，半晌之后，松开了她的下巴，倾身欺压过去，一点点，把她逼倒在床上。他微微侧身，用手肘支撑着自己大半的体重，低下头来轻轻地咬她的唇瓣，低声问她：“你觉得我和你上床就是为了发泄，是么？”
她身体紧绷着，唇瓣微微战栗，想反问他一句“难道不是吗”，理智却又叫她咬紧了牙关，只是保持沉默。他却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弯起唇角浅浅一笑，没再说什么，只又低下头来吻她。
从额头而起，一点点的下移，不肯放过一个角落。初始时，她只是咬牙忍着，等那火热的唇过了腰肢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不禁慌乱了起来，伸出手去推他平直的肩，口中央求道：“够了，我不喜欢这样。”
“我喜欢。”他抬起身来看她一眼，复又坚定地低下身去，亲吻她，取悦她，以最虔诚的姿态。
这太亲密，这不是她和他之间该做的事情。她能够接受他给予的所有屈辱，却不想接受他的任何取悦。何妍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着，试图想去推开他，他却那样的坚定，钳制住了她的腰肢，令她反抗不能。
迷乱之中，她只得换了方式，只尽力地抬起身来，用手去勾他的脖颈，带着哭腔，颤声央求他：“求你，给我，沈知节，我想要你。”
他终于肯停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她，问：“想要我？”
她胡乱地点头，“别再折磨我了，你个混蛋。”

第70章
她的反应太过真实，又或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女人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耍心机玩手段，他不免得意，起身覆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哑声调笑道：“小没良心的，这是折磨你吗？你去问一问，我这样伺候过谁？”
何妍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却是不敢有丝毫松懈，眼波流转着，媚得似能淌出水来，不怀好意地问他：“去问谁？问什么？问傅先生口活怎么样？”
她这小模样，这满口的伶牙俐齿，真是叫他又爱又恨。傅慎行愣了愣，张口就往她唇上咬了过去。何妍忙别头，眉宇间一时没能藏住那一丝嫌恶，不小心被他瞧了个正着。他却误解了，手掌扶住了她的面庞，低笑道：“嫌弃什么？尝一尝。很甜。”
说着，也不顾她的抗拒，低头深吻下去。
窗外暮色四合，屋内，良宵才不过刚刚开始。你来，或者我往，前进，或者后退……其实。情也好，欲也罢。不过是男和女的另一场争斗。她心知，他肚明，却依旧纠缠在一起，不死不休。
何妍体力不支，早早地昏睡过去，傅慎行却是依旧清醒，独坐在床头。默默把玩着手里的那支香烟。良久之后，他转过头去，手指插进她浓厚的发间，轻轻的缠绕，慢慢的抚弄。借着昏暗的灯光去看她的脸庞。
她睡得很熟，丝毫不受他的侵扰，洁白细腻的面庞上，红唇微微张开着，湿润，鲜嫩，又带着一丝丝红肿。那是他的杰作。他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地俯身下去，轻轻地啄她的唇瓣。她这才迷迷糊糊地伸手来推他，口中含混不清地说道：“别闹，睡觉。”
他笑笑，终于放过了她，却没躺下去睡觉，反而穿上睡袍起身出去。楼下，阿江正坐在餐桌旁沉默地吃着东西，瞧他下楼，忙就站起身来，叫道：“傅先生。”
傅慎行示意他坐下继续吃饭，只道：“吃完饭到我书房里来。”
他有一间单独的书房，不是起居室里那块读书区域，而是一间严密的，甚至装了防窃听设备的书房。不过，他极少进去，里面留有太多之前那位“傅慎行”的喜好和痕迹，高大的书架上尽是外文原版书籍，他只看一眼密密排列着的书脊都要觉得眼晕。
他不喜欢这里，或者说，是他灵魂里抹不去的那个沈知节不喜欢。
几分钟之后，阿江便就跟过来了，闭合了房门，垂手立到书桌前，恭敬地叫他：“傅先生。”
傅慎行略略点头，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已经都处理好了，不只跟过来的那份档案，把早年的一些记录也尽数抹去了。”阿江应道，把前去北陵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下，又道：“只是，暂时还没能查到是谁在帮陈家做事，能接触到档案的人不少，一一排查起来有些困难。我已调查过陈家祖孙二人的通话记录，也没有什么线索。”
阿江停了一停，小心地看一眼傅慎行，才继续说下去，“甚至，连何小姐和陈家是怎么联系的，都找不到痕迹。”
傅慎行默得片刻，却是不觉失笑，自言自语道：“倒是想不到，她竟能在我眼皮底下做出这许多事来，是我轻视她了。”
阿江深知男女这种关系至亲至疏，也不敢去接傅慎行这话，瞧着他没有别的指示，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傅先生，家里老爷子已经知道了前日醉今朝那事，还把我叫回去问了问。”
傅慎行闻言，抬眼看他，过得一会儿才讥诮一笑，道：“老爷子倒是好精神，这点子小事也要操心管一管。既这么不放心，他老人家何不亲自出山来，非要把我这个假货竖这里，是打算立成牌坊吗？”
阿江瞧出他已动怒，吓得屏气凝神，片刻之后，才敢壮起胆子为自己辩解道：“傅先生，阿江是傅氏家奴，家主有令，不敢不从。”
傅慎行冷笑道：“你是家奴，严助那里也算一个，你们两个一文一武，老爷子倒是会挑人，给我选得好一双左膀右臂。”
阿江不敢说话，只垂首肃立。
傅慎行笑笑，毫不讲究地将腿架到了书桌之上，又道：“说说，老爷子还有什么吩咐？”
阿江干干地吞咽了一口吐沫，小心答道：“老爷子请您不要动陈家人，她们与何小姐不一样，而且有醉今朝之事在前，再动陈氏祖孙，怕是要激怒警方。傅氏虽不怕麻烦，但也不能去给自己惹麻烦。”
傅慎行微笑着，略略点头，又问：“还说什么？”
傅老爷子自然还说了别的话的，可那话阿江却不敢转述。他跟在这个傅慎行身边已三年有余，甚至比傅老爷子还要了解他几分，这人城府许没有之前那位傅先生深沉，可手段却更为毒辣，而且，他无所畏惧。
傅慎行似是瞧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道：“不说也没关系，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阿江，我只问你一事，老爷子百岁之后，谁会为傅氏家主？”
阿江答道：“您。”
傅慎行轻轻扬眉，“你确定？”
阿江不敢答话，沉默着，额头却已有冷汗缓缓流下。
傅慎行瞧了不觉轻笑，不轻不重地说道：“能忠心的人，且不论是对谁忠，终究是好的。阿江，我不为难你，以前的事也不想再追究，我只告诉你一件事，既做我的手臂，那就必须要听我的话，否则，我宁可自断手臂，也不要这些不听使唤的东西。”
阿江心惊胆战，低声应道：“是。”
傅慎行又笑笑，道：“我做事既没瞒着你，也就不怕老爷子知道。不过，你记住，日后老爷子再找你问什么话，去之前你若没告诉我，之后，也就不用再和我说了。”他挥了挥手，示意阿江离开，待阿江快要出门之时，却又淡淡吩咐道：“去查一下陈禾果，既然老的狡猾，那我们就从小的身上查起。”
阿江不觉愣了一下，还不等发问，就见傅慎行轻轻地扯了下唇角，有些浑不吝地说道：“阿江，老爷子说得没错，我就是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这毛病早就养下了，不好改，我也不打算改。既然敢来得罪我，总要为此付出点代价。”

第71章
阿江恭敬应道：“明白了，傅先生。”
他小心地从傅慎行书房里退出来，刚要转身下楼的时候，不想却看到对面的房门打开了。何妍穿着睡袍从里面出来，抬头见到他也似吓了一跳，忙抬手遮住了松松的衣襟，有些尴尬地与他打招呼道：“阿江。”
阿江依旧面无表情，客气疏远，“您好，何小姐。”
何妍勉强笑笑，抬手指了下对面的书房门，问道：“傅先生在里面？”
阿江点头，何妍就又向他笑笑，没再说什么，提步走到门前，正欲抬手敲门，却见阿江仍站在那里看她，不禁轻轻挑了下眉毛。神色自然地问他：“怎么？还有事吗？”
他能和她有什么事，只不过是好奇这女人想做什么罢了。阿江摇摇头，转身下了楼。何妍瞧一眼他的背影，淡淡一笑，这才抬腕不轻不重地叩门。片刻后，门内才传来傅慎行冷漠的声音，“进来。”
那房门极沉重，何妍之前没准备。第一次推竟然没能推动，又使了把劲这才算推开了一条窄窄的缝。她一只手臂不得用，只得伸了脚过去别住，趁机闪身挤了进去。傅慎行就坐在书桌后，本来以为在外敲门的是阿江，不想却是何妍推门进来，又见到这副情景，不觉失笑，道：“瞧你这点子力气，在床上的疯劲呢？”
何妍不理会他的嘲笑，回身去摸那房门，诧异道：“怎么会这么沉？”
傅慎行淡淡一笑，解释道：“防弹的。”
这防的估计都不是一般的子弹了。何妍面上露出些惊讶。不过也没有多问，只往他这边走过来，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屋内摆设，待目光触到那高大的书架墙，眼神却是不由一亮，走近了，微微仰起头来细看。
每当这个时候，傅慎行总是能深刻得感受到他与他们的距离，这种距离无形却又遥不可及，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无法贴近他们。他厌恶这种感觉，俊面不觉微沉，出声打断她，有意问道：“怎么醒了？看你刚才被我干昏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至少得昏睡到天亮。”
这话语实在恶劣粗俗，她转过头来，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抿紧了唇角，面色有些难堪。傅慎行说了那话就已知不妥，再瞧她这模样，更是心生悔意。可不知怎地，他偏不想在这里，在这个时候向她低头道歉，于是便就继续强硬着，淡淡命令道：“过来。”
脸虽然还冷着，可手却已向她伸了过去。
何妍垂了垂眼帘，低着头走过去，却未走到他身边，而在桌前停下，指着他桌前那把椅子，问道：“可以坐吗？”瞧他点头，她这才坐下来，许是感到了冷，把双腿都收了上去，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与他隔桌相对，默得片刻，忽地轻声说道：“傅慎行，我刚才做噩梦了。”
因她拒绝到他身边来，傅慎行心里本还有些恼怒，听闻此言，心头的怒火不知不觉中就散了。之前他离开的时候，她明明是睡得极沉的，能叫她从那样的沉睡中惊醒，足可见那噩梦的可怕。他不由问她道：“梦见什么了？”
何妍抬眼看他，笑容极为勉强，答道：“梦见我跑了，却又被你捉了回来，不只我，还有我父母，你很生气，故意在我眼前折磨他们，要我看。”
他愣了一愣，默默看她片刻，忽问她道：“你想跑吗？”
何妍努力翘了下嘴角，诚实地答道：“在做这个梦之前，是一直想跑的。”
傅慎行看着她，片刻之后却是不觉失笑，他似是忘记了刚才收回手掌时的尴尬，只又向她伸出手去，温声说道：“过来，阿妍，坐到我这边来。”
何妍看他两眼，起身走过去，把那只完好的手交到他的掌中，任由他轻轻握住。她垂目看他，轻声说道：“傅慎行，我求你一件事情，好吗？不论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要去伤害我的家人，我们两个人的恩怨，由我们两个人解决，不论落个什么结果，我都无怨言，只要别涉及我的家人。”
他眼帘低垂，沉默不语，手指不轻不重地揉捏她细嫩的指尖，漫不经心地问她：“你相信我？”
她似是思考了一下，这才答道：“我信。”
他不觉勾了勾唇角，抬头看她，似笑非笑地应她道：“那好，我答应你，就算你跑了，我也只捉你一个人回来，你伤及你的父母。”
“谢谢。”她真诚说道。
他展臂揽她入怀，轻轻拥着，笑道：“我既给了你承诺，你也得向我袒露点诚意，来说一说，你之前到底是怎么和陈家联系的？为什么那祖孙俩个的通话记录里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她不觉失笑，半真半假地说道：“我当然不会傻得用自己手机，用过公用电话，有时候还会借一借别人的手机。”
他轻轻挑眉，问：“借别人手机？”
“是啊。你也知道我长得好，一般男性的手机，不论老少，我都能借来用一下。”她答得坦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之处，又道：“当然，也有被人当做是骗子的时候，要我去找警察叔叔求助。”
她还极少在他面前这样轻松自如笑谈风生过，他有些惊讶，更有些贪恋，一时也不想辨她话的真假，只想随着她笑。
何妍又主动说道：“当中还去过一次，把手机放在学校里，人偷偷跑过去的。”她说着，忽地停下来，问他道：“你对我手机真的有定位吗？不会是蒙我的吧？”
傅慎行弯唇，答道：“有定位。”
“是通过你的手机吗？”她却不信，伸了手掌出来，“我不信，拿出来给我看看。”
他只得解释：“软件在阿江手机上。”
她将信将疑，却也放过了此事，眼光无意间扫到桌角上摆放的相框，瞧见照片里面的人，又不禁回过头来仔细打量他。傅慎行不觉笑笑，不等她问，便就说道：“不是我。”
他说的这个“我”，应该指的是沈知节了。关于“傅慎行”和“沈知节”两人，何妍心中有疑团，想问，却又怕操之过急，于是便就强忍下了好奇，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缓缓点了点头，继续打量这书房内的摆设。待目光又扫到那耸立到顶的实木书架，她不觉笑道：“既然不喜欢那些书，为什么不清理出去？”
傅慎行轻轻扬眉，反问她道：“怎么看出我不喜欢？”
何妍淡淡一笑，坦率说道：“沈知节和傅慎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兴趣、喜好，性格，都不一样，他留下来的书房，你怎么会喜欢？”
不知不觉中，傅慎行就着了她的道，他默默打量着她，问她：“你觉得沈知节会喜欢什么？”

第72章
她想了想，认真问他：“古惑仔喜欢的那些？喝酒，打架，飙车。呃，还有玩女人。”
傅慎行听得怔怔，颇有些哭笑不得，“你电影看多了吧？”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又道：“其实中二的时候，挺羡慕那些人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还曾经幻想过坐在黑道大哥的摩托车后，感受速度的激情，在风驰电掣中放声尖叫。”
他不觉失笑，点头道：“其实现在也可以。”
何妍一怔，“现在？”
傅慎行一本正经地点头，忍着笑说道：“去找个摩的，多给点钱。也能刺激一把的。”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取笑自己，面上不觉有些不好意思，“嘿，沈知节，你少取笑人。”
她就这样叫他沈知节，他丝毫不觉异样，仿佛已褪去了套在身上的那个叫做“傅慎行”的沉重壳子，只觉轻松和欢喜。两人就这样对坐闲谈。恍惚间竟叫人有静谧之感，不知不觉中夜便极深。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地伸手去掩口，却又被他的举动惊了一跳，低呼出声。
傅慎行已打横抱起她来，低笑道：“回去睡吧。”
他抱着她回房，躺在床上拥着她睡，她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却听得他没头没脑地在她身后说道：“阿妍，你若有心哄人，不论真情假意，都能哄得那人喜笑颜开。”
她含糊应道：“嗯，谢谢夸奖。”
他无声地笑了笑。没在说话，只拥着她睡去。
天亮时候，她醒过来的时候他已不在房中，下得楼去，阿江自然也不在，只那个保姆在整理卫生，瞧她下来，十分恭敬地问道：“何小姐，现在要吃早饭吗？”
何妍点头，不言不语地去吃早饭，吃过饭没多一会儿，那位万医生就过来了，仔细地替她查看过伤口，又换了药，再一次嘱咐她需要注意的事项穿越之黑道女王。何妍谢过了他，又随口问道：“会留疤吗？”
那样深的伤口，自然是要留疤的。万医生以为她只是爱美，笑了笑，答道：“暂时留疤也没什么，可以去整形的，现在技术这么先进。”
何妍听着似是起了兴趣，不禁问道：“整形真的可以完全去掉疤痕，不留一点痕迹吗？”
万医生笑着点头，“可以的，我就认识几个不错的整形医生，如果何小姐需要，以后介绍给您。”
何妍笑笑，谢过了他，按照他的吩咐上楼卧床休息。直到晚上临睡时候，傅慎行才带着阿江回来，洗过了澡就过来闹她，她忙一把推开了他，微红着脸，拒绝道：“不许再闹，上午万医生已经说过了，我得注意休息。”
傅慎行愣了一下，难免有些败兴，抱怨道：“看得到吃不着，这不是折磨人吗？”
她便用脚轻轻踢他，“那你出去睡啊。”
他却又不肯，只抱着她睡，本就是青壮男子，正是火力旺盛的时候，第二天早上，那被子就支了高高的帐篷。她还在熟睡，那只被包得严实的手腕就放在腮边，叫他想要下手都有些不忍，只能起身去冲了个冷水澡，这才出门上班。
到公司的时候，小五早就到了，装模作样地坐在那里学着看文件，却和秘书小姐打情骂俏闹得欢脱。傅慎行面色就有些不好看，冷冷瞥了一眼，走进了办公室。小五察觉到了，忙把秘书小姐打发走，正要跟进去问问，严助却从外面进来了，看也不看他，敲门进了傅慎行的办公室。
小五知这人瞧不起自己，暗中恨得牙痒，面上却一直嘻嘻哈哈，在外等了大半天，直等严助走了，这才敲门进去，看一眼傅慎行的面色，嘿嘿笑道：“哥，我瞧着你这气色，像是有点欲求不满啊。”
傅慎行抬头冷冷瞥他一眼，没理会他。
小五嘻笑道：“瞧瞧，被我说中了吧，哥，你这叫恼羞成怒。”
傅慎行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冷声道：“我叫你来公司学东西，不是叫你来泡女的。”
“严助又不肯教我！”小五不禁叫屈，说道：“他只丢了一大堆书打发我，本本跟天书一样，我看一眼头晕，看两眼就要见周公，我有什么办法？只能逗逗小姑娘提提精神了。”
傅慎行竟被他气得笑了，可看他模样，却又有些无可奈何，只道：“自己争点气，再难，能难到哪里去？”
小五忙点头，笑了笑，又凑过来，问他道：“哥，还跟何小姐别劲呢？要我说就先晾她一晾，女人就不能宠着，一宠就要作。不如，晚上咱们去醉今朝放松一下吧，听花姐说来了不少新人呢。”
“不去。”傅慎行淡淡说道，复又低下头去处理文件。
小五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着问道：“要不，我想法把那个小丫头给糊弄了来？”
那夜里发生的事情，小五不知详情，更不知后来何妍割腕之事。他瞧傅慎行一连两日精神头不好，还当他是恼何妍作事，便就想用那个小丫头来讨他高兴，暗道那丫头模样不差，性子也单纯讨喜，若真能入了傅慎行的眼，也算是他结下的一个善缘。
不想傅慎行却是淡淡瞥他一眼，问道：“我看你还是回醉今朝，跟着眼镜他们混去算了。”
这话不好听，小五有点无趣，讪讪地退了出去。他不是个坐得住的性子，在位子上坐了一会儿，就想去找阿江聊天。不想转过去，阿江却是不在，问了秘书也不知去了哪里，直到下午时候，这才见他从外面回来，手里拿了个牛皮档案袋，直接进了傅慎行办公室。
小五不免好奇，有意留心着那边的动静，瞧阿江在傅慎行办公室里待了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档案袋却是没再拿出来。他正暗自奇怪着，不想内线却是响了起来，傅慎行在电话里吩咐他道：“小五，到我办公室来。”
小五来了公司几日，这还是傅慎行第一次主动叫他过去，他不觉心生疑惑，提着小心进了傅慎行办公室，大大咧咧地问道：“哥，找我什么事？”
傅慎行却先示意他关门，等他在椅中坐下了，这才淡淡问道：“你有法子能把那个小丫头再叫去醉今朝？”

第73章
小五听得一愣，真是迟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略一思索，应道：“没问题。行哥，您就瞧好吧。”
他说着就出去部署此事，别看此人于公司事务上不行，做这些事情却是一把好手，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给傅慎行回了电话来，嘿嘿笑道：“哥，都安排妥当了，你想怎么玩？”
傅慎行反应却是平平，淡漠说道：“到时候再说吧。”
此时此刻，陈禾果还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他人猎物。她挂掉花姐的电话后，继续往h大外语学院去找何妍，一路找进何妍办公室，寻了个老师来问，这才知道她已几日没来上班。陈禾果向着那老师甜甜地笑笑，问道：“您知道何老师的联系方式吗？我有些要紧事想要找她。”
那老师却有些警惕性。反而问她道：“你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自然是不能说的，陈禾果只是笑，对这问题避而不谈，只追问何妍的手机号码。老师便就摇头拒绝道：“不行，你不说清楚是什么事情，我不能随便把何老师的私人联系方式给你。”
陈禾果眼珠转了转，又道：“那您看这样行不行，您给何老师打个电话，就说一个叫陈禾果的找她，看她是否答应把联系方式给我，行吗？”
这法子倒是也可行，那老师思量了一下，用屋里的座机给何妍打电话，待把情况和她一说。何妍却只要他把电话交给陈禾果。那老师有些不解，不过还是依言把手中电话递给了陈禾果。
陈禾果接过去，半转过身子避着那老师，小声说道：“何老师，我想和你见一面，有些事情想谈一谈。”
何妍默了一默，淡淡说道：“果果，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请不要再试图联系我。还有，请转告你奶奶，请她多保重，过去的事情就叫它过去吧，不要再追究了。”
陈禾果正要说话，不想何妍那里已是挂断了电话。听筒中传来忙音。她又是气愤又是无奈，孩子气地跺了下脚，愤愤地叫道：“真是的！”
身后老师一直在用奇怪的眼光看她，陈禾果察觉到，有些尴尬地向他笑笑，自觉无法问到何妍的手机号，虽不甘心，却也无奈，只得退了出去。出门没走多远，不想遇到许成博往这边来，两人在走廊里走了个碰面，陈禾果一愣。许成博那里却已是沉了脸，冷声问道：“你来这做什么？”
陈禾果本就不大痛快，又见他这样一副审贼的模样，心中更是不爽。再加之两人也算有旧仇在前，不禁当下就反唇相讥道：“你管得着吗？学校是你们家开的啊，还是这楼是你们家盖的啊？”
许成博被她噎得一愣，冷笑两声，讥道：“我自然管不着，只是怕见你这个灾星，你这么个惹祸精，谁见你谁倒霉。”
陈禾果又气又怒，脸蛋顿时涨得通红，怒道：“你说谁是惹祸精？”
许成博想要骂她几句，却忽又想到何妍说过一个大男人不该和女人争吵，于是便又强自忍住了，也不理陈禾果，只从她身边绕过去，继续往前走。陈禾果何曾吃过这亏，自然不肯轻易罢休，几步追上去扯住他胳膊，叫道：“你别走，把话说清楚了。”
许成博回头看着她，只是嘿嘿冷笑，问道：“你家大人没教过你，别和人拉拉扯扯吗？”
说完一甩胳膊，看也不看陈禾果一眼，大步就往前走了。陈禾果再怎样也是个年轻小姑娘，从不曾被男生这样对待过，面子上搁不住，不由自主就红了眼圈，再想起这几日奶奶对她的冷淡，心中更添几分委屈，只觉人人都怪她，可她明明就没做错什么。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站，瞧见又有人过来，忙就摸了摸眼泪，装出若无其事地样子看窗外的风景，直等那人过去了，这才往外走，心里想着还得找个法子去搞傅慎行的指纹，等把他的指纹往奶奶和何妍面前一放，看看她们还能说些什么！
她往楼下走，许成博那里却进了何妍办公室。他来这里也是想看一看何妍有没有来上班，听那老师说何妍一直没来，心里不由更是担心起来。他记得清楚，何妍那晚上说过她有难关要度，而她直到现在都没消息，也不知到底情况如何。
那老师见今天接连两个人都特意跑过来找何妍，也不觉奇怪，笑道：“刚才那个女孩子是没何老师电话，这才跑过来找，你难道也没有你们何老师电话吗？有事打电话找她就好了啊。”
许成博一愣，不禁问道：“她来找何老师做什么？”
“不知道。”那老师摇头，又道：“只来要你们何老师的手机号，也不说什么事。我怕不合适，就用座机给何老师打了个电话问，瞧何老师的意思也是不想给她手机号，只用座机和她说了两句，就挂掉了。”
许成博心中生疑，谢过那老师从办公室里出来，犹豫了半晌，终于掏出手机拨打何妍的电话。那铃声没响几下，她就在对面接了电话，声音听起来很是平常，道：“许成博，有事吗？”
这倒一下子把许成博给问住了，憋了几秒钟，这才结巴着说道：“没，就是我要回老家了，给您打个电话说一声。”
其实考试周结束后学生们就已经陆续离校，他是有兼职，又一心挂念着何妍，这才继续留在学校里。这个理由本是随口冒出来的，但说下去却是自然，许成博又道：“管院刘教授给我发了个很大的红包，我想请您出来吃顿饭表示感谢。”
不料何妍却是一口就答应了，许成博简直是喜出望外，与何妍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挂掉电话后还有些发愣，觉得不敢相信，过得一会儿，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连窜带蹦地往前跑去，激动之处，甚至跳起来摸了一下走廊梁柱。
再说何妍这里，手握着电话默默思量了好一会儿，这才给傅慎行拨电话，开门见山地问道：“我今天晚上可以出去一趟吗？”
傅慎行人刚从会议室里出来，闻言不觉一愣，反问她道：“我限制你的自由了吗？”
明着看是没有的，可谁知道暗地里呢？何妍并不接他的话茬，依旧慢声细语，解释道：“是这样，我有个学生要回老家了，临走前想请我吃顿饭。”
傅慎行默了一下，问她：“许成博？”
就听得何妍轻轻地笑了笑，口气中露出几分无奈，道：“傅慎行，你别这么小心眼。他是我学生，小我那么多岁呢。我之前有帮过他介绍兼职，他赚钱了想请我吃顿饭。再说那天晚上他也帮过我的忙，我总不能求着人上前，用不着就不理吧？”
电话里，傅慎行只是不说话，何妍便就叹了口气，“要不你和我一起去，这样总行了吧？”
傅慎行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他还没这么大脸。”
“好，好，他没那么大脸，不配和傅先生吃饭。那我去没问题吧？”何妍话语里已有些不悦之意，像是在忍着性子，不等他回答，就又问道：“不管，反正我已经答应人家了，就出去吃顿饭。你楼下留得有人吗？我开不了车，你找个人送我过去吧。”
她这样一撒娇耍横，他的脾气倒是小了几分，笑着问她道：“何妍，你给我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和我报备行踪，是想着使唤我的人吧？”
正说着，他手机上就另有电话打了进来，傅慎行瞧一眼来电显示，并不理会，只和何妍继续说道：“你下楼去找保安，他们会开车送你。”
那公寓楼极高极气派，住户绝不会少，楼下安保措施自然也是极好，何妍几次过来，早就见到大堂里是有保安人员守着的，却不想这些人都是傅慎行的人。她心中略有所得，口中却是问道：“和保安说一声就可以吗？用不用提你的名号？收费吗？”
傅慎行不禁笑了，有意逗她道：“不用提我的名号，不过有暗号，你记得要说‘天王盖地虎’。”
何妍一愣，待反应过来，恼羞的啐了他一口，直接挂断了电话。
傅慎行不觉大笑，直到去接小五电话时，声音里还残存着一些笑意，问道：“什么事？”
小五听出他心情不错，还当是因为陈禾果之事，玩笑道：“行哥，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就等着你来了。”
傅慎行这才记起陈禾果之事，停了一停，应道：“好，我过去。”
他到达醉今朝时，小五已在外面等着，瞧着他下车，忙就笑着迎了过来，边陪着他往里走，便介绍道：“小丫头好糊弄得很，花姐一个电话就给哄过来了，人早就到了，这会子已换了工装替人顶班呢。怎么着？把她叫到包厢里去？”
傅慎行唇角微微勾起，却是说道：“先不急。”

第74章
他在醉今朝有自己专有的包厢，平日里但凡他去，里面都会热闹非常。可今天之事别有用心，小五没敢招朋呼友。花姐也未送漂亮新鲜的姑娘进来，偌大的包厢里，只傅慎行与阿江并小五三个人。
傅慎行看了看，不觉笑了，吩咐小五道：“平日里什么样，就还什么样，你这样是生怕被人看不穿是个套是吧？”
小五心中其实并不大了解傅慎行想做什么，可听了这话却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掏了手机出来准备打电话，又道：“行哥，你等着，我这就招呼大家过来聚一聚。”
他办事利索，没多大一会儿，花姐就赶紧送了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进来作陪，很快，又陆续与傅慎行相熟的人赶了过来。包厢里愈加热闹起来。
陈禾果初时并不知傅慎行来了醉今朝。
她那夜走得匆忙，连储物箱的钥匙甚至都来不及交回，紧接着奶奶又住院，忙乱了好几天，直到今日下午接到花姐电话，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些事情没做交接。其实她可以不来，可她心里总还存着过来探一探情况的心思，便就一口应下了。人刚过来，正好就遇到之前很照顾她的一个同事闹姨妈痛，求她帮忙顶一会儿班。
陈禾果心软，见同事那满头冷汗的样子，实在不忍拒绝，只得换上了工装去顶她的班。待她再转回来时，就听得有几个女生凑在那里小声议论着傅先生。他有多么帅，多么有型，不去奢想着去攀上，哪怕只是能和他春宵一度，这也是件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情。
陈禾果虽年少，可听到这样的话也忍不住瞠目，偏还有个女生用手肘杵了她一下，笑着问道：“嘿，你想不想？”
她愣了一愣，这才明白过来同事问得是什么，尴尬地笑了笑，忙摇头道：“我不想。”
几个女生却是齐齐指责她虚伪，几个人正说笑着，经理却又叫陈禾果去给一个包厢送酒。本来也不算什么事，谁知她放下酒要出来的时候，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突然一把拉住了她，死活不肯放手，非要她留下来陪唱歌。
醉今朝什么人负责什么工作，那都是有明确分工的，陈禾果只负责跑腿送东西，根本就不会留在包厢里，她之前只在醉今朝工作过几天，还不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不由吓了一跳，一面解释一面试图挣脱那人。可一个醉汉哪里会和她讲道理，不仅不松手，还将她往怀里搂。
四周的人也跟着起哄，包厢公主一瞧形势不对。给陈禾果使了个眼色，自己忙就出去找经理求救。经理来得很快，进来后也是好言解释，不料那个醉汉却是叫道：“滚！上一次我瞧着她留在包厢里和人喝酒呢，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瞧不起我光头？”
陈禾果只在包厢里喝过一次酒，就是和傅慎行。
经理满面堆笑，道：“那是和傅先生，私人性质的。”
不想这话却似激怒了醉汉，越发不肯放陈禾果走。陈禾果最初是惊慌，待后来镇定下来，却是不觉恼火，瞧那醉汉甚至开始动手动脚，再也忍耐不住脾气，一把推开他的手，“啪”的一个耳光就往他脸上甩了过去。
这一耳光把在场的人全都惊住了，那醉汉酒都醒了几分，嘿嘿冷笑两声，阴狠地说道：“好，有胆！今天我要不把你办了，以后也就不用在南昭混了。”
经理对陈禾果又气又急，却也只能上前把她护在后面，紧着给那醉汉赔不是，又央求道：“傅慎行今晚也在呢，您看他面子上，别和这不懂事的小丫头一般计较。”
那醉汉却是不肯罢休，屋里正僵持着，早前那偷跑出去送信的人却回来了，来领了个冷脸男人进来，却是傅慎行身边的阿江。一着他的面，醉汉等人立刻就变了脸，忙都站起身来，客客气气地招呼道：“江哥。”
阿江冷冷瞥众人一眼，又去看陈禾果，淡淡说道：“傅先生叫你过去。”
陈禾果也被刚才那阵势吓住了，闻言竟一愣，倒是那经理先把她往外推，“傅先生叫你，还不快去！”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在阿江身后出去。阿江一直默不作声地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得心生忐忑，直到傅慎行那间包厢门外，她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我就不去了，你替我谢谢傅先生帮我解围吧。”
阿江依旧是不说话，却已经替她打开了房门，往内偏了下头，示意她进去。
陈禾果无奈，只得咬着牙走了进去。包厢里热闹非凡，靠内的沙发处几个人正在斗酒，傅慎行却安静地坐在一旁，默默观看。阿江走过去和他耳语了两句，他这才转头往陈禾果这边看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后，用酒杯轻轻磕了磕桌面，出声吩咐身边的人道：“你们先出去。”
那几个人闹得正欢，闻言俱都一愣，相互看了看，个个神色古怪。还有人怕自己听错了，问他道：“行哥，你说啥？”
“都先出去。”傅慎行淡淡说道。
他既然这样说，偌大的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了他与陈禾果两个人，便是阿江也带上门出去了。傅慎行眼帘微垂，一直沉默，这时才抬眼看她，道：“过来坐。”
陈禾果想他一定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心里也是有着些畏惧的，却又不愿在他面前示弱，于是便就挺胸抬头地往他那边走过去，在对面沙发坐了下来。瞧着傅慎行只默默看她，并无开口的意思，便就主动开口说道：“刚才的事，我很谢谢你，不过----”
“还来这里做什么？”傅慎行突然打断她的话，他身体稍稍往后倚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手搭在膝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只玻璃酒杯，又淡淡问她道：“陈禾果，你还来醉今朝做什么？”
陈禾果一噎，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傅慎行勾唇淡淡一笑，又不疾不徐地说道：“我调查过你，知道你父亲是谁，也能料想道你之前隐藏身份来这里是为什么。不过，我想你身份既然已经暴露了，就不该再来这种地方，不是吗？”

第75章
陈禾果不想他会把事情都摊开来说，纵是机灵，也难免有些不知应对，慢了几秒。这才冷着脸答他道：“我今天过来只是来处理事情的，没别的目的。”
傅慎行唇角微勾，笑而不语，视线却往她身上飘去。
陈禾果不由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工装，又解释道：“我是临时顶替一个同事的，她身体不舒服。”
傅慎行笑笑，似是根本无心与她计较这些，只又说道：“那好，现在可以走了，是吗？我叫阿江送你回去。”说着，竟就真的叫了阿江进来。
他对待她就像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叫陈禾果有莫名的恼怒，她本已站起身来跟着阿江往外走，却越想越不甘心，索性就又转了回来。站在他面前看他，问道：“傅慎行，你既然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什么，那刚才干吗还要帮我？”
傅慎行似乎是有些意外，剑眉微微扬起，默默看她两眼，向阿江挥了下手示意他离开。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他轻抬着头看着她，淡漠说道：“小丫头，你的勇气很叫我佩服，不过，有勇气是一回事，可鲁莽冲动却是另外一回事。”
类似的话陈禾果曾从何妍那里听过一次，当时她说“我承认你的胆量。但是我不认为冒失也是一种勇敢。”
这叫陈禾果不由自主地愤怒，她握紧了拳头，冷冷看着傅慎行，“没错，我就是这样，我没法像别人一样做缩头乌龟，畏首畏尾，做点点小事就思前想后。我不怕死，我也不怕你，大不了就是你杀了我。”共估呆巴。
傅慎行凝眉看她，片刻后却是不禁失笑，那笑容里多少有些无奈，示意她坐下来，又道：“陈禾果。我不会杀你，而且，你父亲的死也和我没有关系。”
陈禾果不想他会主动提到父亲，心生戒备地看他。
瞧她这个模样，他就又扯了扯唇角，自嘲地笑笑，“我没必要骗你，你们家现在就剩下你和奶奶一小一老，我若有心，买凶杀了你们随便往个深山野外一丢，都不见得有人会去找你们。”
他说得倒也是实情，陈禾果自己也承认。如果她和奶奶齐齐失踪，还真不见得有人会发现。她将信将疑地看他，想了想，忽地问道：“你到底是不是沈知节？”
傅慎行闻言。笑容颇为无奈，反问道：“你相信我是沈知节吗？一个死刑犯，被人从狱中换出，然后改头换面成为傅氏企业的总裁。你信吗？”
“可何老师说你是沈知节。”陈禾果说道，她紧紧地盯着傅慎行，打量他的神色，似是想发现他的破绽。
傅慎行眸子微黯，忽地沉默下来，好一会儿之后，这才又抬眼看她，淡淡而笑，道：“我和何妍之间，的确存在着一些纠葛，但是这与你父亲毫无关系。对于你父亲的意外，我感到很抱歉，虽然那和我并无关系。”
陈禾果敏锐地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问道：“你和何老师有什么纠葛？”
傅慎行微微抿唇，面容冷下来，不肯回答，“这和你没有关系。”
“可涉及到我父亲的死亡，这就和我有关系！”陈禾果立刻应道，话语咄咄逼人，“在何老师请我父亲去核实你的身份后不久，他就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而肇事车辆偏偏是傅氏企业旗下公司所有，你不觉得这太过巧合了吗？”
傅慎行神色冷峻，片刻后却是淡淡问她道：“你知道傅氏企业旗下有多少公司，又有多少车辆吗？如果仅是因为肇事车辆是傅氏所有，就认定我是谋杀你父亲的凶手，陈禾果，你不觉这个逻辑很可笑吗？”
陈禾果叫道：“当然不只是这一点，重点在何老师身上！如果你不心虚，为什么不敢说她？”
傅慎行眉头紧皱，重又沉默下来，好一会儿后那脸色才缓和了些，“我喜欢何妍，可她却认定我是死刑犯沈知节，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纠葛。”他扯起唇角，自嘲地笑了笑，又道：“很可笑，是吗？可世事就是这样可笑。我于无意间认识了她，心生爱慕，可她却因为我的长相，致力于证明我是死刑犯沈知节。”
这个回答太叫人意外，以至于陈禾果惊在那里，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呐呐说道：“可何老师有丈夫啊。”
傅慎行笑笑，“是啊，她有丈夫，可我这人不肯讲什么道德，使用手段逼散了他们，所以，她就更恨我了。”
他虽在笑，可那笑容里却透着淡淡的自嘲与凄凉。陈禾果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是傅慎行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轻笑道：“好了，小丫头，我不想再谈论这些事情，也不接受你任何道德批判。你和何妍一样，接近我也是想要我的指纹，是吗？”
既然什么他都知道了，陈禾果觉得自己若是再隐瞒只会显得小家子气，索性承认道：“是，何老师拿过去的那些指纹不够清晰，没法用。”
傅慎行神色微怔，随即就又笑笑，道：“她又不是专业人士，哪里知道不同的地方取指纹，需要不同的工具和方法。”
陈禾果不知中计，竟就接话道：“是的，如果是光滑表面上的指痕，需要铝粉沫和专用的水胶转写纸，散粉颗粒太大，再用透明胶带沾了来，会不够清晰。”
傅慎行终能确定何妍那日早上把牛奶杯拿到楼上都做了些什么，她压着他的唇印喝奶，逗得他心猿意马，又用一个热情无比的深吻骗得他头晕脑胀，然后把他的指纹装进皮包里，若无其事的离开。
虽然明知道她一直在欺骗着自己，可真得确定之前的每一场都是做戏，不曾有过半点真情实感，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恼恨。
他缓缓点头，又叫了阿江进来，吩咐道：“去拿白纸和印台来。”
阿江讶异地看他，却没问什么，转身出去把东西都拿了过来。傅慎行沉默着，把自己十个指纹一一摁在了白纸上，拿起来递给傻在那里的陈禾果。陈禾果迟疑着接过那张纸，仍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下意识地问道：“你真的给我？”
“真的给你，不过，用完了记得还给我。”傅慎行不觉笑笑，那唇角刚刚弯起，却又露出几分苦涩，垂了眼低声说道：“其实只要她肯说，我也会给她的。”他用湿巾把指尖的红印油仔细擦净，抬头吩咐门口守候的阿江送陈禾果回去，又淡淡和她说道：“以后不要来这种地方，下一次遇到麻烦，不见得我在这里。”
陈禾果恍惚有做梦之感，听到这句话却明白他是好意，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这才起身跟着阿江出去了。
傅慎行一人在屋内坐着，过不一会儿，小五从外面敲门进来，奇道：“行哥，怎么就这么把那小丫头给送走了？”光头跟在他身后，手还揉着自己那半边脸，粗声粗气地说道：“这丫头手也够重的，我这半边脸现在还有点麻嗖嗖呢。行哥，你可得补偿我，您老人家每次泡马子，都是我光头挨打。”
话音未落，小五扬手就又给了他光头一巴掌，笑骂道：“滚一边去，谁叫你长得一副坏人脸呢，回家怨你爹妈去！”
傅慎行闻言淡淡地扯了下唇角，说道：“光头去找花姐，挑最喜欢的姑娘，账都记在我名下。”
光头这才又高兴起来，喜滋滋地应下了。
小五却是去看傅慎行的脸色，笑着问道：“哥几个都在别处玩上了，我去叫他们过来？”
傅慎行道：“不用了，叫他们玩吧。”
他说着起身便走，另寻了一辆车来开，也不叫人跟着，独自开车离了醉今朝行走阴阳全文阅读。时间已过九点，他给何妍打电话，问：“回去了吗？”
何妍刚和许成博从餐厅里出来，闻言往旁侧走了几步避开许成博，这才回答他道：“还没有，刚吃完饭出来，正准备回去。”
傅慎行瞥一眼时间，心里更觉不痛快，问过了她的地址，淡淡说道：“在那里等着我，我去接你。”
何妍有些奇怪，道：“不用了，这边打车很方便，你直接回去吧，我打车过去。”
傅慎行不容她拒绝，只说了一句“等着我”，便就挂掉了电话。
何妍收起手机，回过身见许成博正担心地看她这边，便就走过去说道：“你先回去吧，有人过来接我。”
许成博一愣，问道：“傅慎行的人吗？”
按照之前答应过的，何妍已简单地和他解释了她与傅慎行之间的纠葛，只是有意隐去了沈知节之事，陈警官的事情也是说得半真半假。她不想这个男孩子知道太多，这对于他来说不是好事。现听他这样问，她便答道：“是，不过没什么事情，上次那个坎已经过去了，后面的事情我会处理。”
许成博想了想，又问道：“何老师，报警真的不管用吗？”
何妍笑了笑，哄他道：“里面牵扯很多事情，报警也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许成博沉默了一会儿，却不肯离开，只要陪着何妍在那里等。何妍无奈，只得留他下来，两人有一句无一句地闲聊着学校里的事情，大约二十多分钟后，才瞧见一辆黑色的车子从远处驶过来，停在了跟前。
傅慎行落下的车窗，冷冷地瞥了何妍和许成博一眼，向何妍说道：“上车。”
何妍拉开车门坐进去，透过车窗向着站在台阶上的许成博摆手，正欲与他告别，不想傅慎行却忽然从驾驶座上欺身凑过来，一手勾住她的脖颈，另只手扣住她的下颌，强行将她的脸庞转过去，低下头发狠地吻了下去。

第76章
这个吻突如其来，凶狠霸道，近乎报复，不只何妍本能地去反抗。车外的许成博在最初的震愕之后，也是又惊又怒。他从台阶上冲了下来，一把拽住何妍那侧的车门，用力拉也没能扯开，这才意识到车门被锁住，就又从半落的车窗伸过手臂来，试图打开车锁，口中怒声叫道：“你放开她，畜生！”
傅慎行放开何妍，漠然地看一眼车外的许成博，坐回身去。何妍尚在惊怒，待瞥见他的动作，心中却是一凛，想也不想地转过身去，慌忙把许成博的手臂往车窗外推，口中急声叫道：“快闪开！”
她话音未落。傅慎行已是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低吼一声。车速瞬间飚了上去。许成博的手臂还不及完全从车窗内收回，人一下子被车挟带着往前栽去，踉跄了几步，这才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何妍转头去看一眼趴在地上不知生死的许成博，向着傅慎行怒声叫道：“停车！快停车！傅慎行，你又发什么疯！”
傅慎行绷紧了唇角，却是不肯理会她，车子非但没有停下，还加速开上了主干道。何妍又惊又怒，却又不能去和他去抢夺方向盘，愤恨无奈之下，只从皮包里翻出手机来打许成博的电话。
幸好那电话才响半声许成博就接了起来，不等何妍开口，就先焦急着问她道：“何老师，你没事吧？”
听到他的声音，何妍那颗心这才略略放下来。问他道：“你伤到没有？”
“我没事。”许成博说道，气息明显急促，可见情绪也极度不稳，“何老师，你别害怕，我马上报警！”
“别！”何妍慌忙说道，她下意识地瞥向身旁的傅慎行，他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抹冷笑，闻言睃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复又转过头去开车。何妍稳了下心神，沉声和许成博说道：“你放心，我没事，不用报警。”
许成博瞧见刚才那情形，怎么可能放心，又道：“他带你去哪里？我去找你！”
“真的没事了黑夜恋哥最新章节。”何妍再次强调，顿了一下，撒谎道：“刚才可能是有些误会，他现在已经没事了。这样，你先回学校，等一会儿我再给你打电话，可以吗？”
许成博无可奈何。只能暂时应下：“那好吧，我等你电话，何老师。”
何妍收起电话，先拉过安全带系上了，这才转头看向傅慎行，冷声道：“傅慎行，请你别光顾着发疯，先找个地方停车，行吗？”
傅慎行只是冷笑，把车子开得更快，车子沿着主干道一路往西，直驶出市区这才转向南去，又颠簸片刻，这才在一条昏暗僻静的小路上停下了。不远处能看到粼粼水波，车子竟是开到了江边。何妍不觉冷笑，问他道：“怎么？这是想杀人抛尸了吗？”
他不理会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默默坐得片刻，忽地动手调动身下的座椅。她冷眼瞧着，心生诧异，正打算出声问他，他已是欺身过来，解开她的安全带，铁钳一样的手掌紧紧握住她的双肩，把她整个人提起来拎了过去。
“傅慎行！你要做什么？”她惊怒问道。
“你说我能做什么？我要干你！”他冷笑着回答，强迫着她跨坐在自己身上，一手去解自己裤扣，另只手却往她裙底探过去，撕扯她的衣物。她爱漂亮，冬天也多穿裙子丝袜，本来极为结实的连裤袜在他手下却如同薄纸，“嘶啦”一声便就被扯破了。她又惊又怒，挺直身体去推拒他，却被他紧扣着腰跨，强硬地摁坐下去。
毫无准备的身体干涩紧致，愤怒又使她僵硬紧绷，这样被他强行贯穿，就仿佛有巨物楔入体内，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劈开了。她忍不住痛呼出声，再顾不上那只带伤的手腕，双手用力撑在他的肩头，涩声叫道：“疼，傅慎行，我疼。”
傅慎行动作顿了一下，才又坚定地进行下去，口中却是说道：“想少吃苦头，就听话些！”
他今晚上的怒火来得毫无征兆，她摸不到半点由头，咬牙忍受着他凶狠地侵犯，捱到难捱处，只能向他示弱，颤声央求他道：“傅慎行，我求求你，你慢点，轻点，我真的受不住了。”
他动作这才轻柔了些，换了种手段，慢慢地磨她，直等她身体润泽滑腻，这才又继续下去，嘴里却是不干不净起来，喘息着说道：“谁叫你这么紧，活该你吃苦头。梁远泽是个废物吗？干了你四年，还叫你紧得跟个雏一样，要是换了我。。。”
何妍再耐受不住屈辱，扬手往他脸上抽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两人俱都一怔，傅慎行怔怔看她片刻，神色忽变得狠厉起来，再不顾忌她半点，将她两只手臂齐齐别向身后，用一只手钳住，另只手握住她的腰肢，狠命地横冲猛撞。
时间仿佛倒流，一眨眼又回到了之前，他钳制着她，把她摁在光滑如镜地落地窗前，肆意凌辱。可就在昨夜，他们还那样亲密着，他忍着欲望抱她入睡，早上小帐篷支得那样高都舍不得动她，宁可自己起身去冲凉水澡。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叫他突然又这样对她？她不懂，也猜不到。手腕痛，身下更痛，泪眼朦胧中，他的面容已有些扭曲，待发觉他顶撞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她这才意识到他似是快要到了，竭力往上抬身，试图挣脱他的钳制，慌乱叫道：“别，别在里面！”
他却充耳不闻，非但没有抽身而出，反而用两只手紧扣住她的腰肢，死死地压在他身上，抵在她身体的最深处，激射而出。那感觉太真切，也太绝望，她被他烫得痉挛起来，整个人都战栗着，在他的怀里抖成一团。
好一会儿，他绷紧的身体才松缓下来，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人往座椅上躺倒下去。她似乎也已平静，咬着牙从他身上爬下来，重新回到副驾驶座上，简单地清理过身体，蜷在那里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半晌之后，她忽地轻声嗤笑了一声，哑声说道：“傅慎行，你说的没错，你每次不都是发泄，有时候，你只是为了施暴。”
傅慎行侧过头默默看她片刻，没有说话，取过纸巾清理了一下自己，然后便就调整好座椅，开了车沿原路返回去。两人一路俱都沉默，何妍更是把头转向车外，看都不再看他一眼。直到车子进入市区，路边的霓虹灯渐多，她这才又淡淡说道：“麻烦找家药店，停一下车。”
他仍不说话，只沉默地开着车子。
眼瞧着一家尚在营业的药店在街边一闪而过，何妍猛地转过头，愤怒说道：“傅慎行！请你停下车，我需要买事后避孕药！”
傅慎行瞥她一眼，却是不急不怒，只淡淡说道：“没必要。”

第77章
何妍瞠目，看怪物一样的看他。
这表情叫傅慎行更加坚定了那刚刚冒出来的念头，甚至一想到他灌注在她的体内种子将生根发芽、孕育成长，想到她的肚子会在他的眼前一天天大起来。想到她为自己生孩子，他竟产生了莫名的兴奋。他不觉勾起了唇角，慢慢说道：“如果有了孩子就生下来，也挺好的。”
他的话叫何妍感到愤怒，同时心中又升起隐隐的恐慌，他的表情告诉她，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她暗暗告诫自己冷静，直接反抗只会激怒他，若想解决问题，必须选择合适的方法。
何妍不自觉地咬住下唇，把包着纱布的左手腕抬给他看，红着眼圈说道：“傅慎行，你看看这个，你该知道我这个月用了多少药，你自己去问一问医生。我这个月能不能要孩子。说得好简单啊，有了孩子就生下来。生个什么样的孩子下来？畸形的，还是智障的？你作践我还不够，还要作践我的孩子吗？”
她说着说着，已是泣不成声，许是觉得太过难堪，便就用手捂住了嘴巴，回过头去看向了车窗外。
傅慎行面色阴沉难看，紧抿着唇漠然不语，可在经过下一家药店时却停下了车子。他不发一言的下车，片刻后从药店里走出来，上车把一盒紧急避孕药扔给了何妍。
何妍今天有些摸不准他的脾气，又怕迟则生变，赶紧取了药片直接干吞下去，却不想那药片偏偏卡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卡得她极为难受。旁边忽递过来一瓶开了盖的水。她顾不上许多，忙接过来猛灌了几口水，这才把那药片送下去，可那股子难受劲一时却还过不去，模样很是狼狈。
傅慎行一直默默看她，直到此刻才嘲弄地笑了笑，却也没说什么。他开车回公寓，停下车后也不理会何妍，下了车，独自走在面前，待走了十几步后却又转身回来。也不说话，直接把她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他今天实在奇怪，她觉得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一时却又猜不到，于是就老实地闭嘴，任由着他一路抱着她上楼。
阿江比他们回来的早，就在楼下客厅里坐着，瞧他们两个这情形进门，只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不但没有往前凑，还极有眼色地避回了自己房间。傅慎行径直把何妍抱进了二楼的起居室，先翻了药箱出来给她手腕上换药。又将她抱进浴室洗澡。
两人俱都沉默，谁都不肯开口说话，直到他把她从浴室里抱出来放到床上，伸出手去分她的双腿，她这才惊慌地抬起身来去推他的手，颤声央求道：“傅慎行，请你有点人性，今天晚上不要再碰我了，行吗？我真的疼。”
他看她两眼，淡淡说道：“躺下，我给你上药。”
她愣了一下，将信将疑地看他。他只得将另只手里的药盒举了举，示意给她看，“只是上药。”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了这种药，想来应该是刚才在药店里同避孕药一起拿的。她不觉微怔，瞧他又来分她的腿，慌乱说道：“我自己来就好了。”
他却不再理会她，轻缓而强硬地把她的双腿支起，俯下身去，沉默地给她涂抹药膏。她仰躺在那里挣脱不得，愤恨无奈之下，只能抓过一旁的枕头来用力压住自己的头脸，身体隐隐战栗着，任由他为所欲为。
这情形太难堪，她身体不受控制的紧张，遭到外物入侵，红肿的花茎更是本能的收缩，竟把他小心推进去的栓剂给排挤了出来。他愣了一愣，不觉哑然失笑，再瞧她周身紧绷的样子，忍不住用手指轻勾花心，低声调笑道：“难怪每次都被你夹得欲仙欲死，原来是有这样的本事。”
她身体僵了一僵，再也忍受不住这羞辱，愤然起身，想也不想地抬脚往他身上踹了去。他就跪伏在床尾，肩上猛地挨她这么一脚，一下子就从床上翻倒了下去。他不觉有些恼怒，起身正要发火，却见她坐在床上抖作一团，抖着唇瓣几次张口，却又合上，最后转身伏倒在床上，放声大哭。
他愣愣看了片刻，走到床边坐下，伸过手去扳她的肩膀。她却只是哭，不肯理他，他只能用力将她扳过身来，不想她却就势扑到了他的怀里，狠狠一口往他肩上咬了去。她咬得极狠，牙下几乎是立刻就见了血，可便是这样她仍还觉得不解恨，用力地咬着，呜呜作响。
傅慎行没推开她，反而伸手揽住了她，唇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再用些力，阿妍，起码这个时候，你的恨是真实的。”
何妍一下子僵住，半晌之后，这才缓缓地松开了嘴。他讥诮地笑笑，起身离开，这一夜再没回来。
他们像是一下子就陷入了冷战，早上她下楼去吃饭时，他就已经用餐完毕，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带着阿江出了门重生星际空间全文阅读。等到晚上，她都睡下了，这才能够听到他回来的声响，却是不会上楼来。
何妍尝试过外出，可才走出公寓门就被人拦下了，外面的小厅堂里竟有人在看守，瞧见她就上前来拦，客客气气地说道：“何小姐，傅先生请您在家好好休息。”他早有心里准备，倒不觉如何气愤，转身回去给傅慎行打电话，平静问他：“傅慎行，你还没完没完？你到底想怎么样？”
傅慎行正在接受财经杂志的采访，闻言向那记者歉意一笑，起身往阳台上走去，淡淡说道：“我想知道你拿给陈家的指纹去了哪里。”
何妍心中一惊，这才明了他这几日的反常出自何处。她用手掩住话筒，小心地深吸口气，竭力保持镇定，道：“我以为那天在医院里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过去的事情再不计较，况且你不是已经把原件都销毁了吗？你还怕什么？”
原件他的确已经销毁，可既然能有人帮陈家对比指纹，那就说明外面可能还有漏网之鱼，不管是复印件还是影印件，留下了总是祸害。他轻声笑了笑，答道：“的确是不计较，但是我总要知道有谁在帮陈家做事，也好日后有个防备。”
何妍不知他到底查到了哪一步，只能如实答他：“我不知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的确偷取了你的指纹，可还没有等到结果，事情就败露了。”
傅慎行默了一会儿，似是在辨别她话的真假，最后说道：“那你就只能先耐心等待一下，等我自己把这人找出来。”
他其实已有对策，只是在等待结果，便是把这些话说给她听，也是别有目的。不想何妍却是没有任何动静，除去和母亲通了一个电话之外，再未向外打过任何电话。傅慎行不知是感到欣慰还是失望，正矛盾着，不想阿江那里却先有了消息。
“陈禾果给一个张姓警官打了电话，提到了指纹的事情。”阿江说道，把窃听来的通话内容向傅慎行汇报，又道：“那姓张的要陈禾果把指纹给他寄过去，如此看来，他手上的确还有指纹原样。”
傅慎行轻轻颌首，略一思量，沉声吩咐道：“想办法把那小丫头手上的那份指纹弄回来，不要落到那个警官的手上。至于那个警官先不要动他，只派人小心跟着，等把事情都查清楚再说。”

第78章
阿江稍一迟疑，问道：“陈家那里怎么办？还用不用再派人去搜一边？”
前几日趁着陈母住院，他们已派人去过陈家仔细搜过一边，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傅慎行的文件资料。不知是陈母藏得隐秘，还是陈家压根就没有。傅慎行想了想，答道：“暂时不要再去了，以免打草惊蛇。”
阿江应下了，转身出去安排。
晚上时候，傅慎行推掉了一个商务应酬，早早地回了公寓。不想进门却没何妍的身影，他不觉有些意外，上下楼找了一找，这才在健身室里发现了何妍。她正在做腿部的力量练习，动作熟练规范，一瞧便知是经常健身的人。
他倚在门边，安静地看了许久，直等她停下来擦汗，这才提步进去，站在器械旁默默看她两眼。忽地轻声问道：“认识一个姓张的警官吗？”
何妍擦汗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镜中的他，他察觉到了，也转头看了过去。站得那样近的两人，就这样隔着镜子看着彼此虚幻的身影。她翘起嘴角讥诮地笑笑，答他道：“你都不肯信我，还问我做什么？”
他半晌无言，最终只淡淡一笑，道：“阿妍，我想信你。”
何妍扬眉，冷声答道：“那好。我回答你。我不认识，我不认识什么姓张的警官。我只认识一个姓陈的，他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因我而死，可我心存歉疚。为了救他那个蠢女儿，我暴露了自己，然后拿命去赌你的些许怜悯，以换取我父母的安全。”
他不说话，沉默地看她。
“我原本还以为自己赌赢了，其实，也不过是我愚蠢。”她自嘲地笑笑，推开他往外走，口中说道：“还是那句话，我愿赌服输。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都受着，只别去动我的父母。这是你应过的，别失言。”
到门口时，她又回身看他，似笑非笑地说道：“还有，以后不用再费心试探我，张警官是何方人物我是真不知道，陈家的情分我也已经还了，陈家祖孙以后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放心，我不会去给任何人通风报信。”
傅慎行怔怔地看着她，片刻后不觉失笑，心中那份阴骘在不知不觉中就散净了。他跟在她身后出来，一路跟上了二楼，瞧她走进浴室去洗澡，竟还敲了敲门，笑着问道：“用不用我帮忙？”
浴室内静了一下，她猛地一把拉开了浴室门，冷着脸问他：“傅慎行，你到底要怎样？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他借机侧身挤进去，把她逼在洗手台前，手捧住她的脸庞，低声笑道：“阿妍，你真是叫人喜欢。”
她先是愕然，随后横眉怒对，愤愤骂道：“沈知节，你就是个变态！”
他却只是笑，笑着笑着，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轻吻她。她强硬，他便也跟着蛮横，她软化，他便也随之温柔。待到后面，她终也无可奈何起来，放松了自己接受他的亲吻。良久之后，他才抬起头来，打量难耐喘息的她，低笑，轻声叫她：“阿妍。”
她面上染着绯红，把头埋向他的颈侧，额头抵着他宽阔的肩，低低说道：“沈知节，我是真的感到累了，什么也不想算计，什么也不想做了。你喜欢我，我就跟在你身边，等哪天你不喜欢了，厌倦了，就打发我走，我也不纠缠你，可以吗？”
她声音疲惫，说得这样坦诚，似乎真的是句句发自肺腑。他轻轻揽着她，一时竟无法辨别真假。或者说，此刻他也不想劳神去辨，只应她道：“好。”
这一场冷战才就此过去，当天夜里，傅慎行就没再去睡客房。几日小别，他不免难抑冲动，她却是还对上一次的事留有阴影，瞧他欺身逼压过来，想也不想地往后缩去，色厉内荏地呵斥道：“傅慎行，你要是再敢对我用强的，我咬死你。”
他先是笑，笑着笑着却又停下来，认真看着她，低声说道：“对不起。”
她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为上一次的事情说的，恨恨地伸出脚去揣他，半真半假地骂道：“你个混蛋，你就是会拿这事来欺负我，你这算什么本事！我也就是没有你那根棍，不然你看我怎么折腾你！”
傅慎行听得不觉失笑，手攥住她的脚踝，就此缠上去，压住了她。情热难耐的时候，他探身去床头抽屉里摸套子，戴上了却又觉得不爽，微微喘息着，说道：“我们以后不带这个了，好不好？阿妍，给我生个孩子。”
她心中分明翻起惊涛骇浪，可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反而抬身抱住了他，以攻为守，答他：“好啊，你明媒正娶，我就给你生孩子。”
他已不是混混沈知节，他是傅氏总裁傅慎行，若要他对她明媒正娶，便是他真有此心，又谈何容易。他似是也明了此事，抿唇沉默，略略停得片刻，动作却是又不由自主地激烈了几分。
这一番折腾下来，待到翌日天明，两人便都睡过了头。何妍手机在头顶嗡嗡作响，她迷糊着接起来，刚含糊地吐出一个“喂”字，何母的声音便从听筒里爆了出来。“你这丫头是打算在别人家过年了，是吧？你不是说昨天的飞机回来吗？人呢？你给我飞哪里去了？”
何妍吓得一下子从床上弹起身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啊，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傅慎行早在她之前就醒了过来，见状在一旁闷笑出声，她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吓得赶紧扑过去去捂他的嘴，却被他翻身给压到了身下，唇凑到她的耳边，笑着低语：“别闹，我不出声，你安心打电话。”
电话中，何母又高声追问：“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回哪去了？”
何妍扫一眼时间，撒谎道：“昨天飞机晚点了，我半夜里到的，今天又有事，大一早就出门了。妈，你等我，等我办完手边上的事，下午就过去帮你们收拾行李。”
何家父母的机票早已定好，明天就要飞去美国度假，何母已经打了几个电话催女儿回家，现听她这样说，便就气哼哼地道：“行了，我要指着你给我收拾行李，黄花菜都凉透了！你赶紧给我滚家来！”
傅慎行把电话里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埋在她的颈侧闷声低笑，她被他的气息呵得痒，一边往外推着他，一边应母亲道：“没问题，我这就滚。”
何母拿自己的女儿也是没法，停了一停，不觉叹了口气，又道：“妍妍，你要是真打算和那个傅慎行在一起，你也别瞒着妈妈，找机会领回来给妈妈看一看，就是你爸那里，别看他不肯理你，心里其实也一直记挂着呢，不管怎样，你都是我们的女儿，再气再恼，也是和你近。”
这边的两人俱都听得一愣，傅慎行不觉抬起身来，默默打量何妍的神色。她也在看他，食指轻轻摁到他的唇上，默得片刻，像是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心，低声和母亲说道：“妈，等你们回来，我就带他去看你们，可以吗？”
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傅慎行听得心中却是一喜，情不自禁地张口含住了她的指尖。

第79章
何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指抽回来，可他却咬住了不肯放开，倒也未用大力。就这样用牙轻轻嗑着，眼睛里含着笑，盯着她看，翘起来舌尖来，一下又一下地轻舔她的指尖。她脸颊染上了绯红，明显地露出羞窘之色，想要挣脱他，又苦于还在和母亲通着电话，不敢搞出声响来。
两人皆有些走神，连何母答了些什么竟都没听进去，直到何母在电话里大声叫女儿的名字，何妍这才慌乱应道：“啊----啊？妈，我这里信号不好，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有听到。”
傅慎行闻言一下子就破了功，忍不住失笑出声。
何母在那边听得真真的，立刻问道：“妍妍。你现在在哪里呢？”
何妍哪里敢答，一面恨恨地去捂傅慎行的嘴巴，一面装模作样的糊弄母亲，“啊？妈，你说什么？哎呀，这里信号真的不好，断断续续的。好了，先不说了，有事等我下午回去见面再说吧。”
“何妍！你少给老娘----”
何母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何妍掐断通话后又不放心，马上又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这才顾得上来和傅慎行算账。她用力反扑过去，把他压在了底下，整个人都坐上去，恨恨地去掐他肋下软肉，恼道：“谁刚才说不出声的？叫你说话不算！说话不算！”
傅慎行只是笑，左右躲闪了几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腰身稍一用力就把她掀翻下来。抬腿压住了她。他含着笑深深看她，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俯下身亲吻她，呢喃着要求：“阿妍，说你喜欢我，说你想要我。”
她有些恼，又似有些羞，轻轻地咬住了唇瓣，抬腿轻轻地蹭他已经高高支起的小帐篷，吃吃笑着，低声问他：“沈知节，你当我傻啊？你都这样了，干嘛还要把帽子扣我头上？要说你说啊。”
他血气方刚，哪里经受得住她这样的勾引，一时连气息都粗重了，饿狼看肉一样地盯着她。哑声道：“好，那我说。阿妍，我喜欢你，我想要你。”
不想她却扬了扬眉梢，很是严肃地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你上班去吧。”
说完便就推开了他，趁着他愣怔，赶紧往床下爬去，不想才一只脚踩到地上，他就已经从后捉住了她，重又拖回了床上。两人又是好一番纠缠，到底还是叫他如了意。事毕，他心满意足神清气爽，而她却瘫软在床上，趴在那里愤然瞪他。
他笑得既开心又得意，倾身过去在她背后重重地亲了一口，这才跳下床去，笑道：“我冲个澡就去公司，你先躺着缓一会儿，等有力气了，再去你父母那。”
“傅慎行！”她恼怒地扔了枕头出去砸他，可惜那枕头连床边都没能飞出去，只惹得他笑得更大声些。
许是因为心情实在是好，傅慎行下楼时唇角都还微微翘着，接到严助提醒他上午还有会议的电话，竟很是好声地应道：“好的，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先不说电话那边的严助会是什么反应，反正阿江看到他这模样，差点都要吓到了，很是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他的面容，见他是真心情好，这才说道：“家里老爷子来电话了，说随之少爷明天下午的飞机回来，如果您有时间，最好去机场接随之少爷一下。”
傅慎行面色微微一沉，略略点了下头，抬眼瞥到阿江欲言又止，不觉勾唇冷冷一笑，又问道：“老爷子应该还有别的话吧？”
阿江垂眼，回答道：“老爷子还说他子嗣不丰，到您这一辈就只您和随之少爷两个男丁，兄弟间要相亲相爱才不叫人欺负了去。纵是随之少爷有些不对，您是大哥，要多宽待些，不要和他一般计较。”
傅慎行似笑非笑地听完，道：“替我转告老爷子，请他放心，我要动傅随之，早在国外那两年就动他了。”
阿江忙恭声应下。
傅慎行没进餐厅吃早饭，而是直接出门，待看到守在外面厅堂的两个保镖，这才记起何妍的事情来，交代那两人道：“一会儿何小姐可能要出门，你们不要拦，问她一下需不需要开车送，如果她说不需要，那就算了。”
那两人对傅慎行都是唯命是从，闻言齐齐点头，“明白了。”
傅慎行料想着何妍可能会很快出门，可不想直到吃过了午饭，她这才从公寓里出来，也没用那两个人送，独自开车离开了。阿江那里的确有何妍的定位，发觉何妍离开了傅慎行公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找傅慎行做了汇报，又问道：“需要派人跟着何小姐吗？”
说实话，傅慎行心里很明白何妍现在不可能对他一心一意，可只要想到早上两人在床上的情形，想到她用手指抵住他的唇，沉静地看他的模样，想到她和母亲说得那句话，他心里就不禁有些发热，就忍不住想尝试着去信任她，想叫她感觉到他对她的信任。
陈家祖孙的电话都已经被窃听，如果何妍与他们联系，他自然可以知道。既然这样，何必还要去监视她，冷她的心呢？傅慎行稍作沉吟，道：“不用了，只注意着陈家的动静就好。”
阿江应下，转身出去。傅慎行独坐在办公桌后，倒是有些失神，心里竟隐隐有些紧张，怕阿江在从外敲门进来，告诉他说有古怪的电话打进了陈母的手机。他知道，她那样聪明的人，便是真的要给陈家通风报信，也不会用自己的手机，甚至，都不可能自己亲自去打那个电话。
庆幸的是，直到傍晚时分，阿江都没再过来向他报告任何消息。傅慎行竟然有松一口气的感觉，这才能沉下心去看那繁冗枯燥的文件资料，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中却又走了心思，索性丢下了文件，拿起手机来拨何妍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她才接起来，他便笑着问道：“干什么呢？”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该是有意压低着，答道：“能干什么啊，帮我妈收拾东西呢。有事吗？有事快说，一会儿她就该找我了。”
他勾了勾唇角，“想你”两个字都到了舌尖却又咽了下去，只轻笑道：“没事，工作累了，想逗逗你，调节一下情绪。”
“傅慎行！”她有些恼羞，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叫他的名字。紧接着，他就听到电话里远远地传来何母的声音，“妍妍，你把我那几张银行卡都放哪里去了？”
“啊？就在你黑色挎包的夹层里啊，你自己找找！”何妍扬声答道。
那边何母又说了几句，许是离得远，有些听不大清楚，何妍这里也像是用手掩住了话筒，声音忽地小了许多，可却依旧清晰地漏了过来，就听得她有些无奈地和母亲说道：“妈，都和你说了，出门不要给人带东西，花钱是小事，问题是费力不讨好的，买贵了还要埋怨你。”
母女两个叽叽咕咕，说的都是些琐碎事，可傅慎行在这边静静听着，竟也觉得津津有味。过了好一会儿，何妍那里好似才突然想起他来，又压低声音道：“我得去帮我妈找东西，不和你说了。晚上我要住这边，你不要给我打电话呀！”
傅慎行笑笑，刚刚才应了一个“好”字，电话里就应经传来了忙音。他愣了一下，不觉失笑，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她匆匆赶去母亲那里的模样，却不想在电话那头，何妍握着手机，正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自己卧室的床头，咬唇沉思。
如今看来，父母出国已经可以顺利成行，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样把足够多的钱转移出去，以便维持父母在国外的生活，以及，她自己如何从傅慎行手中逃脱了。
她正苦苦思索着，何母敲门从外面进来，瞧女儿腿上摆着笔记本电脑，还当是在上网，不由抱怨道：“你这是回来帮我收拾行李的？回来和我说了几句话，就抱着你这电脑玩到现在，你想气死我，是吧？”
何妍向母亲歉意地笑笑，不动声色地删除了电脑桌面上的一个音频文件，应付道：“我这不是有事嘛。”
“事事事，你的事没完。”何母有些不高兴，停了一停，又问：“你刚才和谁说话呢？听着你屋里乱糟糟的，打电话了？”
“没打电话，就是看了会儿片。”何妍闻笑笑，把清理干净的笔记本合上往旁边一丢，又道：“对了，妈，你们出门多带点钱吧，我同事知道你们要出国，问能不能帮她代购点东西回来。她说先给我钱了，不过我没要。你先给我垫上吧，等回来我再给你。”

第80章
“买什么？”何母问。
何妍漫不经心地答道：“包包之类的，国内税太高了，国外买还便宜，到时我发你图片。你照样买就好啦。”
“行。”何母应下，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女儿欲言又止，最后问道：“妍妍，那个傅慎行是做什么的，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你跟妈说说？”
何妍料到母亲会追问这些事情，心里早有准备，闻言答道：“眼下还说不太清楚，我自己也有些犹豫呢。妈，你和爸爸先放下心来出去玩，我呢，也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等你们回来了，咱们再谈这件事情，行吗？”
何母知道自己女儿自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她若决定的事情，外人很少能够改变。何母面上露出些无奈，忍不住再劝女儿道：“妍妍，过日子要往长远看，不能只图一阵子的新鲜，远泽那孩子真不错，你错过了，以后要后悔的。”
何妍却是笑笑，说道：“妈，我和远泽现在也还是朋友呢。对了。这次你们出去，可以联系一下他啊，叫他带着你们逛几天，有他陪着我也放心呢。”她说着，忽又想起些什么，忙道：“对了，我还有东西要捎给他。我得回去拿一下！”
她说着就下了床，穿上大衣就要出门，何母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跟在后面急道：“你这孩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哎？你手机没带。”
“不用，马上就回来。”何妍笑笑，临出门前又回头嘱咐母亲，“妈！我手机要有电话，你别替我接啊！”
她有意把手机落在母亲家里，裹着大衣一路小跑着回了自己房子。拿了卧室床头的那个小瓷娃娃，又翻出自己的银行卡，这才匆匆回去。何母见她跑这一趟竟拿回来这个小玩意，有点哭笑不得，道：“你这孩子，大老远地捎这个过去干吗？”
何妍低下头，手指轻轻抚摸瓷娃娃的圆脸蛋，“喜欢啊，远泽那里还有一个，要凑一对的。”这话听得何母一愣。何妍自己也意识到失言，便就又紧着笑道：“是远泽自己管我要的，既然他要，你就帮我捎给他呗。”
何母也搞不清女儿现在到底喜欢哪个，为什么和梁远泽离婚后关系还能这样好，既然这样好为何还要离婚。她不由摇头，叹息道：“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搞不懂。”
母女两个重又开了行李箱，把那小瓷娃娃仔细包好放了进去，何妍趁着母亲不注意，把自己的银行卡也塞了进去。
飞机是第二日下午的，为了避免堵车，还不到中午何妍就开着车载着父母出来了，到了机场先把行李箱都托运了，换好登机牌，一家人这才去吃午餐。许是何妍这两日表现实在是乖巧懂事，连一直不肯搭理她的父亲脸色都缓和了些，嘱咐道：“自己在家注意安全，不要到处乱跑。”
何妍有些受宠若惊，忙应下了，“知道的。”
何父瞥她一眼，又问道：“你手腕是怎么回事？”
何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下去拉毛衫袖子，她手腕上的伤还未全好，为了遮挡伤处，特意套了个厚厚的护腕，又穿了大长袖的毛衫，不想把母亲糊弄过去，却被父亲看出来了。她咧嘴笑笑，解释：“搬东西的时候扭了一下，没事，快好了。”
何母听了忙要来看，何妍哪里敢给她看，赶紧把手腕藏到身后，“别碰，人家医生说了，不要总是揉摸，更不好。”
她把医生搬出来吓人，何母这才作罢，却是又忍不住念叨起她来。何妍心虚，又怕事情生变，看了一眼时间便就催着父母赶紧去过安检，又道：“你们还是进去等着吧，心里也踏实。”
何妍说着，起身送父母去过安检反派崛起最新章节。临分别时，她心里的痛楚就有些压抑不住，强自挤出些笑容来，用力抱了抱母亲，又去抱父亲，待回过头来又抱着母亲不肯松手，撒娇道：“妈，你也抱抱我嘛！”
何家父母并不知道女儿几乎是怀着永别的心情在送他们离开，何母瞧她这样小孩子气，不觉有些好笑，无奈地抱了抱女儿，叹道：“长不大的丫头！”
何妍又亲了母亲脸颊一口，这才放手，站在那里目送父母二人过了安检，直至看不到人影了，这才垂着头一个人往回走。机场大厅内人来人往，那样的热闹，可这热闹她却半点都沾染不上，从这一刻起，她就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她掏出手机来给傅慎行打电话，待接通了，便就说道：“我在机场呢，刚送走了我爸妈，你能不能找个人过来接一下我？我手腕好像又伤到了，开车有些不方便。”
傅慎行冷声问她：“手腕怎么回事？”
何妍解释：“问题不大，可能是抻了一下，有点疼。”
“你现在在哪里？”傅慎行问道。
“机场啊。”何妍回答，停了一下，又道：“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就先把车子放在这里，自己打车回去。”
傅慎行打断她的话，“机场哪里？”
何妍有些奇怪，不知他为何会这样问，下意识地接道：“嗯？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默了一默，只又道：“你在出口处等着，我这就过去。”
说完，不等她回应，就挂掉了电话。
何妍有些愣怔，她给傅慎行打这个电话只不过是想借机示弱，也为了消磨他的戒心，不想他竟要自己赶过来。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正准备再打电话阻止傅慎行过来，不想电话还未接通，他的声音却从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她惊了一下，急忙转过身去看他，愕然道：“你怎么在这？”
坦白讲，何妍很有些心慌，他来得这样快，还是从里面走出来，她真怕他是来监视她的，更怕他看到自己刚才和父母分离时的场面，从而心生怀疑。
“过来接个人。”傅慎行淡淡回答，走上前来看她的手腕，瞧她带着厚厚的护腕，眉头不觉微皱，“勒这个做什么？”
“怕被我爸妈看到，遮一下。”她回答。
傅慎行沉了脸，小心地把那护腕给她摘了下去，又解开包扎的纱布看了看伤口，这才缓和了面色，又道：“问题不大，回去叫万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何妍偷眼打量他，瞧他脸上并无异样，料想他应该没有起疑，这才略略放下心来，随口问他道：“你来接谁？”
能劳傅慎行大驾来接的人，绝对不会是一般人。
傅慎行抬眼看看她，并未隐瞒，答道：“傅随之。”
何妍闻言僵了一下，立刻记起了傅慎行那个阴沉刻薄的堂弟。她勉强笑了笑，“那你快去吧。”说着，又把自己车钥匙拿了出来交给傅慎行，告诉他车子停在了哪里，又道：“呃，我自己打车回去，麻烦你找个人帮我把车开回去吧。”
傅慎行一直沉默着看她，直到这时，才突然问她道：“何妍，你很怕见到他？”
何妍抬起头来，认真看他片刻，答道：“傅慎行，你不用怀疑。我不是怕他，我也没有什么短处在他手上，更没和他有什么勾连。我只是不想叫你为难。”她扯了下唇角，自嘲地笑笑，“毕竟，我们的关系不是很正常，以前又发生过那样的事情，见了傅随之，你怎么向他介绍我？”
傅慎行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而她却似毫无察觉，继续心平气和地说道：“就算是做情妇也有区别的，有一些可以光明正大地带出去，而有一些却是绝对不能见光。傅慎行，我很有自知之明。”
她说完了，又向他笑笑，这才转身欲走，不料傅慎行却突然从后面握住了她的手腕。何妍无奈地笑笑，不愿再转身回去，而他也不肯松手，两人正默然僵持着，后面不远处忽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刻薄声音，“哎呦，这是演得哪一出啊？”

第81章
傅随之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后面不远处，双手抱怀，嘴边上带着戏谑的笑。看戏一样地看着他们两个。
何妍淡淡扫他一眼，没有理会，只平静地问傅慎行道：“你想要怎样呢？”
傅慎行面色微沉，仍攥着何妍手腕不肯放手，回过身去看了眼傅随之，冷声吩咐后面跟过来的阿江道：“阿江，你送随少回去。”
阿江点下头，示意随从拉着傅随之的行李跟他走，又客气地和傅随之说道：“随少，咱们走吧。”
傅随之却是不动地方，上下打量何妍一番，目光从他两人相握的手腕上滑过，这才又转向傅慎行，似笑非笑地问他：“哥，我要是没认错的话，这是那位何小姐吧？怎么，您自己还玩上了？”
何妍就感觉到傅慎行握着她手腕的手一紧，在他松开手欲要转身时，忙一把反握住了他的手。傅慎行回过头来看她，何妍向着他浅浅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没必要，你送我回去吧。”
她拉了下他，拽着他往外走，傅慎行身形顿了下，终究是顺从了她的力道。跟着她一同往外而来。两人前去停车场取车，他先替她开了副驾驶那一侧的车门，伺候着她上了车，这才转过去开车。
两个人俱都沉默，直到车子进了市区，何妍这才开口问他道：“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就陪我去趟超市吧，过年的东西我还都没买呢。”
他没说话，却把车子转去了一家大型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待车子在停车位上停稳，她刚打开保险带，正欲转身下车时，他却忽地一把拽住了她，倾身过来吻她。何妍愣怔了下，没有挣扎，安静地坐在那里接受他的亲吻。
傅慎行只是吻她，再无别的侵犯，良久之后，他才放开了她，低声道：“对不起，阿妍。”
何妍诧异地扬了扬眉梢，然后又笑笑，故作轻松地说道：“吓我一跳，我以为你又要在这里玩车震呢。”
他没笑，只是沉默看她。然后说道：“再不会了。”
“不会什么？”她故意问，“不会再玩车震，还是不会再强迫我玩车震？傅慎行，你要知道，这两者意义完全不同。”
她的模样实在调皮可爱，他瞧入眼里不觉失笑。心中的怒气散得无影无踪，又凑过来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答道：“不会再强迫你。以后，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他说着下了车，绕过来接应她，她就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问他：“真的要什么给什么吗？”
他闻言动作一顿，手扶着车门看她，微微眯了眼睛，反问道：“你想要什么？”
她翘起唇角，玩笑道：“要你的命呢。”
他就笑了笑，往前逼近一步，用身体把她轻抵在车身上，暧昧地往前顶了下，垂着眼眸居高临下地看她，声音低沉，“在床上可以，别的地方不行。”
她愣了愣，脸颊一下子就涨红了，用力推开他，往旁侧躲了几步，压低声音嗔道：“傅慎行，你个流氓。”
他笑笑，关上车门，上前拉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若无其事地问她：“想买什么东西？”
其实她哪里有什么东西想买，哄他过来，无非是不想再叫他纠缠着刚才的事情不放。傅随之怎样看她，何妍毫不介意，更无心去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只想找到合适的机会逃走，不想在无关的事情上浪费半点精力。
更不想，事情节外生枝。
马上就要过年，超市里几乎是人满为患，个个喜气洋洋，傅慎行推着购物车跟在何妍身后，初时还有些不适应，待到后面，这才觉得渐渐自在起来，瞧着何妍一路买买买，面上不知不觉中就带上了笑容，有时还伸了手，去帮她拿货柜顶层的物品。
待到排队结账时，他掏了钱包出来准备付款，不想她却推开了他的手，“我自己来吧。”
他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两眼，笑了笑，没有和她争抢，只往后推了一步，给她让开了位置，然后长臂一伸，神色自若地从一旁的货架上拿了几盒套子，丢进了购物车里。她正往外掏着钱包，见此动作不觉一顿，而他也正在看她，眼中含着戏谑。
她瞥他一眼，收起了钱包，道：“还是，你付账吧。”
他忍不住逗她，笑道：“别这么小气嘛。”
她恼羞地瞪他一眼，也不理会，提前走过收银台，站在那里低下头整理购买的物品。谁知他却又忽地叫她，她闻声抬头看过去，就见他站在收银台前，手里向她举起两盒不同的套子，一本正经地问她：“阿妍，你喜欢哪一种？”
何妍还傻着没反应过来，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收银小姐却是忍不住闷笑出声，瞧见傅慎行瞥她，忙又低下头来一叠声地向他道歉。傅慎行倒是难得的好脾气，笑笑道：“没关系，是我女朋友脸皮薄。”
此情此景，何妍真想骂他一句“薄你大爷！”可她没说话，只又继续低下了头，把几个大购物袋扔进购物车里，推了就往外走。傅慎行瞧出她是真有点恼了，不敢再逗她，匆匆刷过了卡，便就在后面追了上去。
他直到出口处才追到她，从后拉着她胳膊。何妍强自忍下心中的厌恶，回过头看他，沉着脸说道：“傅慎行，你要清楚，有些玩笑私下里开算是情趣，可要是拿到公共场合来，就是轻浮了，懂吗？”
她这话有些重，傅慎行面上难免有些下不来台，可此事本就是他短理在前，也不好因此翻脸，抿了抿唇角，道：“我以后会注意。”
何妍瞧出他不高兴，也不想因为这件小事与他赌气冷战，耗费无用的精神，便就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来推购物车，“你来推吧，我手腕不方便。”傅慎行默默地推过车子，她就又很自然地挽上了他的手臂，往前走得几步，突然轻声问他道：“买得哪一种？”
傅慎行愣了下，顿时明了她在哄他，面上虽还绷着，可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翘起。他瞥她一眼，瞧着她那精致的五官只觉欢喜，微微停了步子，侧过头凑到她耳边，坏笑着答道：“最薄最大的那种。”
何妍面上一红，手上重重掐了他手臂内侧的嫩肉一把，低声骂道：“臭不要脸！”
他却只是笑，伸手过来抓她作乱的手，握住后却没再松开，压到购物车扶手上，与他一同推那车子。一场小风波就此过去，两人仿佛更腻了几分，傅慎行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体味到与情人相处的滋味，想贴着她，想腻着她，就算只是握着她的手，心中也觉甜蜜异常。

第82章
傅慎行先开车送何妍回公寓，换过了车子后才又回了傅家老宅，那在南昭市郊，粉墙黛瓦的一座大宅。。高低错落，庭院深深，从外看去很是有几分拙朴之意。傅随之早已洗过澡换过衣服，正在厅堂里陪着傅家老爷子聊天，瞧见傅慎行从外进来，眼里虽隐有不屑，却仍是立刻站起身来，恭敬叫道：“大哥。”
傅慎行没有理会，先叫了傅老爷子一声“祖父”。傅老爷子是个身材高大、发须皆白的老者，身子骨瞧着还极为硬朗，闻言略略点头，道：“都坐下吧。”
两兄弟这才分作两旁，在下一左一右地坐了，傅随之瞧一眼傅慎行，轻笑着问道：“大哥把何小姐送回去了？”
傅慎行未答。只抬眼冷冷看他，那目光太凌厉，傅随之心中隐隐发惧，却不愿在祖父面前示弱，便就强硬撑着与之对视。瞧此情景，傅老爷子那里气得用拐杖重重地敲了敲青石地面，道：“斗鸡呢？你们两个想要活活气死我，是吧？”
傅慎行这才轻扯了下唇角，讥诮地笑了笑，把身体往后倚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来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这才答道：“祖父误会了，我是惦记着随之身上的伤，想看看他大好了没有。您是没见着他在国外被人打的那模样。我瞧见了都觉心惊，真怕他再落下点什么后遗症。毕竟傅家现在就我们两根苗了，若再残了一个，我担子太重。”
傅随之闻言面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来，狠声道：“沈知节！”
傅慎行抬起眼来，似笑非笑地问他：“你在叫谁？”
“够了！”傅老爷子喝道，用拐杖用力敲击了地面两下，冷声道：“我知道你们两个翅膀都长硬了，不再把我老头子当一回事。可我把话说在前面，兄弟两个在家里怎么打都行，可要是出了门，兄弟两个心就要齐，谁要是做了过分事，就别怪我心狠。”
早些年傅老爷子也曾算是一方霸主，劲头最猛的时候，势力几乎遍布整个东南亚，便是近年来开始修身养性，可一旦发怒，气势还是极为迫人。傅慎行与傅随之两人俱都站起身来，垂手听他训斥。
傅老爷子黑着脸默了一默，又道：“你们心野。我不拘着你们，吃饭完都给我滚蛋，到祭祖那天再回来。”
保姆过来小心禀报说晚餐已好，祖孙三人便转去餐厅吃饭。傅随之国外归来，傅老爷子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欢喜的，特意命人取了藏酒出来，叫他们兄弟两个都喝一些，酒到一半，又道：“你们两个都已老大不小，早到了传宗接代的时候。在外面怎么玩、玩什么都可以，可要娶进家来的却得是端庄贤惠的，乱七八糟的女人不许进门。”
傅慎行闻言垂着眼帘不说话，傅随之却是笑着应道：“爷爷，这话你先别和我说，大哥还没娶呢，长幼有序，等大哥娶了大嫂家来，我一准也给您捎个遂心满意的回来。”
傅老爷子看傅慎行一眼，瞧他面无表情，便也没再说下去。
饭后，傅随之便就要走，说是朋友们还等着给他接风，傅老爷子并未拦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快些滚蛋，却对着傅慎行说道：“老大，你跟我过来。”
傅慎行跟着祖父去了书房，待了一个多小时才从中出来，也未留宿，带着阿江直接离开了大宅。阿江瞧出他面色不佳，一直不敢出声，直到车子开入小区地库，这才小心说道：“从机场回来的时候，随之少爷有问起何小姐的事情。”
傅慎行抬眼看他，目光凛然。
阿江忙就解释道：“我什么也没说，不过瞧他那神色，似是对这事很感兴趣，也许还会向别人打听。”
傅慎行与何妍的事情算是半公开的，如果傅随之问到醉今朝去，少不得要知道些。傅慎行面色微沉，默得片刻，这才吩咐道：“去和眼镜说，叫他管住手下人的嘴，尤其是花姐那些人，嘴巴都严一点，不要乱讲话。”
阿江应下，“明白了。”
傅慎行想了想，又道：“还有小五和光头那里，告诉他们两个，陈家丫头的事情要是漏出来，我就找他们算账。”
与其说他怕傅随之知道何妍的存在，还不如说他怕何妍知道他对陈家的报复。虽然何妍明说了陈家祖孙的死活与她再无关系，可傅慎行知道，他在陈家丫头身上使的手段，她一定会看不上。
他不想要她知道这些事情，即便她早已认定他卑劣无耻。
回到公寓，何妍正一个人在厨房里煮汤，瞧他回来，很是自然地问道：“吃过饭了吗？要不要喝一些？”
他先去看她的手腕，问：“万医生来过没有？”
何妍向他晃了一下手腕，笑道：“已经来看过了，没事，可能就是用得多了些，休息两天就好啦。”
他这才放下心来，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唇角微不可见地翘了翘，口中却是说道：“手不方便，还自己做这些干什么？以后要想喝汤，就把保姆叫过来给你做。”
房子虽大，他却是不留保姆住宿的，那保姆每日里只是过来打扫房间，偶尔做上几餐饭，因为傅慎行以前在家中吃饭的时候实在不多，也就是在何妍住进来后，这才一早一晚地在家里吃上两餐饭。
“反正我也闲着，总要找个事情打发时间呀。”何妍漫不经心的回他，用汤匙舀了些汤出来，伸手递向他，“过来，尝一尝咸淡。”
傅慎行愣了一下，这才走过去，就着她的手把汤勺里的汤汁一饮而尽，咸淡味没能尝出来，心里只觉得暖洋洋的，忍不住向她咧嘴笑笑，“好喝。”
“真的？”何妍疑惑地扬眉，重又舀了些出来，自己低下头小心地抿了点，却是不禁呲牙咧嘴，紧着找水去漱口，然后回过头来看他，嗔怪道：“傅慎行，你吃猪食长大的吗？”
傅慎行笑笑，不以为意，答道：“差不多吧。”
何妍却是一时愣住了，过得片刻，这才轻声问道：“以前的日子，过得很辛苦吗？”

第83章
以前的傅慎行出身大富之家，纵是父母早亡，祖父教管严厉，可生活再怎么也用不上“辛苦”二字形容。很显然，她这话是问藏在这个壳子里的另外一个人，那个曾经挣扎在社会最底层，刀口舔血的沈知节。
不知怎地，傅慎行不想叫她知道他以前的生活，不想要她知道他的生母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自小经历过的事情，他交往过的那些人，以及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不是他不想倾诉，而是怕在她的眼中看到不屑，更怕看到怜悯。
越是在意一个人，就越恨不能在她眼中完美无缺，无所不能。
他笑了笑，走过来从后拥住她，淡淡答道：“还好吧。”
何妍最是知情识趣。闻言也就不再追问，只有些惋惜地看那锅汤，嘟囔道：“可惜了，浪费了好多食材。”
傅慎行却觉得那汤味道还好，又舀出些尝了尝，道：“还可以啊，能喝。”
何妍回过头来看他，瞧他真是这样认为，不觉朝天翻了个白眼。她这模样逗得他失笑，忍不住探头过去亲她的脸颊，就这样厮磨片刻，他身体就有了反应。她感觉到了，颇觉无奈，压低声音警告他道：“傅慎行。这是在楼下，阿江出来会看到的！”
“那我们上去。”他坏笑，拉着她上楼，走到楼梯口索性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一路抱进了卧室。她身上还系着围裙，慌忙叫道：“洗澡，先洗澡，一身的油烟味呢。”
他哪里肯，只低下头去堵她的嘴。到底是先吃到了嘴里，这才心满意足地抱着她去洗了一个事后澡。再回到床上，他拥着她入眠，临睡之前，却是忍不住低声和她说道：“就这样过下去吧，行吗？阿妍，我们两个，就这样过下去。”
她懒得连动都不想动，声音也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只应他道：“嗯。”
翌日早上，她仍是赖着不肯起床，直等他从卫生间里洗漱出来了，她还缩在被子里昏睡。他看着她那样子。忍不住发笑，走上前去拍她的翘臀，道：“别赖了，起来给你爸妈打个电话，他们应该已经下飞机了。”
何家父母的第一站是夏威夷，先在那里玩几天，然后才会再转去纽约。何妍趴在床上，心里明明清楚那边的时间，却依旧装模作样地掰着手指头算时差，半晌后抬头看他，迷糊着问：“那边现在该是几点？”
傅慎行看一眼腕表，不加思索地答道：“下午两点了。”
他竟然把时间算得这样清楚，可见是事先准备。只凭这一句，何妍心里就已明白，傅慎行对她的防备并未因她这两日的表现而有丝毫放松。如此看来，她还得更加小心谨慎，将出逃计划设计得更周密些，不能叫他看出丝毫破绽。
她心里默默算计着，伸手去床头摸手机给母亲打电话，那边父母果然已经到了酒店，一切均已安顿妥当。这时间点掐得太准，叫她不得不怀疑傅慎行暗中派了人跟在父母身边监视。如若真的这样，莫说她自己，便是父母的逃离都将极为困难。
何妍心里不觉沮丧难耐，怕被傅慎行看出来端倪来，闭着眼睛，装出迷瞪的模样和母亲讲电话。母亲那里倒是兴致勃勃的模样，可她此刻那里还有心情与母亲闲聊，只应付了几句便就挂断了电话，扯了被子把头一蒙，和傅慎行说道：“我还要再睡一会儿，你记得安排个司机给我啊，我想出去逛街。”
傅慎行应下了，又掀开被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这才下了楼。阿江已在楼下客厅等候，傅慎行简单吃了些早餐，便就出了门。严助早就到了，趁着在路上的功夫，提醒傅慎行今天的日程安排，几乎满满一天的会，有政府召开的，也有傅氏内部的，真是不给他留半点空闲功夫。
他出声打断严助，淡淡问道：“能不能给我空出晚上的时间来？”
日程表上，傅慎行晚上是要参加一个商务酒会的。严助面上露出些为难之色，解释道：“因为是市里举办的，算是未来经济工作的一个风向标，又有一些财经记者出席，如果傅氏企业缺席，就怕引起某些人的猜疑，对我们发展产生不利。”
傅慎行本想着能空出晚上的时间来陪一陪何妍，闻言只得作罢，道：“那算了。”
车子径直开到傅氏大厦，傅慎行自上了楼后就一直不得空闲，直到中午时候，这才得到一个喘息的空当，他正想着给何妍打电话，不想阿江却又敲门进来，把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递给他，道：“这是陈家小姑娘寄给那位张警官的。”
傅慎行拆开了，就见里面除了那张印着他指纹的白纸外，竟还有一张新年贺卡，手写的贺词，字迹略显幼稚，却一笔一划的很是认真。他不禁笑笑，拿了打火机出来把那张指纹纸烧掉了，贺卡与文件袋却俱都留下，又问阿江道：“没留下什么马脚吧？”
阿江摇头，“邮件是我派人趁着收件员不注意偷出来的，没有人看到。”
傅慎行略略点头，把贺卡与文件袋交还给阿江，吩咐道：“去把你的指纹印下来塞进去，再仿着陈禾果的字迹，重新寄一份快递给那个警官，然后盯好了他，看看他留下的指纹资料到底在哪里。” ｜
阿江明白了他的意图，点头应下，问道：“陈家这里呢？”
傅慎行淡淡一笑，说道：“小丫头不足为虑，重要的是要看好陈家老太太，还有，注意都有谁去过陈家探望，把可疑的人都记下来，陈老太太若存的有资料，没准也早就把东西藏到别人家里去了。”
阿江迟疑了一下，本想问何妍那里怎么办，可一想到这几日他两人的腻呼模样，便就把那些话都压了下去。不想傅慎行却主动提了起来，交代道：“何妍父母那里，叫跟着人离远些，千万不要叫老人家察觉。”
阿江听了，更意识到傅慎行对何妍的重视，不由十分庆幸自己之前从未招惹过何妍，他忙应了一声，瞧着傅慎行再无别的交代，这才转身离开。傅慎行瞥一眼时间，拿起手机给何妍打电话，谁知电话才刚刚接通，办公室外就又有人敲门，不等他应答，严助就已从外匆匆进来，似是有要紧事过来请示他。
何妍在电话里问他：“我正在和朋友吃饭呢，你有什么事？”
傅慎行抬手示意严助稍等片刻，唇边露出些无奈，与何妍说道：“没事，就是打个电话嘱咐你一声，手腕不要再用力。”
他简单说得两句便就挂断了电话，何妍那里却是有些不解，望着手机怔怔出神。坐对面的同学误会了，还以为电话是梁远泽打过来的，瞧见她这模样，忍不住笑道：“瞅瞅，梁远泽一个电话就把你魂勾去了，和上学时没什么两样！我瞧你不是来约我逛街，你是存心来向我炫恩爱，虐我这条单身狗吧？”

第84章
何妍回神，向着同学歉意笑了一笑，“你想哪去了？我这不是特意请你出来吃饭嘛。”
“嘿，嘿！就请我吃这个？”同学用筷子虚点桌上的几个菜。一脸的嫌弃，道：“有诚心请人吃饭就该提前打电话预约，定好了地方去吃大餐，而不是临到饭点了，才一个电话把人抓过来陪你吃饭。哼！我肯来，就是给你面子了。”
何妍闻言无奈苦笑，为了不给傅慎行留下可查的蛛丝马迹，她哪里敢提前打电话，就这个电话，都是她躲在卫生间里，借用人家扫地大妈的手机打的。
同学那里越说越觉不平，又去翻陈年的旧账，念叨道：“你这丫头，要说你可是真没良心。别的且不说，就说大学那几年，你整天往人家梁远泽学校跑。我替你去上了多少节课，点了多少次名？就我对你的恩情，你报答的完吗？”
提起早年那些事情，何妍也忍不住笑。她和田甜虽不是同一个班级，却做了四年舍友，友情极为深厚。说来也是凑巧，两人不仅脾气相投，就连面容都有几分相似之处，也是因着这个缘故，上学时没少做一些“你顶替我点名我帮你打卡”的勾当。
这是她最好的朋友。哪怕毕业后两人各自有了不同的发展，彼此联系渐少，可她们都知道，如若真遇到什么事情，对方会是那个最值得信任的人。
何妍迟疑了一下，从钱包里把身份证掏出来，摆到桌子上，道：“把你的拿来看看！”
“干嘛？”田甜对何妍的举动有些不解。却也依言取了自己身份证出来，与何妍的并排摆到一起，瞅了一眼，得意洋洋地笑道：“别看我真人现在长残了，证件照却比你照得好看，我这人上相！”
何妍轻轻咬住下唇，也仔细打量那两张身份证，田甜照相时人还瘦着，再加上证件照本身就有些失真，如若不仔细分辨，便说上面的人是何妍，也不见得有人怀疑。她抬眼去看田甜，说道：“田甜。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很要紧的事情。”
田甜先是一怔，然后向何妍翻了个白眼，恨恨道：“看看！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请我吃饭。说吧，有什么事要指使我？”
便是到了这时，何妍还是心存疑虑的，不是不相信好友，而是怕给她带去麻烦。可事到如今，她实在没了别的法子，傅慎行太难对付，她真的没有信心可以独自逃脱，她需要他人的帮助。
她这个模样。田甜瞧得都有些冒火，把筷子往桌上一扔，道：“有话快说，你知道我是急脾气，别惹我着急啊。”
何妍想了想，沉声说道：“田甜，我需要躲一个人，离开南昭，躲到外地去。那人势力很大，我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证去买火车票，去住酒店。如果可以，能不能把你的身份证借给我使用一阵子？我保证，绝对不会去做违法的事情。你就当身份证丢掉了，再去补办一个新的。”
田甜听得惊住，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要躲谁？”
何妍却无法把整个事情都告诉她，只道：“事情你知道多了绝无好处，田甜，我知道这个要求提出来很为难人，你要是能帮忙，你就帮我，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你就当我没和你说过这些话。”
田甜一听这话却是急了，“你特么都说了，我能当你没说过吗？何妍你老实告诉我，你这是又招惹了什么人，为什么跑路都要跑得这么辛苦？梁远泽呢，他干什么吃的，怎么叫你落到了这个地步？”
何妍知道好友只是关心自己，挨她骂反而觉得心暖，答道：“他已经出国，他需要在外面接应我爸妈，我这里暂时只能靠我自己。”
田甜越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追问道：“你们这是得罪什么人了？不行我就去求我老子，看看能不能帮你摆平。”
何妍摇头，“你别问了，我不说，只是为了你好。”
田甜皱眉看她，沉默片刻后，忽地问道：“和四年前那事有关吗？”
何妍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
“靠！我早就说叫你找个神婆看看，去一去霉运，偏你还不听！”田甜低声咒骂，却毅然地把自己的身份证往前一推，又问：“废话少说，还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
只这么一句话，听得何妍几欲落泪，她忙低下了头，平静了一下情绪，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好友，沉声交代：“身份证你先拿着，你尽快去给我买部带号码的手机，要和这个一样。”她说着，把自己的手机拿给好友看，又拿出事前准备好的信封递过去，“里面是手机钱和我父母家的钥匙，地址我写得很详细，你千万不要联系我，明天直接把东西送到我父母家里去，和你的身份证一起放在我卧室床下的抽屉里。”
田甜只接过了钥匙，却把钞票给何妍推了回去，没好气地说道：“滚！我能放心把身份证给你用，还会要你这点手机钱？这些钱你自己留身上用，记得别犯蠢，跑路后不要再刷卡，会暴露行踪。”
何妍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闻言点头，“我知道，会提前准备好足够用的现金。”
她两个又商量了几句，何妍怕惹人起疑，不敢在这里耽搁太久，临分别前，她用力地拥抱好友，低声道：“谢谢，我的姐妹！”
田甜却低低地咒骂了一句，又嘱咐她道：“你自己要小心，等事情过去了，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两人就此分别，何妍先去逛了几家奢侈品店，这才给傅慎行派给她的司机打电话，要他接自己回傅慎行公寓。晚上时候，她都睡下了，傅慎行方从外面回来，洗过澡后就来床上闹她，也不许她睡，问道：“和我说说，白天都做什么了？”
何妍无奈，只得裹着被子坐起身来，答道：“去逛街啊，然后遇到了个同事，两人还一起吃了顿饭灵界。”
“怎么都没点买东西回来？”他随口问道。
她先未答，却是斜眼看他，面色不善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没买，你派人跟踪我？”
傅慎行一愣，不觉失笑，“这还用人跟吗？你一个袋子都没拎回来。”
何妍只是瞪他，瞧着他不像撒谎，面色这才缓和下来，吐槽道：“东西个顶个的贵，分明就是在抢钱，我已经拍了照片下来了，回头发给我妈，叫她给我捎回来。”
傅慎行还从未见过她这样算计着过日子的模样，怔怔看得片刻，却是忍不住笑了，向她摊了手出来，道：“手机拿来我看，让我瞧瞧你都看上什么东西了。”
她竟真的拿了手机，把拍的那些照片一张张翻给他看，又兴致勃勃地问他：“你觉得哪款好看？”
傅慎行是真心分不出来这些皮包有什么好看不好看，可她这样偎在他身边，眼睛亮亮地等着他的回答，这种感觉真是好，于是他就装模作样地扫了一遍，胡乱地点了两款，道：“这两个吧。”
不想何妍却是拿眼翻他，鄙视道：“眼光有问题吧？这两款是最难看的了，果然人家说的是对的，不能对直男的审美抱有太高期望。”
傅慎行听了只是微笑，明明不感兴趣，为着逗她说话，反问道：“那你喜欢哪个？”
何妍却又拿不定主意，瞧他笑她，恨恨道：“我要是能确定，还会问你吗？”
他忍不住大笑，一把搂住了她，“都买，我们都买好了。”
她白他一眼，重又躺了下去，道：“这样败家，我娘会撕了我的。傅先生，请不要用总裁的标准来衡量我们老百姓的生活。”
傅慎行笑而不语，只是伸过手抚弄她散在枕边的长发，室内一时静谧无声，过得良久，何妍这才又转过身来，问他道：“你在哪里过年？就在这吗？”
傅慎行默了下，轻声答她道：“除夕和初一两天要回老宅，傅氏要祭祖，族里也有一些聚会，我得参加。”
她神色平静，缓缓点头，与他商量道：“那我也回父母家好了，这房子太大，我一个人待着不舒服，还不如我爹妈那里呢。到时候没准还能和我爹妈视频，我再向他们装装可怜，我爸看到了估计就会心软了。”
这要求合情合理，他听了无法拒绝，又思及留她一人在家过年，心里更觉过意不去，想了想，道：“就一天半，等初二早上，我就过去找你，然后我们也可以出去玩几天。”
何妍“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翌日便就是腊月二十八，何妍没敢回父母家，只又去外面逛荡了大半天，傍晚时候才回了公寓。第二天，她这才说要回家去准备过年物品，又与傅慎行说道：“你要有时间，下午去陪我一下啊，我妈每年到这个时候都要准备好多好吃的，你要跟我去，我就叫你尝尝我的手艺。”
傅慎行又想起她前两日炖得那汤来，剑眉微扬，问：“你的手艺？”
她仍还不觉他的戏谑，只点头道：“没错，炸鱼炖肉蒸丸子，样样都做得来的，我妈说过，做女人不仅要上得厅堂，还要下得厨房才行。”
他忍俊不禁，却又怕她恼，忙道：“好，我过去。”
何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赶他出门，又道：“快走快走，别当我看不出来你心里憋着笑呢，傅慎行我告诉你，你不要门缝里看人，把人都瞧得扁了。”
她送他出门，又磨蹭了半天，这才不慌不忙地开着车回了父母家里。
打开房门，家里还是父母离开时的模样，何妍心里却不觉有些紧张，她关上房门，连大衣都没顾上脱就进了自己卧室，摒住呼吸打开床侧的那个抽屉，果然在衣物下面找到了一部崭新的手机和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的是好友的身份证及银行卡，密码就写在了信封上，除此之外，信封上就只留了两个字：保重。
在这一刻，何妍终控制不住情绪，捂着嘴哭了起来。

第85章
她不敢哭太久，怕哭肿了眼睛被傅慎行看出端倪来。
何妍用力抹了抹眼泪，就势跪坐在地板上，等待着手机开机。出于谨慎，她没有直接给梁远泽打电话，而是连上了手机网络，使用信箱给远在大洋彼岸的他发邮件。信是假借着老同学的口吻写的，看起来很普通的叙旧，可她知道，梁远泽一定能够看懂。
谢天谢地，很快，新手机就有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梁远泽熟悉的声音在电话中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急迫，“妍妍？”
“是我。”何妍却意外地冷静下来，说道：“时间有限，我们长话短说。爸妈已经去了美国，有给你打过电话了吗？”
“打过了。”梁远泽答道，“妈给我打过，我打算等他们到纽约的时候。过去接他们。”
“那你仔细记好我下面说的话：爸妈后天到纽约，国内正好是大年初一，你想法把他们哄走，找个地方暂时躲藏起来。要小心，他们身边应该有傅慎行的眼线跟着，你先送爸妈他们到预定的酒店，迷惑一下傅慎行的眼线，然后再偷偷溜走。记住，把他们两个的手机，还有你以前那个号码。都要丢掉，千万不能叫傅慎行再找到你们。”
在接到何母电话，得知两位老人赴美旅游时，梁远泽就已经有了些预感。现听到何妍这样说，他没有太过意外，只沉声问道：“那你呢？”
“我等你的电话。”何妍回答，手上不自觉地握紧了好友的身份证，“傅慎行要在初二早上才能过来。一旦你接走爸妈，我就连夜逃离南昭，用别人的身份，随便找个地方去藏起来。”
“藏到哪里？要藏多久？然后呢？”梁远泽追问。
那些都是未来要面对的事情，可何妍还没有计划，她现在只想先逃脱傅慎行的控制。她害怕，怕他会逼迫她怀孕，他不只一次地向她提出为他生个孩子。这太恐怖，以至于何妍只要想上一想，都会觉得浑身冰冷。
可这种恐怖，她无法向梁远泽诉说，于是只说道：“先逃脱傅慎行的控制，然后再想办法出去找你们。”
这个计划不只是冒险，还很不周密。可她没有别的办法，甚至都无法和梁远泽提前商量。就这样在事发前用通知的方式告诉他。电话中，梁远泽半晌沉默，这种静滞叫何妍不由感到一丝慌乱，她害怕，怕他已经退缩，不愿意再与她承担这一切。
何妍眼睛酸涩难忍，声线也不自觉地发紧，低声道：“远泽，是不是难度很大？”
只给他一天的准备时间，的确是有些强人所难，便是他拒绝，她觉得自己也可以接受。
梁远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爸妈知道这些事情吗？”
“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他们，怕他们沉不住气，露出破绽。”何妍回答，想了一想，又道：“远泽，你要是觉得这件事做起来有困难，那就先算了，我再想别的----”
“妍妍！”他厉声打断她的话，停得片刻，这才缓和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和她说道：“还记得吗？妍妍，我们之前说好的，我在地狱的门口等你，等着拉住你的手，带你逃离地狱。妍妍，我的手一直在伸着，只等你握上来。”
她忍不住又流泪，口中却是不满地嘟囔：“混蛋梁远泽，你现在不要和我说这些话，我眼睛要是哭肿了，那个人渣会发现的。”
梁远泽闻言只是笑，沉声道：“爸妈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你自己要注意安全，等我消息。”
何妍应下，又交待道：“好，我这个手机会先关机，等到初一夜里再开，到时，我们用这个号码联系。”
两人都知道时间有限，现在就该挂掉电话，各自去做逃亡的准备，可谁也舍不得，舍不得掐掉这个来之不易的通话机会。电话里很静，静得几乎可以听到彼此隐忍的呼吸，半晌之后，梁远泽才低声说道：“妍妍，我爱你。”
长久以来，何妍第一次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轻轻回应他：“我也爱你，一直。”
终究还是她心更狠一些，毅然地掐断了电话，手机关机后和证件一同放回原处藏好，这才起身出门，去菜市场买那些用来迷惑傅慎行的“道具”。她采购了很多，大包小包地带回家，简单地给自己做了点午饭，便就开始动手收拾这些食材。
下午时候，就听得有人在外面摁门铃。她从厨房里出来，匆匆去开门，外面果然是傅慎行，两人一照面，俱都是一愣，她直愣愣地看着他手里提的七八个大袋子，而他却惊讶地看向她手中那把亮闪闪的菜刀。
还是傅慎行先笑起来，问她：“做什么呢？一脸杀气腾腾。”
“要杀鱼。”她答，又用刀指着他手里的袋子问：“你这是做什么？”
傅慎行往屋内走，把那些印着醒目logo的袋子尽数扔到了沙发上，笑着回头看她，“你不是喜欢吗？索性叫人都给你买回来了。”
他说得风轻云淡，而她却傻在那里，盯着那些样式各异的包包们看，半晌才抬头看向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傅慎行，我真是被你打败了。我知道你现在很有钱，也不介意去花你的钱，可你一下子买这么多皮包，叫我往那里放？我爹妈回来看到了，会打死我的，真的。”
他被她逗得笑，走过去从后拥住她的腰身，在她耳边低语，“可我喜欢。”
她演戏演全套，侧过头斜睨他，问：“你是喜欢给我花钱，还是喜欢我爹妈打死我？”
“喜欢给你花钱。”他竟正经答她，又凑过去亲吻她的脸颊，笑着说道：“好了，只是想送你份新年礼物，你可以都放到我那里去，你爸妈就不会打死你了。”
“那干嘛不直接拿到你那边去，干嘛还要往这里送？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诚心来逗我的。”何妍嗔怒地瞪他一眼，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指使他，“好了，我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到厨房里来帮我去。”
他忍不住笑，竟真的脱下西装外套，跟她进了厨房。厨房里已被她搞得一团乱，他看了颇有些哭笑不得，又看她拎刀的模样，忍不住问她：“你这是下厨房，还是上战场？”
她不理他，重又把手套戴好，下手去水池捉那活鱼，那鱼许是也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命运，愈加得活蹦乱跳，一人一鱼折腾得到处是水，她也没能把那鱼捉到案板上去。他在后面瞧着闷笑出声，她就有些恼羞成怒，回头冲他，“看什么热闹啊，过来帮忙啊！”
傅慎行笑笑，挽了袖子上前，从她手中把菜刀拿过来，另只手往水里猛地一探，抓住了那鱼摔到案板上，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把鱼开肠破肚收拾干净，然后又丢进了水池中，淡然说道：“洗一洗吧。”
何妍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问道：“练过啊？”
“穷人家的孩子，有什么不会做？” 他回头看她，淡淡一笑，又问：“还要我做什么？”
她微微愣怔了下，这才又给他指派别的工作。有他这样一个壮劳力，厨房里的活计一下子就好做了很多，没多大会儿功夫，那些准备工作就都完成了。接下来她开始做一些精细活，而他则抽身后退，轻轻倚靠在流理台上，浅笑着看着她在那里忙碌轮回道。
一时间，他忽觉得这太幸福，以至于叫他都有一些不真实感。
晚餐他们是在家里吃的，何妍的手艺没有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可傅慎行依旧吃得香甜，饭后又主动去厨房洗碗，道：“你去换一下衣服，我们出去看电影。”
何妍一点也不想去，可又不好叫他扫兴，便就应下了，正准备去卧室换衣服的时候，他外套衣兜里的手机却是突然响了起来。她愣了一下，向着厨房里的傅慎行喊道：“你手机响。”
傅慎行双手都湿着，一时也未多想，只道：“你拿给我吧。”
何妍迟疑了一下，这才去他的衣兜里摸手机，待拿到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号码时，却是不由一愣。是陈禾果打来的电话，虽然显示的只是一串数字，可她记性很好，记得那是陈禾果的手机号码。
陈禾果为什么会给傅慎行打电话？他们两个为什么会有联系？何妍一时有些不解。
傅慎行等不到她动静，还以为她没有找到手机，在厨房里扬声问道：“找到了吗？应该在内兜里。”
何妍这才回神，忙回道：“找到了！”
她给他拿了手机过去，递向他，可他手上湿淋淋的都是水，只问她道：“谁的电话？”
何妍答道：“不知道，是个陌生号码。”
说着，她就举着手机给他看那号码。
傅慎行不觉微微扬眉，侧头看了一眼，并未认出这是陈禾果的号码，只想这个时候十有八九是小五那些狐朋狗友约他出去玩乐，便就不想避讳着何妍，“我腾不出手来，你给我接通了，拿给我听。”
何妍迟疑了一下，这才摁下了接听键，把手机拿到了傅慎行的耳边。他不在意地喂了一声，电话里就传来了陈禾果清越明朗的声音，“你好，傅先生，我是陈禾果。”
这声音一出，傅慎行不觉一愣，下意识地侧头去看何妍。

第86章
距离太近，她都不好装作听不到，只能做出惊讶的模样，也抬眼去看他。
两人目光相触的那一瞬。傅慎行的眼神闪了闪，下意识地垂下眼帘，躲避她的目光。他有些懊悔，不该当着何妍的面接这个电话，同时，心里更厌恶陈禾果，觉得她这个电话来得莫名其妙。
这个时候，他显然不能再拿过电话到别处去接，便就冷了声音，漠然地问陈禾果：“有什么事吗？”
电话里默了一下，这才听得陈禾果说道：“没什么事情，只是想和您说一声对不起。我不该因为一些没有被证实的话就对您产生那样的怀疑，还去做那些----”
“没有必要。”傅慎行不敢叫陈禾果再说下去，立刻打断了她的话，他想去看一眼何妍的表情，却又没那份勇气。只冷声与陈禾果说道：“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再见。”
“等一下！”陈禾果忙又叫道，问：“那张指纹纸我什么时候还给您？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送过去。”
听筒离得太近，陈禾果的每句话何妍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几乎已经勾勒出整个事情的大概，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听下去，也不想这样见证陈禾果的愚蠢，便就拉起傅慎行的手来，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向他讥诮地笑笑，转身出了厨房。
何妍去卧室换衣服，才刚把睡衣脱了下来，房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了，她没回头，只冷淡说道：“麻烦，下一次请先敲门。”
身后并无回应，她拿衣服遮挡了胸口。回过身去看他。傅慎行身前还系着个碎花小围裙，衬衣袖口也高高挽起，一副家庭妇男的模样。偏摆了个模特的高冷姿势。抱着怀倚靠在门口默默打量她。
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多事，瞧他两眼，便就笑了起来，问他道：“可以给你拍个照吗？”她说着，胡乱地套上毛衫，拿了手机作势给他拍照，又玩笑道：“拿出去卖给八卦杂志，没准还可以小赚一笔。”
瞧她这般，傅慎行心中不觉一松，竟真的站在那里由着她拍了几张，这才笑着走上前来，把她扑倒在床上，道：“这样的照片不值钱，还不如拍一些床照，然后拿去卖给傅氏企业的危机公关。”
她配合地点头，正色道：“好主意。”
两人又都忍不住笑起来，他撑在她的上方，看得片刻，忽地解释道：“阿妍，我和陈家还有些事情没有解决，这才会和那小丫头有联系，你不要多想，这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何妍心里明镜一样，闻言只想冷笑，可面上却不敢显露，只道：“既然和我没关系，就不要和我说这些事情。我不问，你也别说，好吗？”说完了，她又怕自己表现得太过漠然，反而引起他的怀疑，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还是想劝你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傅慎行仔细打量她的面容，最后应道：“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又做出欢快的模样，用力推他，“快点起来，不是说要去看电影吗？快点，不要晚了点。”
两人好像都想尽快忘记刚才那事，他笑了笑依言起身，守着她看她穿衣打扮，然后带着她出门。两人先去看了电影，散场后又去吃了顿宵夜，直折腾到半夜一点来钟，傅慎行这才送了何妍回去。
她瞧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未赶他，只拿了被子出来给他用，又道：“你睡我房间吧，我去我爸妈那屋睡。”
傅慎行有些意外，一把抓住了她，问：“为什么？”
她分明是不想和他在家中发生关系，却一本正经地答他：“你过年不是要祭祖吗？这事很讲究的，就算不用提前斋戒沐浴什么的，但还是应该注意着点，也算对你们傅氏老祖宗的尊重，懂吗？”
他还真不懂这些，不觉笑了笑，仍是抓着她不肯放，道：“我不碰你，你陪我一起睡。”
她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他，“你说这话，谁信啊！放手，乖乖自己睡觉，不然我可要把你赶出去了。”
他这才不甘不愿地放了手。
何妍走到门口了，却又停下来，回身交代他道：“明天早上你不要叫我啊，我生理期快到了，起床气很大的。冰箱里有吃的，你自己用微波炉热一下就好了。”
有她这话，翌日早上，傅慎行果然没有去叫她起床。听到他出了门，她这才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偷偷往下看。楼下早已有车子等着，阿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车外，等到傅慎行出去，立刻上前替他打开了车门。
直等那车子消失不见，何妍才不觉松了口气。她去自己的卧室，打开床侧的抽屉，仔细看那手机和证件摆放的位置，瞧着不像有人动过，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再一次打开手机，查初一夜里的列车时刻表，把有可能用到的车次都牢牢记住，甚至连这些火车会经过哪些城市，可以换乘哪些车次都没忽略。
也幸亏她记忆力出色，不到中午时候就已经把她可能的出逃路线都强行背了下来。接下来的，就是难熬的等待。整整一天，傅慎行那边都没有什么动静，到了晚上的时候，他才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她：“做什么呢？”
她分明是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节目发呆，却笑嘻嘻答他道：“看晚会啊，你呢？”
“看小孩子们放鞭炮，很吵，你听听。”他回答，似是把手机拿远了些，叫她听那些声音。喧闹通过听筒传过来，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中又响着孩童的欢呼笑闹，与她此刻的孤寂荒凉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何妍心里的恨猛地就掀了起来，如果不是电话那端的男人，电视机前坐着的该是她一家四口，或者，此刻她和梁远泽正陪着父母出游。不管怎样，都不会是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属于别人的团圆与热闹。
人在重压之下情绪更容易失控，她几乎都把牙咬碎了，这才砸了手中的电话，才能在他轻声问她是否听到了的时候，笑着答他道：“是够吵的，多亏市区不许放鞭炮，不然电视都看不了。”
傅慎行低笑了两声，那边似是有人叫他，他顾不上再和她多说，挂了电话。
他这里还好应付，等到电视里新年钟声临要敲响，何母突然打过电话来的时候，何妍却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囔着鼻子问母亲：“怎么这么早打电话，你那边才几点啊？”
“六点啊，人老了没那么多觉，我和你爸早醒了。”何母回答，又道：“家里是十二点，没错吧？我怕算错了，昨天特意找人问过。你这丫头守岁呢吗？快点，给我和你爸拜年。”
何妍不想老太太踩着点来电话竟是为着这个，一下子破涕为笑，赶紧在电话里给父母拜了年，又问道：“那边好玩吗？”
“还行吧，也就那么回事。”何母回答，颇有些不以为然，不觉又叹了口气，道：“哎，自古都是只有那不省心的儿女，没那狠心的爹娘。一想把你一个人扔家里，我和你爸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玩啊。别看你爸嘴上不说，可那脸拉得快有二尺长，谁见了都不敢惹。”
何妍笑笑，编了谎话出来骗母亲，“我自个在家挺好的，今天白天和朋友出去疯了一天，他们刚送我回来，又约好了明一早去上香呢。你们不用惦记我，在那边好好玩，自己多注意安全。”
她说得欢快，何母信以为真，这才高兴了些，给何妍讲他们这两天他们都去了什么地方，接下来又要去哪里，又道：“晚上的飞机直飞纽约，在那要待两天，然后再去华盛顿。”
对于父母的行程，何妍知道得比他们清楚，可她仍是耐心听着，时不时地插言问上一句，母女两个聊了足有多半个小时，何母又把丈夫拎过来跟女儿说了几句话，直把何妍手机都打热了，才结束了这个通话。
掌心里的手机有些烫手，可这温度也驱逐了她心中的凉意，她没再在电视机前耗下去，关了手机爬去床上睡觉，想攒足了体力和精神，好应对着二十四小时之后的逃亡。
大年初一这一天都很平静，傅慎行那里许是忙得不得空闲，竟连电话都没有打过来一个。天黑的时候，何妍再次检查了一下要随身携带的物品，把整理好的背包塞进衣橱内，然后安静地倚坐在床头，等待着梁远泽的消息。
新手机已经开机，旧的那部也放在了手边，她默默思量可能会遇到的突发情况，甚至已经想好，一旦接到梁远泽电话，临出门前，她会把旧手机上的所有信息删除，然后随便丢在能被人拾到的地方，借以扰乱傅慎行的视线。
时间越迫近，便越发难熬，分分秒秒都是煎熬。临近夜里一点的时候，她等待已久的电话终于来了，梁远泽的声音虽然平稳，可里面的紧张显而易见，“妍妍，我已接出爸妈，盯梢的人还在宾馆，没有被发现。”
她深吸了口气，应道：“好，我马上去车站，你先稳住爸妈，等我脱身之后，再告诉他们实情。”她一面交代着，从衣橱里掏了背包出来，刚刚背到了身上，不料衣兜里的另外一部手机却忽地响了起来。
静寂的黑暗中，那声音突兀而又响亮，吓得她不禁一个哆嗦，差点丢掉了手中的手机。梁远泽显然也在那边听到了手机铃声，克制着急迫，沉声说道：“妍妍，别慌，看看是谁的电话。”
何妍抖着手把那手机掏出来，看到上面显示的“傅慎行”三字，心倏地一下子沉到了最底。铃声一直响个不停，很显然那人非要她接到这个电话才肯罢休。她手指抖得几乎摁不准接听键，好不容易接通了电话，傅慎行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阿妍，起来开门，我在外面。”

第87章
何妍迟了两秒钟，这才呆愣愣地“哦”了一声，挂了电话。另一部手机还通着，她努力遏制着情绪。向梁远泽说道：“远泽，沈知节来了，就在门外，我可能走不了了。”
她的声音干涩僵硬，带着难以掩藏的惊惧，梁远泽听入耳中，整颗心仿佛都要碎掉，可也正是她的惊惧，叫他出人意料地镇定下来。他说：“别怕，妍妍，和平时一样去应付他。这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一切。”
她有些慌乱，急声道：“不行！你先带爸妈走，我再另想办法。”
“妍妍！”梁远泽喝断她的话，又沉声哄道：“听话，妍妍。相信我。”
他的声音似有魔力，神奇地抚慰了她的战栗魔法少女奈叶之绯红幻想。从慌乱到镇定，相隔不过一线。她应声，飞快地关掉手机，把背包外套尽数脱下来，一起塞进了衣橱深处，又转身爬上床去拽被子，做出已经睡下的假象。可这一套事情做下来，还是耗费了不少时间，她扫了一眼手机。咬了咬牙，没有出去给傅慎行开门，反而揉乱了头发，爬上床躺了下来。
又过了三五分钟，手机才又响了起来，她有意等它响了几声，这才摁下了接听键，含混应道：“喂。”
傅慎行显然是有些诧异。问：“怎么不开门？”
她又故作睡意朦胧地“哦”了一声，片刻之后，才似忽地清醒过来。惊声问道：“傅慎行？你真的在外面？”
他本来都生疑了。却被她精湛的演技所欺骗，不由失笑，反问她：“你说呢？”
何妍没回答，从床上爬起来，裹着棉被出去给他开门，不满地嘟囔：“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我刚才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接你电话呢。”
她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身上裹着臃肿的棉被，像一只快要结茧的蚕宝宝。他看了忍不住笑，反手关上房门，上前一把把她从地上抄了起来，打横抱着往卧室里走，低笑：“想你了，就过来了。”
是的，很想她，想她的面容，她的声音，还有她温软腻滑的身体。他像是突然中了邪，想她想得患得患失，想得夜不能寐。
他有些粗暴地把她扔到床上，在她的惊呼声中欺身压了上去，她半真半假的反抗刺激了他，又或者因为这里是她的闺房，他比往日更容易兴奋，扣住她的头亲吻她，又不顾她的阻拦剥开她裹着的被子，用自己火烫的身躯覆盖住她的。
不知为何，她的身体却有些异常的僵硬，似是过于紧张，以至于他试图挺入的时候，遭到了她身体本能的阻拦，他才刚刚抵入小半，便就再无法向前推进半分。这感觉简直销魂蚀骨，却又迫人欲狂。他怕伤到她，不敢强来，只半压着她，一手交握住她的手轻压到枕侧，另只手却环着她的腰肢，与她额头相抵，哑声道：“阿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何妍一直在劝说自己要放松下来，可情感有时根本不受理智的操控。这是一场她不能反抗的强暴，就在她临要逃出虎口的时候。地球的另一端，梁远泽一定能猜到她现在正在经受着什么，她知道，他会比她更痛苦谋战志。
傅慎行开始轻轻摆腰，试图将她的身体熨软，可生理的刺激压不住她心理上的厌恶，她怕被他发现，不得不与他交颈相拥，叫他看不到自己的神情，然后难耐一般地抬身去迎接他，恶狠狠要求他：“用力，沈知节，我想要你粗暴些对我。”
他如何能够受得住这话，闻声再无顾忌。
痛，总比痒要好受，她咬着牙由着他折腾，本盼着他能快些释放，可谁知他经过最初的急迫过后，却忽又从容下来。他纠缠着她，摆弄着她，或快或慢地研磨她，竟是要带着她一同沦陷才肯罢休。
他早已熟悉她的身体，一如她已摸透他的内心。
在他契而不舍的勾逗下，慢慢的，她的身体终于开始一点点发热，这感觉比疼痛更叫她心生恐惧。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竟已泪流满面，大脑只剩下一半还清醒着，另一半早就混沌一片。他的每一下触碰与进出，都惹得她不受控制地轻颤。
偏他还在她耳边诱哄她，“阿妍，你想要怎样？说出来给我听。”
她索性自暴自弃，双腿缠上他劲瘦的腰肢，攀紧了他，哭泣着央求：“给我，沈知节你给我。”
“好，我给你。”他一字一顿地应她。
他觉得自己从未经历过这样畅快淋漓的欢爱，他沉浸其中，迷不知返。整个世界仿佛都已消失，他的眼睛里只有她，她潮红的面庞，湿润的眼眸，还有娇艳的颤栗着的唇瓣。“我爱你，阿妍。”他呢喃，情不自禁地去亲吻她，啃咬她，恨不能把她吞入腹中，又或者叫她吃了他，这样，他们就能融在一起，再不分开。
他想他真的可能是爱上这个女人了，寻不到因由，也找不到根源，可他就是爱她，所以即便到了最后关头，快感像巨浪一样拍来，几乎要将他拍得魂飞魄散的时候，他竟还咬着牙抽身而出，将一腔热流尽数泄在了她的体外。
从今以后，他不想伤她分毫。
事毕，他起身抱她去浴室清理身体，回来后拥着她入睡。而她却良久无法合眼，听到身后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她心中竟涌起了一个强烈的念头，杀了他，去厨房拿那把最锋利的刀来，沉他睡着杀了他，然后逃走。
这念头疯狂而又不可遏止，野草一般缠裹住她的心脏，叫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忽生了孤注一掷的勇气，竟真打算悄悄起身，可不料才刚刚挪动了一下身体，他的手臂竟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声音含混地问她：“怎么了，不舒服？”
犹如一盆凉水兜头而下，何妍猛然间就冷静了下来，他睡觉那样警醒，而且力量又那样悬殊，便是她拿了刀回来，又怎么可能杀死他？她忽又记起了梁远泽的那句话，他说：妍妍，相信我，我会安排好一切。
她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一如他相信自己一般？
何妍转过身来，手搭上傅慎行的胸口，头却在他的怀中磨蹭，试图寻一个舒服点的姿势，口中嘟囔着抱怨：“你胳膊好硬，硌得人都睡不到觉，你瞧着，明天早上我脖子非得落枕不可。”
傅慎行人看着修长瘦削，衣下却有一身紧致结实的肌肉，他闻言不觉哑然失笑，低头瞧她猫一样的在他怀里磨蹭，似是怎样都无法满意，只得抬高了手臂放到她的枕上，虚虚揽着她，问：“这样总行了吧？”
她又调整了一下睡姿，这才应道：“凑合吧。”
这样睡一宿的结果，就是第二日醒来时，傅慎行整条手臂都是麻滞的，他便有了借口不起床，指派着何妍下床去给他做早餐吃。而到此刻，何妍的情绪也已稳定许多。傅慎行并未接到什么消息，由此可见父母那边出逃的计划虽没有实现，可也应该没有惊动那眼线，事情不过是又回到了原点，她还有再次来过的机会。
这样想着，她神色也不觉松快起来，下了床去给两人做早餐，又因怕傅慎行发现衣橱里的秘密，不敢留他一个人在卧室里，便就把他也拽下了床，道：“走，和我一起去，别跟个大爷一样光等着人伺候。”
他笑笑，竟真跟她进了厨房。冰箱里有现成的牛奶和面包，她拿出来去热，又指使他去煎鸡蛋和火腿，振振有词：“分工合作，互助互爱。”正忙碌着，就听得客厅里手机响，两个人各怀心思，不觉俱都是一怔。何妍往外面扒望了一眼，故作轻松地说道：“好像是你的，这一回还是你自己接吧。”
他看她两眼，转身去客厅接电话，片刻后走了回来，站在厨房门口神色不明地看她，“何妍。”
她闻声回过头看他，见他面色有些凝重，整个心脏都紧缩了起来，可脸上却还带着笑容， 漫不经心地问他：“什么事？”
傅慎行看着她欲言又止，片刻之后，这才说道：“有关你父母的，好像是梁远泽开车接了他们出去玩，路上出了车祸，你父母都被送进医院里去了。”
何妍愣了下，下意识地扬眉，似是怀疑自己听错了话，问他：“你说什么？”
他抿了抿唇角，上前关掉那已经沸了奶锅，立在那里看她，沉声道：“何妍，你先别慌，我已经叫人跟去医院看情况，我们等一等消息再说。”
她没说话，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甚至越来越厉害，便是他紧握住了她的肩，都无法减弱她分毫。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那一次在酒店里，他犯浑去折磨她，故意叫人在酒店大堂里播她那段视频，那时的她就是这般。
他之前还对此事心存怀疑，可见到这样的她，心中的那丝怀疑一下子就淡了许多。“阿妍？”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安慰她：“你镇定点，可能没有那么严重。”
何妍不理他，也没问他为何会知道她父母的情况，只奋力挣脱了他，慌张地往客厅里走，拿自己的手机给母亲打电话。母亲的手机根本无法接通，她更慌乱了些，换了父亲的手机号打，依旧是无人接听。她的手已经抖得摁不准号码，只得把手机交给身侧的傅慎行，颤声说道：“你帮我打梁远泽的电话。”
他接过去，按出她说的号码，然后拨了出去。这一次，电话倒是接通了，她一把抢过来，急声问道：“远泽，到底是怎么回事？爸妈呢，他们怎么样？”
梁远泽没有立刻回答，默了一下，这才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妍妍，我只是想带爸妈出去转一下，没有想到会出事。”
“爸妈到底怎么样了？”她急声打断他的话，追问。
梁远泽低声答道：“妈那里还好一些，爸爸的情况有些严重，医生说可能是伤到了颈椎。”

第88章
但凡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颈椎这个地方有多重要，而伤到了颈椎又代表着什么。傅慎行抬眼去看何妍，瞧她面色难看得厉害。坐在那里怔怔沉默。他看得心生恻然。抬手抚在她的肩上，轻声唤她，“阿妍？”
她有些迟钝地回头看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只猛地站起身来往外走。傅慎行忙一把拉住了她，问“你做什么去？”
“我得马上赶过去。”何妍回答，眼圈泛红，神色中带着慌张，“我去拿护照，办签证。”
“何妍，你冷静些。”他沉声劝她。
“出事的是我爸妈。我冷静不了！”她有些失控地喊起来，待喊完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尽量控制着情绪，解释道：“傅慎行你不知道，是我赶我爸妈出去的，他们本来不想走，是我为了躲清静，赶他们出去过年的。”
他瞧出她是慌了神，无论她怎么用力挣脱都不肯放手，凝眉看她片刻，说道：“你别慌，我来安排。”
事情本就特殊。再加上傅慎行的帮助，很快，何妍就踩到了美利坚的土地上，在走下飞机的那一刻，她甚至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够顺利到达这里。傅慎行就陪在她的身侧，见她愣怔，伸臂从后轻揽住她，问：“怎么了？”
何妍忙摇头，“哦，没事。”
前来接机的除了傅氏的人，还有梁远泽。何妍虽然这两日一直和梁远泽有电话联系，可一眼看到他，情绪还是差点失控，勉强忍住了，这才没有扑进他怀里。她快走了几步迎过去，有些急迫地问道：“爸爸那里情况怎么样？”
梁远泽神色也颇为疲惫，双手都插在大衣口袋里，先冷眼打量了一下跟在何妍身后的傅慎行，这才答她：“不是很好，从昨天晚上昏迷之后，人就一直没有醒过来。不过，医生已经初步排除脊髓的问题，正在做进一步的检查。”
这些情况傅慎行早在出国前就已了解，甚至，他知道的还要更详细一些。
事故是梁远泽的车追尾前车造成的，梁远泽和何母都只受了一些皮外伤，而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何父却受伤严重，自颈部以下丧失了全部知觉。初时医生判断是颈部遭受猛烈撞击导致的脊髓损伤，但经检查后发现其脊髓并无挫伤或者压迫现象，身体各种反射也仍在，便就排除了脊髓受损的可能。可不知为何，何父意识却渐渐丧失，到昨天夜里时，就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状态。而对此，医生也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
此事透着古怪，傅慎行不免疑心又起，可他知何妍已为自己派人监视她父母的事情不满，不想再因猜疑与她产生任何误会，便就只假作不知，不但帮助她安排行程，还亲自陪着她过来了。他自信便是何妍与梁远泽合谋设计了这场“事故”，可只要他在，何妍也无法从他掌中逃脱。
待赶到医院见到何母，傅慎行又觉得是自己多疑，老太太极为憔悴，眼中的悲痛与担忧不像是能装出来的。何妍见到母亲，立刻上前紧紧搂住了她，忍着泪说道：“妈，没事的，你放心，爸爸不会有事的。”
何母神色倒还算平静，闻言重重点头，嗓音嘶哑地说道：“没错，你爸那老东西答应过后面三十年都是他伺候我，他还没兑现呢，不会叫自己有事的。你是不知道，这老东西有多倔。”
何妍的眼泪再忍不住了，侧过了头去偷偷抹泪。
梁远泽从一旁走上前来，安慰地抚了抚何妍的后背，轻声道：“你劝一劝妈妈，她一直在这里不眠不休地盯着，身体哪里受得住。医生已经交代了要她回去休息，可她就是不肯听。”
何妍点点头，劝母亲随梁远泽回去休息，又道：“妈，你听我的话，叫远泽送你回去睡一觉。在这个时候，你更该保重自己，千万不能再出任何事情。否则我会承受不住的，妈，你千万不要再倒下去。”她说着说着，不由又哽咽，抱住了母亲。
何母抬手轻拍女儿的后背，哑声应道：“好，我回去，妍妍，你放心，妈结实着呢，妈没事，你爸爸也不会有事。”
梁远泽上前扶了老太太，送她回酒店去休息，何妍送走了他们，再一次进了病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怔怔地看着昏迷不醒的父亲，默默流泪一路风尘。傅慎行一直沉默无言，哪怕是在刚才梁远泽轻抚着何妍后背柔声安慰她的时候，他也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上前打扰。
他有一种置身事外无法融入的感觉，很无力，也很无奈。他与何妍父母并无交往，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所以，无法对他们的这种悲伤感同身受。甚至，他一直对何父的昏迷不醒心存怀疑，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观察甄别上。
从他的观察来看，何父的昏迷应该是真的，因为人的身体很诚实，是真昏还是假昏很好分辨。而何母的悲痛也是无需置疑的，那种憔悴与焦虑是假装不出来的，便是最好的演员也做不到。唯独何妍这里，他有些看不透，他知道，她不论是心理素质还是做戏本领，都是顶级的，她已经成功地骗过了他几次，所以这一次，他拿捏不准。
他的大脑很清醒，可内心却是矛盾无比。这感觉叫人很矛盾，他一方面唾弃着自己的多疑，认为这种猜疑是对她的侮辱。可另一方面，却又害怕着，怕她之前的种种表现都欺骗，害怕他已经爱上了她，而她却无动于衷，甚至，她还一如既往地恨着他，恨不能他死。
何妍在低声地啜泣，他迟疑了一下，上前从后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说道：“别哭了，我已经派人联系世界上最好的脑科专家，你父亲不会有事的。”
她没说话，却转过身搂住了他，头埋进他的怀里，闷声哭了起来。
傅慎行陪着何妍在医院里守了一夜，第二天，梁远泽才送何母过来。何妍在飞机上就未曾合眼，到医院后又一直守到现在，脸色已是极为难看，何母见女儿这样自然心疼，忙又叫梁远泽送何妍去酒店休息。梁远泽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冷冷地看向何妍身后的傅慎行。
而傅慎行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也在看他。
何母这才注意到傅慎行这个人，诧异地看了两眼，模糊记得昨天是他陪着女儿一起过来的，心中便就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果然，就听得女儿给自己介绍道：“妈，他就是傅慎行。”
傅慎行也随声上前，换了一副嘴脸，客气地招呼：“伯母你好，我是傅慎行，阿妍的男友。”
想到是女儿婚内出轨，这才和梁远泽离了婚，而如今梁远泽就在身边，还为着何父的事情跑前跑后，何母既觉羞愧又觉尴尬，勉强地冲着傅慎行点了下头，连话也没和他说，只又催何妍回酒店休息神道飞仙。
何妍还没说话，傅慎行却是伸手揽住了她，替她答道：“伯母，我带她回去休息。”
何母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那我先回去，下午再过来。妈，你有事情给我打电话。”何妍拍了拍妈妈手臂，又抬眼看向梁远泽，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低声说道：“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远泽。”
梁远泽自嘲地笑笑，笑容里有几分无奈，更有几分苦涩，“有什么好谢的，我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去休息一下吧，好好睡一觉，这里有我在。”他掏了一张房卡出来，何妍正欲伸手去接，不料斜刺里却伸过一只手来，拦下了她。
“不用了，我定的有酒店。”傅慎行语气平淡，可目光中却透着不善。
梁远泽微微愣愕，脸上随即露出了愤怒。
“远泽，那就麻烦你在这里照顾着吧。”
何妍突然说了一句，然后看也不看傅慎行一眼，只独自往外走。傅慎行瞧她这般，心里隐生怒意，可又怕何母起疑，不敢显出丝毫异样，紧跟在何妍身后出去了。直到走到室外，他这才一把拉住了她，问：“你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没怎么了！我也不敢怎么了！”她愤怒地甩开他的手，不顾及路人异样的目光，只向着他吼道：“傅慎行，我知道你霸王，你恨不能在身上撒泡尿以宣告所有权。可是，我请你能不能看一看情况？我爸爸还在昏迷着，我妈憔悴得一下子老了十岁。是梁远泽一直在这里忙前忙后，是他一直照顾着我爸妈，你有什么资格那样对他？你抢了他老婆，你叫人剁了他一根手指，他见了你没有扑上来动刀子，就已经是他客气了，他已经忍得要吐血了，你还想他怎样？”
傅慎行抿紧了唇瓣，皱眉不语。直等何妍喊得声嘶力竭，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他这才淡淡问道：“那你想要我怎样做？躲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你们相互拥抱，彼此安慰？没错，我就是霸王，我就是不讲理。瞧他看你的眼神，我没剜了他两只眼睛出来就已经算是客气了。所以，别光说只有他客气。”

第89章
何妍愣愕地看他，张开了嘴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悲愤地笑了笑，道：“傅慎行，你简直不可理喻！”她再不理会他。扭头就走，走得两步却又忽地转身往回走，瞧他拦在那里，只冷声说道：“让开，我要回去拿房卡！”
他不肯让步，淡淡说道：“我定好了酒店。”
“那又怎样？”她也针锋相对，恨恨地瞪着他，怒声质问：“傅慎行，这是什么时候？我为什么要和我妈分别住进两个酒店里，只为了满足你那变态的控制欲吗？我告诉你。我不想去！我就是不去！”
她绕过了他，怒气冲冲地往回走，也是凑巧，就刚一拐过走廊，正好叫她看到一个东方面孔的男子靠在墙角，向着何父所在的病室巴头探脑儿。
何妍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这男人在做什么，心中的火顿时就炸了。她没说话，咬着牙几步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了男人的衣服，扯着他往外走，直等转过走廊，确定母亲那边看不到了，这才用力往外推搡着他，愤怒骂道：“滚！滚开这里，离我爸妈远一点！”
男人有些不知所措。又不敢与何妍动手，只尴尬地看向走廊另一侧。何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跟在后面过来的傅慎行。她僵了下，立在那里竭力控制情绪，好一会儿，这才叫自己渐渐冷静下来，冷声向傅慎行说道：“请叫你的狗走开，可以吗？我妈压力已经够大了，我不想再叫她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事情。”
傅慎行没有说话，只略略点头示意那男人离开，那男人如遭大赦，向他哈了哈腰，忙就跑掉了。傅慎行又神色冷然地看向何妍，淡淡问道：“够了吗？”
何妍默默看他片刻，突然问他：“傅慎行。你是说过爱我，是吗？”
他不知她为何突然会问这个，微微皱眉，可还是回答她道：“是。”
“你知道爱是什么吗？”何妍又问，见傅慎行抿唇不答，便就继续说了下去：“爱不是占有，不是控制，不是像对待宠物一样的居高临下，呼来喝去。爱是尊重，是珍惜，是呵护，是信任！”她说着说着，忽地停下来，自嘲地扯了扯唇角，自言自语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废话，你这种人，又懂得什么叫信任？”
他两人正对峙着，梁远泽却从病室那边过来了，瞧见何妍仍在这里，不觉有些意外，“妍妍？你怎么还在这里？”
何妍闻声回身，掩饰地低了低头，这才淡淡答他道：“我回来找你拿房卡，爸爸这个样子，我还是离得近一些比较踏实。”
梁远泽定的酒店就在医院附近，几乎是步行可到，的确是更便利一些。梁远泽不疑有他，把房卡交给了她，“到酒店给我来个电话，我好放心。”他说着，深深看她一眼，又温声嘱咐：“回去多喝点水，你看看你嘴唇干的，别上火。”
何妍点点头，没有和他多说，也未理会傅慎行，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到街边时，已有车子在等着傅慎行，瞧见何妍与傅慎行一前一后地从医院里出来，司机立刻把车子开了过来。可何妍却视而不见，只转向了右侧人行道，快步往酒店走。她还从未这般使过小性子，傅慎行心里多少有些恼怒，可又体谅她此刻心境，便就不愿与她计较，只落后了她十多步，默默跟在后面。
就这样一直跟到酒店里，她进入房间，回身关门的时候，他这才上前用手撑住了门，淡淡问她：“闹够了没有？”
她没回答，冷冷看他一眼，却也没和他继续较劲，只松了手转身往屋内走。他跟在她后面进来，默默打量着这房间。这是个不小的套间，客厅沙发旁摆放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茶几上放着水杯、小药瓶等个人物品，旁侧卧室的门打开着，从外面能够看到半边床铺，虽然一眼看去还算整洁，可也明显能看出有人睡过的痕迹。
似乎，这里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何妍脱了大衣胡乱一丢，先去了卫生间洗漱，过不一会儿却又出来，冷着脸和傅慎行说道：“我的行李箱还在车上。”
他刚在沙发上坐下，闻言看她一眼，回答她：“我叫人送过来。”
许是他的隐忍终于消磨掉了她的火气，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不再像之前那样暴躁易怒，她垂了垂眼帘，甚至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他给手下打电话，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年轻男人便就将他们两人的行李都送了过来。
何妍开了自己的行李箱，取了换洗的衣物出来去冲了个热水澡，出来后虽然还是沉着脸，可却一面擦着头发一面问他道：“你是在这里将就着休息一下，还是去你定的酒店？”
他瞧出她这是有意求和，没有回答她这问题，而是拍了拍身侧的沙发，和她说道：“过来，阿妍，我有些话要和你说。”
她似是又有些烦躁起来，强自忍耐着，说道：“傅慎行，我现在很累，也很焦躁，我不想和你在这个时候吵架。不管你有什么话要说，我们都换个时间再说，好吗？”
他抬头静静看她，良久之后，却是缓声说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不知道爱是什么，因为从小就没有人教过我。没人告诉我什么是尊重，什么是珍惜，什么是呵护，什么是信任。我学到的只有争夺，利用，欺骗和背叛。”
她听得怔住，默然看他。
他浅浅一笑，又道：“你教给我，阿妍，你教给我什么是爱，我慢慢学起来。”
许是她从未想过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神色一时有些复杂，垂睫默默站了片刻，这才走了过去，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头，柔声说道：“去洗个澡，我叫客房服务送些吃的过来。我们都吃一点，然后睡一会儿，晚上还要去医院换妈妈回来休息。”
他抬臂环住了她的腰身，用力地搂了搂，这才松开了，站起身来去了浴室。等他再出来的时候，何妍已经在为他整理行李箱，递了干净的衬衣长裤出来，道：“既然留在这里，还是穿这个吧，我怕妈妈万一回来撞到了，还是穿整齐点比较好。”
傅慎行没有异议，接过来换上了。何妍大力合上了行李箱，起身拿起瓶纯净水来喝了两口，回头看到他，又顺手拧开了一瓶递给他，问：“我刚才叫了披萨，没问题吧？”
或许因为那瓶水是她当着他的面打开的。又或许是因为他才刚把一颗心都拿出来，卑微地擎到她的面前，给她看自己最柔软的一面。又或许，仅仅是因为洗澡出来，他感到了口渴。傅慎行一时失了戒备，仰头一口气灌了半瓶水进去，这才回答她的问题，“随便。”
她从容自若地走到沙发的另一边坐下，掏了手机出来看一眼，又神色自然地向他伸手，道：“我手机没电了，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他知道她是要给梁远泽电话，心里有些不悦，可转念一想她用自己的手机给梁远泽打电话，便又觉得平衡了，于是掏出手机来扬手扔给了她。她似是没有察觉他的小心思，只低下头拨梁远泽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她刚才说了一个“喂”字出来，忽地就失了声。
“妍妍？”梁远泽在电话里叫她。
可何妍已经没法回答，那是一种特制的神经毒素，发作之前叫人丝毫感觉不到异样，可一旦药效发作，从开始感到麻痹到整个身体失去控制，不过才是三五秒的时间。她面色依旧镇定如初，用仅存的力气抬头去看对面的傅慎行，他神色却是忽地大变，试图挣扎着起身，不料还未站起，就又跌坐到了沙发上。
他也抬眼向她看过来，眼中尽是不敢置信与愤怒。
得不到何妍的回应，梁远泽很快就掐掉了电话，几分钟过后，门口就传来了开门声，梁远泽从外面飞快地进来，瞧了一眼屋内的情形，毫不犹豫地走向了何妍，从手上的皮包中拿出解毒针剂来，给她手臂上注射了进去。
傅慎行意识一直都在，在经过最初的愤怒之后，他似是已经恢复了冷静与镇定，仰坐在沙发上，只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看梁远泽给何妍注射解毒剂后，又给她按摩麻痹的肢体，轻声唤她的名字，“妍妍？感觉怎么样？有知觉了吗？”
药效很快起作用，几分钟之后，何妍就恢复了行动能力，她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来，踉跄着去找水果刀，用尚还嘶哑的声音急促地说道：“杀了他，远泽，只有杀了他，我们才能真正逃脱。”
倒是梁远泽一把抱住了她，阻止道：“不行！有了命案我们会被警方通缉，得不偿失！”
她情绪却有些失控，死命地挣扎着，试图往沙发这般扑过来，见实在挣不脱梁远泽，泪流满面地回过头去他，颤声说道：“可我恨他，远泽，我恨他。他毁了我们的生活，毁了我们的一切，我恨，我恨啊。”
“不！我们的生活不会被他毁掉！”梁远泽出人意料的冷静，他用双手捧住何妍的脸庞，额头与她相抵，低声而坚定地说道：“我们都还在，你，我，爸妈，我们都还在。走！妍妍，我们快点走，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他不值得，不值得我们再浪费半点时间。”
他回身拿了她的包，手臂用力揽紧了她，半拖半抱地挟着她往外走。
何妍不甘心，可又知梁远泽说得对，傅慎行在国内势力再大，在这里也不好找到他们。可要是杀了他，发生了命案，警方介入进来，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临出门前，她又回过头去看沙发上的那个男人，却不想他也在看她，两人目光相撞那一瞬，她眼中恨意滔天，而他，双眸中却是死寂一片。
傅慎行忽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幕，她坐在车里，半脸的血，面目狰狞地开着车往他撞过来，那时她的眼神，便是如此吧。
他做了那么多，纠缠了这么久，原来和最初并无半点区别。她的哭，她的笑，她对他撒娇，她向他发火，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原来都是欺骗。唯独她对他的恨，才是真的。
偏他刚刚还和她说了那样的话。
多可笑啊！她听得时候，是不是一直在竭力忍着笑？傅慎行想弯唇微笑，可唇角没能抬起来，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是她演技太过高超，还是他太愚蠢太贪婪，妄图改变自己？
直到这一刻，她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美梦，他才知道，原来有些东西是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无法改变的。他学不来傅慎行，也抢不到何妍的爱情。他只是他，他是沈知节，那个从未被生父承认，于贫民窟生，在贫民窟中长，十三岁就刀口舔血的街头混混----沈知节。
身体明明没有半点知觉，他却感到了疼，无处不在的疼，痛彻心扉，深入骨髓。
千刀万剐，不过如此。

第90章
逃亡，绝不会是轻松之旅。
何妍随梁远泽从后门偷偷出了酒店，穿过一条小街，没走几步就到了梁远泽的车上。上车后。梁远泽先从车里拿了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递给她，道：“我提前准备了些东西，你看看有什么可以用上。”
她拉开背包拉链，最先看到的是两顶假发，再往下则是一个沉甸甸的化妆盒和几件样式普通的衣物。何妍没有问一句废话，干脆利落地换上了背包里的衣服，又给自己戴上那顶栗色的假发，这才问梁远泽道：“爸妈那边怎么样？”
形势依旧严峻，可有她在身边，梁远泽唇边却忍不住露出些笑意，他瞥她一眼。答道：“放心妍妍。我都安排好了，一会儿就可以见到爸妈他们。”
他在接到何妍电话后就立刻通知了医院那边，不出意外，何父与何母应该比他们还要更早地到达接头地点。果然，待车子刚开出市区，他们就看到了何父何母所乘的那辆商务车正等在路边。
何父由于注射神经毒素时间过长，虽然已经注射了解毒剂，可身体还很不听使唤，甚至连话都说不大清楚，只在后座上安静地躺着。而何母则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此刻都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瞧见何妍拉开车门冲进来，忙就一把抓住了女儿，急声问道：“妍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妍红了眼圈，顾不上回答母亲，只急着去看消瘦了许多的父亲，上上下下打量着，问：“爸爸，你怎么样？”
何父未答，面色甚至有些严厉，看女儿好一会儿，这才缓慢地，一字一顿地问道：“如果远泽不说，你是不是要瞒我们到死？”
何妍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只一个劲地抹泪。
何父又道：“妍妍，我们是你的父母，而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你的隐瞒和欺骗，是为了避免我和你妈妈担心，可你有没有想过，当我们得知这一切后的感觉？”
“爸爸，对不起。”何妍不觉哽咽，扑进父亲怀里哭了起来。何父的手缓缓抬起，好一会儿才落到了女儿头上，又是生气又是伤心地骂道：“你这个傻丫头，在你眼里，爸爸就这么没用，一点也护不住自己女儿，是吧？”
何母本就疑惑，这会儿听得更是糊里糊涂，忍不住有些急了，气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瞒着我，要活活急死我是吧？”
车外，梁远泽塞给司机厚厚一叠钱，把他打发走之后，自己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他先回头看了一眼何父，瞧他身体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又温声安抚了何母几句，最后才与何妍说道：“我们得抓紧点时间，赶在那混蛋恢复过来之前，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何妍与父亲都是冷静理智的人，闻言俱都看向梁远泽，何妍更是问道：“你下的是什么药？药效有多久？”
梁远泽答道：“那是从一种毒蜘蛛体内提取的神经毒素，如果没有解毒剂，症状要在七十二个小时后才能慢慢缓解。”
如果他们能有三天的时间，那么无论跑去哪里都够了。何妍心中略定，可何父却考虑更为周密一些，道：“那药物并不会叫人失去意识，一旦傅慎行被手下发现送去医院，有他的配合，也许用不了三天，医生就能找到解毒剂。”
还是何父预料得更准一些，傅慎行的确没有等到七十二个小时，就在第二天的夜里，他就被注射了解毒剂，从而恢复过来。这一方面得益于他原本为着何父请来的世界顶级的神经科专家，另一方面，他虽不能言，眼睛却能眨动，可以对医生的询问做出正确有效地回应。
待解毒剂注射进体内，傅慎行的身体一点点恢复知觉，待可以发声，他给刚刚赶到的阿江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寻找何妍，只简简单单十一个字，一个一个地从他嘴中慢慢吐出来，字字如冰，“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铿锵红颜之风行天下最新章节。”
可此刻距离何妍离开已近两天，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有意隐藏的大活人，谈何容易。傅慎行在美国停留了整整两周，动用了傅氏在当地明的暗的所有的关系，不只纽约，就连附近的城镇他俱都找遍，却仍是没有找见何妍的一丝线索。
何妍到底藏去了哪里，他找不到。
第十五天，傅随之从国内找来，奉傅老爷子之命寻傅慎行回去。他本就瞧不起这个堂兄，瞧他竟又为个女人发疯，心中的不屑更是挂到了脸上，讥道：“沈知节，你还能再没出息点吗？难怪当初大伯不肯认你，就你这样的，还真不配做我们傅家的子孙。”
不过短短半月时间，傅慎行整个人似是瘦了一圈，原就棱角分明的面庞更显深邃，神色却是愈加淡漠。他轻轻地倚靠在宽大的胡桃木桌前，指间把玩着一支香烟，闻言抬眼打量傅随之，淡淡问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傅随之被他那毫无温度的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神吓住，一时倒真不敢再重复一遍，只嘿嘿冷笑两声，换了个话题，问道：“你是不是没玩过别的女人？我也纳了闷了，那女人就真有那么好，叫你这么舍不下？”
傅慎行不答，漠然看他片刻，站直身体一步步地往他面前走过去。傅随之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身，可还不等他付之行动，傅慎行手臂迅疾地往前一探，铁钳般的手掌已是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傅慎行脸上仍还是那样一副淡漠神情，口气也是淡淡，只道：“傅随之，你知道我不是傅慎行，我对你没那么多手足之情，所以，别再惹我，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你最好记住了。否则，我不介意去给傅家做独苗。”
傅慎行脸已经憋得通红，连气都喘不上来，更别说发声。他试图用力挣扎，可脖颈就像是被一只铁钳扼住，无法撼动丝毫。甚至，那铁钳还在慢慢地扼紧，叫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眼看着就要失去意识。
就在傅随之觉得自己要被掐死的死时候，傅慎行却忽地松开了手，他往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弓下腰咳嗽喘息的傅随之，讥诮地扯了扯唇角，把那根已经折断的香烟丢到堂弟身上，吩咐道：“去定机票，我们的确是该回去了。”

第91章
今年节气早，待回到南昭，傅氏老宅廊外的灌木丛中已现新绿，抬头，檐下有燕子呢喃。傅慎行从傅氏老爷子的书房中出来。立在廊下默了片刻，这才提步往外而来。出院门时，正好遇到傅随之从外面回来，瞧见他立刻停下了步子，迟疑了下，叫道：“大哥。”
许是他也被傅老爷子教导过了，又或是真见识了傅慎行的狠厉，自从美国回来，傅随之对他的态度就恭敬了许多，再不敢用“沈知节”来称呼他，更不敢出言挑衅。
傅慎行淡漠瞥他一眼。道：“既然不想再回去。那就别整日里混醉今朝。到公司来上班。”
傅随之愣了一愣，这才明白过来这话意味着什么，低头应道：“是，大哥。”
傅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为了避免兄弟阋墙，在傅氏新旧家主权利交接的几年间，凡是与新任家主有竞争关系的子弟都会被外派，远离权利中心。直至新任家主彻底掌握住家族权柄，根基稳固，这些子弟方可回来。
傅老爷子育有两子，不想却都是少壮而亡，只各自留下了一个儿子，便是傅慎行与傅随之兄弟两个。九年前，二十岁的傅慎行被定为下任家主，也是从那时起，傅随之就被送出了国，虽对外宣称的是留学，而实际上却是被家族流放。对此，傅随之曾毫无怨言，直至三年前，他最敬爱的大哥傅慎行秘密赴欧整容，回国后从狱中换出了与之有着相似面容的死囚犯，代其身死。
对于祖父和大哥商讨后做出的这个决定，傅随之感到愤怒而绝望，他不懂祖父为何要把家主之位传给一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更不理解大哥为何要放弃仅余的一年生命，提前赴死。他不明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这样看不上自己。
傅慎行没再理会他，继续往外走去。宅院外，车子已在门口等候多时，刚一上车，阿江便从前排回过身来，递给他一个密封在塑胶袋子的手机，汇报道：“这是那张姓警察的手机，刚刚从北陵拿回来的，里面发现了档案文件的图片，看来当时他就是用手机拍下的。”
傅慎行翻看着那手机，口中问道：“怎么弄到手的？有没有引起他的疑心？”
“没有。”阿江十分肯定的回答，“找了个扒手，盯了那警察两天，趁着他不留意偷过来的，那警察丝毫没起疑心。”
傅慎行这才略略点头，亲自动手卸开那手机，取了内存卡出来准备毁掉，打火机都打着了，动作却是不由顿住，怔得片刻，这才自嘲地一笑，把那内存卡往火苗上凑了上去。从这一刻起，这世上就再没有沈知节，只有傅慎行了。
他把手机重新交给阿江，淡淡吩咐道：“处理干净了。”
阿江应下，小心地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说。”傅慎行轻声说道。
阿江说道：“何小姐学校那边有消息了，开学第一天学院就收到了有她亲笔签名的辞职信，寄出地点是美国三藩市。”阿江说着瞄向傅慎行，不想他面上神色却无太大波动，唇角竟还轻轻往上扯了一下，露出几分讥诮。阿江迟疑了一下，这才又问道：“需要派人过去查吗？”
傅慎行唇边的讥诮似是加深了些，淡淡说道：“不用了，不会在那里查到什么的。”
她那样狡猾的一个女人，绝不会给他留下丝毫痕迹，信上的那个地点，不过是故意用来扰乱他的视线罢了。傅慎行微微冷笑，略一沉吟，吩咐阿江道：“去她父母家里再翻一次，仔仔细细地找，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还有，”他停了一停，又道：“学校这边也不要放松，看看有没有人过来替她取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
阿江一一记下，亲自带了人去何妍父母家里重新翻找了一遍，不想仍是一无所获。不仅仅是何家的这些房产，便是何妍与父母名下的银行账户，自何妍从傅慎行身边逃脱后就再没动过，何家人似乎把一切财产都割舍了，只为了能够逃离傅慎行的控制。
学校，家中，亲朋好友，几乎所有可以调查的地方都被查过了，可傅慎行依旧找不到何妍的下落，他甚至还从梁远泽身上着手调查过，找到了他早已嫁入纽约中产家庭的母亲，仍然是没有半点线索。
待到五月间，便是傅慎行自己也渐渐接受了这一现实，何妍是真的逃走了，再不会回来。与此同时，他也开始逐步接手傅氏的所有家业，不论是阳光下的，还是阴暗中的。六月中，他去了一趟东南亚，回来后，傅氏老爷子正式宣告退休，傅慎行终成傅氏掌门人。
小五他们在醉今朝开了酒宴为他庆祝，酒后，小五叫人抬了个半人高的大礼盒送进傅慎行的房间，借着酒意伸手搭在傅慎行肩上，神神秘秘地与他说道：“行哥，这礼物你等咱们走了再拆，绝对是个惊喜。”说完，又向着傅慎行挤了挤眼睛，这才带着一帮子人走了。
房间内一片安静，傅慎行漫不经心地瞧那礼盒子两眼，却没兴趣理会，只脱了衣服去浴室洗澡，直等洗完出来，这才用脚尖踢了踢那礼盒，懒洋洋地吩咐道：“自己出来。”
盒子里有些动静，可却不见得有人出来，傅慎行没得耐心和人玩这游戏，索性就抬腿一脚将那礼盒踹翻了，藏身其中的女人发出一声惊呼，一下子从箱子里滚了出来，有些惊慌地去看傅慎行，解释：“是他们不要我出来的。”
在看到女人面容的那一刹那，傅慎行身体不觉微僵，三五秒钟之后，这才恢复了正常。他看向这个与何妍有六七分想象的女人，伸手抬起她的脸庞来细细打量，待看到她眼中的慌乱与难掩的羞涩，顿时没了兴趣，松开了手，淡淡说道：“出去。”
女人愣了一下，怯怯地叫道：“傅先生？”
傅慎行却已转身离开，道：“别叫我说第二遍。”
女人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森森冷意吓住了，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悄悄地退了出去。不过一会儿，房门又响，小五小心地进来，先向着傅慎行道歉，然后这才替自己解释，“行哥，兄弟们只是想讨你个高兴。”
傅慎行深陷在沙发里，闻言抬眼看他，不疾不徐地说道：“以后，别拿何妍来讨我高兴，我见了她不会高兴。”
“我错了，行哥。”小五忙道。
傅慎行这才挥了挥了手，示意小五出去。屋内很快就又恢复了静寂，他从茶几上的烟盒里取了支烟出来，也不抽，只拿在手里把玩。正安静着，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忽地响起了短信提示音，傅慎行循声看过去，那是陈禾果给他发过来的信息，很简短，就短短几个字：睡了吗？
傅慎行扫了一眼，讥诮地笑了笑，别说回复短信，甚至连手机都没拿起来。爱情这东西，总是谁先投入了谁便落于了下风，一如他对何妍，一如陈禾果对他。那个小姑娘，实在是太过好骗，好骗到他都没了兴致再继续去骗她。可是，他也没有就此放过她，不为别的，只想着如果有一天何妍能够回来，看到她拼着风险救出的小姑娘却心甘情愿地跟在他的身边，向他奉献出爱情与身体，她会不会感到震惊与愤怒？
只要想着她惊怒的模样，他都会觉得快乐。是的，他是个变态，她说得丝毫没错。变态的他深深地恨着她，却又疯了一样地想着她，在每一天，每一个寂静的深夜。
傅慎行觉得自己似是已经被割裂成了两个，白天的那个他高高在上，光鲜亮丽，而夜晚的这个他却阴暗龌龊，丑陋无比。就这样，一天天的过下去，行尸走肉一般地过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生，直至他最终死去。
十月份的时候，在傅老爷子的安排下，傅慎行有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相亲，对象是个有过留学经历的白领，家世很好，父亲从政多年，一直稳扎稳打，眼下虽还未主政一方，却极有发展前途，很可能成为南昭市举足轻重的人物。
其实娶谁对傅慎行来说都无太大区别，不过在见到这个相亲对象之后，他却意外地有了些兴趣。姑娘身材略丰，相貌却是不错，傅慎行最初只是觉得看着她顺眼，又仔细打量几眼后，这才发觉她五官与何妍竟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料那姑娘性格却是极为豪爽，直接问道：“傅先生，我脸上有什么问题吗？你这样看我。”
傅慎行这才回神，浅淡一笑，回答：“突然发现田小姐面相长得很好，有旺夫相。”
姑娘听得哈哈大笑，笑问道：“你这是在夸我吗？还不如直接赞我长得漂亮。”

第92章
傅慎行轻轻扯了下唇角，笑而不语。
他外形气质都极好，身家又摆在那里，但凡脾气缓和些。便是话少。也很容易叫人心生爱慕。一顿饭吃下来，姑娘对他印象很好，临分手时主动要了他的电话去，又玩笑着说道：“虽然大家都说女孩子在这事上应该含蓄点，可我却一直不大认同。如果您对我有兴趣，我的主动只会令您暗喜，而如果您对我没兴趣，我的主动却会为自己争取最后的一线希望，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话听起来倒是有些新鲜，傅慎行不觉微微扬眉，“田小姐性格很爽快。”
“那您喜欢爽快的人吗？”姑娘又问。
他没有回答。笑了笑，却是问道：“喜欢看电影吗？我的助手说追求女孩子应该先从邀请她看电影开始。”
姑娘眼睛一亮。笑着应道：“您真是请了一位好助手。”
傅慎行笑笑不语，竟真的陪着这姑娘去看了场电影，散场后又开车送她回家。许是那电影十分精彩，姑娘的情绪颇有些高涨。一路上话说个没完。傅慎行话却是极少，大多只沉默听着，便是听到最好笑处，也不过是浅浅地扯一下唇角便算了事。
不想他这淡漠的性子，反而引得那姑娘对他越发迷恋。
两人便就这样交往起来，虽名义上说是傅慎行追求那姑娘，可他却表现得不冷不热，有时甚至还有些冷淡。倒是那姑娘有着一腔热情，常常主动邀他出去吃饭或者玩乐，年底的时候，更是邀请他去家中做客，显然是想把两人关系尽快定下来。
傅慎行却只觉得可笑，他从何妍那里求不到的东西，其他女人就这样热情地送到他的面前。家世也好。个人条件也好，这位田小姐比何妍都只好不差，甚至连性格都比她更爽朗痛快。可就是这样好的姑娘，他却不喜欢。
他眼前的那束光亮，只有何妍。
他独自开车去何妍父母家，夜里就睡在何妍的床上，回忆她在他怀中的那最后一个晚上，一点点的品味她曾给予他的快乐和愉悦、欺骗和痛苦。在情感被恨意撕裂前，他忍不住自言自语道：“阿妍，既然逃，那就逃一辈子，千万不要叫我找到你，否则我也不知道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
傅老爷子很看重傅慎行与田家姑娘的交往，听闻田父有意要见一见女儿的男友，特意打了电话过来，郑重交代傅慎行道：“能进傅氏家门的，只能是田甜这样的姑娘，你身边那个叫什么果果的小丫头，该打发掉了。”
傅慎行嘲弄地笑笑，回应他道：“您放心，我会给您娶这位田小姐进门的。至于其他的事情，比如说我睡或者不睡哪个女人，就不劳您操心了。”
他说完，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傅老爷子不想他竟敢对自己如此不敬，一怒之下摔了电话，想要把傅慎行拎回来教训，却又知他此刻翅膀已硬，再不是以前那个傀儡般的傅氏总裁了。
“白眼狼！真是只白眼狼！”老爷子恨恨骂道，可想起傅慎行近来的铁血手腕，心中在恼恨之余，却又有几分欣慰，傅氏这艘巨轮实在太大，船底又不知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如果当家人没有几分狠劲，还真无法驾驭傅氏这艘大船。
这样一想，傅老爷子的气竟就消了许多，也懒得再去计较傅慎行刚才的不敬。
周末时候，傅慎行如约去田家拜访，得到了田家父母的热情款待。傅慎行表现也好，谈吐得当，甚至还陪着田父小酌了几杯，哄得田父极为高兴。吃过晚饭，田甜送他出门，下台阶时，她就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去挽住了他的手臂。
傅慎行不在意地勾了下唇角，侧过头轻笑着问她道：“算是过关了吗？”
田甜重重点头，应道：“过了。”
他就又浅浅一笑，不再说话。田甜送他到车旁，却不肯撒手放他离开，只站在那里，咬着唇瓣盯着他瞧。傅慎行明知她想要些什么，却偏偏装傻，只微笑着问她道：“怎么了，看什么呢？”
田甜有些恼羞地瞪他一眼，咬了咬牙正欲鼓起勇气回答，不想掌中的手机却是突然响了起来。她被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都丢掉了，倒是惹得傅慎行不禁笑了起来，他往后退了两步，轻靠在车身上，忍着笑说道：“你先接电话吧，我等你。”
田甜这才去看手机，瞧着号码有些疑惑，待接通了听到对方声音，脸上顿时又惊又喜，叫道：“何妍？真的是你吗？你这丫头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也不给我来个消息，害我一直担心你！”
车边，傅慎行在听到田甜喊出何妍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经僵在了那里，待又听到田甜后面那几句话，他的手竟是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他忙握成了拳，咬着牙遏制着自己，仿佛只有这样，这才能叫自己冷静地站在那里，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扑过去从那女人手中夺过电话。
他有些不敢相信，不相信有朝一日还能够得到何妍的消息。
田甜太兴奋，丝毫没有发觉傅慎行的异样，只顾着和好友讲电话，听闻何妍此刻竟在欧洲，不由奇道：“怎么跑去了欧洲？”
何妍笑了笑，答道：“说来话长。”
此事的确是说来话长。她自傅慎行身边逃脱后，并未在美国多做停留，而是很快就穿过边境进入了墨西哥，经由那里去了南美，也是在那里，他们购买了全新的身份。何家父母暂时留在了那里，而何妍与梁远泽却又辗转着来了欧洲，在法国的一个小镇临时居住下来。
这其间他们经历了多少危险与困难，真的是一言难尽。
何妍不想与好友讲这些经历，只是说道：“我现在很好，打个电话给你只是想叫你放心。”
“梁远泽呢？有和你在一起吗？”田甜又问。
何妍脸上露出微笑，答道：“是的，我们在一起。”
历尽千辛万苦，他们终又能守在一起。
放下电话，她抬头去看书桌后的梁远泽，不想他也正在看她，两人目光交汇，不由俱都一笑。他从桌后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发顶印下一吻，这才笑着问她：“想喝点什么？我去拿。”
哪里是她想喝东西，分明是他想。她笑笑，起身去厨房给他煮咖啡，梁远泽在她身后跟过去，默默看得片刻，上前从后拥住了她的腰身。她不由失笑，回过头看他，玩笑道：“快点回去工作，一家子都还指着你养活呢！”
他却仍不肯走，只是腻着她，良久之后才忽地低声问道：“妍妍，你还在想着复仇，是吗？”
她愣了一下，不觉苦笑，道：“被你发现了吗？”
“嗯，我看到电脑上有你搜索的记录。”他点头，停了一停，又问她：“你觉得那混蛋是在西班牙做的整形手术，是吗？”
沈知节的面容与傅慎行虽然相似，却远未到现在这般一模一样的地步，这只是其一。其二，作为街头混混长大的沈知节，按理讲身上少不了要有不少伤疤，而现在的傅慎行身上却极干净，几乎没有任何疤痕。种种证据都显示，他曾接受过整形手术。
何妍垂眼，看向自己手腕上那几道丑陋的疤痕，当初，她问那个万医生是否可以把疤痕消掉时就别有用心，特意把他推荐的那几位整形医生的名字都记了下来。最近，她把那些人的资料都查了一遍，心中越发认定是当中那位西班牙医生给傅慎行做得整形手术。因为三年前傅慎行曾在西班牙停留过很长一段时间，对外宣称是疗养，可她知道就他的身体素质，压根无需什么疗养。
何妍默然不语，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远泽，我心里像生了魔，总是无法放下过去那些事情。”
这几天来，她一直都很矛盾，她贪恋现在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宁生活，可是，她又不甘心就此放过了傅慎行，尤其是当她看到梁远泽那根齐齐的断指，她就忍不住恨，恨得咬牙切齿。
她，还有梁远泽，他们从不曾伤害过任何人，他们遵纪守法，本分做人，为何要让他们遭受这些伤害，为何被迫更名改姓、背井离乡的人要是他们，而不是那个作恶多端恶贯满盈的傅慎行？
梁远泽仍拥着她，沉声说道：“我们一起过去，我陪你去西班牙找那个医生。”
他这样说，反而叫何妍更加迟疑起来，她不想要他再为她冒一点点风险，于是笑道：“还是算了，我们还是塌下心来过自己的日子吧。善恶有报，他那样的人，早晚一天会遭到报应的。他的命，不值我们的幸福。”
梁远泽想了想，也觉得此时不是去调查那些事情的最好时机，与其现在去冒险，不如再等两年再说。他便就笑了笑，应和她道：“老婆大人永远正确！与其和人渣较劲，不如去努力挣钱，好尽快把爸妈也接过来团聚。”
何妍心里只觉得暖和，回过身去与梁远泽相拥，低声道：“谢谢你，远泽，谢谢你能在我身边。”还有，谢谢你，远泽，谢谢你对我不离不弃。
这一刻，厨房里温馨静谧，他们相拥在一起，全然不知危险已悄悄而至。

第93章
没过几日便就到了圣诞节假期，何妍和梁远泽搭了车去超市采购，抢了很多打折的东西，直到天色擦黑才回来。。班车停在路口。他们抱着东西下车，又走了好远才到家门口。何妍手臂早就累酸了，忙着偷懒耍赖，把东西一股脑地都塞进梁远泽怀里，叫道：“你抱着，我去开门。”
她跑上门前台阶，从皮包里掏了钥匙出来开门，进了屋也未察觉出异样，直等她开了灯，转头看到沙发里的那个高大男人，这才像是被雷击中，一下子定在了那里。梁远泽就跟在她身后进门，瞧她忽然一动不动，不由奇道：“怎么了？妍妍。”
何妍没有回答，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觉也是一僵，待反应过来，立刻扔了怀里的物品，拉着何妍就往外跑。可惜，为时已晚。阿江不知何时到了门外，壮硕的身体把房门堵得严严实实。他手中拿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就顶在梁远泽的额头上，冷声道：“回去。”
梁远泽不肯后退，就这样顶着那枪口，咬着牙强行往外又迈了一步。何妍死死地盯着那把已上了消声器的手枪，看到枪的保险已被拨开，意识到阿江拿着枪不是来吓唬人的，他会真的开枪，会一枪打死梁远泽。
“远泽！”她忽地从后拉住了他。嘎声道：“我们回去。”
她先挣脱了梁远泽的手，缓缓地回过身去，看向坐在沙发里的傅慎行。
他也在看她，怨恨而又贪婪地看着她。她的变化很大。几乎有些叫他认不出来，那原本白皙的面庞被晒成了小麦色，以前的长卷发也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亚麻色的短发，俏丽中透出干练。
也许在大街上遇到。他甚至会与她相逢不识，擦肩而过。傅慎行不禁勾了下唇角，嘲弄地笑了笑，这才慢慢说道：“真是好久不见了，何妍。”
这声音就像是从地狱中传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何妍的大脑有一多半都已经僵住了，仅余下的一点点理智只在疯狂地转着一个念头：活下去，必须要想个法子叫她和远泽都要活下去，尤其是远泽，梁远泽！
可她想不出法子，所有的方法她都已经用过。示弱，讨好，哄骗。欺瞒，以死相挟，她都用过，都已经用过！何妍面容沉静地看着傅慎行，内心却近乎崩溃，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找来，她明明扫清了所以的痕迹，可他为什么还能够找到她？
身侧的梁远泽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焦躁不安，不顾阿江枪口的威胁，挺身往前站去，想要把何妍护着身后。这动作惹得傅慎行的目光瞬间又冷了几度，他阴鸷地扯了下唇角，薄唇轻启，吩咐阿江道：“阿江——”
何妍太了解傅慎行，几乎是不加思索地，在同一时刻打断了他。“傅慎行！”她突然叫道，挣脱梁远泽的保护，直面着傅慎行，说道：“叫阿江出去，我们谈一下。”这话一说出口，她心神反而忽然镇定了下来，冷静地看着傅慎行，补充道：“有件事情，我觉得最好不要有其他人再知道。”
傅慎行略有惊讶，微微扬眉，先不怀好意地瞥了梁远泽一眼，这才又看何妍，轻佻地问她：“只我们两个？梁先生呢？”
“不，他要留下，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情。”何妍面不改色地说道。
傅慎行扯了扯唇角，冷冷一笑，问她：“何妍，你以为这样你们就有机会逃脱，是吗？”
她的确是这样想的，哪怕知道就算屋中只傅慎行一人，她和梁远泽也远不是他的对手，可至少多了一分生机，不是吗？何妍死咬着牙不肯承认，只道：“我没有想逃走，不仅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了。傅慎行，我不是在求你，而是在和你讲条件。”
傅慎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仿佛已经看透了她所有的心思。可他却不肯拆穿她，甚至要配合着她来玩这场游戏，想看看她要玩什么玄虚。他向门外抬了抬下巴，淡淡吩咐阿江：“阿江，去门外守着。”
阿江点了点头，看梁远泽一眼，握着枪走到了门外。
傅慎行抬起双腿，交叠着搭在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懒散地往后倚靠过去，微仰着头看何妍，问她：“说吧，何妍，我看看你那条灵活的小舌头又会编出什么样的谎言，看看我是否又会被你骗住。”
这样的傅慎行比愤怒狠厉的他更为可怖，因为这样的他会更理智，更冷酷，也更残忍，叫人找不到丝毫弱处。何妍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看向身后一直压抑着愤怒的梁远泽，孤注一掷地说道：“远泽，告诉他，我们在西班牙找到了谁。”
甚至无需眼神交流，梁远泽就已经知道了她的意图，他答道：“罗陪阿德曼医生。”
果然，何妍在傅慎行的脸上发现了细微的变化。她心中略定，不要梁远泽再继续说下去，而是从他那里接过话来，盯着傅慎行说道：“傅慎行，哦不，也许我该叫你沈知节，你真以为你毁掉了那份指纹原件，这世上就再没有人可以证明是你怎么从沈知节变成了傅慎行吗？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地来这里，只是为了要躲避你吗？”
傅慎行面色不惊，甚至面露笑容，只道：“说下去。”
何妍摸不到他的心思，只能硬着头皮把谎话说下去，“沈知节，我把所有收集到的证据，包括你的指纹，那份带有你指纹的档案影印件，还有后来从罗陪医生那里取得的所有资料，甚至傅氏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我都整理成了文件。”
傅慎行轻轻地嗤笑了一声，看向何妍，问：“你这是换了种方式，打算要挟我了吗？可是，何妍，你确定你整理的那些东西真的能要挟到我吗？”
何妍咬紧了牙关，毫不避让地与他对视，说道：“沈知节，不是所有的痕迹都可以被你抹去的，哪怕你相貌变了，疤痕除了，可有些东西存在过就是存在过，改变不了。比如你那早已被烟草熏黑了的肺，黑了就黑了，就算你现在一支烟也不敢吸，哪怕你的指尖已看不出一点痕迹，可你的肺仍还是黑的。”
傅慎行唇边的那点轻慢一点点散去，他默默看她，不言不语。

第94章
众所周知，傅慎行从不吸烟，可沈知节不一样，沈知节曾是街头混混。嘴边长叼着一支香烟。他戒了烟，哪怕是在最烦闷的时候，也不再吸一口。可他却戒不了她，明知她身心都在别处，明知她对他恨之入骨，可他却仍是放不下，舍不掉。
她不是香烟，她是他的毒品。
傅慎行心中有愤恨，有不甘，更多得却是无可奈何，无能为力。他面容依旧平静，定定地看着她，轻声问：“然后呢？”
何妍没有立刻回答，半晌之后，这才没头没脑地说道：“沈知节。我累了，是真的累了。我们彼此放过吧，你放过我，我也放过你。只要你不来打扰我们，那东西我永远都不会用。你安心地去做你的傅慎行，把其他的都忘记。”
傅慎行却是轻笑，追问道：“你整理的那些东西在哪里？”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不会找到的。”何妍回答，停了停，为了要自己的话显得可信，又补充道：“我把它寄给了我最信任的人。”
“嗯，然后你们约定好了定时联系，如果没能按时收到你的消息，她就会把这些东西寄出去。是吗？”傅慎行讥笑出声，嘲弄地看她，又问：“何妍，告诉我。那个你最信任的人是谁？是姓田吗？”
何妍一下子僵住，这才忽地明白傅慎行为什么能找过来。可她明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临去美国前，她不仅把那部手机扔在了机场的卫生间，甚至连田甜的身份证和银行卡都绞碎了丢进了垃圾桶里。而且。她和田甜之前联系并不多，甚至是极少联系。他怎么会找到了田甜身上？
她面色不觉微变，身边的梁远泽却是忍不住厉声问道：“你把田甜怎样了？”
傅慎行淡淡一笑，目光仍放在何妍身上，不紧不慢地问她道：“你猜我把她怎样了？”
何妍了解田甜的脾气，她绝不会出卖自己，哪怕是受到胁迫。何妍面色十分难看，强自遏制着心头的恐慌，沉声威胁道：“你别动她，她和我们不一样，她父亲很有权势，你惹了她，她父亲不会放过你。”
“不错。她的确和你们不一样。”傅慎行缓缓点头，从衣袋里掏出张照片给何妍看。那是一对男女的合影，他们颇为亲密的依偎在一起，显然关系非同一般。“她是我现在的女友，将来，还会是我的未婚妻，然后，成为我的妻子。”他轻轻地笑着，问何妍：“世界是不是很小？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天意，不是吗？”
何妍身体不由晃了一晃，梁远泽忙从后扶住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傅慎行唇边掠过一丝冷笑，他从沙发上起身站起，一步步地往何妍身前逼近过来，嘲弄地问：“你确定你真的把东西寄给田甜了吗？可她没有却没收到啊。你用的哪个快递公司？要不要去投诉一下？”
何妍答不上来，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难道是编不下去了吗？”他又问，似笑非笑地看她，道：“阿妍，你的确很聪明，可为什么要把我当成傻子？你以为我会允许罗陪那里留着我的资料吗？如果是你，你会吗？还有傅氏做的见不得人的勾当，呵呵，你又能知道些什么？”
他已逼到了她的面前，梁远泽如何肯要他靠近何妍，想也不想地上前一步挡在了傅慎行的面前，“混蛋！”他骂着，提拳往他脸上揍去。傅慎行微微冷笑，稍一侧头就闪过了这一拳，抬手把梁远泽的手臂挡开，就势抓住往旁侧一扯，动作快得都叫人看不清楚，梁远泽人就往前方栽倒了过去。
何妍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想要扑过去救梁远泽，却被傅慎行一把拉住了，他握着她的手臂，强行把她拎到身前。那边梁远泽见到，再一次愤怒地冲了过来，怒道：“你放开她！”
傅慎行却看也不看地抬脚，将飞身扑过来的梁远泽一脚踹飞出去，他低下头看她，问：“这就心疼了吗？”
何妍挣扎着，可他的手掌就像铁钳，叫她根本挣脱不开，她焦急地看一眼挨打的梁远泽，又回过身来看傅慎行，央求他：“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要牵连别人，可以吗？”
“别人？”傅慎行眼中有怒火在跳跃，唇边却勾起了冷笑，讥诮：“是说的梁远泽吗？他怎么会是别人呢？他不是你的爱人吗？阿妍，你告诉我，是谁在那水中下了药？是谁把你救走的？你的心都在他的身上，你怎么可以说他是别人呢？”
他就这样一手扯着何妍，气定神闲地把梁远泽打得头破血流，下手那样狠，那样重，分明是想着要把梁远泽打死。而梁远泽又那样的倔，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送上前来让傅慎行打，直至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何妍看得心急如焚，见梁远泽躺在那里不知生死，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发狠地往傅慎行手腕上咬了下去。
傅慎行僵了下，却依旧不肯松手，他没有甩开她，甚至还低下头凑了过来，一字一句地说道：“再用些力，阿妍，只有这样，我才知道这不是梦。”
何妍闻言却再咬不下去，她缓缓地松开嘴，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他，“沈知节，你是个变态。”
“没错，我就是个变态。”他笑着答她，抬起手去擦她唇角上的血迹，“我变态到去睡你睡过的变态，闻你枕头上留下的气息，我怎么可能不是个变态呢？”瞧到她面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他唇边的笑意愈深，轻声问她：“阿妍，告诉我，你那个时候在做什么？是在和梁远泽上床吗？他给你快乐了吗？”
“变态，变态。”她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能不停地喃喃重复这两个字。
傅慎行微微笑着，轻声说道：“这还不够变态，我还要做更变态的事情。”
他说着，提着何妍里走，把她丢进沙发里，抬腿压制住她的身体，一手握住她的双腕扯过头顶，然后用另只手去扯她身上的衣服。他的意图昭然若揭，何妍又惊又惧，慌乱地看一眼远处昏死过去的梁远泽，拼命地挣扎起来，哭喊道：“不要，沈知节，你放开我。”
“收起你的眼泪，没用的。”他冷声回答，冷酷地、毫不犹豫地把她身上的衣衫撕破，剥落。两个人的力气简直是天壤之别，她的挣扎在他的钳制下毫无用处，她绝望地停下来，流着泪央求道：“我求你，沈知节，别当着他面前做这些，我会疯掉，我真的会疯掉。”
他动作顿了下，抬起眼看她，问：“你会疯掉是吗？”
“是，我会疯掉。”她哭着回答。
他轻轻地扯了下唇角，却是问她：“可你有没有想过，在你要扑过去杀我的时候，在你跟着梁远泽走的时候，我也会疯掉？”
“可你说过你爱我，你爱我。”她仓皇失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样无助地看向他，祈求着他的最后一丝人性，“沈知节，你忘了吗？你说过你爱我，你如果真的爱过我，就不会对我做这样的事。”
“爱？”他自嘲地轻笑，眼圈却渐渐发红，就这样看着她，哑声问道：“爱是什么？阿妍，你没教我啊。”

第95章
曾经，他把整颗心都捧到她的面前，那样卑微地看着她，求她教给他什么是爱。他说：阿妍。你教给我什么是爱，我慢慢学。可她不肯，她不肯教他什么是爱，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什么是欺骗，什么是恨，什么是痴心妄想。
“阿妍，你告诉我爱是什么？”他又问。
她说不出话来，只是哭，挣脱出来的双手紧紧地揪住他的衣襟，把头抵在他的胸口，近乎崩溃地痛哭，口中含混不清地叫他的名字，说：“别这样对我，沈知节，会逼死我。你会逼死我的。”
那温热的眼泪透过衣物，锐不可当地侵入他的胸膛，点点滴滴都落在了心上，就像是硫酸，每一滴都能穿透他那冷硬的心壳，腐蚀到其中最柔软的地方。
还恨着吗？恨。可是更疼！
傅慎行的手像是一下子就失去了力气，再也撕扯不下去。他就这样撑在她的身上，僵硬地停在那里，由着她揪着自己的衣襟，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过是她的另一种手段，他心里明明知道得这样清楚，可悲的是，他竟无法逃脱。他松开了对她的钳制，手抚上她的脑后。把她揽在胸前，低下头去亲吻她的发顶，涩声说道：“跟我走，阿妍。跟我回去。”
他妥协了，他投降了，他什么都不管了，只想要她跟他回去。哪怕她想要剜他的心头肉，他也会给她递刀子。只要她肯陪在他身边。
何妍不语，只呜呜地哭着。
不远处的梁远泽呻吟了一声，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看到何妍衣不蔽体地被傅慎行搂在怀里，顿时怒极，不顾一切地挣扎着往这边冲了过来，“畜生！”他大骂，趁着傅慎行不备，一拳打到了他的脸上。
下一拳再轮过去的时候，就被傅慎行挡住了。他一脚将梁远泽狠狠踹倒在了地上，又上前把人从地上拎起来，摁倒在茶几上，然后反手从后腰处掏出枪来。毫不犹豫地对准了梁远泽的脑袋。何妍吓得傻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傅慎行的腰往后拖，哭喊道：“我跟你走，你不要伤他！不要伤他！”
傅慎行五官已有些狰狞，就用枪抵在梁远泽的太阳穴上，也不理会何妍的哭求，只用手拨开了手枪保险。可梁远泽依旧不肯屈服，血红着眼睛，愤怒地叫道：“妍妍，别求这个畜生，别求他！”
可她不求能怎么办？要眼看着他死在她面前吗？
何妍终于止住了哭泣，抱着傅慎行腿，缓缓地跪倒在地上，一字一句地问道：“沈知节，你来这里为了什么？杀了我们解恨，是吗？如果是那样，那你就尽管一枪杀了他，然后再杀了我。可如果你还不想我死，你就别伤他，放过他，我跟你走。”
她又是拿死来要挟他！用她自己来换那个男人的生！傅慎行恨得胸腔都要炸裂了，低下头冷冷看她，寒声问：“他死了，你也不活，是这个意思吗？”
她眼睛又红又肿，却沉静地看他，竟还向他弯唇笑了一笑，手顺着他僵直的手臂往下滑去，用双手握住他的手腕，缓慢而又坚定地将其抬起来，让那枪口对准自己的额头，轻声说道：“开枪，只有我死了，才是一了百了。”
没错，杀了她才是一了百了！他脸色铁青，咬着牙，手指竟就真的缓缓往回抠了去。枪响了，却打在了别处，傅慎行泄愤一般地连开了几枪，直把沙发靠背都打烂了，这才停下来，愤怒地喘着粗气，绝望而又痛苦地看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时间，屋内死一样的静寂。阿江从门外冲进来，待看到何妍与梁远泽都还完好无损，竟是不觉松了口气。
傅慎行寒着脸，一把握住了何妍胳膊，拽起她来就往外走。梁远泽爬起来想要阻拦，却被阿江挡住，不用傅慎行吩咐，阿江便就下了重手，几拳下去把梁远泽打晕，紧追在傅慎行身后出去了。
街边昏暗处有两辆车子在等候，傅慎行一路把何妍扯上车，这才松了手。阿江从后面追上来，上车后先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傅慎行，瞧他没有别的表示，便就吩咐司机道：“走吧，开车。”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地悄无声息地滑出去，很快就消失在镇外。
冬夜的野外沉寂无声，可车里却更静。何妍缩在角落里，低着头抱紧了双膝，默然不语。傅慎行也无动静，只坐在那里望着车外出神。道路两旁有树木不停闪过，树影像怪物一样张牙舞爪扑过来，映得他的面庞时明时暗，阴晴不定。
何妍一直安静着，心中却慌乱失措。头一次，她对未来产生了迷茫，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样去走。全部的勇气仿佛都在刚才枪响之时被打散了，在与死神擦肩而过之后，她才越来越体会到死亡的恐惧，才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也贪生怕死着。
她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
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逃吗？还能逃得出来吗？又能往哪里逃？还是坚韧地留在傅慎行身边，寻找着每一个可以复仇的机会？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下意识地去偷瞥傅慎行，不想他也正在看她，目光幽深得似是无波的古井，看不出半点喜怒。
他没说话，默默看她两眼，忽地吩咐前面的阿江道：“停车。”
车子顺着路边停下来，他又看她一眼，这才叫了阿江同他一起下车。两人站在车外不知说了些什么，就见阿江不时地点头，然后便就转去上了后面那辆车子。
傅慎行这才重又上车，看何妍一眼，忽然抬手去脱自己的衣服。何妍惊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瑟缩，这反应叫他动作不觉一顿，手臂在半空中僵滞了片刻，这才继续脱下了西装上衣，扔到她的身上，冷声道：“穿上。”
她迟疑了一下，捡起他的衣服披在身上，习惯性地说了一声“谢谢”。话一出口，说的人和听的人不觉都是一愣，她垂了眼，又把自己往角落里缩了缩，而他却是讥诮地笑了笑，转过头去继续看向车外。
良久之后，他忽地没头没脑地说道：“何妍，我会杀了你，总有一天，我能杀了你。”哪怕她是毒品，总有一天他也会戒掉她，不再心软，不再痛苦，杀了她，一了百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沉默，好久之后才轻声应道：“好啊。”
不知是否因为梁远泽报了警，还是傅慎行原本就已计划好，他竟没叫何妍走正常途径回国，而是带着她绕道东欧，偷渡回国内，这才又转乘了一架私人飞机，直飞南昭。此时已是一月中，竟是又快要过年。傅慎行从机场把她直接送进一栋僻静的别墅里，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走掉了。
偌大的别墅里除了一个中年女佣还有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分作了几班来看守她，监控竟是比重刑犯还严。何妍有些麻木，一日三餐按时吃饭，晚上天色一黑便就爬**，不管睡到睡不到都躺在那里，直耗到天色大明，新的一天又开始。
直到除夕那天，她这才主动找了看守中最像头头的那个人，要求道：“麻烦请示一下傅先生，我想给父母打个电话报平安。”
那男人看她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待到晚上的时候，傅慎行却突然过来了，带着一身的酒气，推开了她的房门。她早已经上了床，爬起来摁亮了灯，看着他一步步地走过来，在床边停下了，立在那里看她。
就这样看得片刻，他忽地笑了笑，把一张报纸丢给了她。她有些意外，诧异地捡起来看。那是一张法文报纸，日期是好多天前的，上面写了一则新闻，讲得是一对亚裔夫妇在家遭到暴徒炸弹袭击，两人毙命，和房子一起被炸了个粉碎的刑事案件。
何妍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连那张报纸都拿捏不住。难怪他那时会突然停车，会把阿江叫出去说话，难怪阿江并没有随他们一同回来，原来，竟就是去做这个。可笑她这样蠢，竟还信了他会放过梁远泽，竟还一路顺从地跟着他回来。她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他，唇瓣不停地战栗着，张了又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慎行嘲弄地扯了扯唇角，“别这样看我，我比你守信。梁远泽没死，死的是替身，两个日本游客。”他又笑笑，继续说道：“不过梁远泽和死了也差不多，他已经被洗去了记忆，还将被整容，成为一个全新的人。他会忘记你，和你们过去的一切，开始新的生活。”
她僵在那里，半晌之后才能发出声音来，轻声问他：“真的？”
他扬了下眉梢，点头，笑道：“是，等他彻底恢复了正常人的生活，我可能还会带你去见一见他。等他找到新的爱人，再结婚的时候怎么样？我们可以去参加他的婚礼。”
她垂下了眼帘，过得一会儿却是浅浅一笑，“这样也挺好的，谢谢你，傅慎行。”
他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面庞来打量，问：“谢谢我？”
“是啊，谢谢你。”她却微笑着，轻声答他：“他能好好活着，记不记得我又有什么关系？”
傅慎行盯着她，似是在辨别这话的真假，片刻后却又放弃，只嗤笑了一声，松开了她的下巴。他解衣上床，却也没有过来碰她，躺了一会儿，这才忽又说道：“至于你父母那里，你也别打什么电话报平安了，他们早以为你死了。”
她沉默不语，好一会儿后才又轻声道：“好啊。”
这反应终于激怒了他，他翻过身来，冷笑着看她，问：“怎么？万念俱灰之后想做行尸走肉，是吗？”

第96章
何妍依旧心平气和地回望他，问：“你想要我怎样表现？是痛不欲生还是痛哭流涕？还是说要扑过去和你厮打，咬上你两口泄愤？傅慎行，我怎么做你心里才会舒服些？你别叫我猜。都直接告诉我，我尽量满足你。”
她堵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口疼。傅慎行恼火地看她半晌，最后也只得冷笑了两声，自己重又翻过身去，再不理她。何妍几乎已经做好了他要用强的准备，不料他竟是这样表现，一时倒是也有些怔怔，又安静坐了片刻，这才也躺下了，紧贴着床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可她睡不着。也不打算装睡。就睁着眼睛熬着。半夜里的时候，身后的傅慎行有了动静，他起身下了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一走，又是好多天。
别墅里没有网络，没有电视，也没有书籍和报刊杂志。女佣和保镖算是活死人，便是何妍凑过去和他们说话，他们也不会搭理她。何妍忽觉得傅慎行对待她像是在熬鹰，差别于他还没饿着她困着她，只是晾着她而已。除非内心强大之人，否则这种死一样的孤寂就可以叫人发疯了。
何妍倒是平静。她按时吃饭，准时睡觉，白天的时候或练练瑜伽，或做做运动。又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只安静地坐着，一坐就是一天，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冥想。还有时候，她会起得很早，裹着被子去东边露台等日出，傍晚，再换到西侧的落地窗处去看落日。
半个月下来，不论是女佣还是保镖，看她的眼神都像是看个怪物。
正月十八的晚上，傅慎行才又过来，径直上楼来卧室找她，吩咐：“起来，换了衣服，跟我出去。”
她没拒绝，听话地爬起来去找衣服穿。早之前就已有人送了许多新衣过来，都是各大品牌的新款，挂满了整个衣橱，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问他：“去哪里？要什么风格？”
他单手插兜立在门口，闻言瞥她一眼，淡淡一笑，“醉今朝，随便你穿。”
“醉今朝，醉今朝，那应该风骚点。”她自言自语，从衣橱里挑了条窄瘦的小黑裙出来，在身前比了比，然后又拿了双闪闪发亮的高跟鞋，就当着他的面换上了，在镜子前照了一照，只对自己的短发不满意，回头向他说道：“傅先生，麻烦叫人给买几顶假发来呗，最好是长的，大波浪的。”
傅慎行愣愣看她半晌，竟是被她气得笑了，应道：“好。”
她又坐到妆台前去化妆，折腾了足有半个多小时，最后站起身来向着镜子搔首弄姿一番，这才转身走到他身边，顶着一脸大浓妆看他，笑道：“好了，走吧。”
他不动地方，只冷冷打量她，片刻之后才嘲弄地笑了笑，转身往外走了。车子就停在别墅门口，车外等着的竟是多日不见的阿江，仍是那样一副面无表情的老样子，不过在见到何妍的时候，视线却不自觉地躲避了一下。
何妍没理会他，弯腰钻进了车内，一路上也无他话，只望着车外出神。直等车子开进醉今朝，她这才似又振作了精神，敬业地掏出小镜子里又瞄了一眼妆容，这才下车，然后竟还上前挽住了傅慎行的手臂。
傅慎行微愣一下，面色有些难看，却没甩开她，只沉着脸往醉今朝里走。还是原来的那个包厢，人却又多了几张生面孔，见到何妍挎着傅慎行胳膊过来，就有人带头起哄，高声笑道：“哎呦，亏咱们还傻乎乎地给行哥准备靓妞，大伙瞧瞧，行哥竟自己带来了！”
就听得小五的声音从人群里传过来，笑着喝道：“都给我嘴严点，今天晚上这事谁都别漏出去啊，小心搅得行哥后宅不宁。”
众人哄笑，倒是偎在光头的小白杨先瞧出不对劲来，偷偷拽了下光头，向着何妍那边努嘴。光头还摸着后脑勺哈哈大笑着，误会了小白杨的意思，侧头凑过去和她说道：“还是这样的带劲，姓陈的小丫头太嫩了，瞅着就叫人倒胃口。”
小白杨气得直翻白眼，狠狠掐了他手臂嫩肉一把，低声骂道：“你个蠢货！”
那边小五从人群后过来，刚想再打趣傅慎行两句，目光落到何妍却是不觉一愣，又仔细看了两眼，这才认出是她来，脸上笑容顿时就有些僵，咧着嘴干呵呵了两声，这才与她打招呼道：“何姐好。”
他这话一出，与傅慎行相熟的那几个人俱都是一愣。自从小五越来越受傅慎行重用，其地位也是水涨船高，能得他称呼一个“姐”的人实在不多，再加上那姓氏，任谁都猜到了何妍是哪一位。有关何妍的事情，知道的人其实不算多，可是，但凡听说过她的人，都知道她对傅慎行来说不一般。
刚还热闹的场面顿时有些冷，倒是傅慎行一脸淡定从容，揽住了何妍肩膀，把她带到众人眼前，淡淡道：“她以后就是你们小嫂子，大家认识一下，省得以后见面都不认识。”
何妍告诉自己得面带微笑，唇角上就像是被牵了线，不高不低地弯起个恰恰好的弧度，人偎在傅慎行怀里，浅笑不语。别人也许不知她的性子，小五和光头两个却是和她打交道最多，光头傻愣愣地瞧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转过头怔怔地问小白杨道：“我这是见到鬼了吧？”
小白杨又掐了他一把，不露痕迹的扯着他往人群外围躲，坐下了就偷摸地给花姐发信息，只六个字：何小姐回来了。消息发出去了她又觉得没把事情说清楚，赶紧又补了一条：和傅先生一起。
只可惜这两条短信花姐都没及时看到，等再看到已是为时已晚，她已把小五他们要在醉今朝给傅慎行举行告别单身派对的事透露给了陈禾果。实话讲，她透这消息并非是为了讨好陈禾果，甚至还为此担着几分风险。
花姐最初接近陈禾果，跟接近何妍目的差不多，无非是想要借机抱傅慎行的大腿，可几次相处下来，却发现陈禾果这丫头心热，是真心实意地叫自己一声“花姐”。于是，也就真有几分把她当妹子看。她看出陈禾果这傻丫头对傅慎行是动了真心，在得知傅慎行要和田家小姐订婚后，瞧着唯独陈禾果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忍，思量了几思量，还是把这事点给了陈禾果。
陈禾果不傻，她只是有些不相信，不相信傅慎行会突然去和什么田小姐订婚。傅慎行深爱何妍她是知道的，何妍满口谎言地欺骗了他后又和前夫跑掉，这事她也知道。也正是因为这些，才叫她当初对傅慎行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他的冷漠他的孤傲，她都为他找到了借口，深深怜悯的同时，不知不觉中就深深爱上了。
她晚上还有课，却偷偷逃掉了，打了车去醉今朝，也没惊动什么人，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傅慎行所在的那个包厢。房间里人很多，玩得都有些疯，傅慎行怀里揽着个女人，正被他那一帮兄弟们围住了灌酒。
就听得有人高声叫道：“行哥喝不喝？不喝就叫小嫂子来替啊！”
傅慎行怀里的那个短发女人就伸手过来接酒，不想却被傅慎行拦下了，淡淡说道：“还是我来吧。”
这话引得众人起哄，傅慎行却在哄笑声中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身旁的何妍，却瞧她目光正定定地望向远处，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看到了僵立在众人身后的陈禾果。
他微微怔了一下，还未曾有所反应，却听得何妍在身侧低低地嗤笑了一声，她用手杵了杵他的肋下，低声说道：“哎呦，你的小小嫂子来了。”
只这一句话，就气得傅慎行肝疼。
所有的事情都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他囚着她，她不急不躁，安闲自在。他带她来这里，她就卖弄风骚，谈笑自如。她明知道他即将和自己的好友订婚，却仍是无动于衷，而见到她曾经卖命救下的陈禾果沦为他的情妇，她非但没有半点震惊愤怒，竟还有心来开他的玩笑。
傅慎行脸色阴沉的难看，偏何妍还不知死活地扬手招呼陈禾果，很是热情地叫道：“果果，这边来坐啊，坐傅先生另一边，我们两个一边一个呀。”
别说是陈禾果，纵是屋里这些人见多识广，也被何妍这反应给惊住了，俱都傻愣愣地看着她，没了反应。只光头那里傻嘿嘿笑了两声，和小白杨感叹道：“瞧瞧，瞧瞧咱何姐这气度，不愧----”
小白杨吓得傻了，想也不想地抬手去捂他的嘴，由于力道太猛，“啪”的一下竟然打出了声音。
傅慎行一张俊脸已经冷若冰霜，看也不看陈禾果一眼，只是冷眼去看何妍，盯她片刻之后，却是勾唇冷冷一笑。何妍对他近于爆发的怒意毫不在意，竟还伸手推了推他，笑道：“去拉果果过来呀，她不好意思呢。”

第97章
陈禾果哪里是不好意思，分明是已经看得呆了。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圈先是发红。随即就又含上了眼泪。像是再也忍受不住这份羞辱，猛地转身往外跑去。
何妍忙就又去推傅慎行，似笑非笑地看他，催道：“快去追啊！”
傅慎行动也不动，恨得牙都痒，真想上去一把掐死这女人。他俩就这样僵持着，屋里众人却都傻眼，还是一旁的小五最先反应过来，忙起身说道：“我出去看一看。”
他说完就亲自叫着两个人追出了门。
突然闹出这样一锅事，傅慎行冷得像块冰，周身都散发着冷意。谁还敢再和他闹下去，虽有那出来打圆场的活络人。可气氛却再也恢复不到之前的热闹。过了好一会儿，小五才从外面回来，傅慎行只冷冷瞥了他一眼，问也不问一句，倒是何妍把他叫了过来。问道：“怎样？人没事吧？”
纵是小五再机灵，也被今天晚上这事搞糊涂了，他先看了傅慎行一眼，这才答何妍道：“没事。追回来了，有人守着呢。”
何妍点了点头，又转头去打量傅慎行，嘲弄地笑了一笑，道：“傅慎行，不管你拿她当什么，她拿你可是当爱人的。但凡你有点人情味，就该过去看看她，哪怕是要打发了她，也该给她一个说法。”
傅慎行心里正恼火着，闻言故意扬了扬眉梢，诧异问道：“你竟还能替别人操心呢？”
她冷眼看他片刻，噌地一下子站起身来就往外走，不想却被傅慎行一把抓住了手腕。
“坐下。”他淡淡吩咐道。
何妍没依言坐下，只回过头看他，脸上终于露出了愤怒之色，答道：“你既然不肯去，我去看她一下，总可以吧？你若不放心，就跟着我一起去！”说着，她竟反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想要扯他起来，又道：“走，你跟我一起去，说几句绝情的话叫她彻底死了心，也算是积了阴德。”
这才像是那个身姿柔弱却心怀侠义的何妍，傅慎行瞧她这般反应，反而有些放下心来，她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和他闹脾气，他非但没脑，面色竟还缓和了些，与她调笑道：“要我跟着一起去吗？那岂不是带着我去耀武扬威？”
何妍愣愣看他两眼，气得笑了，丢开了他的手，只转头问小五道：“她在哪里？”
小五先没回答，只去瞄傅慎行，瞧他并无阻止的意思，这才笑着答道：“就在尽头的小包里。”
何妍很不客气地吩咐他道：“带我过去。”
小五得了傅慎行的眼色，起身领着她往外走，出了门才又笑呵呵替傅慎行说好话，“何姐可别和行哥置气，这事真不怨他，一直都是那小姑娘缠着他的，行哥对她从来就没好气。咱们这些人都知道，他满心惦记的人只有何姐一个。”
何妍不搭茬，只是微微冷笑。小五那里却似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仍是有的没的地为傅慎行说好话，直到走到走廊尽头的小包厢外，这才止住了话头。门外真是有人在守着的，瞧见小五过来忙就恭敬地叫他“五哥”，小五却转身过来看何妍，等着她的示下，“何姐？”
何妍深知此时绝不能露出半点急迫之意，故意表现得有些迟疑，似是犹豫了一下，这才把小五叫到一边，低声问道：“你和我说实话，你们行哥到底沾没沾这丫头？”
这问题却是把小五难住了。一来是没和傅慎行对过口供，不知他那里是怎么说的。二来，还有个陈禾果那个大活人就在屋里，又不是个哑巴，何妍只要再问问她，这事就瞒不住。明知骗不住人的谎话，说了真是还不如不说。小五拿定了注意，嘿嘿笑了两声，答道：“行哥沾没沾过，我是真不知道，我又不跟着他睡一床。”
何妍就讥诮地扯了扯唇角，也没再说什么，只推了门进去。
陈禾果脑子里乱糟糟的，正一个人坐在屋里愣神，听见门响下意识地抬头来看，待看到进来的竟是何妍，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瞬间就黯淡了许多。她是被小五追回来的，又给关在了这里不叫走，这霸道的行径只像是傅慎行的作风，不想出现的人却是何妍。
何妍自然看出了陈禾果的失意，却也没心情理会，只反手合上了房门，把小五和那个保镖都关在了外面，然后直接开口问道：“有手机吗？”
陈禾果被她问得愣了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何妍面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些焦急之色，快步走到陈禾果面前坐下，急声问道：“手机还在身上吗？拿出来给我。”
陈禾果被她搞得糊涂了，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虽伸手去双肩包里掏自己的手机，嘴里却是问道：“何老师，您要我手机做什么？”
何妍哪里顾得上答她，甚至没有耐心等她自己把手机掏出来，一把抢过了双肩包，翻了手机出来，摁亮了屏幕却不想竟还有锁，便就又急声问道：“密码是什么？”
陈禾果面色微红，迟疑了一下，这才答道：“1109”
何妍忙又按了号码解锁，紧着去拨田甜的手机号码，焦躁不安地等着里面的彩铃声，一等她那里接起来，立刻就说道：“田甜，是我，何妍。听着，傅慎行不是好人，你千万不要嫁他。”
“何妍？”田甜那边显然十分惊讶，“你说什么？”
时间紧迫，何妍只能用最简洁的语言来警示好友，“傅慎行就是那个迫害我的人，他是个罪犯。”她正说着，傅慎行忽推门从外进来了，瞧见何妍手中的电话先是一愣，随即面色微变。伴随着陈禾果的一声惊呼，何妍的手腕已是被傅慎行从后握住，可她死死地攥着那手机不肯松开，拼命地向着话筒大声叫道：“傅慎行是杀人犯！你不要和他在一起！他是骗子，是混蛋！”
傅慎行气得脸色铁青，一把夺过手机来，用力摔了出去。手机砸到光若镜面的大理石地砖上，顿时被摔了个稀烂。陈禾果被吓得呆住了，缩在沙发上呆愣愣地看着傅慎行。而傅慎行却只是去看何妍，面色冷若寒冰。
何妍神色倒是意外的平静，只像是累脱了力，缓缓地坐倒在沙发上，头也倚向后面，仰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又过得片刻，她才去看傅慎行，唇角上带着嘲弄与不屑的微笑，眼睛里尽是挑衅，轻声问道：“想不到吗？想不到就对了。”

第98章
傅慎行不说话，只立在那里看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来，“出去。”
陈禾果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是对自己说的，红着眼圈，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他，“傅大哥？”
傅慎行此时哪里还有心情和耐性去敷衍她，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又冷声重复道：“我叫你出去。”
何妍忍不住哧笑出声，这声音终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陈禾果面庞一下子涨得通红，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拉开屋门直往外跑了出去。小五和阿江就站在门外呢。早听见里面的动静了，却一直没敢露头。瞧着陈禾果这样冲出去，小五迟疑了一下。这才吩咐手下的小弟道：“跟过去看着，别出什么事情。”
这样说着，他同阿江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往远处走了两步，也没离开，只立在那里守着。
屋里一时很安静，傅慎行垂目看着何妍，抿唇不语，而何妍也看他，目含讥诮。他两个正僵持着，傅慎行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突兀的铃声打破了静默，何妍似是猜到了是谁的电话，唇角翘得更高，仍还那样倚坐在沙发里，嘲弄道：“接电话啊，放心。这一回我做哑巴，绝不会说你半个不字。”
她这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实在招人恨，可傅慎行看着看着，竟是气得笑了，问她道：“你觉得你说这些话，田甜就一定会相信吗？而且就算她信了，爱情和友情，你又知道她会选哪一个？”
何妍冷笑，答道：“信不信是她的事，说不说是我的事。我把自己的事做了，心尽到了，剩下的我管不了。而且，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是陈禾果，能被你三言两语就糊弄了。”
那手机一直响个不停，简直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傅慎行把手机从衣袋里掏出来瞥了一眼。瞧见来电显示的是田甜的名字，也没接听，只冷着脸转身出了门，吩咐阿江道：“送她回去。”
阿江不敢多问半句话，忙点头应下，瞧着傅慎行带着小五走了，这才进屋去找何妍，面无表情地说道：“何小姐，我送您回去。”
何妍没为难他，起身从沙发上站起，不慌不忙地跟了他回那别墅。
傅慎行直到后半夜才回去，径直上楼去了何妍的卧室，打开灯后才发现她并未睡下，一个人正在沙发上默默坐着，身上还穿着晚上那套衣服，连鞋子都没换下来。看到她这个模样，他不觉有些心软，面色的寒意就融了许多，只淡淡问道：“为什么不开灯？”
她抬头看过来，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到底是爱情赢了还是友情赢了？”
傅慎行静静看她两眼，这才往她那边走过去，脱下外套随手往沙发扶手上一丢，人却在何妍对面的茶几上坐下。“何妍，”他叫她的名字，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敢这么做，敢这么狂，依仗得是什么？”
不想何妍却是笑了笑。她坐直身体，两腿交叠搭在一起，手肘支在膝头，还倾身往他跟前凑了凑，反问道：“人得蠢到什么地步，才会连自己手里有什么牌都不清楚？没错！我现在就是仗着你喜欢我，舍不下我。而且你也不用猜，我这人识时务得很，只要瞧出哪天你是真烦了，一准不去踩你的底线。”
他还从未见过她这般耍无赖的面孔，看得片刻，忽伸手去勾她脖颈，也不管她唇上那浓厚的口红，只低头狠狠亲了上去。可她显然是早有防备，身体往后一挣，脚轻轻一抬，细细的高跟正好踏在他下身的敏感部位上，慢悠悠地说道：“你别亲我，我恶心。”
这话说得傅慎行面色一沉，他盯着她，“阿妍，什么事都要有个度，过了就不好了。”
她闻言却是妩媚地笑笑，轻轻咬着下唇，脚下竟然还稍稍用力踩了踩他那里，应道：“有度啊，可以做，不过呢，先去把你这里好好消消毒再说。公共物品嘛，使用前先要消毒，这是常识。”
傅慎行这回气得真是脸色都发青了，一把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拿开，顺势欺身压了过去，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她圈禁在自己怀抱中，咬着牙说道：“何妍，你在作死王爷的圈养妻。”
她往后仰头躲避着他，纤细柔弱的脖颈就暴露在他的眼前，轻笑着答道：“只要你舍得，随便你弄死我呀。”
他舍不得，非但舍不得，还被她这副时嗔时喜媚态横生的模样勾得快丢了魂。她今天晚上给他玩了这么一出，他明明是带着一肚子火气回来的，可看着她那恢复了白皙细滑的肌肤，却不由自主地低头亲了下去。
何妍这一回没躲，不仅没躲，还抬手抱住了他的脖颈，手指插入了他的发间，任他亲吻自己的脖颈，直等他情动难抑的时候，这才忽地说道：“沈知节，别和田甜扯上关系，可以吗？”尽大乐血。
他身体僵了一下，抬起身来看她。
她也看他，神色平静，目光中却透着无法掩饰的淡淡的厌恶，轻声说道：“换个人，随便谁都行，只要不是田甜。我不是怕你祸害她，只是单纯觉得恶心。我和她太熟了，只要一想到你碰了她之后再来碰我，我就想吐。”
他却不满她的前半句话，盯着她，冷笑着问道：“换了别人就不觉得恶心？”
“也恶心啊。”她答得坦然，又道：“不过还能勉强忍着，可田甜不行。”
他竟没发火，反而松开她坐到了一旁，过得片刻却是自嘲地笑了笑，“为什么不骗我？说你是因为妒忌，所以不想要我碰别的女人，不只田甜，所有的女人都不行。”
她不由也笑了，反问他道：“我这样说你会信吗？感情的事得一步步来，明知道你不会信的话，何必再说出来。”
他竟认同地缓缓点头，过得一会儿，这才又转头看她，问道：“真的忍受不了？”
“真的忍受不了，就像是姐妹两个共用一个男人，叫人恶心得受不了。”她说着，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想了一想，又道：“所以，如果可以，还是换一个结婚对象吧，你又不是非她不能娶。”

第99章
她百般谋算软硬兼施，不过就是想坏了他和田甜的婚事，却没有半点是因为在意他，只是因为田甜是她的好友，所以不行。傅慎行扯了下唇角，心中爱恨参半，一时竟说不清到底是哪种感情更多一些。
她简直把他看得透透的。见他如此，倾身过来贴近了他，手臂勾在他的脖子上，妖精一样地低声蛊惑道：“我们各让一步，你放过田甜，我就听话地顺着你，依着你。怎么样？”
傅慎行未答，往后仰头远离她一些，微微眯着眼睛盯着她看，问：“和我讲条件，是吗？”
“是呀。”她点头，身体轻轻地擦蹭着他，勾引着他，无赖得近乎恬不知耻，“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哄我高兴了，我就叫你欢喜。”
他眸色渐深，声音已有些沙哑，对她明知故问：“你能叫我怎么欢喜？”
她轻扬眉梢。笑了笑，抬身直接跨坐到他的身上，正正地压住他那已经起了反应的部位，又左右轻轻地碾了一下，这才轻笑着反问他：“你说呢？”
傅慎行身体骤然一僵，那本就肿胀的地方瞬间又暴涨了许多，简直要撑破了西装裤链。他哪里还能忍受得住，双手紧握住她的手臂，把她往低处拉。同时也抬身凑过去亲她，不想她却仍是左右侧头躲闪，就是不肯叫他吻到自己。
他快要被她逼疯了，松开了她的手臂，只用双手捧住她的脸庞，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他妈到底想要干吗？老子根本就没碰你那田甜，没碰她！”
她不急不怒地，竟还讥诮地笑了笑，问道：“也没亲过她？”
都要订婚的人了，亲自然还是亲过的，他被她问得一愣，心中竟是莫名地虚了一虚。这才口不择言地低吼道：“我他妈之前又不知道她是你姐们儿，这也能怨我吗？亲过了就闲脏，那你呢？你和别人是少亲了，还是少干了？”
他本就是外强中干，话一出口立刻就后悔了。
果然，何妍的面色一僵，整个人瞬间就冷了下来。她冷眼瞧着他，竟还笑了一笑，抬手扯开他的手掌，冷笑着说道：“你也可以嫌我恶心啊，我不仅和梁远泽亲过干过，我还被你那兄弟亲过干过，哦，对了，还有别人呢，我也没记住到底是几个，不是你找来的吗，你该知道得很清楚呀。”
那些他试图遗忘的，压在心底的、肮脏无比的东西就这样被她一下子掀翻了出来，他惶恐不安，后悔莫及，甚至都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臂，不许她离开自己，头抵在她的怀中，哑声央求：“阿妍，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混蛋说走了嘴，过去的事情，我们都忘了它，好吗？”
她没回应，也未挣扎，仍安静地坐在他的身上，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其实我也觉得自己脏，如果可以剥了这层皮，我早就剥了。”
“是我脏，阿妍，是我混蛋。”他抬起头去亲吻她，却又不敢碰她的唇，只不停地亲吻着她的脸颊，她的颈侧，毫无原则地让步。“我去洗，我这就去洗干净。你忘了以前的事情，好吗？我不碰田甜，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动她一个手指头。不只她，以后其他的女人我都不碰，只干干净净地守着你，行吗？”
她压下心中的恨意，抬起头来打量他，讥诮地笑了笑，问道：“傅慎行，你说话算数吗？”
明知道是激将，却仍是想要上当，他郑重点头，“只要是对你，每一句都算数。”
“不去碰田甜，不去和她订婚、结婚？”她追问。
事情转了一大圈，终于又回到了原点，他却已是输得一塌糊涂。傅慎行不觉苦笑，望着她，应道：“是。”
她眼珠子转了一转，又问：“不会真的不再去碰别的女人吧？”
听闻她问这个，傅慎行竟是不觉有些暗喜。他不怕往后让步，只怕她不肯前进。僵局就在这里，不论是谁进谁退，总比僵持不动的要好。他勾了勾唇角，明明已高举白旗，却仍不忘讨回点便宜，低声答道：“只要你肯给碰，我为你守身如玉。”
“别，我担不起混元武神全文阅读。”她却不肯上当，嘲弄地笑了笑，又道：“只要别去沾我的朋友，其他的您请随意，只记得做好了防护措施，你好我好大家好。”
她推开了他站起身来，转身往浴室走，没走两步就被他从后抄了起来。她深知进两步要退一步，又知这事早晚不可避免，半真半假地挣了两挣，佯怒道：“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他瞧出她的做作，抱着她往浴室走，调笑道：“一起洗，你看着我洗，才知道我洗得干净不干净。”
两个人，她心怀算计，他也心知肚明，身体不过是彼此双方厮杀的战场。他抱她进浴缸，刚调好了水温便就急不可耐地过来剥她的衣裳，她却伸手一把扯下了花洒，直对着他的脸庞冲，恨恨道：“先洗干净了再说。”
那水流很冲，差点呛到了他，惹得他有几分恼火，可她却又那样机敏狡猾，不等他发作，便就又拿着花洒往他身下移了过去，灵活的手指拨开他的裤链，笑道：“还有这里，重中之重。”
他那点子怒火便就随着血液一起往下涌了过去，再也忍耐不住，一把将她推在了墙壁上，撞进去的一刹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紧握感袭来，像是握住了他的灵魂，叫他的大脑瞬间一白，口中毫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叹息的呻吟。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个日夜，他日日夜夜的想她，想得都要绝望了的时候，这才终于得到了她的消息。他卑劣，他无耻，他坏事做尽，他配不起她，可他就是不想放过她，哪怕是要坠入地狱，他也要拽着她，好叫自己眼前能有片刻的光明。
他没动，只是抵着她，头伏在她的颈侧，好一会儿才哑声说道：“阿妍，咬我一口，让我知道这是真的。”
她依言低下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上，发狠地咬着，直到满口腥甜，这才松开了口，仰起头看他，问：“是真的吗？”
他没回答，只是低头吻住她，圈紧了她的腰肢，用手掌垫在她的身后，用力地顶撞她。每一下都那么用力，每一次都要在最深处稍作停留，这才肯缓缓地退出来，然后再给她更为有力的下一击。不过片刻工夫，她便有些承受不住了，吱唔着去咬他的唇，颤声骂道：“轻点啊，混蛋！”
他的动作稍稍轻缓了些，可过不一会儿，却在不知不觉中又加重了起来，一下又一下的，那样的重那样的深，不像是在单纯地追寻快感，而像别有目的仙道奇情传全文阅读。她察觉到了异样，忍不住皱眉，手臂用力往外推拒着他，去打量他的面庞，“沈知节，你做什么？”
不料他却不许她看自己，把她的头摁到自己的肩上，过得好一会儿，这才嘶哑着嗓音，轻声答道：“阿妍，我在想，如果我进得深一点，也许就能离你的心更近一点。”
她沉默，片刻后淡淡答道：“可是这样我不舒服。”
他僵了片刻，这才轻轻地嗤笑了一声，抱着她从浴缸里出来，湿淋淋地去了床上。他取悦她，几次送她到达峰顶，看着她在他身下不受控制地绽放，于一刹那间耀眼灼目，芬芳袭人。她的反应叫他欣喜，同时又心生奢望，可就在他也即将沦陷，于她体内释放的前一刻，他却听到她急促而清晰地叫道：“出来，不要在里面！”
这样理智的一句话打散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仿佛是从最高处跌落，整个身体有一瞬间的僵滞。愤恨叫他生了叛逆之心，他随即就又咬紧了牙关，死死地扼住她的腰，偏在那最深处释放了出来。
何妍随着他一同紧绷，好一会儿才缓缓松懈下来，却并未如他预料的那般的恼怒，只平静地躺着，声音沙哑地说道：“沈知节，我可不会给你生私生子。”
傅慎行的心就像是提在了何妍的手里，随着她的一言一行起起落落，他僵得片刻才觉出狂喜，低头不停地去啄她的唇，道：“阿妍，我娶你，你嫁给我，好不好？”
她却是斜睨着他，满眼的不屑，问：“你能娶我？”
“只要你肯嫁。”他沉声应道。
她盯着他，轻轻地弯了弯唇角，问道：“我现在都是个黑户，你怎么娶？用嘴娶吗？傅慎行，你当我是小姑娘，拿个戒圈就能被你糊弄住？”
她特意叫他傅慎行，点出他现在的身份。
他自然知道她不好糊弄，甚至还知道她现在肯嫁他不过是别有用心，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愿意去试上一试。傅慎行轻轻拨开她脸颊上被汗浸湿的发丝，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拿戒圈糊弄你，是明媒正娶。阿妍，你嫁我。”

第100章
她看着他，似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容，可很快却又露出了更加讽刺的微笑，勾过他的脖子，贴到他耳边说道：“男人在床上说的情话，比酒桌上的醉话还不能信。”
她的聪慧狡黠真是叫他又爱又恨，他轻轻地推开她，浅淡一笑。道：“阿妍，你不用激我，我说的话能不能信，你等着瞧就好。”
“哦？是吗？”她挑了挑眉梢，微微笑着，抬手去触他的唇，细嫩的指尖沿着他的唇线摩挲。他受不住她这样的挑逗，不禁张口咬住了她的指头，她没抽回去。反而用手指一下下地轻点他温热的舌尖，道：“沈知节，先别说大话，你先把后天的订婚礼解决了再说。”
说是后天，其实早就已是明天，不知不觉中。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可他却不肯就此放开她，到底是压着她又来了一次，最后将一腔热流尽情地灌入她的最深处。他仍用力抵着她不放，手抚上她潮红的面庞，口中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低声道：“阿妍，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她被他喂得饱饱的，懒懒地躺在那里，嫌弃地往外推他，“起来，腻死人了，我要去洗澡。”
再怎么洗也洗不去他留在她身体深处的东西，他得意地扬眉，抱了她去浴室洗澡，又和她缠绵了片刻，这才算暂时罢休，却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匆匆忙忙地离开。早就有车在别墅外面候着，可即便这样，傅慎行到公司时还是晚了点，一众高管在会议室里等了足有小一刻钟，才见自家老板步履匆忙地从外而来。
会议开到一半时，阿江又从外面进来，走到傅慎行身边附耳与他说了两句，众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见傅慎行面色微沉，略略点了点头，冷声说道：“叫她等着。”
阿江应下，忙小心地退了出去。回到总裁办公室，田甜正面露不耐地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着，瞧见只阿江一个人进来，不禁又偏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看，这才问道：“傅慎行呢？为什么不过来？”
阿江答道：“傅先生说要等散了会才能过来。”
田甜有些恼恨地跺了跺脚，却也无奈，只能坐在办公室里等。就这样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傅慎行才终于回来，进门见到田甜，面上微露不悦，淡淡问道：“又出了什么事情？”
感情这种东西与众不同，往往是投入多的那方处于下风，一如傅慎行对何妍，一如田甜对傅慎行。田甜这样性格刚烈的女孩子，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也忍不住弱了三分，她压住了性子，盯着傅慎行，说道：“我早上去查过了，那个手机号码的机主名字叫陈禾果。”
傅慎行微微有些惊讶，按照规定移动公司是不允许私人查询他人号码的，他不知田甜使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这么快就查到陈禾果的名字，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田甜一直在观察着傅慎行的神色，却误会了他的惊讶，又问道：“你认识这个陈禾果，是吗？”
傅慎行笑了笑，面不改色地答道：“我不认识什么陈禾果，我只是好奇你怎么通过号码查到的机主姓名，找关系了吗？”
田甜将信将疑地看他，不过还是答道：“没有找关系，就是去营业厅问的。”
其实确切地说也不是去营业厅问的，而是去柜台假作给这个号码缴费，客服会习惯性地核对机主姓名，然后她便知道了。
傅慎行听得缓缓点头，又问：“这个号码还是打不通吗？”
打不通，自从昨夜何妍用这个号码给她打了那么一个古怪的电话之后，这个号码就再也打不通了。不仅这个号码打不通，就是何妍曾经给她打过电话的那个国外号码，再打过去也成了空号。田甜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不敢置信，如果不是她手机上留着通话记录，她几乎都要怀疑那只是她做得一场梦。
她当时就给傅慎行打电话，可他手机却一直打不通，她等不到第二天，干脆连夜跑去他公寓查他。不想傅慎行就在家中，穿着睡衣给她开了门，似是对一切都毫不知情，只诧异地看她，问：“田甜，你怎么来了？”
这话问得她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一方是她相交多年的好友，一方是她已谈婚论嫁的男友，一时间她真的不知道该相信他们哪一个。她摇摆过后，还是决定直接问男友：“你认不认识何妍？”
傅慎行微微皱眉，回答她道：“不认识。”
昨天夜里，他明显得表露出了不悦，可却也没有因此斥责她，只耐心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完她有些慌乱无序的叙述，他冷静地思量片刻后，与她说道：“田甜，我现在对事情一无所知，所以不知道能和你说些什么。这样，我先送你回家，给我点时间把事情调查清楚，然后我再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好吗？”
他表现得不卑不亢，有礼有节，甚至没有半点的心虚慌乱，实在叫她看不透他。田甜纵是满心疑虑，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得听从他的安排，由他送回了家去。可何妍毕竟不同他人，田甜又放心不下，虽说傅慎行应了她会去调查此事，可她却还是忍不住跑去营业厅去查了那个号码的机主。
这便是之前发生在傅慎行与田甜之间的所有事情。其实，除却会对何妍偶尔失控，在面对其他任何人时，傅慎行都是最狡猾冷酷的猎手，他会选择最简单有效的手段来对待自己的猎物，不讲原则，毫无底线，比如对陈禾果，比如对田甜。
他斜靠在办公桌前，冷静地打量田甜，过得片刻后，突然淡淡说道：“田甜，我们的订婚先暂时推迟吧。”他停了下，勾起唇角浅笑，“很显然，你现在连最基本的信任都还不能给我，这样的情况，我们不适合订婚。”
在听到何妍那样的警告之后，田甜自然是怀疑傅慎行的，甚至也想过要推迟订婚，可却不想这话会从傅慎行嘴里先说出来。
傅慎行不理会她的惊愕，继续说道：“看得出来你那好友对你很重要，你也很信任她。虽然还不清楚她为何会对我有那样的指控，可到底是在你心里种下了怀疑。在问题没有解决之前，我们就这样订婚，不论对你还是对我，都不公平。”
“慎行，”田甜有些怔怔地叫他的名字，想要解释，却不知该说什么。
傅慎行看着她，沉吟了一下，又道：“这样，我们先找个借口暂时取消订婚礼，我去解决傅家这边，而你父母那里就要由你来搞定了。我们先仔仔细细地把这件事情查清楚，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然后再讨论接下来的事情。”

第101章
事到如今，好像唯有这个解决方案最是合理。田甜不是何妍，她不知不觉就中了傅慎行的圈套，略一迟疑后，应道：“好。”
话说起来简单，可订婚就在明天，双方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虽本就没打算大肆操办，可好歹亲朋好友也都通知了的，订婚说取消就取笑谈何容易！傅老爷子得到信差点被气了个仰倒。给傅慎行打电话想要问询，不想他竟连自己电话都不肯接，无奈之下，老爷子只得亲自找到了公司里来兴师问罪。
与一年前相比，傅慎行的态度又变了许多，见到傅老爷子虽不至于放肆无礼，但也早没了以前的屏气凝神毕恭毕敬。他先挥手斥退了跟过来的阿江，然后这才面色平静地看向祖父，沉声说道：“我又认真考虑过，和田家联姻并不能给傅氏带来多少好处，反而会得到不必要的瞩目。傅氏有什么底子，祖父您最清楚，一旦被人掀出来，田维诚根本护不住我们。”
傅老爷子不想他一上来竟是与自己讲道理，意外之余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商场上容易结仇，可官场上更容易惹是非。官商勾结虽然能够得利。可冒得风险也着实不小。老爷子的怒火灭了不少，却又不愿就此服软作罢，冷哼了一声，道：“别当我人老了糊涂，你小子早不考虑晚不考虑，偏偏都到眼门前了才说取消订婚。真没个别的缘故？”
傅慎行淡淡一笑，答道：“有没有别的缘故，您老今年都已八十四高寿了，何必再多操这心。”
这话说得难听，傅老爷子面色顿时黑了下来，手中拐杖重重地杵了杵地板，怒道：“混账！你觉得自己翅膀长硬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小子，别以为你把人都换成了自己心腹，我就奈何不了你。我既能把权杖交到你手里，就也能再拿回来！”
“拿回去给谁呢？傅氏这一锅污龊，除了我，还有谁能来端？”傅慎行不急不怒，微微笑着问祖父，“傅随之吗？傅慎行当初若是肯，为何还要不辞辛苦地去把我换出来？祖父，您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傅随之要是来掌这艘大船，除了船毁人亡，再不会有第二个。”
傅老爷子气得脸色发青，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傅氏本就是以黑起家，原本的那个傅慎行接手傅氏后不是没想过彻底洗白，可是有些东西只要你沾过，再想要甩掉是根本不可能的。傅慎行是商业天才，在他的手上，傅氏阳光下的产业壮大了不下数十倍，可惜，他却无力甩掉傅氏那藏在暗处的巨尾。非但甩不掉，甚至，还差点遭到反噬。
“金盆洗手”这事只存在于童话之中，你手握屠刀起家，放下屠刀的结果就只能是立地成佛。
傅老爷子混了一辈子江湖，于这些事上最是清楚。他紧握着拐杖的手慢慢松开，面色也渐渐和缓，只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老了，管不了事了。可有句老话要告诉你，娶妻娶贤，自古以来不管什么人家，都是妻贤夫祸少。”
傅慎行闻言，不卑不亢，道：“可我却觉得，身为男人，如果连自己想要什么女人都决定不了，这才是真的窝囊。”
傅老爷子冷冷看他，“你想要哪个女人？姓何的那个女人？”
傅慎行不避不让，坦然答道：“是。”
“好一个痴情种子！”傅老爷子冷笑了两声，拄着拐棍站起身来，提步就往外走。不想刚走了两步却又被傅慎行叫住，就听得他不冷不热地说道：“祖父，别动她，我好不容易才抢回来的，正稀罕着。而且，您也知道我自小没有父亲教导，犯起浑来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这显然就是在威胁了，傅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慢慢地转过身看傅慎行，问道：“怎么？我要动了那丫头，你还能杀了我为她报仇不成？”
傅慎行却是淡淡一笑，回道：“祖父这话说的，您老辛辛苦苦一辈子，无论如何我都要给您个善终的。可谁都有个心头好不是？您要动了我心头上的人，就不要怪我去动您心头肉。”
傅老爷子的心头肉能有什么？以前的时候是长孙傅慎行，而现在，就只剩下幺孙傅随之了闪婚时代：林小小的猎爱计划。“好，好，好！”傅老爷子脸色铁青，连说了几个好字，再不说半句废话，转身气呼呼地离开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小五才敢从外面进来，小心地打量傅慎行的神情，试探着劝道：“瞧着老爷子出门的时候面色不大好，哥，您悠着点，可别把老爷子再气出个好歹的来。再说了，老爷子也那么大岁数了，还能出来几趟？您何必跟他较真斗气。”
傅慎行不理会他这话，却想起陈禾果来，只问她那里的情况。小五一直有派人监视着陈禾果，听傅慎行问起，想了一想，答道：“哥，我觉得您还是去见她一面的好。那丫头也是个倔脾气，不怕别的，就怕她以后再和何姐碰上了，指不定又捅什么篓子。”
小五停了一停，嘿嘿笑了两声，又道：“昨儿晚上，何姐还问我您到底沾没沾过那丫头呢。”
傅慎行微微扬眉，有些诧异，可转念一想何妍便是问那个也一准是为着别的，绝不会是因为妒忌。想到这个，他不觉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想了想，应道：“我晚上过去找她，你叫人去买部新的手机来给我，记得把她手机卡里的信息也都挪过去。”
小五点头表示明白，迟疑了一下，又问：“不用原来的那张卡了？”
原来那张手机卡自然是不能用了，依傅慎行对田甜的了解，她是不会放过对那个号码的追查的。有那个号码在，她很快就会找到陈禾果那里。如果陈禾果还在用着那个号码，便是他能哄住了陈禾果，事情也不好瞒下去。
他与何妍的事情早晚会叫田甜知道，但是，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
小五瞧他没有别的吩咐，便要准备离开，大咧咧地说道：“哥，还有事吗？没事我先出去了啊。”
傅慎行略略点头，却又说道：“对了，你处理一下手边的事务，过几天跟着我去南边一趟，如果没有别的问题，可能就要暂时留在那里一段时间。”
南边，指的就是傅氏发家的东南亚，也是傅氏暗不见光的部分所在。小五心头猛跳，喉咙一时干涸地快发不出声来，他面上强自镇定着，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这才沉声应道：“好，明白了。”

第102章
陈禾果一整天做事情都有些心不在焉，晚上的自习课也上不下去，早早地就收拾书包回家。人刚到家属院外的巷子口，就看到了路边停着傅慎行的车子。她愣了一下。心里闪过一阵惊喜。刚想要跑上前去，可随即就又记起了昨晚的事情，故意对那车子视而不见，挺胸抬头地从那车边走了过去。
她本以为那车子会慢慢跟上来，或者，傅慎行会落下车窗叫住她，可不想人都走过去好几米了，那车子还是停在那里没有动静。陈禾果有些羞恼，更有许多不忿，一时脾气上来，赌气又转身走了回来，抬手去敲车窗玻璃。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傅慎行俊美而冷漠的面庞，他微微抿着唇，不说话，只抬眼看她。陈禾果本是满肚子的恼怒，可不知不觉地就变成了委屈，她咬了咬唇瓣，问道：“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傅慎行只往车内偏了下头，淡淡说道：“上车。”
陈禾果不想就这样听他的话。可腿脚却像是不听使唤，自动地从车前绕了过去，打开副驾驶那侧的车门，坐了进去。可面子上到底还有些下不来，便就冷着脸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傅慎行对昨夜的事情没有半句解释，只递了一个手机给她。那是刚刚上市的最新款，许多人想买都还没买到。陈禾果乍一见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又听得他说道：“东西都拷贝过去了，不过号码换了，你自己和朋友们说一声。”
她愣了一愣，不解道：“为什么要换我手机号？”
傅慎行回答：“有人在追查那个号码，你拿着是个麻烦。”
陈禾果并不笨，立刻就明白了过来。何妍昨天用她的手机给那位田小姐打了那样一个电话。田小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自然会顺着手机号找过来的。他许是不想叫自己搅进这件事情里去，陈禾果下意识地替傅慎行寻着借口，可又自觉委屈，赌气说道：“又不是我打的电话，谁打的找谁去呀，和我有什么关系！”
傅慎行懒得理会她这小脾气，只轻轻地扯了扯了唇角。交代道：“如果有人找到你问原来的号码，就说没用过那个号码好了。”
陈禾果低着头不说话，好一会儿才突然问道：“你真的要和那个田小姐订婚？”
傅慎行答道：“家里的安排，不过，现在订婚取消了。”
“取消了？”陈禾果忍不住惊讶，她好似完全忘记了当初从花姐那里听到傅慎行要订婚时的难过与愤怒，犹豫了一下，又问：“是因为何老师说的那些话吗？”
傅慎行淡淡一笑，答道：“不是，是因为我找到何妍了。”
这个回答叫陈禾果怔了一下，心里难过的同时，却又觉得莫名的感动。他这样的爱那个女人，哪怕那个女人屡次骗他，诬陷他，直到现在还视他为仇敌。她想微笑着祝福他，可唇角却有些发沉，无论她怎么努力也翘不起来。陈禾果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去，用力吸了两下鼻子，这才说道：“傅大哥，我祝你幸福呀。”
傅慎行不觉沉默，伸出手去揉了揉陈禾果的发顶，低笑道：“傻丫头，我们早就讲好的，不要爱上我。”
“我才没有爱上你！”陈禾果红着眼睛反驳，可看到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睛，就再也不想自欺欺人，她咬了咬牙，扑过去搂住了傅慎行的脖子，闷声闷气地问他：“如果是我早遇到你，你会不会爱上我？”
傅慎行没回答，过得片刻，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淡淡说道：“果果，放开手，别说孩子话。”
“我不放！”她真的是豁出去了，再不想讲什么脸面，虚伪地说什么祝你幸福，只厚着脸皮叫道：“我不是孩子！傅大哥，你为什么不可以爱我？何老师一点都不珍惜你，一点也不爱你，她一直恨着你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傻，非要去爱她？”
为什么要去爱何妍？傅慎行自己也没有答案。可陈禾果无意间却说出了真相，何妍不爱他，一点也不爱他。哪怕她肯在床上与他纠缠沉沦，哪怕她应了嫁他，也不过是与他虚与委蛇，别有用心。
傅慎行沉了脸，把陈禾果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冷声道：“下车。”
他面色实在难看，叫陈禾果不觉心生惧怕，她又为自己刚才情急之下说得那些话感到羞臊，眼泪立刻就忍不住了，一句话也没说，转身推开车门跑了出去。
傅慎行没心思哄她，甚至对她感觉到有些厌烦。
他开了车直接回何妍所在的别墅，时间并不算晚，何妍却已经上床睡下了，真是半点没有要等他回来的觉悟锦衣笑傲行。他心里不痛快，就想着过去折腾她，可真等压住了她柔软的身体，却又舍不得了，只咬着牙问她：“你倒真睡得着！也不好奇我明天到底会不会和你那姐妹订婚？”
何妍笑笑，十分笃定地答他：“不会订婚。”
傅慎行不禁冷笑，故意说气话，“就这么肯定？”
“本来还没这么肯定，不过看你这个样子，就十分肯定啦。”她笑嘻嘻的，抬手轻拍他的面颊，凑过去触了一下他的唇，哄孩子一样地哄他：“好啦，不要使性子了。来，说一说，你是怎么糊弄田甜那傻妞的？”
他有些恼，可偏偏拿她又没办法，从她身上翻下去，倚靠在床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糊弄她了？”
她也半坐起身来，甚至还裹着被子往他身边靠了靠，得意地笑着，答他道：“因为那丫头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硬来肯定不行，只能靠哄骗。她没找过来，可见是还不知道我在你手上。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骗的，硬咬紧了牙说不认识我吗？”
她这样聪慧，人被关在这里，得不到外面的半点情况，却把事情猜测得和实际情况相差无二，傅慎行真不知道是该要恼恨还是为她感到骄傲。他侧过头，看她晶亮亮的眸子，一时破觉无语。
只看他这模样，何妍便知道自己猜得都对了。
她似是心情大好，笑着躺倒了下去，用手撑着头看他，又道：“让我接着猜猜啊，这个订婚是怎么取消的。对了，陈禾果的手机是不是还在你手上？”
傅慎行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道：“没错，是在我手上，你继续。”
“嗯，这就对了。田甜打不通这个电话，又联系不到我，没头苍蝇一般，只能再去找你。而你却咬紧了说不认识我。呃，然后呢？你这么无耻的人，一定会趁机装一下委屈，倒打一耙。既然不能相互信任，那咱们这婚没法订了！”
她猜得几乎分厘不差了，傅慎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低下头去与她额头相抵，叹息道：“阿妍，你真是个妖精。”
“过奖，过奖啦。”她只是笑，想了一想，又问：“可陈禾果那里你怎么办？田甜早晚会循着手机号找到她身上。你总不能因为这么件事就把小姑娘杀人灭口吧？那小姑娘看起来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你要出卖色相去哄吗？”
这话讲得难听，傅慎行忍不住伸手去掐她肋下的痒肉，恨恨道：“小混蛋，变着法地骂我？”
她其实并不怎么怕人呵痒，可却依旧咯咯笑着躲闪，又伸手去反击。两个人贴身厮磨，不过眨眼工夫，傅慎行的身体就有了变化。他抬腿压制住她，微微喘息着，低声呵道：“别闹！”
何妍故意抬膝去蹭他的敏感部位，轻轻咬着唇瓣，道：“就这反应看，今儿你是只卖艺没卖身。”
傅慎行真是又气又恼，伸手去摁她作乱的腿，手顺着她的大腿就滑了上去，咬牙道：“自己作死，早上还没有喂饱你吗？”
她笑着挣扎，用力一翻，跨坐到他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他，“沈知节，我说过，只要你哄我高兴了，我就叫你欢喜。”
何妍若想叫人欢喜，那真是能叫人欢喜不尽的。他不是第一次在她身上陷入疯狂，可却还从没有像这次一般过，她不仅仅是承受，还向他索取，甚至压榨。她缠着他，绞着他，似是要将他敲骨吸髓。而他，竟是那样的欢喜，那样的肆意快活。
第二日就是周末，本来是傅慎行订婚的日子，可他接连两日纵欲，十分罕见地睡到了日上三竿。可何妍比他醒得还要沉，猫一样的蜷在他的怀里，他一动，她竟还皱了皱秀气的眉头，闭着眼嘟囔道：“别动，再睡一会儿。”
傅慎行就真的又躺了下来，由着她在他怀里贪睡。
屋子里正静谧着，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却突兀地响了起来。傅慎行怕吵到她，忙伸手去够，待看到那来电显示，却一时有些迟疑，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怀里的何妍。她仍还躺在他的怀里，连眼睛都没睁开，却像是看到了那号码一般，懒洋洋地说道：“一定是田甜打来的，赶紧接吧。夺命连环call可是她的必杀绝技。”
傅慎行微微一愣，却是忍不住笑了，俯下身去在她唇上重重地啄了一口，低声笑道：“你个妖精！”

第103章
他并不避着她，就当着她的面接了电话。房间里很安静，何妍可以清楚地听到电话中田甜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好瞒人的，田甜说她突然要取消订婚这事惹恼了父母。他们认定了这事是她作出来的，不肯相信傅慎行也认同这个决定。
傅慎行温和地问田甜：“需要我做什么？”
“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来我家一趟。亲自向我父母解释一下，说暂时取消订婚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决定？”田甜说话也很客气，显然是认为自己的要求给傅慎行添了麻烦。
傅慎行手指随意地缠着何妍的发丝，应道：“好，什么时候？”
田甜迟疑了一下，问：“现在可以吗？”
傅慎行还没回答，就见何妍向着他比出了“ok”的手势，又用嘴型无声地说道：“快去。”
他不觉勾唇笑了笑，应田甜道：“好的，我现在就过去。”傅慎行挂断了电话，又低下头来轻咬何妍的唇瓣，调笑道：“我现在觉得就是娶了田甜也不错，你们两个感情这么好，一个大一个小，没准还能相处融洽姐妹情深呢。”
好似每个男人都恨不得自己能有三妻四妾，且这些女人能够和平相处情似姐妹。
何妍都懒得搭理他，离开他的怀抱，在被褥中左右扭了扭，重新寻了一个舒适地姿势，懒洋洋地说道：“嗯，这个梦不错，可以多做一做。”
傅慎行轻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翘臀，这才起身离开。他赶到田家时，不只田家父母都在，还有田甜的几个叔伯阿姨之类的近亲属，一大屋子的人，跟审犯人一样的守着田甜一个。她一瞧见傅慎行，真是的眼睛一亮，立刻把他拉了过去跟着自己受审。
傅慎行倒是从容淡定，而且以他的身份和气场，除了田父。其他人还真不敢把话问到他头上来。不过，即便这样，他还是不卑不亢地解释了一下取消订婚的理由。这是之前和田甜就对好的口供，无非就是说两人都觉得彼此还需要进一步的了解，现在订婚有些仓促。
田父脸色仍不好看，问道：“怎么早不说？直到头一天晚上才给家里信，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取消婚礼的决定是昨天上午的时候两个人商量的，然后各自去解决自己的家人。傅慎行是等田甜一走就安排了阿江等人去通知亲友，不想田甜竟是到了晚上才和父母说。他不觉有些诧异。瞥了田甜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只沉声说道：“对不起，田叔叔，是我的责任。”
他把责任揽了过去，田父就不好再说别的，田甜那里一脸感激地看傅慎行，趁着别人不注意，小声说道：“谢谢啊。”
傅慎行淡淡一笑，稍坐了片刻，便就借口公司有事出来了。
田甜送他出门，待到了外面，忍不住长长地松了口气，又十分歉意地向傅慎行说道：“对不起啊，折腾你跑这一趟。”
傅慎行笑笑，没说什么。
田甜迟疑了一下，就又问道：“中午有时间吗？要不，我中午请你吃饭吧。我可不想回去挨他们轮番轰炸了，真是脑袋都要爆掉了。”
今天本来是订婚日，傅慎行这一天是没有什么工作安排的。不过他好容易挪出这么一天空闲来，哪里舍得和田甜吃饭，于是便就推辞道：“还有别的事情，改天吧。”
田甜似是有些遗憾，不过也没说什么，只道：“那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傅慎行淡淡一笑，又问她道：“怎样，你朋友那里有消息了吗？”
田甜知道他问的是何妍，闻言无奈地耸了耸肩，“还是联系不上。”
傅慎行抿了下唇角，装模作样地说道：“回头你把她资料发给我，我看能不能也帮你找你一下。”
“好啊。”田甜应道，又皱了下眉头，道：“慎行，你说会不会是何妍在和我开玩笑？所以才打那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
傅慎行看她一眼，说道：“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田甜面上不觉微有尴尬，忙又补充道：“也许只是因为误会，或者是名字搞错了。”
“希望如此吧。”傅慎行说道。他和田甜告辞，上了自己的车子，待车子拐出小区大门之后，这才吩咐前面的阿江道：“回别墅。”
阿江应了一声，打转方向盘往市区外走。初时一切正常，待车子快要驶出市区时，阿江突然说道：“傅先生，有辆车子一直跟着我们。”
傅慎行一直仰着后座闭目养神，闻言这才坐直身体，抬眼从后视镜里冷冷瞥了一眼那缀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问道：“什么时候跟上的？”
什么时候跟上的阿江不能确定，他开始以为只是凑巧，试探地加速减速，又超了不少车，发现那辆黑车一直咬在后面不放，这才确定是在跟踪他们。阿江通过后视镜偷瞥傅慎行的脸色，问道：“要甩掉它吗？”
傅慎行剑眉微皱，淡淡答道：“逼停它。”
这个命令叫阿江略有迟疑。以傅氏黑道起家的底子，之前没少遇到过放黑枪的事，如果没有十足的准备，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是要尽快甩掉跟踪去安全地方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底细，停下车也许会正中对方下怀。
“要不要先打个电话叫人过来？”阿江试探地问道。
傅慎行眉头皱得更深，显然对阿江的迟疑感到了不快，只冷声说道：“不用，直接逼停后面那辆车。”
“是。”阿江赶紧应道，有意加快速度拉远了两车之间的距离，等那车追上来后，这才突然换道压在了那车的前方，然后猛地刹车打方向，将那车逼停在了路边。阿江先下了车，走过去一把拉开车门把驾驶座上的男人扯了出来。男人挣扎着反抗，可他哪里会是阿江的对手，只三两下就被阿江反驳住双臂，摁在了车上。
阿江冷声问他：“干什么跟着我们？”
男人装傻不肯承认，只叫道：“谁跟着你们啦？放开我，小心我报警告你们！”
傅慎行那里也已经下了车，冷着脸走过来，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直把人踹飞出去老远，爬都爬不起来。他又在后面慢悠悠跟过去，抬脚踩住了男人的脑袋，淡淡说道：“说实话。”
那男人也没想到傅慎行能这么狠，真是吓坏了，惊慌地叫道：“我是私家侦探，受人委托才跟踪你们的。”
阿江那里也从车里翻出了望远镜、相机等物，拿过来给傅慎行看。傅慎行扫了一眼，又问那男人道：“委托人是谁，叫什么？”
“是个姓田的女人。”男人答道。
傅慎行微愣了下，却是不禁轻轻勾唇，顿觉好笑。难怪田甜会特意调他跑这一趟，原来竟是做着这样的打算。如此看来，她昨天上午离开后没有及时把订婚取消的事情告诉家人，应该是忙着去找私家侦探去了。
倒不愧是何妍的好友，两人性子真有那么几分相像！
他心情不错，便就不打算和这个什么私家侦探计较，抬了脚起来，淡淡说道：“两条道，要么，我叫人把你打个半死，进医院里好好住一阵子；要么，你就按照我交代给你的和你的委托人说。”他又用鞋尖踢了踢男人，问：“选哪一条？说。”
那男人被他一脚就踹怕了，连忙答道：“第二条，选第二条！”
傅慎行嘲弄地扯了扯唇角，吩咐阿江道：“你跟着他，领他跑一趟公寓。”
他说完，转身上了自己的车，坐到了前面的驾驶位，独自开车去何妍所在的别墅。这样一耽误，到那的时候就已经是中午，何妍正自己一个人坐餐桌旁吃午饭，瞧他突然回来，脸上露出些惊讶，奇道：“你怎么来了？”
他前几次来时都是晚上，还真没在白天来过一次。
“过来吃个饭。”傅慎行随口答道，他叫保姆添饭，自己脱了外套去洗手，回来才注意道餐桌上就摆了几盘素菜，不觉有些意外，“怎么吃这么简单？”
何妍愣了下，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答道：“减肥。”
傅慎行抬眼看她，说道：“你现在不需要减肥，需要长肉。”
他又叫了保姆过来，吩咐她去厨房再做几个简单的荤菜，那保姆忙就去了，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先端了一盘葱爆羊肉出来。那盘子刚一往桌上放，何妍的面色便就是一僵，忙以手掩口，无法控制般地干呕了一口。不过也只是轻轻一下，她很快就又放下了手，恢复了正常，抬头看到傅慎行正诧异地看她，便就厌恶地皱了皱眉头，道：“膻死了，我最讨厌羊肉这味了。”
傅慎行看似不以为意，道：“那就不吃好了。”
他端起碗来不急不忙地吃饭，不想对面的何妍却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来，神色自若地说道：“我吃饱了，你自己吃吧，我要上去补会儿觉。”
她碗里的饭明明还没怎么动，却说自己吃饱了。傅慎行神色有些复杂，抬眼看了看她，淡淡说道：“坐下，阿妍，陪我吃一会儿。”

第104章
何妍站了一站，这才又回身坐下了，虽未说什么，却能看出来面色有些不好看。
保姆又陆续把炒出来的菜陆续端出来异世之蜀山神剑全文阅读。都是简单易做的菜色，不过却也很是色香味俱全。傅慎行扒了连口饭，抬头见何妍在那里干坐着不动，夹了一筷子鱼肉到她碗里。“再多吃点，看你吃的那两口饭，猫食一样。”
何妍只紧紧地抿着唇，猛地站起了身来，一句话也不说，扭头就往楼上走，初时脚步还算从容，可等到快到楼梯口时竟小跑了起来，直冲进了卧室里去。
傅慎行慢慢放下碗筷，脸色阴沉得难看，起身在后面跟了过去，人还没走进卧室门口，就听到里面卫生间里传出的何妍的呕吐声。他步子僵了一下。推开了卫生间的推拉门，站在那里默默地看伏在洗手台前的何妍。
何妍模样有些狼狈。正在用手捧着水漱口，抬头时从镜子里看到傅慎行，动作也是不由一僵。
“怎么了？”他神色淡漠地问。
她缓缓地直起身来，因呕吐而湿润的眼睛里泛着清冷的光辉，沉声答道：“没事，早上空腹喝了些牛奶，肠胃不太舒服。”
他沉默地打量她，过得片刻，说道：“走吧，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饿两顿就好了。”她笑笑，用手捧了水又洗了两把脸，扯了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又道：“你赶紧下去吃饭吧，我去躺一会儿。”
她说着就往外走，可他挡在了门口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她抬眼看了看他，轻轻蹙眉，道：“不去吃饭，在这当什么门神啊。”
他僵硬地扯了下唇角，却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道：“走吧，我带你去医院看看，身体不舒服可不能捱着。”
何妍面色一变，下意识地去甩他的手，冷声道：“我没事，不去！”
可傅慎行却是不肯松手，只拉着她往外走。她面上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住了，被他拖到卧室门口时一把拽住了门框，死死地扒着不肯放手，惶急地叫道：“你放开我，我不去医院！”
傅慎行回头看她一眼，竟转身一把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仍坚持着往外走，神色冷漠无波，只淡淡说道：“阿妍，别闹。”
何妍的反抗在他怀里不起任何作用，等着他抱着她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终于认清了这个现实，停下了挣扎，只冷冷地看他，“傅慎行，你放我下来。”他充耳不闻，继续往外走，于是，她就继续说道：“不用去医院，你没猜错，我是怀孕了。”
他步子一僵，这才停下来，低下头去看她。
她眼里闪着报复的、近乎于疯狂的光芒，用冷冽无情的声音告诉他道：“是梁远泽的，我怀了梁远泽的孩子。”
他不说话，只是低头看她，然后仍抱着她沉默地往外走。
何妍急了，双手去揪他的衣领，“你想做什么？我已经告诉你答案了，你还想做什么？要把我押进医院里去打胎吗？”
他抿了抿唇角，只淡淡说道：“去医院检查一下，先确定是不是真的怀孕了。”他停了一停，才又继续说道：“放心，就算你是真的怀孕了，我也没法在医院里逼你打胎的。”
她愣了一下，将信将疑地看他。
傅慎行勾起唇角淡淡一笑，又道：“医院又不是我开的，再说就算医院是我开的，医生也不敢随便给人流产。”
她不信，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
何妍打量他片刻，漠然说道：“你放我下来，我跟你去。”
他就真的放了她下来，还叫保姆取了厚厚的大衣过来给她穿上，这才牵着她的手出门。阿江虽未回来，不过还有别的司机在，傅慎行陪着何妍坐在了后座，直接吩咐司机开车去医院。
由于是周末，即便是下午医院里人也不少，不过验孕这事很简单，验孕单很快就出来了，“阳性”那两个字虽然不大，却是异样的清晰。傅慎行盯着那张纸半天没动，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去看何妍。
何妍早就从他的反应里判断出了结果，她本能地想转身逃走，逃到远远的、傅慎行再不能伤害她的地方。可理智却又告诉她这只是痴心妄想，她都逃了大半个地球，傅慎行还不是把她抓回来了，现在怀着个孩子，又能逃到哪里去？
她面色平静，直待傅慎行走到跟前，这才轻声和他说道：“沈知节，我最后一次求你，你容下这个孩子，我一心一意地跟着你。”
他没什么反应，只是沉默地打量她，良久之后，这才牵起了她的手，不发一言地去见医生。医生的问题无非就是那些，推测了一下孕周，然后便叫何妍去做b超检查。八周的胚胎已经像粒葡萄般大小，胎芽胎心发育良好，医生瞧着傅慎行一直陪在何妍身边，便以为他们两个是夫妻，又见何妍面容一直绷着，当她是紧张，还出言安抚她道：“没事，都挺好。”
检查完毕，他送了她回别墅后就离开了，然后再无消息，直到第三天傍晚时候，这才又出现。何妍刚要准备吃饭，瞧他进门下意识地站起了身来，有些胆怯地看向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
傅慎行心里微微一痛，缓步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淡淡说道：“你吃饭吧。”
“你呢？要一起吃吗？”她问他。
他笑了笑，摇头，“我吃过了。”
她就没再说别的，端起碗来慢慢地往嘴里扒饭。他也不说话，只坐在对面安静地看她，直等她辛苦地吃完了那一小碗白米饭，这才淡淡说道：“阿妍，这个孩子，我容不下它。”
何妍身体僵了一下，缓缓地抬起头看他。
傅慎行扯了下唇角，直视着她，并不躲避她的目光，又道：“不瞒你说，我这两天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最后我发现我容不下这个孩子。非但容不下，甚至只要一想到你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我就要发疯，忍不住想去杀了那个男人。”他又自嘲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没错，我想去杀了梁远泽，恨不能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何妍漆黑的瞳仁里透出恐惧与愤怒，死死地盯着他，唇瓣微微颤栗着，说不出话来。

第105章
傅慎行低下头，从衣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来，动作熟练地敲出了一根，含到嘴边点燃了。先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又抬头去看何妍，扯起唇角笑了笑，道：“阿妍。对不起。”
何妍放在桌上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可这样依然止不住她身体的战栗，她下颌绷得紧紧的，几乎不能开口说话，几次努力才能问道：“所以，你想怎么做？把我绑去堕胎，还是打我打到流产？”
烟雾缭绕中，傅慎行的面色晦暗不明，唇边上却带着淡漠的微笑，他反问她：“不然呢？叫你生下这个孩子，时刻提醒着我这是你和梁远泽的爱情结晶，自己脑袋上一直冒着绿油油的光吗？阿妍，你太不了解我了，凡是我想要的，都只能是我的，完完整整的属于我，包括你，包括由你生下的孩子。”
她像是置身与寒冰之中，齿关不受控制地磕在一起，好一会儿才能艰难地说道：“我会把这孩子送走，权当没有生过这个孩子。可以吗？”
“送给谁？梁远泽吗？”他嘲弄地笑笑，又道：“在这之前呢？叫我看着你的肚子被别的男人的孩子一点点撑大吗？阿妍，你太高估我的胸怀了。我怕有一天我会忍不住直接用刀拉开你的肚子，把孩子剥出来，弄死它。”
他唇边上带着残忍的笑。何妍瞪大了眼睛，瞳仁里露出无尽的惊恐，声音抖得几乎语不成句，“疯子，沈知节。你就是一个疯子。”
傅慎行不说话，他吸尽了那支烟，将烟蒂直接就摁在了桌面上，又从烟盒里取了一支过来点上，半晌之后，这才又说道：“阿妍，去做了它。”
“不！我绝不！”何妍愤怒地起身，双手撑在桌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叫自己站稳身体，她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沈知节，我等着你，等着你拿刀剖开我的肚子。把这个孩子取出来！”
傅慎行抬眼看看何妍，却是扯起唇角笑了，“别说气话，你知道我对你下不了手。”
他把烟叼在嘴上，伸手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来，调出一段视频来给她看。那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间病室，床上倚坐着个年轻男人，正在低头看着一份报纸。由于镜头是居高临下的，男人又低着头，他的面容有些看不太清楚，可只看那轮廓，何妍就认出了那是梁远泽。
果然，就听得有人用西班牙语叫了他一声“米格尔”，他闻声抬头，那与梁远泽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五官清晰地展现在镜头之下。有个护士模样的年轻女人走进房间，温柔地问他：“今天感觉怎样？还头痛吗？”
男人弯起唇角浅浅一笑，答道：“好多了。”
视频到这里截然而止，画面就停在男人温和的笑容上。何妍立在那里，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块石头，唯有眼泪溃堤一般的往外涌着。她抬眼去看傅慎行，嗓子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又要拿他来要挟我，是吗？”
烟在傅慎行的指间燃到了尽头，可他却仿若不知，只看着她，黝黑的眼眸深不见底，良久之后，轻声答道：“他和这孩子，只能留下一个，要么，你做掉孩子，我们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要么，我杀掉梁远泽，当这个孩子是我的种。”
何妍身体战栗着，慢慢的，那战栗终于停了下来，瞳仁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死一样的沉寂与麻木，偏那眼泪还在一刻不停地往外涌着。她看着他，忽然轻轻地扯下唇角，平静地说道：“沈知节，作恶太多，会遭报应的。”
他不怕报应，即便是真有报应，他也不差这一件了。傅慎行笑笑，扔掉了烟头站起身来，道：“阿妍，你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他说着往外走，走得两步却又停下来，回过身看她，微微笑着，“别想不开去做傻事，你要是有个闪失，我一样不会放过梁远泽。”
“不用再考虑了。”何妍轻声说道，“我选择梁远泽。”
他唇角的微笑僵了一下，随即就又绽开了一个更大的嘲讽的笑容，他点头，“好。你准备一下，明天我来接你。”
第二日上午，他开车来接她，带她去了一家环境幽闭的私人诊所。一路上，她一句话都没有，安静地上车、下车，安静地跟着护士接受各种检查，然后又安静地走进了手术室。
傅慎行面色一直阴沉难看，他在走廊里来回走动，不停地吸烟，烟蒂丢了一个又一个，有护士看不过去，想过来提醒他不要吸烟，刚才叫了一声“先生”，就被他那能吓死人的眼神骇住，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面无表情地说道：“手术已经完成了，不过病人需要休息一会儿，观察无碍后再离开。”
医生交代完毕后就离开了，走廊里重又恢复了静寂，傅慎行又怔怔站了半晌，这才扔掉了手里的烟，推门进去。何妍已从手术台上下来了，正安静地躺在一旁的空床上，闭着眼，全无声息。
他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她苍白无色的面庞，过得片刻，才缓缓地伸出手指去，轻轻地触碰她的面颊。触手冰凉，是那种毫无生机的凉，冰得傅慎行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她却缓缓地睁开了眼向他看过来，墨玉一般的眸子沉静无波，其上只浮着细碎的冰。
这目光叫傅慎行心头一凉，他怔怔地看她，片刻后却是咬了咬牙，俯身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说道：“阿妍，我们回去。”
何妍没说话，也没有抗拒，就安静地由他抱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傅慎行没再送她去别墅，而是直接带回了他平常住的那套公寓。他把她抱上二楼，放到卧室的床上。她仍是那样无声无息，这种死寂逼得他要发疯，他宁可她跟他哭，跟他闹，跟他拼命，也不想看着她麻木得如同活死人一般，安静而无声。
他把她从床上拽起来，紧握住她的双肩，盯着她，狠声说道：“阿妍，忘了这件事情。你想要孩子，我给你，孩子我们以后会有的是，你想生几个生几个！”
她平静地与他对视，良久之后却是轻轻地笑了，缓声道：“好啊，我给你生孩子。你想要几个，我就给你生几个。”
傅慎行听出她说的是反话，愤怒地喘着粗气，恼恨绝望之下，一把将她搡倒在床上，摔门而去。阿江正在楼下，瞧着他怒气冲冲下楼往外走，吓得忙就站了起来，从后跟过去，问道：“傅先生，您要出门？”
“滚！别跟着我！”傅慎行冷声骂了一句，随便抓了把车钥匙，开门出去。可他实在是没什么地方可去，开着车在市区里疯飚了几圈，就接到了小五的电话。小五好似毫不知情，只笑呵呵地叫他去喝酒，又道：“哥，花姐说前两天整来几个货真价实的学生妹，绝对得干净，咱们去乐呵乐呵呀。”
傅慎行觉得现在去哪里都行，只要不用回去见何妍。他调转了方向，开车去醉今朝，和小五算是前后脚到的。天色将黑，小五就站在外面等他，瞧见他下车赶紧迎了过来，嘿嘿笑着，道：“走，我刚给花姐打了电话，那几个小丫头都在呢，哥，你先挑个最好的。”
傅慎行不说话，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可小五却像是没看到，也不怕他，仍笑嘻嘻地过来拉他，直把他往惯常去的包厢里拉。里面并无其他的狐朋狗友，只有些美酒美人在候着，可傅慎行对这些水灵灵的姑娘没有一点兴趣，仰头喝了一大杯酒，不等她们傍边，顺手指了指门口，冷声道：“都滚。”
小五笑了笑，向外挥了挥手，示意姑娘们都走。眨眼的功夫，包厢里就没了别人，小五拿起酒瓶给傅慎行添酒，小心地打量了他一眼，试探着问道：“哥，又和我何姐恼气了？”
傅慎行逼何妍做掉孩子这事，也就阿江知道，其余的人概不知情，傅慎行不想也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超级格斗幽灵。他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小五一眼，没有说话。小五就又咧嘴笑了笑，劝道：“哥，不是我说你。何姐一看就是个犟脾气的，你哄着她点不就得了，何必还和她真斗气，小心伤感情。”
感情？他和何妍之间有过感情吗？傅慎行讥诮地扯了扯唇角，淡淡说道：“你闭嘴，要么老实喝酒，要么也滚蛋。”
小五笑了笑，老实地闭上了嘴。人压着气喝酒最容易醉，更何况傅慎行还是一天粒米未进的，不过才喝了半瓶多，他就带上了酒意。不过他酒品极好，喝多了也不闹事，只仰倒在沙发上，沉着脸捏自己的太阳穴。
小五瞧他这样，也停下了酒，从旁边烟盒里抽出根烟来，刚点着却记起傅慎行讨厌人抽烟，忙就又掐灭了，不想傅慎行却是向他伸过手来，勾了勾手指。小五愣了一愣，一时竟不知傅慎行要做什么，只傻愣愣地看着他。
“烟。”傅慎行不耐烦地吐出一个字来。
小五傻了一下，这才赶紧抽出一支烟来递到他的手上，瞧见傅慎行把烟塞到了嘴边，忙就又凑过去给他点上了。他迟疑了一下，这才笑着问道：“哥，你怎么也抽上烟了？”
傅慎行不答，仰头熟练地吐出几个烟圈来，却是突然问小五道：“你说一个女人什么时候最恨你？”
小五流里流气地笑了笑，答道：“在床上满足不了她的时候？”瞧着傅慎行面色不大好看，他忙就又敛了嬉笑，认真想了想，答道：“哥，我觉得女人这物种吧，不管爱呀，恨啊，都没什么长性。她爱你，没得一转脸就不爱了。她恨你，你好好哄她几天，她那恨也就慢慢散了。”
这话听着像是有几分道理，傅慎行默默地吸着烟，不言不语。
小五又劝道：“哥，早点回去吧，你要真是跟何姐吵了架出来的，千万别在外面过夜，否则日后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你特么才去跳黄河。”傅慎行这样骂着，却也坐起了身来。
小五瞧他这样，只嘿嘿地笑了两声，扶着他往外走。两个人都没少喝酒，步履都有些不稳，醉今朝经理一看这样，赶紧叫了人过来给他两个开车。小五没上自己的车，扶着傅慎行上了车子，先送他回去。
路上交通还算顺畅，车子径直开进了傅慎行公寓的楼下地库。小五先下的车，又回身扶傅慎行，就在傅慎行刚下了车，小五打算去关车门的时候，目光无意间瞥到车窗玻璃上的影子，面色忽地大变，想也不想地把傅慎行往一旁推了去。紧接着就是一声闷闷的枪响，伴随着刺耳的车轮摩擦声，不远处的一辆车子猛地开动起来，有手枪从副驾驶一侧的车窗探出，黑乎乎的枪口冲着傅慎行这边连放几枪，然后便就冲出了地库。
小五一直用力摁着傅慎行，依靠着车身做掩护，直等那黑车走了，这才松开了他，急声问道：“行哥，你没事吧？”
傅慎行只手臂被子弹擦到了些，酒却是全都惊醒了，冷声答道：“没事。”
小五“哦”了一声，自己却是忍不住嘶嘶地抽起凉气来。傅慎行闻声回头看他，见他肩上被开了个血洞，不觉面色微变。他忙转身扶住了小五查看伤口，见那只是贯穿伤，伤处也不是什么要害，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保安人员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瞧见傅慎行挂彩俱都吓得变了脸色，傅慎行神色却是漠然，只淡淡地交代了一句“收拾干净”，便就扶着小五上了楼。阿江已经得到了消息，带着人在电梯口来迎着他们，帮傅慎行把小五扶进公寓，又道：“已给万医生打了电话，他马上就到。”
傅慎行点点头，叫他帮小五止血，自己也坐到沙发上，脱了上衣查看手臂的伤口。虽只是被子弹擦到，但也已是血肉模糊。他看了一眼，眉头不觉微皱，就用衬衣胡乱地勒住了伤口，等着万医生过来处理。
像是有感应一般，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楼梯口，就见何妍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里出来了。她身上已经换上了棉质的睡衣，面色仍和他走时一样苍白，就静静地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他。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傅慎行竟就向着她翘了翘唇角，问道：“很失望，是吗？”
她看他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轻声答道：“是啊，很失望。”

第106章
她没再看下去，转身回了卧室，再没出现。
万医生很快赶到了，进门后先奔着傅慎行过来。傅慎行却抬手挡了挡他，淡淡说道：“先去看小五。”
小五那里早已经疼得变了模样，万医生上前去给他检查伤势，瞧完之后不由替他道了一声“侥幸”，那子弹将他肩膀击了个对穿。差点就要打到了骨头上，废了一条胳膊。这样的伤势，能去医院处理是最好的。可惜一旦去了医院就会惊动警方和媒体，再加上傅慎行的身份，还不知惹出什么事来。
傅慎行看向万医生，沉声问道：“能处理吗？”
万医生还迟疑，小五却已是强笑着说道：“不过是些皮肉伤，没伤筋没动骨的，把血止一下，缝一缝就行了。”
万医生也答道：“问题不大。”
傅慎行这才略略颌首，又道：“注意点。别落下毛病。”
万医生取了药品械具出来，准备给小五做手术。小五要了支烟，坐在那里咬牙硬生生地扛着。他低头随意地扫了一眼伤处，又向着傅慎行笑，玩笑道：“哥，你说我回头要是在这里纹条龙，看着会不会很有型？”
傅慎行闻言，不觉笑骂道：“爱纹什么纹什么去！”
他说完，起身叫了阿江去楼上书房，两人在里面不知说了些什么，等再出来时，小五那里的手术已经接近了尾声。万医生把小五的伤口缝合好，这才忙又去给傅慎行处理伤口，待把一切都搞定，早已经是半夜时分。傅慎行没叫小五和万医生走，留了他们在一楼的客房休息，自己则抬脚去了二楼。
卧室内，何妍仿佛根本未受此事干扰，早已睡下了，纤细的身影侧卧着，在阔大的床上只占了窄窄的一条。傅慎行去卫生间洗漱，出来后直接撩开被子上了床，静静躺得片刻，不管不顾地伸臂过去把她揽了过来，圈进了自己怀里。何妍没有挣扎，只冷冷清清地问他：“怎么，要做吗？”
她才刚刚做了手术，除非他真的丧心病狂，否则不会在这个时候发生关系。而他，也根本没有想要侵犯她的意思。傅慎行不说话，只沉默地抱着她，把头埋在她的肩窝，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说道：“阿妍，别那么盼着我死。”
她没应声，安安静静地躺着，又过得片刻，就听他又说道：“别这样耗下去了，成吗？你就当自己上辈子欠了我，所以这辈子要来还我，而我这辈子对你做的混蛋事，下辈子我再去还你。”
得不到她的反应，他抬起头来，仔细地打量她姣好的面庞，手指拂开她额角上细碎的发丝，轻声叫她的名字，“阿妍？”
“这辈子的事这辈子解决，还是不要再拖到下辈子了。”她突然说道。
他盯着她，半晌之后应道：“好，就这辈子，我之前对你做的混蛋事，下半辈子还你。阿妍，你给我个机会，给我个还你的机会。”
她良久不应声，最后只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傅慎行自嘲地笑了笑，松开了手，自己忍着痛挪了回去，也合眼入睡。
枪击一事直冲傅慎行而来，意图夺命，他显然不会轻易罢休，不料却查了几日都不得眉目。那放黑枪的车子就是小区一个普通业主的，不知怎的被人偷了，明目张胆地开进了地库，就停在那里等着傅慎行回来偷袭。等杀手放过了枪跑出去，又是寻了个没监控的地方弃车而走，消失得无影无踪，除了只知道杀手至少有两人之外，其余的一概不知。
阿江硬着头皮向傅慎行汇报情况，傅慎行听到后面不觉冷笑出声，道：“倒是神了，这要是没有内鬼，鬼都不信。”
阿江说道：“可随之少爷那里没有任何异动，据他身边的人说，前些日子他迷上了个小明星，这阵子光顾着追女，连公司都不大去了。”
傅慎行也认为此事不大可能会是傅随之所为，一是他没这个胆，二是早前那个傅慎行曾逼着堂弟立过誓，绝不可做半点有损“傅慎行”的事情。傅随之那人虽然胸无城府，鲁莽冲动，可对堂兄却是真心实意地爱戴，应了他的事一定会守信。
既然不是傅随之，那就该另有其人，考虑到事情发生在傅慎行要去东南亚之前，杀手极可能是来自那边，目的就是为了阻止傅慎行过去。阿江也考虑到了这点，问傅慎行道：“下周的行程怎么安排？”
傅慎行略一沉吟，唇角微勾，淡淡答道：“不变。”
晚上回到公寓，他把一个大大的档案袋扔给何妍，笑道：“打开看看。”
何妍正团在沙发上看电视节目，闻言瞥了一眼，面色平静地把档案袋打开看了看，待看清里面各式的能够证明她就是“何妍”的证件和资料，却未发一言，只又把东西都装了回去，放到了一旁。
这些时日以来，不管他怎样哄她，她一直是这样不喜不怒、不死不活的模样。傅慎行耐心告罄，心中火气又起，走过去强行掰过她的脸庞来看，问她：“何妍，这事到底有完没完，你打算和我别到什么时候？”
何妍面容依旧平静，心平气和地答他：“傅慎行，我没有想和你别劲，我只是没有精神，也没有力气，不论是报复你还是去讨好你，都不想做。”
“想做活死人，是吗？”他冷笑，手指不自觉地捏紧她的下巴，盯着她那张叫他爱恨交加的脸庞。她神色淡漠，黑黑的瞳仁里一片平静，只映着怒气冲冲的他。这情形叫他愤恨而无力，脑子一热竟就生了毁掉她的心，不管不顾地低头亲了过去。
她不反抗，甚至不拒绝，任由着他发疯。他把她压倒在沙发上，几下撕扯掉她的衣服，欲要强行进入的时候却又感到不忍，于是喘着粗气停下来，只狠狠地吻她，不放过她身上任何一处敏感的地方。可不管他怎样做，挑逗也好，蹂躏也好，她一直无动于衷，就那样躺在那里，安静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放弃，抬起头愤恨地看她片刻，一拳重重砸在她头侧的沙发上，起身摔门出去。这一走就是几天，直到有一天中午，他才突然又回来，叫何妍收拾东西跟他出门。
“要去南边，带些薄衣服。”他斜靠在门口，面上早已又恢复了淡漠与从容，再无那夜的暴怒与无奈。
何妍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小小一个行李箱，提了跟在傅慎行身后下楼。阿江和小五就等在楼下客厅里，见他们下楼，阿江忙迎过来替何妍提行李箱，小五那里却是笑嘻嘻地与她打招呼，叫道：“何姐。”
何妍没应声，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顺手把行李箱交给了阿江，然后裹紧了大衣，跟在傅慎行身后出门，坐车去机场。也不知傅慎行用得什么手段，她的一切证件竟都真实有效，一路畅通无阻地登上了飞机。
那飞机还是专机，直飞东南亚的一个城市，落地后他们又换乘了一架直升机向北折返，开了将近有两个多小时，这才在一座城镇外降落臂力无限全文阅读。早已有几辆车子等在那里，都是军用越野车，每辆车旁都站着持枪的武装人员，个个带着杀气，一眼瞧去便知绝非善类。
何妍知道傅氏底子不干净，却从不未想过他们竟和东南亚的这些割据武装会有勾连，一时看得惊住，竟是有些不敢上前。傅慎行走得两步，瞧见何妍没跟上来，停步回头看她，瞧她眼中难掩惧色，不觉失笑，回身过去牵了她的手，低声道：“别怕。”
他就这样牵着她往前走，对面早有个军官模样的人迎上前来与傅慎行寒暄，又笑呵呵地说道：“将军本来想要亲自来接您的，只是城里发生了点事，他被耽搁住了。”
傅慎行淡淡点头，拉着何妍上了当头的那辆越野车。车子沿着高低起伏的道路驶入小城，最终在一栋位于地势颇高的建筑外停了下来。傅慎行没要何妍下车，交代司机直接送她回住处，自己随着那军官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身来，侧过头吩咐跟在后面的阿江道：“你跟她一起过去。”
阿江不觉有些迟疑，还未有所表示，一旁的小五却是抢在前面说道：“行哥，还是让阿江跟着你，我陪着何姐回去吧。”
傅慎行瞥了他一眼，没有反对，略略点头。
小五便就又转了回来，拉开车门坐到何妍身旁，陪着她一同去住处。傅慎行在这里有自己的住宅，看规模便知其在此地的身份不低，房子里不仅仆人众多，外面还有穿着军装的人守卫巡逻，戒备森严。
纵是何妍表现得再淡定从容，此刻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好奇，傅慎行显然不像是初次来到此地，可他到底还有什么身份，怎么会在这里有着自己专属的住宅。小五似是瞧出了何妍的疑惑，犹豫了一下，微微侧过身来，低声说道：“行哥祖上曾是国民党军官，战时流落到这，几十年经营下来有了不小的势力，后来到了行哥祖父那辈，傅家人思乡心切，这才回了南昭。”
何妍颇觉意外，一是料不到傅氏竟是在此地发家，二是不想小五竟会主动与她解说这些。她没说话，只抬眼沉静看向小五。
小五瞧她这般，便就咧嘴笑了笑，又道：“何姐，讲实话，其实我一直蛮佩服你的，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也是最韧的女人。”

第107章
花园里并无旁人，越过半高的灌木丛，暮色里，可以看到远处来回走动的巡逻人员身影。何妍并未理会小五这奉承话。缓步走到一架秋千旁坐下，轻轻摆了两下，这才又抬头看向他，问道：“我以前查过傅家，傅氏不是世居南昭吗？怎么又成了从这里回去的？”
“的确是世居南昭，而且还是个大族。”小五笑笑，就站在何妍身边，掏出一支烟来点燃了。方又不紧不慢地说下去，“不是大族，也不会出国民党的军官。傅氏一族鱼龙混杂，混哪一行的都有，当初有投国军的，也就有通共的，还有那混黑道的。总之，那个时候南昭可算是傅氏的天下。”
何妍不是南昭当地人，就连梁远泽当初也是因为在南昭读书这才留下来工作的。她自然无处听说这些多年前的老黄历。不由奇道：“傅氏还有过这风光？”
小五点头，笑道：“一直风光到全国解放。后来经过国内几次大的变革，再加上十年动荡。傅氏元气大伤。直到傅老爷子携资回去之后，傅氏这才慢慢缓过劲来，傅老爷子也由此做了傅氏的家主。后来，”他似是有意停了一停，这才又继续说下去，“傅氏的生意越做越大，慢慢地，也就把这边的事都给罩住了。”
何妍缓缓点头，似是听得有滋有味，过得片刻，却突然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小五嘿嘿笑了两声，道：“因为我是行哥的心腹。”
何妍唇角微不可见地扯了一下，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小五依旧是笑，只是笑容里却添了几分意味不明，“因为何姐是行哥的女人逆身成魔全文阅读。他能带你到这里来，那就说明这辈子都不打算放开你了。活着，你是他的人，死了，你也是他身边的鬼。”
何妍听得出他话里有话，扬起下颌看他，“嗯，然后呢？”
“然后？既然不论死活都跑不掉，那何姐就好好活着呗。”小五随手把烟头丢到地上，用脚尖碾碎，又笑道：“再说行哥又这么宠着你，你要什么要不到？你就是想要他的命，怕也不是什么难事。你说是不是？”
何妍淡淡一笑，若无其事地说道：“要你这么一说就太夸张了，最起码，我要想要傅慎行的命，他是绝不会给我的。”
“那是你法子不对，砍树哪有砍梢的啊，得从根上砍。”小五笑得吊儿郎当，向着何妍挤了挤眼睛，玩笑道：“何姐你这么聪明的人，只要肯下功夫，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谈话没有再继续下去，有个仆人模样的女人从远处走过来，请他们过去吃晚饭。何妍没说话，只从秋千上起身站起，看向小五。小五笑笑，弯腰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笑道：“走吧，何姐，咱们边吃边聊，其实我对这儿也不太熟，也就是从别人嘴里听说一些，也不知是真是假。”
何妍反应丝毫不慢，淡淡说道：“不管是真是假，总比我两眼摸黑的好，若不是你说，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到了闻名遐迩的金三角。”
他两个边走边聊，到饭桌上时，话题就变成了此地的风土人情及传闻故事。小五极能说，又故意拣了有意思的事情来讲，不禁把何妍逗得莞尔，就连一旁侍立的女仆都听得忍不住抿嘴轻笑。他却是一本正经，道：“何姐，我真没骗你，丹约将军真的惧内，这事很多人都知道，不信你问她。”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女仆，“你说说，丹约将军是不是很怕老婆？”
那女仆哪好说什么，只是捂着嘴笑。
小五也跟着咧嘴笑了笑，又与何妍说道：“何姐，我和你说，你赶明要见着将军夫人，你得好好向人家取取经，学一学管男人，把咱们行哥也管得服服帖帖的，你说往东他不敢往西才行，这也叫本事，懂不懂？”
他这话还未落地，傅慎行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正好听到他后半句话，随口问道：“什么本事？”
小五闻声回头，向着傅慎行嘿嘿干笑了两声，答他道：“给何姐瞎白话呢，说将军夫人的事。我说丹约将军怕老婆，何姐不信。行哥你来说一句公平话，我没糊弄何姐吧，丹约将军是真的怕老婆，对吧？”
傅慎行不想小五能与何妍聊这些，抬眼扫向何妍，见她虽然垂着眼帘，但面色不像之前那般淡漠冷硬，心里不觉有些欢喜，便就说道：“丹约将军和他夫人感情的确很好，他夫人是此地一个部落土司的小姐，当年不顾家族反对嫁给了还是穷小子的丹约，丹约曾立下誓言，这一生永不负她。”
何妍依旧面无表情，默默吃着东西，倒是小五那里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赞道：“要不说这世上有两种人最难得，一是肯陪着男人过苦日子的女人，二是能守着女人过富贵日子的男人。”
他不过随口一句话，却说得屋里的人都不由沉默。小五瞧得众人都看他，愣了一下，这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忙解释道：“别看我，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我从网上看来的。”
傅慎行浅浅一笑，问他：“你饭吃完了没？”
小五之前光顾着讲话，其实并没吃几口东西，不过听傅慎行这样一问，立刻就把碗一推站起身来，笑道：“早就吃饱了，正准备出去溜达溜达下下食呢。”他说着，又去拉守在门口的阿江，道：“走，你领着我出去转转。”
阿江瞧了傅慎行一眼，见他没有表示，这才随着小五出去了。傅慎行又向那女仆挥了下手，女仆便也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餐厅里只剩下傅慎行与何妍两个。他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两眼，淡淡问道：“这里的饭菜吃得惯吗？”
何妍停下了筷子，干脆利落地答道：“吃不惯。”
他没想着她能这样答他的话，微愣了一下，却又不觉失笑，道：“那忍几天，等处理完这边的事，咱们就走。”
她没再说什么，也没问他要在这里处理什么事情，只又沉默着扒了两口饭，便就放下了碗筷。
傅慎行看看她，又试探地问道：“要不要也出去转一下？城里的景色不错。”
“不了。”她直接拒绝，平静说道：“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何妍站起身来，去二楼的房间里休息，等她冲完澡出来，都已在床上躺下了，傅慎行这才从外面进来。他不知在何处洗过了澡，身上还带着湿汽，掀开凉被在她身旁躺下来，再无别的举动。两人一夜相安无事，直到第二天清早何妍醒来时，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睡到了傅慎行的怀里。
他的手臂就松松地搭在她的腰间，她稍稍一动，他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手臂却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两人都是刚刚醒来，眼中犹自带着几分懵懂，愣愣对视片刻，这才齐齐反应过来。她面色微红，垂了眼帘，伸手去推他的胳膊，他愣了下，这才就着她的力道松了手。
他唇角隐隐翘着，就势翻身下了床，先去浴室冲了一个凉水澡，这才下楼去吃饭。阿江和小五早已起来了，两人就坐在楼下客厅里，瞧见傅慎行脚步轻快地下楼，小五脸上便就露出了坏笑，偷偷给阿江使了个眼色，小声说道：“瞧瞧，这就叫神清气爽。”
又过了一会儿，何妍这才穿戴整齐了下来，进餐厅和他们一起吃饭。早饭过后，傅慎行就又要出门，这一次不仅带了阿江，还带了小五，只留下何妍一人在房子里。这一走便是一大天，直到傍晚时分，傅慎行才又开车回来，却是来接何妍去参加丹约将军的晚宴。
何妍穿了当地的民族服饰，跟着他一起出门上了车，车子从小城中穿过，在一座宅院外停下来。傅慎行先下了车，又回身递给了何妍一只手，何妍迟疑了一下，这才把手搭上去，由他扶着下了车。他就此牵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往里面走。
晚宴的规模不大，就在花团锦簇的院子里举行的，大名鼎鼎的丹约将军携着夫人亲自出来迎接傅慎行与何妍。那位面貌普通的将军夫人，脸上带着温婉的微笑，用着声调古怪的汉语与何妍打招呼，“阿妍，你好。”
何妍按着当地的礼节向她合掌行礼，客气回道：“您好，夫人。”

第108章
将军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浓，示意何妍跟她往那边去，看样子是想介绍其他的女宾给她。何妍略些迟疑，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傅慎行。瞧他含笑颌首，这才从后跟了将军夫人过去。一路上不时有人和将军夫人打招呼，将军夫人多是微笑着点头还礼，偶尔才会停下来把人介绍给何妍认识。
何妍看得出来，将军夫人给自己介绍的都是比较重要的人物。这些人大多不懂汉话，便是有个别会的，也是带着极浓重的地方口音，于何妍听来和外语无异。她听不大懂，便就选择了微笑着倾听，配合着周围人的反应。偶尔变换一下面部表情。
无意间一次转头，却发现远处的傅慎行也在人群中看她。两人的视线撞到一起，他先是一愣，然后便就轻轻翘起了唇角。何妍微怔了下，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去，可再对着那些女人时却就失去了之前的从容。虽然没再转头去看，可不知怎的，她就觉得他一定还在暗中关注着自己。
这种感觉叫何妍不舒服，便就借着去洗手间离开了人群，独自走进了房子里。有个小洗手间在二楼，她躲了进去。从内锁了门，依靠在洗手台前怔怔出神。昨天小五的话给了她太多的启发，几乎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从头细想。在这之前，她想尽办法要证明“傅慎行”就是“沈知节”，从而将“傅慎行”绳之于法，却忽略了最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不论是“傅慎行”还是“沈知节”，只要能抓到他违法的证据，都可以将他绳之以法。
她其实一直都钻了牛角尖，还是小五的一句话点醒了她。他说：“砍树哪有只砍梢的，要从根上砍。”
傅慎行的根在哪里？傅慎行的根在傅氏，而傅氏的根却在这里，就在这片看似世外桃源一般的土地上。“以毒养军，以军护毒”，纵是何妍以前对此地并无太多了解，却也听说过当年那些败退到此地的国军官兵们曾做的事情。傅家的钱不干净，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可小五又是什么人呢，为什么要提醒她这些？是傅慎行对她的试探，还是真的也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一时之间，何妍有些不敢确定，她想得有点入神，也正是由于太过入神，外面枪声刚刚响起来的时候她竟没能注意，直到外面枪声大作，惊叫连天，这才猛然间被惊醒。
何妍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出去查看情况，手握住门把的时候却又停下。从门外传过来的声音来判断，外面应该很是混乱，此刻待在这封闭的洗手间内怕是反而会更安全一些。她稳了稳心神，松开了门把，略一思量后又往后推了两步闪开房门，缩身藏在了洗手台的内侧角落里。
外面的交火很激烈，枪声砰砰响个不停，很快就又响起了更大的爆炸声，撼得整个房子都在剧烈颤动，楼顶的天花板纷纷砸落下来。何妍不懂军械，不知这是什么武器会有如此大的威力。她心中更慌，有些拿不定主意是继续躲在这里，还是要跑出去。正迟疑间，就听得外面隐约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混在枪声与爆炸声中，透着惶急与焦躁。
她听了出来，那是傅慎行的声音。那喊声忽远忽近地响了几声，便就往高处去了，料想他是在二楼找不到她，就又继续往三楼找去了。何妍犹豫了一下，急忙起身开了门往外跑，人刚跑到小厅处，正好遇到傅慎行从三楼跑下来。他一眼看到她先是惊喜，随即就又暴怒，冲过来一把扯住了她，怒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他扯着她就往楼下冲，她踉跄着跟着他跑，大声问道：“去哪里？”
“防空洞。”他冷声答道，“对方有重武器。”
可人还未跑下楼梯，就又有一枚火箭弹击中了房子。何妍都来不及反应，人就被傅慎行护在怀中往下扑倒过去。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房子轰然倒塌，天旋地转中，她被他紧抱着，随着楼梯板一同往下坠去。
何妍腿不知被什么打中了，剧痛袭来，只觉得眼前一黑，人一下子就昏迷了过去。再醒来时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四下里一片漆黑，外面仍满是枪声不断。傅慎行不停地用手轻拍她的脸，焦急地叫她的名字，“阿妍？阿妍？”
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傅慎行那里却是大喜，手掌贴着她的脸庞，问她：“哪里痛？伤到哪里了？”
何妍脑子还有些发懵，耳朵里也像是被堵了厚厚的棉花，一时都听不清傅慎行在说些什么。直等他连问了她几遍，她这才似反应过来，艰难答道：“腿，大腿疼，好像是被什么打到了。”
“哪里？”他问，声线有些发紧，由于身体被困住，只能往下探手去摸她的腿。不想一触之下竟是满手的黏湿，显然她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傅慎行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很快却又反应过来，收回手用力撕扯下自己身上的衬衣，试图给她包扎伤口。
两人被断折的石板困在一个狭小的夹缝里，动一动都极为困难，他的另只手臂就压在她的身下，甚至都无法抽回来。只有一只手是无法替她包扎伤腿的，他又去摸她同侧的手臂，问：“阿妍，你这只手受伤没有，还能动吗？”
“没有。”她回答。
他紧握住她的手，沉声说道：“那你听我的话，配合着我的手，我们两个合力，先把你的伤口勒住。”
经过这会儿功夫，何妍已是渐渐冷静下来，她知道人大腿上有很多动脉静脉，一旦受伤很容易就造成大量失血，并导致死亡。她还不想死，起码不想死在这里。“是伤到了动脉还是静脉？”她镇定地问道。
傅慎行不想她此刻竟还能这般冷静，意外之余却又为她感到骄傲。这就是他的阿妍，他看中的女人。黑暗之中，他摸到那撕下来的半幅衬衣，手口并用地撕成了几公分宽的布条，把一端塞进何妍手中，这才顾得上答她，故作轻松地说道：“应该不会是动脉，否则现在就该听到嘶嘶的喷血声了。”
“那就应该在远心端勒紧，是吗？”她沉声问。
“不，直接包扎伤口就可以。”他伸手过去摸索她的伤处，估量了一下伤情，然后用布条压住她的伤口，绕着大腿缠了几圈，然后指挥着她，两个人齐心配合着，这才能把布条系好。待把她的伤腿包扎好，傅慎行都不禁出了一身大汗。他把手上的血在自己身上悄悄擦干净，这才又抬手去摸她的脸庞，安慰她：“别怕。”
外面的枪声渐渐稀落远去，随着就又听到有人在高声呼喝。傅慎行侧耳听了一听，便就说道：“敌人被打退了，他们要去追。”
不知是痛过了头，还是腿已麻痹，她一时竟也不觉得那伤腿有多么痛，听傅慎行这样说，忍不住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放心，会有人来救的。”他答道。
可他们不知道自己被埋了多深，好似整栋房子都被炸烂了，他们被埋在了最底下龙门之不灭神话全文阅读。傅慎行高声喊了几嗓子，却得不到外面的回应，不知是没人听到，还是人们暂时顾不上这里。何妍一直没出声，直等傅慎行按耐不住急躁，伸手用力去推挡在上面的石板时，她这才出声阻拦道：“别折腾了，还是耐心等着吧，省得房子再塌一回，到时连这么个小空都没有了。”
他没得耐心等，她的腿受了伤，甚至还一直在失血，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很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他嗓子喊得已有些嘶哑，只得从身旁摸了个石块，轻轻敲击头顶上的石板，试图给外面的人信号。可不想依旧是没有回应。
“阿江呢？”她轻声问。
傅慎行默了一下，这才淡淡答道：“可能也被埋在什么地方了。”
袭击来得突然，最早的一颗火箭弹落在了院子里，宾客死伤严重，活着的受到惊吓，四处奔逃。阿江要护着傅慎行往防空洞去，而傅慎行却甩开他冲进房子里来找何妍，阿江只得紧随着他追了进来。他们两个分开了去找何妍，他径直冲上了二楼，而阿江却留在了一楼。
没有见到他，阿江是不会独自逃走的，那么，他应该也还在这栋房子里，生死不明。
傅慎行沉默下来，过得好久，这才突然发觉怀里的何妍半晌都没有动静了。他心里一紧，又赶紧伸手去轻拍她的面颊，叫她：“阿妍？阿妍？”
她似是有些疲惫困乏，说话有气无力，低低地应他：“嗯？”
他看不清她的面色，只能伸手去摸她的伤腿，果不其然，血还在往外渗着，裹在那里的破衬衣早已经被浸透了。傅慎行心里忍不住发慌，手掌捧住何妍的面庞，柔声哄她：“坚持一下，阿妍，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
他没有乱说话，外面果然响起了人声，有人高声问下面有人吗，傅慎行高声回应，待得到回应后，忙就又来拍何妍的脸颊，“别睡，和我说说话。”
何妍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又停了好一会儿，才又自言自语般地念叨：“我想给梁远泽打个电话，想听一听他的声音。”

第109章
傅慎行一时僵住，默了足足有三五十秒。若是平时，他掐死这女人的心都有了，可现在不行，现在他得哄着她说话，好叫她保持着意识清醒。他咬着牙忍着恨，放缓了声音去应她的话，“手机没在身上，等我们出去了，你再给他打电话，好不好？”
不想她却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你在骗我，沈知节。”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手指用力捏着她的下巴，狠声道：“没错，就是骗你。何妍，你那点良心哪里去了？是我不顾性命地救你，你心里却想着别的男人！”
“你救我？”她低低地讥笑。反问他：“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遇到危险？如果不是你。我好好地过着我的日子，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用得着你不顾性命救我吗？”
这话噎得他无言可对，恼羞之下，便就循声低头下去堵她的嘴。也不知道灰尘是沾在谁唇上的，他尝到了细小的沙粒，还有淡淡的血的腥甜。可他不管不顾，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往下轻叩，舌尖顺势而入，侵入她的唇齿之间。
她试图挣扎，可地方实在狭小，而且，她也没有气力。她只能用吱唔声表示抗议，然后逮到机会就想要咬他的唇舌。含混地骂他“混蛋”，他置之不理，好久才放开她，额头却仍紧贴着她的，低声道：“阿妍，别和我讲道理。”
何妍呼吸有些急促，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虚弱，她冷哼一声，恨声道：“沈知节，刚才怎么没能一下子砸死你！”
傅慎行默了一下后大笑，搂紧了她，手捧着她的脸颊，与她说道：“别盼着我死，阿妍，我死了，你也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他们不会放过你。”
“我也没想活，我跟着你一起砸死。”她冷冷答道，“这样，不论是我父母，还是梁远泽，他们就此也能解脱了，不会再受到威胁迫害。”
这话说完，两个人俱都沉默下来。头顶上传来的人声越发得清晰，有人在呼喊着口号，指挥着众人一起搬抬起楼板。“真可惜，不能一起死在这里。”傅慎行的声音里透出淡淡的疲惫，似是无声地笑了一笑，才又继续说道：“黄泉路上能有你作伴，挺好的，我愿意。”
她没有回答，头反而慢慢往他身上倚靠过来。他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又赶紧去拍她的脸颊，急声叫她：“阿妍？阿妍？”
这一回，她没有回答。
傅慎行真的是有些慌了，口不择言地许诺，“何妍，醒一醒，只要你好好的，出去后我就让你给梁远泽打电话，我让你去见他。我带你去看你爸妈，让你回到以前的生活！何妍，你不要吓唬我，你还没能杀了我呢，怎么能就这么认输？阿妍，你应我一声，就应我一声。”
何妍觉得自己听到了，可好似又什么也听不到，她一直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人再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是在医院。床前护士的面貌带着明显的东南亚人种特点，瞧她醒来，用不甚流利的英语问她问题。她反应有些迟钝，困难地张了张口却无法发声。那护士就很快离去了，过不片刻就从外面涌进好几名医护人员来。
都是一些例行的检查，在人群的夹缝中，她看到了傅慎行。他打着赤膊，胸背处缠满了绷带，脸侧还带着几道已经结痂的划痕，就站在人群后面，沉静看她。鬼使神差地，她向着他翘了翘唇角，露出一丝笑意。他明显地怔了一下，随即也勾唇而笑。
过了好一会儿，病房里的医护人员才都离开，他手插在裤袋里，一步步地踱上前来，站在她的病床前，低头看她，问：“感觉怎么样？”
她未答，只是看着他，说道：“谢谢。”
他诧异地扬了扬眉，轻笑，“看来是真清醒了，不想着和我一起死了。”
她也抿唇笑笑，过得片刻，才又问道：“你说话算数吗？”
他愣了一下，这才明白她在问什么，眼中就闪过了一丝恼意，恨恨地盯着她看了两眼，“没良心的家伙。”
她却只是笑，用他的话来回应他：“你说了，别和你讲道理。既然道理都不讲，那还讲什么良心？”
他被她堵得没话说，却又不甘心，面上露出一丝凶狠，道：“何妍，既然知道我不讲道理，那就尽量少惹我，不然，你惹急了我，我就去找梁远泽的麻烦。”
“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也算是了个心愿吧。”她不急不躁，声音和缓，转头把目光投向窗外，那里绿荫浓浓，鸟语花香。她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人总得抛下过去的事情，往前走。不管多难，都得往前走。”
他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是欣慰还是酸涩，怔怔无言。
她却又回过头来看他，上下打量着，问：“你也受伤了？”
他当时怀抱着她坠地，用身体给她做肉盾，整个后背都要被弹片、碎石崩烂了，岂可能完好无伤。她这样一问，反倒引起他的委屈，冷冷地低哼了一声，答道：“用不着高兴，我这么皮糙肉厚的，不会死的。”
何妍不想和他斗嘴，便就岔开了话题，问他：“我们现在在哪里？”
“赛贡。”他回答，又补充，“赛贡最好的医院。”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阿江怎么样？”
傅慎行不想她能问阿江，意外之余，心里却也有些发暖。不管怎样，她终归是个心软的人。他笑笑，回答道：“伤得比你重一点，还在特护病房。命是保下来了，就是要多遭些罪。”
“小五呢？”何妍又很自然地问。
傅慎行丝毫不察她的小心思，脸上的笑意更浓，“那小子比较幸运，没有伤到，人留在丹约那里了。”
她想问他更多的事情，却又怕一时问太多惹他起疑，便就闭了嘴，想了一想，再一次向他确认，小心地问他：“你真的会叫我去见梁远泽吗？”
傅慎行满心的欢喜被她这句话一下子打散了，他冷冷横了她一眼，若不是看她这副虚弱模样，真是又想上去欺负她一番才能解气，“会。”他回答，又道：“不过得等我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才行，我带你去见他一面。”
她眼中露出欢喜，却似又怕被他瞧出一般，赶紧垂下了眼帘，默得片刻，才又忽地说道：“傅慎行，我不想你再和那个什么丹约将军多打交道。”
他还有些生她的气，闻言扯了下唇角，问她：“为什么？”
她轻轻地咬了咬下唇，“沾毒的人都丧心病狂，会罪无可恕，我不想你这样。”
这个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一时不觉有些愣怔。她又抬眼看他，盯着他，缓缓说道：“过去的事情，没法再计较，可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去做违法的事情？或者，尽量少去做，傅氏不是有不少合法的生意吗？我们去做那些声音，好不好？挣干干净净的钱，过心安理得的日子。”
一个“我们”，哄得傅慎行心软。他伸手去抚她的头发，又把手掌贴上她的脸颊，低声说道：“我答应你，阿妍。不过事情得慢慢来，丹约这里，不是我想切断就能切断的。”
贼船好上，想下时却已是身不由己。
丹约将军需要傅氏来给他洗钱，更需要傅氏的钱来给他购买武器弹药以保卫他的领地。本就是相互依托同生共长的关系，如果一方突然撤离，只会引得另一方疯狂的报复。早前那个傅慎行在把傅氏企业不断壮大的同时，就一心想着彻底切断与丹约这般的联系，可惜非但没有成功，反而差点被丹约掀了老底。
所以，不论是什么事情，都得慢慢来。
何妍在赛贡的医院里住了十多天，期间，傅慎行离开了三天，没有向何妍交代去向，不过她料想着他应该是又去了丹约将军那里。她出院那天，不只傅慎行回来了，就连小五也跟着他过来了。
阿江受伤较重，还需要在医院留一段时间，小五则是就此要留在这边，于是便只有傅慎行与何妍两个离开。去机场的路上，小五笑着问傅慎行道：“哥，怎么不直接回国，去什么欧洲啊？”
何妍不知他们竟是要去欧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傅慎行。
他也正好在看她，讥诮地扯了下唇角，淡淡答道：“带你何姐过去散散心，顺便，见一见她的老相好。”
小五那里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话，有些发傻，“啊”了一声后才反应过来，忙就嘿嘿干笑了好几声，最后十分佩服地说道：“哥，你心真大。”

第110章
飞机直飞马德里，下飞机后就有人从机场接了他们，驱车赶往阿利坎特，何妍知道，那是西班牙东南部的一个港口城市。是个旅游胜地，阳光明媚，气候宜人。她还知道，给傅慎行做整形手术的那个罗培阿德曼医生就在这个城市。
一路上，她都很安静，因为摸不透傅慎行的心思。她不知他肯带自己来见梁远泽是对她毫无原则的妥协。还是别有目的的安排。进入阿利坎特市区时已是傍晚，车子把他们径直送到临海的一栋房子，何妍进门的时候，若无其事地问道：“你那两年就是住在这里吗？”
傅慎行轻轻挑了挑眉，点头，“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他熟门熟路地领她进去，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房间布置。又似笑非笑地看她，说道：“洗个澡早点休息。调一下时差，明天再带你去见梁远泽，怎样？一晚上的时间可还等得及？”
何妍不理会他，径直上楼去浴室洗澡。她腿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拆线，但为了避免伤口感染发炎，还是先用防水膜包了起来。即便这样，等她洗过澡穿着浴袍出来，傅慎行还是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处，这才放下心来。
她在飞机上已睡了一阵，再加上时差的缘故，此刻毫无睡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阵儿，最后不得不爬了起来。跑去外面沙发上看电视节目。过了没一会儿，他也从后面跟出来了，在她身旁坐下，扫了一眼电视，漫不经心地问她：“睡不着？”
何妍点了点头，应他：“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他微愣了下，却是笑了，“是因为要见到梁远泽了，所以激动的睡不着吧？”
她闻言沉默，过了好一会儿，轻轻点头，道：“有点吧。”
他扯了下唇角，无声地笑笑，没再说什么。她又望着电视出了会儿神，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他道：“做整形手术是不是很受罪？”
“问我，还是问梁远泽？”他问。
何妍想了想，答道：“你。”
他惊讶地扬了扬眉梢，不过却是回答道：“还行吧，毕竟我和傅慎行长得是比较像的，整起来比较容易一些。”
“英语和西班牙语都是那时候学的吗？”她又问。
傅慎行不知她为何会突然对以前的他这样感兴趣，不过能找个人说一说压在心底的话，总归是件不错的事情。他笑了笑，答道：“不然呢？你以为一个混街头的是用得到英语还是西班牙语？那两年除了接受各种手术，就是学各种东西，折腾得人都要发疯，觉得还不如回去吃子弹的痛快。”
她默了片刻，又忍不住问道：“我一直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要换你出来？”
“因为他本身也活不了多久了。”傅慎行丝毫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不知是因为太过自信，觉得何妍已经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还是因为好容易有个人可以倾诉。他勾了勾唇角，淡淡说道：“那男人得了绝症，又因为之前想甩掉东南亚那些黑底子，惹恼了丹约将军。当时傅氏内忧外患，眼看就要崩盘。所以，不得不费尽心机把我换出来。”
他转过头来看她，“还有什么想知道，一起说出来。”
何妍默默看他两眼，摇了摇头，答道：“没了。”
他两个就继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她就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倒了过来。他侧过头去看，见她已经睡了过去，不觉笑了笑，起身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抄了起来，抱回卧室睡觉。
何妍这一觉睡到天亮才醒，醒来时听到他在露台上叫她，“阿妍，出来。”
她还有些迷糊，起身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这才裹着睡袍走上临街的露台。外面天色已经大亮，马路对面就是细软的沙滩，风从蔚蓝色的海上吹来，凉爽中透着潮湿。她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地裹了裹睡袍，问他：“什么事？”
傅慎行回头望了她一眼，勾唇笑笑，往马路的一头抬了抬下巴，淡淡道：“看那边。”
何妍一时未曾多想，转头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晨光之中有两人影从远处慢慢跑近。那是一对晨跑的男女，女子看去像是当地人，而男子却是亚裔模样，身形修长瘦削，面容清隽。那是梁远泽，虽然他面容改变很大，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一时僵住，目光锁在他的身上，随着他由远而近美女的极品保镖。身旁的傅慎行瞥了她一眼，突然扬声向跑过楼前的人打招呼，道：“嘿，凯西！”
跑在梁远泽身侧的女人循声看过来，待见到露台上的傅慎行时，面上就露出了惊喜，停下了脚步，笑着与他招呼道：“傅先生，您过来了？”
凯西一停下来，梁远泽步子便也随之停住了，转头往露台这边看过来。何妍只觉得呼吸一滞，似乎连心跳都停止了，只不过一瞬间，泪水便盈满了眼眶。梁远泽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视线只在她身上略略一顿便就移开了，他又看一眼她身侧的傅慎行，然后向着他两个友好地挥了挥手，在那里原地慢跑着，耐心地等着自己的女伴。
他不认识她，他忘记了她，他再也不是她的梁远泽。纵是何妍早已做好心里准备，可等真正的面对这个现实时，她才知这情形远比她想象得更为痛苦。她手指紧紧地抓着栏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自己，叫自己保持从容镇定，只站在这里，安静地看他。
身侧的傅慎行还在与那个西班牙女人寒暄，又用西班牙语问她：“凯西，这位先生是你的病人，还是你的情人？”
“嘿，傅先生，您真是坏透了。”凯西笑着回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梁远泽，眼中的情意却是不言而喻。梁远泽看向她的目光里也含着温和的笑意，用英语问她：“你的朋友吗？”凯西用英语回答他，与他说得两句才又抬头来看傅慎行，问他：“傅先生，您是来度假吗？”
傅慎行笑笑，伸手把僵硬得如同木头人一般的何妍拉过来，圈入怀中，答道：“带我妻子过来度假。”
“哦，您结婚了吗？”凯西又惊又喜，笑着向傅慎行道贺，又转头把话翻译成英语给身旁的梁远泽听。梁远泽听她说完，似是也有些意外，转过头来看向他们，好似特意多看了两眼，这才微笑着用英语说道：“恭喜。”
何妍怕自己会忍不住会发疯，一秒钟也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下去，她用力推开了身后的傅慎行，转身冲进了房内。傅慎行紧跟在她身后追进来，一把拉住了她，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抱进了怀里。她咬紧了牙，不说话，只流着泪拼命地拍打他，筋疲力尽之后，又低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
他不管不顾，只紧抱着她不放，在她耳边说道：“这样不好吗？他不记得你了，他会有自己全新的生活，他会爱上别的女人，与之结婚，生育子女，然后过平平安安的生活。阿妍，你不觉得这样是最好的结果吗？”
没错，对于梁远泽来说，这可算是一个最好的结果。可是，她还是恨，恨之入骨。地狱之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从此以后，再无人在光亮处等她，那只可以拉她逃脱的手，再也不会有了。
她慢慢地松开了口，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良久之后，疲惫地说道：“傅慎行，你赢了。我想回去了，再不想见梁远泽，也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他的消息。”
“好。”傅慎行应道，顿了一顿，又道：“回去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回到国内时已是初春，正是柳絮初起的时节。何妍下了飞机跟着傅慎行一起回市区的公寓，待洗过澡出来，开门见山地问他：“田甜那里怎么办？你是打算把我藏一辈子，还是想把她瞒一辈子？”
他既不能把她藏一辈子，也不可能把田甜瞒一辈子。傅慎行半躺在床上，抬眼静静看她，问：“给我几天时间，我先把公司的事情处理一下，就去处理田甜的事情。”
何妍在床边坐下，想了想，又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怎么处理我不管，但是有一条，不许伤害她。”
傅慎行闻言不由轻笑，伸过手去轻捏她的耳珠，玩笑道：“说是你勾引我，把责任推在你的身上，坏了你们的姐妹情谊，也可以吗？”
何妍打开他的手，斜睨着他，讥诮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那丫头脾气火爆得很，如果认定是我这个好姐妹撬了她的未婚夫，会直接打上门来的。你要是不怕闹得难看，你就把帽子往我身上扣。”她说着，抬手搭上他的肩，俯下身凑近了他，轻笑道：“到时候，我一定把这两女争一男的大戏给你演好。”
傅慎行从未打算把责任往何妍身上推，如何处理田甜也早有打算，那样说不过是想逗逗她。现瞧着她这般撒泼使赖的一面，他反而觉得心痒难耐，猛地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拉倒在身上，又抬头去亲吻她的脸颊，情难自禁地哑声说道：“阿妍，我想要你。”
她僵了一僵，没好气地推开他的头，嗔道：“一边去，臭流氓。”
这样的拒绝几乎等同于应允，他一翻身就把她压到了下面，厚颜无耻地答道：“我本来就是个流氓热血狂神。”说着，手顺势探进她的衣襟，紧握住她的丰盈。她涨红着脸，口中却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低吟。这声音一下子就激励了他，叫他愈加情热似火，难以自控。
她半真半假地推拒，直等他箭在弦上时，这才咬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道：“不行，医生说了，手术后至少一个月内不能同房。”
他僵了下，竟真的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这才黑着脸，不情不愿地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一旁喘粗气。不料她却侧过身来看他，水漾的眸子里露出奸计得逞的笑意，瞥一眼他那高高竖起的小兄弟，吃吃地笑着，故意问他：“很难受吗？”
他拿眼恨恨横她，过得片刻，却又猛地向她扑了过去，低声叫道：“不管了，我现在就要。”
她这才真的被他吓住，忙用力挣脱，“不行！”
“用套子！”他说。
她慌忙说道：“用套子也不行！”
他其实也不过是吓吓她，哪里舍得再去伤她，于是便只低下头去吻她，轻轻地吻，重重地吻，从头顶发丝一直吻下去，直至她慌乱地推挡住他，颤声叫道：“不行，不要这样！”他气喘吁吁情难自已，饿狼一样地盯了她一眼，伸手合拢了她的双腿，哑声道：“我不进去，就在外面蹭一蹭。”
不想她还是不肯，眼睛里含着水雾，拼命地摇头，“不行，不行。”
他简直要被她逼疯了，一只手攥住她两只手腕牵到头顶，另只手却来抚她的脸颊，不停地亲吻着她的唇，柔声哄道：“别闹，阿妍，我保证不进去，不会伤到你的。你听话，我实在忍不住了。”
她却咬着下唇，可怜巴巴地看他，委屈道：“可我也会忍不住呀，又不是只有你自己想要。”
他愣了一愣，这才明白她的意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又觉甜蜜得意。他怔怔看她两眼，猛地低头死命地吻她，好一会儿抬起头来，恨恨道：“你就是我的魔星！”这样说着，手上却松开了她，起身去浴室冲凉，然后一个人跑去了外面沙发上睡。

第111章
翌日早上何妍醒来时，傅慎行已经不在。她穿好了衣服下楼，刚刚吃过了早餐，他的电话便就到了。听起来心情好像不错，轻声问她：“睡得好吗？”
她随口应付，“还行吧。”
他在电话里低低地笑，又压低了声音问道：“做梦没有？我在梦里表现得如何？勇猛吗？”
“什么梦？”她下意识地问，迟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真是忍不住有些恼羞。恨恨地反问他：“傅慎行，你脑子里除了那点子龌龊念头，还装点别的吗？”
“还装着你。”他坏笑着回答，瞧着她恼得要挂电话了，这才连忙正经起来，道：“一会儿会有人接你去医院复查身体，你乖一点。我今天忙，没法陪你过去。”
她应了一声你被寄生了。犹豫了一下，才又问道：“查完身体，我可以回一趟学校吗？我还有些东西寄存在同事那里，想去取回来。”
隔着电话，他似乎都感觉到了她的小心翼翼，傅慎行并不喜这样的感觉，虽然这一切都源自于他。他默了下，沉声问她道：“阿妍，还记得被埋在楼板下时，我和你说的话吗？”
她那时几近昏迷，却依旧清晰地听到了他对她说的话。他说：只要你好好的，我就让你去见梁远泽，就让你回到以前的生活。
没错。他的确是带她去见了梁远泽，可梁远泽已经与她相逢不识。他要她回到以前的生活，可她的生活却早已被他毁坏殆尽，再也回不到从前。她心里恨意滔天，说出的话语里却没有显露半分恨意，只透着迟疑，问他：“你真的还能再相信我？”
在屡次遭她欺骗之后，他真的还能再去信任她吗？他自己都没有答案，良久之后，只说道：“阿妍，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这话着实动人，若不是之前曾痛彻心扉、恨之入骨，便是她都要听得动容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她一人，她抬起头来，对着镜子里那个虚幻的自己微笑。就像在演一场没有观众的独角戏。她有意沉默着，细细地品味听筒里传出的他沉稳却克制的呼吸，直等那呼吸渐渐乱了频率，这才轻声答道：“傅慎行，你多给我些时间，好吗？我慢慢来，一步步地往前走。”
“好。”他应道，停了一停，又低声道：“我等你。”
何妍先去了那家私人诊所，做完复查已近中午，在外面简单地吃了些东西，就叫司机开车送她去学校。不知是否发生过什么事情，学校的管理比以前严格了许多，没有通行证，门外死活不允许他们的车辆进入校园。保镖想下去与之交涉，却被何妍挡住了，道：“你们在外面等我吧，我取了东西就回来。”
她下了车，独自一个人慢慢往学院溜达。办公室里几个同事都在，瞧她突然过来都有些意外，相互瞧了瞧，这才凑过来与她寒暄。许是因为以后再没得利益相争，大家也就显得分外热情。何妍含笑与他们闲聊了几句，便就跟着那个关系最好的同事去隔壁库房取她寄存的纸箱。
当时她仓促离开南昭，根本顾不上来学校收拾个人物品，后来还是从国外往回寄辞职书的时候，又顺便快递了办公桌抽屉的钥匙给同事，请同事帮忙把她的东西都先收整到一起，暂时替她保管。
此事傅慎行也知道，所以早上她和他说要来学校拿东西时，他丝毫没有起疑。
所有东西都是由那个同事给她收整到纸箱内的，同事刚刚私下里收了何妍一瓶名牌香水，心情正好着，把一个大大的纸箱从锁好的柜子里搬出来摆到一旁的空桌上，笑道：“东西我一直给你锁着呢，你检查一下，看看少不少什么东西。”
“不用检查了，本来也没什么要紧的，再说你办事，我也放心。”何妍笑笑，并不肯动手检查，直等同事不依不饶地催她，这才作势翻看了一下纸箱内的物品。里面大多是她办公桌上的一些小摆设，还有一些书，再来，就是几张英文光盘了。
何妍的手指从光盘盒子掠过，在当中一张上略略顿了一下，见那上面的标记丝毫未动，便知道真是没人动过这些东西了。她不动声色地挑了两张光盘出来，递给对面的同事，笑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乐队，这两张送你，留个纪念吧。”
她和同事告别， 一个人抱着纸箱往外走。也是凑巧，刚出了楼门口，就迎面遇到了过来交作业的许成博。怀里的纸箱太大，遮挡了她的视线，她使劲地歪着身子去看脚下的台阶，全然没有注意到许成博。倒是许成博先看到了她，一时却不敢认，只试探地叫道：“何老师？”
何妍闻声，转过头去看他。
许成博面上的惊讶远甚于她，竟是愣愣看了两眼，这才赶紧过来接她怀里的纸箱，道：“何老师，真的是您！我刚才都不敢认您。”
这一年多来，她的变化真的是极大，不怪他会这样说。何妍淡淡地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道：“换种风格，换种心情嘛。”
看到她笑，年轻人脸上便也露出了简单的笑容，又问她：“您要去哪里？我送您过去吧！”
何妍没和他客气，只把他手里拿的那一袋子作业接到了自己手里，好方便他抱着那纸箱，道：“去校门口，你要是没事，就帮我把箱子搬过去。”
“没事，没事。”许成博连声说道。
他就抱着纸箱送何妍去校门口，走了一阵儿，终于忍不住问道：“何老师，您真的辞职了吗？”
“嗯，辞职了。”她点点头，又淡淡地笑，“以后就不用叫我老师了。”
他好似有些接受不能，笑得有些勉强，默得片刻，却依旧是喊她老师，迟疑了一下，说道：“何老师，那个叫陈禾果的女生来学校找过你好多次。”
何妍闻言不觉皱眉，“什么时候的事情？”
“去年上半年的时候吧。”许成博回答，小心地观察着何妍的面色，又道：“还找过我两次，缠着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说我没有，她还不肯信。”
听闻是去年的事情，何妍便不大在意了，无意间瞧见许成博的神色，这才意识到这个大男孩说这话也是存着小心思的。她不仅笑了笑，道：“我刚从国外回来，好多事情都还没定下来，等以后我定下来了，我再给你联系方式。”
许成博的小心思被她识破，面上难免有些尴尬，咧嘴干笑了两声，应道：“好。”说话间，校门已是在望，他几次犹豫，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那个疑问，“何老师，那个姓傅的还在纠缠你吗？”
何妍默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不料他却误会了她的意思，忙解释道：“何老师，您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我觉得您没有做错，不论有什么原因，当您明言拒绝之后，他再纠缠就是他的不对。”
她听了却是诧异，转过头看他，索性直接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听说过什么闲话吗？”
许成博吭哧着，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事。陈禾果最后一次来找他问何妍的联系方式时，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他骂傅慎行是个恃强凌弱的混蛋，而陈禾果却替傅慎行辩解，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算傅慎行是个混蛋，何妍也不是什么白莲花，若不是她先去招惹傅慎行，他又怎么会纠缠她！
那一次，许成博差点揍了陈禾果。
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何妍讲述这件事情，又觉得不管怎样自己是个男生，事情又都过去很久了，不该再把话传给何妍听，搞得自己跟个搬弄是非的长舌妇一般。于是他就只表情生硬地笑了笑，答道：“没，就是随口一说。”
何妍笑笑，没再继续追问。
傅慎行派来的车子就等在校门外，保镖看到何妍出来，忙走上前去从许成博手里接过了那个大纸箱，问何妍：“何小姐，放后备箱里可以吗？”
何妍点点头，转过身来看许成博，把手中提的作业袋子递给他，笑道：“我先走了，你回去吧，记得好好学习！”她说完便就上了车，等车子开出去老远了，回头看时，发现那个大男孩还立在路边没有离开。
其实不用问，她几乎都可以把事情猜到个大概，许成博还能去和谁说自己，无非就是陈禾果罢了。而被傅慎行哄骗的陈禾果又会如何来评价她，更是可想而知。对于那个姑娘，何妍此刻已经彻底无感。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救不得，护不得，便就随她去吧。
虽这样想了，可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芥蒂，晚上等傅慎行回来时，有意摆了脸色给他看。傅慎行看出何妍面色不善，扯开了领带，把西装脱下来随意地往沙发上一扔，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问道：“又怎么了？”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淡淡的疲惫，而且，还用了一个“又”字。
何妍可算是个极乖觉的人，她转过头看他，没提陈禾果的事情，反而渐渐缓和了脸色，明显着犹豫了一下，问他：“公司的事情很多吗？”
傅慎行在南边耽误的时间太多，公司里自然积压了许多事情，这一整天忙下来，纵是他体能再好，精力再充沛，也不免觉得有些疲倦。尤其公司业务不同于南边那些不能见光的买卖，纵是他这几年在这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可依旧是觉得力不从心。
这些事情，他不想叫她知道。傅慎行淡淡一笑，习惯性地伸手去捏她的耳珠，答道：“还好。”
何妍却似看到了他的心里，似笑非笑地斜睨了他一眼，一边继续整理着纸箱里物品，一边说道：“辛苦就是辛苦，这有什么好嘴硬的，别说是你这半道出家的，就算是之前那位号称‘天才’的在，怕是也没法把明的暗的事情都一肩扛着。”
她说着，拂开了他的手，抱了一摞光盘放进那边的硬碟架上，又转回来继续收拾自己的那些报刊杂志，很是自然地抬头问他：“能不能腾间小屋子给我做书房？”
傅慎行慵懒地依靠在沙发上，满足地看着她在不远处忙碌，听闻她问，笑了笑，答道：“就你这点东西，放我书房里去好了。”
整个二楼都是他的领域，有阔大的起居室和卧室，还有那个连房门都可以防弹的独立书房。而那间书房是不许人随便进的，便是日常的打扫，都是由阿江来做。那里面藏着些什么，几乎可想而知。她笑笑，摇了摇头，“算了，瓜田李下，还是注意点吧。”
她太通透，又太知分寸，这既叫他心喜，却又叫他感到隐隐的失落。他起身往他身边凑过去，从后轻轻拥住她，低声问道：“刚才我回来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欢喜？”
她闻言不觉轻轻扬眉，侧过头看他，“你看出来了？”
他勾唇笑笑，“告诉我，谁惹到你了？”
何妍想了想，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回过身面对着他。瞧她这般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他却是忍不住笑了，伸出手去抚她的眉间，道：“有话好好说，皱什么眉头。”
“是陈禾果，我是因为陈禾果的事情不高兴。”她突然说道，抬手挡开他的手，微微沉了脸，“傅慎行，既然决定了要往前走，那我们有什么话都讲在前面吧。我厌烦和人争，不论是争人还是争东西。你要是愿意沾小姑娘，我不管，但是，别叫她闹到我眼前来。我烦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傅慎行不想她竟会突然提到陈禾果，眉头微皱，沉声说道：“不用你争，不论是人还是东西。”虽这样说着，可他多少是有些心虚的，停了一停，又问：“怎么会突然说起了她？”
何妍抿了抿唇角，答道：“今天去学校取东西的时候碰到了许成博，陈禾果不知道和他说过什么，叫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搞得我很尴尬。”
“许成博？那个暗恋你的男生？”他反问她，语气有些不善。

第112章
何妍横他一眼，“不要转移话题。”
傅慎行被她戳穿了心思，讪讪地站起身来，往浴室方向走。“今天有点累了，洗个澡早点睡吧。”他说着，又若无其事地回过头，笑着问她：“要不要一起洗？”
她刚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玩偶桌摆来，闻言再保持不了淡定，顺手就把玩偶往他身上扔了过去。恨恨骂道：“你自己去吧！好好地给我搓一搓。别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都给我洗干净！”
她这样撒泼，他却觉得有意思，竟返身回来，不顾她的挣扎把她强行抱进了浴室里，匪里匪气地笑道：“来吧。一起洗，别不好意思。”他有意使坏，先拿了花洒下来往她身上浇热水，害她狼狈地躲闪，口中大骂：“傅慎行，你个混蛋！”
他只是笑，丢了花洒，欺身过去抱住浑身湿透的她。低下头来吻她。初时，她还往外推搡他，用力捶打他的肩头，可慢慢的，也就停下了反抗，双手无力地勾上他的臂膀，任他为所欲为。情到浓处，他微微喘息着问她：“今儿都检查了，没事了，是吗？”
她没回答，只是仰起头用唇堵上了他的嘴。
这已是最明确的答复，引得他几乎疯狂。情和欲到底是谁生成了谁？到底是交缠而生相辅相成，还是毫无关联各行其道？傅慎行不清楚，也不想去搞清楚，此刻，他只想把她抱得更紧一些，再紧一些，小心翼翼地去触她的心。
在回到南昭的第三天，傅慎行约了田甜见面，就在田甜工作地点附近的一个茶室里，很从容地把他与何妍之间的事情讲给她听。故事的版本和他讲给陈禾果听得差不多，何妍把他认成了死刑犯沈知节，一心要送他进监狱，而他却爱上了她，百般纠缠。除却掩下了他就是沈知节以及那些违法的事情之外，其余的他并未怎么隐瞒，包括他如何纠缠何妍，如何强迫她离婚，又如何在她出逃后千方百计地从欧洲追回了她。
田甜听得傻住，好一会儿才能回神，问他：“你之前说根本不认识何妍，一直都在骗我？”
他淡淡点头，坦然答道：“是。”
田甜咬牙切齿，好一会人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脏话来，“王八蛋！”她愤然起身，猛地把面前的那杯茶水尽数泼到了傅慎行的身上，却仍觉得不解恨，又扬手往他脸上重重地扇了过去。他半点没躲，硬挨了她一巴掌，被她打得微微侧了头，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来。
这记耳光太响亮，把田甜自己都吓住了，不想傅慎行却是面色平静。他抽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身上的水渍，淡淡说道：“田甜，我肯挨你这一巴掌，不是因为欠你什么，而只是看何妍的面子。”
他依旧是那副从容淡漠的模样，田甜曾被他的这种气质迷得晕头转向，此刻才真正明白，他所表现出的从容淡漠，不过是源自于他内里的冷酷无情。田甜不同于何妍，她也是自小就霸道惯了的，闻言不由冷笑，道：“傅慎行，那我真谢谢你了。”
“不客气。”他微笑着回道。
田甜气得语噎，恼恨地瞪他两眼，狠声道：“姓傅的，你等着。”
她撂下这么一句孩子气的狠话，愤然离开。
傅慎行不在意地笑笑，掏出钱夹在桌上放了两张大额纸钞，这才起身出了包厢。他没去公司，而是直接回了公寓。何妍在二楼，正窝在临窗的软椅里看书，落日的余晖从她身后罩过来，把她整个人都笼住了，暖融融的，静谧的像是一幅画。
他不自觉地停下了步子，怀着手轻轻地斜靠在门口，默默看她。
她无意间一次抬头，这才看到了他，轻轻扬眉，问道：“为什么不出声？”
他笑了笑走上前去，弯腰将她一把从软椅上抄起来，自己侵占了那软椅，却把她扣在怀里不放，问她道：“看什么书呢，这么入迷？”
她向他扬了扬手里的英文书，回头时却瞧见了他脸颊上的手指印，不禁伸手掰过他的脸来细看，看那指印颇为纤细，便猜到定是女子所为，忍不住嘲弄地笑了笑，问道：“哎呦，这是被哪个红颜知己打的？”
“田甜。”他淡淡答道。
何妍怔了一下，“你向她摊牌了？怎么说的？”
“你管我怎样说，只要她把帐都记我身上不就行了吗？”傅慎行轻笑，拉下她的手，握在掌中把玩着，又道：“阿妍，只要有我在，你和田甜的友情很难再恢复到以前。既然这样，不如以后就尽量少联系，你说呢？”
她微微抿唇，沉默不语。
他就又笑了笑，道：“而且，有些事情，她知道了没有半点好处，不是吗？”
她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些事情，不禁嘲弄地笑了笑，问他：“傅慎行，你这是又来要挟我？”
“不是要挟，是邀功。”他勾了勾唇角，说道：“阿妍，如果田甜不是你的好友，如果不是你强调不许伤害她，我不会容她打我这个耳光。虽然她父亲有些权势，可要想无声无息地要她失踪，我有的是法子。要知道，对我来说，她现在活着远比她死了更麻烦。”
何妍心头发寒，她信他这话，他这样的无法无天之徒，手上早不知攒了多少条人命，多一条少一条，没什么区别。她迟疑了片刻，低声问他：“她会找你麻烦？”
傅慎行挑了挑眉，反问她：“你说呢？你不是很了解她的脾气吗？”
她垂了垂眼帘，说道：“要不还是往我身上推吧，两个女人撕扯起来，顶多是闹得难看些。就她那性子，她也不会真把我怎样，最大可能是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他微微眯眼，仰着头打量她，问：“你这是为我着想，还是怕她惹急了我，我会对她下手？”
她笑笑，对他实话实说，“怕你对她下手。”
他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一时爱恨交加，低声道：“你这个养不熟的小混蛋，说两句好听的糊弄我一下，有那么难吗？”
正抱怨着，他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显示的竟是田甜的名字。傅慎行不觉失笑，把手机拿给她看，问：“你猜她想要做什么？”
何妍想了一想，答道：“找我。”
田甜果然是来找何妍的，电话接通后一句废话没说，直接和傅慎行说道：“我要见何妍。”
傅慎行没说话，笑了笑，把手机递给了何妍。何妍才刚说了一个“喂”字，田甜在那边就炸掉了，“你和傅慎行那个混蛋在一起？何妍，你在搞什么？来了那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力气找你吗？我特么连私家侦探都雇了，傻逼一样满天下的去找你！我就不信了，那混蛋找人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你，叫你连个电话都打不出来，是吗？你们两个玩刺激，玩虐恋情深，别拽着我们普通人和你们一起玩，行不行？”
她分明是有火气没地方撒，都冲着何妍来了。
何妍不作声，就安静地听着，待田甜喊得声嘶力竭，呼哧呼哧地停了下来，这才和她说道：“你先别着急，有什么话我们见面说，好吗？”
田甜发泄了一通，情绪也冷静了不少，应她：“好，你出来吧。”
她说了一家私人会所的名字给何妍，何妍挂掉了电话，这才转头去看傅慎行，与之商量道：“你就别露面了，行吗？”
他有些不悦，搂紧了她的腰不肯松手，道：“我好容易抽出时间回来陪你吃饭。”
她只得哄他，“我们以后吃饭的机会多得是。”
这句话哄得傅慎行欢喜，他松了手，却又说道：“我送你过去。”
“不用！”何妍连忙拒绝，瞧他皱眉，又赶紧解释：“你是不知道田甜的脾气，我还是自己开车过去吧，别叫她看到你。”
他看她两眼，这才点头，放她独自离开。何妍什么心思也没敢动，就老老实实地开了车去见田甜。事到如今，她已经失去了梁远泽，父母虽全却远在万里之外，只剩下一个好友田甜，她不想要田甜再冒任何危险。
田甜比何妍到得要早，已在房间里等她。
好友久别重逢，若是以前，她们应该会相互拥抱，而这一次，当中隔了一个傅慎行，便如同隔了一堵厚厚的却无形的墙，田甜情绪虽已平静，神色却是冷淡，只向着何妍略略点了下头，示意她坐下来，然后劈头问道：“何妍，我要从你这里听实话，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傅慎行说得那样。”何妍回答。
这个答案叫田甜愤怒异常，她忍着怒火问何妍：“那你告诉我傅慎行到底和那个什么沈知节有没有关系？”
何妍依旧平静，“没有，是我弄错了。”
田甜怒极而笑，又问：“那这么说就是你疑神疑鬼误会了他，他却鬼迷心窍爱上了你，这才引出后面这一窝子烂事，是吗？”
何妍抿了抿唇角，回答：“是。”
“可这TM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自己去玩就好了啊，为什么还要拉上我？”田甜愤怒地站起身来，向着何妍吼道：“就因为我认识你，我借了身份证给你，我就活该倒霉吗？我特么一心一意地和他谈恋爱，还当自己是遇到好男人了，差点和他订婚，和他订婚！”
何妍沉默，好一会儿才说道：“田甜，忘了这事吧，忘了傅慎行，也别和你家里人说这些事情。”
“我怎么有脸和家里人说！说我看上的男人真正爱的是我最好的朋友？说他压根就没看上过我？说他之所以要和我订婚只是为了气我的好朋友？”田甜不停地反问何妍，眼圈越来越红，最后终忍不住哭了出来。
何妍心里也难受，可她不能哭，非但不能哭，还必须要保持着漠然。她抽了纸巾递给田甜，淡淡说道：“这只是一个误会，谁也没想到会成现在这个样子。傅慎行和你相亲的时候并不知道我和你认识，我也是直到你们要订婚，这才知道他要订婚的人是你。”
“嗯，你们都是无辜的，我只能怨我自己倒霉！”田甜冷笑，她胡乱地擦了擦眼泪，盯着何妍，问道：“何妍，别的话我不多说了。傅慎行那个混蛋说是他强迫着你留在他身边，那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离开他？如果你想离开，我动用一切的关系，就算豁出命去也要帮你离开，叫那混蛋再也找不到你。”
何妍几乎费了全部的力气，这才能强自翘起唇角来淡淡微笑，答她：“他又不能天天关着我，如果我真想走，哪里会走不掉。”
田甜听懂了她的话，缓缓点头，“行，我明白了。何妍，咱们俩个也算认识十多年了，不管以前怎样，从今以后，就当陌生人吧。”她冷了面庞，抓起手包往外走。
“等一下。”何妍叫住她，停了停，才又说道：“田甜，忘了这事，忘了傅慎行。”
田甜也是个聪明人，听何妍两次提到这句话，回过头来讥诮地看她，冷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去报复你们的，你们两个就是两滩狗屎，我倒霉遇到了，以后只会远远地脱开，踩你们，反而脏了我的脚。”
她说完，便就“咣”的一声摔门出去了。
何妍仍坐在那里，不禁苦笑，可笑着笑着就流下了眼泪。众叛亲离，也就是她现在的情形吧？她自嘲地笑笑，起身进包厢里的洗手间洗了把脸，这才低着头往外走，谁知刚出了门，还没走得几步，就和人撞了个正着。
她眼圈红，不想叫人看到，赶紧低着头道歉，谁知那男人却骂骂咧咧的不肯罢休。何妍闻言也不禁有些火大，抬起头来看向那人，冷声说道：“你嘴巴放干净点。”
不想两人一照面，却俱都是一愣。何妍先反应过来，不觉变了脸色，低下头就往前疾走。那中年男人反应迟了半拍，急忙伸手去拦她，浑浊的目光贪婪地盯在何妍身上，似是又惊又喜，邪笑着问道：“何老师？是姓何，没错吧？”

第113章
“你认错人了！”何妍冷声说道。
她侧身躲避那男人的肥手，贴着墙壁往前冲以图尽脱身。那男人却不依不饶，从后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强行把她扯了回去。揽住她的肩，涎着脸笑道：“怎么可能认错嘛，我可是念了何老师好久的，何老师不要翻脸不认人！”
何妍脸色大变，一面用力挣扎着，一面厉声喝道：“你放开！否则我要喊人了。”
这动静已是不小，惊动了他人。最近的那间包厢先开了门，有三两个男人从里面出来，不料却是和那纠缠着何妍不放的男人是一伙的，不露痕迹把何妍围在了当中，笑着问道：“张老板，这是又和人玩什么呢？”
姓张的男人手上死死抓着何妍不妨，嘿嘿答道：“遇到个以前的相好，想着带过去和大家认识认识呢。”那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好鸟，闻言就要起哄，甚至还有人上前来帮着姓张的男人拉人，不怀好意地笑道：“既然是张老板的朋友，那就一起来热闹热闹吧。”
何妍又惊又怒，自然不肯和他们进包厢。瞧着他们人多势众，忙就大声呼救。这样一闹，会所的工作人员很快就赶了过来，询问情况。张老板等人只挥手赶人，笑道：“我们都是熟人，闹着玩呢，不用你们管。”
何妍怕那工作人员真的不管，急声喊道：“我不认识他们，他们骚扰我，请帮我报警！”
这会所也算是个比较正规干净的，否则田甜也不会把何妍约到这里来。那经理认得张老板，一瞧这情况便猜到了个大概。他不想在自己的地盘发生什么麻烦事。也不想就此得罪了张老板，于是只微笑着说道：“有话好好说，各位老板都先冷静一下，千万别闹出什么误会。”
几个男人闻言便都去看张老板，等着看他的意思。那张老板人虽横，却有几分心计，知道这会所背后的老板是个大有背景的，不想在这里闹事，也就给了这经理几分面子，示意手下放开何妍，又笑道：“误会，都是误会。既然何老师还有事，那就叫她先走，以后有机会咱们在一起吃饭。”
何妍忙快步躲到了那经理的身后，冷声说道：“我不认识他们！”
那经理瞧着张老板等人肯让步，自然不愿再多事为何妍出头，便就回过身来，笑着和稀泥道：“女士，既然是个误会，我看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何妍心里很清楚，今天这事也只能这样算了，就是真的报警也不见得会有什么结果。她微微冷笑，抬头扫了那些人一眼，没再多说废话，只抓着皮包大步往外走。她是开傅慎行的车子来的，对停车场的地形又不熟悉，黑灯瞎火地找了半天，这才看到了自己那辆车。何妍一边从皮包里掏车钥匙，一边往车旁走，刚打开车锁伸手去拉车门，却突然被人从后捂住了口鼻。
她心中大惊，想也不想地用鞋跟去跺身后男人的脚，男人痛得低叫了一声，抬手冲着她后颈就是重重一掌，何妍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就失去了知觉。她再醒过来时，人已是在一间没有窗子的卧室里，房间内装修奢华，墙面都是软包的，就连正对着床的房门也被包着厚厚的软皮。
何妍头还有些晕沉，强自忍耐着下床去拉那房门，不出所料，果然是被人从外锁死的。一定是那个姓张的男人！除他之外，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把她劫持到这种地方。她心中愈慌，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她记得很清楚，姓张的男人是个性虐狂，那一次，她凭着小聪明，豁出去所有的自尊才能在他手里全身而退，而这一次，她不知道自己会落个什么结果。
同一时刻，傅慎行莫名地感到有些焦躁，他瞥一眼时间，时针已经指到了九点的位置，而何妍却还没有回来。他想给何妍打电话，手机都拿起来却又放下了。等时间到了十点钟的时候，他这才终于按耐不住了，沉着脸拨她的手机。那手机是他的备用手机，她出门的时候才从他这里拿的，好方便和田甜联系。
电话打过去却是关机，傅慎行心中隐生不祥预感，想了想，又拨打田甜的手机。铃声响了许久田甜都不肯接，再过一会儿，再拨竟就变成了通话中。傅慎行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开了车直奔田甜家中。
田甜是把傅慎行的号码拉到了黑名单中，不想他竟然就这样找上门来，真是又气又怒，不顾家人的惊讶，推了傅慎行就往外走，直到楼外无人处才停下来，回过身冷声问他：“傅慎行，你还想干什么？”
“何妍呢？”他径直问，“她在哪里？”
田甜被他问得愣了一下，随即更是恼怒，骂道：“傅慎行，你有病吧？腿长她身上，又没在我身上，我知道她去哪了啊？你有她电话不打，你来找我做什么？”
傅慎行忍着怒气，说道：“她电话一直打不通。”
“打不通？”田甜夸张地冷笑，故意气他，“哎呦，那是不是又跑掉了？你们不是一直在玩跑了追、追了跑的游戏吗？还不赶紧去找找，省得一个没看住，又跑国外去了。”
这句话简直是直接就捅到了傅慎行的肺管子里，他的确是怕何妍又趁机逃走，怕他之前的所做作为又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声音寒得似冰，不理会田甜的讥诮，只问她：“你们什么时候分开的？在哪里？”
黑暗中，田甜看不清他阴鸷的脸色，犹自抬起下颌，语带挑衅，“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傅慎行，你----”
傅慎行忽地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都要从地上提了起来。他对她的挣扎厮打不予理会，只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她：“我再问你一遍，何妍去哪了？”
田甜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他的阴狠与可怕，铁钳一样的手掌，野兽般嗜血的眼神。她一时被吓得傻掉了，不知怎么就哭了起来，等傅慎行手一松，整个人一下子就坐倒在了地上。傅慎行刚一弯腰，吓得她立刻就往后缩去，急忙答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在会所里没待多大一会儿，我一生气就先走了。”
话刚说完，傅慎行的手机就响，是他的手下眼镜打过来的，汇报道：“行哥，车子就在南昭俱乐部停车场，车没锁，何小姐的皮包就扔在车里。”
傅慎行面色难看得厉害，看也没看地上的田甜一眼，转身上了车往南昭俱乐部赶。他赶到的时候，那俱乐部的背后老板也已听到消息赶了过来，一照面就和傅慎行说道：“傅先生，我叫他们调停车场的监控来看呢，有什么问题一准儿能发现。”
他引着傅慎行往监控室走，那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查停车场的监控录像。因为是晚上，那录像并不清晰，并且还有一些监控死角，几个人盯了好一会儿，这才看到何妍的身影在画面上走过。那会所的经理也在旁边，一下子就认出她，面色却是不觉一变。
傅慎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画面，全部注意力都在其上，并未注意那经理的反应，倒是他自家老板察觉到了，暗中给了那经理一个眼色，两个人偷偷走到外面，这才问道：“怎么回事？”
经理额头上已经是冒出了汗，把何妍曾和张老板等人起争执的事情讲了出来。那张老板本名叫张寿，发家后嫌自己名字不好听，改成了张守，在南昭可算是恶名昭彰。俱乐部老板听完只抽凉气，低声问经理：“你怀疑是姓张的做了手脚？”
话音才刚落，就听得傅慎行狠厉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查！给我查这个车号！”
他们两个赶紧回去，经理扫一眼那车牌号，只觉得双腿发软，一脸死灰地看向自家老板。他老板也面色难看，咬了咬牙，上前和傅慎行低声说道：“这是张守的车。”
傅慎行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慢慢地转过头来看他。那男人也是个混场面的人，可此刻却被他的眼神骇得心头一惊，到嘴边的话竟都没能说出来。旁边的经理见状，提着胆子来替自家老板出头，解释道：“晚上的时候何小姐在这遇到过张老板，张老板说认识她，还叫她何老师，要拉着何小姐一次吃饭。何小姐不愿意，差点闹起来，说不认识张----”
经理那个“张老板”没能说完，就已经被傅慎行一脚踹飞了出去，人撞到监控室的墙上又砸落下来，痛得连喊都喊不出，只蜷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去找张守！赶紧去找他！”俱乐部老板顾不上去看自己的部下，只急声吩咐旁边的人。
傅慎行脸色铁青，立在那里缓缓地闭了下眼，这才猛地往外走。不用他吩咐，跟在他身后的眼镜和光头等人就开始查那张守的下落，消息很快就返了回来，张守在俱乐部喝了酒之后就回他在江边的别墅了。
“他助理也正在联系他，只是电话一直没人接。”眼镜从前座上回过身，小心地向傅慎行汇报，都没胆量去看他的脸色。
傅慎行面罩寒冰，齿关紧扣着，淡薄的唇瓣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他微微垂着眼帘，坐在后座上沉默不语。
眼镜迟疑了一下，又咬牙说道：“这事怕是闹大了，张守那畜生的人也正在往这边赶。行哥，不管这样，你都要忍过今儿晚上，想要那畜生的命，回头咱们有的是法子。”
傅慎行依旧是抿唇不言，可紧握在身侧的拳却一直在隐隐发抖。

第114章
南昭市有条江穿城而过，因国人喜欢临水而居，那江边便就建了许多豪宅别院，有钱人或多或少在那都有房子。、傅慎行的车子和张守助理的车子前后脚到的张守别墅前。张守助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里出来，一脸惶急地来拦傅慎行，央求道：“傅先生，您消消火，这都是误会，绝对是误会！”
光头上前一把扯住这助理的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地拎到一边，抬手狠狠一拳打过去，骂道：“滚！”
傅慎行只疾步往前行，带着人直接破门而入，进屋后厉声喊了一声“何妍”，嗜血的目光略略往四下里一扫，立刻就奔往楼上。那房间藏在深处，房门都与其他显然不同，傅慎行毫不迟疑，抬脚就狠命地踹向门锁。这一脚拼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几乎可以断山裂石，房门应声而开，发出的巨响把里面的张守惊得一跳，手里的皮鞭“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惊愕地回头看去。还未能看清来人的模样，肚子上就挨了重重的一脚，肥硕的身体顿时往后飞了出去。
何妍就在房内，人成“大”字形被吊绑在床前，眼上扣着眼罩，身上的衣衫已被尽数抽烂，尤其是胸口和腰臀两处，破损最为严重，几乎难以蔽体。傅慎行只看了一眼，血红的眼睛里简直要喷出火来。他两步上前扯断了那捆缚着何妍的皮绳，把抖个不停的她紧紧抱入怀里，嘎声道：“没事了，阿妍，没事了。”
众人也随后追了上来，眼镜只扫了一眼，赶紧避过了视线，从旁拿了张薄毯给傅慎行递了过去。不想傅慎行却抬臂挡开了，他口中仍低声安慰着何妍，单臂把她搂在身前，另只手就去脱身上的西装外套，然后就用自己的外套把她紧紧裹住了，打横抱了起来。
“回家，我们这就回家。”他说道。
她一直没有出声，只紧扣着齿关抖个不停。傅慎行抱着她转过身往外走，不时地低下头亲吻她的头发，额头，脸颊，沉声安慰：“没事了，别怕。”
眼镜给了光头一个眼色，留下他和两个人暴揍张守，自己则紧跟在傅慎行身后，又赶到前面去替他开门，小心问道：“要不要送去医院看一下？”
傅慎行就感到怀里的何妍身体僵了一下，他再次低头用唇去贴她的发顶，忍着内心几乎要炸裂般的痛苦，柔声哄她：“我们去医院处理一下，好不好？去万医生的诊所，找个女医生帮你。”
她脸上还蒙着眼罩，苍白的唇瓣上尽是咬出的深深齿痕，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不去。”她缓缓出两个字来，嗓音沙哑地几乎无法发声，又停了好久，忽地低声叫他的名字，“沈知节。”
“嗯？”他忙低头凑近她，答她：“我在。”
“还满意吗？”她没头没脑地问他，声音淡漠无情，唇瓣开合间说出的话字字如刀，“真是抱歉，迟了一年半才叫你看到这情景。”
傅慎行倏地僵住那里，像是有重锤击中脑后，钝痛之下眼前只觉一阵阵泛黑。有好一阵儿，他不敢呼吸，因为吸进去的仿佛不是空气，而是万枚钢针，刺得胸腔内血淋淋的，没有一处不痛。他不得不缓缓闭目，薄薄的唇与她一样的苍白无色，站在那里，抱着她的双臂控制不住地发抖，腿上久久没有力气继续前行。
眼镜已赶到前面拉开了车门，瞧傅慎行抱着何妍僵没有过去，诧异地回头看他，轻声提醒：“行哥？”
傅慎行这才如梦初醒，咬了咬牙，抱着何妍大步往车边而来。他小心地把她放到后座，又仔细地替她整理一下衣服，用外套把她裹好，哑声说道：“何妍，我欠你的，我早晚都会还给你，一点点还，你等着我。”
他说完，便就关上了车门，转身往那房子走，吓得眼镜忙上前一把抱住了他，苦声劝道：“行哥，你冷静一下，不管什么事都等过后再说。光头已经在教训他，你放心，不会轻饶他的。”
“放手！”傅慎行只是冷声说道。
眼镜知道他这一回去绝对会要了那张胖子的命，哪里还敢放手，闻言只又把傅慎行抱得更紧，“哥，你想想何姐，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她，她受不得半点刺激了，你绝不能把她一个人撂车里，千万别叫她再出别的事情啊！”
这话像是触动了傅慎行，他往前挣得劲道明显的小了许多。眼镜忙再接再厉，又说道：“先去带何姐去看医生，其他的事情都等以后再说！”
傅慎行脸色依旧骇人，一口钢牙几乎要咬碎了，这才毅然转身回到了车上，坐在何妍身边。他揽她入怀，侧过头不停地亲吻她的头发，只知道不停地叫她的名字，说：“阿妍，我们回去。”
眼镜也已经坐到了驾驶座上，生怕傅慎行再改主意，赶紧开了车离开。他们没去医院，直接回的公寓，傅慎行抱着何妍上楼，刚把她放到卧室床上，万医生已经带着个女医生赶了过来。
那女医生是万医生的师妹，瞧了躺在床上如同死人一般的何妍，便就给万医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着傅慎行出去。万医生立刻领会了，压低声音对傅慎行说道：“我们去外面等。”
傅慎行有些木木的，没什么反应。万医生壮着胆子伸过手来拉他，一直把他拉到外面沙发处才停下，瞧了一眼他的面色，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傅慎行在沙发上坐下，伸手从茶几上拿了支烟，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那烟点着了，只刚吸了一口却呛住了，咳得昏天暗地，泪涕横流，整个人都从沙发上栽下去，瘫倒在了地上。
万医生从未见过他这样子，真是吓得傻掉了，一时也不敢傍前，只呆呆地坐在一旁看着。不知过了多久，傅慎行的咳嗽声才渐渐停歇了，他深深地埋着头，又在地上坐了片刻，这才用手撑着茶几艰难起身，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往后仰倒过去，闭了眼，再无声息。
屋子里一片死寂，气氛压抑得都叫人透不过气来。又过了好久，外面天色渐亮，卧室的门才轻轻地开了，万医生的师妹从内走了出来。傅慎行猛地抬头看过去，目光死死地锁在女医生的身上，薄唇几次张合，却问不出一句话来。
女医生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渍，先和师兄交流了一下眼神，这才又看向傅慎行，轻声说道：“病人身上的外伤都暂时处理好了，情绪一直很稳定。”她停了一停，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头，才又继续说道：“不过，病人自己要求给她注射一些镇定剂，说她想睡一觉。”
傅慎行半晌沉默，好一会儿才问道：“她睡了吗？”
“刚刚睡着。”女医生答道，迟疑了一下，又道：“虽然病人表现的很平静，但是我觉得这种反常更叫人担心，最好尽快请心理医生对其进行心理干预。”
傅慎行默了下，应道：“好。”
他没在理会两位医生，只起身走进卧室去看何妍。她已睡着，苍白的面容平静而安详，他缓缓在床边跪倒下去，慢慢地伸出手去揭她身上的薄被。那一身的伤痕他已经见过，可此刻看来却更觉触目惊心，鞭痕密密麻麻，从肩头开始直至小腿，如同蛇纹一般布满全身，轻处只有红痕，而重处却已皮开肉绽。
傅慎行的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仿佛连那薄被都抓握不住，何妍说的那句话不停地在他耳边响起，她问他：“还满意吗？”她说：“真是抱歉，迟了一年半才叫你看到这情景。”
万箭攒心，难敌其痛。其实，他才是那个害她至此的罪魁祸首。

第115章
何妍不知道自己这一觉到底睡了有多久，她闭眼前窗外天色是暗的，再睁眼时，外面依旧是夜色昏沉。之前给她处理伤口的女医生轻轻俯身过来。温声问她：“感觉怎么样？”
她没有回答，视线缓缓扫向别处，女医生很是乖觉，立刻便就说道：“傅先生在书房，我去叫他过来。”
“不用。”何妍出声阻止，嗓音暗哑。她又躺了一会儿。用手撑住床。在女医生的帮助下慢慢坐起身来。
“我睡了多久？”她问。
女医生回答：“一天一夜。”
何妍缓缓点头，竟还翘起唇角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道：“很少能睡这么踏实。”见女医生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她就又笑笑，反而去安慰女医生。“我没事，就是觉得有些饿了，能帮我去楼下拿点吃的来吗？”
女医生起身下了楼，过了一会儿等给她端了易消化的食物上来。何妍已经独自去过了厕所，就坐在床上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那些食物。她的反应实在是太平静、太理智，这反而叫女医生愈加不放心起来，也不敢离开，就坐在一旁守着她。
何妍瞧出了女医生的忧虑。淡淡一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很快好起来，人总要坚持着活下去，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活下去。”
她是这般说的，也的确是这般做的。她白天的精神状态一直不错，很配合地吃药疗伤，也很努力地吃饭睡觉，只是，每晚临睡前都要求女医生给她服用一些镇定剂。傅慎行一直没有再出现她的面前，虽然女医生说他就在公寓里。三天的时间。何妍没有出起居室，而他也没有进来过一次，两人未照一面。
第四天时，突然有警察登门造访。富豪张守于家中被人枪杀，身上连中数枪，几乎被打成了筛子，死状惨不忍睹。之前刚刚与之发生过节的傅慎行自然就进入了警方的视线，成为头号怀疑对象。可惜没证据，不论是凶案现场的侦查，还是警察对于傅慎行的调查询问，都是毫无所得。
从警察口中听到张守的死讯，傅慎行没有露出丝毫意外，他淡淡一笑，坦然道：“前天就听到了消息的。南昭就这么大，丢个石子下去都要泛出点水花来，别说张守被杀这事了。实话讲，觉得很解恨，死得很好。”
两位警官相互看了一眼，当中那个年纪偏大的就问道：“你很仇恨死者，是吗？”
傅慎行缓缓点头，回答：“恨啊。”
“为什么？”警官又问。
傅慎行闻言挑眉，勾唇笑了笑，反问道：“你们不应该很清楚吗？否则，为什么要来调查我？”
旁边另一位警官就忍不住出声说道：“你能详细地说一下和张守结仇的经过吗？”
“不能。”傅慎行淡淡答道，“如果你们是要把我作为犯罪嫌疑人进行讯问，那么我需要我的律师在场。”
那年轻的警官被他噎了一下，正欲再说，却被身旁的同伴压住了。那位同伴办事还要更稳重些，想了想，又客气地问道：“那么，请问我们可以见一见何女士，向她了解一下情况吗？”
傅慎行面沉如水，依旧是直接拒绝，“不可以，医生说她现在的状态不能再遭受任何刺激。”
他这样明摆出不打算合作的态度，两位警官只得先告辞离开。傅慎行把人送到门口就转身回来，抬眼间却看到何妍就静静地站在二楼栏杆处。这还是两人这几日来的头一次碰面，他愣了一下，抬脚往楼上走，柔声问她：“好点了吗？”
她点了点头，默了片刻，却是问他：“是你杀的？”
他弯唇向她笑了笑，答她：“是。”
“雇凶杀人？”她又问。
他微笑着摇头，“亲手杀的，打光了两个弹夹。”
她脸上这才有了些波动，他已走到她的身前，抬手把她脸庞的发丝别到耳边，又低声说道：“放心，我有不在场的证据，警方拿我没办法。”
警方虽因为没有证据不能拿他怎样，可张家却不会因此就善罢甘休。
傅老爷子听到消息真是被气得差点犯了心脏病，把傅慎行找回去骂，手里的拐棍差点把地板都敲出了窟窿，怒道：“要一个张守死，足有一千个办法，你偏偏选一个最蠢的！第二天夜里就去杀人，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人是你杀的，是吗？”
傅慎行安坐在椅中，不动如山。
他这态度激得傅老爷子更怒，“为个女人，你值得吗？我倒不知道你竟然还是个多情种子！冲关一怒为红颜啊！要是换了你爷爷我，就我死在张守手里，你都不见得能有这么恨，能这么痛快地去给我报仇，是吧？”
傅慎行不急不怒，竟还挑唇笑了一笑，道：“祖父不合张守的喜好，他又不会动你。”
傅老爷子闻言，用拐棍指着傅慎行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只胡子翘得老高，不停地抖动着，真是差点要被他气死过去。足有好一会儿，老爷子才能顺过那口气来，一屁股坐倒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和你这个混账讲道理了，我只问你，张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非盯死了你不可，你怎么办？”
“继续杀。”傅慎行口气淡漠，唇边掠过一丝残忍的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灭了门自然就不会有人再盯着了，至于张家那些亲友，谁还会为了别人家的仇去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傅老爷子早年混东南亚，手上也是有人命的，可听到他这话，竟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他默默看傅慎行半晌，最后只缓缓叹了口气出来，合上了眼，道：“我老了，管不了事了。不论是公司里还是南边，也都换成了你的心腹，早就没人能制住你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傅慎行笑笑，从椅中站起身来，道：“祖父年纪的确大了，以后就安心养老吧。”
他说完，便就转身离开。
没过几日，南昭市又接连发生了两次凶案，受害人尽为张守的亲人，不过短短几日功夫，张家竟真的被灭门。此案太过恶劣，南昭警方成立了专门的办案组，只可惜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出幕后元凶。傅氏企业总裁傅慎行虽有嫌疑，却无任何证据，况且，张守生前劣迹斑斑，结仇者无数，有杀人动机的远不止傅慎行一人。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何妍在报纸上看到了张家被灭门的消息，她对着那报纸愣神了许久，这才面色如常地放下了报纸。她去敲傅慎行书房的门，他起身过来开门，见她在门外不觉有些惊讶，可更多的却是喜色，“阿妍？”
她半句没提张家之事，只是垂了垂眼帘，轻声说道：“我睡不着，又不想再吃安眠药，能不能借我一本英文书看？”

第116章
这是自那事之后，她头一次向他做出这般类似示好的举动，他简直有些受宠若惊，忙就让开了门口。又问她：“你要看什么书？”
他说着，引她到那面书架墙前，回过头看她，眼眸亮晶晶的，带着满满的讨好，“你自己过来挑吧。随便拿。反正你也知道我不喜欢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只是一个摆设。”
她没应声，只是走上前去，仰着头慢慢地扫书架上的书籍，偶尔会抽出一本来翻看两眼，然后再放回去。
傅慎行不再说话。后退了几步，倚靠在桌沿上，静静看她的背影。
那件事后，她表现得一直平静，可他知道这种平静之下压抑的是日夜难眠的恐惧。她一直失眠，夜里要倚靠安眠药才能入睡。对此，他心痛难忍，却又束手无策。他很想上前去抱住她安慰她。告诉她说“别怕，有我在”。可他没有这个资格，因为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是她受到的一切伤害的根源所在。
那些过去的，他以为只要大家都遗忘了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的事情，就像是一个突然被戳破了脓疮，就这样暴露在他和她眼前，不堪入目。
原来，他把一切都还记得这样清楚，他对她做过的那些混账事，以及说过的那些混账话。以前的时候因为不爱，所以才可以毫不在乎。可以肆意地践踏她，把她往泥泞里踩。而现在，那些事情只要想上一想，他就觉得胸口闷痛不已。
他都如此，那么她呢？她怎么可能不恨，怎么可能遗忘？她只是不说，只是学会了沉默。除却那夜她惨遭张守凌辱殴打，于神智不清之时问了他一句“还满意吗”，从那以后，她对他再无半句指责。
他怕她的这种沉默。他宁肯她同他吵，同他闹，甚至扑过来厮打他，也好过现在这般沉默。她就站在他的眼前，离他的距离不足两米，可他知道，她离得他很远很远。他所得到的那些亲近与温存，不过是他的自欺欺人。
他站在那里看她，不知不觉地就湿了眼眶。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自懂事后宁肯流血也不流泪，可这一刻，他却想蹲下身来，抱头痛哭。
她在书架前站了许久，最后却只挑了厚厚一本词典出来，抱在怀里，回过身来看他，道：“还是这本吧，看着看着也就能睡着了。”
傅慎行面容僵硬地笑了笑，为着能和她多说几句话，又没话找话地问她：“为什么要选这本？”
何妍低头瞥了一眼怀里的书，轻声答道：“上学的时候落下的毛病，背这个最容易困。”
他笑了笑，“回头我试一试。”
她没说话，只浅浅地扯了一下唇角，抱着书往外走。他跟在后面送她，到门口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阿妍。”他叫住她，上前摁住她扶在门把上的手，从后贴近了她，好一会儿，才涩声道：“对不起，忘了那些事，可以吗？求你。”
何妍半晌沉默，最后只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傅慎行，我们都往前看吧。”
此话说来简单，但实际做起来谈何容易。
当天夜里，他搬回卧室与她同睡，只才刚刚伸手触碰到她，她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往一旁躲去。他僵了一下，讪讪地收回了手，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涩声道：“安心睡吧，我不碰你。”
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背对着他睡下，半夜的时候却突然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脖颈，头深埋入他的胸口。傅慎行尚还来不及欣喜，就听得她哭泣着说道：“远泽，我害怕，他又找来了，又找来了！”
傅慎行身子倏地僵住，手停在半空中，定格了许久才又缓缓落下，轻拍她单薄的后背，柔声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
她渐渐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似是意识到这个怀抱并非是她想要的那个，便就止住了哭泣，松开了手，从他怀里退出来，“谢谢。”她低声说，声音平静而克制，重又翻身缩回去，用被子裹紧自己。
而这，才不过只是一个开始。
她的身体本能地拒绝着他的碰触，当那身伤痕慢慢消去，他按耐不住地想去亲近她，她的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僵直，无论他多么努力，都捂不热烫不软。曾有几次，他试图用唇舌来撩拨她，细细地吻遍她的全身，而她的身体却依然僵直冷硬。
她和他说了要往前看，自己却停留在了原处，半步挪动不得。傅慎行痛苦不堪，却又无能为力。
阿江早已经从东南亚回来，眼看到这两人这般相互折磨，有一次竟忍不住劝傅慎行放了何妍，道：“我瞧着何小姐也不是不想和您好好过下去，她只是被困在那了。不如就先让她离开，等过上三两年事情慢慢淡了，也许就能忘记了。到时您再去追求她，未必不能哄得她心软。”
理智告诉傅慎行阿江说的有道理，可他却不敢放手，不要说两三年，就是两三个月也不敢。何妍会走掉，会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肯回来。没错，他就是个自私的混蛋，他宁肯看着她在他手中一点点的枯萎，也不想放她去别的男人怀里欢笑快活。
“忘了那些事，可以吗？求你，何妍，忘了以前的那些，只当我们刚刚认识。”他不只一次地这样苦声央求她，她总是平静地应他“好”，甚至也在竭力地调整着自己，可待到他的身下，她却仍是一如既往的僵硬，甚至愈加变本加厉，有一次当他碰触到她，她竟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吐得昏天暗地。
这是身体本能的厌恶的，是她内心最真实的表现，是她的理智与对他的恨意都压不下去的最真实的内心。
他所有的愧疚都被她这反应击溃了，绝望之后便就是失去理智的愤怒，他紧握住她的双肩，咬着牙问她：“何妍，你到底还要我怎样做才能放下过去？啊？你告诉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张守我杀了，我灭了他一家，你还要我怎么样？没错，我作践过你，我可劲地糟蹋过你，你报复回去啊，你找人来强我一回行了吗？我由着你作践一回，这样你是不是就能平衡一点？”
他起身去开门，向楼下大喊：“阿江！过来！”
阿江在外面把他们两个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闻言怯怯地上得楼来，紧张地叫到：“傅先生。。。”
傅慎行眼里在喷火，怒声吼道：“滚进来！”
阿江只得一步步地挪进去，傅慎行已疯子一般地大叫道：“来，上我啊，上给她看。”
阿江早都吓得傻了，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傅慎行又看何妍，瞧她垂着眼坐在那里无动于衷，于是又狠声道：“阿江不满你的意是吗？那大街上的流浪汉总可以了吧？阿江，去外面找人，越脏越糙的越好！”
阿江哪里能真去，手足无措地站着，求助地看向何妍，“何小姐。。。”
“好！好！你也不听我的话了。”傅慎行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我自己去，自己去！”
他拔脚就往外走，吓得阿江忙把他从后抱住了，死死地拖着他，又转头哀求何妍：“何小姐，求求您了何小姐，您别和傅先生较劲了，您劝劝他，劝劝他呀。”
何妍这才抬头去看傅慎行，神色平静地近乎淡漠，“沈知节，我真的尽力了。”
是的，她真的尽力了。在她那晚去敲他的书房门，以借书的名义向他示好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决定要忍下所有的事情，告诉自己要为了复仇坚持下去。她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复仇这个念头都已无法支撑着她继续走下去。杀了傅慎行又能怎样？出卖自己的身体与灵魂，来换得与他的同归于尽，那岂不是还要到地狱中和他继续纠缠不休？
她那强悍无比的意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慢慢垮了下来，终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傅慎行渐渐从暴怒中冷静下来，他僵在那里愣愣看她，半晌之后，唇边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微笑，轻声说道：“何妍，我不会放你离开的，就是死，你也要死在我的怀里。”
她面色依旧平静，应他：“好。”
他不再尝试着触碰她，甚至，开始对她视而不见。两个人生活在一栋房子，却如同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互不理睬。他依旧每日忙碌，早出晚归，而她也安静本分，甚至都不再去做任何复仇的打算。
活着，也许只是因为她还活着。
直到有一天，田甜突然给她来了电话，迟疑着问她：“他们说的那件事，是真的吗？”
何妍轻笑着反问：“他们说的哪件事？”
田甜也是极聪明的，闻言便就不再多问，停了一停，又道：“要不要一起出来逛街？”
这个突然的邀请叫何妍感到意外，可她不想再去打扰好友的生活，不想再把任何人牵扯到危险中来，她笑着拒绝：“不了，最近有些懒，哪里也不想去。”
田甜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问她道：“我们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了，是吗？”
何妍听得不由笑了，“田甜，我抢了你的未婚夫。”
“那渣男是老娘自己不要的！”田甜忍不住骂了脏话，停了一停，火气非但没有消下去，反而似是更旺盛，又道：“算了算了，是我脑子抽了才要给你打这个电话。在男人面前，友情就算是个屁！何妍，既然咱们走断了道，那索性就把以前的事情都了解个干净。我之前救济你的那几万块钱，你一分不少地给老娘还回来。还有，以前上学时候留给你的那些照片，你也找出来还给我。合照都给我剪了，各要各的一半。”
这些分明是赌气的孩子话，不像是同性好友在绝交，倒像是男女朋友在分手，任谁听到怕是都会忍不住要笑。可何妍没笑，非但没笑，甚至还轻轻地皱起了眉头。她没用过田甜的钱，虽然在她出逃美国前田甜曾给了她一张银行卡，可她没有从中取一分钱。
田甜不可能是胡乱说话，更不可能是来讹她几万块钱。那她这样说，必然是另有用意。何妍满心疑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应下：“好，都还给你。”
她挂断电话，默默坐了片刻，这才拨打傅慎行的手机。他几乎是立刻就接了电话，却足足默了有三五秒钟，这才口气淡漠地问她：“有什么事？”
“我想回一趟家，田甜要以前的东西，我回去找给她。”她回答。
他在电话那段沉默了一下，这才答复她：“我叫阿江回去陪你过去。”
阿江很快就回了公寓，亲自开车送何妍回她父母那里。她翻出了大学时候的老相册，一张一张地找有田甜的照片。照片有不少，可更多的却是她和梁远泽的合影。何妍慢慢翻看着，不知不觉中，唇角上弯起了微笑。那个时候，他们还那样年轻，那个时候，梁远泽还爱着她，还在她的身边。
外面天色渐暗，照片上的人开始模糊不清，她伸了手去摸床头上的台灯，在灯光初亮的那一刻，目光无意间扫到床头上的摆件，人却是倏地一怔，顿时愣在了那里。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瓷娃娃，笑眉笑眼的男宝，是她在出逃前都不忘塞进母亲的行李箱，好能带给梁远泽的那个瓷娃娃。
何妍的手抖得很厉害，抓过那个瓷娃娃来细看，待看到娃娃眉梢上那个瑕疵一样的黑点，眼泪猛然间就涌了出来。这是梁远泽买给她的那个，这是那个代表着梁远泽的“男宝”。她忍不住又哭又笑，怕被客厅里的阿江听到，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捂住了嘴，把所有的一切都压在掌中。
梁远泽还在，他并没有真的离开。原来，他还在这里，就在她的身边。
阿江在外久久听不到何妍的动静，不免有些担心，上前轻轻地敲门，叫她：“何小姐？”

第117章
何妍连忙把瓷娃娃放回远处，胡乱地摸了两把脸上的泪水，抱着相册起身去给阿江开门，问他：“什么事？”
她脸上的泪痕太明显，阿江小心地看她一眼，问：“您没事吧？”
藏不住的东西她也就不打算藏，闻言只是笑了一笑，答道：“没事，就是看到以前的老照片，忍不住哭了一场。”她面上多少有些尴尬。看了看阿江，又道：“别告诉他了，省得又惹是非。”
阿江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忍不住偷偷打量何妍，她面色依旧苍白，因挂着泪痕，更添几分柔弱憔悴。可不知怎地，他就觉得她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他却说不上来，观察了半天，只猜可能是眼睛刚被泪水洗过的缘故，好像比刚才亮了许多。
何妍察觉到阿江在打量自己。面上却依旧镇定，她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这才把挑拣出来的那些照片收在一起，和阿江说道：“走吧。”
那个瓷娃娃依旧放在床头柜上，她没去动它，甚至，没敢多去看它一眼。现在，她恨不能立刻就给田甜打电话，问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问她梁远泽是否偷偷联系了她，他和她都说了些什么，而他，此刻又在哪里！
可她不能打这个电话。不能引起傅慎行的半点怀疑，否则，就将带给梁远泽和田甜灭顶之灾。人真是最奇妙的一种生物，仿佛只是一瞬间，生命力就又回到了何妍的体内，只不过是眼前一闪而逝的光芒，竟又叫她生机勃勃。
晚上傅慎行回去的时候。何妍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剪照片。许是下午的那个电话鼓励了他，叫他心里又生了一丝丝的奢望，他没有像之前那般对她视而不见，略略迟疑了一下，缓步走过去，立在沙发后看她。照片都是她与田甜的合影，或并肩或搂抱，神态亲昵，笑靥如花。她剪得很仔细，锋刃过后，两个女孩子便就完全地分割开来，再无关联。
“为什么要剪开？”他忍不住问。
她动作顿了一下，似是才发觉他在身后，不过却未回头，只轻声答道：“绝交啊，自然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分得清清楚楚。”
傅慎行随手捡起两张照片来看，不觉皱眉，又问：“干吗把自己胳膊剪坏？”
他这话问得何妍一愣，竟是有些哭笑不得，两个人搂在一起，要分清楚必然要剪坏一个，不剪自己的胳膊，难道还要去剪田甜的吗？她忍不住回头看他，面上表情颇有些无奈，解释道：“田甜性子要强，把她的照片剪坏了，她会生气的。”
不想傅慎行却是轻轻地冷哼了一声，“既然都要绝交了，还管她生气不生气做什么？”
何妍张了张嘴，一时竟没答上话来，好一会儿才呆呆说道：“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他两个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傅慎行心里暗自惊喜却不敢表露，只继续冷着脸，人却不动声色地绕了过来，就坐到她身边，慢慢地，一张张地翻看她与田甜的合影。那个时候她还很年轻，脸上满是稚气，笑容灿烂得耀眼。
“你比田甜好看很多，”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谢谢。”她头也不抬地回道。
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鬼使神差地，他竟趁着她不留意的时候藏起了她的一张笑得最好看的照片，就扣在手心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假作去一旁倒水喝，然后把那照片偷偷塞进了西装内袋里。
他那样好的心理素质，杀人都不带眨眼的，做了这么件小事却忍不住有些面红心跳，因着做贼心虚的缘故，一时都有些不敢过去，只端着水杯立在不远处，静静看她。
她没再理会他，直到把所有的照片都剪开，这才放下了剪刀。她抬头，看到他仍还站在旁边，似是也有些意外，问他：“还有事？”
“没。”他摇头，又深深看了她两眼，这才转身离开。可不想人还未曾出门，却又被她从后叫住。他几乎是立刻就转回了身，强自压抑着内心的喜悦，面无表情地问她：“什么事？”
她似是犹豫了一下，这才问道：“能不能先借我点钱？我还欠田甜一些钱，她要我还她。我那些积蓄都用掉了，手上一时没那么多。”
“要多少？”傅慎行问，话出了口却又恨不得扇自己，忙从钱夹里掏出一张黑金卡来，走过来递给她，“卡你拿去用，把利息也算给她。”
何妍不肯接那卡，抿了抿唇角，只说道：“用不到这个，你先借我十万，回头我还给你。”
这话听得他有些不高兴，不由沉了脸，冷声说道：“我的钱不借。你要，就把卡拿去用，不要，那就算了。”
她却是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说道：“那谢谢了，我再想别的办法吧。”
傅慎行犟劲儿也上来了，瞧她一眼，索性又在一旁坐了下来，双腿交叠在一起，指间把玩着那张黑色的卡片，淡淡问她：“说说看，你还能想什么办法？”
她自己的积蓄在上次逃亡前都已转走，名下房产倒是还有一套，但是一时之间也无法变现。父母不在身边，甚至都不知道她现在还活着，亲朋好友也无法给她任何帮助。他很清楚，她现在除了他，根本无人可求。
她咬了咬牙，低声说道：“我去管小五或者阿江借钱。”
他轻轻扬眉，一脸无赖，道：“你若是不和我说，只要你张开嘴，他们必然会借你。可现在我既然知道了，你就从他们那里借不出来了。”
何妍噎了一下，颇有些恼怒地瞪他。
他也不在意，甚至还向她勾唇而笑，“再想想别的法子。”
她哪里会真那么傻，去想那些说出来必然就要被他破坏的法子。她恨恨看他两眼，竟就伸手从他手里把那张黑金卡抽了过去，冷声说道：“谢谢。”
他没恼，反而是笑了。今天的她一反之前的死气沉沉，生动得叫他舍不得离开，可再坐下去却没什么理由，于是便就胡乱找了个事由，没话找话地问道：“田甜这是怎么了？突然又是要照片又是要钱的。”
何妍心里一紧，她今天的确是心情太好，捎带着看傅慎行竟也不似之前那样可厌，这才不知不觉中就与他说多了话。她不敢接他的话茬，垂了垂眼帘，冷声说道：“你不要去找田甜的麻烦。”
傅慎行还真没想去找田甜的麻烦，田甜一个电话就叫何妍重又焕发了生机，叫她今天能与他说这样多的话，他都恨不能去把田甜当活菩萨供起来，哪里还会去找她的麻烦。他勾起唇角向她浅浅而笑，应道：“不会，你们女人之间的事情，我跟着搀和什么！”

第118章
何妍目露狐疑，看了他两眼，这才说道：“这样最好。”
傅慎行还想逗她说话，可她没了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将照片收整了一下，自己的和田甜的分别放进两个袋子里，然后便就起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往卧室走。他真不想就这样放她走，想也不想地叫住她，“阿妍。”
她停步回头，秀眉微挑灭天邪君。似是在问他还有什么事。
他就又笑了笑，问道：“什么时候去和田甜见面？”
这话于他就是没话找话，可听入何妍耳中却是暗自心惊，她心里藏着事，难免就更加多疑，答他：“还没有定呢，问这个做什么？”
傅慎行此刻绝大部分心思都放在如何把话题继续下去，说出的话其实并未经过什么深思熟虑，闻言答道：“没事，就是问问，到时候我叫阿江陪你一起去。”
“好啊。”何妍应下。
她说完转了身又要走。傅慎行忙就又叫了她一声。她心虚呢，不得不再一次停下来，回身看他，“还有什么事？”
傅慎行真是找不到什么话可以再说了，他其实只是有些舍不得，抬着头静静看她好一会儿，这才又问道：“看你今天心情不错，因为什么？”他淡淡一笑，手不自觉地从外压了一下心口，那里还藏着她的一张照片。“田甜要和你绝交，我还以为你会难过一阵子。”
说者无心，听者却是要吓破了胆。
何妍此刻真的都要相信傅慎行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了，他绝对是对今天的事情起疑了。她人在那里淡定站着。脑子却有些发乱，她习惯性地用微笑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向他弯唇笑了笑，这才答道：“你不了解田甜这个人，她嘴硬心软，肯打这个电话给我，肯向我要这些东西，那就是还留着一丝希望。只要我好言好语地哄一哄她，也许她就能消了气，非但不和我绝交了，还能继续把我当朋友。”
莫名其妙地，傅慎行就有点吃田甜的醋。她竟然能叫何妍低声下气地去哄！心里虽这样笑，可他唇边上却露出些笑意，点了点头，“哦，这样啊。”
她又向他扯了扯唇角，然后就转身进了卧室。傅慎行又独自在沙发上坐了片刻，不自觉地把衣袋里照片摸出来看了两眼，唇角微不可见地翘了翘，这才重又把照片收回衣袋，起身下楼去客房睡。
第二天去上班的路上，傅慎行就把那张照片交给了阿江，吩咐道：“拿去翻印一下，一定要清楚。”顿了一顿，又补充：“不要田甜。”
阿江接过那张照片瞅了眼，一时间也不知道搭错了那根神经，竟又多嘴问了一句，“用不用把您p上去？”
傅慎行愣了一下，顿时俊面微红，简直要恼羞成怒，差点一脚把鞋底踏到阿江那张大方脸上去，恨声骂道：“滚招鬼！”
阿江却瞧出来他不是真恼，倒也没有怎么害怕，虽挨了一脚，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些憨厚的笑容。还不到中午的时候，他就把只有何妍一人的照片给傅慎行送到了办公室，甚至还自作主张地给配了个相框，做成了一个精致的桌摆。
傅慎行只淡淡地扫了一眼，没说什么。不过这一整天，他心情都似不错，对下属也和颜悦色，哪怕工程部那边出了个不大不小的事故，负责人跑过来向他请罪，他也没有发火，竟还轻轻地挥了挥手，不以为意地说道：“该道歉道歉，该赔钱赔钱，闲话少说。”
负责人如遭大赦，从傅慎行办公室里出来后差点没感激得向南叩头。
何妍这一天也没有什么动静，直到又过了两天，瞧着傅慎行并未有什么举动，这才打电话约田甜见面。许是上次事情给她造成的阴影太大，即便是大白天，身边还有阿江陪着，她也没把田甜往什么私密的地方约，而是约在了一个人来人往的广场，露天的咖啡座里。
田甜是认识阿江的，一照面就指着他向何妍说道：“你叫这人离咱们远一点，我一见着他就想到他主子那德行，我不爽。”
何妍面上就有些尴尬，“田甜。”
阿江不想叫何妍为难，也不屑和田甜一个姑娘家一般见识，不等何妍吩咐就起身往远处走，直走到最靠外的位置才停下来，与她们隔了足有好几张桌子远，还特意选了一个田甜背后看不到的位置，随意地扯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田甜回头瞥了一眼，瞧着离得的确是够远，这才满意了，向何妍直接伸手：“照片呢？给我。”
何妍从包里把她的照片都掏出来递给她，再按耐不住，压低了声音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田甜抬头瞥她一眼，继续低下头不紧不慢地翻看那些照片，口中却是快速而小声地说道：“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何妍，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梁远泽是怎么联系我的吗？他竟然找到了咱们班王俊，没错，就是明恋过我的那个王俊。梁远泽通过他的邮箱给我发了封信！”
田甜忍不住抬起头来向何妍瞪眼，“你们这是打算要做地下党了吗？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事？傅慎行那个渣子到底对你们都做了什么？”
何妍顾不上答田甜这些，也没有心思答她这些。阿江坐在远处喝着咖啡，可目光却不时地扫过她们这里，显然是心存戒备的。她面上露出无奈的微笑，就像是真的在忍耐着一个娇蛮大小姐的坏脾气，只趁着阿江视线移开时，这才急切地问田甜：“他现在在哪里？在南昭吗？”
这个“他”指的自然就是梁远泽。
“不在，他还在西班牙。”田甜回答，话语简洁明了，“他是通过别人把那个瓷娃娃寄给我的，中间转了好几道手，叫我把那东西想法给你，还有一句话捎给你。”
“什么话？”何妍迫不及待地问道。
田甜答她：“耐心等待，他会回来。”
何妍不觉沉默下来，她上次见到他是在西班牙，他和罗陪医生的助手凯西在一起。他们一起晨跑，神态亲昵，俨然一对情侣的模样。如果他并没有像傅慎行他们设计得那样失忆，那么他为什么要装作完全忘记了她，为什么还要留在西班牙，留在那个整容医生那里？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他还在找傅慎行就是沈知节的证据！何妍不自觉地咬了咬唇瓣，向田甜说道：“你尽快通知他，叫他离开那里，那很危险。”
“我联系不到他，他压根就没给我留联系方式！”田甜真是气得急了，一时失控，把手里的照片往桌子上用力一摔，怒道：“你们搞得特么这叫什么事？把我瞒得跟傻逼一样！”
她这动静太大，顿时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便是远处的阿江都站起了身，往这边看了过来。何妍也是惊住了，瞪大了眼睛看向田甜。亏得田甜应变极快，立刻就反应过来，硬生生地把后面的话别了回来，“我可是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特么却来撬我的未婚夫，你还有脸叫我原谅你！”
看着好友这样卖力地表演，不知怎地，何妍竟就有些想笑危险啊孩子。她和阿江是对面坐着的，怕被阿江看到自己的表情，她忙就以手遮面，做出羞愧的模样，说道：“对不起，田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田甜离得她近，自然看出了端倪，愣了一愣，差点也要笑场，强自板住了脸，又见周围还有人好奇地往这边偷瞄，便就故作凶恶地向人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撕逼啊？”
世人虽多好事，可更怕田甜这样的恶人，被她吼这么一嗓子，人们竟真的不敢再多看，甚至还有那胆小怕事的，索性起身躲得远了些。田甜这才气哼哼地回过了头，只去盯面前的何妍，没好气地说道：“行了！别装了！”
何妍深吸了口气，这才放下了手，想了想，轻声说道：“不是我们要瞒着你，而是这事太危险，你知道了没好处。傅慎行那样的人，你还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田甜又不是只会冲动的笨蛋，自然能明白何妍这话里的意思。张家灭门之事，她或多或少也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若是放在以前，她铁定不信，可自从那晚上傅慎行向她逼问何妍的下落，差点没把她掐死在家门外之后，那混蛋再做出什么事来她都不觉得意外了。
田甜忍不住问何妍：“张守那一家子真都是他杀的？”
何妍抿了抿唇角，却没有回答她，只是说道：“这事和你没关系，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田甜犹豫了一下，又小心地看她，压低声音问道：“张守那畜生欺负到你了？”
她听到一些传言，说是张守鬼迷心窍地动了傅慎行的禁脔，这才惹得傅慎行大怒。再想到那夜傅慎行发疯地找何妍，田甜就猜想着这个所谓的“禁脔”可能是何妍。
何妍面色不觉苍白了一些，垂了垂眼帘，轻描淡写地答道：“也没怎样，就是被他用鞭子抽了一顿。”
“该杀！那畜生该杀！”田甜恨声说道。若真是那晚上出的事，那何妍是因为出来见她才会遇到张守，她颇有些自责，恨不能也去插张守两刀，倒是有些感谢傅慎行先宰了那畜生。“这么说来，傅慎行那渣子也不算是全无好处。”

第119章
何妍不由垂眼，对此事不予评论。
其实她内心很是矛盾。傅慎行杀了张守，她是觉得解恨的，可一想到张守全家因她而遭傅慎行灭门。胆颤之余心中又隐生歉疚，纵是张守该杀，谁又能说他一家老小个个该死？再转念一想，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无辜？身为他人掌中之物，自顾尚且不暇，竟还有多余心思去怜悯他人，她也真是得了不轻的圣母病。
何妍压下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只又低声问田甜道：“可以往王俊的邮箱发邮件吗？”
田甜摇头，答她：“梁远泽有说不要回信，而且他给我发的邮件有病毒，看过之后就自动删除了。我猜着那邮箱可能是他偷偷盗过去用的，不见得会再去看。”
何妍轻轻地“哦”了一声，面上难掩失望。
田甜那里照片早就翻过来一遍，实在不好再去翻第二遍，便就把那些剪得毫无规则的照片拢起来往自己包里收，口中却是说道：“他既然叫你耐心等着，那你就等着。放心，如果他再有什么消息给我，我会立刻转告你。”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何妍略略点头，忽又想起件事来，“你给我留个卡号，我把钱给你转过去。”
田甜一愣，很是有些无语。道：“行了，你别闹了。我是怕你不懂我的暗示，这才专门提了钱。”
“既然提了就得给，省得那人多疑。”何妍说着，从包里翻出了纸笔出来，给田甜递过去，“把卡号写给我，我打些钱给你。”
田甜听她这样说，这才答应了。写了一个账号给她，又忍不住低声问她：“还是想逃走？”
逃走？不，这一次，她不打算逃，她要扳倒傅慎行。就像小五暗示她的那样，从根上铲断傅氏这棵大树。她要快，要赶在梁远泽暴露之前，只有这样，梁远泽才能少些危险，才会真正的安全。何妍唇角上露出浅浅的微笑，却没回答田甜，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想多牵扯到她。
瞧她这个样子，田甜也就没有再问。
两人说话的时间已经不短，再聊下去就有些不合情理了。田甜率先站起身来，又道：“幸亏咱们不算谈崩，不然我还得往你身上泼杯水，这我可真下不去手。”她向何妍笑笑，也没再磨叽，痛快地提着包走人。
田甜一向是这样干脆爽快的人，何妍微笑着看着她离去，独自闲坐在桌旁，一时竟没有离开的打算。
阿江早就注意到田甜走了，一直准备离开，不想何妍却是坐在那里静静发呆，半点没有离开的意思圣剑。他不好催，也就坐着等，等着等着，忽地灵机一动，背过身去偷偷给傅慎行打电话，“傅先生，何小姐一个人在广场上坐着呢。对，田小姐已经走了。”
于是，不到半个小时，傅慎行人就到了。何妍仍还看着广场上玩耍的小孩子们出神，迟了一拍才注意到旁边有人坐下了，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不想却看到了他。她真是愣了一下，美目微瞠，惊愕地看他。
傅慎行自己心虚，不等她发问，指了指广场正对面的市政大楼，故作淡漠地解释道：“去那边办点事，看到你在这里。”
阿江人刚走到近前，把这话听了个正着，下意识地抬头，微微眯了眼，隔着那足足有上百米、当中又是喷泉又是雕塑的广场，去遥望对面的市政大楼，真是忍不住想要吐槽：隔着这大老远，您竟然能一眼看到坐在咖啡座里的何小姐，傅先生你眼神得有多好！
又瞧着何妍也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大楼，阿江忽有些不忍直视自家老板将要面对的窘状，犹豫了一下，也没上前打招呼，又转身回到原来的那桌去坐了。
傅慎行自己那里自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难免也有些尴尬，不过他脸皮极厚，只笑了笑，便就岔开了话题，很自然地说道：“今儿天气可真好，是吧？”
四月的午后，气温不冷不热，阳光正好，把她唇边冰冷的讥诮尽数遮掩，只余下淡淡的笑意。“是很不错。”她淡淡应和，又礼貌性地问他：“要杯咖啡吗？”
他自然是打蛇随棍上，立刻点头，道：“来一杯吧。”
他招手叫了服务生过来，胡乱点了一杯咖啡。他其实并不喜欢喝这东西，可如果能这样与她相对而坐，叫他喝什么他都觉得愿意。他抬头看她，笑了笑，问她：“和田甜谈得怎么样？”
“还算好。”何妍抬了抬眉毛，眼中露出几分狡黠，道：“她前面讲话讲得嘴巴干，把杯子里的果汁早早就喝光了。等后面真跟我发火的时候，想泼我都没得泼，就只摔了摔手上的照片。可照片又都是剪开的，都是她自己，最后就等于摔她自己了吧。”
明明应该是很难堪的场景，却被她讲得这样幽默风趣，傅慎行想笑，可嘴里却有些发苦出手。他深深看她一眼，道：“对不起。”
何妍向他耸了下肩，扯了扯唇角，表示无所谓。两人再无他话，只是相对默坐，不知不觉中，日头渐渐西下，她虽还有些恋恋不舍，却仍是站起身来，道：“走吧，回去吧。”
他瞧出来她不愿回那个与“囚笼”无异的公寓，走得两步，忽地说道：“晚上在外面吃，怎么样？”
她步子顿了下，回过身看他，抿了抿唇角，并没有拒绝他的提议，而是问他：“去哪？”
她的回应叫他感到欣喜万分，强自保持着淡定，慢步走到她身边，怕自己会忍不住想去牵她的手，便就把手插在了裤袋里，淡淡说道：“去个不错的地方，吃完饭咱们再去和眼镜他们打几圈牌，那小子上次赢了点钱，猖狂得不像样子，你替我去灭一灭他的威风。”
何妍打牌技术绝好，她记性好加之心计狡诈，上了牌桌简直就是横扫千军。果然，她对打牌远比吃饭更感兴趣，问他：“人都约好了？”
人明明还一个没约，傅慎行却从容点头，道：“约好了，眼镜吵呼好几天了，前几天我忙，也没时间搭理他。”
他说着，看似无意地瞥了阿江一眼。阿江看懂自家老板眼色，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就等着一会儿躲没人的地赶紧给眼镜等人打电话。不论人在哪里，在做什么，只要还活着，今天晚上都要到麻将桌上伺候。
何妍对他两个的眉眼往来假作不见，只应道：“好，我去。”
她先跟傅慎行去吃饭。傅氏总裁都说不错的地方，那自然是差不了，不论是坏境还是菜品，都是上佳。只是两人之间依旧是话少，她一心想着如何能接近傅慎行而不令其起疑，而他却满心思量着如何打破坚冰而不惹她生厌。两个人可算是各怀心思，食不知味。
不知阿江是怎样通知的，饭才过半，眼镜竟就打过电话来催，道：“行哥，到底来不来啊？兄弟们都等着呢啊，你不会是怕了吧？”
对眼镜的行事，傅慎行极满意，不过口气却依旧淡漠，“耐心等着，一会儿过去。”他话刚说完，瞥到身旁的何妍吃饭速度明显加快，语气顿是一变，温声说道：“你吃慢点，不用着急。”
电话那边的眼镜故意搞怪，立刻学女人说话，娇滴滴地答傅慎行道：“知道啦，行哥，人家不着急。”
听筒的音量不小，傅慎行又未把手机紧贴在耳朵上，那声音就很清晰地传了出来，他愣了一愣，何妍那里却是一口没忍住，把刚喝进去的汤全都喷了出来，捎带着把自己也给呛到了，咳个不停。傅慎行忙伸出手去帮她拍背，刚开始还没注意，待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手臂来示意他不要拍了，他这才猛地怔住，突然意识到，她今天没有抗拒他的碰触。
她那里还未察觉，只嘶哑着嗓子说道：“没事，不用拍了。”
他怔怔地收回手，好一会儿都有些回不过神来。她这才发觉他有些不对，疑惑地看他，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他忙咧嘴向她笑了笑，这才又道：“吃饭，吃晚饭去杀眼镜他们个片甲不留！”
吃过了饭，他们就去醉今朝找眼镜他们打牌，说来也巧，竟就在门外碰到了傅随之。他身边跟了个极瘦的女孩子，天都这样热了竟还带着线帽，捂着大口罩，大晚上的戴墨镜，把巴掌大的一张脸捂得那叫一个严实。可往往越是这样打扮，就越是引人好奇，连何妍这样克制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傅慎行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低声说道：“是个小明星。”说着，看何妍脸上难掩好奇之色，不露痕迹地牵了她的手，“走，我领你去看看。”
他竟就真的拉着她迎着傅随之他们走了过去，傅随之明明想装没看到的，这下不得不上前来打招呼，闷声道：“大哥。”待目光再落到傅慎行身后的何妍，他面上明显有些不自然，对她只作视而不见。不料何妍却是神色自若，还向他淡淡笑了一笑，招呼道：“随少。”
“叫他傅随之。”傅慎行出言纠正，说完又看向堂弟，脸色微沉，冷声训道：“这么大人了，不知道怎么叫人吗？”
傅随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叫何妍，他觉得傅慎行纯属是过来找茬，一时存着赌气的心，嘿嘿笑了两声，故意叫何妍道：“大嫂。”

第120章
哪里想这句话却是歪打正着，正正地叫到了傅慎行的心里去。他面色眼见着就好看了许多，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扫向傅随之身后的小明星，问道：“你朋友？”
傅随之简直一副见到鬼的表情，一时都有些说不上话来。那小明星是新近窜红的影星，为人机灵，心思活络，最是会察言观色，见状忙就上前了两步，把脸上的墨镜口罩一股脑地摘了下来，笑着招呼道：“傅大哥好，傅大嫂好。”
何妍略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可看清小明星的模样，似是有些惊喜，“啊！是你？我是你的粉丝呢！”
听她这样说，小明星才真是又惊又喜，受宠若惊问她：“真的吗？那好巧呀，能有大嫂这样的粉丝我真是太高兴啦！”
何妍只是微笑，想了想，又礼貌地问她：“可以和你合张影吗？”
小明星哪里又会不答应的，赶紧往何妍身边贴过去，应道：“好啊。”
何妍掏了手机出来，正打算自拍，不想傅慎行却把手机拿了过去，她一怔，就听得他说道：“我来吧。”
小明星见状，忙也把自己手机递给一旁的傅随之，撒娇道：“随之也用我的手机拍一张。”
傅随之真心觉得眼前这几个人都是神经病。若不是他现在对这小明星还在兴头上，若不是他打心里怵着傅慎行，绝对早就甩手走了。他沉着个脸，把女友的手机接过去胡乱地拍了一张，然后就把手机扔给了她，正想着赶紧走人的时候，不想却又听得傅慎行淡淡说道：“既然遇到了，就带着朋友一起过来吧。”
傅随之愣了一愣，恨得差点要当场骂娘。
何妍也没想到傅慎行会开口邀傅随之和那小明星。她在国外流亡一年，回来后又一直被傅慎行囚禁，哪里有心思追什么星！她其实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小明星，只不过是想借着她来和傅随之扯上关系，为以后和傅随之的接触创造机会，却没想着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包厢里，眼镜等人早就在等着，因为知道傅慎行要带何妍过来，连陪酒的小姐都没有叫，只几个大男人坐沙发那喝酒聊天。门一开，不想着呼啦啦进来了好几口子，除了傅慎行和何妍，后面竟然还有傅随之。屋里这几个都是傅慎行近两年新养起的心腹，与傅随之关系自然算不上好，瞧着他竟跟着傅慎行过来。难免有些惊讶，不过却都没在面上露出来，纷纷笑呵呵地起身来打着招呼。
牌桌是早就摆好了的，人也够手，不过眼镜人活络，瞧见傅随之既来了，便就主动笑着让道：“随少过来打几圈吧？”
傅随之不想打牌，刚要拒绝，不想却看到何妍坐到了牌桌上，便就改了主意，点了点头，走过去和何妍坐了个对面。傅慎行不以为意，就坐在了何妍身边，微微低下头，唇角上挂着轻笑，神态亲昵地和她讲着话，“对他们不用客气，反正这几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着这一幕，傅随之只觉得眼瞎，不是自己中了邪，就是傅慎行被人下了药。之前张家被灭门那事他还有点不信是傅慎行干的，此刻才彻底信了。这人分明就是被何妍迷了心窍，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牌局几乎没有什么悬念，桌上三家都输，只何妍一个人赢。小明星看得又是惊讶又是佩服，若不是身旁的傅随之脸色实在太臭，她差点就要为何妍鼓掌欢呼了。十多圈牌打下来，傅随之几乎是一胡没开，最后好容易听了牌，却一直胡不了。
何妍面前筹码堆了老高，玩得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便就转头和傅慎行说道：“我累了，换你来吧。”
傅慎行却有点不大情愿，他不是怕输，而是如果换了他打牌，何妍多半会去一旁的沙发上做，才不会在一旁看着他打。他淡淡一笑，道：“累了就不玩了，我们回去。”
桌上的另外几个人都要吐血，赢了就走，这也太没牌品了吧！不过这话谁也不敢说，就是对面的傅随之也只是暗生气，抬头恨恨地瞪了何妍一眼。不料这一眼被何妍看了个正着，她微微扬眉，忽地笑了笑，把自己手边的一张牌翻过来给傅随之看了眼，笑着问道：“等这张呢吧？”
傅随之明显愣了下，他身边地小明星却是惊讶地叫了起来，“嫂子，你怎么知道？”
众人也都十分惊奇，齐齐看了过来豪门盛妆。何妍只是向着傅随之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外面只还两张，我这里一张，另外一张大概在那里，”她说着，向着最后才会去摸的那几摞牌抬了抬下巴，“等再摸到那里，早不知道胡了几遍了。”
这有点太邪性，能猜到傅随之胡哪张牌也就算了，还能把这张牌码在了什么地方都知道，那简直就是神乎其神。小明星嘴快，替众人把心中的疑问给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何妍只是浅笑，答道：“因为是我码的啊。”
那牌的确是码在她的面前，想到她那叫人惊叹的好记性，桌上众人都信了。坐上家的眼镜只觉得心灰意冷，差点把自己面前的牌都推了，装模作样地赞叹：“这牌没法玩了，行哥带嫂子来就是来虐咱们的。”
傅慎行面容虽还平淡，可眼角眉梢上难掩得意。他借着给何妍看牌，一只手臂一直搭在她的身后，此刻更是忍不住去摩挲她的肩膀，口中淡淡说道：“少废话，就是来赢你们钱的。”
何妍却是笑笑，道：“哪有那么能耐，就是猜到牌顶多是少放胡，也拦不住别人点炮，拦不住你们自摸啊。”她说着，放下手中的那张牌，随意地换了另一张打出去，没有给傅随之放胡。
等到傅随之那时，明摆着等不到自己要的牌了，他虽气恼也是无奈，狠下心来拆了牌，想着换张牌来听。不料那牌刚扔出去，对面的何妍却是把牌一推，道：“胡了。”
别人俱都是傻眼，傅随之却是又惊又怒，唯有傅慎行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去翻刚才何妍指的那几摞牌，把牌都翻了个遍，也没见着她说的那张牌。他微微怔了下，终于明白了何妍的心眼，忍不住扯了唇角，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你个小骗子，你是算计着随之的牌，糊弄着他给你放胡呢吧！”
她哪里有那么神能把码在自己面前的牌一一记住，那样说不过是故意诈傅随之，想要他坏了自己手里的牌，给她来放胡。这一桌的人，个个算是聪明，可也就是他能瞧穿了。她不觉也有些意外，侧头瞥了他一眼，忽就有些意兴阑珊，淡淡说道：“没意思，不想玩了。”

第121章
他们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何妍脸上露了疲态，进门后直接上楼往卧室走，傅慎行想跟着她进去。可到底怕自己太过急切引起她的反感，于是就在起居室那止步。“阿妍。”他叫她的名字，等她回过身来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只笑了笑，“晚安。”
何妍僵硬地扯了下嘴角，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傅慎行又独自在那站了会儿。这才提步去了书房，打电话叫阿江过去。阿江就在楼下住着，接到电话立刻就上了楼，书房门并未关严，他轻轻敲了两下推门进去，就见傅慎行正坐在桌后默默吸着烟。
烟雾缭绕中，傅慎行的面色有些晦暗不明，全没了与何妍在一起时的温情与快乐。阿江不敢多看，就垂手站在桌前，小心地问道：“您有什么吩咐？”
傅慎行默了一会儿，这才问道：“她下午见田甜时都说了些什么？”
这话阿江答不上来。他当时坐得实在是远，而且她们两个讲话声音又轻，除了田甜失态发火是喊的那几句话，其余的他都没怎么听到。阿江不敢瞒着，照实说了，瞧着傅慎行那里没什么动静，犹豫了一下，又问他道：“要不我去偷偷查一下田小姐吧。”
自接到田甜那个电话起，何妍明显着与之前不同，就像是一株眼看着要干枯的藤萝突然吸到了水，一夜之间就又勃发了盎然生机，绿意从那不显眼的蔓藤上一点点传导过来，不知不觉中就浸染了枝叶。阿江都这样明显地觉察到了何妍的变化，全部心思都放在她身上的傅慎行又怎会毫无知觉？
不想傅慎行的回答却是出乎阿江的意料。“算了，先就这样吧。”他语气平淡，唇角轻轻上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欺欺人。阿江看得有些暗自心惊，可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能沉默。
何妍一连两三天又是没什么动静，也不出门，就在公寓里宅着。周末时候，傅慎行实在有些看不过去，在饭桌上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钓鱼？”
她摇了摇头，拒绝得很干脆，“不想去。”
傅慎行眉头微皱，放下了碗筷看她，又问：“要不约人去打牌？”
何妍抬眼看他，忍不住笑了笑，道：“偶尔去一次也就算了，哪能老去欺负人。”
她简直就是他的克星，只一句话就把他哄得乐了。他勾起唇角，轻笑着看她，问：“那总要找个事做，不能老在家里闷着。”
何妍眉梢轻扬，似是有些诧异，问他道：“我可以随便出去？”
这话问得太直接。简直叫傅慎行有些难堪，他扯了扯唇角，答她：“我没想着把你当犯人。”说完，似乎自己也觉得心虚，又补充道：“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
何妍不以为意，想了想，又问他道：“那明天我可以去探班吗？杨馨正在影视城拍戏，有邀我过去玩。”
杨馨便是和傅随之在一起的那个小明星。两人那天晚上玩牌时互加了微信，这两天倒是一直没断了联系。杨馨还把自己片场的一些照片发过来给何妍看，很热情地邀她有空过去玩。何妍虽然对杨馨和拍片都不感兴趣，可为着心里的那些算计，她得去。
无论她现在提什么要求，不管合理不合理，傅慎行都会答应。他笑笑，应她：“好啊，我陪你去。”
第二日，他就真的开车载她去南昭市郊的影视基地，去探小明星杨馨的班。见着傅慎行竟然也同何妍一起过来，杨馨简直受宠若惊，连忙向导演请了假，亲自陪着他们两个在各处转悠了大半天。何妍心情看起来很是不错，临走时兴致勃勃地问杨馨：“晚上可以偷偷跑回市里吗？我们一起去吃饭，怎么样？”
杨馨现在正当红，整个剧组都捧着，自然是有很大自由的，闻言忙就点头，“好呀，好呀。”说完又转头去看傅慎行，问他：“傅大哥可以一起去吗？”
傅慎行一路上只是在何妍身旁陪着，话极少，闻言先瞥了何妍一眼，这才略略点头，“叫上随之，一起吃个饭。”
“好啊，”杨馨不明就里，依旧是笑嘻嘻地点头，又职业性地向傅慎行撒娇，半真半假地抱怨：“不过随之好忙的，经常没空理我，我怕自己约不来他。要不傅大哥给他打电话，下命令给他呀。”
傅慎行淡淡地扯了下唇角，“你告诉他，就说是我要他去的。”
有他这句话，傅随之不管情愿不情愿都得去，只是晚上吃饭的时候，一直臭着一张脸，没有半点好模样，甚至在何妍与杨馨一同去洗手间的空当，他还直接问傅慎行道：“沈知节，大哥，我叫你大哥，行吗？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你就真看不出来这女人别有目的？她是什么人？这毒蛇一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追个二十来岁的小明星！”
“是啊，别有目的。”傅慎行面容平静，竟还缓缓点头，笑了一笑，又道：“不过，只要她高兴，这又有什么关系。”
傅随之气结，不可思议地看他半晌，“沈知节，我看你真是疯魔了。”他再坐不下去，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往外走，刚出门口就撞到了何妍与杨馨她们。杨馨瞧他这副模样，不由奇道：“随之，你去哪里？”
傅随之一肚子火气，恨恨瞪了何妍一眼，连话也不说，一把抓住了杨馨手腕，扯着她就往外走。何妍既不阻拦也不发问，只是站在那里看他们离开，这才面色如常地回了房间。傅慎行还坐在桌前，抬头向她淡淡一笑，道：“过来吃饭。”
两个人都当刚才的事情不存在，安安静静地吃过了饭，这才起身离开。
他喝了点酒，想要开车的时候却被她拦下，“我来开吧。”她说，上前两步拉开车门坐到了驾驶位上。他站在那里看她两眼，绕过去坐在了她旁边。这是他新换的车，她不熟悉，低头看了半晌，这才发动了车子。他一直不说话，就斜靠着车门静静看她。她的头发有些长了，没染过色，也没做过什么发型，就那么柔顺地垂着，已经及肩。
“阿妍？”他忽地轻声叫她。
何妍连头也没回，只应他：“嗯？”
他说道：“以后要想见随之，直接和我说，不用绕这么大的圈子。”
“好啊。”她从容应他，没有半句解释。
到底还是他耐性更差一些，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为什么要这样？”
何妍抿了抿唇角，答他：“人总要有个目标才能活下去。”
他怔了一怔，不觉笑了，又问她：“你的目标是接近傅随之，然后借机挑拨我和他的关系吗？好叫我们两个内斗，两败俱伤？”
这是电视剧里豪门争斗的套路，如果她有足够的时间，如果她不是那么的恨傅慎行，也许她真的会选择这一条道走。可是现在不行，她没时间去挑拨他们兄弟阋墙，没时间等傅氏从内部垮掉。她现在这样做，不过是惑敌之计，而她真正要做的是联合身在东南亚的小五，把傅氏的黑底子彻底掀翻过来，暴露在世人面前。
这条路会很难走，可是她别无选择。
何妍慢慢点头，也不管他信不信，只淡淡答道：“傅慎行，我不想瞒你，我现在还做不到放下过去，我只能背着它，向着目标，一步步地往前走，至于最后能走到哪里，能不能放下过去，又或者什么时候能放下，我不知道。”
傅慎行也缓缓点头，轻轻勾着唇角，道：“挺好，起码可以往前走。”
到家时候，傅慎行一如往常一样跟在何妍身后上楼，却在她进卧室之前拉住了她。他借着酒意，一把她推到了墙上，欺身过去用手臂把她困住。她想要挣扎，他已是低声说道：“别怕，我不碰你。”
他其实是真的没有碰到她，从上倒下没有碰到她一点，只是用手臂、用身体做成了囚笼，困住了她。他盯着她，慢慢地俯身过去，侧过头，一点点地靠近她，很近很近，直至薄薄的唇几乎就要触碰到她。何妍没动，只低垂着眼帘，微微抿了唇瓣，小心地呼吸。他在那里停了好久，若即若离，最终与她相错而过，温热的气息划过她的脸颊，落到她的耳旁。
“阿妍，我陪着你一起走。”他轻声说道，“就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直到你肯放下过去，或者，达到目标。”
她微微僵了一下，抬起手用力往外推搡他，冷笑着问道：“傅慎行，你喝多了吧？”
两个人力气悬殊，无论她如何使劲，都无法推开他。他还把她困在手臂间，身体几乎纹丝不动，低下头看她。她也就停下了动作，抬着头与他对视，唇边噙着一丝嘲弄，讥道：“沈知节，我真怀疑你又被人换掉了，这样矫情的话也能从你嘴里听到，真是稀奇！你陪着我达到目标？既然你有这个心，用得着这么麻烦吗？直接死给我看啊，只要你一死，我什么恨都能解，什么过去都能放下。”

第122章
他看着她不说话，眸色深沉幽暗，叫人一眼望不到底。好一会儿，他才忽地笑了笑。低声问她：“我要是真的死了，你会为我流几滴眼泪吗？”
“岂止是要流几滴泪！你要是死了，我绝对会喜极而泣，放声大哭一场，哭他个三天三夜不止。”她回答，柔软的唇瓣里吐出最无情的话。
他只是笑，指尖轻轻拂开她额侧的碎发。调情一般，慢慢说道：“我不会死，阿妍，因为我舍不得你哭。”
何妍这样隐忍的人，都被他这无耻的话语气得快要疯掉了，恨不得扑过去咬他一口才能解气。可她又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扑过去了咬了，那这才是上了这男人的当。她盯着他，盯着盯着却是忽地笑了。道：“傅慎行，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她这样软硬不吃，忽嗔忽喜，真是搞得傅慎行爱恨不得，束手无策。他又笑笑，放开了她，退后一步看着她，道：“这样就挺好，真的，你能这样，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正说着，他衣袋里手机响，他掏出来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剑眉却是微皱。下意识地瞥了何妍一眼，这才转身往书房那边走。何妍心中透亮得很，就觉得来电话的人应该或多或少与她有些关系，否则，他不该是这个表现。
书房的门极厚，隔音效果没得说，就是人把耳朵贴过去也偷听不到什么。她索性也不去做这无用的事，只站在原地，默默地望着那书房门出神。那是扇带着指纹密码锁的门，到目前为止，她所知道的能随便进去的人只有傅慎行和阿江两个，都是用得指纹锁。她曾趁着无人的时候偷偷试过几个密码，都不对。
如果能打开这扇门就好了，门后还不知道藏着多少的秘密。她又恋恋不舍地多看了两眼，这才回了卧室洗漱睡下。过不多一会儿，傅慎行竟也推门进来了，沉默着去了卫生间，出来后不言不语地在床另一侧躺下了。
他前一阵子都在楼下睡客房，今天突然又搬回来，不知道是想着趁机而进，还是别有打算。何妍不知道，也懒得去猜，只把自己又往边上缩了缩，尽力地离他远一些，然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睡到了傅慎行的怀里，手臂和一条腿都搭在他的身上，像是抱着只大抱枕。她觉得有些尴尬，强装淡定地从他怀里爬出来，起身去楼下健身室练瑜伽。等她再从健身室里出来的时候，傅慎行已是上班走了。
晚上再回来，他就径直上了楼，再没去楼下的客房。
何妍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他换过衣服出来，问她：“又是一天没出门？”
她点点头，“懒得动。”
他走过来坐到她的身边，随口问道：“为什么不找田甜去逛街？要不然多和杨馨联系一下也好，总憋这样在家里不是好事。”
“找田甜怕给她惹祸。”她很是自然地答他，瞥他一眼，唇角上似笑非笑，又道：“至于杨馨，你都说了要找傅随之直接和你说，我何必再去花心思哄个小姑娘。”
傅慎行闻言也不急不怒，只是缓缓点头，一本正经地与她商量：“那要找傅随之吗？要不你也去公司里做事吧，我在傅随之身边安排个职位给你，见他也方便。”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包上，全无半点着力，只怄得自己差点吐血。何妍一时气结，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过头不再理会他。他就又包容地笑了笑，静下来和她一起看电视。可他哪是能看下去电视的人，看着看着就没了耐性，只转过身来，倚靠在沙发里，静静看她。
“好看吗？”她突然问。
“好看。”他回答。虽然没有出门，可她依旧是画了淡妆的，面庞白皙，眉目如画。她其实一直是个爱漂亮，生活精致的女人。他翘了翘唇角，补充：“很好看，像副画。”
她头也没回，只轻轻扬眉，“谢谢。”
晚上的时候，两个人仍睡在一张床上，睡觉前她特意贴了边，可不知怎的，半夜里醒来人就又睡到了他的怀里。他从后拥着她，一只手臂垫在她的颈下，另只手松松地揽在他的腰间，不像是禁锢，倒像是一种保护。
她才不信这姿态是她自己睡出来的。何妍心里有些恼火，恨恨地伸手去抬腰间的手臂，不料没把他的手臂撩开，却引得他把自己拥得更紧，整个人都被他霸道地收进了怀里。“傅慎行！”她气呼呼地叫他，“你少装睡！放开我！”
他这才睁眼，睡眼惺忪的模样，沙哑着嗓子，应她：“哦。”说完，就真的放了手，往后退了退，又道：“抱歉，睡得太死了。”
说他会睡得死，谁能信！
她从他怀里爬出来，回过身恼火地瞪他，忍不住抬腿去踹他，“去楼下睡，不要睡我床上！”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脚掌，好心提醒她：“阿妍，这是我的床。”
何妍愣了一下，二话不说，转过身就要往床下爬。可他却握着她的脚掌不肯放开，她更加恼怒，回头叫道：“放手！你的床我让给你，我去楼下睡！”
他怎么可能会放手，非但不放手，还拉着她的脚踝往自己怀里拖了下，又勾起唇角看她，轻笑着威胁：“别闹了，起码不要在床上闹。没听说过吗？床头打架要在床位和的，我可素了好多天了，你别勾我。”
再好的修养也扛不住这样厚颜无耻的人，何妍差点都要破口大骂，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强自忍耐住了，也不再挣脱，只妥协道：“我脸皮没你厚，你放手吧，我不去楼下了。”
傅慎行这才放手，竟还轻轻拍了拍床，示意她躺回去，又道：“快些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何妍戒备地盯着他，迟疑了一下，从床尾的脚踏上捡了个长长的抱枕回来，放到了两人中间。谁知就是这样，第二天醒来时，她依旧是在他怀里，抱枕早不知道哪里去了。她怔怔地望着房顶发呆，就像是突然认了命，抬手去拍他的手臂，淡淡说道：“起来，去上班。”
他睁开了眼，含着一丝狡猾，咧嘴向她笑笑，起身洗漱去上班。
如此几天下来，身体上的亲近，不可避免地缓和了两人之间的僵持。再一天晚上傅慎行应酬完回来时，她就直接和他开口要求道：“在公司里帮我安排个职位吧，无足轻重的那种就可以。哦，不要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他心里极高兴，面上却是淡然，问她：“去我那里做助理？”
“不去。”她直接拒绝，讲话毫不留情面，“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已经够多了，白天不想再看到你。”
他也不恼，只是笑，又问道：“难道想去傅随之身边？不过他现在没在总部，你要想跟着他，我得先把他调到总部里来才行。”
“有完没完？”她顺手拿起沙发上的抱枕丢他，恨恨道：“我要利用傅随之也是要徐徐图之，用不着你帮忙，你现在把我放过去，是生怕他对我不起戒心，想看着我们两个掐架吗？”
他笑笑不语，把抱枕重又丢到沙发上，人趴在沙发靠背上，从后松松地环住她，“那明天我把部门职位表给你拿回来，你想去哪里自己挑，总行了吧？”
这简直就是个拿着自己江山去哄红颜一笑的昏君了。
她侧过头瞄他一眼，从他怀里钻出去，就跪坐在沙发上，很是有些无奈地说道：“傅慎行你正经点。你要是不愿意叫我进傅氏就直说，别整天拿傅随之来垫牙，把我当个小孩子哄弄有意思吗？没错，你精明，一眼就看出我想着利用傅随之生事。既然都暴露了，我自然是要再去想别法子啊，我就真那么蠢，要顺着你划下的道走吗？”
他微微眯眼，似笑非笑地打量她，“想什么法子？”
“猪才会告诉你！”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回过身继续去看电视，不理他。
她这样半真半假地撒娇耍泼，勾得他心头痒痒的，就又忍不住往她身边凑了凑。他刚想要再逗一逗她，趁机捞点便宜，不料她却是一手推开了他的脸，面上颇有些厌恶之色，道：“你今天又去哪里鬼混了？身上臭死了，去洗澡！”
他身上的确是带了些酒气，而且晚上还有女人投怀送抱，平地上都能摔跤，硬生生地往他怀里跌。傅慎行有些心虚，真怕自己身上沾了什么香水味道，听闻何妍这样说丝毫没有起疑，痛快地站起身来，“我先去洗澡。”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边解衣服边往浴室走。何妍就坐在那里没动，直等浴室里隐隐传来水声，这才动作轻快地爬起身来，悄无声息地去摸他外套衣兜里的手机。她找不到小五的联系方式，唯有冒险去傅慎行的手机里去翻。
许是太过自信，觉得无人敢动他的手机，他的手机并没有设置密码。何妍内心明明紧张至极，可手上的动作却是又快又稳，点开他的通话图标，首先蹦出来的是他的最近通话界面， 很意外的，她看到了“陈禾果”的名字。何妍有些惊讶，不过却顾不上理会，只又飞快地去翻找通讯录，寻找小五的名字。

第123章
傅慎行私人电话里存的号码并不算多，又有字母索引，所以她很快就找到了小五的名字。号码是陌生的，与她之前记住的那个完全不同。何妍扫了一眼时间。离傅慎行洗澡结束大概还有一段时间，她咬了咬牙，直接用傅慎行的手机拨打了这个号码。
这是最冒险的法子，可眼下来看，也有可能是最安全的。傅慎行就算监控着所有人的手机，他也不会监控自己的。
何妍在心里默数着数，很快。小五就在那边接起了电话来喂了一声，笑呵呵地问道：“行哥，什么事？”
她出乎意料地镇定下来，压低声音说道：“我是何妍，傅慎行在洗澡。”
电话里默了一下。小五似是有些惊喜：“啊。何姐？”
何妍不理会他的装模作样，只冷声问他：“告诉我，怎么才能从根上砍倒这棵树？”
小五笑了笑断翠全文阅读。问她：“何姐，你说什么呢？”
“别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何妍冷静地回答，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卧室方向，房门大开着，浴室里还响着水声，“傅慎行大约还有五分钟就会出来，我需要在他出来前删除掉通话记录，且把一切恢复原样。小五，我没时间和你说笑。”
电话里一片静寂，小五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钟，这才说道：“他救过你的命。”
傅慎行的确算是救过她的命，他冒着炮火冲回房子里找她，把她护在怀里，用自己身体去替她挡弹片。感动吗？也许还算不上感动。可在废墟之下，黑暗之中，有那么一瞬瞬，的确是他安抚了她的怔忪。
这又能怎样呢？是他硬生生、血淋淋地把她从原来的生活中剥离出来，拉她入黑暗。如果没有他，她现在应该还和梁远泽过着幸福而平静的生活，如果没有他，她现在早就有了自己的孩子！
何妍冷声应道：“是。”
小五默了默，又道：“前阵子我还给他出主意，叫他对你百依百顺，烈女怕缠郎，只要他对你足够好，你总有一天会心软。何妍，他是真的爱你。”
“还有三分钟，”她冷冷地打断小五的话，“我们还有三分钟时间，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有了。”
就听得小五在电话里低低地笑了两声，又问她：“你永远都不会对他动心，是吗？”
“两分四十秒。”何妍说道。
小五停下了嬉笑，沉吟了一下，快速而又清晰地说道：“你想法在他书房里找个文件。里面有傅氏为丹约将军洗钱的证据，以及傅氏在东南亚投资、援助等项目的账目和资金去处，那些都和丹约有关联。傅氏所有的黑底子都在里面。”
她声音依旧平稳：“确定在他书房？纸质的还是电子的？”
“是个u盘，应该在书房，因为办公室里我已经找过了。” 小五答她，停了一停，又提醒道：“小心，他书房里可能有监控设备。”
“找到后呢？怎么办？”她又问，“给你？”
“最好给我。”小五答道，想了想，又道：“为了你的安全起见，你最好给我一个备份，不要动原件。”
何妍抿唇，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五听得笑了，反问她：“你猜呢？”
何妍没猜，直接挂掉了电话。浴室里已经停了水声，如果不出预料，傅慎行会很快出来。她紧张得手都要发抖，先去删除和小五的通话记录，然后把攥得已经有些发热的手机放回到傅慎行的衣服口袋里。一切都在无声中迅速地完成，等她坐回原处的时候，电视里的剧情正好演到精彩处，我党的谍报人员刚刚把情报送走，敌人就冲进了房间。
这情节太过凑巧，何妍先是愣怔，随后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很奇怪的，傅慎行洗完澡后并未立刻出来，又过了两三分钟，他这才擦着头发从卧室里走出来，问她：“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她面色不惊，回过头看他，见他只用条浴巾松松地围住了腰胯，不觉挑了挑眉毛，讥诮地问他：“不冷吗？”
他也面不改色，扯了扯唇角，答她：“不冷。”
何妍缓缓点头，重又回过头去看电视，扫了两眼，漫不经心地问道：“可以给我换两本书吗？上次的书看完了。”她说着，起身去临窗的摇椅那边拿了之前从他书房里借的书过来，伸手递给他，“这个还你。”
傅慎行想也不想地伸手去接，可还没等碰到，她却又收回了手，微微皱了皱眉头，“你手湿。”他手上的确是还有些潮湿，她又是个极爱书的人，难免会嫌弃。傅慎行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那你拿着。”
他转身出了起居室，往对面的书房走。何妍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手指在书房门把上略略停了两秒钟，然后便就打开了房门。她不觉有些失望，他有指纹，用不到密码，她连偷看到的机会都没有。不知道有什么法子能叫那指纹锁失灵，只要叫他当着她的面输入一次密码，给她一个范围，她再猜密码就会容易许多。
傅慎行丝毫不察她的心思，在门口替她撑着门，轻轻往内偏了下头，示意她进去。
如往常一样，何妍自己去那书架前挑书，站在那里，仰着头，细细地打量书架上的书籍，好从中挑出自己感兴趣的来。傅慎行并不催她，依旧是站在后面不远处，安静地等她。她的视线一层层的往上移，像是终于瞧中一本，垫起脚尖来，伸直了手臂去够那书。只可惜高度还是差了点，她的指尖仅仅能触到那本书的书脊下端，想要把书抽出来，很是有些难度。
他瞧着瞧着，就忍不住笑了。
她听到笑声回头，颇有些恼羞地瞪他，“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他不理会她的恼怒，只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替她够那本书。他贴得她很近，一只手掌很自然地放到了她的腰上，另只手臂从她头顶上伸过，不急不忙地去抽那本书。何妍身体不受控制地有些发僵，暗地里扣紧了齿关，却没有动。
他的确是另有所图，书明明都够下来了，人却没有离开，反而俯下身来，轻吻她的后颈。她隐隐有些颤栗，声音都有些变了调，说：“走开，你少趁机沾我便宜。”
这话说了如同鼓励，他非但没有走开，反而又抬手将那书放了回去，两只手都来扶她的腰肢，唇上不停地亲吻着她，从颈后道肩胛，再到她的颈侧，耳后。“阿妍。”他的嗓音不由自主地暗哑，“我们再试一下？”
试一试她的身体是否还像之前那样抗拒他，试一试能不能打破坚冰，再往前走一步。
何妍没说话，咬了咬唇瓣，只稍稍偏过了头。
傅慎行心花怒放，强自按捺着急切，手轻轻抬着她的脸庞，低头覆下来。开始时他还记着克制，可等他吻到她的唇，舌尖侵入她的唇齿，动作就有些失控了。她本就是有意勾引他，自然是半真半假地挣扎。这挣扎却如同回应，又引得他更加的激烈与急迫。
他双掌托起她，转身把她放到身后的书桌上，俯身压住她。她这才用力地推拒他，从他密如急雨的亲吻中挣扎出来，颤声道：“不要在这里！”
他呼吸急促，微微喘息，不过还是遏制着情欲停下来，问她：“怎么了？”
她侧头，看向桌旁花架上的那个小小的黑色摆件，恼羞地说道：“沈知节你个变态，这种事情也要录下来吗？”
傅慎行顺着她看的方向扫了一眼，微微愣了下，随后忍不住笑了，又低下头来轻咬她的唇瓣，解释：“那是防窃听的东西，不是摄像头。”
“真的？”她狐疑地看他，“不会录下来？你没骗我？”
“真的！”他答，又觉她这胆小的模样十分可爱，唇角上挂着笑，手上却利落地去剥她的衣衫。她身上光洁如昔，只是添了一些浅浅的斑痕，那是上次落下的鞭痕，医生虽说不会留下疤痕，但是这种浅白色的痕迹却要经过很久才能慢慢淡去。他瞧到了，既是心痛又是愧疚，动作不自觉地轻缓下来，俯下身一点点吻那些痕迹。
何妍把心思全部都放在如何在这里找到那个u盘，这才能忍耐住傅慎行的侵扰，可当他这样一点点亲吻她的身体，却叫她耐不住烦躁起来。她能忍受他的粗暴，却一点不想接受这些变态的温柔。“快点！”她出言催促，又不耐地提醒：“用套。”
傅慎行动作僵了一僵，想要就此放开她，却又舍不得。是的，他舍不得。这就像是少年人初尝情欲滋味，食髓方才知味，然后便就一发不可收拾，只能盼着她有一天能被他捂热烫软，对他能有几分怜悯之意。
没过两日，何妍就真的去了傅氏总部应聘。傅慎行虽说了不管，可哪会真的不管，暗中叫阿江给hr那边递了话，给她安排了一个极清闲的职位，纯属是为着哄着她高兴。何妍心知肚明，却不指出来，只如同众人一样，每日里上班下班。
书房的密码她又猜了几回，把傅慎行的生日、沈知节的生日都曾试过，甚至连她自己的生日都试了，还是打不开那扇门。只有傅慎行在的时候，她才能借着去找书看进去过两次，可当着他的面，她又能做得了什么，只能是一无所获。
东西拿不到，傅慎行又在床上纠缠着她不放，这叫何妍愈加烦躁，而更叫她寝食难安的是，生理期明明到了日子，可大姨妈却迟迟不来。她感到莫名的恐慌，若不是傅慎行每次都有用套子，她都要怀疑自己是怀孕了。
看不到一点点希望，也得不到一点点外界的帮助，她简直要熬不下去了，冒着风险约田甜出来逛街剑皇伐天录。保镖就在两人后面不远处跟着，自从何妍上次出事之后，她再出门傅慎行就一直叫人跟着，有时候是阿江，阿江没空的时候，就是另外一个得傅慎行信任的保镖。
“没有梁远泽的消息。”田甜说道，她漫不经心地扒拉着货架上的夏装，又取了一件下来往何妍身上比划，嘴里却说着和衣服毫不相干的事情，“我有留意王俊的动静，他再没给我发过邮件。哦，我前阵子在网上看到他，怀疑是梁远泽在用他的号，上去和他聊闲试探，还被他老婆打电话过来骂了一顿。”
何妍愣了一愣，忍不住笑了。
田甜白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还好意思笑，何妍，你欠我的情分欠大发了。”
“嗯，的确欠大发了。”何妍轻轻点头，无奈苦笑，又道：“还我是不指望了，只盼着以后别连累你就好。”
“放心吧，我心眼虽然不多，但是自保也该足够用了。”田甜想着何妍撇了撇嘴，有几分傲气地说道：“再说了我老爹再怎样也是个市长，傅慎行他做事前也要考虑考虑。”
傅慎行那人就是个疯子，发起疯来毫无顾忌。她只笑笑，岔开了话题，轻声问田甜：“你说你会用什么数字做密码？”
“生日？又或者是有特殊意义的数字？”田甜思量，瞥何妍一眼，又道：“你当有几个人和你这怪胎一样，不管什么数扫一遍就嫩该记住。我们这些普通人，大多要用特定的数字做密码，不然自己都记不住！”
何妍也认同这话，只是生日这些都被排除了，对于傅慎行来讲，还有什么数字是有特殊意义的？她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逛完街没在一起吃饭，何妍直接回了公寓，进门后很意外地发现玄关处竟然有傅慎行和阿江的鞋子。这个时间不早不晚，他们两个齐齐回家倒是有些怪异，何妍心生疑惑，有意放轻了脚步，慢慢往二楼走。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傅慎行冷冰冰的声音，“还找不到人？”
何妍听得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在门外停住了脚步，屏息站在那里，侧耳倾听里面的谈话。

第124章
就听得阿江答道：“还没有，几处可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没有消息。手机也停掉了，无法定位，应该是早有防备。”
房间里默了片刻，傅慎行的声音越发的冷漠，“接着找，必须把人找到。”他停了一停，又补充道：“小心着点，不要让何妍知道。”
何妍越听越心惊，听到后面。脑子里只余一片混乱，有些不知所措。这世上还能和她有关的人，除了父母和梁远泽。再无旁人。父母还在南美度日，而梁远泽则是在西班牙寻找傅慎行的证据，难道是他事情败露了？
书房内，傅慎行又交代了一句什么，何妍有些听不清楚。只阿江那句简洁有力的“知道了”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何妍可以料想得到，阿江很快就会从房间内出来，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想要掩藏自己。
不想人才刚刚退了两步，保姆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里出来了，站在楼下热情地与她打招呼道：“何小姐，您回来啦？”
何妍微微僵了一下，转回身看向楼下，神色自若地应道：“嗯。”
再回过身来，傅慎行已打开了书房的门，他站在那里看她，面容虽还平静，眼神却是有些闪烁。瞧他这般，何妍反而意外地镇定下来。微微抬着下颌，冷漠看他。阿江从书房里快步走出来，客气地和她打了声招呼，然后便就下楼了。
门口就只剩下了傅慎行与何妍两个。
傅慎行看她两眼，淡淡说道：“阿妍，进来。”他先转身进去，又示意她关门，然后倚靠在桌前定定看她。单薄的唇线轻轻抿了抿，这才问她：“听到了多少？”
“没多少。”何妍在桌前的转椅上坐下来，抬眼看他，也没隐瞒的意思，冷声问道：“你们在找谁？需要瞒着我的事是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犹豫了一下，答道：“在找陈禾果。”
何妍微愣了下，有些意外，心中却似一块巨石落地，她不敢表露出来，只继续沉着脸，微微冷笑，“找她？这么大动干戈地来找陈禾果？为什么？”
“是。”傅慎行点头，目光紧紧锁住她，略一思量后问她：“还记得我早年留在北陵的那份指纹档案吗？”
何妍自然记得，因为有那个，她当初还曾千方百计地来偷傅慎行的指纹，若不是被陈禾果搅乱了，也许她已经成功，“记得，不是被你烧了吗？”她淡定答道。
“烧的是原件，还有影印件在陈家手里。”傅慎行说道，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浅笑，不急不忙地解释给她听，“我叫人找了很久，可惜一直没能找到，陈老太太是个高人，把那份影印件藏得很紧。”
“是不是就没有什么影印件？”何妍秀眉微皱，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不然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太太，还能把东西藏到哪里去！”
傅慎行说道：“应该有，因为已经被陈禾果拿到了。”
何妍面上这才露出真正的惊讶之色，再联想到之前在傅慎行手机里看到的他与陈禾果的通话记录，忍不住问道：“她又来偷你的指纹了？”
瞧何妍真的信了自己的话，傅慎行心中稍定，神色不觉轻松了些，向她笑了笑，“她没来偷我的指纹，是来要挟我。”
“所以你们现在正在各处寻找她，是吗？”何妍又问。
傅慎行有些摸不透她的心思，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表情，“阿妍，我没办法，那东西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威胁，我必须把这个威胁去掉。”他说着，略显迟疑，打量了她两眼，颇有些心虚地说道：“不瞒你说，我之前的确是和她有些牵扯。当时只是为了和你赌气，想气一气你，没想到会惹下麻烦。”
嗯，为了报复她所以去招惹小姑娘，对小姑娘骗情骗色。何妍听到这话微微冷笑，真想告诉傅慎行这行为一点也报复不到她。可她理智尚在，得知傅慎行要找的不是梁远泽，头脑更是恢复了冷静。自作孽不可活，陈禾果落个什么结果，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只讥诮地挑了挑唇角，起身从椅中站起，不冷不热地说道：“既然是自己惹下的麻烦，那就自己慢慢解决吧。”
她说着出了书房，回卧室换家居服。
傅慎行在后面跟过来，犹豫了一下，上前从后圈住她的腰肢，抱住了不肯放手，轻声哄道：“你生气了？”
何妍还真没生气，虽然她猜到傅慎行与陈禾果之间不只是“牵扯”这么简单，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不去沾惹她的朋友，他碰不碰别的女人，又碰了多少，她毫不在意，不过就是再脏一点罢了，反正之前也从未干净过。
“放手。”她轻斥，做出几分恼怒吃醋的样子，“我要去洗澡。”
“好啊，我陪你一起去。”他笑，不顾她的挣扎，抱起她去浴室，极其殷勤地帮她脱衣解带。她又羞又恼，几次推打他，可还是被他抱进了浴缸。两个人赤裸相对，他那点坏心思藏也藏不住，强行把她扣在怀里，抬起她的脸庞就吻了下去。她挣了几挣不得逃脱，无奈之下只得任由他放肆轻薄。
浴缸内空间狭小，两个人又是贴身厮磨，他那样结实健壮的身体再加上磨人的技巧，不知不觉中就扰乱了她的呼吸。她脑子渐渐昏沉，直等他要挺腰侵入时，这才忽地转醒过来，态度强硬地说道：“不要。”
他眸色沉暗，气息微乱，半哄半骗地问她：“怎么了？放心，我不射在里面，就先解解馋，一会儿出去了再用套子。”
他近来经常这样，总试图哄着她不用防护，甚至还曾拿过她的安全期来说事。她被他缠磨得面色绯红，可态度却依然冷硬，又膈应着陈禾果那事，今天根本不想叫他碰自己。何妍知道自己用强不是他的对手，便就换了方式，轻轻咬了下唇瓣，低声道：“我快来事了，身体不舒服，不想做。”
傅慎行愣了一下，“来事了？”
“嗯。”她点头，怕被他看穿，微微垂了眼帘，“就着一两天了吧，我有感觉，身体也不大舒服，不想做。”
他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不过却很快就又藏下了，只又低下头去啃咬她，恨恨道：“你这个小混蛋，不能做，你还勾我做什么？”他攥住她的手，强行牵着她往下走，去握住他，咬着她的耳朵问：“你说这里怎么办？”
“等一下，我去拿点东西。”她挣脱开他的手，扯过浴巾裹住身体从浴缸里迈出来，这才又回头瞄他，目光从他那高高竖起之地一划而过，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他怔了一怔顿觉上当，真是又爱又恨，忙探身伸过手去抓她的脚踝。可她却早有防备，两步冲到了浴室外，把房门“哐”地一关，飞快地用钥匙锁住了，这才叫道：“你自己慢慢来，别着急，我在外面给你看着人。”
“别叫我逮到你！”他在内狠声说道，竟真的自己动手解决，也不遮掩自己的声音，待到关键处，还哑声叫她的名字，道：“阿妍，阿妍，出点声音给我听。”
何妍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顿时面红耳赤，恼羞骂道：“傅慎行，你个变态！”
话音刚落，门内就透过来这变态一声难耐的长吟，又过了片刻，才又响起了水声。何妍啐了一口，开了那门锁，自己转身去换衣服，不料刚走了两步就被傅慎行从后扑住了。她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人已经被他扑倒在地毯上，他低头看着她得意地笑，道：“阿妍，你太小瞧你男人了，他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交待在自己手上。”
他说着，手已从她浴巾下探入，将自己依旧火烫着的坚硬置于她腿根间，并不强行进入，只在那里摩擦逗弄。
“傅慎行！你个混蛋！”她忍不住恨恨骂他，却也被他的动作弄红了脸。
他只是笑，又俯下身来亲吻她的后背，从温柔到激烈，最终泄在了她的腿间。他抱起她重回浴室，把两人重新冲洗过了，这才又抱了出来。见她一直冷着个脸，他就又凑过来哄她，低声笑道：“别恼了，不是一直没进去嘛。”
她咬了牙不理他，扔了个抱枕过来砸他，怒道：“滚，今天晚上去别处睡！”
不想他竟应了下来，笑道：“好，反正你身上也不方便，看得到吃不着非得熬死我，不如这几天就分开睡。你要想我了，记得去楼下找我。”
何妍真是有些意外，以前时候她也有身上不方便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躲出去，这次还真是新鲜。她有些生疑，不过面上却没露什么，只冷声道：“快走！谁会想你！”
当天夜里，傅慎行就真的睡在了楼下客房里。
何妍觉得他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可是一时又猜不到是什么事情。这种感觉叫人很不舒服，搞得她上班时都忍不住走神，细细地想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东西。许是想得太过入神，桌上电话突然响起来的时候，她都被吓了一跳，愣了一愣，这才去拿那内线电话，“喂，您好。”
对方没有立刻说话，默了一默，这才轻声说道：“何老师您好，我是陈禾果。”

第125章
何妍很是意外，可又有些意料之中的感觉，她抿了下唇角，冷静问道：“什么事？”
陈禾果的声音似是有意在压低，但是语句很清晰。“何老师，我想和你见一面，有些事情要和你聊一聊。”
“有事就在电话里说吧。”何妍态度冷淡，她不想和陈禾果做过多接触，那个女孩子行事鲁莽，勇而无谋，又被傅慎行迷惑了心窍，沾上了只会给她惹麻烦。
陈禾果默了一下。坚持道：“还是见一面吧，何老师你放心，我对您没有恶意，不会伤害您。”
何妍没有听下去，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电话很快就又响，她这回事先瞄了一眼，那是个座机号码。看起来应该是公共电话。她犹豫了一下，这才又把电话接起来，很不客气地说道：“有话就在电话里说，没话那就挂掉，我还有工作，没时间和你浪费。”
陈禾果的态度明显着比刚才软了许多，略有些急迫，道：“何老师，我需要你的帮助。奶奶曾经告诉过我，如果遇到过不去的困难，就叫我向你求助。她说你会看在我爸爸的份上，救一救我。”
提到陈母何妍心中多少有些触动，那是个睿智的老人，她永远都记得当自己因为陈警官之死而愧疚时，老人开解她说的那些话。
她说：“我儿子是警察，有你，他要抓坏人，没你，他也要抓坏人，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职责。换句话说，傅慎行杀我儿子是报复也好，是怕我儿子因为你再去调查他也好，杀人的都是傅慎行，不是你。何老师。谁有罪，谁无辜，我老太婆还不糊涂。”
那样的一个老人，没了儿子，仅存一个孙女却又是这样的不叫人省心。
何妍硬起心肠，淡淡说道：“我已经救过你一次。”
“何老师，求求你再帮帮我！就一次！”陈禾果央求，得不到何妍的回应，又道：“奶奶说如果你能帮我。她会给你一些东西，一些很重的东西，你会用到的。”
听她这样说，何妍忽地想到了傅慎行说的那份指纹档案影印件，她以前曾在陈家见过一次，当时并未带走，而是交还给陈母保存了起来。这样看来，那些影印件还在，而且还应该在陈母的手上，而不是像傅慎行说的那样，被陈禾果得到了。
那些东西，会是证明傅慎行就是沈知节的强有力证据，尤其是当梁远泽得到罗陪医生那里的整形资料之后。
何妍不觉心动，略一迟疑，又问陈禾果道：“是你奶奶叫你找我的？”
陈禾果在电话中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发苦，答道：“奶奶说如果有一天我走投无路了，就叫我来找你。”
何妍微微抿唇，想了一想，又问：“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钱。”陈禾果说道，似是自己也觉得难为情，有些艰难地说道：“何老师，我现在需要钱离开南昭，还需要给奶奶留下些钱。我需要现金，越多越好。”
何妍有钱，虽然都是傅慎行给的，可她不缺钱，只是她使用的卡都是傅慎行的，这个时候支取大额现金必然会引起他的怀疑。何妍想了想，用座机直接给田甜办公室里拨电话，问她：“我上次转给你的十万块钱，你取五万给我，我有用。”
田甜听她口气严肃，连理由都没问一句，只道：“好，我这就取钱给你送过去。”
“你不要来！”何妍想了也不想地阻止，从田甜那里拿钱就已经是给她惹麻烦，她不能叫好友再冒更大的风险。“就用同城快递吧。你提前把钱包好，别叫人看出来模样来，然后用同城快递给我。”她说着，扫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交代道：“下班之前，一定要在下班之前给我送过来。”
放下电话，何妍在座位上静静坐了一会儿，便就拿了份文件去找资深同事请教问题。其实问题并不难，可她却问得仔细，磨了同事很长时间。也幸亏她人长得漂亮，又是新来，那同事这才能耐着性子给她讲解了好几遍。
何妍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待事情解决，忙道：“真是太麻烦了，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吃饭吧。”
美女示好，同事自然是动心，不过还是有些顾虑。何妍察言观色，忙就又笑道：“叫上大家一起啊，我来了这么久，还没有请大家一起吃过饭呢。”
她这样一招呼，部门里几个人倒都是积极响应，何妍最先邀请的那同事这才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地方自然是何妍来决定的，她先打了电话预约房间，然后才背着人给傅慎行打电话，道：“同事们要我请客，我晚上吃过饭再回去，可以吗？”
傅慎行是希望她能融入正常的生活，再恢复成以前那个阳光开朗的何老师的，他听了丝毫没有起疑，只是低声而笑，忍不住逗她，问：“可以携家属出席吗？”
“去！”何妍轻斥，声音里却不见恼怒，又道：“要是带着你去，我明天就得辞职了。”
有人去找傅慎行签字，他不好在与她谈笑，便就只嘱咐道：“注意安全，不许喝酒，早点回来。”
何妍一一应下，又向他提要求，“我坐同事车子去，不叫小石跟着我了啊，不然叫同事看到不好。”
小石就是傅慎行安排的，经常跟着何妍的那个保镖。
“不行。”傅慎行拒绝得很干脆，可听何妍不说话，又怕她不高兴，赶紧解释：“可以不坐他的车，但是得叫他跟着。”
“那好，就叫他偷偷跟着，在外面等我，不许叫我同事看到。”何妍淡淡说道。
傅慎行笑了笑，应她：“好。”
何妍放下电话，这才轻轻地吐了口气。一切都已安排完毕，她已是尽了人事，接下来只能听天命了。到了下班时候，部门里十来个男男女女便就都应了何妍的饭局，跟着她一同去个颇为偏僻的地方去吃特色菜。
地方何妍以前的确来过，菜色的确有些特点，众人吃得高兴，气氛倒是热烈。酒饭过半，何妍寻了个借口从饭桌上下来，提着手袋去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小房间。陈禾果已然等在那里，瞧见房门突然开了一脸惊恐，待认出是何妍，神色这才略定，怯声叫她：“何老师。”
她人瘦了很多，面色苍白憔悴，再不是以前那个有着红扑扑的圆脸蛋，敢跑去酒店找傅慎行要签字的小姑娘。何妍看她两眼，带上门进去，然后从手提袋里把扎成捆的五万块钱拿出来放到了桌上，问她：“够了吗？”
“够了！够了！”陈禾果忙道。她抬眼看了看何妍，犹豫了一下，飞快地把桌上的钱塞进了自己的双肩包里，又道：“你要的东西在我奶奶那里，你找给机会去见她一面，奶奶会把东西给你的。”
何妍略略点头，没敢告诉她自己去还是不去，只有看了她两眼，便就转身要走。
“何老师！”陈禾果却突然叫住了她，等她回头，这才又轻声说道：“你都不想问一问，我为什么要逃走，为什么会这样吗？”
何妍闻言，淡淡一笑，“不关心，所以也不好奇。”
陈禾果愣怔了片刻，这才笑了笑，感叹道：“何老师，你人是真好，难怪他会这样喜欢。我总算明白了他说的那些话，你是他生命里仅有的光亮。”
何妍不觉轻轻扬眉，她没兴趣听陈禾果这些感叹，只是好奇她都被傅慎行逼得逃亡了，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何妍忍不住露出一丝讥诮，问她：“你就一点不恨他？”
陈禾果被她问得僵了一下，眼神黯淡，“恨啊。”她轻声回答。
她恨啊，他对她做了那么多无情的事情，她怎么会不恨。可是，恨又怎样？她还爱着他。感觉到何妍打量的目光，她努力的翘起唇角笑了笑，“恨他，非常恨。现在先逃走，等以后有能力了一定会回来报复他！”
这样幼稚的话，这样幼稚的女孩子，可是却又这样的坚强，有着旺盛的生命力。也许，糊涂只是因为年轻，再过几年，她就不会这样了。何妍弯了弯唇角，向她露出一丝善意的微笑，“保重。”
她转身欲走，不想陈禾果却又在后面叫住了她。她从背包里掏出了一部手机递给何妍，咬了咬唇瓣，说道：“能帮我把这个手机还给他吗？我从来没有图过他的钱，没要他给我买过贵重东西，只有这个手机，是那次你摔了我的手机后，他赔给我的，我还给他。”
何妍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接过了那手机，应她：“好。”
她转身离开了房间，先去前台买了单，这才回去继续和同事们应酬。因为毕竟还不是很熟悉，她又不喝酒，大家也不好太过闹她，没过一会儿，就有那老成持重的出来说时间太晚了，还是散了吧。
何妍已经结过了帐，众人直接从饭店里出来，刚到门外，却见不远处聚了些人，像是出了什么事。有人从那边过来，小声议论道：“那边小道黑灯瞎火的，没什么人走，开车的准是没看到，这才撞到了。”
另一人接道：“真是惨，看着挺年轻的姑娘，鞋子都掉了，一准活不了了。”
“这得叫肇事逃逸吧？抓住了得判刑才行！”
何妍听了几句入耳，心中忽地腾起了不详的念头，人先是愣怔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身便往饭店另一侧的小道跑去。那边已有一些人在围观，却没有人敢傍前。她冲上前去，昏暗的路灯下，就看到了躺在血泊中，还在微微抽搐着的陈禾果。
“叫救护车！叫救护车啊！”何妍慌了，急声大叫着，她跑过去跪在了陈禾果身旁，想去看她的情况，却不知能碰哪里。血源源不断里从陈禾果年轻的身体里涌出来，快要把她整个人都浸湿了。
上一次见到这样多的血，还是很过年前，她用刀割断那个男人的脖子的时候，那样干瘦的一个人，身体里的血却好像怎么流也流不尽，她的身上，她的眼前，都是无尽的红色。何妍怕血，怕这样大片的红色。她浑身都在发抖，哪里也不敢碰，只能抖着手去握陈禾果的手，嘎声道：“果果，你坚持一下，坚持住。”
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何妍回头看了一眼，又俯下身来叫陈禾果，语无伦次地说道：“医生来了！果果你坚持住，会没事的。奶奶还在等着你回去，你要坚持住！”
陈禾果的神智稍稍清醒了些，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泪水，手上用力握着何妍的手，艰难地说道：“何老师，我会死，是吗？”
“不会，你不会！”何妍答她。
“可是我的孩子保不住了。”陈禾果想笑，可唇角翘上去却带出了哭声，她的眼神有些空乱，口中喃喃自语，“是他，是他做的。他不要这个孩子，他逼我去打胎。我跑掉了，他就各处找我。”
何妍扣紧了齿关，缓缓闭了下眼，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与镇定。“别说话，养着精神，医生马上就要到了。”
“可是，可是，”陈禾果带着哭腔说道，她握着何妍的手，竭力地抬起头来，想去看她，急促地说道：“我没想拿孩子要挟他什么，真的，何老师，我都不想去告诉你。我只是舍不得这个孩子，想一个人逃走把它生下来。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那么爱他，那么，爱他。”
她声音急促而虚弱，到后面几乎都要语不成调，口中不断地有血沫吐出来，终于再说不出半个字来。何妍看着她，目光有些僵滞，只觉心头一片冰冷，不知怎么回答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子。
救护车已经到了，急救人员从车里冲出来，又来驱赶何妍，“让开，赶紧让开。”
何妍想要让开，可陈禾果却死死地抓着她的手，哪怕人已经昏迷过去，也不肯松开。急救人员问了何妍两句，见她与伤者认识，索性叫她同着担架一同上了救护车。小石不知什么时候找了过来，瞧到何妍上救护车，忙过来叫道：“何小姐！”
何妍闻声回头冷冷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转身迈上了救护车。

第126章
伴随着刺耳的鸣笛，救护车在都市宽阔而繁忙的街道上疾驰，何妍就缩在陈禾果的担架旁，手腕被陈禾果紧紧地攥着，一直那样紧，没有半点松懈的迹象，她精神不受控制地发空，木愣地看着救护人员在身旁忙碌，他们说了些什么，她有些听不清楚。
有人过来掰陈禾果的手，试图将何妍的手腕解脱出来。何妍这才有些呆滞地抬头，木木地说道：“没事，就叫她攥着吧。”
医护人员大声向她说着什么，何妍努力听了半天。这才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们说：“伤者已经死亡。”
死人的手握得那样用力，以至于一个大小伙子都无法掰开。何妍没反应，只愣愣地转头去看身旁担架上的陈禾果，氧气罩下，她的脸显得那样小，白白的，像是整个身体的血都已经流光了。
何妍亲手杀过人，也曾经近距离见到过别人的死亡，甚至，她也曾经身临险境，直面死亡。她不是那种见到个伤口就会惊声尖叫的女人，可是，却从没有像眼前这般深刻地憎恨和畏惧死亡。陈禾果不该死，虽然她鲁莽，她幼稚，她愚蠢，她自以为是。可是，她不该死，起码不该是这样死去。
何妍不知道最后他们是怎么把她的手从陈禾果的手里解救出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到了医院大楼外，她就楼门侧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静静地望着夜色中的依旧匆忙的行人出神。
傅慎行从别处找过来时，她仍还那样地呆坐着，直到他走到了她的面前。都没有什么反应。他有些心惊，弯下腰来握住她的肩膀，紧张地叫她的名字，“阿妍？阿妍？”
何妍这才缓缓抬头。僵滞的目光在他面上慢慢聚焦，睁大了眼睛，不发一言地看着他。她这目光叫傅慎行心口一窒，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心脏。闷痛之余只觉惊慌，竟不知该如何。他咬了咬牙，沉声说道：“阿妍，你听我说----”
“啪”的一声脆响，她那右掌狠狠地，毫无预兆地掴在了他的脸上，很重，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他的脸被她打得偏向了一侧，僵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回转过来。他在她身前蹲下来，抬眼望着她，弯了弯唇角，说道：“只有一次，就是我们去东南亚之前，我和你闹气跑去了醉今朝喝酒----”
又是“啪”的一声响，何妍又一个耳光恨恨地甩在了他的脸上。她手上还沾着血迹，那血迹沾到他的脸上，衬得那红红的指印越发的清晰。
傅慎行的唇角上有血丝慢慢渗出来，他却依旧只是轻笑，“正好遇到了她在那里，糊里糊涂就睡了。”
何妍不说话，只是咬着牙发狠地扇他耳光。这一耳光再打下去，她的手已经麻了，除了钝钝的疼，再无别的感觉。
傅慎行抬手，毫不在意地用拇指抹了抹唇角的血，继续说道：“酒醒了我很后悔，给了她药，她没吃，偷偷扔掉了。”
她再一次扬起手，依旧是重重地一巴掌打下去。他说一句，她就打他一个耳光，几巴掌下去，她的手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可她不管不顾，什么也不说，只是紧扣着齿关，发狠地打他。最后一次打下去的时候，他在半路上拦住了她，手掌不轻不重地握着她的手腕，竟向她咧嘴笑了笑，“换另一只手打，这只手会肿。”
何妍没有换手，也没再打他。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抖起来，唇瓣颤栗着，语不成调，嘶声说道：“她才十八岁，才十八岁，她还是个孩子！畜生，沈知节，你是畜生。她怀着你的孩子，你却叫人杀了她。不，你不是畜生，你畜生不如。”
“我不想要她给我生孩子！”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阿妍，我只要你的孩子。这个世界上，我只想要你给我生的孩子！”
“我给你生孩子？你要我给我生孩子？”她忽地低低地笑，停不住地笑，直到把眼泪都笑了出来。
傅慎行这才有些慌了，双手去紧握她的肩，“阿妍？阿妍？”
好一会儿，她才能止住了笑，冷冷地看着他，唇间吐出的话冰冷无情，“沈知节，你做梦去吧，你杀人子，杀己子，你这样的畜生，不配有孩子，永远不配。我不会给你生孩子，就是有了，也不过是一尸两命。”
这话太恶毒，他急红了眼，死死地盯她片刻，猛地打横将她抱起，不顾她的厮打，只抱着她往外走。阿江就在不远处等着，早就被他两个人的情形吓住了，也不敢傍前，只赶在前面去替傅慎行开车门。
车子就停在不远处，他把她塞进后座里，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依旧是钳制住她，不肯叫她动弹分毫。她不肯屈服，拼命挣扎，他索性就将她锁在了怀里，沉声喝道：“何妍！你冷静些，不要伤到孩子！”
她骤然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那里半点动弹不得。
他仍紧紧搂着她，半点没有松开，双臂下意识地避开她的小腹，然后缓缓低下头来，额头抵到她的背上，柔声说道：“你月事已经迟了一周了。阿妍，你也有感觉了，是吗？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他在这里。”他说着，将手掌轻轻地覆上她的小腹，“阿妍，你别伤到他。”
何妍一颗心不停地往下沉，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怎么也到不了底。她强自镇定着，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嗤笑，“沈知节，你昏了头了吗？还是想生孩子想疯了？我生理期一向不准，月事晚来几天就是怀孕了？”
傅慎行只是笑笑，并不与她争执，“不管是不是怀孕，你都别闹了，不要伤到自己。”
她已从刚才的失控中渐渐冷静下来，不再挣扎，只冷声说道：“你放开我，我自己坐着。”
他迟疑了一下，这才放开了她，顶着半边红肿的脸仔细打量她，又别过她的脸庞来，郑重说道：“阿妍，你不要胡闹，我要这个孩子。”
“我这里没有孩子。”她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慌，冷着脸挑衅他，“你倒是有个孩子在陈禾果那里，只是刚刚已经被你杀掉了。”
他并不理会她的讽刺，只是强行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淡淡说道：“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他停了一停，才又继续说道：“阿妍，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着杀陈禾果，她的死只是一个意外。”

第127章
何妍的右手肿胀麻痹，又有些火辣辣的疼，几乎感觉不到他手掌的存在，她意外地安静下来，沉默地看向车外。心底一片难遏的恐慌。如果真的被傅慎行言中，她简直无法想象自己将会怎样，生下他的孩子，对她来说不如立刻死去。
夜已深沉，阿江把车子开得又快又稳，昏黄的路灯不停地闪过，光影变换中，何妍头脑渐渐昏沉。她熬到现在已是心力交瘁。坚韧的意志都无法抵抗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疲惫，人在惶恐不安中昏昏睡去。迷迷糊糊中，她感受到有人在搬动自己，勉强睁开眼，就看到了傅慎行泛着青色的下颌。
他抱着她进电梯，发现她醒来，轻声说道：“没事，到家了。”
何妍只觉得头昏脑胀，眼中的世界在转动中扭曲，忽近忽远，忽大忽小。她索性合上了眼，任由着傅慎行抱她上楼。他把她径直抱进了卧室，好声哄她：“我先抱你去冲个澡，出来我们再睡。”
她身上沾了很多的血污，尤其是腿上。当初跪坐在马路上，几乎是浸泡在了陈禾果的血里，现在都已经凝固干涸。
何妍挣扎着下地，用力推开傅慎行，手扶着浴室门勉强站住，“你走开，我自己去。”
傅慎行没和她争执，放开了手叫她进去。她关了门，没用浴缸，就站在喷头下直接冲水。冒着热气的水从头顶喷下，迟了好一会儿。她才感觉到那水的温度，有些烫人。身上的血污被热水冲下，在地漏那里汇聚成红色的一片，打着旋冲进了下水道。过了好久，那血腥味才淡了下去。
她脑子昏沉得更加厉害，怕晕在浴室里。不敢多耽搁。胡乱地冲了冲就裹上了浴袍出来了。傅慎行人还在卧室里，衣服都没换下来，就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瞧她出来，轻声问道：“怎么样？”
何妍抿了抿唇角，掀开被子躺倒床上，有气无力地回答：“沈知节，我今天晚上想自己睡。”
他没应声，看她两眼，起身走出了房门，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又回来，身上带着湿气，显然是已从别处洗过了澡。他就在床边坐下来，拉过她的手，用冰袋敷她那肿胀的右手。她本来都要睡着了，被这冰凉的触觉惊醒，睁眼见是他，下意识地往回抽手。
“别动。”他淡淡说道。
她就没有再挣，任由着他捣鼓。
他这才发现她手腕上的青紫手印，愣了一愣，问她：“怎么回事？谁掐的？”
何妍没回答，默了片刻，却是轻声问他道：“沈知节，你从来都不会做噩梦吗？从没有梦到恶鬼索命？做了那么多缺德事，难道良心从来都没有觉得不安过？”
他先是面色微怔，随后淡然一笑，答她：“恶鬼也怕恶人，就算是鬼，也知欺软怕硬。”
她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讥诮地勾了勾唇角，缓缓合上了眼。
傅慎行毫不在意她的冷淡，只默默地替她敷手，直过了好久，瞧她睡得熟了，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出来时，楼下客厅的灯还亮着，阿江就站在楼梯口那等着他，目光只扫了一下他红肿的左脸便就赶紧收了回去，小心地说道：“眼镜一直在楼下等着，想见您。”
傅慎行没什么反应，阿江偷瞄他一眼，又替眼镜解释道：“他说车祸这事谁也没想到，当时陈禾果很警惕，一出门就好像发现他们的车子了，转头就往小道上跑，等他们再掉头追过去，她人已经被撞了。”
陈禾果这事就是交给眼镜去办的，谁知却被办成了这个样子。陈禾果不但意外死亡，还死在了何妍的眼前。傅慎行有些恼火，可事已至此，就是把眼镜拎过来打骂一顿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眉头微皱，淡淡说道：“叫他回去。”
他一开口说话，就感到了脸颊上的疼，她是下了狠手，硬生生地把自己的手都打肿了，这样的性子，就是把实情讲给她听，她也是不会信的。傅慎行抬手把冰袋贴到了自己脸上，说起话来声音有些含混，“叫眼镜去把肇事车辆找到，偷偷把消息透露给警方，帮一帮警方的忙。”
阿江应下，转身出去了。
傅慎行去了书房，独自坐到桌后宽大的靠椅里，抬起双腿搭上桌沿，怔怔出神。脸上还一阵阵的火辣辣地疼，他没耐性给自己敷冰袋，把冰袋往桌上一丢，顺手从抽屉里摸了烟出来。他烟瘾其实很大，以前的时候一直忍着不吸，可不知什么时候起又吸了起来，就再也放不下。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何妍说他的那句话。他不是傅慎行，他只是沈知节，就算他的指尖能漂白，可肺里却早就熏黑了，再变不回来。她果真是最懂他的那个，他本就是个黑了心肠的人。他根本不在意陈禾果是死还是活，能叫他在意的，从来只有他在意的人。
而他在意的那个人，自始至终都不曾在意过他。可那又怎样呢？他还是在意她。
傅慎行一直在书房中坐到天亮，清晨的时候去卧室看了一眼何妍，见她还在睡着，就没有惊动她，悄悄地下了楼。楼下阿江在吃早餐，瞧见傅慎行下来，站起身来和他打招呼，眼神自觉不自觉地就往他脸上瞟。傅慎行察觉到了，淡淡问他：“很明显？”
半边脸都肿起来了，上面指印真真的，嘴角上都还带着点青紫，怎么可能不明显。阿江不敢糊弄他，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傅慎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扯着唇角笑了笑，又吩咐阿江：“今天不去公司了，你去车里把电脑给我拿过来。”
他在桌边坐下来胡乱吃了点东西，然后就上了楼，也是怕何妍再出什么事情，不敢去书房，就守在卧室外面用电脑处理工作神眼少年。快到中午的时候，卧室里才有了些动静，他起身走过去看，床上已经没了何妍，旁边的浴室里有人影晃动，水流声随即响起。
他抱着怀，守在浴室门口等她，又怕她出来时被自己吓到，等那水流声一停，提前打招呼道：“醒了？”
浴室里静了一静，过不一会儿，何妍裹着浴袍从里面出来，站在那里看他两眼，轻轻垂了眼帘，说道：“我要去陈家一趟，我答应了陈禾果，替她去照顾一下奶奶。而且，她的后事也需要有人帮着处理。”
傅慎行抿了抿唇角，应她：“我陪你去。”
“换个人吧。”何妍表情淡漠，声音冷冰冰的没有起伏，“陈老太太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你就别再去雪上加霜了。”
傅慎行看她两眼，笑笑，点头：“好，你先去吃点东西，一会儿我叫阿江陪你去。”
何妍没有丝毫的胃口，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简单的白面包吃进嘴里都叫她有干呕的欲望。她强忍着恶心，不敢露出半点来，一口口地用力往下咽，和往常一样吃了面包煎蛋，又喝了一杯牛奶，这才停下。
傅慎行就坐在一边默默守着她，听她鼻子有些发闷，忍不住问道：“身体不舒服？”
她面不改色，淡淡答道：“昨天晚上冲澡水有些凉，有点感冒。”
“用不用叫万医生过来看一下？”傅慎行又问。
何妍答道：“不用了，回头吃两粒感冒药就好了。”
她起身从餐桌旁离开，先上楼换了黑色的衬衫长裤，这才叫着阿江离开。陈家的房子在老旧的小区，车子只能停在巷子口口，她下了车，叫阿江在车上等她，独自往陈家去。时间已过晌午，她敲了半天的门屋里也没人应，倒是对面的住户开了条门缝，有个中年妇女从内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好心地说道：“老陈家出事了，陈老太太上午被救护车接走了。”
何妍回过身来，还不等问，那妇女就嘬了下腮帮子，叹道：“她家孙女出车祸，刚没了，唉，真是惨。前年里儿子才没的，也是车祸，今年紧接着就是孙女，撞了邪一样。”
不是撞了歇，只是因为认识了她。何妍脸色苍白得厉害，立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能问那妇女道：“您知道陈老太太去了哪家医院吗？”
中年妇女想了想，摇头，“这可真不知道，就知道是救护车来拉的，到底是哪家医院就不知道了。”
何妍谢过了这热情的邻居，转回身慢慢往外走。楼外午后阳光正烈，可她却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冷，那种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论外面多热，都暖不过来。她扶着墙角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深吸了口气，继续往外走。
阿江看到她的脸色吓了一大跳，有些紧张地问她：“何小姐，您没事吧？”
何妍摇头，闭了眼仰倒在后座上，轻声说道：“去医院吧，先从近处的找，看看陈老太太在哪家医院。”
去医院这样找人可不容易，阿江不觉有些迟疑，问她：“能不能先打个电话问一下？”
何妍答道：“打过了，电话不通。”
电话联系不上那就没法了，只能一家家医院找过去。不过幸好知道是在上午被救护车拉走的，好歹也算一个线索。阿江开了车，先去最近的一家医院。医院里好像永远都是人满为患，连车子都停不进去，阿江好容易才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瞧见何妍脸色实在难看，犹豫了一下，与她商量道：“您在车里休息一会儿，我先去急救那里问一问陈老太太的情况，您说怎么样？”
何妍点了点头，道：“你去吧，我在车里等消息。”
阿江不疑有他，下了车小跑着往医院急救室赶。何妍瞧他走远了，随即也下了车，连车也没锁，快步进了路边的一家药店。她没要别的，直接买了一直验孕棒，也不敢耽误，随后就出了药店，回到了车上。
过不一会儿，阿江就跑了回来，“没有，不在这里。”
何妍点点头，淡淡说道：“那去下一家吧。”

第128章
直等找到第三家医院，他们这才找到了陈老太太的下落。老太太是中风，因之前已经发过一次病，这一次猛然听到孙女离世的消息，打击之下更为严重，人虽暂时救回来了，可情况却不容乐观。
何妍找过去的时候，老太太还昏迷着，床边只一个照顾她的远房亲戚守着，瞧见何妍这样一身打扮，试探着问她：“您是？”
何妍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默了一默。才道：“我是陈警官的朋友。以前曾受到过他很大的帮助。”
那位亲戚神色悲戚地点了点头，不疑有他。
何妍仔细地询问了一下陈老太太的病情，也就在床边坐下来守着她。
阿江也不敢走远，就在外面走廊里等着。时不时地就要到门口来扒望一下。看一看何妍的情况。等到八点来钟，他轻手轻脚地进来，递了盒饭给何妍，小声说道：“您吃点东西吧。”
何妍毫无食欲，只是摆手，“你吃吧。”
阿江看看她。犹豫了一下，又道：“傅先生已经打了几次电话过来，您再这样下去，我只能和他实话实说了。”他说着，又把盒饭往何妍面前递了递，劝道：“吃点吧，身体是自己的，有了病谁也替不了。”
何妍没说话，垂下眼帘接过了那盒饭，起身去外面走廊里吃。盒饭很简单，应该就是医院里的提供的那种，她咬着牙逼着自己一口口地往下咽，吃到一半的时候，傅慎行来了。他看了一眼她吃的东西，脸上就有些阴沉，把盒饭从她手里夺过来往垃圾桶里一丢，伸手拽了她就往外走。
她挣了挣，没挣开，只得轻声喝道：“傅慎行，你放开我。”
傅慎行回身来，盯着她，冷声说道：“何妍，陈禾果的死和你没有关系，陈老太太的病也没有，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背！你以为你是谁？”
何妍不语，只是漠然看他。
这目光叫他心中发堵，闷得生疼，就又道：“放心，就是有恶鬼索命，找的也是我，和你没有半分关系，你这是赎得哪门子的罪？”
她仍是不说话，直直地看他，眸子里有着异样的光芒，就像是火堆快要燃尽时的模样。上面压着一层黑沉沉的灰烬，可只要掀开了这薄薄的一层，里面只要一着风，随时可以卷起红艳艳的炙人的火焰，这是恨，是被理智强行压制住的汹汹恨意。
傅慎行忽感到无尽的绝望，他缓缓闭了下眼，再睁眼后瞳仁中已是一片平静，淡淡说道：“跟我回去，这里我会安排人照料。”
何妍没再坚持，视线扫过他的手，平静说道：“你放开，我自己走。”
他抿了抿唇角，缓缓松开了手。
她回去后就去了卧室，依旧是要求一个人睡，待到半夜的时候，突然无声无息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屋里没开灯，连床头的小灯都没开，她就借着窗外的月光，把包里的验孕棒摸出来，怔怔地看着出神。上面那条检测线还是那样清晰，甚至比下午在医院厕所看到的时候还深了一些。她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可除了脑子发木之外，她竟也就是这样。没有发疯，没有失控，甚至，都没在人前露出分毫来。
何妍意外得冷静，甚至短时间内就想出了无数的法子搞掉这个才黄豆粒大小的胚胎。而在这所有的想法过后，她却又有了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她不能就这样简单的流掉这颗“黄豆粒”，她要拿它从傅慎行那里换出她想要的东西来，然后再当着他的面去掉它。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甚至压下了她所有的惶恐与愤怒。她控制不住地去想象，只要想一想到时的情景，想一想傅慎行会表现出来的模样，她就觉得解恨。可泄愤之后，她就只觉得这样的自己如此陌生，叫人不寒而栗。
她忍不住偷偷拨打梁远泽那个早已经丢弃了的号码，对着里面的一声声忙音，轻声地告诉他：“远泽，我怕是要疯掉了，我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
她把头埋进手臂间，无声地流泪，哭得累了，这才把皮包拿过来，本想着把验孕棒藏进去，不想手探进侧面暗袋里，却触到了另外一部手机。她怔了怔，想起来这是陈禾果交给她的，叫她交还给傅慎行的手机。
手机是关着机的，也不知还有电没电，鬼使神差的，她摁下了开机键。片刻后，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来，她下意识地滑动了一下屏幕，这才发现手机设着密码锁。何妍愣了下，思索了一下，凭着记忆输入了“1109”四个数字，不想，竟然就解了锁。
何妍有些发怔，心底模糊地觉得这串数字有些熟悉，似是还在另外一个什么地方见到过，她闭了眼，竭力地思索，把自己曾经看到过的、记住过的数字一一过滤，突然间，就从某一处不起眼的地方闪过了四个数字。
那是她在沈知节的档案里看到的，沈知节因为急性胰腺炎而被送去医院的日期。没错，就是这个日期，藏在他档案不起眼的角落里，也是这一日，沈知节从狱中被原本的那个傅慎行换出，成了傅氏企业的总裁“傅慎行”。
换句话说，这个日期也可以算是沈知节的重生日。
何妍不知道陈禾果为什么用这几位数字来做手机密码，可联想到陈禾果当时说出这四位数字时的羞赧之色，这绝对不会只是一个巧合，而必然是和傅慎行有关的。
她有些忍不住的紧张，咬着牙思量了片刻，毅然从床上爬了下来，轻手轻脚地往外走，径直穿过起居室，走到了傅慎行的书房门外。她不知里面此刻有人无人，为了稳妥起见，她先试探地轻叩了两下房门，听到里面并无动静，而楼下也未有人惊醒，这才小心地打开了门上的密码锁，把那四个数字输进去。
就听得“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竟然真的开了。何妍一时僵住，手就扶在门把上，半晌没有动弹。她深深地吸气，又缓缓地吐气，几次之后才叫情绪冷静下来，没有就此进入书房，而是重新合上了门，然后转身回了卧室睡下。
第二天，她如常起床，不等人叫就下楼去吃早餐。傅慎行眼圈微微青黑着，从客房里出来，立在餐桌旁默默看她片刻，说道：“今天不要再去医院了，我派了人在那里盯着，有消息会通知你。”
她面容平静，抬眼看他，问：“公司也不许去了，是吗？”
“先在家休息两天，上班的事回头再说。”他回答，深深看她两眼，又道：“我问过医生了，他说怀孕早期也可能会出现感冒症状，你这阵子先不要胡乱吃药。”
何妍神色微怔，随后淡然一笑，应他：“好。”
她这样乖顺，实在叫傅慎行有些意外，他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两眼，这才准备离开。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下来，回过身打量她片刻，轻声警告她：“阿妍，你别胡闹。”
她笑了笑，依旧是应了他一个“好”字。
他欲言又止，转身出了门。可人到了公司只觉得心烦意乱，所有的文件都看不下去，上面的字一个个都飘了起来，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连句子都组不成。傅慎行气得摔了笔，冷着脸坐了片刻，用内线叫了阿江进来，吩咐道：“去找个稳妥的人，跟在何妍身边。”
阿江听得一愣，迟疑了片刻，出言问道：“您觉得花姐怎么样？她那人懂分寸知进退，而且和何小姐之前就认识。”
傅慎行略略点头，“就她吧。”
花姐那里接到阿江通知，只恨自己没有折个胳膊腿的，好有借口推了这事。她硬着头皮应下来，先匆匆去庙里烧了炷香拜了拜佛，这才赶去公寓陪何妍。何妍对她的到来没什么抗拒的表示，甚至还客客气气地叫她“花姐”，又问她：“傅慎行是叫你来贴身看着我吗？”
花姐哪里敢说实话，只笑着说道：“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傅先生是怕您自己待着没意思，这才叫我过来陪您说说话，什么看着不看着的。”
何妍不戳穿她这谎话，反而说道：“既然这样，那你不用守着我了，我想自己待着看看书。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招祸。”
她这话花姐可不敢信，口里应着“好”，可人却不肯走，就一屁股坐在了远处的沙发上，干笑道：“您别赶我，我不打扰您。您看您的书，我在这里翻杂志！”
何妍只是笑笑，不再理会她，低下头继续去看自己的书。
下午的时候，阿江突然回来了，向何妍说道：“陈老太太醒了，傅先生叫我来接您过去医院看一看。”
何妍立刻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着阿江出了门，上车时才发现傅慎行竟然也在车上。她不觉微微一愣，心忽地下沉，问他道：“陈老太太要不行了，是吗？”
傅慎行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打量她的面容，瞧她眸子里一片沉静，反而心生不安之感。他抿了抿薄唇，淡淡说道：“人醒过来了，但是状况不大好。”

第129章
陈老太太的确是醒了过来，只是整个身体基本都已不能动弹，连话也说不出来，何妍匆匆赶过去，人却在病房门口停了一停，转头冷眼去看紧跟在她身旁的傅慎行，傅慎行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自嘲地扯了下唇角，在门外止步，淡淡道：“我去外面等你。”
何妍独自进去，站到床边低头去看陈老太太，握住了老人的手，涩声道：“陈妈妈，我是何妍。”
老人的反应极为迟钝。可待目光落到何妍脸上时，那浑浊的双眼却是骤然一亮，费力地张开了双唇，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何妍瞧出她是有话要说，忙就低下头去凑近她，安抚道：“您慢慢说，我在这里。”
可老人口舌根本不听使唤，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思，情绪越发急躁起来。
何妍看得心惊，忙劝道：“您千万别着急，身体会顶不住。”她说完，转头扫了一下屋内，见除了那位照顾陈母的亲戚再无别人，这才又凑过去，小声说道：“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您放心。果果那里我会处理好。”
陈母唇瓣不停地哆嗦着，有眼泪从眼角流出，顺着皱纹的沟壑落入苍白的鬓角中。她的手指在轻轻地抖动，试图想努力地回握何妍的手。何妍察觉到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又说道：“您放心，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帮您办好。”
何妍的嗓子有些发哽，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她停了停，才又俯身把嘴凑到了陈母的耳边，用只有陈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您放心，我不会放过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陈母情绪这才渐渐平缓下来。她也是个极为刚强理智的老人，慢慢闭上了嘴，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这才又颤巍巍地张开了口，无声地说着什么。那口型很简单，像是只有两个字，她一遍遍地、费尽全力地向何妍重复着，试图要告诉她什么。
何妍在猜测着，模仿着她的口型，低低地发出相近的音来。“lou----dao----”她忽地心中一亮，凑近了老人耳边，低声问道：“是楼道，对吗？”
陈母闭上了嘴，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头。
何妍想这个词有什么含义，又仔细回忆陈家楼道的模样，那是栋很老的居民楼，没有电梯，只有楼道一圈圈转上去，石灰磨得台阶，每一层台阶上都夹杂着防滑的细螺纹钢筋。许是时间太久了，很多地方都被磨平了。楼道采光不好，只在两层中间的拐弯处有个小窗通着外面，偏还有人家在那里摆放杂物，遮了大半的窗子，显得狭窄的楼梯更加逼仄昏暗。
杂物！陈家那层楼的楼梯拐弯处也是堆了许多东西的，现在回忆起来，只记得是个破烂老旧的木头架子，上面不知堆了多少破烂，她走过时只小心着不要碰到自己，从未留意过那都是些什么东西。
何妍心中一动，凑过去低声问陈母道：“东西藏在柜子里，是吗？”
陈母说不出话来，甚至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可眼睛中却露出了欣慰之色。
何妍这才突然明白过来，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藏的东西，为什么傅慎行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他自然是派人细细找过她家中的，只是怕怎么也想不到，陈母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藏到家门外，藏到楼梯里的破烂堆里去。
“您放心，我会把东西取走，用上它。”何妍低声向陈母保证到。
陈老太太再无别的反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面上只余一片死灰之色。何妍也没有再出声打扰她，看了眼床对面的那位陈家亲戚，犹豫了一下，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跟自己到门外说话。
那亲戚之前瞧着陈母与何妍的情形早就一肚子疑惑，见何妍叫她，便就跟着出来了。两个人走到门外，何妍压低声音问她：“果果那边的事情有人在处理吗？”
陈家亲戚少，近枝上早就没了什么人，眼前这人只是陈老太太的一个远房侄女，是为了照顾老太太这才从老家过来的。她闻言摇头，诉苦道：“我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已经给我们当家子打了电话，等他过来了再去处理果果的后事。”
何妍缓缓点头，对立在不远处的傅慎行视而不见，只沉声与那亲戚说道：“如果你信任我，果果那边的事情就由我来处理吧。刚才老太太着急的就是这事，她怕果果一个人害怕，要把果果的墓地买在陈警官旁边。”
陈家亲戚心性淳朴，哪里能想到何妍是有意说瞎话给傅慎行听，还当陈老太太刚才着急就是为着这事，不由面露难色，道：“吓，果果爸爸的骨灰还在骨灰堂存放着呢，我听说现在一块墓地老贵呢，之前果果还说等以后工作了挣了钱，再给她爸爸买块大墓地。现在，要我到哪里去找这么多钱啊。再说----”
“钱的事我来解决，”何妍打断她的话，她扫了不远处的傅慎行一眼，才又继续和陈家亲戚说道：“你在这里照顾老太太，别的事情都交给我吧。”
“那敢情是太谢谢您了。”陈家亲戚急忙道谢，还欲再多说感激的话，却被何妍止住了，她露出一丝苦笑，道：“我以前受过陈警官的恩，为他们做什么都不过分。”
这话刚说完，却听得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发出了报警声，门外的两人都愣了一愣，齐齐地转身往房间里跑。何妍先去瞧了一眼心电监护，连忙去摁床头的呼叫铃，急声叫道：“病人有情况，快叫医生过来！”
可就这么会儿的功夫，那监护仪上的各项数字眼瞅着往下落，等医生带着护士急匆匆跑过来，代表着心跳的那条线已经是拉成了直线。
何妍有些发懵，不知怎么就被人挤到了门外，再往后退一步，后背就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里。她怔怔回头，看到了傅慎行的脸。他脸色也十分难看，垂眼盯着她，微微抿了下唇角，沉声和她说道：“这不是你的责任。”
何妍怔怔地点头，回过头去继续望着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发呆，过得片刻，忽地轻声说道：“沈知节，把三块墓地买在一起吧，叫他们一家人能聚在一起。”
傅慎行默了一默，淡淡应道：“好。”
何妍又沉默下来，又过了好久，忽地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嗤笑，微微侧过了头，问他：“傅慎行，你知道我看到陈家人想到什么了吗？”
他似是猜到她不会有什么好话说出来，既没回答，也没追问，只是沉默。
她就又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道：“看到了我自己，如果不是你那莫名其妙的爱，现在死的应该是我们何家一家人。我，我爸妈，还有梁远泽，不知道我们一家人能不能埋在一起。”
“阿妍！”他忍不住低喝，冷了脸，“别胡说。”
她回过头看他，默默注视了他半晌，这才讥诮地扯了扯唇角，轻声说道：“沈知节，我怀孕了。”

第130章
傅慎行一时没有反应，像是没能听清楚她的话，剑眉微扬，只是愣愣看她。
何妍冷笑。问他：“这是高兴傻了？”
他一直盼着她怀孕，盼着她能为他生一个孩子，和他再扯不断干系。为此，他百般算计，连哄带骗，甚至连针扎避孕套这样可笑的法子都用上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欣喜若狂的，可很奇怪，此刻心里却只觉得空荡荡的，喜悦被一种莫名的恐惧压在了心底，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露头。
他在她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为人母的喜悦。她的双眸着异样的光彩，可那与爱毫无关系。从没有像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对他不会产生半分半毫的感情，以前没有，以后也绝不会有。
傅慎行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心如死灰。
他这样的人。杀过人，放过火，横行世间从来无所畏惧。而此刻，他却感到了害怕，怕得无以言表。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扯到近前。说道：“别做傻事，阿妍，不管有什么事都冲着我来，别对孩子下手。”
她轻挑秀眉，嘲弄地笑了笑。
陈老太太的生命终究没能抢救过来，病房里传来陈家亲戚的哭声，何妍没有进去，就在门口静静地站着，傅慎行怕她出事，握着她的手腕丝毫不敢松手，口中只低声说道：“你先跟我回去草根太子爷。这里的事情会有人处理。”
何妍没拒绝，竟就真的跟着他回了公寓。
傅慎行寸步不离、黑白不分地守着她，夜里时候，瞧她真是睡的熟了，这才敢到外间的沙发上来坐一坐。吸两支烟来提一提精神。第三天晚上，他人耗得的就有些脱形了，阿江看得心惊，小心地劝道：“不行就把何小姐的父母接过来吧，有他们陪着，估计何小姐的心情会好很多。”
傅慎行不是没有想过把何妍的父母找回来，叫他们一家人团聚。可是他不敢，怕何妍会认为他这个时候把两位老人找来是要挟她，怕引起她的过激反应。他曾答应过她，不论怎样都不对她的父母下手，那是她的禁区，他不敢贸然触及分毫。
傅慎行唇角微扯，淡淡苦笑，“不要再去惹她了，再惹急了还不知道要闹什么事。”
阿江嘴巴动了动，可到底是没把话说出来。其实，他很想问傅慎行一句，何妍孕期才刚刚开始，你这样日夜守着，什么时候才能守到她生？而且公司里还有那么多事情，东南亚丹约将军那边也不得消停，你就是个铁人，也分不成三个人来用。
第四天头上，陈家祖孙的丧事才算全部处理完毕，陈家亲戚特意来向何妍表示感谢。按照南昭的风俗，这样的事是不能进人家家门的，陈老太太的远房侄女和侄女婿两个人就在电梯外的小厅里，连连向何妍鞠躬，直道感谢。
何妍问他们以后的打算，陈老太太侄女就说道：“先在这里住下，等给我姑烧完七七再回老家去。”
何妍略略点头，道：“以后有什么困难就说话，我能帮的会尽量帮。”
陈老太太侄女和丈夫对望了一眼，磕绊着开口，“还真有事要再麻烦您。昨天警察通知我们说撞到果果的肇事司机已经抓到了。昨晚上那司机的家属也去找我们了，想要和我们私了。我们不懂这些事，也没经历过，何小姐帮我们拿拿主意吧。”
何妍有些意外，转过头诧异地去看旁边默坐的傅慎行。他面上并无波动，淡淡说道：“这已经构成犯罪，不是你们想私了就能私了的。不过对方若是能积极赔偿，再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的话，量刑时会得到从宽。”
陈家亲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样啊。”
傅慎行又道：“你们自己回去商量一下，这事别人没法替你们拿主意。”
陈家祖孙的丧事多亏了傅慎行派人主持料理，陈家亲戚自是对他感激万分，听他这样说，又表示了一番感谢，这才离开。何妍送他们进电梯，待电梯下去，这才回身去看傅慎行，冷声问：“你又找了什么人去替你顶罪？”
傅慎行看她两眼，忽地扯起唇角笑了笑，道：“何妍，我以前的确是做过很多杀人放火的事，以后也不能保证不再去做。可是，陈禾果不是我找人撞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实就是这样。我没必要对你撒谎，我手上的人命已经够多，不缺她这条命，也不多她这条命。”
好一个光明磊落的杀人凶手，她闻言，冷笑不语。
他似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忽冒出自暴自弃的念头，嘲弄地一笑，身体轻轻倚向后面的墙壁，问她：“何妍，你知道自己怎么怀孕的吗？因为我把每次使用的套子都提前扎破了，每个上面还不只戳了一个洞，就是为了要你能尽快怀孕。”
她面色沉得快要能拧出水来，只站在那里冷冷看他。
“恨我？”他笑笑，又道：“何妍，你告诉我，如果不是我这样死盯着你，如果我叫你可以自己选择，你是会好好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还是立刻跑去医院把它打下来？”
“打下来。”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冷笑着反问：“我为什么要生个杂种下来？”
“杂种”这个词叫傅慎行的眸子一黯，可他很快就又笑了，唇角上挂着几分玩世不恭，道：“你看，你也选择打掉这个孩子，只不过是没得到机会。那为什么我就得容忍陈禾果去生那个孩子？没错，我是和她上床了，可那是她自愿的，我没强迫她。事后也明确表示了不想要孩子，给了她药吃。是她自己背着我吐掉了药，非要怀上这个孩子，然后要死要活地去生。我凭什么要惯着她？”
“她有没有告诉你，说她要这个孩子只是舍不得，以后绝不会来打扰我的生活？”他轻笑着问，说出的话凉薄而又无情，“你真的信吗？这个孩子生下来真的能和我全无半点关系？既然这样，她偷偷一个人跑去生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让我知道？何妍，如果你能信她的话，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我只想要你的孩子，等你生下这个孩子我就放你走，以后再不会去打扰你的生活，你信吗？”
何妍只觉心头一阵阵发冷，竟是半句话都答不出来，她明知道他讲得都是歪理，他是错的，可是，她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她唇瓣几次张合，最后只能缓缓吐出几个字来，“傅慎行，你真无耻。”
“不只无耻，我还卑鄙霸道。”
傅慎行突然想他和陈禾果其实并无两样，都是试图想用孩子绑住一个心在别处的人。他自嘲地弯弯唇角，抬手过来拂她脸侧的碎发，指尖从她略显苍白脸颊上轻轻划过，轻声说道：“阿妍，我们结婚吧，你肚子里的孩子将是傅氏唯一的继承人，它不是杂种。”
何妍有料想到傅慎行会提出结婚这事，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结婚？”她意外地镇定下来，抬眼看他，问：“怎么个结法？是偷偷去领个证，还是广宴宾朋，给我办场风光的婚礼？”
“你想要什么？”他反问她，莞尔一笑，“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婚礼，越大越好。”她平静答道。
“好啊。”他应下她，深深地看她一眼，又试探地问道：“把你爸妈接过来可好？如果知道你还活着，他们----”
“我早已经死了！”何妍声音尖利地打断他，话一出口似是自己也觉得太过激动了，停顿了片刻，这才重又冷静下来，“他们的女儿早已经死了，就在法国，和他们的女婿梁远泽一起。傅慎行，你忘记了吗？现在活着的我和他们毫无关系，还是不要再去打扰他们的平静了。”
傅慎行缓缓点头，面容平静，心底却是一片死寂与荒凉。所谓婚礼，不过是她的一场报复。可这又怎样呢？她想报复就叫她尽情的报复吧，只要她高兴就好。“你想要怎样都行，只是别动这个孩子。”他把她拉进怀里，手罩上她平坦的小腹，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阿妍，这是我仅存的一点人性了，你别毁掉它。”
何妍的身体僵了一僵，应道：“好。”
他不再一天二十四小时看着她，竟放了她出去和田甜出去逛街。后面自然还是有保镖跟着的，不过和从前并无两样，只是远远地跟着，并不上前来打扰她们。
何妍拎了一件裙子出来比给田甜看，问她：“我穿怎么样？”
田甜真无法理解她怎么能到了这个时候还这样淡定从容，胡乱扫了一眼，应付地点头，答道：“行，你身材好，裹床被单都好看。”
何妍笑笑，拎了衣服进试衣间，关好门后抬头把里面打量了一番，却没有急于换衣服，而是先从包里摸了手机出来。那是陈禾果的手机，何妍自己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部手机会对她如此重要。
她先开机，看到了许成博通过微信发过来的那条信息，他说：“事情办好，东西已放回原处。”
何妍心中略松，回了一条信息过去：“谢谢。把所有的聊天记录全部删除，不要再联系我。”
许成博很显然就在线上，信息几乎是立刻就回复过来，问她：“何老师，我还能为您做些什么？”
“删除记录，不要再回复我，也不要通过任何方式联系我，切记。”何妍回复，想了一想，又写到：“有事情我会找你。”她等了十来秒钟，许成博给她回了一个“好”字。何妍抿了抿唇角，把手机上的记录尽数删除，又关机后放进皮包暗袋里，这才不紧不慢地试那件裙子。
何妍换好衣服出去，漫不经心地打量镜子里的自己，瞧到那保镖站在店门外，这才把陈家的住址告诉田甜，叫她重复了一遍，确定她真是记住了，又嘱咐道：“东西就在楼道拐角的杂物堆里，你自己找一找，是个档案袋。去的时候小心着点，别叫人看到，里面的东西你不要看，先替我保管着。”
田甜不免有些紧张，点头应下，“你放心，我会把东西给你放好的，人在东西在。”
“不用。”何妍淡淡一笑，眸子里有着异样的神采，“如果傅慎行找你要这东西，你就给他，不要和他对抗。”
田甜却是不懂了，这样做贼一般取回来的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给傅慎行？而且说的好像已经预料到傅慎行会去要一般。她不解地看向何妍，而何妍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道：“你别问为什么，只要听我的做就好了。”

第131章
何妍和田甜吃过了晚饭才回去，傅慎行已经到家，正在楼上的起居室里等她，瞧她安然无恙的回来，不觉暗暗地松了口气，用轻松的口气问她：“怎么样？买了些什么东西？”
她把几个购物袋尽数丢在他身边，不冷不热地说道：“自己看吧。”
他哪里是真关心她买了什么，不过是想找个由头和她多说几句话。而她明摆着是没和他聊天的意思，他只得笑笑，道：“你喜欢就好。”
她表情冷淡，转身去浴室洗澡，待裹着浴袍出来，就见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在床前的沙发里坐着。正在翻看手里的一本画册。听见她的动静，他抬头望过来，叫她：“阿妍，过来。”
何妍迟疑了一下，擦着头发走过去，还未看清他怀里的画册，却被他一把拉坐到沙发扶手上。他手臂虚虚揽住她的腰，对她的抗拒视而不见，只是轻声问她：“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婚礼？”
她这才看清楚他手里拿的不是什么画册，而是婚庆公司给他出的婚礼策划书。策划书做得很精致，他翻了多半，很是仔细的把前面觉得不错的找出来给她看，问：“我觉得这几个不错。你看看喜欢哪一个？”
他说得那样认真，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意思。何妍抬眼看他，想要讽刺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又压下了，只讥诮地挑了挑唇角，“依着你啊。”她说着，顿了一顿，又补充道：“不过我不喜欢在室外，最好还是室内婚礼比较好。”
草坪婚礼或者海滩婚礼自然是更浪漫一些，可她现在不需要浪漫，她要得是热闹。要得是混乱，室内婚礼更方便她趁乱做事。
他不知是计，缓缓点头，竟又翻到了室内婚礼的效果模拟图，问她：“这样的怎么样？”
何妍不答。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们家老爷子能同意你娶我吗？”
傅老爷子自然是不同意，不过傅慎行也没打算去征求他的同意。他笑笑，手掌在她腰间轻轻摩挲，抬起头看她，一本正经地说道：“傅家闹得越厉害，你不是就越高兴吗？放心，只要我气不死他，他就会去出席婚礼的。不只他，还有傅随之，傅氏所有的亲朋好友我都会请到。”
事情倒是向着她预想的那样发展，他以为她答应与他结婚只是想搅得傅氏不宁，却不知她意欲从根上掀翻傅氏这棵大树。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最难的，就是要所有人都相信你真是一心要走那栈道。
何妍不说话，只低头擦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傅慎行看了看她，把画册扔到一边，从她手里把毛巾扯了过去。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他，却被他摁下了。“别闹。”他轻喝，把她从沙发扶手上拽到怀里，用毛巾罩住了她的头，不轻不重地揉搓着。何妍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放弃了，由着他捣鼓，忍了片刻，才不冷不热地说道：“是用毛巾轻拍吸水，不是把头发当干草一样搓。”
他动作顿了一下，不禁低笑出声，照她说得那样用毛巾裹住了头发轻拍，又好脾气地问她：“这样？”
她没回答，不过却也没有再挑毛病。
室内一时静谧无声，落地灯在一旁发出柔和的光线，照在她如墨的头发上，给上面蒙了一层近似于金属般的光泽。刚刚洗过澡，她发间有着淡淡的清香，沁人肺腑。不知不觉中，他停下了动作，目光落在她白皙细腻的颈间，不受控制地慢慢俯身下去，轻轻吻上她的颈后。
何妍正全心合计着接下来的计划，全然没有防备，直到他火热的唇触到自己，这才悚然一惊，想也不想地就反手推开了他，回头横他一眼，眼中的厌恶溢于言表。许是她也觉出自己的反应太过，又飞快地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傅慎行愣了一愣，终明白所有的静谧与温馨不过是出自他的幻想。他弯了唇角，轻轻一哂，没和她说什么，只起身离开，夜里也没再回来。何妍知道他是真生气了，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该适当地放低身段，不能和他闹得太僵，以免坏了自己计划。可感情却不受控制，她前所未有的厌恶他、憎恨他，甚至都已到了再无法与他逢场作戏的地步。
路走着走着，不知什么时候就走到了绝处。前面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一脚踏出去便是粉身碎骨。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却依然要闭上眼继续走下去。她是无路可退，唯有向前。而他却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第二日一到公司，傅随之就找了过来，似是忘记了傅慎行之前的可怕，冲到他的桌前和他吼道：“沈知节！你是真的疯了？怎么能娶那个女人？你之前把她毁成那样，她恨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真心嫁你！”
傅慎行面色平淡，双手交叉着放在身前，目光漠然地看傅随之，淡淡说道：“我知道。她不是想嫁我，只是要报复我。”
傅随之噎了一噎，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恨声问他：“那你还要娶？”
“是啊，我还要娶。”傅慎行淡淡一笑，“我愿意。”
傅随之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强自压下了怒火，手撑着桌面倾身逼近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沈知节！你要现在还是沈知节，你愿意娶谁就娶谁！别说你娶个仇人，你就是娶个妓女，我们傅家都管不着。可你现在不是沈知节，你是傅氏总裁，你是我大哥傅慎行！所以，我求你，求你别祸害我大哥的名声。别叫人提起傅慎行来都当作一个笑话，只笑他是个被女人耍得团团转的蠢货。”
他话讲得这样难听，傅慎行竟也不恼，只是抬眼漠然地看他，“我活着不是替你大哥活着。”他说着，又讥诮地扯了扯唇角，“至于他的名声，死人还在意什么名声。”
“所以就要娶个被人穿破了破鞋？”傅随之愤怒之下情绪失控，有些口不择言，“你之前叫那女人去陪张守，有多少人看到了？你带着她去醉今朝，说要给我玩，当场又有多少兄弟听到了？沈知节！是你他妈先把她当妓女可劲作贱，现在却又当成了宝贝自己娶了做老婆，还要搞得天下皆知！你叫别人怎么说？你怎么----”
他猛然间停住了话，傅慎行的脸色太过骇人，眼中杀意浮现，吓得他突然间惊醒，再不敢把话说下去。
傅慎行坐在那里，齿关紧扣，整个身体僵若铅石。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抬眼看着傅随之，淡淡说道：“我本就是个混街头的痞子，别说她不是妓女，就算她是，配我也足足有余，从来都是我高攀了她。别人背后怎么说我听不到，至于那些敢叫我听到的，我会叫他们闭嘴。”
明明是极平静的语气，可里面却透着森森杀意。傅随之不寒而栗，望着眼前这个和他大哥长得一摸一样的面孔，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他才出声叫了他一声“大哥”，问：“你是真的决定了，是吗？”
傅慎行道：“是，决定了。”
傅随之又问：“明知道她想要你的命，也要把刀子递到她手上，是吗？”
“是。”傅慎行回答。
傅随之不由苦笑，摊了摊手，“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不管你有没有把我当过兄弟，至少我是把你当过大哥，我尽力了。”
他说完，转身出了傅慎行办公室，人到外面的时候，正好遇到阿江匆匆过来，傅随之步子顿了顿，叫住了他，又沉默了片刻，这才没头没脑地说道：“阿江，护着你主子点，别真叫那个女人把他给杀了。”
其实，虽然傅随之一直和傅慎行对着干，总是和他找茬较劲，可在他心里，或多或少，是有把傅慎行当成了大哥的，阿江有些感动，正不知该说什么，傅随之那里却已是离开了。阿江回头看他两眼，这才敲了傅慎行的办公室门进去。
“傅先生，田甜昨天半夜偷偷去了陈家。”阿江小心地看了傅慎行一眼，瞧他脸色实在难看，不敢再说多一个字。
傅慎行缓缓闭目，虽然早就猜到何妍会有所行动，绝不会就这样向他妥协，但当这一切真的变为现实时，心里还是感到了冷。再多的准备，再多的自我安慰，都消不掉刀尖刺破胸膛时的痛。
“她去了陈家？”他淡淡问，“待了多久？”
阿江答道：“应该是没进门，没见着陈家亮灯，倒是看到楼道里的灯时亮时灭的好一会儿，就陈家楼下拐弯那里。今天一早，我偷偷过去看了看，瞧着那里堆着不少东西，有被翻过的痕迹。”
傅慎行心中了然，略略点头，又问：“她后来又见过什么人没有？”
“没有。她后来就直接回了家，今天早上正常地上了班。”阿江回答，犹豫了一下，又道：“我猜着，她应该是去那些杂物堆里找什么东西。陈老太太会不会是把档案的影印件藏在那里面了？”
如果藏到那个地方，倒是真叫人有些意想不到，那老太太胆可是真够大的。阿江不敢多说话，只等着傅慎行的示下。不想傅慎行那里却是一直没有吩咐，阿江瞄了他一眼，怕他碍于何妍那里，对田甜也听之任之，咬了咬牙，提醒道：“只一个何小姐怎么都好说，可再添上田甜，而且她身后还有一个田市长，傅先生，小心夜长梦多。”
傅慎行薄唇微抿，略略思量片刻，从椅中站起身来，“走吧，咱们去找田甜。”
他们开车，直奔田甜公司。到了楼下，阿江想打电话叫田甜下来，却被傅慎行阻止了，他独自下了车，亲自去田甜的办公室找她。傅慎行曾经以田甜男友的身份来过这里，虽已是多半年前的事情，可他相貌气质实在太出众，前台小妹把他记得真真的，瞧他进来，竟是一下子愣住了，结结巴巴地问他：“您，您来找田姐？”
傅慎行指了田甜的办公室，问：“在里面吗？”
前台小妹傻傻地点头，“在，在呢。”
话还没说完，傅慎行已是转身往田甜办公室走去。待前台小妹再回过神来，他人已是走不见了。小妹呆愣了片刻，这才赶紧抓起电话给田甜拨打内线，有些慌张地说道：“田姐，傅先生来找您了！”
电话里默了一下，就听到田甜淡淡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她放下电话，抬起头来，强自镇定地去看门口的傅慎行。傅慎行看她一眼，顺手带上门进来，不慌不忙地走到她桌前坐下，又默默打量她片刻，这才开门见山地说道：“田甜，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
上一次两人单独相对，还是在何妍被张守抓走之后，他找她询问何妍的下落，她不过是说了两句气话，就差点被他一把掐死在家门外。直到现在，田甜想起当时的情景还心有余悸。她不自觉地紧张，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扶手，强自镇定着，答道：“我不知道你来做什么。”
傅慎行勾了勾唇角，淡淡一笑，说道：“我要和阿妍结婚了，她告诉你了吗？”
田甜自是知道的，她僵硬地点了点头，说道：“恭喜。”
“谢谢。”傅慎行看她两眼，又道：“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已经怀孕了？我们有了孩子。”
田甜不自觉地愣了一下，何妍怀孕之事，她并不知晓。
傅慎行又笑笑，心平气和地说道：“田甜，我不想伤害你，不是因为你是田市长的千金，而只是因为你是阿妍最好的朋友。她那样的脾气，我要是对你下手，她会恨我。我不想她恨我。”
田甜心里有些乱，却仍在坚持着，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把东西给我。”傅慎行收起唇边的微笑，淡淡说道：“你该对我了解几分，别逼我对你下手。”
“什么东西？”田甜强装糊涂，问他：“你找我要什么东西？”
傅慎行嘲弄地笑了笑，答她：“你从陈家楼道的杂物堆里拿走的东西。”

第132章
“你派人跟踪我？”田甜忍不住愤怒，可对上傅慎行冰冷冷的视线，却不敢随意发作。她默默坐了片刻，瞧他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咬了咬牙，用钥匙打开桌侧的一个抽屉，从内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出来，隔着桌子扔过去，“给你。”
文件袋有些破旧，看外面毫不起眼，封口处用胶水牢牢地封了起来，还用笔做了标记，看起来是防备着有人打开。傅慎行扫了两眼，抬眼看田甜。问道：“你没好奇心吗？怎么没拆开看看？”
田甜冷着脸，回答：“何妍嘱咐了我不要看里面的东西。”
“她还说了什么？”傅慎行盯着她，举了举手里的文件袋向她示意，又问：“有没有说这个东西怎么处理？”
何妍是真没再说什么，田甜摇了摇头，神色自然，“只是说先放在我这里，让我替她保存。”
傅慎行瞧她说话不像作伪，略略点头，拿着那文件袋站起身来，向着她淡淡一笑，说道：“东西我拿走，过两天再给你送回来。我来找你的事不要和阿妍说。这对大家都有好处，相信我。”
“傅慎行！”田甜喝住他，鼓了鼓勇气，这才色厉内荏地说道：“你不准伤害何妍，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傅慎行听了这话微微一怔，可很快就又笑了，像是并不恼怒，眼中竟似露出了一丝友善，“她是我孩子的母亲，很快将会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再伤害她。”他顿了下。又道：“我替她谢谢你。”
阿江一直在车里等着傅慎行，瞧见他拿了个档案袋出来，不由松了口气，赶紧下车来给他开车门，又问：“真的是北陵档案的影印件？”
沈知节早年曾在北陵留下过案底。里面有他的犯罪记录以及身份资料，最重要的，里面还有他的指纹记录。这些东西被陈老太太托一位张姓警官找到了，拍了照片下来。后来傅慎行通过陈禾果知道了此事，曾专门派人去北陵盯了张警官好多天，终于把存着档案照片的手机偷了过来，毁掉了。不过，他们一直怀疑陈老太太手上也该有些东西的，只是一直没有找到。
傅慎行坐进了车里，把档案袋启了封，翻看了一下里面的文件，确认和张警官手机里的照片是同一版，淡淡说道：“是那些东西。”
阿江忍不住长松了口气，“总算找到了。”
傅慎行却是面无表情，不见喜怒。他把文件重新塞进档案袋里，递给阿江，吩咐道：“把里面和我相关的东西撤出来，仿造着做一份假的，再塞进去还给田甜。”
阿江不解，却又不敢问为什么，只点头应下了。
傅慎行不再说话，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过得片刻，才突然又出声说道：“不去公司了，直接回家吧。”
现在还不到中午，公司里又积攒了那样多的事情，突然回公寓真是有点怪怪的。阿江通过后视镜偷偷瞄了傅慎行一眼，问道：“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叫刘嫂准备您的午饭吗？”
“不用了，有什么吃什么吧。”傅慎行淡淡说道，声音中带出些倦意来。他闭了眼，放下了座椅靠背仰倒下去，“我眯一会儿，到了你叫我。”
阿江应了一声，把车子开得越发平稳。路上正是高峰时期，田甜公司离着傅慎行的公寓又远，路上足足耗了一个多小时，这才到了公寓楼下。车子刚一停下，不等阿江叫，傅慎行就自己坐起了身，双手用力揉了揉面颊，这才下车。
公寓在顶层，电梯一路升上去，他们进家门的时候，保姆刘嫂正在厨房里做菜，阿江先高声喊了一句她，叫道：“傅先生回来了，多做几个菜。”
傅慎行没理会他们，换下了鞋子就往里走，穿过楼下客厅，径直往二楼去。不想刚走到楼梯口，一抬眼却看到何妍正站在楼上围栏那里，猛一看去，倒像是有意过来迎接他一般。他不觉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只抬头看她。
何妍面上也似有些不自然，垂了垂眼帘，低着头往楼下走，口中淡淡说道：“我去厨房拿水喝。”
这样解释给他听，真有点此地无银的意思。傅慎行不由扯了扯唇角，在她从自己身边经过时，突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臂，唇角上勾起了坏笑，问她：“你要喝什么？我帮你去拿。”二楼起居室里就有冰箱的，她还特意下来去厨房拿水，他倒是要看一看，有什么水是二楼没有，非要她到二楼去拿的。
何妍瞥他一眼，神色镇定，答道：“我要喝鲜榨的橙汁。”
这可真是个狡猾的女人，明明是在撒谎，却叫人丝毫寻不到破绽。他笑了笑，松开了她，“你到旁边坐着，我去帮你弄。”说着，他竟就真的脱了西装外套，连衬衣都没去换，只把两只袖口卷了起来，转身去厨房给她榨新鲜的橙汁。
刘嫂正在灶前忙活着，回头看见他进来，吓了一大跳，忙道：“您要什么？我帮你拿。”
傅慎行淡淡一笑，“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他先洗过了手，去冰箱里取了橙子出来亲手给何妍弄橙汁，足足榨了满满一大杯，这才端出去给她翻天。她老实不客气地坐在餐厅里等着，慢慢地喝了两口橙汁，抬眼看了看他，漫不经心地问：“你今天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他当然不能把田甜的事情告诉她，只笑了笑，答道：“去外面参加了一个会议，顺道回来陪着你吃顿饭。”
何妍也不信他的话，他的日程表是早几日就安排好了的，排得满满当当，极少会出现顺道去做什么的情况。她笑笑，也不打算再追问下去，只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啜着橙汁，心里暗暗回忆，刚才自己是否露出了什么破绽。
其实，她刚才既不是出来迎接傅慎行，也不是要下楼来榨什么橙汁，她趁着刘嫂做饭的空当偷偷去了傅慎行的书房寻找小五说的那u盘，听到阿江的声音后急忙往外跑，人刚刚出了书房门，还来不及回去起居室，就被傅慎行看到了。
真是惊险，她只要再慢上一步，傅慎行就要把她堵在书房里了。
何妍现在回想起刚才的情形，还不禁有些后怕。她下意识地抬眼去瞥傅慎行，不想他也正在看她，眸光微闪，看不透心思。见她看自己，傅慎行弯唇笑了笑，问她：“身体觉得怎么样？万医生建议我们去做个检查。”
她知道这个时候要去做第一次孕检，闻言并不反对，点头，“好啊。”
傅慎行就又笑笑，电话联系了万医生，叫他给安排何妍的孕检。时间就预约在翌日上午，早上起床后傅慎行没去公司，亲自陪了何妍过去。许是怕她想起之前的事情，这一次特意安排在另外一家医院，依旧是家不大的私人医院，坐诊的医生却是业界有名的妇产专家。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环境，可当那个连“胎儿”都称不上的小东西出现在屏幕上时，何妍心中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浓浓的恨意。是啊，只有恨，就在几个月之前，她肚子里还有着另外一条小生命，那是她和梁远泽的孩子，那才是她想要的孩子。可惜，她没能保住那孩子，她被迫清空了子宫，给现在的这个孽种腾地方。杀子之仇，怎能不恨？
傅慎行就站在诊床旁边，惊喜地盯着那屏幕上小小一点，一时竟忽略了何妍，只微带紧张地问医生道：“就是这样吗？才这么大？竟然就有心跳了吗？”
医生见多了这种初为人父，激动得只知傻笑的男人，可瞧着傅慎行这样冷峻严肃的青年才俊，竟也露出这般模样，不觉有些好笑，特意把胎心调出来给他看，笑道：“小家伙发育很好。”
傅慎行眼睛里快要能冒出光来，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显示屏幕，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阿妍，你看，小家伙的心跳有多快！” 他叫她，忍不住伸手去握何妍的手，可待触到她的指尖，却是不由一怔。
她的手很凉，像是在冰水里泡得久了，从内到外地透出丝丝的寒意。
他转过头看她，见她轻轻合着眼，面无表情躺在那里，没什么反应。凉意从她的手上传过来，穿透了他的掌心，然后攀上手臂，一点点的往他的心脏蔓延。一旁的医生似是也察觉到了奇怪，诧异地看了眼何妍，又抬头去看傅慎行。
傅慎行已从怔忪中回神，眼中再没了之前的喜悦，只稍稍用力握了下何妍的手，轻声说道：“阿妍，看看我们的孩子。”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异常的坚定，手掌紧攥着她的手，力气渐大，握得她指端隐隐作痛。她不得不睁开了眼睛，应付地扫一眼那显示在屏幕上的胚胎，然后又看向他，淡淡道：“我看到了，嗯，很好。”
傅慎行没说话，只向她笑了笑，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两个人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都有些沉默，楼门外是几节轻缓的台阶，他步子顿了下，伸过手去牵她的手。不想她却下意识地把胳膊藏向身后，避开了他。他手上落空，在半空中停了片刻，这才收了回去。
傅慎行扯起唇角轻轻一哂，却是毫不在意。他开车载何妍去吃饭，神色如常地询问她有关婚礼的意见。待到后来，她都被他问得烦了，连与他虚与委蛇的耐性都没了，索性扔了筷子，冷声问他：“傅慎行，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有啊。”他答，颇有些泼皮无赖的劲头，道：“好容易举行一次婚礼，一辈子的大事，总要认真点才行。”
这话说出来就像是反讽，她挑了挑眉，讥诮地笑了笑，不甘示弱地反击：“真是抱歉，我已经举行过一次了，没你这种新鲜感了。”
不想他却不恼，瞥她一眼，又问：“那有什么遗憾吗？可以在这一次弥补回来。”
何妍被他问得一噎，恨恨地闭了嘴。她不再搭理他，只低下头专心的吃饭，食欲很好的样子。他很欣赏她这一点，不论遇到什么事情，境况有多糟糕，她都有着强烈的求生欲望，但凡有一点点希望，她都不会放弃，不会坐以待毙。
这是个异常坚强而又柔韧的女人，可以至刚，也可以至柔。就算她不爱他，就算她一直恨着他，那又怎样呢？她将是他孩子母亲，她的血脉将和他的融合在一起，孕育生长，再也无法分裂开来。傅慎行看着她，不知不觉间翘起了唇角，替她夹菜，道：“多吃点，为了我儿子，你也要把身体养得壮壮的。”
何妍动作一僵，抬眼看他。就在他都以为她要翻脸的时候，不想她却又低下了头去，把他夹给她的菜塞入了口中，不紧不慢地吃着。每一口的咀嚼都十分用力，带着几分愤愤之意，不像是在咬食物，倒像是在咬他。
傅慎行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
他先送了她回家，这才又去公司上班，人刚离开公寓，就有一个电话打去了傅老爷子那里，道：“傅先生已经离开了，阿江先生没有跟着，应是留在了公寓里。看这种情形，我们很难有机会接近那个女人，如果强行冲击公寓，阵势会很大，而且，不见得能成功。公寓的戒备很严，明显着傅先生已经有所防备。”
傅老爷子脸色难看，问：“那女人没有单独出来过？”
那人答道：“起码从这两天的观察看，没有。她极少出门，出入都有傅先生相伴。”
傅老爷子不由沉默，一时竟生无可奈何之感。傅慎行显然是入了魔，非要娶那么一个女人，他既然无法阻拦，索性就想着暗中除掉那个女人，不料傅慎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暗中却把她护得这样严实，竟是叫专业的杀手都寻不到机会下手。傅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思忖良久，这才沉声说道：“咱们直接去公寓，动手除了这个祸害。”
由他亲自出面，那公寓自然容易进，只是这样明目张胆地上门杀人，别的暂且不说，傅慎行那里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杀手很有职业道德，善意地提醒道：“傅老先生，这样虽然对我来说更简单一些，但是傅先生那里却瞒不过去，对你们祖孙的关系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

第133章
傅老爷子冷哼了一声，就是真的暗杀成功，半点把柄没有留下，难道傅慎行就不会怀疑他了吗？不管是明着杀。暗着杀，最后这事还是要落到他身上的不死邪尊。傅老爷子微微冷笑，就算到时候把自己这条老命陪给那个混小子，也总比看着他毁了傅氏的好！
他挂断了电话，拄着拐棍颤巍巍地起身，吩咐人去给他备车。说来也是凑巧，傅老爷子刚要上车的时候，正好遇到傅随之开车回来。瞧见祖父竟要出门，他不免有些意外，笑嘻嘻地走上前来。问道：“爷爷，您老这是要去哪儿啊？”
傅老爷子横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照例训他道：“你少跟野狗一样整天在外面疯跑，也去做点正经事！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也没个正行。我看你是存心想要气死我！”
傅随之早被他骂得疲了，嘻嘻哈哈的应着，又替自己辩解：“爷爷，我做事很努力的。”
傅老爷子没理会他，瞪他一眼，沉着脸钻进了车里。
傅随之一直在路边站着，只等那车子开远了。这才转身往院子里走，可走了没几步，却又觉得那里不太对劲。傅老爷子是有午睡的习惯的，这习惯无论初夏秋冬，雷打不动，这个时间点正是他午休的时间，而他却穿戴整齐了出门，显然是有什么事情。而且，还是不想告诉他的事情，他不过随口问了一句，老爷子却是故意岔开了话题。
傅随之停下步子。稍稍犹豫了一下，转身又回到了自己车上，开车在后面追了上去。幸好傅老爷子的车开得不快，快要进入市区时，傅随之已是追上了他。却不敢离得太近，只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出人预料的，傅老爷子的车子在市区内左转右转，在一个高档小区外接上了个陌生男人，然后就进了那个小区。
傅随之虽没来过这里，却知道傅慎行日常是住在这里的。他有些疑惑，脑子里一连转过了几个念头，想着也在后面跟过去，不料却被门卫拦下了，问他的身份。傅随之胡乱编了个名字，只说是来找人的，那门卫目光里已是露了怀疑之色，摇头道：“您说的这个人不是我们这里的业主。”
傅随之怕露馅，便道：“那可能是我记错地址了，抱歉。”
他说着便就把车倒了出来，也没走远，找了个门卫看不到的地方暂时停下，犹豫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打傅慎行的办公室电话。电话很快就被秘书小姐接了起来，听闻他要找傅慎行，忙道：“您稍等一下，我请示一下傅先生。”
傅随之打这个电话只是查证，听闻秘书小姐这样说，便已确定傅慎行此刻人在公司，既然这样，祖父找到他公寓里来做什么？他正疑惑着呢，电话已经被接到了傅慎行那里，就听得他淡淡问道：“找我什么事？”
傅随之反应了一下，一时寻不到什么好由头，只好说道：“我最近手上有点紧，能不能借我点钱？”
“多少？”傅慎行问。
“一千万吧。”傅随之随口要了一个数，正想着编个借口出来搪塞他，不想傅慎行那里已经简单地应了一个“好”字。他停了一停，又冷声说道：“别去沾毒和赌，玩女人可以，小心一点，不要得病。”
傅随之不想他竟会嘱咐自己这个，不觉愣住。不知怎地，他忽想起两人一同在西班牙时的情形。那时沈知节刚刚变成“傅慎行”，什么都要从头学起，磕磕绊绊。而他既怨祖父的不公，又恨沈知节霸占了自己大哥的身份，对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傅慎行”处处为难。沈知节不是个好惹得人，曾狠揍过他两次，不过，当他被黑帮追杀时，却又是沈知节冒死救了自己。
“大哥。”傅随之突然叫道。
傅慎行本来已经准备挂电话，却忽听他叫自己大哥，动作不觉微顿。傅随之在电话里默了片刻，这才又说道：“爷爷刚刚带人去了你公寓，我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电话里静了一静，随即就又响起了椅子猛然被挪动的刺耳声音。傅慎行匆匆起身，脸色铁青地往外疾冲，又在电话里和傅随之说道：“你立刻赶过去，不管老爷子要做什么，都必须拦下他！”
他不等傅随之应，便就挂断了电话，又拨打阿江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却无人接听，傅慎行脸色便就愈加难看，果断地挂掉了电话，改拨何妍的手机。万幸，她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她声音有些低，不等他说话，就先说道：“傅慎行，你爷爷找过来了。”
“别激怒他！”傅慎行沉声说道，又嘱咐：“不论他说什么，你都先答应。”
何妍默了一下，“我没见他，阿江叫我躲到了书房里，从里面把门锁上了。”
傅慎行心中略略一松，那书房极结实，房门都是可以防弹的，如果何妍躲进那里，傅老爷子暂时也拿她没有办法。“那就没事了，你等着我，我这就赶回去。”傅慎行明明自己都极为紧张，却仍是沉声安慰她。电话一直没有挂断，他刚坐进车内，就又听得听筒里传来沉闷的枪声，他一惊，急声叫她的名字，“阿妍！”
“傅慎行，”何妍声音虽还平稳，可已经有些发紧，“他们在用枪打门，应该是门锁的位置。”
虽然房门是防弹的，可要存心破坏也不是百分百安全。傅慎行连司机都没顾上叫，自己开车直冲出车库，口中却是仔细地交代何妍，“你去书架那里，右面第三个格，从上面数第四格，书后的有个按钮。你摁下去，然后再去左一、上三那格里，书下有另外一个按钮，也用力按下去。记住，顺序别错，会有一道门露出来。”
房门外枪声不断，弹孔都集中在门锁附近。何妍不敢耽误，一手握着手机，一手去摸索傅慎行所说的那个按钮。很隐蔽的一个按钮，如果不是他说，便是她看到了，许得都要错过去。那按钮按下去后，四下里并无反应，直等她把第二个按钮按下去了，那整面墙一般的书架后才发出几声机械的轻响，随即，看着似是固定在墙面上的书架往内缩去，然后再从中间往两侧分开，露出一道金属窄门和旁侧一个内嵌式的保险箱来。
不论是金属门还是保险箱上都有电子密码锁，傅慎行继续在电话里指挥着何妍，“门的密码是0329。”
这个数字何妍有印象，那是“沈知节”行刑的那一天。她微微抿唇，目光却在那保险箱上流连。难怪她找遍了书房都找不到那个u盘，现在看来应该是藏在这里了。房门的密码是沈知节被换出狱的日子，金属门则是他被执行死刑的日子，那么保险箱的密码呢，又会是什么？
傅慎行在电话里听不到她的反应，有些焦急地叫她：“阿妍？”
何妍轻轻应了一声，这才快速在金属门门上输入了这四个数字，那道金属门便就无声地打开了。叫她预想不到的是，里面竟是一部仅能容两人容身的电梯，控制板上只有两个数字，除了顶层，便就是标记着“1”的那一层。
“快些进去。”傅慎行催促她，又道：“电梯到底后，出来顺着甬道一直往前就可以出去了。手机会没信号，不要怕，我会去接你。”
何妍万万想不到傅慎行的书房里竟然藏了一部电梯，她顾不上多想，一切照着傅慎行说的做，果然，在她摁下电梯关门键后，外面的书架与那扇金属窄门一同自动闭合，随后，电梯轿厢就无声地往下迅速下降。手机果然就没了信号，她只把它当做手电筒用，沿着那黑暗狭窄的甬道七拐八拐地跑了好一会儿，这才在甬道尽头看到了盘旋着上升的楼梯。
再爬上去就是一道没有锁着的木门，她先贴过去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见并无异样，这才小心地拉开了那门，外面依旧是黑漆漆的，她用手机照了照，才发现这是一个衣柜的内部。何妍愣了一愣，顿时明白过来这出口是做在了哪里。
钻出衣柜，外面是个杂房，堆了不少破旧的家具，而作为密道出口的那个衣柜，挤在当中毫不起眼。屋子里没有灯，她只能继续用手机来做照明，沿着家具间狭窄的过道小心往外摸索，终于找到了出口。房门上有暗锁，钥匙就挂在门把手上，她打开了房门出去，这才终于知道了自己身在何处。这是一栋居民楼的地下储物间内，往前走不几步，再拐个弯就看到了往上的楼梯。
等她从居民楼的单元门内走出去，转头四下里看了看，赫然发现傅慎行公寓所在的那栋楼竟在百米开外，与这栋毫不起眼的居民楼都不是一个小区。手机终于有了信号，那一直没有挂断的通话终于可以继续，傅慎行还在电话里叫着她的名字，声音中难掩焦急，“阿妍？怎样？出来了吗？”
“出来了。”何妍应他，气息里微带喘息，她又往左右看看，问傅慎行：“从哪里出去？”
傅慎行松了口气，告诉她出那小区的路径。这小区和他公寓所在的那个高档小区背对背地靠着，出口在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若非亲历，何妍怎么也想不到一新一旧两个小区，底下竟还有这样的勾连。难怪傅慎行舍弃了那些独栋的别墅不去住，却要一直住在顶层公寓，如果真遇到什么事情，怕是任谁也想不到他能这样逃脱。
何妍怕那些人从后面追上来，不敢多做停留，只快步往外走。小区的出口开在一条僻静的小街上，道路两旁俱都是怀抱粗的树木，枝高叶茂，撑起的树荫几乎要把整条街道都罩住了。正是午后，街上行人很少，何妍一路出来也没遇到什么人，她在路边刚站了站，正迟疑着接下来怎么办，傅慎行的车子就从街一头冲了过来。
他从内打开车门，向她低喝：“上车！”
她没迟疑，利落地坐进了车内。车子又箭一样地飞出去，驰出小街混入车流。傅慎行面色这才略缓，伸出右手去握她的手，沉声安慰她：“没事了。”
很反常的，他的手竟有些凉，掌心里潮乎乎的，像是刚出过不少汗。何妍不觉怔了一怔，这才把手抽走，岔开了话，问他：“那密道谁建的？”
在一栋高层建筑内部藏着部电梯，这可不是一个小工程，不可能是后面偷偷改装的，只能是在这栋楼设计的时候就有布局。而那个小区早已经建成了几年，时间是在沈知节变成傅慎行之前。
果然，就听得傅慎行答道：“以前的那位傅慎行。”
“阿江也不知道这条密道的存在吗？”何妍又问。
傅慎行一笑，转头瞥了她一眼，回答：“这是条救命的退路，是傅慎行留给自己的。他死后，就只有我知道了。不过现在，有我们两个知道。”
好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何妍不禁暗叹，幸亏那人死得早，如果她的对手换成了他，她真是没有半分胜算。可转念一想，如果那人不死，被执行死刑的人就会是沈知节，他既死，后面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再发生，她还是受人尊重的大学教师，和梁远泽过着平淡而又幸福的生活，又怎么会和傅氏总裁有交集？
一时之间，何妍有些失神，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傅慎行又转头瞥她，瞧她神色怔怔，忍不住问：“刚才有没有吓到？”
讲心里话，她的确是被吓到了，尤其是外面的人用枪打书房门锁的时候。傅老爷子既然能叫人明目张胆地动枪，那绝对是不会留她性命的。怕死吗？逼到劲头上不怕，可但凡有一分生的希望，她就还不想着死。况且，她的仇都还没报，就这样死了太不甘心。何妍的心重又一点点冷硬起来，她转头去瞄傅慎行，忽地问道：“如果我刚才真被你爷爷杀了，你怎么办？”

第134章
傅慎行闻言微怔，过得片刻，这才答道：“阿妍，我和傅家人没什么感情，弑祖这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事。”
他不是在糊弄她，如果何妍刚才真的遭了不测，他一定会真的杀了傅老爷子泄恨。就算何妍现在安然无恙，他心里也还是极为恼火的，敢动他的女人和孩子，便是虚惊一场，他也要他们付出代价。
他先开车把何妍送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远，就在两个街区之外，是栋临街的小房子。车子停在街边。傅慎行没下车，只给了何妍一套房门钥匙，道：“你现在这里待着，别乱跑，我处理完事情就来接你。”
何妍点头应下，转身欲要下车时。傅慎行却又在后面叫住她。她回头，就见他正深深地看着自己，目光中有一丝恳求，说道：“别伤害孩子。”
实话讲，何妍刚才是真动了这心思的。她刚刚死里逃生，惊吓惶恐中摔一脚也讲得出理去。如果这孩子就此流掉，这笔帐也只能记到傅老爷子身上。却不想。傅慎行会这样央求她。他是有所预感，还是看出了什么破绽？何妍一时猜不到，心情更是有些复杂，抿了抿唇角，冷淡答道：“傅慎行你有病吧？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傅慎行笑笑，没再说什么，看着何妍下车进了房子，这才掉头回公寓。傅老爷子人还没走，正坐在楼下客厅里，听闻楼上书房里没找见人，气得用拐棍重重地凿了凿地板。怒声喝道：“给我搜，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能藏到哪里去！”
好容易破开了书房的门，不想里面却是无人，别说傅老爷子等人，就是连亲手送何妍进去的阿江。一时都傻住了。傅老爷子是精明人，一看阿江那神色，就知道书房里面有玄虚。他下了决心要除去何妍，甚至不惜与傅慎行撕破脸皮，这次要不成功怕是就再得不到机会了。傅老爷子叫人把阿江提过来，摁跪在他面前，冷声问道：“阿江，你老实说，人到底藏在哪？”
傅随之见状，赶紧又过来劝祖父，可才刚叫了一声“爷爷”，别的话还没出口，傅老爷子已经是一拐棍抡在了他的身上，喝骂道：“滚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
傅老爷子又转头看跪在面前已经鼻青脸肿的阿江，冷哼一声，道：“阿江，你这样忠于老大，我很高兴，我没白养你二十年！可你也该清楚，那女人是个祸害，她会毁了老大！什么叫忠？忠不是任由着主子胡作非为，忠是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地对他好！”
话音未落，门口却是传来一声轻笑，众人寻声看去，就见傅慎行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傅老爷子，问他：“祖父，您来说一说什么才是真正地为我好吧。”
傅老爷子不想他竟回来的这样快，可瞧他这模样，却知今日的事是彻底失败了。他双手把拐棍撑在身前，冷眼看着这个长孙，沉脸不语。
傅慎行又弯唇一笑，不紧不慢地迈步往里走，先走到楼梯处抬头远远扫了眼书房的房门，这才又回过身来看傅老爷子，轻笑着反问他道：“杀我妻，灭我子，才是真正的为我好。祖父，您要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混账！”傅老爷子怒声骂道。
傅慎行不以为意地笑笑，缓步往傅老爷子那边走。他表现得太过从容，谁也没有防备，直等到他以迅雷之势拔出手枪，众人这才大惊，纷纷做出反应。跟着傅老爷子一同过来的杀手反应最快，可阿江早就盯紧了他，不等他把枪掏出便就飞身扑了过去。
不过是电闪火花之间，傅慎行的枪口就已经抵在了傅老爷子的额头上，其余众人虽只落后半拍，却已是失却了先机。下一秒，眼镜带着几个人持枪从屋外冲了进来，“行哥！”眼镜大叫，一眼瞧见那杀手被阿江摁在地上还试图挣扎，上前一脚狠狠踹在了那杀手头上，然后拉开了枪栓，把枪口直塞进那人嘴里，这才转头看傅慎行，问：“行哥，怎么处理，杀不杀？”
形势已经逆转，俱在他掌控之中，傅慎行这才把枪口从傅老爷子脑门前撤开，不慌不忙地坐到一旁的沙发上。他没回答眼镜的问题，只是冷笑着看傅老爷子，问：“祖父，您说呢？”
傅老爷子气得胡子直抖，怒声道：“孽畜！孽畜！”
傅慎行扯了扯嘴角，又问：“这人是您从别处请过来的吧？专门来杀我的人的？”那杀手相貌气质有异，手上拿的枪都与旁人不同，傅慎行从不曾在傅老爷子身边见过他，可见是特意从外面找来的专业人士。他残忍一笑，头也不回，只淡淡吩咐眼镜道：“杀了吧，也给祖父省点钱。”
话音落下，随即便是枪响，那杀手都来不及挣扎，就被眼镜一枪打爆了脑袋，鲜血混着脑浆四下飞溅，阿江与眼镜两个面不改色，倒是把旁边的傅随之吓得面无人色。他自小被祖父和堂兄护着长大，虽然在南昭也算横行霸道，可玩得不过是普通纨绔玩的那些东西，从未真正接触过傅氏的黑暗面，何曾见过这样一枪爆头的血腥场面！
傅慎行那里却只是微笑，又道：“祖父，我说过，您老辛辛苦苦一辈子，无论如何我都要给您一个善终。你要动我心头上的人，我就只能去动您的心头肉。”
傅随之那里犹在心惊肉跳，不想眼镜竟又冲他来了，拎着他扔到傅慎行面前的茶几上，也不说话，只抬眼去看傅慎行，等着他的吩咐。傅老爷子见状又惊又怒，身体抖得都快要坐不住，嘶声吼道：“畜生！他是你弟弟！”
傅随之也傻住了，眼镜的枪口就在他头侧不足一尺的地方，只要面前男人一声令下，他就会和祖父请来的杀手一样脑浆迸裂。还是他给傅慎行报的信，不想他竟就要杀自己来报复祖父。他缓缓抬头，直愣愣地看向傅慎行，眼圈却是控制不住地红了，颤声叫他：“大哥。”
傅慎行不应他，微微抿着唇角，冷眼看他。
“罢了！罢了！”傅老爷子仰天长叹，他杵着拐棍颤巍巍地起身，“我自己养虎为患，怨不得别人。我走，有生之年再不踏入南昭一步。傅慎行，你狼心狗肺，忤逆不道，早晚有一天会众叛亲离，不得好死！”说完，竟连傅随之也不再多看一眼，只杵着拐棍一步步地离开。
他既走，带来的那些人也便随着他离去。除了走不了的杀手和仍在枪口下的傅随之，很快，屋内就只剩下了傅慎行的人。傅随之伏在茶几上瑟瑟发抖，红着眼圈看傅慎行。傅慎行扫他一眼，抬了下手示意眼镜把枪拿开，和傅随之说道：“起来，你看你这模样。”
傅随之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傅慎行不是真的要杀他，他松一口气，赶紧爬了起来，有心抱怨，却又没那胆子，只垂头立在那里不敢说话。傅慎行淡淡一笑，道：“今天不动你，是谢你给我报了信。回去吧，看着老爷子点，这样的事再来一次，就算你是我亲弟弟，我也不会手软的。老爷子有句话说的没错，我这人一向狼心狗肺，恩将仇报。”
傅随之什么也不敢说，生怕他再变主意，低着头赶紧离开了。他一走，傅慎行就又冷眼去看阿江，不等他开口问，阿江已是垂下头来，低声说道：“是楼下的人把老爷子放进来的，我没防备。”
傅慎行料到了楼下安保中有傅老爷子的人，否则傅老爷子不会就这样容易上来。不等他吩咐，眼镜已是带人下去，片刻后上来，说道：“是楼下安保的头，人已经跟着老爷子走了。用追回来吗？”
事情已经这样，再追过去杀人没有必要。傅慎行道：“算了，把这里收拾干净，把楼下的安保全部换掉，查仔细点，别叫人混进来。”
眼镜点头应下，自去安排此事。
傅慎行也从沙发上起身，看一眼阿江，淡淡说道：“自己去处理一下伤口。”
他带着枪出门，也不叫人跟着，独自开了车去接何妍。房子只有一套钥匙，他已经给了何妍，傅慎行怕突然敲门吓到她，就先拨了电话，道：“我在外面，过来开一下门。”
过不片刻，何妍从内开了房门。她身上还穿着逃出来时的家居服，脚上是拖鞋，就这样扶着门站在夕阳中，叫傅慎行一时不觉有些恍惚。他怔怔看她两眼，这才笑了笑，道：“走，我们去吃饭。”
她没问别的，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又抬头问他：“就这样？”
“呃，先去买衣服。”他说道。
他先带她去买衣服，然后再去吃晚饭，吃过饭也没回公寓，甚至没有去之前何妍躲避的房子，而是去了一家普通的酒店。不知是否是因为今天的事叫她对他产生了些许信任和依赖，又或许仅仅是他的错觉，她对他的态度似是略有好转，虽然依旧冷淡，却不再句句带刺，字字嘲讽。
房间开好，傅慎行拿了房卡领何妍上楼，“今天我们在外面住一夜。”
何妍猜到公寓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他们暂时无法回去。她不是一个凡事都要问为什么的人，可现在是否能够再回公寓居住对她十分重要。她闻言只是点头，想了想，才问他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傅慎行略有意外，转头瞥她一眼，不由笑了笑，问她：“怎么，想回去住？”
她一点也不想回那个地方，只是如果从公寓里搬出来，她就更没机会拿到那个u盘了。何妍面不改色，甚至看都没看傅慎行一眼，只是淡淡答道：“毕竟那里还安全些，我可不想哪一天就被人杀了。”
他只道她还是为着下午的事情害怕，步子不觉微顿，伸手牵住她的手，与之十指相扣，沉声说道：“以后再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了。”
何妍下意识地往回抽手，挣了两下没能挣脱便也作罢了，只是笑笑，道：“那最好。”
房间是套房，极为宽敞明亮，可床却只有一个，摆在卧房中央，很是醒目。何妍看出傅慎行丝毫没有去睡地板或者沙发的觉悟，也不怎么介意，只是说道：“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她现在正是易乏嗜睡的时候，无事时一天都要睡足十来个小时才肯罢休，更别说今天经历了这样一番惊险。傅慎行不禁微笑，脱了外套随意地丢在沙发上，问她：“用不用我去帮你放洗澡水？”
“不用。”她拒绝得干脆，自己进浴室去冲澡。待洗过澡出来，瞧他还坐在外面看电视节目，犹豫了一下，又道：“你要洗澡就早点洗，不要等我睡下了再去折腾。”
傅慎行不疑有他，真的起身去洗澡。
何妍站在那里，等浴室里传出了水声，这才快步走到沙发旁，从茶几上拿起傅慎行的手机来，拨打小五的号码。电话依旧是响了两声才被接起来，小五语气热络的问道：“行哥？什么事？”
“是我。”何妍沉声应他，又问：“帮我查一个事情，傅慎行是什么时候从西班牙疗养回来的。”
小五转变得也快，立刻收起了嬉笑，答她：“两年前。”
“我需要确切的日期。”何妍说道。
“那我要去查一查才知道。”小五默了一默，又道：“要这个做什么？”
何妍并不想把什么都告诉小五，闻言只道：“我有用。”
小五并不介意她的隐瞒，笑了笑，又问：“查到后怎么联系你呢？难道还要打这个电话？”

第135章
何妍犹豫了一下，把陈禾果的手机号报给了他，又道：“你发信息给我就好。”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挂掉了电话。删除通话记录，把手机放回原处，事情不是第一次做，动作便就镇定了许多，等傅慎行围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她人已经躺到了床上，似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一般。
外面的电视还没有关，傅慎行先去关了电视，这才又回到卧室，站在床边看了看她，这才掀被上床。床垫因他的动作而轻轻颤动。她下意识地往床边挪了挪，似是想竭力地离他远一点。傅慎行微怔了一下，缓缓收回了伸出去打算揽她入怀的手，默了片刻，才又故作轻松地说道：“别再往边上挪了，小心掉下去。”
何妍不愿搭理他，又不想在这时候把两人关系搞得太僵，便就只把头埋进了枕头里，懒懒说道：“哪那么多话，睡觉！”
她简简单单一句应付，就叫他刚还低沉的心情瞬间转好，忍不住想要再凑过去，拥她入眠。傅慎行真是意动。左右衡量了一番，到底是怕惹她不喜，又念着欲速则不达，这才放弃了那念头，只应道：“好，睡觉。”
可他一向习惯了晚睡，这会儿才不过九点多钟，躺在床上又哪里真能睡得着，不过是睁着眼睛耗时间。约莫躺到十二点的时候，身侧一直熟睡的何妍却有了动静，像是在做什么噩梦。人无意识地挣扎呻吟。他忙开了壁灯，撑身凑过去看，轻声唤她：“阿妍？阿妍？”
她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被他从噩梦中唤醒，懵懂地睁开眼。不知是认错了人，还是压根就没看清楚他是谁，竟就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瑟瑟发抖。傅慎行愣了一愣，抬手地拥住了她，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他没问她做了什么噩梦，甚至都不敢说话，只怕她只是认错了人，而他一开口就会破坏掉这一切。
这一刻，她依赖他，对他来说已是足够。
他们在酒店里住了好几天，才又回了公寓去住。书房的门已经被换过了，连一楼客厅的木地板都被替换掉好大一块，虽不明显，可仔细看却也能看出区别来。阿江见何妍目光在那里停了一停，还当她是介意，忙就解释道：“不小心划了几块，傅先生觉着难看，就叫人给换掉了。”
何妍并不相信好好的地板会被划花，就算那天动了枪，没说把子弹往地上打的，而且还这样大一片，仅有的一个可能就是沾上了什么东西。除了人血，还能有什么？她笑笑，不予理会，只担心书房密码锁的事情，房门整个都换过了，就怕捎带着连密码也都换了。
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等到下午无人时，她偷偷去书房门口试了一下，原来的密码果然不能用了。阿江还在楼下他自己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来看一圈，她不敢多做停留，有些闷闷不乐地回了起居室，看着电视发呆，满脑子都在考虑密码的事情。没有密码进不了书房，就是知道u盘藏在哪里又能怎样？
她思索了一个下午，都想不出一个完美的计策来，谁知晚上傅慎行回来后，竟就主动拉了她去书房里采集指纹，把她的指纹也输入了房门指纹锁里。何妍有些摸不到头脑，又怕自己的行径暴露了，他有意纵容，忍不住问道：“傅慎行，你这是做什么？”
傅慎行正低头设置指纹锁，闻言也不抬头，答道：“阿江不见的每次都在，以后再遇到那天的事情，你就自己躲进书房去，”
虽然他从未表现出来，其实他很后怕，如果那天不是留下阿江守着，如果何妍没有及时躲进书房，也许她与孩子都已经死在了傅老爷子手上，这几天来，他一想到这事就不觉心惊肉跳，不得安生。他将她的左右两手的指纹一一输入，又交代道：“指纹不能用的时候，还能使用密码，密码就是你生日。”
何妍迟了两秒，这才应道：“知道了。”
他又抬头向她咧嘴笑笑，露出一口的白牙，道：“以后想要看什么书也方便，做好胎教。”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一种生物，哪怕面庞五官完全一样，某一时刻，叫人看起来却是完全陌生。此刻，他笑容简单，眼神明亮，既不像冷酷狠厉的凶徒沈知节，也不像心思深沉的傅氏总裁傅慎行，只像是个一心盼着孩子出声的普通男人。
何妍下意识地晃了晃头，想要把这个荒谬的想法摇出脑外。傅慎行瞧见了，不由问道：“怎么了？”
“有点头晕。”何妍淡淡答道，不再理会他，只起身往卧室走。
傅慎行微微发愣，有些猜不透何妍的心思，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间就不高兴了。他跟了过去，从后拉住她的手臂，问她：“用不用去看医生？”
何妍的面色很难看，心中有着莫名的火气，压也压不住。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冷眼看他，没头没脑地问道：“傅慎行，你知道什么样的伤最容易好吗？”
他不答，只微微抿唇，平静地看她。
她冷冷一笑，径直答道：“别人身上的，伤不到自己身上，没有疼过的人，才会以为不论什么伤口都能长好。”她甩开他，往前走得两步，又顿了一顿，头也不回地冷声说道：“你别跟着我，我今天不想看到你，一眼也不想看到！”
何妍罕有这样蛮横不讲理的时候，她太理智，绝大多数时候都会把真实的情绪藏起来，向他展露出来的不论是喜是怒，都有她的用处。而今天的她，反而叫他感觉到了真实。傅慎行笑笑，并不与她一般见识，甚至还好脾气地说道：“好，我晚上去楼下睡。”
当夜，他就真的又跑去了楼下客房睡。
何妍却失眠了，小五那里一直没有回信，而时间却在一天天迫近，婚礼近在眼前，她突然有些焦躁不安。更叫她无法忽略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在悄无声息地长大，这比所有的事情都更叫她感觉到恐惧。
一连几日，她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傅慎行很知趣地不去招惹她，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学会了忍让与忍耐，她不想见他，那他就尽量少在她眼前出现。可他毕竟挂心她，瞧她整日憋在公寓里不肯出门，便就劝道：“出去散散心，别整日闷在家里。为什么不找田甜去玩？”
何妍不想和田甜有过多接触，只怕到时打虎不死，会牵连到她。她闻言只是摇头，道：“没兴趣。”
傅慎行欲言又止，嘴巴动了下，最终却没说什么。
说来也是奇怪，他刚劝了她找田甜散心，田甜竟就先给她打了电话过来约她出去逛街，又道：“包红包给你显得太俗，动心思给你挑礼物又不见得你用得上，不如你看上了什么我直接卖给你。我省心，你可意，咱们两相便宜！”
这事太过凑巧，何妍都忍不住怀疑这是傅慎行的安排，她少见地拒绝田甜的邀请，“最近发懒，哪里都不想去。”
田甜道：“别这么犯矫情啊，坚持一下。出来吧，我请你吃饭。”
何妍察觉出田甜的异样，应了下来，“好，那就出去逛逛。”
她挂掉电话就下了楼，去同阿江商量，问他能不能陪自己出去一下，傅慎行之前便有交代，只要她高兴怎样都成，阿江自是不会拦她，二话不说就开车带着她去和田甜碰头。两人约在商业区见面，和往常一样一家店铺一家店铺地闲逛。
中途的时候，田甜拉着何妍去卫生间，阿江再不好跟进去，就只站在外面等。
田甜这才逮到机会与何妍说道：“梁远泽回来了。”
何妍猜到田甜是有话要说，却不想会是这样一个消息。她顿时僵在那里，好一阵都没有反应。田甜怕她被人瞧出异样来，忙低声说道：“你冷静点，小心被阿江看出来。他那人看着老实，心眼可一点不少。”
何妍把她的话听入了耳中，深深地呼气吸气，强自遏制着内心地激动，颤声问她：“他在哪？怎么和你联系上的？”
听到这话田甜忍不住有些想吐槽，感叹道：“你们两口子真是越来越像，都快成搞特工的了。他把电话打到我公司前台那，通过内线又转接过去的。”
“没留电话？”何妍问。
“留了一个手机号，我记下来了。”田甜说着，从包包里摸了一张小纸条出来塞给何妍，又道：“给你，我可没有你这好记性，只能记在纸上了。”
何妍接过那纸条来，把上面的手机号码来回看了两遍，确定自己绝对不会忘记了，这才把纸条揉碎，扔进马桶里冲走了。
田甜默了一默，轻声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何妍有些走神，心思全在“梁远泽回来了”这件事上，迟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在和自己说话，扬了扬眉毛，“嗯？”
田甜迟疑了片刻，这才轻声说道：“傅慎行说你怀孕了。”
何妍面色一白，轻轻抿住了唇瓣，一时没有回答。
田甜解释道：“我把档案取回去第二天他就找上门了，我照你说的，把档案袋给了他。他说，你怀孕了。”
这事何妍一直瞒着田甜，哪怕她是自己最好的、可以生死相交的朋友，不是因为不信任她，而是觉得难堪，是的，很难堪，她竟然怀了傅慎行的孩子。何妍轻轻弯唇，想要以微笑宽慰好友，可那唇角勾上去，露出了却是一抹苦涩。
“何妍，你别这样。”田甜轻声说道，她抬手扶上何妍的手臂，“在我面前不用装什么坚强。”
何妍努力微笑着，用力点点头，深吸了口气，待眼中那阵酸涩过去了，这才说道：“放心吧，不管什么事情，我都能挺过去的。”她突然又想到了更要紧的事情，“以后再不要管我的事情，梁远泽那里我自己会去联系他，也会提醒他以后不再去麻烦你。”
“这叫什么麻烦？”田甜有些不悦地说道。
何妍却是神色严肃，“这很危险，真的，田甜，你想象不到傅慎行那人有多可怕，我不能再把你搅进来。”她想了想，又道：“如果可以，这段时间先离开南昭吧，过段时间我可能就要和傅慎行闹开了，倒是我怕会拖累你。”
田甜虽然好义，可也不是个热血起来就不顾一切的人，她也有父母家人，自然也要更多的考虑自己的安全。她犹豫了一下，应道：“行，过几天我寻个借口出国算了。”
两个人怕阿江起疑，不敢在卫生间里耽搁太久，出去后又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何妍就接到了傅慎行的电话。他应是知道她同田甜一起出来逛街，只是温声嘱咐她：“别太累，逛一会儿就早点回去休息。”
何妍其实根本没什么心思逛街，却故意做出不满的样子，淡淡道：“我没觉得累。”
傅慎行刚刚开完一个回忆，人还在会议室内，闻言不由无奈揉额，他是真心不理解女人为什么能踩着高跟鞋连逛两个小时都不会觉得累，更何况她还是个孕妇。“等再觉出累来就晚了。”他又笑笑，哄孩子一样哄她，“听话，早点回去，如果和田甜多待一会儿，不如请她回家吃饭，叫刘嫂给你们做些好吃的。”
何妍正打算要一点点疏远田甜，又怎会邀请她回去吃饭，更别说她还有别的安排。她独自跟了阿江回去，表现得与往常一般无二，直等自己进了卧室，只她一个人了，这才有些按耐不住急切地去翻陈禾果的那部手机。上面依旧没有收到小五发来的信息，不过这一次她顾不上失望，只抖着手去摁梁远泽留下的那个号码。

第136章
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了起来，可是听筒里却没有声音传来，一片寂静，何妍声线紧得几乎无法发声，只小心地、干涩地发出一声：“喂？”
“妍妍！”梁远泽急切叫她。
在打这个电话钱。何妍已经无数次提醒自己必要冷静，绝不能哭，可所有的准备都毫无用处，只才刚刚听到这两个字，她的眼泪就已经决堤一般流了下来。她声音里不受控制地带着哽咽，颤声问道：“远泽，是你吗？”
“别哭，妍妍。”梁远泽强自按捺着情绪安抚她，语速却是不自觉地加快，“事情很快就要结束了，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我们要想法子见一面。”
何妍也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用力地抹了抹两侧脸颊，把眼泪拭去，尽快使自己冷静下来。没有时间和他互诉衷肠。没有时间问他她离开后他曾遭受过什么，也不敢向他诉说她曾经受过什么。没有时间。他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她谨慎地瞥一眼紧闭的卧室房门，握着手机进了浴室，小声问梁远泽：“你从罗陪那里得到了沈知节整形的资料？”
这是她的猜测。梁远泽明明没有失忆。却假装失忆留在阿里坎特，自然是要想寻找傅慎行就是沈知节的证据。他曾托田甜传话给她，叫她耐心等待他归来。现在他既然回来，那就应该是已经取得了想要的东西。
梁远泽答道：“拿到一份完整的就诊记录，包括他整形前的各项数据，以及整形前后的五官细节对比照片。罗陪是个很狡猾的家伙，他把所有的就诊记录都偷偷备份了，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可其下暗藏着激动压也压不住，又道：“你说过陈家有沈知节之前在北陵的犯罪记录，我现在就在找那个，等把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就足以可以证明傅慎行就是沈知节！”
一切都和何妍预想的一样，她也曾试图走这个途径将傅慎行绳之以法，可后来才知道，这条路根本不通！就如小五所说的那样，砍树没有从梢上砍得，傅氏这棵大树不倒，他们根本不能把傅慎行绳之以法，因为傅氏会罩住他，会把他罩得严严实实！
这也是她铤而走险要和小五合作的原因！
“远泽，你仔细听我说。”何妍沉声说道，她习惯性地抿唇角，想把语言组织得尽量凝练，“千万不要去陈家，会惊动傅慎行。那份档案我已经得到了，你把你手上的资料拷贝一份，偷偷放到爸妈房子里，然后你就赶紧离开----”
“妍妍！”梁远泽打断她的话，“是你要离开。你把那份档案交给我，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做，你先想法逃离他身边！”
梁远泽的想法不算错，他只是想得太简单，一如那次的贸然报警。
“远泽，只这些东西还不能把傅慎行怎么样！你听我的，我还有别的安排。你把东西留下，赶快离开。不要再去联系田甜，我们会连累她！”何妍说道。
“不，我不会离开。”梁远泽倔脾气也上来了，坚持道：“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
何妍心急，正欲再说，却忽听得傅慎行的声音从外传了进来，“阿妍？”
卧室门竟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他在外叫她的名字，声音伴着脚步声往浴室这边而来。何妍先是一惊，心脏顿时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慌乱中，她左右扫了一眼，一时竟不知能把手机藏到那里。眼看着傅慎行就要走到浴室门口，何妍一狠心把手机丢进了马桶里，人也顺势坐了上去。
几乎就是下一秒，浴室门就被傅慎行打开了，他站在门口看她，似是暗松了口气，道：“怎么也不应一声？吓我一跳。”
何妍紧张得手都在隐隐哆嗦，声音勉强镇定着，佯装恼怒地瞪他一眼，“傅慎行，你有病吧？上个厕所也要来看一眼？出去，关上门！”
傅慎行愣了一愣，这才注意到她是坐在马桶上的，这样尴尬的场景，不怪她要恼怒。他笑笑，道了一声“抱歉”，刚想要退出浴室，却又发现她面颊上有残余泪痕，脚下不觉微顿，问她：问：“出什么事了？”
何妍赶紧抬手擦了擦脸，遮掩道：“没什么，你赶紧出去！”
他狐疑地看她两眼，不过还是退了出去。
何妍的心还在狂跳不止，她转头看向浴室那面磨砂玻璃墙，许是因为离得远，并不能看见外面傅慎行的身影。她小心地移开身体，把已经被水泡坏的手机捞了出来。傅慎行就在外面，所以是不能把手机带出浴室的，何妍紧张地四下张望了片刻，悄悄起身打开了洗手台旁的储物柜，把手机塞进了最里面。
浴室的房门并没有锁，傅慎行随时可能会在进来，她的心脏几乎一直提在嗓子眼里，直等关好了储物柜，打开水龙头假作洗手的时候，她那疾如擂鼓般的心跳才渐渐平息下来。何妍抬头，默默打量镜中的自己，又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转身出了浴室。
傅慎行并未离开，人就在床前的沙发里坐着，听见她的动静抬眼看过来，目光直愣愣地落到她的脸上，她已经洗过了脸，可那还有些发红的眼睛却告诉他，她刚刚有哭过。他抿了抿薄唇，问她：“怎么了？为什么哭？”
她漫不经心地答道：“没怎么，心血来潮就哭一场。”
这分明是应付的话，他不信，探究地打量她。她神色淡然自若，再瞧不出什么异样来，随意地扫了他一眼，问他：“怎么回来这么早？”
他是有点不放心她这才回来，却不好和她说，只道：“公司里没什么事情，就早点回来了。对了，晚上吃什么？是在家里吃还是出去吃？”
刘嫂已经在楼下开始准备晚饭了，他问这话纯属是没话找话。她明明看出来了，却也不揭穿他，淡淡说道：“累了，哪里也不想去，就在家吃吧。”她说着，随手从床头拾起本书来，在飘窗的软垫上一窝，团着身体看起书来。
他看她两眼，忽地说道：“明天去把证领了吧？”
她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他：“什么证？”
傅慎行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地看她，反问：“你说呢？你能和我领什么证？”
何妍这才反应过来，心里暗惊，可面上却不动声色，复又低下头去翻书，浑不在意地答道：“这个有什么好着急的。”
“我着急。”他打断她的话，笑了笑，再一次强调道：“阿妍，我着急。”
她抬眼默默看他，过得片刻，这才无所谓地点头，“好啊，依着你，你去翻黄历挑出个好日子来吧，咱们去领证。”
他哪里会翻什么黄历，可她既然这样说了，加之他自己也想着图个吉利，就真的专门去寻了个颇有名气的业内高人，定下了最近的那个宜婚宜嫁的黄道吉日。许是那高人真有几分道行，一连几日的阴雨天气，偏偏就到那天放了晴。
既是难得的好日子，来领证的情侣自然极多，民政局门外竟就排出去老长的队伍。傅慎行也没托关系，就牵着何妍的手在那里跟着众人一起排队。他两个都是外貌都极出色的人物，站在那里十分抢眼，免不得要被人看，还有人偷偷地拿了手机出来拍照。
傅慎行难得的好性子，明明察觉了也不予计较，甚至还给了那偷拍的人一个笑脸。他人本就长得俊美，便只是这样淡淡一笑，也极诱人，竟是把那拍照的姑娘晃闪了神，愣愣地瞅着他，半天回不过神来。姑娘的男友就在旁边站着，瞧着既恼怒又无奈，恨恨地扳过女友的头来，用脑门重重地撞了过去。
众人被逗得哄笑，傅慎行更是不由翘了唇角，唯有何妍面容淡漠，看客一般，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切。
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办完手续，等两个小红本领到手中，两人再从民政局出来时，已是到了中午时分。下午还要去婚纱店试礼服，再回公寓吃饭就有些折腾了，可傅慎行又担心何妍的身体，瞥一眼她的脸色，问：“累吗？觉得累了我们就先回家，改天再去试礼服。”
何妍觉得身体累，她只是心里疲乏。不是因为和傅慎行领证这事，她其实并不怎么在乎这事。她是个很能看得开的人，很少会纠结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更不会用这个来为难自己。她所忧愁的，是梁远泽有没有如她说的那般离开南昭，还有，小五有没有查到她要找的那个日期，并把它发送到陈禾果的手机上。
陈禾果留给她的手机彻底坏掉了，她有心把手机卡换到自己的手机上来用，可到底是怕傅慎行在她那手机上做过手脚，不敢这样冒险。而出来另买手机却又寻不到机会，傅慎行看得她太严，只要她出门，身边总有人跟着。
就算这样，她还是能想出办法的，比如说请田甜买了偷偷给她。这是最简单可行的法子，可是她不能用，因为会连累田甜。何妍很清楚，傅慎行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样松懈平和，他其实也一直在防备着她，从未放松过一丝一毫。
他站在那里，还在等着她的答复。
何妍摇摇头，神色平常的回答：“有点累，礼服改天再去试吧。”
傅慎行就没再说什么，开了车载她回公寓。
待吃过了午饭，何妍与往常一样，独自去二楼休息，不想刚躺下还没睡着，却就接到了田甜的电话。她有些意外，迟疑了片刻这才把电话接了起来，不想田甜又是要约她出去逛街见面。
何妍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一时心意颇动，可转念一想此事极可能连累田甜，便就直接拒绝道：“不去了，这几天发懒，天气又热，我哪里也不想去。”她说完，怕田甜听不懂，又拿话点她，“别说是你请我吃饭，就是天王老子请我，我也不去。”
“少矫情，出来吃个饭，又不是要你去卖苦力。”田甜说话毫不客气，倒是与她平常的风格相同，看不出什么异样来，“我美国读书时候的导师要结婚了，给我发了请柬，正好我这阵子也想着出去散散心，就打算飞过去玩些日子。没准就能在外面遇到这辈子的真爱，再不回来了。”
田甜都这样说了，何妍若是再坚持不去反而更惹人生疑，她只得应下，挂掉电话默默坐了片刻，这才起身去敲傅慎行书房的门。很少见地，他正坐在书桌前吸烟，瞧她进门，目光愣愣地落在她的脸上，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似突然反应过来，忙掐灭了烟，问她：“什么事？”
何妍抿了抿唇瓣，答道：“田甜晚上约我出去吃饭，她可能要出国了，你要去吗？”
他似是有些意外，微微扬眉，问她：“我去合适吗？”
以他们三人的关系，坐在一起吃饭的确是挺怪异的，可为了松懈傅慎行的防备，何妍只能这样做。她浅浅地扯了下唇角，反问他：“有什么不合适的？因为你们之前也曾做过男女朋友？可以我和田甜的关系，除非是彻底绝交，否则以后不可能断了联系，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躲着她不见吧？”
他闻言就笑了笑，应她：“那好，我去。”
何妍没在说什么，看他两眼，转身回了卧室继续午睡。
傅慎行坐在书桌前，重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过不多一会儿，眼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道：“田小姐给何姐打过电话后，又用办公室座机打出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很短。对方的手机号码我已经查到了，为了避免引起他的怀疑，暂时没有拨打这个号码。”
傅慎行什么也没说，沉默地挂掉了电话。他坐在那里怔怔出神，直等手中的烟烫到了指尖，这才似突然觉醒，自嘲地笑了笑。她一向是胆大，心理素质又这样地好，明明约了个男人见面，却故意要带着他去，好消除他的戒心。傅慎行不禁失笑，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就这样安静坐着，等着下一个电话的到来。

第137章
电话是国际长途，从西班牙拨过来的，对方很是恭敬地说道：“傅先生，我刚刚联系到了凯西小姐，她和梁远泽离开阿利坎特之后没多久就分手了，她也不清楚梁远泽去了哪里。”
事情查到这里，再联想到何妍上次见过田甜后躲进浴室里大哭，傅慎行几乎已经猜到了一切。他冷着脸默默坐了片刻，忽地拉开书桌抽屉取了手枪出来，起身出了书房。阿江已在楼下等着他，瞧见他下来，低声道：“已经定位到那个号码的位置了。”
傅慎行略略点头，继续往外走，人到玄关时却忽又停了下来。就是杀了梁远泽又能怎样？不过是把何妍推得离自己更远一些罢了。她那样的性子，怎会与他善罢甘休。到时别说孩子，怕是连她自己的命都要搭进去。他垂目立在那里，胸中怒意翻滚却又无处可去，四下里乱撞一气之后。空余一片悲怆荒凉。
阿江不敢说话，沉默地等待他的决定。
傅慎行忽然扯了扯唇角。自嘲地笑笑，竟又转身回了书房。
卧室内，何妍也没能睡着。因还隔着两道房门。外面的动静很难传进来。她无从得知傅慎行的矛盾，更不知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梁远泽已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回。她猜到田甜在这个时候突然约自己出去极可能是与梁远泽有关，当日他们的通话突然断掉，换成她是梁远泽，恐怕也会忍不住失控，焦躁之下，会不顾危险地去找田甜来帮忙。
等待的时间最是煎熬，她不知自己在床上翻了多少个身，这才熬到了太阳西下。事到临头，她反而意外地镇定下来，起身不急不忙地换好衣服，又仔细地给自己化了个淡妆，这才出了卧室。傅慎行还在书房里，门一开就有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掩鼻，皱了皱眉头，问他：“什么时候走？”
傅慎行掐灭了烟，深深看了她两眼，这才起身从桌后站起，向她弯唇笑了笑，应她：“随时可以。”
他表现得很不对劲，再瞥到烟灰缸里堆积的烟蒂，何妍不由暗自心惊。这个男人烟瘾很重，可他自控力一向很好，若不是烦闷到一定程度，绝不会这样放纵自己。她狐疑地打量他，突生了豪赌一把的勇气，在他走过自己身边时，忽地叫住了他，说道：“有些事情必须面对，不只是我，还有你。”
他停下了步子，垂下眼来，诧异地看她。
何妍面无表情，又道：“傅慎行，你我都清楚，我之所以还能坚持下去，不过就是为着我在意的那些人能平安。现在，我怀着你的孩子，带着你去见他，如果这样做都还不能叫你满意，我实在是不知道还能怎样做了。”
傅慎行一时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话，看她好一会儿，这才问她：“你什么意思？”
他的反应叫她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他知道梁远泽已经回来，甚至可能已经设好了陷阱在等着他们踏入。何妍心脏怦怦直跳，面上却是淡定，冷笑着问他：“你真不知道我什么意思？”
他知道，只是有些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她会这样对自己坦白。傅慎行抬手，指尖挑起她的散发，替她别到耳后，低声问她：“阿妍，你是不是又想着骗我什么？”
她一把挡开了他的手，低垂着眼，淡淡说道：“别动他，我会叫他死心，就此离开，再不回来。”她停了一停，又道：“还有田甜，她只是对我讲义气，我们之间的是非恩怨，不要再去牵扯任何人。”
傅慎行默默注视她，心中虽有不甘，可最终也只能点头，“好。”
他们一起去赴田甜的约会，田甜看到跟在何妍身后进来的竟然是傅慎行，一时真是傻在了那里，慌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何妍神色却是淡定从容，在田甜对面坐下了，这才问她：“正好他晚上没事，就跟着一起过来了，也没提前和你打招呼，不介意吧？”
田甜很介意，可她不敢说，只一个劲地给何妍使眼色。
何妍视而不见，接过侍者递过来的菜单，随意地点了些东西，然后问田甜：“什么时候走？”
“呃？”田甜愣了一下，赶紧回答：“过几天。”
何妍还未说什么，傅慎行却先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道：“到时候别忘了通知我和阿妍，我们去给你送行。”
田甜勉强地笑了笑，似是有些坐不住，没过一会儿，便就说道：“你们先坐着，我去一下洗手间。”
谁知何妍竟也随她一起站起身来，淡淡说道：“我也去。”
田甜自己心虚，下意识地去瞄傅慎行。他却在看何妍，手握着她的手腕，不肯放开。何妍什么也没说，只是回过头静静地看他，良久之手，傅慎行终于松开了手，向她弯唇笑笑，轻声道：“早点回来。”
先爱上的那个人，姿态总是会不由自主地低一些，再低一些……他这样冷酷狠厉的人，只因为顾及着她，也变成了一只被束缚住四肢与利齿的野兽，就是再愤怒，也不过是低吼嘶鸣，无可奈何。
她看他两眼，轻轻点头，应道：“好。”
田甜愣了一愣，这才忙在后面跟了上来，手上偷偷地拽了何妍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傅慎行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你赶紧回去。”
何妍停住了步子，回身看她，直接问：“他在哪？”
田甜怕被傅慎行看到，先回头扫了一眼，拉着何妍往旁边闪了闪，这才飞快地答道：“他在餐厅后门等你，不过这次你们先别见面了，你去洗手间打个转就赶紧回去，稳住傅慎行，我去后面通知梁远泽，叫他快走。”
何妍感动于好友的义气，却又恨她的鲁莽大胆。她一把抓住了田甜，冷声说道：“你以后不要再掺和这些事情，这非常危险！傅慎行会杀人，再来一次，他真的会杀了你！田甜，你不是女侠，这也不是你能见义勇为的事。你救不了我，你只会拖累我！”
田甜真想不到何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愣住，不可思议地看她，“何妍，我只是把你当朋友。”
“可我不想再去参加朋友的葬礼！”何妍发狠地说道，不由自主地红了眼圈，她咬了咬牙，又硬下心肠来说道：“田甜，我这个人不吉利，和我沾边的人都落不了好下场，你以后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
她说完，一把推开了田甜，转身疾步往餐厅后门走。这餐厅位于大厦内部，说是后门，其实就是一条防火通道。何妍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作响，才刚刚推开那扇防火门，斜刺里就伸过一只手来，一把将她拽到了门后，光线骤然的变化叫她眼前忽然一片模糊，可身前的人却是那样的熟悉，他用双手捧住她的脸庞，压低了声音急声叫她：“妍妍！是我！”
迟了有那么几秒钟，她的眼睛才渐渐适应了黑暗，一点点看清梁远泽的脸。不再是通过高高的摄像头录下的影像，而是就在她的面前，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熟悉而又陌生，五官里只模糊地留着他之前的影子，唯独不变的是那一双眼睛。她抬手，一点点地去接近他，直等抖动的指尖落到他的脸上，才肯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何妍原以为自己会哭，可不想眼底却是一片炙热干涸，“远泽？”
梁远泽紧握住她的手，激动地亲吻她的指尖，连声应她：“是我，妍妍，是我，我回来了！”
“离开这里！赶快走！”她力图保持镇定，可说出的话还是杂乱无序，有些辞不达意。“沈知节已经知道你回来了，他随时都会杀了你，还有田甜，她也很危险。远泽，你怎么能又去找田甜？怎么敢叫她约我出来见面？你这样做会害死她，害死你自己，你知道吗！”
梁远泽察觉出她的紧张和慌乱，双手紧紧捧住她的头，用额头抵住她，沉声安抚她：“别怕，妍妍，你镇定些。我已经得到了那个混蛋的整形记录，里面的资料很详尽。你知道吗？不仅有那混蛋整形前的各项数据，还有那个死了的傅慎行的。是他先去留下了详尽的记录，后面沈知节那混蛋又照着那个记录整的。”
何妍却是越听越心惊，梁远泽得到了这一切，傅慎行怎能还容他活下去！她怕隔墙有耳，慌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忘了这些！远泽，忘了这些！你斗不过他，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斗得过他！”梁远泽难抑激动，他一把拽下她的手，盯着她，眼神近乎狂热，“妍妍，你先逃走，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先躲起来，等着我把那混蛋送进监狱，将他绳之以法！”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何妍摇头。傅氏财大气粗，傅慎行心狠手辣，只凭梁远泽一己之力，与整个傅家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时间紧迫，她没有时间和他多说，只凑到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已经找到了别的法子，远泽，你相信我，听我的安排，你离开这里，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我没法好好活下去！”梁远泽猛然打断她，他眼睛慢慢发红，涩声说道：“我把你留在那个混蛋身边，多一天都要发疯，妍妍，你知道我有多辛苦才能记住你吗？我每天都要和药物做对抗，每天都要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忘记，我忍着要爆裂一样的头疼去回忆我们的一切，生怕自己忘记。我好容易记住了，可你现在却要我忘记你，要我自己好好活下去？”
何妍急得想要放声大哭，可她不能，非但不能，还要竭力地保持镇定和冷静。“那要怎么办？”她反问他，字字如刀似箭，“你这样辛苦的坚持下来，就为了再死在他的手上吗？而我这样辛苦的坚持下来，就是为了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在他的手上吗？”
梁远泽答不上来，他静静看着她，良久之后问她：“活下去，看着你嫁给他，被他一次又一次的强迫，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是吗？如果是这种活法，我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她答他，努力瞪大了眼睛，不叫眼泪滚落下来，“你好好活着，就是我活下去的意义。远泽，还记得当初我们说过的话吗？我不要你陪着我一同下地狱，我要你在地狱门口等着我，有朝一日能够拉我出去。”
那是他们曾有过的约定，也是她身处地狱时仅有的支撑。
就在一门之隔的走廊里，傅慎行神色漠然地依靠在墙壁上，默默地吸着烟。他在外面坐不住，可等走到了这里，却又不敢上前，甚至不敢离那门太近。他害怕，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声音和话语。
没错，就是自欺欺人，以为不去听不去看，那门后正在发生的一切就不存在。他垂在体侧的那只手，一次次的紧握成拳，却又一次次地无力松开。时间从未像此刻这样漫长难耐，就这样煎熬着，直等那扇防火门被她一把推开。傅慎行循声转过头去看她，目光在她满是泪痕的脸庞上打了个转，最后讥诮地扯了扯唇角，问她：“告别完了？”
她似是没有想到他会等在这里，神色里明明难掩慌乱，却故作镇定地说道：“他已经走了，再不会来找我。傅慎行，你要说话算数。”
傅慎行不语，一步步走到她身前，站在那里低下头看她，抬手捧住了她的脸，用指肚去擦拭她脸颊上的的泪痕，慢慢的，认真地擦拭，轻声道：“走，跟我回去。”
何妍唇瓣微微战栗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138章
他牵起她的手往外走，没走几步，她在后面忽然停下了，他回过头去，见她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又流满了泪水。停在那里看他，颤声说道：“傅慎行，他手上你有你在西班牙的整形记录，田甜曾替我去陈家取走了你那份指纹档案，这两样东西我都交给你，你放过他们两个，可以吗？”
她说的这两样东西他都清楚，他只是想不到她会向他坦白。
他把她拉到身边，用手抬起她的脸庞，低声问她：“阿妍，你很害怕？”
何妍的确很害怕。怕傅慎行会报复梁远泽和田甜，怕他转过身去就向他们两个痛下杀手，尤其是梁远泽，傅慎行这样记仇的人。怎么可能会容他再活下去。有那么一瞬，她忍不住都想屈服了。不要再去想什么复仇，不要再去想逃脱，就这样陪着他地狱里活下去。只要她在意的那些人安全。只要他们能活在光亮下面。
她真的累了。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每日里都是在惊疑不定中度过，睁开了眼，不是算计就是防备，食不知味，夜不安寝。认输了又怎样？屈服了又能怎样？管他到底做过多少恶，忘了他对她曾做过什么，不再计较善恶对错。人生短短几十年，怎样活着不是活着？等实在活不下去的时候，不是还有一死了之吗？
情感的大起大落几乎要击溃了何妍，再坚硬的外壳也承受不住她所承受的重压，开始有了一丝裂痕。她双肩一点点塌下去，头慢慢地抵上傅慎行的肩膀，涩声回答他的问题，“傅慎行，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我认输了，我向你举手投降，把之前藏着掖着瞒着的事情都告诉你，只求你放过他们，放过梁远泽，放过田甜，放过所有和我有关系的人。”
傅慎行有些惊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声问她：“你还瞒了我什么？”
何妍正欲开口回答，傅慎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她被惊得一跳，只当是他的手下捉住了梁远泽，吓得忙用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颤声央求：“放过梁远泽，别再去伤害他了，我求求你了。”
她的反应叫傅慎行心中又酸又涩，他掏出手机来扫了一眼来电号码，嘲弄地笑笑，解释给她听，“是小五，和你的梁远泽没关系。”
何妍一愣，怔了片刻，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傅慎行讥诮地扯了下唇角，这才摁下了接听键，微微侧过身去听电话，不知小五在里面讲了些什么，他只不轻不重地“嗯”了几声，然后说道：“那就先回来吧。”
他收了电话回身，见何妍还默默站在原地，低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傅慎行想了想，淡淡说道：“你放心，我这回不动梁远泽。但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一次，我就把他剁碎了丢进江里去喂鱼。”
她仍低垂着眼，轻声说道：“谢谢。”
他抿了抿薄唇，又道：“你还瞒了我什么。”
何妍沉默不语，软弱的心一点点重新变得强硬，她咬了咬唇瓣，低声答道：“还有光盘，你以前录下的那段视频，我一直留着，想着到婚礼上去放。”
傅慎行僵了一下，面色瞬间铁青。他万万想不到何妍为了报复他竟然准备做这样的事情，她这是不惜把自己身上最痛的疤揭开了，好去叫他难堪。可她却不知道，他不怕难堪，只是心疼她，宁肯她往他身上捅刀子，也不想拿了刀去伤她自己。
傅慎行薄唇抿成了一条线，额头青筋跳个不停，好一会儿才能控制住情绪，问她：“光盘藏哪里了？”
光盘就藏在公寓里，明目张胆地塞在起居室的cd架上。何妍把碟片拿出来递给傅慎行，他一言不发地接过去，“啪”的一声掰成了两半，然后还不算完，一直把那光盘掰成了碎片，又丢进烟灰缸里点燃了，这才抬眼看她。
何妍也在看他，问他：“确定都销毁干净了吗？当初拷贝了多少份，心里有数吗？”
他被她这句话噎得差点吐血，偏这的确是他做过的混蛋事，连解释都没得解释，只能打落了牙和血吞。他伸手拉住欲要离开的她，说道：“以后想报复我，就直接对我下手，就算你想要我死，我也会给你递刀子。可别伤害自己，我心疼。”
明知道这都是骗人的鬼话，可她还是忍不住鼻腔发酸，努力翘了翘嘴角，应他：“好啊。”
三天后小五从东南亚回来，傅慎行因为白天有会腾不出身，叫阿江去机场接得他，晚上才去醉今朝给他接风洗尘。小五比之前黑了不少，见了他只是嘿嘿笑，趁着无人的时候小声问傅慎行：“哥，何姐那里彻底搞定了？”
如果真能彻底搞定，她也就不叫何妍了。不过因着梁远泽这事，何妍这两日倒是看着乖顺了许多。傅慎行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淡淡道：“一步步往前走吧，等生了孩子，也许心就能一点点软下来了。”
“女人嘛，只要哄着宠着，早晚有一天被你收服了。”小五咧嘴笑笑，又道：“对了，我在南边得了个翡翠镯子，瞧着挺不错的，何姐戴着一定好看。明儿给何姐送过去，也算是给你们的新婚贺礼吧。”
傅慎行没往心里去，随口客气道：“有心了。”
小五却是表情夸张，道：“吓！我敢不有心吗？当初可是我带着光头去把那小子的指头剁下来的。何姐心里指不定多么恨我呢，我再不赶紧巴结巴结，哪天她给你吹吹枕头风，小弟我受得住吗？”
这话倒是把傅慎行说笑了，弹了根烟给他，笑骂道：“滚，我是那样的人吗？”
小五接住烟叼进嘴里，不说话，嘿嘿直笑，过了一会儿才又正经下来，道：“行哥，那边政府换了新的头头，要搞什么民族团结运动，几个大佬都私底下和政府去谈判了，只丹约将军还硬扛着。我这么看着，他将来的日子也不好过。咱们的人还是能往回撤就往回撤吧。”
傅慎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正赶上有别人知道小五回来了，特意过来敬酒，小五也就打住不说了，只和这些狐朋狗友灌酒。捎带着，傅慎行也跟着喝了两杯，就有那想攀高的女人往他跟前凑，不等他说什么呢，小五却先往外赶人，道：“滚滚滚！少过来祸害我哥，沾了香水味回去，嫂子要罚他跪搓板的！”
众人听得哄笑，傅慎行竟也不恼，只轻笑着骂小五道：“你先滚一边去。”
一伙子人闹到深夜才散，傅慎行回来没敢上去扰何妍，先在楼下洗过了澡，这才轻手轻脚地去卧室看她。不想何妍竟还没睡，人靠在床头正在看书，瞧见他推门进来，视线在他还湿着的头发上打了转，没说话。
傅慎行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不觉有些心虚，忽又想起小五说的那句玩笑话，心情竟是极好，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解释道：“怕吵着你才在下面冲了澡，不是在外面做了坏事。”这样说着，他若无其事地坐到床边，轻笑着俯身往她身边凑，“不信你闻闻，除了香皂味再没别的了。”
何妍知道他是去给小五接风了，她想得太多，怎么也睡不到，这才爬起来看书凝神，不料却叫他误会了，以为她是在等他，他这样往她身边凑，她很反感，下意识地往一旁避闪，口中低声斥道：“你离我远点。”
傅慎行怎肯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借着酒意倾身欺压了过去，厚着脸皮叫她的名字，“阿妍。”
她怕他胡来，却用双手撑住了他，心中灵机一动，忙急声喝道：“你别压着孩子！”
他果然立刻就停了下来，也怕真得压到她，稍稍移开了身体，用手肘撑在她的体侧。他只虚虚地罩着她，另只手落在她依旧纤细的腰肢上，恋恋不舍地抚摸。他昨日里才陪她去试的婚纱，她腰肢还是那样盈盈不堪一握，哪里像是怀了近三个月身孕的人！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停了片刻，一脸认真地问她：“小家伙藏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显怀？”
何妍正一心一意地戒备着他，不料他突然问出这话来，僵了一僵，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好一会儿这才答道：“我不知道。”
傅慎行只是笑，低下身去仔细去打量她尚还平坦的小腹，看着看着就低头吻了下去。何妍赶紧伸手去推他，斥道：“你别胡闹！”
“我没闹。”他挡开她的手，抬着脸看她，唇角上含着笑，“我就亲亲我儿子。”
他的唇隔着薄薄的睡裙落在她的身上，烫得炽人，她像是突然被烫到了，身体一颤，骤然间就绷紧了。他立时就觉察到了，心中更觉窃喜，那吻就越发轻柔密实，沿着她的身前慢慢往上而来。
何妍整个身体僵硬的像块石头，心中满是厌恶，不只是对傅慎行，还有她自己。她从未有过像这一刻，如此的厌恶自己，厌恶胸膛里因他这个温存的吻而悸动的心，厌恶这一具已与他熟识的身体。
傅慎行还毫无察觉，他的唇一点点往上，在她的颈侧流连片刻后，又缓缓攀上她精致的脸庞，低声叫她的名字，“阿妍。”可就在他要吻上她的唇时，何妍猛地抬手，挡住了他。 “够了！”她恶狠狠地把他推向一边，不顾他的惊愕，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出来，避得远远的，冷声说道：“你要发情找别人发去，别来祸害我！”
傅慎行抬起头来，有些不解地看她。
她眼中尽是恶毒的挑衅，问他：“怎么？又要用强吗？”
他不觉苦笑，别说她现在怀着孩子，就是没有，他又怎么会再对她用强，他看她两眼，爬起身来，问她：“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又发什么脾气？”
何妍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发脾气，可就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她翻过身去，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枕头里，胡乱找了个借口，闷声回答：“你别碰我，你一碰我，我就想起陈禾果来，我恶心。”
傅慎行僵了一僵，一时竟有些无措，有些事情做过了就是做过了，再后悔也没办法。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低声说道：“我也挺后悔的，真的，阿妍，如果可以重来，我不会那样做。”
只可惜这世上从来就不存在如果，她闭目，强自压抑着厌恶，道：“你今天去楼下睡吧，我想一个人呆着。”她停了一停，又道：“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尽量调整自己。”
他能说些什么？只能应她一个“好”字，然后又道：“我等你。”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小五竟然真的来公寓给何妍送镯子，还拎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一副特意登门拜访的模样。傅慎行人去了公司，阿江也正好不在，公寓里只何妍与保姆刘嫂两人。何妍表现得不冷不热，等刘嫂去厨房泡茶的时候，这才轻声讥诮道：“你胆儿也是够肥的。”
“没办法，你给的那个号码怎么也打不通。”小五不以为意，眼睛扫一眼厨房方向，把那个装着翡翠玉镯的锦盒往她面前推了推，又压低了声音，快速地说道：“他是二月二十六日回国的，盒子夹层里有个小东西，你找到u盘后，直接把插到接口里，内容会自动拷贝过来。”
何妍没理会那盒子，只是打量小五，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五笑笑，回答：“可以帮你砍倒傅氏这棵大树的人。”
何妍不再多问，只又问他：“拿到了怎么交给你？”
“我这几天会帮忙筹备婚礼，你拿到了东西，随便找个婚礼上的岔，我就明白了。尽可能的快一些，会有很多人过来参加婚礼，如果能及时收网，效果会比较好。”他说着，又看她两眼，玩笑着问道：“不会哪一天变了主意，突然反水吧？”

第139章
“如果呢？”她反问。
小五笑了笑，答道：“我会成为烈士，到时候别忘了去公墓给我献朵花。”
这个答案已经是变相地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她有些诧异地挑眉。仔细地打量了他一下，缓缓摇头，“不像。”
这话没头没脑，小五却听明白了，不由笑了笑，“因为像得都已经死掉了。”
正说着话，刘嫂端着茶从厨房那边过来，小五面不改色，话头很自然地就转到了别处。他又说了几句东南亚那边的见闻，瞧着何妍一副兴致缺缺，爱答不理的模样。便就很有眼色地起身告辞了。
等他走了，何妍叫刘嫂帮忙收拾那些礼品，自己只拿了那个镯子上楼，待回到起居室。这才开了盒子细看。镯子的成色很好，一看就知其价值不菲。她却没心思去看，一心去拆那锦盒。夹层里放了个名片大小的东西，也就有半公分厚。很是精巧的模样。正面上有个不大的显视屏，侧面留着usb接口。
何妍没有立刻去书房，只把那小玩意藏了起来，然后如往常一样，拿了本书去飘窗上看，直等中午吃过了午饭，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这才拿着她之前看的那本书进了书房。书架上的按钮她记得还很清楚，依着顺序按下去后，那书架就往墙内缩去，往两侧分开开，露出那道金属窄门和旁侧的内嵌式的保险箱来。
她想了想，先去用旧密码去试那道窄门，见密码并没有变化，这才用小五给她的日期去试那保险箱。果然不出她的预料，那几个数字竟就真的是保险箱的密码。箱内空间不大，那u盘很容易就找到了，何妍忍不住有些紧张，按着小五所说的那样把u盘内容拷入了那个小玩意里，然后又把u盘重新放回了远处。
其实不过才是三两分钟的时间，她却是出了一身的汗，直等那书架复位，她的心脏还在狂跳不止。她不敢立刻出门，在一旁坐下来缓了一会儿，这才从书架上胡乱换了一本书，神色自若地出了书房。
她又耐心地等了两天，这才寻了个借口见了小五一面，把东西给了他。小五难耐激动，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能冷静下来，临走时却又忍不住问她：“会后悔吗？”
她不答，却微微垂下了眼帘。
小五就笑了笑，又嘱咐她：“这几天千万要稳住，不要露出破绽来，等我的消息，我们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全。”
她其实早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闻言却仍是弯了弯唇角，“谢谢。”她停了一停，又道：“如果我死了，请设法告诉我丈夫一声，请他好好的活下去，替我，替我好好活下去。”
小五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丈夫是指梁远泽，他不觉有些动容，没说什么废话，只应她：“好。”
婚礼一天天临近，何妍一直住在公寓里，直到婚礼前一天，这才挪到了傅慎行那套江边别墅里待嫁。傅慎行开车送她过去，临走时却有些舍不得，回过身看她，低声道：“等着我，明天一早我就过来接你。”
何妍不说话，只立在门口沉静看他。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她，傅慎行心中忽然觉得很不踏实，这感觉来得太强烈，竟叫他心生恐惧，上前又拉了她的手，道：“跟我回去住，哪来那么多讲究，就是婚礼前在一起了，又能怎么样？”
他这样子，惹得不远处的阿江都忍不住偷笑，侧过了身去，不看他们两个。
何妍浅浅一笑，把手从他掌中抽出来，轻声道：“别胡闹了，不过就是一晚上，你至于吗？”
傅慎行也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才转身上车离开。可过不一会儿，他那电话就又打了回来，道：“阿妍，咱们好好的，行吗？以后好好过日子。”
何妍默了一默，反问他：“傅慎行，你把我看得这么紧，就差把我两条腿捆上了，怎么，还怕我跑了吗？”
他听了忍不住笑了，江边别墅那里他的确安排了许多人手，别说何妍一个人，就是再来上几个梁远泽，也把何妍救不出去。傅慎行的心这才略略放了下来，却忘记了世上还有那样一句话----家贼难防藏。
晚上时候，小五开车过去看何妍，人一进门就笑着嚷嚷道：“嫂子，快点跟我过去瞧一眼，行哥被人灌多了，非闹着要你回去呢。”
小五是傅慎行最信任的心腹，众人皆不疑他，听得都笑了。何妍不动声色地跟了小五出门，两人刚刚上车，夜色中就闪出许多暗影来，从各个方向往别墅里扑了过去。屋里很快就传出了枪声，何妍不觉一惊，而小五已是开着车子出了院子。
他一改往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很是肃正，沉声道：“别怕。”
何妍闭目片刻，稳了稳心神，这才问他：“收网了？”
小五点头，“放心吧，傅氏这棵大树这就要倒了。”
很意外的，何妍没觉得惊喜，只觉得脑子里空空的，心中只余一片茫然。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过了好久，这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问小五：“他是什么罪？会判死刑吗？”
小五没有立刻回答她，扫她一眼，默了片刻，反问道：“你想他死吗？”
想他死吗？想啊，心心念念这么久，每日里殚精竭虑，担惊受怕，不就是盼着这一天吗？何妍忽笑了笑，答道：“想。”
小五神色有些古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何妍，讲真的，你心真挺狠的，他对你真是不差。”
何妍不禁冷笑，“难道他对你就差了吗？”
这话把小五问住，他默了默，这才笑了，道：“没办法，谁叫他是坏人呢。”
正说着，他手机却是突然响了起来，小五接起来，听了几句就变了脸色，转过头来急声问何妍道：“傅慎行书房里是不是有密道可以出去？”
何妍被他问得一愣，惊愕道：“你们还没有抓到他？”
之前看小五这样子，她还以为他们已经把傅慎行抓住了。
小五简单答道：“我们的人把公寓包围了，他和阿江挟持了一个人质躲进了书房，双方僵持了一段时间，等炸开书房，里面就只剩下阿江和那个人质了。”
何妍听着这话，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不能叫傅慎行跑掉，他那样阴狠狡诈的人，一旦逃脱就再也抓不住了。他一定会回来报复，不只是她，他还会报复梁远泽，田甜，还有她远在南美的父母。“有密道，书房里有条密道通往隔壁小区的储物间。”她竭力保持着镇定，凭着记忆清晰地说出那储物间的位置，还有小区的出口。
小五赶紧把这信息传给参与围捕行动的人，又道：“赶紧查一查那条路上刚刚过去的出租车，傅慎行有可能坐车离开。”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一旁的何妍，瞧她面色苍白无色，知她惊惧，便就出声安抚道：“没事，他跑不掉的，不用害怕。”
何妍垂目不语，默得片刻，忽地说道：“我知道他可能会去哪里！”
她把那日曾待过的那所房子的地址告诉小五，小五一面和同事联系，自己也打转了方向盘往那边赶，半路上时，他却又突然靠路边停了车，把身上的钱都掏给了何妍，沉声道：“你跟着过去太危险，先下车去宾馆住一宿，等回头我再联系你。”
何妍明白自己跟过去没用，甚至还可能拖累小五，她是个头脑很清醒理智的人，闻言毫不犹豫地下了车。小五的车子绝尘而去，她在路边站了站，这才转身往后面的快捷酒店走。时间已经很晚，店里只有两个服务员再值班，何妍把随身携带的身份证都掏出来了，这才似突然记起了什么，又转身出了店门。
外面不见什么行人，她左右看了看，把皮包里的手机掏了出来关了机，又用纸巾胡乱裹了裹，若无其事地丢进了垃圾箱里。既然傅慎行还没有落网，那她就必须要万分小心，决不能叫他再找到自己。
何妍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随便说了个地址，乘车离开。她有心回父母家中，可到底是不敢，仍选择留在了外面，住进了一家酒店里。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有些坐立不安，睡不着，也不敢睡，只煎熬地等待着小五的消息。直等快天亮的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把手机丢掉，就是小五想联系她也联系不上。
何妍愣愣地站了一会儿，不禁失笑，暗道自己真的是被傅慎行吓破了胆。

第140章
她一夜未睡，精神又高度紧张，这时便觉出了困乏来。许是外面渐明的天色叫人感到了安全，她稍一犹豫。和衣躺到了床上，本想着迷瞪一会儿，不料却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睡到了什么时候，何妍忽然间惊醒，一睁眼赫然发现床前站了个身影。她不觉大惊，来不及惊叫，甚至还没看清那人的模样，就被他用毛巾捂住了口鼻。只不过片刻工夫，人就被毛巾里的药物迷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在个陌生的地方，傅慎行就在床边静静坐着，似是就在等着她醒来。很奇怪。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不觉得害怕了，反而有了意外的平静。她自嘲地翘了翘唇角，轻声感叹：“竟然还是落到你手里了。”
傅慎行面沉如水，不见喜怒。只沉静地看她，黑黝黝的眸子深不见底，像极了暗夜中的枯井。
倒是何妍先忍不住问他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不解，她把手机都丢掉了，他为什么还能这样容易地找到她？
傅慎行答她：“我在你身上植入了定位器。”
何妍愣了一下，这才突然反应过来，手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大腿。她那里曾经受过伤，还是在赛贡做的手术，除此之外，她身上不曾动过别的地方。果然，就听得傅慎行说道：“没错，就是那里。”
何妍默了片刻，嘲弄地笑笑，自言自语，“难怪。”
难怪伤口明明长好了还会偶尔觉得不舒服，原来皮肉下竟还藏着东西，她还以为只是伤痕的缘故，哪里曾想过他原来一直都防备着她逃走。她坐起身来，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时间还是当天的日期，他们应该还在南昭市内。她不由扯了扯唇角，问他：“怎么打算？”
他不语，仍只是看她。
她垂下眼来，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给我个痛快吧，沈知节，我想要个痛快。”
傅慎行那里却依然没有反应，她诧异地抬眼去看，他却向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又有些苍凉，“我如果能杀了你，早就杀了，哪还会等到现在。”他说着，把枪从身上掏出来，就放到何妍面前，“我说过，你要想杀我，我给你递刀子。阿妍，你其实真不用这样费力，你和我说一声就行了。给，枪也一样杀人。”
他把枪往她手里塞，又替她把保险打开了，枪口就顶在自己胸口上，笑着说道：“开枪吧，一枪下去什么恨都解了。”
何妍咬紧了牙，可那齿关却不停地磕在一起，她的手也抖，抖得握不住那枪，食指像是僵住了，无论如何也扣不下扳机去。
傅慎行只是笑，可笑着笑着眼角上却有了泪，“阿妍，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他伸出手去轻抚她的脸庞，“可现在婚礼没了，什么都没了，眼镜死了，阿江被抓了，我那些兄弟们死的死，活着的也被抓了，整个傅氏都被你和小五掀翻了。”
“那是你们罪有应得！”何妍有些失控地喊道。
她喊出这句话，情绪反而意外地平静来，扔了那枪，黑亮的眸子里重又有了坚定。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沈知节，你，还有你的那些兄弟，你们罪有应得。被打死了，是吗？被抓了，是吗？可在你们随意地伤害别人，视他人的生命为草芥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一天会得这样的下场！”
傅慎行轻声说道：“阿妍，可是我爱你。”
“可你懂什么叫爱吗？”她反问他，唇边挂着淡淡的讥诮，“不论是做沈知节，还是做傅慎行，你都不配提‘爱’这个字。”
他怔怔看她，良久之后才自嘲地笑了笑，道：“是啊，我这样的人，这样的一个罪有应得的社会渣滓，怎么配提‘爱’字，怎么配去爱你。”他弯腰把枪从地上拾起来，一眼不发地走出了房间。
何妍僵坐在床上，过了好久，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的泪。她发狠地擦着脸颊上的泪水，可那眼泪却是越擦越多，无论她怎样努力也擦不完，擦不净。
傅慎行一连两日都没出现。何妍被独自锁在这个带着卫生间的地下室里，有个她从未见过的年轻男人给她送一日三餐，时不时地还要来开门扒望一眼，有时候何妍人在卫生间的时候，他还会特意进来敲一敲卫生间的门，似是生怕何妍想不开，再出什么状况。
何妍从未想过自杀，不过，她也没什么求生的欲望。生与死，于她来说似乎已经没了什么区别。
第三天上，傅慎行这才又出现，站在那里默默地看了看她，冷声说道：“跟我离开。”
她倚靠在那里动也不动，只轻轻地翘了翘唇角，道：“可以啊，把我打死了往后备箱里一塞，你想带哪就带哪去。”
他气得脸色铁青，一把将她从床上拎起来，“何妍，我不是想要你，我是想要你肚子里的孩子！把孩子给我生下来，我放你走！”
她百不在乎地笑，“那也可以啊，你就这么关着我，关到我生就可以了。对了，你可要把我看紧点，不然不知道哪一天这孩子就流掉了。”
他眼睛里泛着红丝，恨恨地盯着她，可盯着盯着自己却又觉得无力。她不肯跟他走，也不肯给他生这个孩子。他苦涩地笑笑，松开了她，问她：“这个孩子，你从来就没打算要过它，是吗？”
她不回答，可她的神色已告诉了他答案。
他笑笑，道：“好，很好。”
他转身离开，出得门来才变了脸色，回身一拳重重地砸在了墙上。身边仅存的一个心腹瞧着这一切不敢出声，直等瞧他情绪冷静下来，这才劝道：“行哥，不能再耽误了，这地方虽隐蔽，可也瞒不了条子多久。我开车往北走，把那些条子的注意力引开，您往南，只要过了边境线，他们就没办法了。”
傅慎行扯了下唇角，摇头，“丹约正在被人围攻，我去了才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心腹问道。
英雄末路，难逃一死，他不惧死，只是有些死不瞑目。傅慎行默了片刻，淡淡说道：“你去帮我做一件事，做完这件事情，你就偷偷走了吧。你手上没人命，条子那里也没挂号，没人会注意你。”
那心腹曾受过傅慎行大恩，是绝对的忠于他，听了这话不由要急，怒道：“行哥！你这叫什么话？”
傅慎行一把摁住了他，“听我的，再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别叫我死不瞑目。”
那心腹眼圈不由泛红，嗓子有些发哽，问他：“做什么事，您说。”
傅慎行淡淡笑了笑，道：“帮我抓个人来。”
他知梁远泽并未离开南昭，甚至还知道他落脚何处。原本查这些是防着何妍再和他有联系，不料何妍最后却是和小五联手出卖了他。那心腹也算是个厉害人物，第二天就把梁远泽打晕了抗了来，把人往傅慎行面前一丢，问道：“行哥，要杀要剐，您吩咐一句。”
傅慎行却只是摆手，道：“你走吧，离开这里，换个地方躲几年。”
那心腹不愿走，可到底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咬了咬牙，这才离开。客厅里就只剩下了傅慎行与还在昏迷的梁远泽，傅慎行看了看被捆得结实的梁远泽，伸手从后扯着他的衣领，拖着他往地下室走，开了门锁，淡淡招呼何妍：“出来。”
何妍一连几日不曾认真吃过东西，四肢乏力，人就窝在床上，闻言动也不动。
傅慎行不由冷笑，抬脚用力地踢了踢梁远泽。梁远泽被他踢得呻吟了一声，悠悠转醒，何妍听到他的声音，这才转头往门口看过去，瞧见他把梁远泽绑了来，微微愣了一下，竟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惊愕，只咬着牙爬下了床，摇摇晃晃地往门口来。
梁远泽头后遭到重击，人还晕沉着，猛然间瞧到何妍，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此刻的处境，他也并未惊怒慌张，挣扎着坐起身来，抬眼看向何妍，竟向她笑了笑，柔声叫她：“妍妍。”
见他这样，何妍死死地咬着牙，忍耐着，直等眼中的那阵酸涩过去了，这才向着梁远泽勉力一笑。她有些站立不住，手扶着房门，轻声问梁远泽：“远泽，我活得很累，不想再这么累下去了，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死？”
梁远泽露出微笑，“好啊，我们一起死。”
何妍这才抬眼去看傅慎行，朝他轻轻弯了弯唇角，眼中尽是不屑，问他：“动手吧，先杀我还是先杀他？”
傅慎行不想他们两个竟会这样，不禁怒极而笑，他伸手攥住何妍的手腕把她扯过来，又狠狠一脚把梁远泽踢进地下室里，单手锁了那门，然后不顾何妍的挣扎厮打，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外走。
何妍只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力气，索性不在挣扎，任由他抱着，只冷声说道：“你死心吧，你就是杀了梁远泽，我也不会再和你走，也不会给你生这个孩子！”
他下颌绷得极紧，线条僵硬冷厉，犹如刀削。其实他早已死心，何止是死心，简直是心如死灰。可他还是不甘心，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不为救自己，只为了救他的孩子一命。他是那样的了解她，知她一旦脱身，绝不会留下他的孩子。恨她吗？恨，恨不能一枪杀了她，可到底是爱比恨多，下不了手。
傅慎行抱何妍去卧室，把她放到床上，双手合住了她的手，嘎声央求她：“阿妍，留下这个孩子，我求你了。我放你和梁远泽一起走。”
她就那样虚弱地躺在床上，可口中说出的话又冷又硬，“沈知节，当初我怀着梁远泽的孩子，苦苦哀求你的时候，你是怎样回答我的？当初陈禾果央求你留下她的孩子的时候，你又是如何回答她的？你还记得吗？”
他记得，他都记得，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缓缓闭目，“报应，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傅慎行跪在床边怔怔地看她，良久之后，忽地轻声问道：“拿我的命，换这个孩子的命，可以吗？”
她仍闭着眼睛，眼角隐隐湿润，半晌后，答道：“沈知节，我不会为你生孩子，绝对不会，不论是生是死，我都要和你断得干干净净。”
傅慎行闭目僵滞片刻，这才缓缓起身，坐在桌旁的椅子上，默默地看她。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问她道：“如果我之前没有做过那些事情，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你会不会不这样恨我？有没有可能喜欢上我？”
何妍答道：“就算你从未伤害过我，你这样的人渣，我也不会喜欢。”
是的，哪怕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她，她也不会喜欢他这样的人。善恶从来有分，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一切的身不由己、迫不得已不过是你做出选择后的借口，无论什么时候，理由再多也不是去做坏事的开脱。
他轻笑了两声，自言自语，“对哦，我忘记了，我是个坏人，是个人渣。”
何妍精力开始不济，意识时有时无，有时会陷入沉睡，又不时什么时候会突然转醒。模糊中，她被他从床上扶了起来，强行灌了下一大碗的葡萄糖水，又听得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何妍你起来，我放你和梁远泽走，我放你们去双宿双飞！只要你能起来。”
可她不信，她根本不信他的话。她努力的睁开眼，愤怒地瞪他，可他却只看着她笑，匪里匪气地，说：“看来就是饿的，塞你点东西吃就没事了。”
她异常地恼怒，用力推开了他，可他却又没脸没皮地凑过来，双臂环住她的腰，把耳朵贴到她的身前，不论她怎么捶打他都不肯离开，只笑着说道：“别闹，让我听听小家伙的声音。”
她那样的恨，可到后面却没了力气，只能气喘吁吁地瘫坐在那里，听他说乱七八糟的疯话。他问她：“为什么都三个多月了，小家伙还不会动？什么时候才会有胎动？”
他问她：“它能听见我说话吗？以后能不能记住我的声音？”
他还问她：“阿妍，你说它会长得像谁？是个闺女还是个儿子？”
她明明知道他不怀好意，却仍被他逼得崩溃，大哭着叫喊道：“沈知节你杀了我，你杀我了，我死也不会把这个孩子给你生下来！死也不会！”
他就哄她，“好，不生，你说不生就不生。”
那个本来走掉的心腹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一脸焦急，道：“行哥，快走，条子们来了。”
傅慎行面色如常，只略略点头，“知道了。”
他先将何妍从卧室里抱了出去，放到客厅的沙发上，立在她面前看她，看着看着，猛地低下头去，手掌扣在她的脑后，重重的亲吻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久久才肯离开。他望着她嘿嘿直笑，道：“阿妍，我们两个领了证的，这辈子你都是我老婆。”
他这才又去地下室把梁远泽放了出来。梁远泽被捆了太久，身体僵滞得厉害，艰难地走到何妍身旁，伸手扶住她，急声叫她：“妍妍，妍妍！”
外面的特警已经包围了这栋房子，许是知道里面有人质，一时不敢贸然冲进来，只拿了扩音器在外面喊话。傅慎行听了淡淡微笑，手上把玩着那把手枪，瞧着梁远泽身体恢复了些，这才用枪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门口，道：“扶着她，往外走。”
梁远泽不信他会这样放了他们，一时有些迟疑，倒是何妍先挣扎着站了起来，“我们走。”
“好。”梁远泽应声，半托半抱地扶住她，把后背亮给身后的傅慎行，一步步地往外走。在他们快要走到门口时，傅慎行却突然又叫了一声“阿妍”，他顿了顿，轻笑了两声，才又继续说道：“阿妍，别回头，一直往前走，永远都别回头。”
何妍立在那里，没说话，咬了咬牙，又继续往前走去。房门被打开，阳光从外面射入，光明似是就在眼前。可就在她提脚迈出去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还有男人的惊呼声，“行哥！”
何妍身体骤然一僵，人筛糠一般抖起来，牙齿磕在一起，咯吱作响，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梁远泽扶在她腰侧的手臂也是猛然一紧，他用力地托着她，支撑着她的全部体重，带着她继续往外走，道：“别回头，妍妍，别回头。”

第141章
何妍回来得有些晚，她先把车子在路边停好，又从院门口的信箱里取了订阅的报刊杂志，一边翻看着，一边往院子里走。很意外地，她发现了一封信，牛皮纸的信封，上面只写了她的名字。
那是一封已经罕见的手写信，信纸上印着淡淡的墨竹，竹枝挺拔凌厉，一如纸上的字迹：
你好，何妍。
写这份信时，你正在我的身边沉睡，而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肮脏的身体却不知被深埋在何处。很奇妙。不是吗？我们隔了一年的时光再次相对，隔着生死，你看着我写下的字，而我却贪婪地望着你的脸庞。
阿妍，我卑劣如昔。却又添怯懦软弱。
即便是面对着一年后的你，我仍没胆量询问一句那个孩子是否安好。我在心中卑微地期盼着他此刻能够躺在你的身旁，却又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没关系，如果他不能在你的身旁，他起码可以在我的身旁。
这个我试图用生命来挽回的孩子，他的眉目里是否会有我的影子？
曾以为自己有千言万语，可待提笔落字才知竟不知能说些什么。是我将光洁的你一寸寸地扯入地狱，现在却又妄想着你能被我这只言片语打动，很可笑，是不是？
可我还做过比这更可笑的事情，独自一人躲在阴暗的影像室里，像一个偷窥者。观看你和梁远泽生活里的点点滴滴，看着你们两个各据沙发的一端，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你有时会对着他笑，有时会向他发脾气，有时甚至还会伸出脚尖去踢他，毫不客气地说：“远泽，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每当看到这里，我的心就会妒忌地发狂，却又悲哀地发现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幻想着影像里的那个男人如果能换成我。那该有多好。
那不是梁远泽，那是我，是我在你的身边，你是在对着我笑，是在向我发脾气，你伸出脚尖去踢那个男人，是我。
可那人终究不是我，我也没有梁远泽那样的好脾气。
我不会叫你坐得离我那样远，你要坐在我的身边才行，最好依偎在我的怀里。你向我笑的时候，我会俯下身去吻你。可你要是对我发脾气，我绝对会把你扯过来教训一顿。我会去为你倒水吗？我认真的想过这个问题，答案是我也会的，但我更多的应该是指使你：“阿妍，去给我做饭吃，我饿了。”
很像一个精神分裂的幻想症患者，你会不会看笑？
阿妍，你说得没错，我们的一切都是错。相遇是错，开始是错，纠缠是错，什么都是错，怎样做都是错。而我此刻只希望，我能够正确地终结这些错误。
阿妍，对不起，对不起曾带给你那样的伤害，我悔之不及。
阿妍，我愿意，愿意用我的死亡来结束这错误的一切，还你平静的生活。
阿妍，阿妍，阿妍，阿妍，阿妍。我一遍遍念你的名字，希望能记得再牢些，叫它能陪着我走完接下来的黄泉路。
阿妍，你知道吗？
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那一夜我们的开始不是那般不堪，该有多好。
夕阳从旁侧斜打过来，落在纸面上，照得字迹有些恍惚。不知不觉中，有眼泪无声地从眼角里滚落，何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一如一年之前，她从妇产医院的彩超室里出来，走不两步就没了力气，只能倚靠在走廊里，手用力掩着口，慢慢地滑倒下去。
她看到了那个已近四个月的胎儿，那个长得长手长脚，在羊水里游弋玩耍的孩子。它动个不停，活泼欢实，丝毫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这样活生生的一条性命！
走廊里人来人往，落到她身上的视线各式各样。梁远泽从等待区里走过来，丝毫不顾忌别人的目光，双手握住了她的肩，抿着唇将她从地上提起来，“妍妍，我们不做手术了，我们回去。”
她愕然地抬头看他，愣得片刻，这才哑声说道：“这是沈知节的孩子。”
“它也是你的。”他答她，眼中也有矛盾挣扎，可慢慢地，那眼神终于渐渐坚毅，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告诉她：“不，它不是沈知节的，它只是你的孩子，以后，它还将会是我们的孩子。妍妍，我们回去。”
“我们的孩子已经被沈知节杀了。”她怔怔地说道，把头抵向他的肩头，把藏在心底的秘密告诉他，“远泽，我们有过孩子，我们的孩子被他杀了，他逼着我去做流产，拿你的命来威胁我。”
梁远泽的身体于一瞬间僵硬，他从不知道他们还有过一个孩子，从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终控制不住情绪，孩子一样的痛哭流涕，“我恨，我恨啊。他都杀了我们的孩子，我们为什么要留下他的孩子？不，我们不留，绝对不留！走，我们现在就去做手术。不能再叫它长大了！”她近乎失控，慌乱地拽着他往前走，“快点，快点。”
他随着她走了几步，却停了下来，拉住她，“妍妍，我们回家去。”
她慢慢安静下来，站在那里，茫然无助地看他，轻轻地叫他的名字：“远泽。”
他伸过手，揽着她的头摁到自己胸前，良久之后，才缓声告诉她：“妍妍，我们和他不一样。”
是啊，他们和沈知节不一样，就算他们曾受尽侮辱与伤害，可他们还是不会变为沈知节那样的人。因为不管你受到伤害，永远不能成为去伤害别人的理由。她懂，梁远泽懂，而沈知节却不懂，从来不懂。
何妍抹干了泪，把信连带着信封一同撕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里。她低下头从皮包里翻钥匙，好容易才把钥匙找出来，没等着插进门锁里，房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梁远泽单手抱着孩子，另只手里却拿着奶瓶，用看救星一样的眼神看她，口中却是不停地抱怨：“老早就听到你车响，怎么半天不进门，在外面磨叽什么呢？以后要是这样，再也不放你一个人出去了。”
她不回答，只是笑，可笑着笑着，却不禁红了眼圈。
其实，生活能够这样便已是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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