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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影
作者：时晨
内容简介
 无业青年吴忧在地铁上捡到一部崭新的手机。回家后吴忧发现，这部新手机中竟有六部机主拍摄的视频。他打开视频后更是惊愕不已，这些视频竟是用手机拍摄下的杀人录像！ 于是，深夜，吴忧将信将疑地跑去视频中的埋尸现场查看，谁知真从一处果园泥地中挖出一堆腐烂女尸，就在此刻，忽然园主赶至当场，吴忧落荒而逃！离开果园后，吴忧惊魂未定，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新偷来的那部手机竟落在了方才埋尸之处，更糟糕的是，手机中已有他的个人信息！任谁都会以为那些杀人视频是他摄录的，是以吴忧立刻赶回现场，却发现警察已赶到果园，并拉起了警戒线。 第二天，吴忧便被全国通缉，为了洗刷自己的冤屈，吴忧只能自己充当侦探，来追查凶手。可手中毫无线索，更记不起当时地铁上那位手机原主的相貌。而那位真正的凶手，显然也已通过新闻得知了吴忧信息。此刻的吴忧面临这警方通缉和凶手追杀双重威胁，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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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离开地铁站后，吴忧拨开拥挤的人群，走上一条偏僻的小路。
这是一条近路，知道的人并不多。往东再走上十分钟，就进入了老城区的范围。由于房屋拆迁，不少居民离开了这里，这块区域也没了往日的喧嚣。随着周边行人渐少，他原本忐忑的心情也平静了不少。
从外观上看，这些老式房屋显得又旧又脏，事实也是如此，每到夏日，便蟑螂老鼠横行，卫生条件非常之差。尽管一直有传闻要拆迁，可近期却一直没有动静，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轮到吴忧。不过要是说心里话，拆不拆迁他其实并没那么在意，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早习惯了这里的一切，若真让他换个陌生的环境，恐怕夜里都睡不安稳。
有点口渴，吴忧拐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付完钱，他站在门口，拧开瓶盖对着嘴喝，眼睛去看挂在墙上的时钟。
没想到已经六点了。
由于一整日在外游荡，吴忧对时间完全没有概念。
是啊，像他这样的无业青年，拥有最多的就是时间了。从外表看，吴忧虽算不上玉树临风，但也算仪表堂堂。可谁又会想到，这样一位大好青年，会大学中途辍学，连一份体面的工作都找不到呢？
想到此处，吴忧用力把空瓶子丢进垃圾桶，迈开大步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
其实令他心情不爽的，还不止这一件。
就刚才，下地铁后，他遇见了大学同学凌伟。
是凌伟先喊了他的名字。他坐在一辆停在路边的奔驰E级轿车内，用惊讶的眼神打量着吴忧。两个人互相寒暄了几句，吴忧便离开了。
际遇不同，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听其他同学说，凌伟如愿以偿当上了律师，进了一家知名的事务所。这几年打赢了几场重要的官司，声望在圈内传渐渐传开，事业扶摇直上。
念书的时候，他们两个曾是整日厮混在一起的好友。宿舍里，他们的床铺也紧紧挨在一起，晚上总有说不完的话。吴忧本以为，他们可以永远是朋友。可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一切都改变了。而现在，他们之间，有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次偶遇，使得他们都有些窘迫。
毕竟，吴忧如何也想不到，好兄弟爱上同一个女人，这种狗血的剧情，竟然真的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算了，反正也是巧合。但愿这辈子再也别见到他。”
吴忧心里默默地想。
他匆匆跑上楼。原本脆弱的楼梯被他这么一踩，便发出难听的吱吱声，仿佛随时会垮。
上到二楼，他掏出钥匙开锁。门一开，一股霉味便扑鼻而来。
这是一间两居室的屋子，给人乱糟糟的感觉。地上还有不少空饮料瓶和吃剩的盒饭，就这么散落在地板上，也不收拾。几日前在网上看到日本宅男的屋子，也似他这般，吴忧便感到十分亲切。这算自暴自弃吗？他自问过。又或许，只是一种生活方式吧！
刚一踏进屋，吴忧便迫不及待地把外套内侧袋里的东西放在床上。
五部手机，三个钱包，还有若干首饰。
很明显，这些东西，都是他顺手牵羊偷来的。
回忆起来，吴忧是在半年前开始走上犯罪道路的。当然，和普通的扒手不同的是，他只单独一个人干。没有任何组织，没有固定地点，上哪儿偷哪儿。他也知道，一般扒手是有地域性的，每块地方都有固定的组织。
他还记得以前看过一本书，书里说，扒手之间互称“匠人”或者“钳工”，把掏包叫做“背壳子”，就连上下口袋都有专门的叫法，具体吴忧也记不清了。
总之，他认为自己并不是罪犯，只是顺手牵羊，糊口而已。为了过自己这关，他不停说服自己，世界上中有很多劫富济贫的侠盗，比如亚森·罗宾(1)，比如说楚留香。
他对偷来的东西兴趣不大，丢在床上，也不多瞧一眼，总之能换钱就行。也许是走了一天，累了，他往床上一躺，鞋子也不脱。
不脱鞋就上床，如果妈妈还在，一定会责备他。
可是妈妈早就不在了。不止如此，吴忧的爸爸也没了。
直到现在还能记起，那是一个大雨滂泼的傍晚。雨水狠狠地冲刷着地面，偶尔闪电掠过，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阵轰隆声，仿佛盘古挥舞着斧子，正在开天辟地。
第一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他手里握着听筒，怔怔发呆。
以前他听别人说，人真正伤心痛苦的时候，是一句话都讲不出的，那个时候吴忧才真正体会到这种感觉。他可真是一句话都讲不出，甚至不明白，这一切是梦还是现实。
父母去探望爷爷，回家的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在下高架后，遭遇了一辆因行驶速度过快而侧翻的集装箱卡车，巨型卡车将出租车压在了下面，车内三人，包括他的父母，均当场死亡。
双亲的去世给吴忧带来的冲击，可以说是毁灭性的。
毕竟在那个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只是一个大学新生。忽然间，他觉得这个世界是陌生的，所有的一切竟会因父母的死，变得如此不同。亲戚们的冷漠更是让身心疲惫的吴忧对人性彻底绝望。他明白，本来就不该期望别人给予你帮助，你落难的时候，全世界只会嘲笑你。
于是，他想退学，去寻找生活的意义。
当然，吴忧退学的举动，几乎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就连住同一个寝室，平时最要好的凌伟都和他吵翻了。
“你这个决定，将会是你这一辈子，做得最愚蠢的决定。”
他还记得凌伟当时是这么说的。
可他心里一点儿也不在乎。
学校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人值得他留恋的，即使是最好兄弟，之后也因为某些原因而反目成仇。退学之后的三年内，他几乎花完了父母所有的积蓄。眼看着大学同学一个个踏上了工作岗位，开始各自的事业。而他，依旧一事无成。
不仅如此，最后，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保障。
但叛逆的吴忧由于经济上的窘境，促使他走上了一条极端的道路。
哼了半首曲子，吴忧突然从床上爬起，怔怔看着这些“战利品”。他从中挑出一部崭新的手机，是黑色的最新款的iPhone。他一头栽回床上，把玩起这部手机来。流线型的机身和闪亮的屏幕使得他越看越喜欢。
他从裤袋中掏出自己那部破旧的iPhone，将SIM卡取出，重新装在新手机上。
这部手机原来的主人，并没有设置开机密码，通讯录上也没记录任何人的名字，手机里面更是没安装任何APP。换句话说，这是一部全新的手机。
对于他来说，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当他把手机连接在电脑上的时候，吴忧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这部看上去没人使用过的iPhone，竟然还存放着六部MOV格式的视频影片。
原来一部崭新的手机，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之前手机主的SIM卡，但竟然会有电影视频，可真是奇了！这视频到底是什么呢？这勾起了吴忧的好奇心。这部手机明显刚买来没多久，甚至没怎么使用过。
手机里没有APP、游戏、没有照片、没有音乐、连通话记录都是空的，却凭空多出来六个视频，实在是不合常理。
吴忧发挥想象力，幻想着会是什么样的视频。
朋友间嬉戏？还是情侣之间的自拍？或者是不小心按错拍成的视频？任何能被吴忧想到的情景，几乎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个遍。最后，他还是放弃胡乱猜测，拿起iPhone，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瞎猜没用，还是直接看比较好。
视频打开后，吴忧发现光线太暗，屏幕太小，有些看不清。索性将视频复制到台式电脑上，然后用视频软件放大播放。
第一个视频拍得很模糊，时间也很短，大约只持续了几秒钟。画面中一片漆黑，唯一能看到的只有一块白色的东西。确切的说，应该是一块泛着白光的四边形物体。具体是什么，光是看这几秒钟，吴忧还真是吃不准。
接下来的视频，也是这样。那块白色的发光物在画面上不停地上下抖动，应该是拍摄视频的人自己手在抖。这种画面，让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部恐怖片，讲一群学生进入森林寻找传说中的女巫，整部电影是模仿纪实片的形式拍摄的，画面抖动很厉害，看得他直想吐。
直到第三个视频，才让他看出了点苗头。
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之所以打上引号，是因为吴忧并不确定。虽然他努力辨别，但因为视频太过模糊，还是无法看清，只知道是个人形的东西，躺在那儿，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清楚。画面还是在抖动，不一会儿，第三个视频的时间也到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
吴忧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次的画质要比前几次都好，可能是因为在拍摄时打开了闪光灯。画面刚开始还是一片黑，但随着镜头的移动，光线越来越明亮了。
就在这个时候，画面中突然闪出一张脸！
吴忧差点叫出声来。
因为，那实在不像是张活人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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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法国推理作家莫里斯·勒布朗塑造的侠盗。

第二章
虽然才两秒钟不到，但他已经看出那是一张女人的脸，而且是一个容貌秀丽的女人。
可原本让人赏心悦目的面容，如今却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因为一个活着的人，无论如何化妆打扮，都无法使脸上的皮肤如此惨白，甚至白里透着青色。
这是死人才会有的颜色，而她的表情，也是只有死人才会有的表情。
镜头从她脸上扫过，然后往下拍。更让吴忧惊讶的事还在后面，这个女人浑身上下竟然一丝不挂，赤身裸体的展露在他的眼前。
恐惧感爬满了吴忧全身。
更恐怖的是，拍摄者竟然掏出一把利刃，往尸身上割。
分尸！
吴忧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忍住想呕吐的冲动，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可就在这个时候，第四个视频完结了。分尸的过程，他没有全程目睹。
接下去发生的事情也有些奇怪。
第五个视频，那个正在拿手机拍摄的家伙，突然将手机放在了桌上，这样使整个画面转了90°，之后，那人用蛇皮袋将血淋淋的尸块，尽数装了进去。可惜光线太暗，吴忧有些看不清。视频到此结束，时长三分五十二秒。
虽然那人出现在了视频中，却只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在那儿晃来晃去。至于脸长什么样，是男是女，根本无法分辨。
最后一个视频，画面又看不清了。吴忧勉强能辨认这是在户外拍摄的，而且是夜深人静的户外。那人将手机放置在一块突起的石块上，镜头对着地上挖出的大坑。
——可能要埋尸了！
吴忧这样想着。
果然，那个家伙出现在了画面中，然后费力地将蛇皮袋丢进坑里。出现在镜头里的“凶手”，浑身上下都穿着黑色的衣物，脸都用墨镜与口罩遮挡，根本瞧不见他的模样。
把尸体丢进坑里面后，视频就结束了。
凶手为什么不填完坑后，再停止手机拍摄呢？
既然杀人，为什么又要拍摄这么一组莫名其妙的视频呢？
难道还留下证据，让警察来抓自己？
这个凶手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了解惑，吴忧再次点开了那些视频，他把“杀人视频”从头至尾又仔细的看了一遍。
最后抛尸的那段视频，他反复观摩了六七遍，试图想找出抛尸地的具体位置。
可是画面质量太差，线索少得可怜。为了能把画面放大，吴忧只能将最后一个视频导入视频剪辑软件中。放大后的画质依旧很模糊，只能看见埋尸地点附近的一些建筑。当“凶手”离开土坑，准备朝放置手机处走来时，吴忧按下了暂停键。
没错，在一片树林后，有一间类似工厂的厂房，虽然厂门口的字异常模糊，但吴忧能够看清上面写着什么。
那是一家叫“港鑫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的工厂。
看周边的样貌，就知道这个地方一定不是在市区。凶手选择的抛尸地点，是在郊区的某个工厂边上。只要找到这家工厂，就能知道凶手的抛尸地点了。
——手机被盗，凶手一定很紧张吧？要是被他发现的话……
吴忧感觉自己背后已经湿了一片，出得都是冷汗。
假设凶手找上门来，自己决计不是他的对手，对方可是杀人犯啊！读书的时候，吴忧也曾和同学打架，可那种只是小打小闹，若是真的杀人魔来了，还能应付吗？应该会被凶手杀死吧？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那么，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要不要报警？
吴忧想，如果去报警，被警察问及自己是如何得来这部手机的时候，怎么解释呢？难道和说，我是个小偷，可偷回来的手机视频中，竟然拍到了杀人的镜头？
这肯定不行，搞不好，警方还会怀疑杀死这个女人的凶手就是吴忧本人。
那怎么办？
删除手机里的杀人视频，然后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吴忧越想越觉得自己处境尴尬。
——会不会是电影片段？
想到这里，吴忧几乎要笑出声来！
对啊！为什么不能是电影片段呢？
这个视频，一定是某个吃饱了撑的家伙，制作的整人视频。还将画面故意弄得模糊，使视频看上去更有真实性。事情一定是这样的。这个社会，真敢动手杀人的罪犯已经很少了，还将自己犯罪证据用手机拍摄下来，这不是自投罗网么？傻子都不会这么做。
对于这件诡异的事件，吴忧只是单纯的将其认定为某人的恶作剧。
尽管在他的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可他还是无法相信一起杀人事件的重要证据掌握在自己手中。
毕竟这听上去太像惊悚小说的情节，和现实生活相去太远。
又过了些日子，可能是两天，或者三天，吴忧自己也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下得很密。这种天气实际上最适合他“工作”。因为大家都被大雨搞得心浮气躁，而且手上又带着雨具，使得他更容易得手。
但这天吴忧却没有出动寻觅“猎物”，而是懒洋洋地躺在家对面的一家港式茶餐厅里，吃着菠萝包和奶茶。今天不知怎么搞的，就是没有心情“工作”，于是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哟，小吴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跟吴忧搭话的男人，理着平头，皮肤黝黑。老客户都叫他强哥，是这家茶餐厅的老板。从他那不标准的普通话就能听出，他不是本地人。
强哥全名叫刘志强，从广东来这里做生意，已经六七年了，但普通话说得还是很糟糕。强哥和他的名字一样，虽然身高不过一米七，但身体非常强壮，据说曾经连过几年举重，因为右脚韧带撕裂便改行做了餐饮。由于他的本地人，于是便定居于此。
吴忧从前经常在他店里用餐，但自从双亲去世后，很久没有来过。
强哥拖了张椅子，坐在吴忧对面，随口道：“对了，你工作有没有着落？我听刘阿婆说，你最近一直早出晚归的，该不会在做什么坏事吧？”
“别冤枉我啊，这些日子我可是跑了好多家公司面试，可人家都不录用我，我也没辙。强哥你也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没有大学文凭，哪里找得到好工作？不对，即便有文凭，工作也很难找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时候你自己硬要退学，拦都拦不住。”强哥举手让伙计再拿一笼叉烧包，对吴忧说，“免费赠你的。”
“谢啦！不过退学这件事，也这不能怪我啊。你说那个时候我哪有心思好好念书啊？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要不我帮你想想办法？问问我几个朋友那里是不是缺人。要是实在不行，你来我店里打个工什么的，也行。”
“谢谢，暂时还不需要。”吴忧接过伙计递来的蒸笼，放在自己面前。
“你啊，就是一个字，懒！你爸妈还在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哎！”
吴忧想起，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最喜欢吃强哥店里的叉烧包。
“你也说是以前了。父母不在了，世界也都变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吴忧心里某个地方痛了一下。
每当说起父母，那块地方总是会痛。他强迫自己不去谈起父母的事情，可面对街坊邻居，这个话题似乎不可避免。
“唉！你啊，总是有自己的道理。”强哥苦笑着站起身，招呼客人去了。
可能是雨天的关系，今天店里的生意特别好，食客络绎不绝。强哥的茶餐厅大多做的都是回头客的生意，店里的食物做的地道，而且强哥性格不错，特别善于和别人沟通，嘻嘻哈哈从不计较，附近的居民也很喜欢来这里。
百无聊赖，吴忧随手拿起强哥放在桌上的报纸，读了起来。
娱乐版头条新闻是讲一对恩爱五年的明星夫妻闹离婚的故事。当事人双方似乎都没有站出来表态，而媒体却言之凿凿地评论两人孩子的归属问题，实在可笑。翻到体育版块，曼联最近联赛表现下滑，急需引援，加固中场的防线。看着那些熟悉球队的名字，吴忧忽然有些怀念小时候，半夜偷偷爬起来看球赛的日子。
新闻版大多都是些无聊之事。比如国家药监局首次在药品中查出塑化剂，正在加强监督检查、中央气象台提升暴雨预警，我国南方十二省区将有大到暴雨等，看到气象局的新闻，吴忧想，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又翻了几页，吴忧身子陡然一震，手上翻报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吸引吴忧注意的，是一则寻人启事。
确切的说，是寻人启事上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女孩看上去二十多岁，正对着镜头微笑，右手比着V字。
吴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女孩，正是吴忧手机视频中的那具“女尸”！
寻人启事上这样写道：
谭洁，22岁，身高170厘米，瓜子脸，身穿蓝色连衣裙。于6月9日离家，至今未归。本人若见到此启事，请尽快同家人联系。有知其下落者，请与上海××区××路×号谭永健联系，联系电话：1592347××××，定重重酬谢。
吴忧感觉天旋地转。
这个女孩名叫谭洁，失踪了好几天，家里人急了，便在报上登了寻人启事。而现在，全世界除了凶手以外，只有吴忧知道她死了，而且还知道埋尸的地点。
——要报警！
这是吴忧第一个想法，但是立刻被自己否决。
且不说警察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证词，就是相信了，估计麻烦也一大堆。
这就等于承认自己犯了盗窃罪，而这部手机的价格，也足以令他触犯治安管理条例所规定的犯罪界限。要说真被抓了，怎么说也得拘留好几天，弄不好还会坐牢。
只要他不说，警察就查不到他头上，毕竟人不是他杀的，自己也没有任何动机。
怕就怕凶手找上门来讨手机，就麻烦了。
吴忧恐惧的，并不是凶手来取回手机，而是索命灭口。
难不成这则寻人启事，也是个恶作剧？如果真是恶作剧，那这家伙可真够下血本的。但也不能排除这个失踪的女孩和视频里恶作剧的女孩长得很像。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抛尸地点亲自看一看，要真有尸体，说明手机视频所拍的一切都是真的。要是没有，那就是一场恶作剧。
吴忧觉得，自己要是不把这事儿搞清楚，可能晚上连觉都睡不好。所以必须去一次，眼见为实，无论如何总比胡乱猜测要好。
既然决定，那事不宜迟，今天晚上就去那个地方一探究竟！
临走之前，吴忧将谭永健的手机号记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第三章
刘惠珍从梦中惊醒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用颤抖的手推醒正在睡梦中的老伴王福海。
虽然她的睡眠一直不好，几乎每天都是整晚失眠的状态，甚至出现过多次幻听，但这一次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连推数下，王福海依旧是酣声如雷。刘慧珍有时候真佩服他，甚至有些羡慕，他们都是快六十岁的人了，这老家伙睡眠还是那么好，头一沾枕头就睡得着。只得掀开他的被子，用脚踢了踢他，轻声喊道：“老头子，你醒醒。”
王福海闭着眼睛应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梦呓，翻了个身又睡去了。
“别睡了，起来起来！”刘惠珍又推了他几把，王福海才缓缓睁开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怎么了？天亮了？”
“天没亮，你起来，有事跟你说。”
“天没亮有什么事？我看是你有病。”说着，王福海又闭上了眼睛。
“你才有病！我听着外边有动静，好像有人，要不你去看看？”
“我说老太婆，你这不没事找事么？”王福海半张着眼睛说道，“上个星期你也说外面有声音，我去看了，最后连鬼都瞧不见一个。你这失眠症伴有幻听，医生都说过了，你怎么还老跟自个儿过不去呢？天天晚上像是抓贼的警察一样，竖着耳朵睡觉，你这样要是能睡着，那反倒奇怪了！”
刘慧珍急道：“这次真是听见声音了，绝对不是幻听。好了好了，你就别跟我废话了，快披上衣服，出去看看！”
被逼无奈，王福海不清不愿地披上外套，手里抄了一根铁棍，出了房门。
这些日子，麻烦事就没消停过，王福海心想，总有一天得被这个疯婆子逼得去跳楼。
作为一个种了一辈子橘子的老橘农，辛苦了大半辈子，王福海觉得自己真是够倒霉的。远的不说，就说去年报纸上登得那则谣言，就把他还得够呛。报上说，有居民发现家中的橘子里有蛆虫。这则报道直接断了老王橘子的销路，愤怒的他还集结了一群橘侬围堵了那家报社，要求对方给个说法。最后警方介入，他们才慢慢散去。可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那年王福海损失惨重。
另外一件让他头痛的事，就是老伴刘慧珍的失眠症。实际上，他一直怀疑其实妻子得的是精神病。要不是精神病，谁会整天晚上幻听呢？
夜凉如水，王福海踏出家门，不由的缩了缩脖子。他打开手电照路，右手持着铁棍往前走，四周漆黑一片。
目光所及，王福海并未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物。他又围绕自家园子走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正当王福海想回房时，突然听见背后有动静。他慢慢的转过身，朝声源寻去，一步一步踩得很轻，生怕惊动了“那东西”，至少现在，他还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什么。越靠越近，当王福海走近橘园边上的时候，他瞥到了一个影子。
这一瞥让王福海的心悬到了嗓子口！
有个年轻人奋力挥舞着铲子，一把一把地朝大坑中埋土。在微弱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恐怖，王福海甚至能看清那人额头的汗珠和其狰狞的表情。
“你在干嘛！”
王福海的叫声很大，他想吓走对方，虽然在很大程度上是想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
那人蓦地停下手上的动作，面色惊恐地看着王福海。他手里握着铁铲子，就这么举着，也不放下。
时间就像是被定格一样，两个人互相对峙着。
王福海年轻时当过兵，胆量自然不小，现在他缓过神来，胆子也大了不少：“你是什么人！在我橘园里做什么！”
与此同时，年轻人用尽全力将手里的铁铲朝王福海丢掷去，然后转身就跑。王福海早就及不上年轻时的身手，虽然侧过身子想躲，但还是被那铲子敲中肩膀，疼得他呲牙咧嘴。
“你别跑！”
王福海一脚踢开铁铲，抄着铁棍追去。可毕竟年纪大了，才跑了一百米不到的距离，就气喘吁吁，步子也迈不开了。
他一边嘴里骂骂咧咧，一边往回走。他想看看那小偷到底在埋什么，或者是挖什么。如果坑里是赃款，自己是报警通知警方，拾金不昧，还是自己拿进口袋。左思右想，他决定要是金额低于一万以下，就交给警察。
回到橘园，老农王福海走到大土坑边上，用手电往里照。
坑里边可以看见蛇皮袋，但具体装着什么，老王不清楚。他用嘴咬住手电筒，费尽地将袋子拖出来，那袋子重的有些离谱。估计装的都是硬币，王福海想，不然怎么会这么沉。
拖着拖着，他发现袋口有些潮湿，并且伴随着一阵浓烈的腐臭味。他用手电一照才发现，整只右手掌心，竟然都变成了血红色！王福海似乎想到了什么，触电似地将袋子往边上一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看得分明，从那蛇皮袋子中掉处的“东西”，是一只手。
一只早已腐烂的手。

第四章
发动汽车后，吴忧发现自己的T恤已被汗水浸透。他给自己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刚才逃跑的时候，动作要是再慢一点儿，可能就被抓住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颤抖，倒不是被那老头吓到，而是在橘树下，真埋有一袋子尸块。
当他挖出蛇皮袋的时候，就闻到一股恶臭了，像是一块被置放了数星期的死鱼肉。他屏住呼吸，用铁铲拨开袋口往里看。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扶着边上一棵树，开始呕吐起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画面，现在才知道，真实的尸体，要比好莱坞电影里的那些假道具，恶心一万倍！
驶入市区后，吴忧将车停在路边。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用手按住心脏的位置，仍感到惊魂未定。
谁会想到，手机视频里的一切，竟然是真的……
作为小偷，此刻的吴忧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倒霉的小偷了！
整个城市，有千千万万部手机，可像是命中注定般，他偏偏偷了这部。他也知道，人命关天，必须把手机亲自交到警局。警察要是问起来，就说是在路上捡来的。
吴忧又想，这毕竟是一件麻烦事，要是警察怀疑我，该怎么办？他们要是把小偷和杀人犯划等号，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
索性别多管闲事，就当不知道，手机随便找个地儿扔了也行。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吴忧还是下了决心，不再理会这起杀人事件。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被害人妹妹，你就原谅我吧！毕竟我也是个不法分子，是警察打击的对象。目前为止，我还不想被抓。你的尸体应该被发现了，警方会替你抓到凶手，将他绳之以法的！请你不要怪我，更不要来纠缠我，要报复就去找杀死你的凶手！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吴忧双手合十，祈祷死者的鬼魂放过他。
完毕后，他下车去便利店买了一罐冰咖啡，喝了两口，定了定神。首先要做的，是把SIM卡取出，把这部iPhone找个没人的地方丢了。但他转念一想，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警察如果利用手机恢复数据的话怎么办？干脆拿块石头，把手机砸个粉碎，任你再发达的技术也恢复不了。
决定后，吴忧便伸手在口袋里寻手机。
一摸之下，吴忧整颗心直接吊了起来。
——手机没了！
豆大的汗珠沿着吴忧的脸颊滑落下来，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双手不停地在口袋中翻找手机。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一刀插进心脏，整个人都懵了。吴忧开始浑身发抖，他不明白是因为天气太凉的缘故，还是出于绝望。
无论如何，手机不见了是事实。
而且，绝不可能是掉在家里，他明明记得自己在路上还用过这部手机。他打开车门，在驾驶座附近寻找，还是一无所获。
既然如此，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手机掉在了埋尸现场！
他立刻跃上驾驶座，发动引擎。现在必须抢在警察来之前赶到那里，或许还能找回手机。吴忧知道，这种几率小得可怜，但摆在他面前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希望那个老果农别报警！甚至别发现那袋尸体！”
尽管这么想，可他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在逃跑的时候，吴忧把铲子丢向老头，身边的土坑也没有填上。只要老头不瞎，总会注意到这突兀的大坑，并且好奇吴忧在埋些什么玩意儿。搞不好，他还以为是什么宝藏呢。
开车路过目的地时，吴忧总算死心了。那棵橘树周围，立着不少身穿黑色制服的刑警，路边停靠着两辆警车。在红蓝色灯光的闪烁下，吴忧突然有种幻觉，以为自己把车开进了哪部刑侦电视剧的拍摄现场，可能不一会儿，那堆人里便会钻出一个明星，轮流给周围的群众演员签名。
他放慢车速，把脸贴近窗户，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刚才吓唬自己的老头，正在和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老刑警说着什么。不用亲自听见，从他手舞足蹈的模样，吴忧就可以猜到几分。他又看到，那老刑警手中证物袋里装的，就是他那台iphone手机。他顿时浑身发软，希望像肥皂泡一样无情的破灭，似乎从未存在过。
就在这时，那老刑警突然转过头，朝吴忧这边看了一眼。
吴忧忙踩下油门，让车消失在他的视线中。那个刑警肯定感觉到了，一辆轿车突然低速行驶，必定在观察些什么。他生怕警车从后面追赶上来。不过吴忧的担心是多余的，那位老刑警可没他考虑的这么多。至多以为是个好管闲事的司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看看远处发生了什么事。
夜色茫茫，前方的路似乎无边无际。
——这下完了，彻底完了。
吴忧只恨自己太蠢，怪自己多管闲事，来搅这潭浑水。现在引火烧身，后悔也来不及了。
那群警察肯定会利用手机里的SIM卡，查到吴忧的身份，这方面，他们确实很有效率。现在去警局自首，那就不是盗窃罪这么简单了，搞不好连杀人案都算在吴忧头上。
或许他们已经这么做了。
他想起了从前在报纸上看来的一则报道，警方怀疑丈夫杀死了妻子，于是连夜审讯，并在他家的后院挖出了骸骨。法院判决了丈夫死刑。若干年后，那位“被杀死”的妻子竟然“死而复生”，回到了原来的村子，丈夫竟然被枪决了，让她痛苦不堪。
原来，自己只是厌倦了婚姻生活，去了别的城市独自过了几年，她回来想和丈夫重新开始，没想到却阴阳相隔。
这让吴忧对刑警极度不信任。他想，要是现在回去自首，可能就会被判死刑。他还年轻，才二十出头，他不想死。
——既然如此，就逃命吧！等抓住真正凶手后，我再回来！
吴忧比谁都了解生命的可贵，他经历了太多死亡，承受了太多同龄人无法想象的劫难。他知道，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将从强哥这里借来的汽车，开回了他家。然后找了路边的电话亭，拨通了强哥的手机。等了足足三十秒，电话才接起。吴忧听见话筒那边传来的哈欠声，看来强哥正在睡觉。
“车停在店门口，车钥匙我藏进了你店铺毯子下。强哥，你自己来拿吧。”吴忧直奔主题，“我这边出了点事，不能替你送回来了。”
强哥似乎感到有些不对劲，追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吴忧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其余什么都没讲。他不想强哥牵扯进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
“别，你别来。”
“那你说，出了什么事，别急，能帮的我一定帮！”
吴忧低下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喂？喂？”
“强哥……”
“恩，我在听。”
“强哥，我没杀人，你要相信我。”
吴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能想象强哥一脸诧异的表情，甚至连眉毛扬起的弧度他都能猜到。他也知道，强哥一定会相信他的为人。
走出电话亭，吴忧靠在路边的栏杆上，头脑一片混沌。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有个陌生女人被杀，凶手用手机拍下了杀人经过，自己又这么倒霉，偷走了凶手的手机。这还不够，处于该死的好奇心，他还去了埋尸现场查看，正巧被橘园的老农发现。溜走之后，他发现那台存有他通讯信息的手机，竟然落在了那里，还被警察当做证物收了起来。
这样跌宕起伏的情节，如果将这一连串怪事写下来，绝对可以拍成一部悬疑惊悚电影。
无论多么不真实，可事情就是发生了，切切实实的发生在他的身上。
吴忧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出了事就必须面对，逃避是没用的。他想，就目前来说，家肯定是回不了了，幸好身边还带了一些钱，够他在外边撑一阵。就怕警方发布通缉令，在这座人口如此密集的城市，想要不被抓住简直比登天还难。
更要命的是，吴忧一点都想不起这部手机原来主人的模样了。
在拥挤的地铁车厢内，他只是本能的用手去触碰和夹取财物。他的手伸进别人的口袋，至于那个人是谁，他毫不关心。现在吴忧回想起来，背后都会冷汗淋漓——他曾离杀人魔这么近，还斗胆窃取他的财务。
他努力回忆那天的情形，勉强记得手机的主人，从背影看去像是一位五六十岁的老先生。
除此以外，再也记不起任何关于凶手的事了。
吴忧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手指没夹稳，掉在了地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颤抖。确切的说，他浑身战栗不已。
最坏的打算是，除了警方通缉他以外，那个被盗手机的杀人凶手，也一样会追杀吴忧。
他一定误认为吴忧见了他的真容。
若真是这样，可谓是倒霉透顶了。腹背受敌，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吴忧咬了咬牙。既然无路可走，不如放手一搏。在警察和凶手尚未找到他前，自己动手抓住杀人犯！
只要杀人凶手供认罪行，他就会被判无罪。
要是想活下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第五章
第二人民医院的门诊大厅挤满了前来求医的人们，无论是收费处还是挂号处，都排起了长龙。不时还有病患因插队引起口角纠纷，互相责骂起来，若不是保安及时制止，很有可能上升到肢体冲突。
高远程好不容易找到一名导医，明白了病房区的具体位置，便穿过人群上了电梯。
老徐得的是急性肺炎，连着好几天高烧不退，还是不肯去医院就医。最后高到四十二度，实在抗不下去，才被高远程押着来到急诊。主治医师问诊后，臭骂一顿，说命都没了，还想着工作呢？接着开了几副药，并还要求住院观察。可局里麻烦事一堆，他怎么也放心不下，硬要回去工作。
作为刑侦大队的队长，徐建国的敬业精神一直是大家的榜样。虽然到了快退休的年纪，但办起案子来，和年轻人一样拼。下属们都劝他：“等养好了病，有你忙的，还差这几天？”但老徐是个固执的人，还说什么医生的话听不得，尽吓唬人。最后还是高远程提了一个建议，说有什么棘手的事他负责第一时间通知老徐，他就当跑腿的。老徐这才答应住院观察几天。
为了遵守承诺，今天一早高远程便来到医院，把昨晚案件的资料带给老徐。
推开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高远程的鼻腔。这是医院病房独有的气味。
他看见一头灰发的徐建国正坐在病床上，正在读一份报纸。
老徐的妻子接过高远程递来的水果篮子，朝他点了点头，道：“这么客气干啥？你们聊，我出去买点东西。”说着便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见到高远程进了屋，老徐立刻喜笑颜开，道：“小高，你可来了哈。东西带来了没？”
“瞧你急的。”高远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资料，丢给了老徐，“病怎么样？”
“没事，你看我不是生龙活虎的吗？”
“徐队，我知道你不服老，但也要悠着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徐建国没理会他，低着头，仔仔细细地看完那沓案件资料，沉吟片刻，问道：“这个女孩儿失踪之前，他家里人有没有发现什么反常的行为？”
姜还是老的辣，老徐第一个问题就直指重点。
“没有，这个叫谭洁的女孩经常夜不归宿，父母也就都习惯了。只是这次有点奇怪，连续好几天没有和家里联系，他哥哥感到事情有点不对劲，就在报上登了寻人启事。据他哥哥谭永健所说，虽然妹妹喜欢在外边瞎混，可像这次连续数天没有和家人联系的情况，从前未曾有过。而且，那些与谭洁厮混的人，大多都是没有工作的社会青年，都是些小混混，所以谭永健很担心妹妹的安危。”
高远程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正是老徐妻子刚才的位置。
徐建国看着资料，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他们是龙凤胎？”
高远程点头，道：“啊，是的。但很奇怪，按道理说龙凤胎的长相应该很相似，可我看谭永健和谭洁一点儿也不像。”
“对了，关于这个嫌疑人，你了解到些什么？”
又翻了几页，徐建国把资料丢在一边。
“这人名字叫吴忧，在学校里表现不差，也考上了大学。他父母因车祸去世后，他就退了学，也没有去工作，只是待业在家。我们去过他家，搜出了不少赃物。他家中光是手机就有好几部，应该都是盗窃所得。我们现在初步认定他是一名惯偷。”
“原来是个小偷啊。”
“而且警觉性极高，现在不知所踪，根本找不到他。”
徐建国皱起眉头：“既然是埋尸时被人发现，手机又掉落在了现场，他知道身份败露，自然不会出现了。公安部发布B级通缉令，我看这小子能躲多久。”
“那个……”高远程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个，你觉得这个吴忧，是不是杀死谭洁的真凶？”
“应该八九不离十。就算不是，这人也必定与此案脱不了干系。要不是他杀的人，那他躲什么？”徐建国指了指床头柜的茶杯，“拿给我。”
“会不会是因为某些原因让他不能报警，比如说手机视频是别人传给他的，又或者那台掉落在现场的手机根本不是他的，视频也是别人拍下的呢？他是一个小偷，偷窃到的手机里有杀人者留下的视频，也是有这个可能性的。”
高远程双手将茶杯递给徐建国。
徐建国喝了口热茶，语重心长道：“远程啊，我知道你很聪明，很能干。可是，我必须要告诉你，真实的案件不比推理小说，哪儿来这么多巧合呢。要是那杀人视频不是他拍下的，那具尸体他怎么搞来的？为什么要替别人埋尸灭迹呢？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的嘛！”
高远程答不上来。
“我当警察怎么说也有二十几年了，我的话你还是要听听的。我们虽然是上下级关系，可我一直把你当儿子一样看待。你善于发现案子的疑点，这是好事，可是不能让一点点不寻常的事，全盘否定之前的推理啊。”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恩，这样最好。”老徐又露出了笑容，“对了，小高，你还是单身吧？”
高远程没料到徐建国突然问这个问题，呆了一下，忙应道：“啊，是，是的。”
“今年也有三十了吧？”
“是的。”
“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不去找个女孩儿谈谈恋爱？”
“我暂时没那个想法。目前只想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工作上。”
高远程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甚至有点厌烦。
“怎么可以没想法？这事你得抓紧。古人说，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嘛。下班时间，还是可以和女孩们约约会，看看电影的嘛。实在不行，我就忍痛割爱，把我侄女介绍给你认识？你别笑，我侄女可优秀了，去年刚回国，在美国念的硕士，不错吧？”
“您就别开我玩笑了。”
徐建国见高远程一脸狼狈，便哈哈大笑起来，不再难为他。
其实高远程长得不错，身高挺拔，肩膀宽阔，面目俊朗，举手投足间也颇有绅士风度。在求学时期，他也曾经喜欢过别人。那是高中的时候，隔壁班级的一个女孩，也曾让他心动不已。高远程暗恋了她三年，每次都远远地看着，觉得她一颦一笑千金重，但内敛的性格让他将这份爱意深埋在了心底。
近几年，高远程接连破获了几宗大案，令不少同僚刮目相看，也得到了不少嘉奖，年纪轻轻，便已被擢升刑侦大队中队长。对于感情方面的事情，内心自然看淡不少。同僚们都戏称他为“神探”或“叶探长”，高远程也只当玩笑，一笑置之，不去理会。
将近十二点的时候，高远程向徐建国告辞，出了医院。他准备先找一个地方解决午饭问题，然后再回警局。
医院附近餐饮店很少，只有几家中式和西式的快餐店。没其他选择，高远程走进了一家售卖日式定食的专门店。他对快餐没兴趣，读书那会儿吃了太多，现在闻着味儿就反胃。中式快餐店的人又太多，不少上了年纪的阿姨阿伯吃不惯西式快餐，都选择这里。
坐下后，他迅速扫了一眼菜单，要了一份鳗鱼盖饭定食套餐。对于吃，高远程一直不太讲究，能充饥就行，待会儿还得回去干活呢。
定食很快就端了上来，高远程一边吃着饭，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看着最近关于这起失踪案的新闻。网络上已经有不少好事者开始猜测吴忧的去向，特别是通缉令发布后，闹得人心惶惶，谁都怕这个“分尸狂魔”出现在自己身边。
邻桌似乎有人坐下，他侧过头看了看，是一位靓丽的女孩，看上去二十岁出头。
这一瞥，让高远程终生难忘。
这是一张熟悉的脸，是他曾经暗恋过三年的女孩。
毕业之后，他曾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她了。可命运和他开了个玩笑，数年之后，他们竟然会在这里重聚。只是那个女孩根本不认识高远程。那女孩或许会觉得他面善，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只是陌生人而已，连老同学都算不上。是啊，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高远程心头涌起一种奇特的感觉，像是在平静海面掀起的巨浪，拍打着他的心。
高远程假装埋头吃饭，其实在偷偷看她。
那是张十分标致的脸庞，奇怪的是，她的脸上，似乎带着一股淡淡的忧愁。这么说虽然毫无根据，但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高远程看着她，视线像是被锁住一般，移不开。直到那女孩侧过脸，高远程才假装若无其事的望向别处。为了掩饰慌乱，他往嘴里不停塞着米饭。
正当高远程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时，那女孩接了个电话，立刻面色大变。高远程似乎听见她说了三次“怎么可能”。挂断电话后，女孩便急匆匆地走出了餐厅，连单都没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高远程感到有些落寞。他又苦笑了一下，似在嘲讽自己。
如果刚才和她说句话，那该多好？
可恶的懦弱！
高远程痛恨自己的性格，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一些人，终其一生改变不了自己的个性。而高远程就属于这类人。
正当他拿起纸杯喝完最后一口饮料，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高远程抬起头，目光撞上了一位身穿料理店员工制服的年轻男子。刚开始高远程并没有认出他是谁，细看下才恍然道：“李健！你是李健吧！”
“高远程，听说你当警察了，了不起啊！”名叫李健的男子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很爽朗。可能是他身材微胖的关系，样子看上去很和蔼。
“哎哟，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在这里工作？”
“恩，我念高中的时候就在餐厅打工了，毕业后大学没考上。你知道我的，没什么心思念书，就直接参加工作了。”
“这样啊，我们初中毕业就一直没联系了吧？”
“是啊，前几次初中同学聚会你也没来参加。是不是警察工作特别忙？”
“挺忙的。”高远程淡淡道。
李健挑了个空位坐下，一脸灿烂道：“有出息！能完成儿时的梦想，真是不容易。想当年你跟我说要做警察，我还笑话你呢。”
“呵呵，我记得。你说像我这种胆小如鼠的人，怎么可能当上警察。”
“不过我一直觉得你挺聪明的，这是真心话。你还记得我们班王君钱包被偷的那件事吧，最后还是你替他找到的。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特有当侦探的天赋，就是胆子小了点。”
这回换高远程大笑了：“那个时候我哪儿赶得上你们胆大啊！你和李强经常去和其他班级的同学打群架，我不去你们还笑话我，说我没胆量。话说回来，我那个时候还真羡慕你们，可我的个性就这样，不温不火的这么一个人。打架不适合我。”
“哎，这些事就好像是昨天发生的，没想到转眼我们都奔三了。”李健感慨万千。
高远程突然想起初中时的自己，整天混混沌沌，生活没有理想。那个时候，他只想当一名公安干警，维护社会治安。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理想和信念。他梦想穿上警队的制服，锄强扶弱。而今梦想成真，但他似乎早已失去了当初那份感动。有时候他甚至这么想——梦想假如没有实现，一直留在心里，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在人生中，把每一个坑都填满，是不是会失去活下去的动力呢？
“对了，你是警察，我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李健突然表情严肃地问道。
“啊？”高远程不由警觉起来，“什么事啊？”
李健似乎有些犹豫，在确定身边没人的情况下，低声说道：“这事情说来话长，简而言之，我女朋友的父亲这些天失踪了。”
高远程感到有些好笑。在这座城市，每时每刻都有人失踪。大多都是赌气离家出走，没有主动联系亲属的。只有极少的人，是被罪犯绑架谋杀。他让李健不要太过紧张，让他的女友再耐心等待几天。
“这事没那么简单。”李健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的回答让高远程来了兴趣，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李健紧张道：“这儿说话不方便，这样吧，你挑个日子来我家一趟，就当叙旧。整件事情太复杂了，我也转述不清楚，让我女友直接跟你说。”
“那我是以什么身份来你家呢？警察？还是朋友？”
李健想了想，说：“还是以朋友的身份吧。毕竟你是刑警，经手办理的案子也不少，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这事我们不敢直接报警……总之，你来了再说吧。”
依高远程对李健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开这种玩笑，恐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高远程点点头，说道：“好，我答应你。等我手头的事忙完了，就去找你。”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李健说完，便站起身来，“这可是说好了啊，我在家里等你。”
“知道啦，我一定来。”
说完这句话，高远程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内心深处仿佛有种声音告诉他，李健女友的父亲失踪的案子，与昨晚的碎尸命案，有着莫大的关联。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自己也搞不懂。
最后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只可惜当时他并没有在意，错过了这个破案的绝佳机会。

第六章
吴忧压低帽檐，在路边的书报亭买了份当天的报纸。
警察的速度果然很快，他看见自己的名字和相貌被印在了报纸上。他怎么也想不起登在报纸上的这张一寸照是什么时候拍摄的。可能是高考前夕，或者刚进大学的那个时间段。还真是记不得了。照片上的吴忧傻呵呵地笑着，咧开嘴，露出一片白花花的牙齿。过去的笑容似乎刺伤了此刻的吴忧，他愤怒的将报纸揉成一团，狠狠丢在地上。
此刻，有一位牵着狗，正路过他身边的老者侧脸瞪了吴忧一眼，目光略带责备，似乎在埋怨他没有社会公德。
吴忧怕那老头找茬。万一两人在大街上争执起来，让人认出自己就麻烦了，于是弯身捡起报纸，悻悻而去。那老头见他知错能改，也就罢了。摇了摇头，仿佛叹息现下年轻人素质太差，然后牵着狗走开。
虽然吴忧满腔的愤恨无处宣泄，但他知道，特殊时期他必须要克制住脾气。
他又走了几步，他在公园门口的石凳上坐下，翻开那团褶皱不堪的报纸。他必须知道警方目前掌握了哪些证据，是否对自己有利，抑或早已认定凶手就是吴忧。
可是报道似乎没有多谈警方的侦查思路，而是大篇幅的介绍被害人谭洁的身世背景。
被害人谭洁的家境并不好。
她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收入不高，不幸又生养了一对龙凤胎。父母亲偏爱哥哥谭永健，有什么好吃的，都然哥哥先吃。她穿的衣服，几乎是都是哥哥穿旧的。读小学的时候，谭洁就被同班同学瞧不起，老师也不喜欢她。久而久之，在谭洁的心中就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女大十八变，长大后的谭洁凭借美艳的容貌，俘虏了不少男孩的心，她利用他们给自己买吃的，穿的，有时还问他们索要零用钱。
进高中后，她开始接触一些不良少年，父母早已无法管教她，就连平时最要好的哥哥也拿她没有办法。漂亮的谭洁永远是男孩心中的公主。大家争抢着对她好，为她争风吃醋，有时不惜拳脚相向。谭洁则总是和他们之间最富有的男孩交往，因为她需要钱。
进大学后，她没有改掉以往的恶习，而是变本加厉起来。她开始尝试吸毒。没钱了，就用自己的身体去换钱，再吸。
而这一切直到今天才大白于天下。
校方根本不知道谭洁在校外是这等作风，不然早就将其开除学籍了。吴忧不得不感叹报社记者的神通广大。连这等消息都挖得出来。
他继续往下看。
撰文记者分析，吴忧之所以杀死谭洁，动机很可能是感情纠葛。吴忧单方面苦恋谭洁，可被其屡次拒绝，于是便起了杀意。至于为何将她的遗体分尸，那位聪明的记者认为理由很简单——方便运输。吴忧只是一介无业游民，没有工作没有钱，更没有车。他无法运输一整具尸体。但是等他将尸体肢解后，就把尸块分批抛尸郊外橘园。
看完报道，吴忧哭笑不得。
案件的报道，几乎用了整个版面来分析他的犯罪动机，似乎已经认定凶手就是他了。
在这种情况下，吴忧更不会去警局自首。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他是无辜的，一个是他自己，还有一个是凶手。
那个凶手，吴忧曾在地铁上与他有过接触，只是背对吴忧，长相看不清楚。吴忧偷窃手机时，那人微微回过头来，只露出半侧脸颊，就算吴忧看见了，现在也应该早忘记那人长什么样了。
此刻，他终于尝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
除了靠自己来洗脱罪名，没有其他办法。要抓凶手，必须得有犯罪嫌疑人。无论从动机入手还是其他，都需要接触谭洁平时活动的圈子，知道有些什么样的人和她密切接触，且有杀人动机。
而了解这些情况唯一的途径，就是前往谭洁就读的学校，和她的朋友谈一次。
根据报上提供的信息，谭洁是某大学英语专业的学生。去她们学校很方便，搭乘公共交通即可，时间也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吴忧一路上低着头，半句话都不说，主要是怕被车上的乘客认出脸。
下车的时候，他被身后的男人撞了一个趔趄，也没有发作。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心胸开阔的可以拿诺贝尔和平奖。现在即便是他被人按在地上一顿毒打，他站起来第一件事绝不是还手，而是调头逃跑。
他从前在书上看到不少通缉犯会在好几年后回警局自首，原因是在外面提心吊胆的日子太难受，不如去坐牢来得爽快。那个时候的吴忧无法理解，现在他才深切体会到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即使在路上有人多看了他一眼，他就会立即警觉起来。
祸不单行，准备出地铁站的时候，吴忧突然发现钱包不见了，交通卡还在里面。他寻遍全身，才想起下车时被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撞了一下。钱包怕是在那个时候，被那人顺手窃了去。吴忧想，真他妈大水冲了龙王庙。
最后，实在没了办法，他只能趁着众人没注意的当口，矮身钻出了检票处。

第七章
周国恒独自待在房间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不停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想要排挤心中的苦闷。可是不停的抽烟并没能让周国恒想到更好的解决方案，只会让他的气管更加难受，在冬天使他备受气喘病的煎熬。
此刻，周国恒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痛苦。严格来说，这两种情绪都有。即使谭洁在对待他们感情方面，并未投入真情——这点周国恒比谁都清楚。但无论怎么说，谭洁还是他的正牌女友。听闻她的死讯，周国恒心中自然是痛苦的。虽然他也明白，当初谭洁答应做他女友，只是想利用他而已。
谭洁知道周国恒人脉广，渠道宽，有些“东西”，只有周国恒才能搞到。
他们所谓的“恋情”，原本就是一场肮脏的交易。
当然，也有值得高兴的事。
在死之前，谭洁曾留给周国恒一个信封，并且嘱咐他千万不要打开。如果数个月联系不上她，或者在新闻里看到她发生了什么意外，无论发生什么意外，立刻报警！将手里的信封交给警察。周国恒也不傻，她说这话的时候，他也隐隐约约猜到了点什么。
就在昨天，他买了一份新闻报，见了谭洁被杀的报道，吓得魂飞魄散。
他本以为她只是开开玩笑，谁知道真让人给杀了。回到家，周国恒第一件事就是拆开信封。如他所料，信封里装满了她与一个陌生人的合影，并且包括那人的身份，以及家庭住址，都有详细的记录。
——杀死谭洁的凶手不会是这个人吧！真是令人吃惊！
看完所有的资料，周国恒还是不敢相信这家伙就是杀死谭洁的凶手。
谭洁可能早就感到这人会威胁到她的人身安全，所以留了一手。
周国恒拿起桌上的报纸，对着报上谭洁的照片说，叹道：“我才没那么笨，当你的传话筒。况且在你眼里，我根本算不上你的男朋友，充其量是一条狗而已！”骂完后，他把报纸朝沙发上一丢，拿起手机。
犹豫片刻，他最后还是按下了一串数字。
等了一分钟不到，电话就接通了。
“喂，您好，请说。”对方的语气听上去很有教养。
“报纸你看了吧。”
周国恒开门见山。
“对不起，我没听明白您的意思，您找我……”
“既然没看报纸，那我问你，谭洁你认不认识？”周国恒说完，冷笑起来。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缓缓道：“你打算怎么办？我现在说话不太方便，有什么要求您尽管说。能满足的，我一定满足。”
看来他也早有心理准备，周国恒心想。
“听声音，你还挺淡定的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有话快说。”对方压低声音说道。
“那小子真惨啊，替你背了黑锅。我真替他不值。”周国恒用食指弹了弹报纸上吴忧的照片，“不过现在看来，你还挺机灵。知道我想要什么。”
“够了，别说乱七八糟的事，你想要什么？”
听得出，对方是在强压住火气，尽量让说话声音平和一些。
“三百万，要求不高吧。”
“我没那么多钱。”
“你别跟我耍花招，要是真的没有这么多现金，你就把房子给卖了。一手钱交一手交货，到时候我会亲自当着你的面，把这些照片和日记撕得粉碎。让你安心过日子。”
又是一阵沉默，对方似乎在考虑什么。
“你必须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去搞定这笔钱。”那人说。
“好，给你一个星期时间去凑。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虽然你杀了我的女友，但只要钱到位，我决不会为难你。”周国恒笑道。
“一个星期太短了。”
“那你说需要多久？”
“一个月。”
“你当我是白痴么？好，条件我就再放宽一下，两个星期，不能再多了。”
“给我一个月。两个星期时间，实在太短了。”
“就两个星期。如果两周后我没看见我要的东西，你就等着公安局的人请你去喝咖啡吧！”
对方顿时没了声音，代表默认了周国恒的条件。
“失算了吧？你一定没想到谭洁竟然会留一手。看来，她早就对你不放心了，所以把所有关于你和他之间的资料，都寄放在我这边。”
“确实，是我疏忽了。”
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光听那个人的语气，似乎就像考试失利的学生说考试没考好一样轻松，完全不像一个自白的杀人犯。
“我还想问一句。”
“请说。”
“你为什么要杀死谭洁？”
对方顿了顿，才继续说话。
“其中原因，你没必要知道。两周之后，我会想办法把钱凑齐，然后交给你。希望你遵守承诺，把谭洁留给你的东西带来。”
“好吧。”周国恒拱了拱肩，表示无奈，“两周后我来收钱，到时候再联络你。就这样，再见。”挂了电话，他又点了支烟。
尽管那家伙答应了他，两周后给他三百万。可不知为何，周国恒总有些心神不宁。他希望事情能顺利一些，等自己拿到这笔钱，就可以去做一番“事业”，不用整天和乱七八糟的瘪三混在一起。这样一来，自己就能重新做人了。
他放下手机，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
“真他妈看不出……”周国恒嘴里咒骂道，“长得人模狗样儿，竟是个杀人犯……”

第八章
按照小贩的指引，吴忧在学校食堂里找到了钱雅云。
和谭洁不同，钱雅韵看上去更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扎着马尾辫，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长相也很清秀。此时，她正端坐在桌前，吃着刚打来的营养午餐。
他不能亲自出面打听有关谭洁的事，于是就让宿舍区门口的水果小贩代为询问。他给了小贩一点钱，让他进入学校替自己搜集情报。滑稽的是，羊毛出自羊身，这张钞票，还是吴忧从小贩身上顺手牵羊得来的。由于手法太快，那小贩竟浑然不觉。
十几分钟之后，吴忧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在学校里，和谭洁最要好的同学，便是她的室友钱雅云。大家都很奇怪，像钱雅云这样品学兼优的学生，为什么会和谭洁这样的不良少女厮混在一起。不过对于吴忧来说，这都不重要。他这次来，只想搞清谭洁在学校外结交的是一些什么人，方便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钱雅云显然不认识吴忧。看着眼前这位陌生的青年，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警觉的神色。
“关于谭洁的事，我想和你谈一谈。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有空？”
吴忧用食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墨镜。
这副墨镜是从水果小贩那儿借来的，他希望借此得到一些安全感。实际上，在大学校园里，戴着墨镜反而更引人注目。
“我不想谈论谭洁，警察已经来找过我好多次，我真的不想再谈她了。”
钱雅云眼眶微微泛红，看得出，她的伤心并非假意。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认不出“通缉犯”吴忧——过度伤心让她无意再关注任何与谭洁有关的新闻。
“只占用你一小会儿时间，问完我立刻就走。”
几个运着篮球的男学生哄笑着从他们身边走过，吴忧下意识低下了头。
“警察已经找过我许多次了，相同的话我也不想再说第二遍。更何况，我还不知道你和谭洁有什么关系，是她什么人呢？”
“我……我是她的邻居哥哥。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吴忧随口扯了个谎。
“邻居哥哥？”钱雅云重复了一遍，又道，“我好像没听她提过……”
“近几年我都在外省读书，所以接触少了。”
“好吧。”钱雅云将信将疑。
“我觉得她的死十分蹊跷，所以想私下调查一下。你知道，我现在所做的事情，是法律禁止的。但作为谭洁的好友，我不能接受她死的不明不白。”
这番话从吴忧口中说出来，显得极为诚恳。其中当然有为自己鸣不平的意思。
“案件拖得越长，线索就越少。你也不想谭洁在天之灵不能瞑目吧？”
生怕钱雅云拒绝，吴忧又补充了一句。
或许是被他的真诚打动，钱雅云轻声叹了口气，幽幽道：“那你跟我来吧，这里人多，我们去楼上教室里谈。”说完便转身往食堂外走去。吴忧紧随着她，在校园内拐了几个弯，进了综合楼三楼的一间教室。
时间正值午休，教室里没有学生，显得特别安静。
“谭洁有没有仇家？”
刚一坐下，吴忧便开口发问。
“警察也问过我这个问题。谭洁在校外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我是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在学校里她的人缘还行。虽然有些女孩子看他不顺眼，多数也是嫉妒谭洁长得漂亮，背地里污蔑她而已。杀人我看还不至于。”
“她有没有固定的男朋友？”
钱雅云想了想，答道：“好像有吧，我只见过一次。不过她在我面前，不怎么提起她那个男朋友，可能只是逢场作戏，并不是真心爱他吧。”
“谭洁的男友，叫什么名字？”
“那个男的叫什么来着……真有些记不清了。应该姓周，周武王的周。”
“他们两个感情好不好？”
钱雅云摇了摇头，答道：“我看不好。有好几次，我听见谭洁在电话里骂她男友，用词非常难听，我就不复述一遍了。我觉得，一个女孩子，倘若是她真心爱着她的男朋友，绝对骂不出这么多难听的话来。”
“她男友是什么职业，做什么工作，谭洁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过？”
“没有。”
“那么，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很抱歉，也没有。”
吴忧感到这次的谈话没有实质性的突破，这个钱雅云对谭洁的了解也仅限于校园生活。私下交流，谭洁也尽量避开与钱雅云谈论学校之外的事。
从某种意义上讲，谭洁可能为自己在外所做的一些事，感到惭愧。所以没有颜面讲给钱雅云听。当然，这只是吴忧的猜测。
“你和谭洁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大一开学的时候，和她分在同一寝室的上下铺，自然就认识了。”
“她死了，你一定很难过吧？”
钱雅云的眉心宁成一团，似乎对吴忧的提问很不满意，嗔道：“你这算什么话。就算陌生人去世，我都会很难过，更别说是闺蜜了。”
“对……对不起，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想问的是，谭洁发生意外后，学校里有没有人表现的很高兴？”
吴忧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更正道。
“高兴？”
“简而言之，你认为谭洁去世后，谁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吴忧换了一种说法，希望她能听明白。
钱雅云咬着嘴唇，想了片刻，才道：“我不觉得她的死会让谁得到利益。”
吴忧急道：“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
就在此时，钱雅云手机响了，她说了声抱歉，便走出了教室大门去接电话。
无人的教室显得特别安静。吴忧不禁想起了自己念书时的一些琐事。有时候他会回忆起学校里那些兄弟，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甚至是大学。
有时候他会觉得，学校就像是一个临时聚集的港口，短暂的相遇，然后挥手告别，各自踏上不同航线的船只，消失在茫茫大海中。其中大多数的人，自此之后就永远不会再见面了。有人会悲伤，更多的是怀念。
但有些人，如果可以选择，吴忧还是不愿意与他相见，比如凌伟。
——怎么会想到这家伙？
吴忧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过往的思绪。
又过了好一会儿，吴忧见钱雅云还没回来，感到有些不对劲。他走出教室想看看她在做什么，却发现钱雅云呆立在教室门口。
“怎么不进来？”
吴忧一开口便吓了钱雅云一跳。
“我……我在想心事……”她面色惨白，似乎在为什么事情担忧。
“看你的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我……我家里有些事情，没关系的，我们进去继续聊吧。”
钱雅云别过脸，避开吴忧的视线。
吴忧心下起疑，故意试探道：“你确定没事？如果家里有急事，那我先告辞，改天再来找你也行，怎么样？”
钱雅云果然中计，听闻吴忧要走，立刻道：“不急不急，我们进去谈把。”
说着，便拖着吴忧的袖口，往教室里去。
——糟糕！
不祥的预感弥漫全身，吴忧立刻甩开钱雅云的手。
“对不起，我要离开这里……我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我也知道现在对你说什么也没用，但是我还是想说，我没杀谭洁，凶手不是我！但我一定会把这个王八蛋给找出来的。信不信随你，再会！”
钱雅云的表情显得很尴尬，她的内心似乎也在挣扎。她想起了母亲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人会说谎，但是人的眼睛，绝不会说谎。
眼前这个男人，双眼一片澄净。
“别下楼梯，那里是正门，有警察！”
吴忧转身逃跑，正当经过楼梯口的时候，背后传来了钱雅云的声音。他转过头，惊讶之情溢于言表。这个女孩竟会在最后关头，反过来帮助自己。
钱雅云又继续道：“沿着那边窗口的水管往下爬，可以从学校体育馆后门出去！”
来不及感谢，吴忧窜出窗口，双手搭住水管往下滑。他没想到自己的身手竟然如此矫健，这些年虽然没怎么运动，身体还保持着不错的状态。
脚跟甫一着地，吴忧便拼尽全力朝体育馆奔去，他感到两边的树林不停往后极退，这个百米冲刺的速度，怕已超越了自己的极限。
“在那边！”
他听见身后有人大声吼叫。
看来警察已经追来了，吴忧不知道钱雅云是如何识破自己身份的，或者她看吴忧第一眼时就已知道他是通缉犯了。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才引他去教室里。
“前面的人，站住！”
听见身后有人呼喊，吴忧更紧张了。他只觉脚下生风，越跑越快。
可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仿佛有着用不完的体力，紧跟不舍。这时候，吴忧只有一个信念：千万不能被抓住，不然一切都完了。自由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绕过体育馆，后门尽在咫尺。
只是让吴忧意想不到的是，门口还站着一个学校的门卫。门卫虽是个老头，手里却紧握这一支棒子，横在胸前。吴忧早已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边跑边弯腰抄起散落在花坛边上的一块红砖。门卫老头见吴忧有所行动，想抢占先机，便挥着棒子朝他袭来，可毕竟年岁已大，速度稍逊于吴忧。
他棒子还没挥出去，吴忧的板砖就已经砸到了他的头上。
——对不起啦！老伯！
门卫尖叫一声，摔倒在地，鲜血从额头上流淌下来。
吴忧趁机闪过他，冲出校门。
这一记力道不小，敲得那门卫眼冒金星，还出了不少血。吴忧心里虽然过意不去，只是现在情况危险至极，除了击倒他之外，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他想等到洗清嫌疑之后，再去向这位老伯赔罪，并讲清事情原委。
校门口是一条宽阔的大道，可是往来车辆太多，吴忧没法横穿，只能往前继续跑。
身后一群人紧追不舍，看样子应该是便衣警察。
——必须想个办法摆脱他们！
吴忧沿着路跑，在拐弯的地方停了下来，双手往墙上一搭，使劲一跳，竟又翻回了学校内！他动作敏捷迅速，整个过程只用了几秒钟。
翻落在地后，他定下神，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这里是教学楼后方的花园，沿着小路走可以从正门出去。他丢了偷来的太阳眼镜，这样更加自然一些，混在人堆里出去应该问题不大。
吴忧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面无表情地朝前走去。他穿过花园，来到学校正门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脱身了。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站在校门口的，是个相貌英俊的青年。他朝吴忧招了招手，像是好久不见的老友一般。
“你果然很狡猾。”青年看了一眼吴忧，缓缓说道，“我就知道你会绕回学校，所以特地在正门等你。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对吧？”
吴忧没有回答，只是站立在原地，眼睛直视那个青年。
“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高远程。初次见面。”
青年伸出右手，像是要和吴忧握手的样子。警觉如吴忧，当然没有那么愚蠢，会真的去和他握手。天晓得这人是谁。
“我没兴趣知道你的名字。”吴忧淡淡道，“你想怎么样？”
他们两个就这么面对面站着，看着对方，毫不关心身边来来往往的学生。同样，大学生们似乎也对他们两个人没什么兴趣，走过他们身边时，看都不看一眼。
见吴忧没有反应，高远程尴尬地收回了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发亮的手铐，道：“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刑侦队的警察，负责谭洁被杀的案件。来这里，是来请你跟我回公安局，协助调查的。”
众学生见了手铐，瞬间散开。胆大一点的同学站在原地，想弄清到底出了什么事，胆子小的同学，便躲得远远地，不想被麻烦事牵扯。
“你怎么不问我愿不愿意？”
“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看来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吴忧定眼看着他。
“没得商量。”
很奇怪，吴忧并没有感到害怕。他伸出双手，表示投降，朝高远程慢慢走了过去。
“这样才对嘛。”高远程迎了上去，铐住了吴忧，“刚才你在学校门口伤了一位门卫，我想你还会多一条罪名。”
“已经无所谓了。”吴忧说，“看来，凶手还是得逞了。”
“你说什么？谁得逞？”高远程疑道。
“我是被陷害的。”吴忧盯着高远程的眼睛说道。
他们两个靠的很近，几乎是鼻尖相对，所以高远程看得出吴忧眼中愤怒的火焰。
“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清白？”高远程手上感到一阵冰冷，但他并没有在意。
“没有。”吴忧摇摇头。
“因为你是个聪明人。”
“谢谢你的夸奖。”
“不谢。”
“只是，你对我再恭维也没有用，你必须跟我回去。”
“听你的话，是肯定凶手就是我了？你们有证据么？”
高远程不语。
吴忧突然笑了：“警察先生，很抱歉我不能与你回警局，我必须要走了，等案子水落石出的时候，我们再见吧。”
高远程忍住笑意，故意道：“要走？你被铐着，能去哪儿？”
吴忧竟抬起右手，朝高远程晃了晃手中的钥匙：“现在被铐着的人是你。”
高远程低下头，自己果然被铐住了双手，心下一惊，急忙晃动手腕，可惜手铐早已锁死，任凭他再挣扎，也无法摆脱铁锁的桎梏。
四周瞬时响了一片哄笑。
那帮大学生果然是在幸灾乐祸，有人甚至给吴忧鼓起掌来。
——现在的学生，真是是非不分！
高远程心里愤恨道。
“动作好快，简直像魔术师！”
“是啊，看都没看清，那个笨蛋警察就被铐住了！”
“这人太厉害了！”
众人更是在一旁称赞起吴忧的身手，像忘了他是一名罪犯。
趁大家议论纷纷之际，吴忧一个转身，朝人堆中冲去。那群学生脚步游移，快速往两边闪去，恰好给吴忧留出了一条逃跑的道路。高远程骂了句脏话，赶忙追去，只是双手被铐，影响了跑步的速度。幸好围观学生中有不少正直青年，说要协助警察，不能放过这个杀人犯，和高远程一同追击吴忧。
吴忧被追了好几次，虽出了校门，但体力早已枯竭，哪里是那群大学生的对手。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在横穿十字路口的时候，还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你们看，他摔跤了！”
“快抓住他！”
眼看就要被见义勇为的大学生擒住，远方突然极速驶来一部黑色别克SUV，横拦在学生和吴忧之间！
“快！上车！”
来不及思考，吴忧下意识地从车窗跳了进去。
然而这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吴忧上半身刚进车窗里边，车就发动起来，一个急转弯朝一条小路驶去。
那群学生似乎意犹未尽，少部分还紧追不舍。只是脚力不能与汽车相比，越追越远。
“你运气好，正门没有警车。”
驾驶座上的男人对吴忧说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吴忧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认识这个驾驶SUV的男人。
“我的天！你……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人，令吴忧震惊不已。

第九章
可能是因为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模糊了双眼，王楚从高远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高远程刚按灭手中的烟蒂，王楚便立刻递上一支，高远程接过后，他又殷勤的给他点上火。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即便如此，高远程还是能感觉到王楚心中的喜悦之情。他知道，对于王楚来说，看见高远程失败，比什么都过瘾。
他们两人年纪差不了多少，王楚长他几岁，可气量却小得惊人。每每高远程在警队取得了什么成绩，他总是冷言冷语的讽刺几句。反之，他则落井下石。可高远程却从不把他放在心上。人在做，天在看，这种人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的。
门被推开，徐建国队长漫步走进房间。他目光来回扫视了他们俩，也没有说话。高远程很少见徐队这样，他知道，这次徐建国是真的生气了。
“对不起，这次是我的失误。”高远程低下头说。
徐建国双手反剪，站立在窗前，对道歉不置可否。
王楚见状，说道：“徐队，这次围捕行动失败，也不能全怪小高。毕竟他是尽力的，他也想抓住那个杀人犯啊！”
徐建国当然明白王楚的意思。他言下之意，高远程并非失误，而是没有能力。
“尽力？小高，我问你，你说你明明抓了吴忧，又怎么会反被他给铐住？这不是笑话吗？要是传出去，还不给人民群众笑掉大牙？”
徐建国恨铁不成钢道。高远程能力如何，他比任何人清楚，所以这次的“低级失误”，更是让他难以接受。
“当时，我真的没有察觉到那家伙手上的动作！”高远程懊悔万分，“是我大意了，我忘了犯罪嫌疑人是个惯偷，一不留神，手铐钥匙竟被他摸了去……”
徐建国冷笑道：“哼！你还好意思说你大意了？你要是有配枪的话，怎么办？这可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了！要知道，对方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啊！”
高远程咬住嘴唇，噤口不语。
坐在一边的王楚翘起二郎腿，也是一言不发。他静静欣赏着这一出好戏，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可是，队长，这件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过了一会儿，高远程才抬起头。
“哪里奇怪了？”
“按说吴忧已经逍遥法外，那为什么又要冒着风险回到被害人的学校呢？根据那位名叫钱雅云的女同学的证词，吴忧问了她许多关于被害人的信息。从谈话内容来看，犯罪嫌疑人似乎并不熟悉被害人，甚至说从未见过她。既然如此，那杀害她的动机又是什么呢？这一连串事情，实在古怪之极！”
“哟，小高，看不出你还挺会钻牛角尖的啊。”王楚出言讥讽道。
“我看啊，一点也不古怪，硬要说古怪，你的想法倒是挺古怪的。犯罪嫌疑人回到现场，这种行为根本算不上反常，这种例子也有很多。至于他为什么打听被害人的信息，可能是故意为之，扰乱我们调查的方向。”
徐建国似乎也不把高远程的忧虑当一回事。
“可是，普通情况下，吴忧应该立刻逃离这个城市，才算正常行为……”
“这是分尸案！”徐建国厉声道，“犯罪嫌疑人的心理状态极不正常，对于这种人来说，做出任何事情，都是可能的！”
面对徐建国的固执，高远程无言以对。
“老徐，你也别那么生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首要任务就是解决它。我相信局里没有一个人希望这种事发生。困难在那边，总要跨过去的嘛，是不是，小高。”
他朝高远程扬了扬下巴，像是故意讨好他。高远程别过脸，并不理会。
听了王楚的话，徐建国深深叹了口气：“没办法，现在只能期望他再次露出马脚了。城市那么大，人口又这么多，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我会抓住他的。”
徐建国转过头，发现是高远程在说话。
“我说小高啊，这种没意义的话，少说几句。夸海口这种事，谁都会做。你具体计划总要出来吧？不然空口无凭，别说徐队长，就连我都不信你。”
王楚缓缓抚摸下巴，故意挑衅道。
“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会找到他，然后把他送进监狱。”高远程抬起头，继续说道，“队长，我向你保证，不管你信不信。”
“我不要你保证，我也相信你的能力。我只是希望，类似的意外不要再发生了。以前也有很多此类事故，不少犯人从此消失，再也找不到了。有些时候，机会只有一次，过去了就没了。”徐建国说的话不无道理，对待这样的重要嫌疑人，一切必须谨慎。
“我知道……”
“小高，我刚才的话，可能是重了些。可你要记住，我都是为了你好。”
高远程点点头：“我懂。”
可能是后悔自己过于严厉，徐建国走到高远程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抚慰道：“骂也骂过了，批评也批评过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回犯罪嫌疑人。这个任务你一定要完成，不许推辞。”
“恩，我知道。”
“现在有什么打算？”
“这次能让犯罪嫌疑人全身而退，除了我的失误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有人来搭救他。虽然路口的摄像头拍下了这辆车的模样，是一辆别克SHV，可汽车牌照却被异物遮挡住了。光从汽车的型号，根本无法找到它。”
徐建国伸手抓了抓嘴角，然后示意高远程继续说下去。
“既然如此，只有从犯罪嫌疑人的人际关系入手。我打算再搜查一趟他的家，虽然他父母双亡，因为矛盾，亲戚也不曾与他来往。但邻里之间总会有些照应吧？我想去打听打听。”
“恩，这事由你亲自去办，必须要一家一户仔细调查。我相信会有收获的。”
徐建国点头道。
正当两人聊得兴起时，王楚无声无息地走出了办公室。
临走之前，他瞥了一眼高远程，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之情。他心想，无论如何，一定扳倒高远程。不然，自己将永无出头之日。

第十章
清澈的茶水顺着壶嘴流淌进杯中，香味扑鼻。
吴忧迫不及待地拿起杯子，将里边的茶水一饮而尽。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肠胃，口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茉莉花味。他特别喜欢那种淡淡的清苦味在口中散开的感觉，带走了些许疲惫感。
“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杯？”凌伟端起茶壶，礼貌地问道。
“啊，好的，谢谢。”
吴忧一边说，一边将茶杯放置在托盘上。待茶水倒满后，又拿起杯子，把茶水一口喝干。
“这茶真香啊！”吴忧伸手抹了抹嘴，笑着说。
“这是裴莉的父亲送的，你要是喜欢，就拿点回去喝。”
一听见这个名字，吴忧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算了，我开玩笑的。”吴忧拿手掌心盖住杯口，“不喝了，喝多了待会儿还得上厕所，多麻烦呀！”
厨房里传来一阵响声，像是锅盖掉在了地上，但凌伟和吴忧都没有在意。
“接下去，你有什么打算？”凌伟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当时我看到这则新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之后又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确认是你。”
吴忧仰躺在沙发上，无奈道：“别说是你，连我自己都吓一跳！”
“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这个问题，凌伟是低着头问得。与吴忧相比，他似乎更尴尬一些。
“你说呢？”吴忧随手抓起茶几上的打火机，把玩起来。
“我希望不是。”
吴忧冷笑一声：“我也希望不是。”
“什么意思？”凌伟一脸茫然地问，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就算现在我告诉你，那个女人不是我杀的，你会信吗？除了疯子，有谁杀了人，会自己承认？现在全世界都认定杀死那个女大学生的凶手是我，我能说什么，你若是我，又有什么办法？既然认定是我杀的，那就是我杀的，我无话可说。凌伟，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逃跑，逃得远远的。”吴忧继续玩着打火机。
“如果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逃跑？报纸上说你在埋尸时被发现，这是真的吗？”
吴忧放下打火机，直视凌伟：“我就问一句，你信报纸，还是信我？”
“当然是信你！”凌伟毫不迟疑地答道。
他的回答让吴忧很满意：“很好，我就告诉你真相。我没杀人，我这辈子除了蚊子蚂蚁外，就连一只蟑螂都没踩死过！”
“你说，那部手机是从地铁上偷来的？”
“是啊，有什么问题？”吴忧点点头。
“就是我们相遇的那次？”
“是啊。”
“既然如此，你怎么会没看清那人的模样呢？”凌伟的口气有些懊悔。
“不是看不清，那人背对着我……我记得他似乎转过头来，我可能看见了他的长相……可是，那人我不认识，你再让我认第二遍，我也认不出了。”
凌伟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然后又问道：“你打算自己调查？”
“原本是这么计划的，现在看来不太可能。现在警方在通缉我，只要我一踏出这门，走到马路上，就会被人发现。悬赏好几万呢，你说会不会有人举报？”
说话间，从厨房走出来一位身材高挑的漂亮女孩。她手里捧着两只面包，满面歉意：“真不好意思，我刚才把东西给煮糊了。你们先吃点垫垫肚子，我看还是叫外卖算了。”
“裴莉，辛苦你啦！”
吴忧不客气，伸手取了只面包，大口吃起来。
裴莉坐在凌伟身边。刚坐定，她就很自然地把头靠在凌伟的肩膀上。
这个景象犹如一把尖刀，刺着吴忧的心。
他说不出话，嘴里的面包，也变得干涩无味起来。三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尴尬。凌伟意识到这点，坐直了身子。
“我建议你把所有的事都说一遍，大家一起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解决。”
吴忧脑子里都是从前与裴莉的回忆，听凌伟这么说，才把思绪拉回现实。他机械般的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完整的讲了一遍。只是吴忧说得淡然，光是听他说话的语调，还以为在讲述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要不是你碰巧遇上我，我现在可能正在审讯室受审呢。”吴忧撇撇嘴。
他不想让裴莉看见他这副落魄的模样，可惜事与愿违。既然如此，就一烂到底，他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说话也怪腔怪调起来。反正裴莉迟早会嫁给凌伟，人家是大律师，而他只是个没出息的小偷。有时候想想，连强盗都比自己强。
“听起来，还真像一部惊险小说呢！”裴莉开口说道。
吴忧心中悲凉，嘴上却说：“所幸这部小说的主角是我，你们都是配角。”
“我可不喜欢做配角，你说是不是？”
凌伟转过头，对着裴莉笑道。这个情形在吴忧看来，像是在炫耀。
“你还主角，我看就是个跑龙套！对了，前几天的事我还没找你呢！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把我新订的洗衣机给退了？”裴莉嗔怪道。
“那台洗衣机难看死了，下次我陪你再去买一台新的，这个就不要了吧！”
“不行，我就喜欢这个！”裴莉一副蛮不讲理的样子，“你给我立刻买回来！以后我订的东西，你不准退，知道吗？”
“好吧，我认错还不行？”凌伟求饶道，“下次一定不敢了！”
“你这个笨蛋，家里洗衣机坏了都快几个星期，都不去买一台。每天去楼下王阿姨家洗，不嫌烦，我还嫌烦呢。”
“好了好了，不谈这事，对了吴忧，你不打算自首了吗？”凌伟转过头问道。
“自首？如果我现在去公安局，明天法院的判决就会下来，死刑立刻执行，你信不信？”
吴忧见他们“打情骂俏”，全然不顾现在的情况，心里不爽，没好气地说。
凌伟皱起眉头：“你别胡说，哪儿有这么快。”
“哦，我忘了你是律师。”吴忧故意哈哈笑道，“以后吹牛的时候，一定要先摸清楚对方的底细才行。”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有兴趣开玩笑？”裴莉不解道，“我和凌伟都为你担心死了呢！”
“不然我该怎么办？整天哭吗？”
“我听下来，你这个案子确实挺麻烦的。假设你所说的，都是事实。可警方现在宣称证据确凿，要是让他们自己翻案，怕是比登天还难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真正的杀人凶手。但是话虽然这么说，要自己去抓杀人犯，谈何容易啊，我们又不是福尔摩斯。”
凌伟说完，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臭死了，掐掉！”
裴莉用手拍打凌伟的肩膀，让他别抽烟，对身体不好。
“就一支，一支。”凌伟赔笑道。
这个情景让吴忧想到了自己。他们刚恋爱那会儿，裴莉也是这么对吴忧的，制止他抽烟。念及此，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像是故意做给她看，吴忧也点起了烟。
他这个动作给裴莉看在眼里，可能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嘴上说：“吴忧，你也别抽烟了，伤身体。”
“死了算了，活着也没多大意思。”吴忧深深吸了口烟，接着又说，“对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好。”
“没事。”
裴莉摆摆手，她的动作让吴忧感觉像是在驱散眼前的烟雾。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得走了。”说着，吴忧便站起身来，“我在这里待久了，对你们也不好。万一被邻居看见了，还会殃及到你们。”
凌伟一把抓住吴忧的手腕，厉声道：“你别走，这事情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帮你的。你就在我这里暂时住下来，再想办法。”
他的这个举动，不止吴忧没有想到，就连裴莉也是目瞪口呆。
“凌伟，别开玩笑了。我是通缉犯！”
“我不管。”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管。你是通缉犯也好，杀人犯也罢，我都不管。我只知道，我们是朋友。是的，我承认以前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为此，直到现在我都不能完全原谅自己！现在你遇到了困难，如果我再不出手，还是人嘛！”
吴忧呆住，他一会儿看看凌伟，一会儿有转过头，看看裴莉。
站在凌伟身旁的裴莉低下头，没有说话。
“凌伟，你疯了！你是个疯子！你豁出去帮我，你会连累到裴莉的！你是律师，你知道包庇罪有多么严重么？你要是出事，裴莉怎么办，你想过没有？”吴忧握紧拳头，情绪激动。
“根据《刑法》第三百一十条，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我是律师，当然知道帮助一个罪犯逃脱法律制裁，将会有什么后果。而且我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凌伟苦笑道。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说出这种话？”
“请注意，《刑法》所规定的，是‘犯罪的人’，而你，只是一个被冤枉的好人！假使我们的调查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那你的罪名自然不会成立，我也不会受到什么牵连。”
吴忧不服道：“那要是我被警察逮捕，法院判我有罪呢？到时候裴莉怎么办？”
讲完这句话，吴忧才发觉，其实他内心最在乎的人，还是裴莉。
“如果我不帮你，那就没人能帮你了。”凌伟长叹一声。
“我可以靠我自己。”
“靠自己？”凌伟冷哼道，“你现在甚至出不了门！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你长什么样，你还想出门靠自己调查来洗脱罪名？”
“凌伟，你别说了。无论如何，我绝不会接受你的帮助的。”
吴忧语气坚定地说。
其实，他拒绝凌伟，真正的用意，是为了不让裴莉受到伤害，只可惜他说不出口。
一阵沉默之后，裴莉终于开口了。
“你们别吵了。从大学就一直吵嘴，真是吃不消你们俩。吴忧，你听我一句，让凌伟帮你吧。怎么说他也是从事法律方面的工作，调查取证这方面是专家。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许多解释不清的误会，可目前情况比较特殊，不是闹别扭的时候。你就别倔了。”
她的本意是好的，可话听在吴忧耳中，很不是滋味。
吴忧抬起头，望见裴莉正在看他。
“我明白了，再让我想想吧。我们三个人的问题，我早就忘了，你们也别放在心上。”
嘴上这么说，可吴忧哪里放得下？
他想起最初与裴莉相识的情景。那是在学校的图书馆中，当裴莉曼妙的身姿从吴忧眼前掠过后，他就再也无法忘记这个美丽的女孩。还记得那时，凌伟还极力撮合他们，让吴忧深深感动。情书和礼物，很多时候都是凌伟代送的，吴忧觉得，凌伟和他简直比亲兄弟还亲，什么话都能告诉他。
刚开始，裴莉对吴忧的态度是排斥的。
她是校花，身边从来不乏追求她的男子。反观吴忧，相貌普通之极，家境也谈不上富裕，和裴莉站在一起，怎么看都不般配。但是吴忧没有放弃，他几乎每天都会跑到裴莉的宿舍楼下，给她变魔术，逗她开心。他能凭空从手中变出纸牌、铅笔、手机，有一次，甚至还会变出了一只会飞的鸽子。
裴莉每次都被他的表演逗得发笑，时间一长，就成了习惯。
要是哪天吴忧没有出现，她还会挂念呢！
尽管如此，不少同学还是认为可怜的吴忧在做无用功。千金小姐裴莉，是不会看上他这个穷酸小子的。
可爱情就是如此的荒谬，不讲道理。当所有人都不看好吴忧时，他成功了。
在一起后，他经常牵着裴莉的手，在校园里出双入对，羡煞旁人。其实吴忧自己也想不明白，裴莉到底喜欢他哪儿一点。根据凌伟当时的分析——大家都以为美女难追，所以都不敢觊觎。而追求他的男孩子，大多都不诚心。事实上，这样的女孩子，心里是极其寂寞的。而吴忧的优势，就是他的真诚。
确实，吴忧的真诚打动了裴莉，融化了她的心。
恋情急速升温，不出三个月，两个人已是如胶似漆般黏在一起。不管是学校还是其他什么地方，如果你看见了吴忧，那一定能见到裴莉。他们俩简直像是一个人。带着漂亮女友的吴忧也很是得意，那段时间，他脸上永远是挂着笑容的。
直到吴忧父母的去世，才给他们的幸福生活划上了句号。
可以想象，这个噩耗的打击对于吴忧脆弱地心理防线来说，是多么的沉重。
他开始了反叛的生活。旷课、斗殴、破坏公共设施，其中任何一项，都可以影响他的学业。凌伟得知此消息后，开始每日每夜地守在吴忧身边。可他的安慰起不了任何作用，就连吴忧最心爱的裴莉，他都不理了。
事发的第一个月，裴莉没有去打扰他。她想给他一个空间，自己冷静冷静。她想告诉吴忧，无论遇到什么事，自己都会站在他的身边，永远支持他。可这些话还来不及说，裴莉就收到了吴忧给她的手机短信。
吴忧想要和她分手。
他说他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生活了，父母的离去对于他来说，是灾难，是末日。
那天夜里，裴莉哭了。而安慰她的，是吴忧最好的朋友凌伟。直到凌晨五点回宿舍，凌伟一直守在裴莉身边。他担心她做傻事。
“我失恋了，这辈子第一次失恋。”她对凌伟说。
临走时，裴莉擦干眼泪，对凌伟说：“替我对吴忧说声谢谢。谢谢他带给我那么多快乐的怀疑，可我却什么都帮不了他。”
凌伟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他已经尽全力了，虽然不想看见他们分手，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无计可施。
自从裴莉与吴忧分手后，她每天郁郁寡欢。她担心吴忧，怕他一个人承受不住。但如果自己再去找吴忧，又搁不下面子。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找了凌伟。从凌伟这里，裴莉得到了不少关于吴忧的消息，自然也知道了他退学的事。裴莉很震惊，但除了震惊以外，她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凌伟安慰她，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于是，凌伟和裴莉成为了朋友。在裴莉最需要有人关怀的时候，他挺身而出。
虽然是死党的女友，可凌伟还是没有抑制住自己内心的爱火，尽管这是不道德的。
他不可自拔的爱上了裴莉，且不顾一切地向裴莉表白。裴莉先是拒绝了他，之后又于心不忍，勉强答应。她又何尝不是将精神寄托在了前男友的朋友身上？
冲破道德的界限，还是守住朋友的底线，这令她左右为难。可是，感情是不受控制的，你越是压抑它，它的反弹越是汹涌。
最终，裴莉还是点了头。
在一起后，凌伟在同学圈子里被人指指点点，说勾搭朋友的老婆，乘火打劫。流言蜚语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他都忍受下来了。只希望吴忧不要知道这件事。
吴忧还是知道了。
因为纸终究包不住火，况且学校里又有这么多人传话。
在见到吴忧之前，凌伟想了许多事。他想和吴忧好好谈谈，不想因为裴莉而让友谊破裂。即使凌伟设想了吴忧的各种反应，可当吴忧本人站在凌伟面前的时候，他还是失算了。
“请对她好一点。”
他只是说了这一句话。
“吴忧，我是真心爱裴莉的，我真的爱她。我也一定会对她好的。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不是人，你可以骂我，打我，无论如何我都能忍受。只是，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我们一同经历了那么多事，我和你的兄弟之情，我都很看重。”
说这些话的时候，凌伟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是在侮辱我吗？”吴忧冷冷道。
“什么？”
“我们还是别见了。”
吴忧对凌伟摇摇头，转身离去。
看着吴忧的背影，凌伟不知何故，心中竟释然了。
或许失去友谊，得到爱情，正是他所想要的，尽管他自己不想承认。他知道自己做得有些过分，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的凌伟，想帮助吴忧，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吧。
“明天我们就去调查，今天，你就住我这儿。放心，警察不会来的。”
凌伟对吴忧说。
目前看来，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吴忧想，自己要是这么出去，没准真会被人盯上，到时候就麻烦了。与凌伟联手调查，好处总是有的。
他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现在的吴忧无路可走。而在这个世上，除了凌伟和裴莉以外，恐怕没人会愿意接纳他这位全国通缉的“犯罪嫌疑人”了吧。
想到这里，吴忧不禁苦笑起来。

第十一章
高远程大步走进这家港式的茶餐厅，发现店内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现在是下午三点，不是高峰时段，所以他特别挑了这个时间来拜访这家店的店主。
店主是广东人，名字叫刘志强，在这里人缘算是不错，大家都叫他“强哥”。高远程还了解到，这店大多是老客户，特别是在店周围的居民区里，有不少熟客，几乎每天早上都会来他店里吃早茶。
甫进餐厅，高远程就感到很奇怪。他和刘志强打招呼的时候，就发现对方眼中闪烁着敌意，似乎心中对他有所防备。
“如果你想问我，吴忧藏身何处，很抱歉，别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刘志强一脸怒气地看着高远程，毫不避讳地说。
他的话使高远程颇为窘迫，高远程知道刘志强是故意的，从这点来看，情报果然没错，这家店的店主与犯罪嫌疑人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挑了一个干净的座位坐下后，高远程要了一杯鸳鸯。其实他并不口渴，只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像来办案的警察，而是个普通的顾客。
在饮料还未上桌之前，高远程用极其平淡的语气问道：“吴忧是不是常来你这？”
“来不来与你无关，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喝完东西赶快走，别妨碍我做生意。”
刘志强瞥了他一眼，态度极其恶劣。
高远程停息了一会儿，又问道：“他平时的交友圈如何？你有没有见过吴忧带着这个女孩来你店里？”
他边说边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照片。这是被害人谭洁的照片。照片上的谭洁穿着漂亮的衣服，正站在公园的喷水池前微笑。
“不知道。”刘志强把脸别向另一边，语气坚定。
“那就是有带过啰？”高远程皱起眉头，怀疑道。
“我已经说了，不知道！”
高远程的鸳鸯被服务员端上了桌，可他丝毫没有动杯子的意思。
刘志强的态度不仅仅是不配合，而是已经变成了对警方的挑衅。可高远程并没有发作，不是因为他脾气好，而是他欣赏刘志强这样的人。
这种人不会出卖朋友。
恍惚间，高远程有些嫉妒起吴忧来。特别是当他想起，曾经被最好的朋友出卖时的感受，有多么的痛苦。
“我来这找你，就已经做好了你不合作的准备。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不会强迫你说些什么，你既然不知道，我也不问了。只是我觉得作为朋友来说，你实在不合格。”
高远程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敲打玻璃杯。
“你胡说什么！”
高远程正色道：“如果你认为吴忧是被冤枉的，那你就更应该告诉我他的情况！你要知道，现在全国通缉，他插翅难飞！而我们警方的责任，并不是抓住吴忧，而是要搞清楚案件的真相。如果你一口咬定，杀人者不是吴忧，那更应该和我们联手，帮助他洗脱罪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包庇他，纵容他一错再错！”
刘志强看着高远程真挚的眼神，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邻里了解的吴忧，只是个偶尔调皮捣蛋的少年，大家一直将他当做小朋友看待。如今发生这种耸人听闻的杀人案，罪犯竟是吴忧，所有人都不能接受。偶尔调皮犯错，可以理解，但杀人是大罪，吴忧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刘志强低下头，轻声道：“吴忧他没杀人，他只是个孩子，请你相信他。”
他普通话虽然发音不准，可高远程能听出他语气中的诚恳之情。
“我也想相信他，可是吴忧不给我这个机会。上次我想带他回警局协助调查，他竟不顾一切的逃跑，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任何人遇上这种事，都会惊慌失措的，何况吴忧的年纪那么小。”
刘志强试图为他辩解道。
高远程点点头：“我懂，但他未免太小看我们警方了吧？我就从这个案子里，看出不少疑点。吴忧有没有杀人，我不敢说，但起码这个案件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东西，只是我现在还没找到破案的关键。”
“你真的会替吴忧洗清罪名吗？”
“如果吴忧没有杀人，他绝不会坐牢。警方办案，讲得是证据，绝不会胡乱冤枉人。”
“可是报纸上都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了，有目击者在凶案现场亲眼看见了吴忧，还说他的手机掉在了案发现场，手机中还存有杀人视频。这不都人证物证俱在了么？若是现在归案，他非死不可！”
“以上的那些所谓的‘证据’，没有一样能直接证明杀人者就是吴忧！”
“你的意思是？”
“还是有希望的，如果你愿意和我们警方合作，我们一起找出对吴忧有利的证据，然后抓住真凶！怎么样？”
刘志强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位青年刑警。尽管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真诚，但刘志强还是心存疑惑。
但回过头再想想，这位警察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若是没有足够的证据，他们不能起诉吴忧杀人。现在办案讲究证据，需要DNA还是指纹这样铁证，才可以定罪。
“你想知道什么？”刘志强问道。
说出这句话，证明刘志强已不是那么坚定的拒绝和警方合作。
“把你所知道的吴忧，全都告诉我。”
高远程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饮料。让他惊喜的是，这杯鸳鸯出乎意料的好喝。
刘志强抬起眼说：“这孩子是个好人。可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他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一夜之间他成了孤家寡人。这种打击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况且他又是一个不爱表达自己内心的人，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不说出来。我们这些做邻居的，相帮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帮。”
高远程露出苦涩的表情，应和道：“真是蛮作孽的。”
刘志强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想问什么问题，你就问吧。”
“有目击者称，曾在六月二十日晚上，在埋尸地附近，见过你那辆黑色马自达，你是不是把车借给了吴忧？”高远程看着刘志强，问道。
刘志强纹丝不动地回视高远程说：“在六月二十日晚上，我确实将车借给过他。”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借车的理由？”
“吴忧经常问我借车，至于派什么用途，我从来不过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和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那一面。我相信如果吴忧想说，他会告诉我，他不想说的，我也没有兴趣知道。就是这样。”
“那最后你是怎么取车的？”
“尸体被发现后，吴忧打了个电话给我，说是把车停在我家门口，钥匙放在店里，让我自己去取。然后我问他出什么事了，他也不说，就跟我说什么人不是他杀的，要我相信他。他即便不这么说，我也会相信他的。因为我太了解吴忧，他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杀人犯。”
“问你借车的前几天，他有没有什么异常行为？”
“没有，至少在我店里的时候，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举止行为都很正常的。”
高远程又拿出那张谭洁的照片，在刘志强面前晃了晃：“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
“这不是被害人嘛？”刘志强显然认识她，“在报纸和电视上，这张脸我看了不知多少遍，怎么会不认识？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我从未见过这个女孩，吴忧也从未带过这个女孩来我店里。”
“你确定？现在女孩化妆前后，都有很大的差别，你就这么自信？”
刘志强摆摆手：“不是自信，而是吴忧这小子，从来就没带过女孩来我店里。”
“他没谈恋爱吗？”
“我听他说，以前大学里面谈过一个女孩。而且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只不过最后分手了，我问他为什么分手，他也不说，就是一直说是他的问题，是他不好。”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你知道么？”
“不好意思，这个我还真不了解。”
“没关系。吴忧平时对女性……我的意思是，没有没特别的倾向？或者说，交谈上有没有障碍？”
“你是怀疑他变态吧？我可以担保，他在这方面没有问题。”
高远程沉思了片刻，道：“也就是说，吴忧在感情上受到过一次刺激？但并没有表现出对女性的仇恨？”
“这个绝对没有。”
“好的，我明白了。”高远程点点头，心里还在想着吴忧与他前女友的事。
既然他如此爱他的前女友，为什么会分手呢？而且他重复说着，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他到底错在哪里？虽然这与案件没有直接的关联，但高远程总觉得这很重要。这是一种直觉，而他的直觉一向很准确。
之后，高远程又与刘志强聊了一个多小时。临走之前，高远程对刘志强说：“看你的样子，身体蛮强壮的嘛。”
“以前练过举重，后来受伤，就不练了。”刘志强随口道。
“真是遗憾啊。”高远程叹了口气，“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了！”
“好，再见了。”
刘志强朝他挥了挥手，目送他离去。
此行的目的，让高远程进一步的了解吴忧的为人。
一个受朋友欢迎，讨人喜欢的人，会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
假使他从一开始便有着这惊人的胆魄，为何只是一个小偷，而不是抢劫犯？案件的许多方面，都有着矛盾，只是徐队长和局里一些同事，都没能察觉出来。
走出茶餐厅后，高远程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健的电话。

第十二章
天气似乎并没有周国恒想象中那么寒冷。他发现路上行人寥寥，偶尔会有一辆轿车呼啸而过，然后又是数分钟的寂静。黑暗在这空旷的马路上显得格外猖狂，甚至吞食了街边的路灯，要不是还有月光，周国恒怕是连路都快看不清了。
他还是搞不明白，那人为何要把见面地点安排在这儿。
难道就因为路人稀少，以求心里踏实么？还是想趁无人之际干掉自己？周国恒现在没空去考虑这些无谓的假设，他满脑子都是那三百万现金。他已经想好了，拿到钱得好好享受一番。如此看来，和谭洁那个烂女人谈恋爱，也并非是一无所获。
他在约好的十字路口站了约莫二十分钟，抽了三支烟，可还不见那家伙的人影。
冷风吹来，气温像是骤降了十度，冻得周国恒缩紧了脖子。
“他妈的！”
他把手中的烟蒂丢在地上，开始骂骂咧咧。
他想，今天要是被放鸽子，回去就把手里的资料交给警察，让那混蛋吃不了兜着走。又过了十多分钟，周国恒开始不耐烦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火气更甚了。
就当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看见对面街走来一个人影。
那影子太过模糊，加上路灯坏了，没了照明设备，看不太清楚。周国恒站在原地不动，直到“影子”走到他面前，才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周国恒心中一凛，果然是他！
那人披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上戴着棒球帽，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墨镜。他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相貌。
“东西带来了么？”周国恒开门见山地问。
黑衣人点点头，然后举起手上的行李箱，示意钱都在这里面。
周国恒嘿嘿笑了起来：“你他妈还挺逗，穿这身行头，你以为拍电影呢？还约这么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鬼地方来交接，你要是真怕，当初就不应该杀了谭洁。”
黑衣人没有搭理周国恒的意思，只是伸出手来，让周国恒把“东西”交出来。
他伸出的手掌上，也套着黑色的手套。
“这么着急干嘛？”周国恒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慢悠悠地放在嘴上，“我还真想和你聊聊呢。”
“没什么好聊的，把东西交出来。”黑衣人低声说道。
“哟，你他妈还会说话呢？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呢！”
周国恒一脸坏笑。
“少废话，东西！”黑衣人怒了。
“你要是没耐心和我说话，你就回去吧，这钱我也不要了。有时候想想，看你被抓去枪毙也挺好啊，算是我为谭洁报仇。”
周国恒一点儿也不怕他，不仅没把“东西”交出来，还朝着黑衣人的脸喷了一口烟。
黑衣人忍住怒气，说话声音也变得温和起来：“我确实没什么话可说。我只想把谭洁给你的那些‘东西’拿回去。我钱都准备好了，你还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周国恒先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问题，过了几十秒，猛的抬头喊道，“我他妈想宰了你！你杀了谭洁，我想宰了你！”
空旷的路面上，尽是周国恒那句话的回音。
喊完后，周国恒又自顾自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看上去像个疯子。
“我是真爱谭洁，我是真的爱她！可你却把她给杀了！我承认，谭洁是利用我，她不爱我……”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站立在周国恒面前，看着他疯癫的样子，不为所动。
周国恒突然不说话了，他从裤子口袋中找出一个信封，丢在地上。
“这是谭洁留给我的，让我报警的东西，你拿去吧。钱归我，东西归你，我虽然想杀了你，但我绝不会报警，这点道德我还是有的。只是，你他妈别让我再在路上见到你，不然……不然我非宰了你不可！”
黑衣人弯下腰，捡起信封。他抽出信封中的照片和信件，然后问周国恒：“只有这些么？”
“就这些，信不信随你。”
“里面一百万，都是现金，你拿去吧。”
黑衣人点点头，然后用脚踢了踢身边的行李箱。
“要是有一张假钞，明天你就会被请去公安局喝咖啡，这点我相信你别谁都清楚。别以为我干不出这种事。”
“当然不会。”
“不会最好。”周国恒狠狠地瞪了黑衣人一眼。
那黑衣人从大衣口袋中拿出打火机，当着周国恒的面，烧了信封。他就站在小火堆边上静静地看着它变成灰烬，才转身离开。
周国恒呆立在原地，好久才缓过神来。他抱起行李箱，往前跑了数十米，才拦到一辆出租车。一到家，他立刻冲进房屋，打开行李箱。黑衣人果然没有食言，箱子里被钞票塞得满满的。那个瞬间，周国恒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这么多钱，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可是不一会儿，他又有些难过。
毕竟这钱是背叛谭洁赚来的，有点昧良心。
但是，最终快乐还是战胜了心头的苦涩。他开始盘算着如何“享用”这笔飞来之财，殊不知厄运即将降临在他的头上。

第十三章
联系到李健，颇费了一番周折。
高远程打了数个电话，都没能接通，最后准备放弃时，李健自己打了过来。他们约了个时间，下午六点，在李健家碰面。
刚进门，高远程就听见女人的哭声。
他大约知道什么事，因为李健和自己说过，可哭得这样伤心，是他没想到的。人失踪好几天了，这个女人可能是哭给警察看的，高远程这样想。在来之前，高远程同李健通了次电话，在电话中他得知李健的女友名叫陈谊，相亲认识的。陈谊一家时装专卖店的店员，平时做二休二，工作也不算太忙。
“这事，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高远程刚坐下，李健就抱怨起来。
看得出李健有些不高兴，高远程不得不赔笑说：“局里最近事多，你也知道，前几天我手里逃了一个通缉犯，现在正全市追捕呢，所以把你这事给耽搁了。这是不好意思！”
“闲话少说，你得帮我找人啊！你不知道这几天我们有多着急。”李健忧心忡忡地说。看得出，他是真着急。不然不会用这种口气来责难老同学。
陈谊坐在李健身旁，只顾低头拭泪。
高远程咳嗽一声，问她：“对了，那么你的父亲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呢？”
“我爸爸六月十三日出门后，就没回过家。直到六月十七日，我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就找李健来商量了。”
陈谊一边说，一边用纸巾擦拭着眼角的泪痕。
“那为什么直到六月十七日，你才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你父亲不是在六月十三日出门后，就没回过家么？为什么六月十四日的早晨，没有感到不对劲？”
高远程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疑点，发问道。
“我爸爸是个……是个赌鬼，他就爱赌钱，有时候出去一天一夜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你以为父亲去赌博了，所以没在意，是吗？”
陈谊用力点了点头：“平时不回家惯了，一天两天不回家，也属正常。只是这一次，一连消失数天，手机也打不通，我可真没辙了。高警官，你是李健的老同学，又是好朋友，你一定要帮帮我啊！我可就这么一个父亲，他千万不能出事！”
李健伸手搭住了陈谊的肩膀：“我和远程是兄弟，他办事，你就放心吧！”
“你父亲朋友那边，都电话联系过了吗？”高远程问道。
陈谊回忆说：“当然联系了。可他们都说没见过我爸，说他十一号那天中午去了一次棋牌室，输了几百块钱，一脸不高兴地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
“看这个情况，你们还是报警吧。”高远程说，“从六月十三日至今，都快大半个月了，这事情看起来并不简单。你父亲临走之前，真的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吗？”
“和平常一样，一切都很正常。”
李健替她回答道。
任何一个人，若是想躲起来不被人发现，特别是在大城市，简直易如反掌。
高远程担心的，并不是这个。根据李健的描述，陈谊的母亲在她六岁那年就去世了，她和父亲从小相依为命，感情很深厚。虽然她的父亲平时在家蛮不讲理，又好赌博，可在陈谊心中，他是一个好爸爸。
但在别人看来，陈谊的父亲陈永昌，就是个人渣。
李健推测，陈永昌可能是因为赌球，欠了高利贷，给人抓去了。可是，即便是被绑架了，那些债主按理说也会往家里打个电话来催钱吧？可陈谊在家守了那么多日子，连一个电话都没接到。那会不会被债主干掉了呢？高远程觉得应该不至于。那些借贷公司要得无非是钱，要你的命有什么用？又不能拿来换钱，还白白背了一个案子。
而且从以往的经验来看，除非万不得已，放高利贷的讨债公司，不太会动手杀人。
不，是根本不会。
那又会是什么原因，让一位年近六十的老人离家出走呢？
“报警吧。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高远程正色道。
陈谊把目光投向李健，李健朝她点了点头。
他们最后还是选择了报警。
在高远程的引领下，他们来到派出所，做了笔录，民警让他们别着急，说这类事情经常发生。大多数失踪的老人，都会安全的回到家中。他们还问陈谊，她的父亲有没有老年痴呆症的征兆。陈谊听了很不高兴，说没有。
该走的程序都走了，民警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就这么完了？”在路上，李健问高远程，“他们也不去找找，就让我们回去等。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啊？远程，不是我说你们这些警察，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按程序办事啊，他们后续会调取路口的摄像资料，查看还需要时间呢。”
高远程拱了拱肩。
公众对警方的误会一直都在，认为警察不作为，对此他完全不像辩解。多做事，少说话，高远程一直是这样要求自己的。
三个人一路上无语，最后李健提议去吃点什么，高远程说也好，吃饱了才有力气找人。李健问陈谊想吃些什么，陈谊表示随便，自己没胃口。
他们找了一家川菜馆子，随便点了几道菜。
席间也没怎么说话，因为帮不上忙，高远程心里还是挺内疚的。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李健闲聊，顺便安慰陈谊。
聊了一会儿，忽然手机响了，是徐建国的电话。
高远程接起来：“队长，什么事？”
“给你介绍个对象好不好，我一老同学有个女儿，刚从英国回来，要不你们见见？”
“就这事？”
高远程有时真搞不懂老徐整天在想什么，他纳闷，这些中老年人，为什么对撮合年轻人这么感兴趣？
“接触一下又没关系，就这么定了啊！时间地点，到时候我微信发给你。”
徐建国不给高远程拒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李健见他脸色难看，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上司要给我介绍对象。”高远程苦笑道。
“哈哈，恭喜你啊，好事啊！”李健鼓起掌来，“你应该去看看，要是女孩好，就迅速拿下！这年头，好的女孩子，可是越来越少了呢！”
“别说这个了。”高远程连忙转移话题，对李健说：“这次的事情真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没做，帮不上你的忙。”
“你这算什么话！我们是老同学了，别这么见外。再说了，这事是我找你帮忙，算是我麻烦你的，要不好意思，也是我对你不好意思，你可别本末倒置了！”
李健给高远程倒满了一杯啤酒，又转过头去安慰陈谊：“事情慢慢来，总会解决的。”
陈谊点了点头，对高远程说：“还麻烦你带着我们去派出所跑一趟，真是谢谢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而且也没帮上什么忙，真是惭愧。”高远程挠了挠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对了，你说你父亲在六月十一日的中午去了一次棋牌室，而且输了点钱，于是便一脸不高兴地走了。这些情况，是谁告诉你的？”
“老王啊。他是最后见到我父亲的人。”陈谊回答道。
“是你父亲的朋友么？”高远程又问道。
陈谊想了想，摇摇头说：“算不上是朋友吧，生活上也没来往。硬要说，顶多算个牌友，经常在一起打麻将。”
“这个老王你能找到吗？”
“可以，就在我家楼下那家棋牌室里，他几乎每天都去打麻将的。”
“好，我们吃过饭就去找他。这个老王是最后见你父亲的人，我想从他口中，知道一些当时的情况。”
李健和陈谊被高远程搞得云里雾里，但他们知道高远程既然要找老王谈话，一定有他的用意，便不再多问。
用餐完毕后，高远程抢在李健之前买了单。李健有些不高兴，高远程忙解释说没这么严重，李健真要想请客，等到陈谊父亲找着后再请也不迟。
接着，他们三人叫了一辆出租车，来到陈谊的住处。
棋牌室里烟雾弥漫，到处是可以呛死人的烟味，高远程皱着眉头，紧紧跟在陈谊身后。
陈谊指了指一位身穿土黄色汗衫的老头，告诉高远程他就是老王。高远程顺着陈谊所指望去。那老王长得一脸凶相，牙齿往外翻，看上去十分不雅。此刻，他正和其他三位老人围坐在牌桌前打麻将。
高远程走近老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客气地说：“老先生，能不能暂停一下，我有些事情，想问一问您。”
老王明显不耐烦了，大声喝道：“一边去，我现在没空！”
高远程忍住怒火，耐心道：“老先生，我们只是耽误你一点点时间……”
“滚，给我滚开！”
老王瞧都没瞧高远程一眼就喊道。
无奈，高远程只得从口袋里掏出口袋中的人民警察证，在他面前晃了晃，大声道：“警察办案，请你配合！”他转过头，眼中喷火，正想发作，却定眼看清了那警察证，本窜到脑门上的火气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瞬间没了脾气。
“我们这儿真没赌博，就玩玩，不犯法吧！”
老王收起一脸凶相，满面堆笑。
周围没人注意这边，这大概是喧闹环境的唯一好处吧。
“先跟我出去，犯不犯法，还得看你表现！”高远程冷冷道。
倒霉的老王被高远程请出棋牌室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他见了陈谊，很是惊讶，还问她：“你父亲找着了没？最近怎么不见他来牌室玩？”
“这次来找你，就是因为陈永昌失踪的事。”高远程对他说。
老王慌了，忙道：“我和这个死瘸子可没什么瓜葛啊，他失踪和我有什么关系？小伙子，你可不能滥用职权，把我抓起来的哦！”
他口中的“死瘸子”指的应该是陈永昌，看来他们之间都以绰号互称。
“这点你放心，我们公安警察一向依法办案。”
“那你们找我，有何贵干？”
老王一脸狐疑，不过看上去心定不少，只是比刚才多了几分警觉。
高远程问道：“六月十一日，你见过陈永昌？”
“见过。”
“在哪儿见的？”
“棋牌社呀，就是这家。”老王朝身后指了指。
“听陈谊说，他父亲临走之前输了些钱，是不是？”
“是啊。”
“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到陈永昌吗？”
老王想了想，断然摇头：“不是。”
这让高远程兴奋起来，他追问道：“那你最后见到陈永昌，是几月几号？”
老王道：“最后见那个瘸子，也是六月十一日啊，不过是下午六点多了，我刚吃过晚饭，准备去棋牌室打麻将。在路口碰到他，我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就问他干嘛这么高兴？死瘸子回答我说，有大好事了。我笑他傻，说你能有什么好事，难不成中大奖了？他说差不多，不过比中大奖刺激多了。”
“就这些？”高远程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将老王的话都记录了下来。
“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
“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没了，碰见他，就说了这么些话。我忙着去打麻将还来不及呢，谁高兴搭理他。”
“他看上去怎么样？”高远程问。
老王顿了顿，回答道：“看上去很兴奋的模样，像是真的中了大奖一般。”
按照老王的说法，陈永昌在失踪之前，曾有过反常行为。虽然上午输了钱，可下午却兴高采烈地说，有“大好事”发生了！而且比中奖“刺激”多了！高远程甚至可以肯定，陈永昌口中的“大好事”必定与钱有关。
接着，陈永昌就失踪了。
了解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高远程心中掠过一种不协调的感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通缉犯吴忧还未归案，老同学女友的父亲又人间蒸发。这一连串事件的冲击，让原本干练的高远程，也有些措手不及。

第十四章
凌伟被手机铃声吵醒时，正好是十二点整。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然后接起电话，是裴莉打来的。她告诉凌伟今天就不过来了，因为晚上约了闺蜜一起吃饭，可能会晚得晚一些回家。
“晚上我要不要去接你？”凌伟问。
“不用啦，你好好陪吴忧吧。”说完便挂了电话。
因为吴忧住进凌伟家，所以裴莉自然就回自己家睡了，免得让吴忧觉得尴尬。从这点看，凌伟和裴莉都属于心思比较细的那一类人。
凌伟刷完牙后，走到客厅，看见吴忧还躺在沙发上打着呼噜，睡得很熟。
看样子他是累坏了。
凌伟静悄悄地打开书房的门，坐在电脑前看新闻。这几天，关于谭洁被杀一案，没有任何报道。不报道并不意味着警方停止了对这个案子的侦查，所以不能掉以轻心。看了一会儿热点新闻，他又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些熟食和方便面。裴莉不在家，看来今天的午餐和晚餐都只能随便对付一下了。
回到家，凌伟发现沙发上没有人。他走进书房，见吴忧正在上网。
“你回来啦。”吴忧没有回头，视线像是被显示器吸住一样。
“恩，刚去超市，买了些东西当晚饭。刚才裴莉打电话说，今天朋友聚会，就不来我们这儿了。所以今天咱们俩随便吃点。倒不是不愿意出去吃，你现在被通缉，出门风险还是很大的，你看行吗？”
凌伟把塑料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去卫生间洗手。
“行啊，客随主便嘛。”他头都不转一下地应道。
洗完手，凌伟走到吴忧身后，问他：“你在看什么呢？”
“还能看什么，看看这个案子的进展呗。”
吴忧拖着鼠标，不停地点击一切有关案件信息的网站。
凌伟撕开一包薯片，坐在吴忧身后的沙发上，问道：“有什么收获？”
吴忧索性关了显示器，转过身来对凌伟说：“都是几天前的旧闻了。近些天新闻里似乎没报道这起凶杀案。所以看了等于白看，什么收获也没有。”
说完他站起身子，痛痛快快地伸了个懒腰。
“肚子饿了，有什么可以吃的？”吴忧又问。
凌伟指了指客厅：“刚买了几包方便面，你要吃自己去厨房泡，有开水。”
虽然刚才还说客随主便，可眼下吴忧又露出一脸不愿意的模样。
“你就将就一点吧。你现在是逃犯，又不是总统，那儿来那么多要求。”
“好吧，等到我洗清嫌疑之后，一定要好好吃一顿。”
吴忧无奈地拱了拱肩膀，随手拿了一桶面，走进厨房。
“必须啊！”凌伟应道。
“对了。”吴忧拿起电热水壶，往桶面里倒水，“昨天晚上听到你打电话给事务所，这几天你都请假了吗？”
“恩，不然今天还得去上班。”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我自己能搞定，你放心去事务所吧。”吴忧把调味料一包一包撕开，撒在桶里。
凌伟摆摆手，笑了起来：“没事，我手头的案子都交给同事了。最近也想休息一下，你这事只是个借口，主要我自己想放个长假。”
吴忧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借口，但他没有追问下去。
他也知道，凌伟为了帮自己，可以说真豁出去了。要是被揭露包庇嫌疑犯，职业生涯可能会提前结束。吴忧比谁都了解凌伟的性格，他是个固执如顽石一般的人，只要是他认准的事，无论怎样都无法改变。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凌伟将薯片的包装袋揉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桶。
“我打算再去找谭洁的同学。”
他的这个回答，多少有些出乎凌伟的意料，他紧张道：“就是那个叫钱雅云女生的？”
吴忧点点头。
“你疯了吗？那天你差点被警察逮到，就是她报的警！你还想去找她？”
“是的。”
“你不怕被抓紧去么？”
“废话，我当然怕。”
“那你还去找那个女生做什么？”凌伟表示不解。
“对于谭洁，我一无所知。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叫我怎么去调查？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从钱雅云口中，尽量得到关于谭洁的事。越详细越好。我上次还没和她谈完，警察就来了。所以我必须回去找她，或许她也愿意和我们合作，一同找到杀死谭洁的凶手。”
“那个叫钱雅云的，凭什么相信你？”
“他会相信的。”吴忧的神情，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不然，在那天她就不会救我。她在最后一刻，告诉了我逃跑的路线，不然我一定会被警察抓住。”
“你这是在赌博！她要是去报警，你就完了！”
“就是赌博！现在这是我唯一的出路，我一定要赌！”
他直视凌伟的眼睛，坚定的眼神像是感染了凌伟，也化解了他心里的疑惑。
“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你打算几时去找她？”
吴忧抬起手看了看表。
“现在是一点半，我们两点出门，两点半左右就可以到她学校了。钱雅云宿舍地址我知道，我们直接开车去宿舍区。”
“你真的想到哪里是哪里……服了……好吧，我陪你去。”
对于吴忧这样的人，凌伟也是无可奈何。
但为了安全起见，凌伟让吴忧坐在车内，自己上楼找钱雅云，与她说清楚现在的形势，设法取得她的信任。虽然这很有难度，但作为律师的凌伟有信心说服她。
听完凌伟的计划，吴忧想了想，最后还是同意了。
临走之前，吴忧上了趟厕所。
他在坐便器上拿起了一份压在卫生纸下的报纸。这是一份过期的报纸，他看了半天，也没找到有趣的新闻。他正想放回远处的时候，发现还有一张报纸。奇怪的是，这张报纸同他手里的报纸，竟然一摸一样。
这个粗心大意的凌伟，竟同时买两份一样的报纸，真是一点也没变！
吴忧想起凌伟从前，买东西都会买两份，一份总会留给吴忧，还说什么买的时候多拿了一份，明明是故意的，却从不承认。
解手完，吴忧从厕所走了出来，和凌伟一起下了楼。

第十五章
心情烦躁的裴莉正站在商场门口等人。
——说好两点碰面的，怎么到现在还不来。
最讨厌有人迟到了！裴莉心想，要不是冯玥难得从英国回来，这关键时刻，她才不会出门会友呢。虽然和郭静雯关系不错，但裴莉总是受不了她那副骄傲的样子。长相是不错，但她高傲的个性让她错失了不少优秀的异性，以至于直到今天，都还没正式的男朋友。
又过了十分钟，郭静雯才姗姗而来。她瞧见裴莉，立刻喊道：“哎哟，这路太堵了！我很早就出门了，真对不起啊裴莉！”
裴莉笑笑，说：“你别跟我说对不起，我可担当不起。”
见她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郭静雯便笑着说：“哎呀，好久不见你，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
“没啊，我心情没不好啊。”听她这么说，裴莉忙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没感觉自己瘦，倒是觉得最近胖了不少。
郭静雯一脸坏笑地问道：“你和凌伟还好吧，打算几时去领证？”
“早了早了，倒是你自己该抓紧了呢！”裴莉一把勾住郭静雯，“走，陪姐逛街去！好久没出来购物了，今天一定要买个痛快！”
“你手脚轻点，把我弄疼了！真搞不懂凌伟喜欢你什么！”郭静雯埋怨道。
其实裴莉知道，郭静雯在念大学的时候，就对凌伟有意思了。只是目空一切的她没有选择主动表白，而是一直在等待凌伟向她示爱。从大一等到大二，虽然两人平时也有些交往，可凌伟并没有对她表现出爱意。而郭静雯又是何等骄傲，这件事就此耽搁了。直到吴忧家中出事，凌伟和裴莉走到一起，郭静雯才明白过来，她与凌伟，这辈子可能只能做朋友了。
关于郭静雯喜欢凌伟这件事，是冯玥在出国前告诉裴莉的。
刚开始，裴莉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她没有想到最好的朋友会喜欢上自己的男友。但是，凌伟也不是爱上了兄弟的女友了么？为什么这种事情，总再她身边发生。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面子上，裴莉还是装作不知情，郭静雯也没有表现出对凌伟特别关心的样子。就这样直到毕业，大家都相安无事。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五点，裴莉和郭静雯逛了一个下午，也有点累了。她们找了一家网上口碑不错的西餐厅等冯玥。大约六点的时候，冯玥才到。
她们三个一碰面，便回忆起不少大学时期的趣事儿，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聊个没完。从大学里的老师，聊到室内体育馆，还有从前的同学，什么都聊，言无不尽。
“你们知不知道，那个许琳也要结婚了！”
郭静雯突然抛出一个爆炸性消息。
“不会吧！她这么丑，谁会要她！”冯玥捂住嘴，不可思议道。
“汝之砒霜，彼之蜜糖，你不待见，人家可喜欢的很呢。”郭静雯道。
“怪不得，我见她最近天天往朋友圈传照片呢！记得从前念书的时候，她可是很自卑的呀。时间会改变一个人，真是一点没错。”冯玥感叹道。
“你们别在背后这么说人家。”
裴莉很反感她们这样。用相貌来衡量一个人，这是何等肤浅的行为。
话音刚落，郭静雯和冯玥纷纷表示裴莉太虚伪。
裴莉发现冯玥不时会抬头看看时钟，便问她道：“冯玥，你是不是等会儿还有事？我见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被裴莉这么一说，冯玥先是一愣，然后急忙说：“没啊，没事。”
“肯定有事。”郭静雯凑近冯玥的脸，“我能嗅出爱情的气息。快，从实招来，等会儿是不是要去和帅哥约会？”
被逼无奈，冯玥只能深深叹气，把真相全盘托出。
原来，冯玥的父亲替她介绍了一个男朋友见面。她本不想去的，只是被逼得太紧，没办法，所以打算胡乱见个面，然后随便寒暄几句就撤退。可是没想到，这一见不得了，冯玥说，那个男孩还不错，超过了她的预期值。
于是，冯玥打算改变战略。
“也就是说，你等会儿准备抛弃我们，去和他见面？”郭静雯问道。
冯玥点点头。
裴莉问她：“那你和他约几点，准备几时去？”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冯玥站起身，双手合十道，“今天真是对不起你们两位啦，下次我一定补偿你们，请你们吃顿好的！”
郭静雯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朝冯玥摆摆手：“免了，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走吧走吧，我也不留你了。”
看着冯玥离开的背影，郭静雯叹息说：“你瞧，都有男朋友，就我没有。你说我惨不惨？难道我是华英雄，命犯天煞孤星？”
“是你要求太高啦。以前有几个不错的男孩子追你，是你自己拒绝人家的。”
“别提了，别提了。要是让我和他们在一起，我情愿去当尼姑。”
郭静雯回想起那些个男生，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裴莉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话说回来，我还挺想看看，冯玥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呢！”
“有什么好看的，两只眼睛一张嘴，又不是外星人。”裴莉表示没兴趣。
“我们俩现在干坐在这儿，没事做，挺无聊的。不如跟踪冯玥，看看她男人什么样？”
裴莉皱眉道：“这样不好吧……”
“服务员！结账！”
不等裴莉答应，郭静雯一拍桌子，高声喊道。
她们俩出了餐厅，便一路小跑。裴莉觉得郭静雯适合去做私家侦探，不一会儿，她们还真追上了冯玥。保持大约三十米左右的距离，跟在冯玥身后慢慢走。
两边是熙攘的人群，加上她们隐蔽工作做得不错，冯玥压根没发现被人跟踪。
过了两条横马路，冯玥在一家电影院门口止住了脚步。
“还挺浪漫啊，看电影。重色轻友！”郭静雯躲在一棵树后，低骂了一声。
裴莉在她边上打哈欠：“要是没事的话，我可要回家了。你要跟踪，自己跟踪吧，我对冯玥男友长什么样，真没兴趣。”
“别啰嗦，仔细观察！”郭静雯的视线从始至终没有离开冯玥。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郭静雯苦苦守候下，那人终于出现了。
他走到冯玥身边，面色有些难看，像是在解释什么。
郭静雯定眼看了几秒钟，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裴莉，你快来看，不错啊！比你家凌伟还帅呢，你快看！”
裴莉瞧了几眼，说：“还行吧。好了，现在人你也见了，我们可以撤了吧？”
“不行。”郭静雯两眼放光。
裴莉摇摇头，对她毫无办法。
“难道你打算去骚扰他们？”
“冯玥太不够意思了，我们过去，让她介绍介绍。”
裴莉大惊，道：“你别昏头了，他们在约会，你这样过去算什么？”
“哎呀，打个招呼，我们就走，好不好！”
郭静雯拖住裴莉的手，往前走去。
在学校里就是，裴莉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依着她了。
“好吧，不过我们可说好了，打个招呼就走，别打扰人家情侣看电影。”
当她们两人出现在冯玥面前的时候，冯玥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裴莉感觉到她神色有些不对劲，忙说：“我们刚好路过这里，就看见你了，真是好巧。你们继续，我们走了。”说完，她伸手去扯郭静雯的衣袖，没想到扯不动。
郭静雯没有要走的意思。
“冯玥，介绍一下嘛！”
那男人一见裴莉，眼睛像是被定住一般，迟迟不从她脸上移开。这个反常的现象，冯玥和郭静雯都注意到了。
“你没事吧？”裴莉被他看得也觉得尴尬。
那男人缓过神来，结结巴巴道：“我叫高远程……你们好……”
冯玥见他对裴莉脸红，心生不悦：“你干嘛盯着人家看，裴莉可是有男朋友的，马上要结婚了，你是没机会的。”
“你……你叫裴莉……”高远程看着她，说话还是不利索。
“恩，你以后要好好对冯玥哦，我们可是她最好的朋友，你要是对她不好，我们可饶不了你！是不是，郭静雯？”
高远程见裴莉误会，忙解释道：“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
裴莉依旧保持微笑：“哈哈，别害羞，现在不是，以后就是了。我们这就走，你们好好享受两人世界吧！”说着，便把郭静雯拖走了。
冯玥见裴莉一直向着自己说话，也就没说什么。只是对高远程那句“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心存芥蒂，有些不舒服。
尽管他说的是事实。
只是他没想到，裴莉和郭静雯走后，高远程竟也说要走。
“不是说今天有空么？”
“局里忽然有事……所以……真对不起……”
“没事，那下次再约吧。”冯玥有些失落。
“对了……那个……”高远程不知道如何启齿。
“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裴莉的联系方式，能不能给我一个？”
冯玥不傻，瞬间她就明白了。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出于礼貌，还是将裴莉的手机号码给了高远程。得到号码后，高远程显得十分兴奋。
“不是我泼你冷水，裴莉马上要结婚了。”临走前，冯玥出于好意提醒了一句。
“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冯玥一笑，说：“没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便走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高远程心里有些内疚。不过感情的事情，终究是无法勉强的。
回到警局，高远程还有些心不在焉。他拿出了前些日子的案件资料，随意翻阅着，心里想的还是裴莉。
这时，正巧王楚走进办公室，瞧见了他。他开口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高远程用手指了指桌上的案件资料，说：“我研究一下那件分尸案，再看看调查报告。”
王楚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疑道：“唉哟，这么关心工作啊，不像你的作风嘛？平时我看你从没这么认真过，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难不成你怀疑人是我杀的？”高远程开玩笑说。
“你还别说，有这个可能。”王楚认真地点点头，“像警察是凶手这种桥段，电视剧里都用烂了，现实中我还真没见过。这女的要真是小高你杀的，还真给我开了开眼呢！”
高远程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低头看文件。
王楚觉得无趣，便出了办公室。
——难不成你怀疑人是我杀的？
虽然刚才是高远程的一句玩笑话，可那话在王楚脑子里一直盘旋不去。
王楚想，凶手会不会真是高远程呢？
首先，高远程对这起案子的关心，大大超过了其他同类案件，这点很奇怪。其次，他曾在多个场合，甚至不惜顶撞徐建国，来为那个凶手进行辩护。而且，他曾有机会抓住那个杀人犯，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任其逃跑。还编了一个谎话，来糊弄大家，说什么犯人用魔术般的手法，从手铐中挣脱出来，又将手铐铐住了他的手腕。这在王楚看来，无疑是个借口。
难道他们是同伙？
这个念头一直在王楚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看来私下得做一些调查，不能让高远程那个家伙牵着鼻子走。
王楚决定下来，于是立刻开始了他的行动。
要证明高远程是凶手，必须得让他和被害人联系起来。从表面看，两人八竿子打不着边，根本就是陌生人。
但事实真相如何，就没人知道了。
谭洁不是什么好女孩，在外面胡乱搭上高远程，然后与其发生关系，也合乎逻辑。
只是，高远程杀死谭洁的动机是什么呢？就算高远程是凶手，那他又为什么要将谭洁分尸，又拍下这种视频呢？
王楚怎么也想不明白。

第十六章
这已经是周国恒第三杯威士忌了。
他没有醉意，把目光洒向周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酒吧里最漂亮的女孩。现在的他，和以往不同，他手里有三百万。虽然在巨富眼中算不了什么，但也不再是四处被人鄙夷的穷光蛋了。都说财大气粗，这话一点也不错。
“今天真他妈高兴，老猫，再喝点。”
他喝光杯子里的酒，舌头有点大，说话开始含糊不清起来。
坐在周国恒身边的，是他的朋友，绰号“老猫”。
“别喝了，待会儿还得办正事呢！”老猫一脸坏笑。
周国恒举起手里的空杯，使劲甩了甩脑袋，结结巴巴地说道：“这都不急……不急。你看，我现在有钱了，你看到了么？我从前说过什么……我说我一定会成功的……不管用得是什么方法……我成功了。老猫，你……你看到了吗？”
老猫忙点头：“当然，恒哥，我可一向看好你。这点不是兄弟我自夸，我看人准得很，这是我的本事。”
这话听了周国恒满心欢喜，哈哈笑道：“你他妈就是嘴甜，会拍马屁，这才是你的本事！”
“这……恒哥，你醉了。要不今天咱们就算了？”
被周国恒一语道破，老猫显得很没面子，于是说道。
“古人说得好，有酒有肉多兄弟，急难何曾见一人。你们都别他妈跟我装，我比谁都清楚，你小子看重的，还不是哥那点钱……”
周国恒确实有些晕乎，嘴里开始胡乱说话。
老猫故意板起脸，说：“恒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落魄的时候，阿大和蛤蜊要与你绝交，我坚决不肯，这事你应该记得吧！”他口中这两个名字，应该也是绰号。
周国恒转过头，冷笑道：“我呸！你他妈还跟我提这事，提了我心里还真一把火！你不愿跟我绝交，还不就是我欠你钱没还么？你怕同我断了关系，这钱也就拿不回去了，难道不是吗？少跟我来这套！”
“话可不能这么说……当时我没这么想过……”
老猫支支吾吾，有些尴尬。
“好了，过去怎么样，不谈了。你现在给我滚，至少今天我不想看见你！我他妈不需要朋友，现在我一个朋友也不需要！滚！”周国恒对着老猫吼道。
“恒哥，你喝多了。那我先去了，有事再联系，再联系啊。”
老猫缓缓站起身来，嘴里说道。
“滚！”周国恒大手一挥，厉声喝道。
那老猫见他醉态百出，无可奈何，只得离去。老猫走后，卡座就只留下周国恒一人，他用手指玩弄着杯中的冰块，感觉头脑越发胀痛。好久没有像今天这么痛快的喝酒了。他想，从前连饭都吃不饱，还哪里来的钱买酒喝呢？
谭洁的死，给周国恒带来的打击不小。
这一点，直到今天他还没有从痛苦中走出。只是和金钱相比，他对谭洁的爱，似乎显得异常渺小，不值一提。
“恒哥，现在你有了钱，要什么样的女孩没有？还老想着她干嘛？”
老猫的话还在耳边。有时候想想，也对，人生在世几十年，不如忘记过去，好好享受享受，死了也值得。
“能坐这里么？”
周国恒抬起头，看见一位穿着性感的少女站在一旁，对他抛媚眼。
“当然可以。”他嘿嘿笑了起来，回应道。
这种情形，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不过，这次的女孩，比以往的漂亮许多。这让周国恒心花怒放，一瞬间将谭洁的事抛之脑后。他心里盘算着该如何与这个女孩交谈，能显得自己比较有修养，有魅力。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一坐下，周国恒就忍不住发问道。
“名字只是个代号而已，知道了又怎么样呢，难道除了名字，你就没别的想问我么？”
女孩朝周国恒嫣然一笑，迷得他七荤八素。
“怎么会呢，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你呢！”周国恒边说边给女孩倒上一杯酒，“你酒量怎么样？”
“那要看，和我喝酒的是什么人了。”
女孩充满诱惑的声音，勾起了周国恒的欲望。
“哦？”他故意做出吃惊状，“那么，要是和我这样的人喝酒，酒量会怎么样？”
女孩伸出手指，摸了摸周国恒的下巴：“你很想知道吗？”
“当然想知道，现在就想知道。”周国恒的骨头都酥了。
“我现在就醉了。”女孩又笑了起来。
周国恒听懂了她的意思，便把玻璃酒杯往桌上随便一方，牵起那女孩的手，往酒吧后门走去。那边是一条偏僻的小道，平时几乎没有人会走那边。
他将女孩按在墙上，疯狂亲吻她湿润的嘴唇。他感到胸口有一团火在燃烧，似乎只有眼前的女子，可以熄灭他的欲火，若晚一步就会化为灰烬。他发狂般拥吻性感的女子，一边褪去衣衫，正当这个动作进行到一般时，忽然觉得一阵恐惧。
这不是直觉，而是背后遭了一记闷棍！
那种感觉，仿佛是被人从后猛推了一把，额头狠狠撞在了墙壁上。
同周国恒的狼狈相比，那个女孩却异常从容，她安静地整理了妆容，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唇，然后朝周国恒啐了一口，用高跟鞋猛踩他的背脊！
“啊！”他闷哼一声，只觉身上又挨了十几棍，虽然大多都打在背部和臀部，但也疼得他呲牙咧嘴。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看见了躲在身后袭击他的黑衣人。
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楚容貌。
“你……你是谁……”
周国恒仰躺在地上，四肢软绵无力。
那黑衣人在他身边蹲下身子，没有说话，扬起手就给了周国恒一个响亮的耳光。周国恒被打得脸歪向一边，嘴里满是铁锈的味道。这一下力量很大，牙齿都被打得松动了。
“谁……是谁……”
“录音在哪儿？”
黑衣人开口说道。说话的声音仿佛和那天晚上不太一样。
周国恒喘气道：“什么录音……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又是一记耳光！
“谭洁的录音，交出来。”
黑衣人很平静，说话声音也不大。
那个性感女郎也蹲下身子，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刀片，“轻拂”周国恒的喉口。
她用极其温柔的声调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不说，我们就只能送你归西了。你不想死吧？”
“我说！我说！”周国恒竭尽全力嘶吼道。
尽管周国恒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录音”是什么玩意儿？难道是谭洁留下的另一份“证据”吗？还是……
无论如何，先稳住形势再说，周国恒心想。
黑衣人似乎很满意，问道：“在哪儿？”
“在……在我家……”
“撒谎！”那女的拿着刀片，对准周国恒的脸颊就是一划，鲜血飞溅出来！
“好痛！”
黑衣人说：“你家我们都搜过了，什么都没有。”
“暗室，我有个暗室！”周国恒反应极快，立刻接口道，“只有我自己能打开，别人不会发现的。谭洁所有的东西，都在那里！”
“真的？”
“全放在暗室里，我原本修这个暗室，是为了防贼……”
周国恒心念急转，脱口而出。
黑衣人同性感女郎对视一眼，似乎并不怀疑周国恒的话。
“现在就去。”黑衣人道，“要是你敢骗我，你就死定了，懂了没有？”
“我……我知道……”周国恒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带血水的唾沫，心沉到了谷底，“我不会骗你的。”
他感到头一次感到死神离他如此接近，甚至触手可及。

第十七章
吴忧和凌伟达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正踌躇着待会儿该如何开口，向钱雅云说明情况。
如果真按吴忧所设想的，那没问题，只是怕那钱雅云改了主意，这会儿认定凶手是吴忧，这可就麻烦了。虽然凌伟劝了吴忧好几次，说让他来就行，可吴忧怎么也不肯，无论如何要亲自和钱雅云面谈。
“我先上去，情况要是不对劲，你就开车跑。我没杀人嫌疑，就算被警察抓了，拘留几天也就放了，不会有事的。总之，有危险你就走，别管我，懂了没有？”
凌伟临走时，再三嘱咐说。
“你放心吧，我懂。”吴忧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车就停在宿舍区门口，把窗户都关上，你帽子压低些，别给人认出来。”
凌伟放不下心，又特意提醒了一句。
吴忧显然有些不耐烦，于是催促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上去吧，我心中有数。你快去吧！”
“真受不了，你急什么，我上去了，你小心一些。”
下车后，他径直往宿舍区走去。
来到女舍楼下，他随意叫住一个女生，拜托她上楼喊话。凌伟编了个谎，说自己是钱雅云的哥哥，刚从新疆回来，想见见妹妹。那个女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过了一会儿，那女生下楼，用奇怪的眼神瞥了瞥凌伟，没同他说话就走了。
这让凌伟有些紧张，他最最担心的便是钱雅云去报警。
命运的走向谁都无法预料。这次会面，实际上就是一场赌博，但他们如果要彻底调查这个案子，唯一的突破口也只有钱雅云了。
他在楼下又等了好久，还不见她的身影，凌伟心中不由再次紧张起来。
正当凌伟准备放弃，打算离开的时候，钱雅云现身了。
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凌伟面前，止步说：“我在新疆可没有哥哥。你到底是谁？”
凌伟四处张望了一下，哆哆嗦嗦地说：“呃……我……我想和你谈谈。”
钱雅云将凌伟上下打量了一番，歪着头苦笑道：“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谈谈？”
“你必须和我谈。”凌伟说到这里，压低声音说，“因为，这事关一条人命！和一条无辜人的未来！”
听见“人命”两次，钱雅云浑身一颤，立刻明白了。
眼前这人，一定是因为谭洁的事来找她的。
“该说的，我都对警察说了，不该说的，我也不会说。如果是记者朋友，不好意思，请回吧。我无话可说。”钱雅云拒绝的十分干脆。
凌伟忙摇头：“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记者，我是个律师！”
“不管你是谁，总之对于这个案子，我不想再多说了。”
钱雅云有些生气，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也许是曾经帮助过吴忧，即便她对凌伟的态度如此恶劣，凌伟也不觉得她讨厌。
“就当帮个忙，行不行？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
“对不起，请你们放过我吧，我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我还有我的学业，我要正常的生活，请你们不要再打搅我，行不行？”
在谭洁被杀案曝光后，媒体如暴风骤雨一般袭击了原本宁静的校园，凡事与谭洁有过交往的同学，无一幸免，被迫进行各种采访。
记者想从他们口中挖出一些关于谭洁不为人知的故事。
身为谭洁头号好友的钱雅云，自然也不能幸免。日积月累，这类采访多了，也让她倍感厌烦。所以当钱雅云一听对方是奔着谭洁而来，便先入为主的以为凌伟是记者。
凌伟见她如此坚决，不得不使出杀手锏，大声说道：“我是受吴忧所托，来找你的。吴忧，就是在学校中逃走的那个犯罪嫌疑人！你还记得吧？”
钱雅云身子一震。
她如何也想不到吴忧还会再来找她，心中惊讶之情可想而知！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也是为谭洁翻案的最好机会。同学，你听我说，吴忧不是杀死谭洁的凶手，背后有人栽赃诬陷他。而现在警方认定凶手是他，被抓住就完了。唯一的办法，就是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来寻找真正的杀人凶手，如果你信任我们，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请奖你所知道的关于谭洁的一切，告诉我们！”
见“吴忧”的名字起了效果，凌伟赶忙乘胜追击，继续说了下去。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不过，我总觉得谭洁的死，没这么简单……”
钱雅云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凌伟听得出，这句话是发自她肺腑的。
“既然如此，那么……”凌伟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人盯着他们看，继续说道，“那么我们先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我的车停在宿舍区路口，你随我过去？”
“什么？”钱雅云惊叫起来，“停在门口？那里有学校保安啊！最近谭洁的案子闹得那么凶，报纸上又登了吴忧的照片！万一被保安发现怎么办？”
“糟了！”
凌伟这才想起，自己将车停在了宿舍区门口，车正对这保安室！
果然，钱雅云的担心，真成了现实。
学校门卫老张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别克SUV，车身一小半挡住了宿舍区入口，于是便走上前去。虽然无关紧要，可老张自当门卫以来就无所事事，总觉得拿人工资，得办点实事，所以闲事管得很多。这一点，住宿的学生深有体会。
所以老张背后被少挨骂。
“喂，这里不能停车！”
他走近汽车，用手指敲了敲靠近副驾驶的窗户。
吴忧正低头发呆，被他一下，还以为凌伟回来了。可他一抬头，视线却撞上了一张陌生的面孔，于是连忙将帽檐压低。
“把车开走，挡住入口了，没长眼啊！”
老张发号施令，仿佛这宿舍区是他家。每当行使权力的时候，老张就感觉自己又焕发了青春。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感到自己还活着。
“好的，师傅，我马上开走，马上开走。”
见吴忧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老张更来劲了，接着骂道：“以后停车别乱来，这地方能停车么？万一别的车想进来，弯都拐不了，碰着擦着了，怨谁？”
“是，是，下次一定当心。”
吴忧一边应和，一边从副驾驶爬至驾驶座上，然后发动汽车，朝前行驶了十几米。
那老张被自己的“英勇”举动感动了，便得意洋洋地走回保安室。
他一进门，另一位门卫老李问他什么事。
老张摆摆手，说：“有人在宿舍区门口乱停车。”
“然后呢？
“没事，我刚走过去，那小流氓就吓得跑了。我让他以后别在这儿乱停车，不然有他好看的。”老张喝了口茶，笑着说。
“不是我说你，老张，你年纪也一大把了，这种事以后少管。车子来了，人家自然会让。不然惹了狠角色，没来由被打一顿，有什么意思？”
“怕什么？”老张拍了一把桌子，怒道，“我当兵的时候，他们恐怕还没生出来呢！”
“拳怕少壮，这个道理你懂吧？”
老张冷笑一声：“让他来试试看，我可是宝刀未老呢。”
“我可没你有魄力。”老李抿着嘴，摇了摇头。
“不过，要说魄力，不是吹牛，我还真没见过有谁比我大的？”
“怎么说？”
老张自鸣得意道：“老李，你这人就是见识短。想当年我当兵的时候，半夜一个人上山巡逻，恐怖吧？换你铁定不敢，可我就一个人上去。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怕，我很勇敢的。”
“不敢，我可不敢。”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个小混蛋，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门卫老张哈哈大笑几声，随手抄起一张报纸，看着老李说。
“是你家亲戚？”
“不可能，我家亲戚我能不认识？但我总觉得哪里见过，可一下子，又有些想不起来……”
“该不会是刘校长的儿子吧！”老李一拍大腿，惊呼道。
“我还没老糊涂到这个地步，校长的儿子我怎么会不认识！肯定不是，肯定不是。”
老张摇了摇手。他摊开报纸，眼睛登时被报上登得那张一寸照片给吸引住了。
“老王，你怎么了？”
那老李见他眼睛死死盯住报纸，举止有些古怪，便问他。
“是……是他……是他……”
老王指着报纸上的照片，喃喃自语道。
老李顺着老王所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孔。这是一份通缉令，凶手的名字叫吴忧，是个年轻人。
“你别跟我说，刚才那个人，就是杀人凶手？”老李长大嘴巴，惊讶道，“刚才和你对话的，就是将我们学校女同学肢解的那个……杀人凶手！”
老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没想到，刚才自己骂的年轻人，竟是个残暴的杀人犯。
想到此处，他只觉裤裆一热，失禁了。
“老……老李啊……快报警……快报警！”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微弱的声音，提示早已目瞪口呆的老李拨打110。

第十八章
中午时分，老猫走进便利店，买了六罐啤酒。
昨天，他与周国恒闹得有些不愉快。实际上严格来说，并不算不愉快，这在他们相处的过程中，是常有的事。一般情况是，等周国恒酒醒了，昨天的事也就自然忘了。老猫现在还离不开他，至少在金钱方面，周国恒的资助对他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所以即便是看到他非常厌恶，也不能表现出来。
从这点来说，老猫还是很成功的。他伪装技术天下第一，熟悉他的人，都说他“笑里藏刀”、“绵里藏针”。而老猫本人却对此不以为然。
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虚伪的，绝对的诚实，不可能存在。
手里提着一大袋啤酒，让他走起路来有点费力。
周国恒住在一栋破旧的老式公寓里。他从小由爷爷奶奶带大，等两位老人去世后，就独自住在这里。房间虽然很小，但单身一个人居住，还算不错。
老猫脱下外套，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什么鬼天气？热成这样！
这几年体力明显不如从前，走几步路就喘得要命。想当年在学校足球队踢后卫，哪个前锋见到他，不心惊胆战？只是，自从退学后，就没再踢过足球。
缺乏锻炼，身体机能当然会退步。
走进楼道的一刹那，不知是不是错觉，老猫竟感到周身一阵冰凉，不由打了个激灵。原本围绕周身的热流被一股阴气一扫而尽。
他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去。
周国恒住在一楼，穿过通道，右转弯就是他家。他家里保持着祖父祖母去世前的样子，没有装修，维持着原来的模样。走到门前，老猫敲了敲门。由于是木门，发出的响声很大。
过了好一会儿，仍不见周国恒来开门。
他想，可能是昨晚喝多了，于是又加力敲了几下。
“恒哥，我是老猫，开门啊！”
没人回应。
“哎呀，恒哥，你该不是还生我气吧？大家兄弟一场，别那么小气啦！”
他继续敲门。
整个阴暗的走道里，除了敲门声外，一片死寂。
老猫隐隐约约感到有些不对，他越发觉得寒冷了。他目光往下移，看见门把手上有些许淡红色的痕迹，像是擦拭过的血痕。
“这个……恒哥，我……我进来了啊……”
门没锁，很轻易被他推开了。老猫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透过昏暗的光线，老猫看见一个男人躺在地上，头歪在一边。
他走近那个男人，叫了声“恒哥”，那男人却没有理他。
“哥，你可别吓唬我……”
老猫蹲下身子，推了推那个男人，然后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哐嘡一声，整袋啤酒掉了下来，易拉罐滚了一地。老猫手上没了力气，也没有心思去捡。
“救命……救命……救命啊！”
终于，他厉声尖叫起来！

第十九章
吴忧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
凌伟去了起码有二十分钟了，怎么还不回来？他感到有点紧张，背心在冒汗。
那两个门卫老头，不时朝着他张望，让原本心虚的吴忧更加惶恐不安。他拿出手机，刚想拨凌伟的电话，发现有两个人朝他跑来。
谢天谢地，是凌伟和钱雅云！
他发动汽车，正准备离开。可与此同时，那两个门卫竟突然间向凌伟二人走去。两个老头拦住了凌伟与钱雅云，他们似乎看出了些问题。
感觉得出，凌伟想走，可那其中一位老头却拖拽住他的衣摆。这个举动极不友好，甚至有些不寻常。吴忧想，刚才那个门卫已经认出自己，如果现在不走，就没机会了。
他想做点什么。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吴忧下车，会更危险。因为他很可能被周围的学生认出，到时候双拳难敌四手，可以说插翅难飞。但若门卫真是故意拖时间，等警察来的话，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恰恰就在此刻，吴忧从后视镜中突然发现两辆警车朝学校方向疾驰而来！
事不宜迟，吴忧急打方向盘，朝门卫与凌伟的方向驶去。
他油门给得很大，速度极快，那两个老头见车来撞，飞身一扑，跳进周边的绿化带中。凌伟一只手紧紧抓住钱雅云的手腕，另一只手拉开车门，先将她推了进去，自己也跟着钻进车厢。这一些列动作，发生在瞬息之间。
“坐稳了！”吴忧大叫一声，然后朝大路开去。
车速极快，由于没绑安全带，急打方向盘的时候，钱雅云的人被摔到车门上。她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吓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吴忧！怎么后边有警车跟着！”
“是门卫报的警！”吴忧喝道，“这帮老头子，真是多管闲事！”
警车追得很紧，几乎就要撞上他们车屁股的时候，吴忧一个急转弯，窜进一条小路。
那警车来不及躲闪，直直撞在了一辆奥迪A6上，发出一阵闷响。
另一辆警车见状，不得不停下车，放弃追赶。吴忧深深吸气，然后加足油门，往前行驶。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路，是否有着不可测的危险。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回头。
甩开警车后，凌伟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车上还坐着另一个人。
“钱小姐，你没事吧？刚才有没有伤到你？”
“没……没事……”
钱雅云面无血色，显然被吓得不轻。
“幸好我用光碟将牌照挡住，不然你就惨了。”
吴忧翘起大拇指往身后指道。
“你开车总是那么快么？”
凌伟想起刚才同警车飙速，简直像身处在好莱坞大片的片场似地，毫无真实感。
吴忧摇头：“这种速度能叫快？”
“这还不快？你看人家，都被你吓成什么样了！”
凌伟转头看了看钱雅云，发现她还是目光呆滞，没有缓过劲来。
钱雅云只是个普通大学生，哪里见过这仗势，自然被惊吓得不行。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只觉得心脏仿佛要跃出胸膛般，激烈的跳动。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竟没有让她感到害怕——在钱雅云看来，惊吓同害怕，是不一样的。
在进大学之前，她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
小学就开始担任大队长，无论文科理科，都在全班名列前茅。可能她不是班级中最聪明的学生，但谁都不能否定，她是最用功的一个。她确实将生活中的一切热情，投入学习中。
尽管天赋有限，并没有考入最理想的学校，但她知足了。
可谁都不了解，为了学业献出青春的钱雅云，骨子里却是一个非常反叛的女孩儿。她拼命念书，只为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是的，她出生单亲家庭，母亲为了能全心全意照顾她，没有再婚。钱雅云一直有个信念，忍到考入大学，再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而之前的人生，算是对母亲的一种回报。
然后，一次偶然的机会，她遇见了吴忧。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回想起来，像是童话，像是小说，却是现实。
她没办法再忘记这个皮肤有些黝黑，浑身充满冒险精神的男孩。也许正因为他们处于两个世界，彼此都无法理解对方，才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吧。
直觉告诉她，吴忧不是杀人凶手。
钱雅云下定决心，如果上帝让她再次遇见吴忧，她不会报警，相反的，她会尽自己的全力帮助吴忧，洗脱嫌疑。所以，当凌伟站在钱雅云面前，说出吴忧名字的时候，她才会义无反顾的答应他。这个举动在其他人眼中看来，简直太疯狂，但她心甘情愿这么做。
为了躲避路上的摄像头监控，吴忧绕了一大圈路，半个小时路程，生生开了三小时。
到家后，凌伟给裴莉打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凌伟打过去，裴莉说晚上回来，过了没多久，她又发消息说可能会提早结束聚会。吴忧建议等裴莉回来之后，一起商议，凌伟和钱雅云没有意见。
他们打开笔记本电脑，有网友上传了吴忧驾车逃跑的画面。
“我抄的那条小路，没有摄像头，不然我们休想逃走。但是下次出门，还是要尽量小心，尽量别开车了。现在的道路上，到处都是监控。还有，我得买个口罩，不然太引人注目了。”
凌伟反对道：“戴个口罩，只会更引人注意，我劝你还是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
“你要闷死我呀，哪儿都不让我去！”
“吴忧，你要搞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你是通缉犯啊，怎么可以到处乱走？难道你想被警察抓进去吗？”
“抓进去就抓进去，你让我天天在家待着，和蹲牢房有什么区别？”
“还蹲牢房？你想得倒美，谋杀罪在中国可是要枪毙的！”
“我没杀人！”
“这话你去跟法官说，看他信不信你！”
凌伟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说。
“别吵！你们看这个！”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钱雅云忽然指着电脑，惊叫起来。
吴忧和凌伟顺着钱雅云的视线，把目光投向显示器。新闻正在播放一段新闻，讲得是一个待业青年，在家中被人谋杀，案件正在初步调查。
“怎么了？”凌伟看着钱雅云，一脸莫名。
“这个人，就是谭洁的男朋友。”钱雅云正色道，“他被杀了。”

第二十章
高远程接到徐建国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他略微能猜测到他将要说出口的话，只是不太肯定。
徐建国平静地说：“吴忧出现了，在被害人的学校。报警的，是学校的门卫。另外，被害人的室友也被他们挟持了。”
果然，看来自己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确的。
“挟持？”高远程不自觉的重复了一遍，“他挟持了谁啊？”
“是的，因为当时在场的，还有另一个帮手。”
“门卫有没有看清那人的样子？”
“很遗憾，没有。”徐建国说到此处，叹了口气，高远程听得出他很沮丧，“毕竟门卫年纪大了，而且也来不及观察。”
“一点也记不清了？”
“是的，问了好几遍，他们真是不记得了。”徐建国很肯定。
“周围有没有目击证人？”
“有是有，但都没看仔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高远程感觉自己的思维节奏有些混乱，他不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犯罪嫌疑人为何会主动现身。这不符合普通罪犯的心理。而且，绑走被害人的室友，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只是多增加一个麻烦而已！
这次的谋杀案，实在太奇怪了。
有太多的问题，等着高远程去解答，如此多的不合逻辑之事拼凑在一起，高远程很想亲手解开最后的真相，想将拼图补完后，瞧瞧事件的原貌。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那边的徐建国喂了一声，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恩。”高远程慌忙应道，“在听，在听。”
“被掳走的学生名叫钱雅云，现在她的母亲很着急，嘱咐我们务必找到她女儿。可直到现在，绑匪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打来，我看情况不妙！”
高远程沉思片刻，摇头道：“我却不这么看。”
“噢？怎么说？”徐建国好奇道。
“我认为，钱雅云有可能不是被绑架的。而是她自愿与犯罪嫌疑人一同离开。”
这个想法让徐建国非常诧异，使得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说，钱雅云并非是被犯罪嫌疑人使用强硬手段掳走的？”
“是，我是这么认为的。”
面对徐建国的质疑，高远程的回答很简洁。
“为什么这么讲？你的理由是什么？”
“队长，我问你，如果你要绑架一个人，你会怎么做？”
徐建国一愣，说道：“当然是准备好车，电击棒或者乙醚之类的……”
高远程打断他：“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假使你想绑架一个女生，你会选择什么时间段，去实施你的犯罪计划呢？”
“自然是晚上……”说到这里，徐建国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如果被害人真心想绑架钱雅云，那多数会选择夜间，这样更不容易让人发现，是不是？”
“对，就是这个意思。”
徐建国沉吟道：“这么看来，这起绑架案确实有些蹊跷。可若真如你所说，钱雅云是自愿同犯罪嫌疑人一起离开的话，又说不通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是问题所在。”高远程右手持电话，左手拿着笔在纸上随意画着圈圈，“有这么几个可能性。第一，钱雅云有某种把柄握在他们手上，所以不得不服从；第二，钱雅云是同谋，她与犯罪嫌疑人是情侣或者其他特殊关系……”
“这两点，我看可能性不大。”
“别急，还有第三种可能呢！”高远程不紧不慢地说。
“第三种可能？”徐建国问，“那么，这第三种可能性是什么？”
“如果钱雅云不认为犯罪嫌疑人吴忧是杀死她密友谭洁的凶手，认为凶手另有其人，而吴忧恰恰可以帮助她寻找到杀死谭洁真凶的话，那么，她随犯罪嫌疑人一起离开学校，也就符合逻辑了。”
高远程的语气非常肯定。
“难道说，钱雅云认为凶手另有其人？太荒谬了！”徐建国激动道。
高远程没有说话。
为什么任何正常的推理，在徐建国耳中就会变成荒谬的呢？
先入为主的观念实在可怕，即便是对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刑警。
徐建国继续发问：“那她为什么这么认为呢？是什么因素让她深信吴忧是无辜的，而凶手则需要借助吴忧的力量才能找到？”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钱雅云自己，才能回答你了。”
高远程放下手中的圆珠笔，缓缓说道。
电话那头的徐建国沉默了片刻，又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
“俗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你知道么，谭洁的男朋友周国恒，被人杀了。”
“你说什么！这……这……”
高远程感到自己的心脏快要爆炸了，他希望这只是徐建国同他开得一个玩笑。
这个案子发生的时候，徐建国没能联系上高远程。
“就在昨天晚上，有人发现他死在家中。具体情况，明天下午你来我办公室详谈。”
“好……我明白了。”
高远程挂了电话，心中烦闷到了极点。
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如果凶手真的是这个吴忧，为何又折回来杀死周国恒呢？
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第二十一章
裴莉一进门，就感到房间里的气氛有些不寻常。
首先，屋子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其次，他们都低着头不说话，时间像是停止了一样，气氛有些古怪。
“今天玩得怎么样？”
最先与她搭话的是吴忧。
“还行吧。”裴莉转过头去看凌伟，“这位是？”
“我叫钱雅云，是谭洁的室友。”
还没等凌伟开口，钱雅云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自我介绍道。
突然间，裴莉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钱雅云：“你是谭洁的室友？就是那个被杀害的女孩的同学？”
“是的。”钱雅云点点头。
“啊，你好……”
裴莉似乎在犹豫，接下去该说些什么。
这时，吴忧接话了：“你是不是想问，钱雅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吧？其实啊，她是我们从学校绑来的……”
“你说什么！你们竟然……”
“没这回事。”钱雅云涨红了脸，忙解释道，“他在开玩笑呢。”
“以后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差点被你们吓死！”
裴莉呼出一口气。她心想，吴忧还是和从前一点儿没变，还是这么喜欢开幼稚的玩笑，分不清轻重缓急。真是个讨厌的人。
吴忧躺在沙发上，把双脚搁在坐垫上，懒散道：“天天板着脸也解决不了问题，还不如放轻松一些呢！”
“调查有进展么？钱小姐是不是提供了什么特殊的情报？”
裴莉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坐在凌伟身边。
“进展当然有，就是比较麻烦。”沉默的凌伟终于开口道。
“怎么麻烦了？”
“还是让钱小姐跟你说吧，我转述不清。”
裴莉将目光投向钱雅云，问她：“可以吗？”
“恩，没问题。如果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钱雅云笑着对她说。
“谭洁这个人，品德怎么样？”
裴莉一时想不到问什么好，索性从被害人本身问起。
钱雅云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才抬头说道：“如果你想问私生活方面的事，那我只能说，她很糟糕。”
“那你为什么和她做朋友？”
这一点，裴莉感到非常奇怪。
“虽然谭洁的男女关系很混乱，而且在学校外，还认识不少不良少年，所以大家对她的印象特别差。但我不是，我知道谭洁其实是个好女孩。怎么说呢，因为我是单亲家庭，家境不好，所以平时没什么零用钱。在这方面，经常照顾我，请我吃东西的时候，从来不吝啬。”
“听你这么说，谭洁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么十恶不赦嘛。”
“啊，我从来没说过谭洁是十恶不赦的人呀！其实同为女人，裴小姐，你也应该有过这种感觉。虽然长得漂亮，光彩夺目，却经常遭人愤恨。不仅仅女人讨厌你，追不上你的男人，一样会讨厌你。这其实是很奇怪的，但确确实实在我身边发生了。”
“难道学校里的男生，也很讨厌谭洁吗？”
“是的，而且，讨厌谭洁的理由，并不是如他们所说的那样，仅仅因为谭洁喜欢在校外勾搭不良少年。而是因为她太漂亮了，那些又不帅又没钱的男生，自知没有机会，所以更是火上浇油，开始诽谤谭洁。”
“这个观点很有趣。”裴莉笑笑，“我倒是没遇见过这样的男生。听你这么一说，也有些道理。”
“说重点。”吴忧插了一句。
钱雅云点点头，接着对裴莉说道：“因为谭洁在学校里，除我以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她有任何事，基本上都和我讲。不论是交男朋友，或者是看中哪一款衣服，她都讲的。她喝我说了很多秘密，包括她私自在校外租了套房子。”
“什么！”裴莉的声音有些紧张，“你是说，谭洁不住寝室，在外面租了套房子？”
“倒不是说她不住寝室，而是她又在校外，偷偷租了间房子。”
“那她平时去住么？”
“不常去，大多时候，不是在家就是住寝室，或者整个晚上出去泡吧。我听她说过，那个屋子是有特殊用途的。但每当我问到细节部分，她就会扯开话题。”
“她租的那间房子的地址，你有吗？”
“恩，我有记下过。”钱雅云从桌上拿起一张小纸条，递给裴莉，“就是这张。因为她经常翘课，如果恰逢考试，联系不上就麻烦了，所以我悄悄记下了她的住址，谭洁不知道。”
裴莉看了看地址，然后兴奋地抬起头，朝凌伟眨了眨眼睛：“这回吴忧有救了！我猜想，谭洁这间屋子里，一定藏着重要的线索，很可能与这个案子有关。如果能证明别人有嫌疑杀死她，那吴忧摆脱嫌疑的可能性会很高！”
“你可真乐观。”凌伟有些无奈地说道。
“什么意思？”
“我们手头没有钥匙，根本进不了那个屋子。”
“吴忧不是会开锁吗？”裴莉突然说了一句。
“这也太冒险了。吴忧不能冒被人发现的危险去开锁，万一被人认出脸来就完了。警察那边应该还未发现这间屋子，这多亏钱小姐对他们守口如瓶。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个最周全的方法，切切不能打草惊蛇。”
吴忧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
“我去开锁，没有别的办法了。”良久，他才挤出一句话来。
“不行，你不能去。”凌伟的态度也很坚决。
“这个地址，除了你之外，确定没有其他人知道吗？”
裴莉侧过脸去问钱雅云。
“应该没有了。你也知道，谭洁人缘不好，学校里的人不理她，而外面的人她又防着。最信任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那就行。对了，她租的这套房子，大约几时到期？房东见谭洁没有继续支付房租，会不会……”
“这个可能性不大。”凌伟说，“谭洁才死没多久，房租方面，应该没问题。我只是怕房东看了新闻，得知了房客的死讯，报了警。”
“还是得去看看，才知道。”吴忧说道。
钱雅云点点头，表示同意。
尽管凌伟不是非常愿意，但最后大家商议的结果，吴忧必须去。
吴忧也坚持自己同凌伟一起去，这样相互还有个照应。钱雅云也想同行，却被凌伟拒绝了。凌伟让钱雅云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并让她母亲先别报警。究其原因，钱雅云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学生，让她参合进来，原本就不合适。
“就这么决定了，今天晚上裴莉和钱雅云睡卧室，我跟吴忧在客厅打地铺吧。明天一早，我和吴忧去一次谭洁的租房，看看有什么线索。好了，时间也不早啦，大家早点休息吧。”
凌伟分配好卧室后，自顾自去了卫生间洗漱。
那天晚上，可能是近期比较劳累，众人都睡得很沉。
可是裴莉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翻开手机，看见了高远程发来的短信。她没想到高远程竟与自己就读过同一所高中，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同校生的言语似乎有些暧昧。
裴莉想起了冯玥，不知何故，竟觉得对她心有愧疚。
虽然她没打算接受高远程——而且，她也不可能去接受他。且不说，她对这个陌生人毫不了解，而是现在她和凌伟，已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真伤脑筋，必须渐渐疏离他才行。
可让裴莉奇怪的是，这个高远程，竟知道自己有稳定的对象，即便如此，他还敢对她展开追求，可见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凌伟知道，否则后果很严重。
凌伟现在事情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给他更多烦恼。
事情既然发生了，就要去面对。
裴莉当下决定，自己出面解决，快刀斩乱麻。
她答应了高远程的邀约，她决定当面讲清楚，不给他留任何希望。或许这样，对于他们两人是最好的结果。
“你来么？”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约莫有一分多钟，然后回复。

第二十二章
这一天清晨，高远程起了个大早。
他刷完牙后，自顾自哼起了歌，心情大好。心情好的原因是他没想到裴莉如此爽快的答应自己的邀约。虽然她拒绝了自己的追求，但明显不讨厌。
对于高远程来说，这就足够了。
任何一个女孩被陌生人搭讪，都不会立刻接受的，况且裴莉又有男朋友。
他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两件大事，一是钱雅云被吴忧劫持，另一件是谭洁的男友周国恒被谋杀。对于高远程来说，这无疑是当头一棒。按照犯罪心理学的角度，这也是很难解释的。他想不通，如果凶手是吴忧的话，又是什么理由让他三番四次地回到这里，绑架或杀死那些与谭洁有关的人？如果吴忧不是凶手，那么又是什么人杀死周国恒的呢？
心中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暂且先不去想工作的事，今天同裴莉约会，一定要盛装打扮一番。他打开衣柜，开始挑选衣服，心里揣测着裴莉喜欢哪种风格的男士。
他们相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里。高远程提前了十分钟到目的地，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裴莉来的时候，大约迟到了十五分钟。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裴莉在他对面坐下。
高远程摇摇头，大度道：“没关系，我也刚到。”他直了直身子，望向裴莉。
被他这么盯着看，裴莉感到有些不自在，她别过脸，把视线投向窗外的风景。
幸好此刻服务员朝她走来，问她需要喝点什么。裴莉随口说要一杯温水，然后低下头，不让自己的视线接触高远程。很奇怪，她心里不由的害怕这个男人。
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高远程先开口道：“冒昧约你出来，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裴莉淡淡道。
“你能出来，我真的很高兴。”
“谢谢。”
“对了，裴小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隐私问题，我不想回答。”裴莉冷冰冰地说。
“啊，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的工作是警察……”
当高远程说道“警察”二字时，裴莉的肩膀突然颤抖了一下，这个细小的动作，自然逃不过高远程的眼睛。
但他没有停下。
“做警察还是蛮累的，就拿前几天的案子来说，一个无业游民，竟肢解了一个女孩。然后将她放入麻袋后，埋在了土里。最奇怪的是，这家伙还用手机将案件的整个过程拍摄了下来，你说变态不变态？”说到这里，高远程发现裴莉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忙问道，“裴小姐，你没事吧？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没事……我胆小，不喜欢听这种故事……”
“是我照顾不周，真不好意思。因为职业的关系，平时都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如果不谈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好呢。”
“哦。”裴莉漫不经心地从包中找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为了安全起见，她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回家。毕竟让钱雅云一个人待在家中非常危险。裴莉怕她万一意志不坚定，打电话通知她的母亲，那就糟糕了。
“话说回来，今天裴小姐你能来，我还真没想到……”
“对不起。”裴莉猛地抬起头，打断道，“高先生，请您不要误会，我这次来赴约，并不代表我接受了你。当然，我之前也同你讲过，我是有男朋友的，而且冯玥也告诉你，我打算结婚，这不是她胡说的，我是真的打算今年之内完婚。所以，我不想有节外生枝的事情，来干扰我的婚姻。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很感谢你的错爱，如果真如你所说，中学三年暗恋我，那将是我们共同美好的回忆，既然如此，又何必去破坏它呢？”
裴莉这一席话说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高远程根本没有辩驳的余地。他听出了裴莉言语中的意思——她对你，根本没有兴趣。
“我……我明白了……”
高远程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
“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可能觉得我是胡扯。但我是真心诚意感谢你的，感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喜欢我，你要知道，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女孩子身上，都将是她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裴莉可能觉得刚才的话，太过伤人，便委婉地解释道。
“不用安慰我，我明白。”
“可能我的话，太直接，你一下子难以接受，但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是个直爽的人，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请你不要见怪。我之所以如此拒绝你，是因为我不个喜欢搞暧昧的女孩子。而且，明明知道你和我不可能，却又保持着暧昧的关系，这于你于我，都不是好事。所以我希望你把精力放在别的女孩身上，一定会成功的。”
裴莉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裴小姐，我是不是很天真？”高远程低下头，像是只斗败了的公鸡。
“我不这么觉得。”
“你在安慰我吧？”高远程苦笑着说。
“为什么不展望未来呢？高先生你如此出色，应该有很多女孩子暗恋你吧？你看，冯玥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她各方面条件都比我好……”
“爱情这东西，说不清楚的。有人说，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是珍贵；越得不到的人，越是……我和你，是不是不可能了？”
“是不可能了。”裴莉低头片刻，慢慢说道。
“那么……非常抱歉打扰到你的生活，我这么做十分卑鄙，谢谢你点醒我。”
高远程态度诚恳地说。
“谢谢你……”裴莉抬起头，冲他一笑。
“我也是个直爽的人，只说自己心中所想的事。”
“对不起，我得走了。”裴莉拿起背包，对高远程说，“高先生，谢谢你喜欢过我，祝你将来一切顺利。”
高远程凄然一笑：“多谢，也祝你一切顺利。对了，还有提前祝贺新婚快乐。”
裴莉朝他点点头，便起身离去。
高远程看着她的背影，感慨万千。
——感情的事，果然不能勉强。
能再次遇到她已经很幸运了，没必要强求。
等裴莉走出咖啡店后，高远程起身准备买单，他一抬头，看见对面沙发上有一部手机。
看来，裴莉临走时太匆忙，将手机遗失在了这里。
他召来服务员付了钱，忙拿起手机冲出咖啡店。这个时候，裴莉正在离他一百米的位置，想要追上去并非难事，可高远程却在这个时候改变了主意——他想陪她再走一段。
虽然有点像痴汉的行为，就当是最后一次，用这种方式祭奠自己的初恋。高远程跟在裴莉身后，后者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
绕过了几个弯，裴莉走进地铁站，高远程也紧随其后。大约坐了两站路，她就下车了。出站又走了两分钟路程，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到了公寓，裴莉便上了楼。
高远程在她身后跟着，但是脚步很轻，裴莉没有察觉。他以为这边是裴莉的家，心里还琢磨着万一遇上裴莉的父母，该怎么解释才好。
——就说是普通朋友吧……
——或者同学也行，这不算说谎吧？
裴莉上楼后，高远程听见有人同她谈话，然后是关门声。那个声音听上去，应该是女孩没错，这让高远程心中放下了块石头——万一裴莉的男友在，他就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他走到门前，刚抬起手想敲门，手中的手机铃声乍然响起，吓了他一跳。
高远程低头瞥了一眼手机，顿时怔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显示的竟然是“吴忧”的名字！
这个电话，难道真是全国通缉的杀人犯吴忧打来的？抑或是同名同姓之人？
高远程此刻面如死灰，他不愿相信裴莉所谓要结婚的男友，会是被全国通缉的犯罪嫌疑人。可是，当他想起在咖啡店，裴莉听说他是警察时的神情，又不得不怀疑起来。
他按下了通话键，然后将手机放在自己耳边，静静地等待着。
高远程不知道，下一刻，将会发生什么……

第二十三章
墙上的壁纸已经微微泛黄，那种颜色，就像是秋季飘零的落叶。
不知何故，这让吴忧想起了小时候，长在家门口的那棵大树。他时常爬上树枝玩耍，有次还不小心跌落下来，摔断了骨头。父母的责备犹在耳边，吴忧记忆犹新。不仅仅是壁纸，整间房屋给他的感觉，就是陈旧的。包括那桌椅和书桌，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吴忧搞不懂，那么多出租屋，为何谭洁偏偏选在这里。
“你在想什么呢？”
凌伟拍拍吴忧的肩膀。
吴忧挠了挠头，笑道：“啊，没什么，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没啊，这里破破烂烂的，除了一些平时谭洁换穿的衣物，什么也没有。哦，还有她平时看的书，你要不要瞧一瞧？”
吴忧留意了一下，竟是一些言情小说。
“还是看这些没营养的东西。”凌伟走上前去，随意翻看这那些书。正当他想放下那叠书籍的时候，其中一本书的书名，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抽出那本如同砖头一般的厚书，递给凌伟：“喂，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书？像砖头一样。”凌伟抬起头，问吴忧。
“这是日本推理作家笠井洁写的《伊底帕斯症候群》，推理小说。”
凌伟一脸茫然道：“那又怎么样？”
“一堆言情小说中，放着一本推理小说，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或许这里除了谭洁，还有其他人来过。这本推理小说，就是那人带来的。”
“不奇怪啊，谁规定喜欢看言情小说，就不能看推理小说啦？”
“当然，也可以说成，谭洁在逛书店的时候，突然兴起买了一本侦探小说。可是，这本书对于入门者来说，太小众了，应该看东野圭吾才对。”
“你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可能她喜欢这个书名，立刻决定买下这本书，总之理由多了去了。你怎么能一口咬定，这本书不是谭洁自己买的呢？没有证据嘛！”
说到此处，凌伟双手一摊，表示不能接受。
吴忧一把夺过凌伟手中的那本推理小说，解释道：“好，假设你的说法是对的，谭洁在逛书店过程中，由于某种不可知的原因，买下了这本书。但你不能解释，她为何能将这本书看到了四百十七页！书签在这里，你可以自己看。”
“为什么她不能看到四百十七页呢？你怎么知道，这本书对于谭洁来说很枯燥，很乏味呢？仅仅因为除了这本书以外，全是言情小说？我不认同。”
确实，如果用这种理由来推断这间屋子除了谭洁外还有别人来过，就太不严密了。
可是吴忧的直觉告诉他，这本侦探小说肯定不是谭洁的。正如凌伟所说的，他的推理很勉强，甚至有些强词夺理。
“好吧，我承认我过于理想化了。”吴忧举起双手，表示投降，“那你有更好的主意么？难道我们来这里一次，最后要两手空空的回去？刚才撬铁门，我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没想到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先别这么说，我们再仔细找找，说不定还能发现些什么。”
“我看啊，除了蜘蛛网，什么都发现不了。”
吴忧看着凌伟爬在地上，东翻西找了一阵，还是放弃了。
“没理由啊……”凌伟低下头，沉思道，“你说谭洁另租一间房，却什么东西都不留下，也不睡这儿，于情于理实在讲不过去，太奇怪了！”
“问题就出在这儿，我们什么都找不到。”
“看来，这次我们还真是白来了一趟。”
凌伟看了看这间破旧凌乱的房屋，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吧，万一有人上来就麻烦了。”吴忧说。
“只能这样了。”凌伟虽然心有不甘，也是无可奈何。
他们用了整个上午在这间屋子翻来覆去，可就是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就在他们离开房间的时候，吴忧突然啊了一声，吓得凌伟浑身一颤！
“我们真蠢，竟然没找那个地方！”
“你说什么？哪个地方？”
“被子啊！你没看见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吗？太不寻常了，你想，谭洁平时也不住这儿，那她为什么要在这间屋子里放置一条棉被呢？”
是啊！他们搜遍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就是没上床找一找。
“去看看……”凌伟又返回卧室，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
“小心啊！”
吴忧在一旁，着实为他捏了一把汗。松木床本就不结实，凌伟爬上去，便发出难听的吱吱声，仿佛随时会坍塌。
凌伟翻开被子，结果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罢了，罢了！”凌伟赌气般把被子往地上一丢，坐在床上，“什么都没有。”
“你起来。”吴忧一把托起凌伟。
“你干嘛？”
面对凌伟的疑问，吴忧没有回答，而是用双手托起床垫。床垫和木条中间，果然藏着一台银灰色的苹果MacBook笔记本电脑。
“你怎么知道藏在这里？”凌伟问道。
“我只是觉得床上有问题，所以忽然想到会不会塞进床垫地下。藏在被子里到底不够安全，所以才试了一试。果然不出所料。”
现在一切都明了了，谭洁确实有东西藏在这间屋子里，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所以，这台笔记本电脑中，一定藏着非同寻常的秘密。
他们把MacBook搬上书桌，然后开机。
吴忧的心在胸口扑通扑通狂跳，如果真在这台MacBook中，发现了凶手的身份，那么他的逃亡生涯也随之结束，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想到这里，吴忧便激动得不能自已，他从没想过自由竟是如此可贵，从前没有感到能在光天化日下活着，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这次的事件，让他重新认识了生命，认识了自由。
进入系统后，需要输入密码。
他们尝试了两次，按照谭洁的生日顺序，很快就破解了。又过了三四秒钟，突然卡死了。凌伟按了几下键盘，也没见好转。
“重新启动一下，恐怕是因为搁置太久没用过的原因吧？”吴忧说。
凌伟点头，然后让电脑重新启动了一次。可情况并没有好转，仍然是在进入系统后卡住。如此反复试了几次，他们还是放弃了。
“系统坏了吧？或者硬件方面除了些问题，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
“去维修站修理？”
“就怕硬盘里有些重要的资料，万一被人看去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吴忧想了想，凌伟的担心不无道理，于是又说：“那么，我们先把笔记本带回去再说？”
“也不行，你我都不是精通电脑的人，这样带回去也于事无补，我看还是送去维修一下比较好。我们就在边上看着，应该没什么问题。”凌伟决定道。
“那待会儿，我就躲在车里，你拿去修理？”
“可以，这样也安全一些。”
两人决定后，便下了楼，直奔最近的苹果维修中心。经过商议，凌伟为了安全起见，挑了一家在角落里，不起眼的电脑维修点。他将车停在路边，嘱咐吴忧千万别瞎扯，自己一个人捧着MacBook就进去了。
吴忧躺在座椅上，心里想着刚才发生的情。
他很在意那本推理小说。如果自己的推论正确，《伊底帕斯症候群》并不是谭洁自己买来的，而是另一个人，那就说明这个屋子，并不像钱雅云所说的那样，除了谭洁没有其他人知道。可以确定的是，和谭洁一同前往此地的人，肯定不是周国恒。
那又会是谁呢？是杀死谭洁的凶手吗？
吴忧不知道。
这段时间，他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即使在凌伟家里也一样。他生怕为此牵连了凌伟，因此害了他。本来，这件事就同他无关，就算凌伟袖手旁观，也属正常。可昔日的情敌，偏偏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刻，对他伸出了援手……
这种感觉非常复杂，甚至奇怪。
吴忧扪心自问，自己对凌伟，既有感激，也有怨恨。
他认为换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动这个心思，特别是当朋友处于人生低谷的时期，不能雪中送炭，还落井下石。但凌伟现在所做的一切，却结结实实感动到了他，这份感激，吴忧将他记于心中，他日凌伟若是有难，他绝对会义不容辞的帮助他。
可当他一看见凌伟和裴莉搂在一起的模样，心中那团怒火又不知不觉燃烧起来。
每每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睛。他想，因为裴莉，他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原谅凌伟。因为吴忧内心深处，还爱着裴莉。
思绪飘回现实，吴忧看见凌伟从维修站走了出来。他东张西望了一阵，在确定无人跟踪监视的情况下，上了车。
“搞定了！”凌伟露齿一笑，“硬件没什么问题，那家伙两三下就给我弄好了。现在我们是回去，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先看看MacBook里有些什么线索？”
“我等不及了，随便找个地儿先看吧！”吴忧心急如焚。
“没问题，我知道有一家酒吧挺安静的，人也少，不如我们去那吧？”
吴忧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驱车离开电脑维修点，来到凌伟推荐的酒吧，只用了十五分钟。
凌伟将车停在地下车库，然后和吴忧走进了小酒吧。这里的环境看上去让人压抑，墙上到处是暗色调的涂鸦。他们坐在角落的位置，为了不让人打扰。随便点了些饮料后，吴忧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
“不知道那个女人，会在电脑里存些什么……”
“你胡乱猜想也没用，看完便知道了。”
相比吴忧，凌伟则显得镇静得多。
进入操作界面后，凌伟点开左下角Finder，然后找到“我的所有文件”。他仔仔细细地点开每个文件夹，最后，凌伟找到了一个隐藏文件夹。他点开这个可疑的文件夹，发现几乎全都是WAV格式的音频文件。
“全是录音！”吴忧低声说道。
“恩，起码有二三十个音频文件，数量还不少呢。”
“你猜猜这些东西，是什么玩意儿？”
凌伟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有没有耳机？”
“哎呀，我把这个给忘了！”凌伟拍了一下大腿，“早知道，刚才应该多买一副AirPods！”
他们身处公共场合，环境又极其安静，所以必须戴着耳机才能听取这些录音。
“要不回去再听吧？”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凌伟无奈道，“你先打个电话给裴莉，说我们等会儿就回来。午饭我们就在这里解决了吧！”
“我知道了。”说着，吴忧便拿出手机，按下裴莉的电话。
这部iPhone，是凌伟给吴忧新买的。他怕万一他们在外行动时走散，也能联系上。
电话呼了好久，还是没人接听。吴忧感到奇怪，于是便又拨打了一次。
——怎么回事？难道裴莉没听见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吴忧开始担心起来。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又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吴忧想挂上电话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电话里传出的，是裴莉的声音，“你和凌伟，现在在哪里？”

第二十四章
王楚坐在办公室中，低头沉思着什么。
刚才，他又将电脑中的视频，反复看了数十遍，还是没有什么想法。
电脑中的杀人视频，按理说应该是吴忧拍下的，可王楚却不这么认为。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会惹来多大的麻烦。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的直觉从未出卖过他。
况且，这个犯罪嫌疑人，本就是让他厌恶的家伙，如果能证明凶手是他，便可以将他从警队一脚踹开，真是一举两得。
分尸案，王楚不是没见过。
就在半年前，有人在糖水街的一个水沟中发现一个装有男尸的编织袋。王楚同徐建国赶到现场后，又在附近的河道发现了另一只装有尸块的编织袋，于是确认这是一起杀人分尸案件。通过侦查，警方确认被害人系在某工地工作的赵某，经过王楚调查，平时和他来往密切的女子林某有重大作案嫌疑，案发后，林某亦不知去向。得到消息后，徐建国立刻下令对林某可能出没的地方进行了布控，并发布通缉令全城悬赏。两个星期后，林某落网。
归案后，她给出的分尸理由是为了运输方便，可以分几次将尸体从家中运出。
但很明显，这起案件同吴忧案有着本质不同。所以，吴忧分尸案的分尸理由决计不是运输方便这么简单，肯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分尸除了运输方便之外，还有一种常见的理由，便是泄愤。
中国古代就有人鞭尸泄愤，以求心理平衡。死人自然是感觉不到痛苦的，只是鞭挞尸体的人，自身能够得到快感。
那如果，假设高远程是这次分尸案的凶手，他一定十分痛恨死者。
又或者说，他骨子里就是一个虐尸癖呢？
想得太多了，现在只停留在理论阶段，想要证明高远程是凶手，还缺乏证据。
这个时候，王楚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这个人至关重要，却被大家所遗忘，那就是谭洁的哥哥谭永健。王楚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现在时间还早，他可以去拜访一下谭洁的哥哥。
插手别人的案子虽然违反规定，但也无伤大雅，毕竟大家都为了早日擒获凶手嘛！
谭洁的哥哥是个体户老板，经营一家茶叶店。他的店面离警局不远，王楚开车过去，最多也就二十分钟。
在路上，王楚一直在思考等会儿遇见谭永健后，该怎么开腔。他没有和谭永健交谈过，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好不好相处？目前，只有徐建国接待过死者家属。
见到谭永健后，王楚的疑虑被打散了。和想象中相反，谭永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我妹妹很漂亮，追求她的人很多。”谭永健给王楚泡了一杯碧螺春，递到他面前，“那个时候，家里老是接到陌生男孩打来的电话，真是让人头疼啊！”
这家环境幽静的茶叶店，正是谭永健经营的。
谭永健的长相很粗犷，眉毛很浓，眼睛也很大，虽事同父同母的兄妹，可看上去，和相貌娟秀的妹妹一点也不像。
“令妹发生这种事情，实在让人遗憾。我们警方正在尽全力调查，请你放心，一定会抓到那个杀人凶手的。”王楚低头说道。
“那个叫吴忧的，真是他杀了我妹妹吗？”
谭永健突然问这个问题，让王楚很是吃惊。
“还不能确定，只是犯罪嫌疑人。”
“是吗……”
谭永健的表情很奇怪，他皱起眉头，似乎不太相信王楚所讲的话。
“请问，你有什么疑惑吗？尽管讲出来无妨。”
谭永健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说道：“这个吴忧，我根本没见过，就连我妹妹的手机里，也没他的号码。他为什么要杀我妹妹呢？”
“可能是感情纠葛吧。”
“你的意思是，我妹妹甩了他，所以这家伙恼怒成羞，杀了我妹妹？”
“呃，可以这么理解。”
“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难以相信。”
谭永健拿起一杯清茶，喝了一口。
“那个，虽然很没礼貌，但是我还是想再问一遍。你认为是谁杀死了你的妹妹谭洁？她在被杀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
“反常的行为？”
“是的。”
“没有，我看她很正常嘛。不过，她一直不回家，倒是真的。这次要不是时间太久，我也不会登报寻人了。”
“你在想想，真的没有其他线索了吗？”
“我知道的，都告诉警方了，真没什么可说了。”
“好吧，我知道了。”
王楚低下头，他想，正如谭永健所说，吴忧如果是杀人凶手，那么这个案子的很多地方都显得有些不协调。可是再困难，案子还是要继续查。只是谭洁留给警方的线索太少。或者说，像谭洁这种社会关系复杂的人，留给警方的线索太多了，从这些琐碎的线索中拼凑出真相，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们又随便聊了几句，王楚说单位里还有事，就不多说了，以后有什么情况多联系。谭永健说没问题，以后王楚要是想买茶叶，可以来他店里，给折扣。王楚哈哈大笑，说一定来这边买。说完，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于是，王楚便站立在原地，没有离去。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高远程的人？”
王楚转过头，看着谭永健的眼睛问道。
“什么人？”
谭永健似乎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
王楚只得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相片，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个名叫高远程的人，你见没见过，认不认识？”
谁知，那谭永健的反应极其强烈，连王楚都没料到。
“这……这个人，我见过，我……我妹妹认识他！”
他看了照片，然后突然面色涨红，指着相片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确定没看错吗？”
王楚往前移了一步，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家伙，化成灰我都认得！”谭永健斩钉截铁道。

第二十五章
高远程永远不会忘记，裴莉刚才看到他时那张苍白的脸。
最终，他没有选择接听电话，而是挂上后，敲响了房门。
“怎么又是你？”裴莉见到高远程站在自家门口，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你的手机忘拿了，正巧我走的时候看见，就给你送过来。”他把手机递给裴莉。
“谢谢你。”裴莉虽然嘴上这么说，语气中却毫无谢意。她不是傻瓜，当然知道高远程跟踪了她。此刻屋子里还有钱雅云，她不能在警察面前露出马脚，必须伪装下去。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高远程从她眼中看出了疑虑，但他不动声色地朝她微笑。
手机铃声还在响。
裴莉不得不在高远程面前，接通了电话。
她问吴忧和凌伟在哪儿，何时回来，并没有多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她不想让高远程察觉出什么。可是，她失算了。就在她接听电话的时候，高远程从她的回答中，就已经听出了吴忧此刻的藏身之处。
那家酒吧的背景音乐，他实在太熟悉了。不停循环播放披头士的《Yellow Submarine》，整个城市，也只有这家酒吧的老板才会这么做。
他向裴莉告辞后，第一时间拨通了徐建国的电话。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吴忧，从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走了，高远程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酒吧离他所在的位置不远，驱车十分钟就能到达。
下午一点四十分，专案组已经接到通知，所有相关部门也都安顿完毕，随时可以行动。刑警小张向徐建国通报了现场的情况，犯罪嫌疑人正在酒吧内。
徐建国坐在指挥车里，不停地抽着烟。
追了数十天的罪犯就近在咫尺，他心中激动之情，可想而知。现在，只要他下达命令，埋伏在酒吧周围的警员就会立刻涌入现场，顷刻间便可制服吴忧。
为了不打草惊蛇，警员们一个个都身着便服，装扮得和普通老百姓没两样。
他们游走在酒吧门口，随时准备行动。
高远程的手心满是汗水，他知道这次行动意味着什么。
他站在指挥车前，对着麦克风低声道：“各小组注意，请不要擅自离开自己的岗位，提高警惕，密切注意周围的动态，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向我报告！”
说完，他用袖口擦拭了额头上的汗水。
“嘿嘿，我说你啊，一定很紧张吧？”
高远程转过头，发现是王楚在和自己说话。
“我看你的样子就知道，还没行动呢，就不行了？待会儿要是抓住那家伙，你还不得晕过去？”见高远程不理会自己，王楚又加了一句。
“谭洁的案子和你无关，你来凑什么热闹？”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你就这么对我说话？”王楚笑了笑，并不生气，“这是善意的提醒，可不是废话。我和你都知道，杀死谭洁的凶手，根本不是坐在酒吧里的那个家伙。可怜他做了替死鬼。”
高远程被他这句话怔住，缓缓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他的反应，正是王楚想要的。
“什么意思，在我面前，你就别装傻充愣了。你和谭洁那些事儿，我都知道了。”
“我根本不晓得你在说些什么！”高远程怒道。
“好啊，既然你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没关系，以后你会明白的。”
说完这句话，王楚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朝高远程身后走去。
高远程心里比谁都明白，王楚那些话的意思。他望着王楚远去的背影，不禁握紧了拳头，恨不能立刻揍那家伙一顿。
只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报告徐队长，所有人员都已在各个出口集结完毕，等待您的命令！”
耳机里传来警员张志的声音。
高远程做了几次深呼吸，调整一下情绪。
——好紧张。
他静静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在他心中，仿佛过了好多年。他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种煎熬的感觉，直到听见徐建国那略微嘶哑的声音。
“行动！”

第二十六章
就在徐建国下令前的十分钟，凌伟正翻开谭洁的MacBook，搜寻着什么。
除了那些录音之外，他希望能找到一些新线索。
他几乎将电脑中所有的文件夹一一打开，并仔仔细细地看过每一个文件。谭洁专门为了将这台MacBook藏起来，特意租了一间房子，很能说明问题。
这里面的某些东西，对于她来说，非常重要。
“你看这个！”凌伟突然欣喜道，“这台电脑里，果然不止录音，还有这些文档。”
吴忧把头凑了上去，果然如凌伟所言，有许多DOC格式的文档。
凌伟点开其中一个编号为0214的文档，发现其中都是一些谭洁所写的文章。看文字像是一些人生感悟之类的随笔。他们连续点开数个，发现大多记述着谭洁的一些生活琐事，类似于日记的文章。
“竟然写了这么多？”
吴忧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在狂野的外表下，谭洁竟是一个文艺青年。
凌伟没有说话，他聚精会神地浏览着谭洁的文章。
这些文字极不规律，时而洋洋洒洒一大篇，时而是有一两段。谭洁只是把她心中所想的，用文字记录下来。
“很有参考价值。”凌伟没有抬头，“等会儿连同录音，把这些文章，也一起拷贝下来。留个备份。”
“好的。”吴忧点点头。
“在这些文字中，很有可能隐藏了凶手的真实身份。我们回去一篇一篇认真研读，我相信会有所发现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文章是近期的呢？”
“很简单，在一些零碎文字中，她记录了不少当时观看新闻的感悟。我们对照这些新闻，便可以知道她写这篇文章的大概时间。用最简单地方法也行，建立文件和修改文件都会有时间标注，这点你放心。”
“这个谭洁，实在太奇怪了……”
“你说，会是谁杀了谭洁的男友呢？”
凌伟没头没脑地突然冒出这么一个问题，让吴忧的大脑险些转不过弯。
“怎么突然问这个？当然是杀死谭洁的凶手干的！”
“不一定。”凌伟淡淡道，“我觉得这里面，没那么简单。”
“我看是你太复杂了。”吴忧一边说，一边将移动硬盘插入转换器，再接上MacBook。
他将录音同文档一起复制，然后粘贴在移动硬盘中。
不知是否因为内存不足，MacBook速度非常慢。吴忧对数码电脑之类的玩意儿一窍不通，对此也毫无办法。
“这个案子里面，许多东西都无法用常理来解释。比如说，凶手为什么要拍摄分尸的镜头呢？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趁着拷贝文件的空隙，凌伟想到了这个问题。
正当吴忧想要回答凌伟的时候，突然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他下意识的感到有些不妙，立刻拔下还在复制文件的移动硬盘，塞进口袋中。
随着酒吧工作人员的惊叫，店内的桌椅瞬间被冲入的警员踢得东倒西歪。与此同时，有三四个健壮的青年朝他们扑来。凌伟也算反应极快，立刻抄起桌上的MacBook，瞄准带头那人的头顶直直砸了下去。
只听见“哎哟”一声，那人立刻头顶开花，那台MacBook的屏幕也随之碎裂开来。
还没等凌伟做出下一步动作，他的脸颊就挨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
“不许动！老实点！”
凌伟感到自己的喉口被人勒紧，双手被人反剪，动弹不得。起码有三个人死死压在他身上。他猛地感到一阵窒息，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
高远程冲进现场的时候，他听见远处有人大喊：“逃跑了！”
他随手抓住了一名警员，厉声问道：“什么逃跑了？什么逃跑了！”
“犯罪嫌疑人逃跑了！”
那个青年警员被高远程的凶相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往哪里！”
“这边……”
青年警员指了指高远程身后的男厕所。
“傻站在这里干嘛？还不快追！”高远程一把推开警员，迅速转身窜入厕所。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高远程冲入男厕所后，发现小便池上那扇窗户后的铁栏杆被人砸出一个大洞。吴忧正是从这里逃走的。那铁栏杆本就已经生锈，非常脆弱，甚至不用工具，直接用脚也能踹出这么一个大洞。高远程没有时间思考，立刻矮身钻了出去，继续朝前跑。
可是，他眼前已经没有吴忧的踪影了。
高远程并没有放弃，他冲入人流，努力寻找吴忧的身影。他抬起头，看见前方的人群似乎有些异常，定眼一看才发现有一位身手敏捷的人穿梭在人群之中。高远程奋力挤开马路上的众人，拔腿狂奔。
前方的吴忧也是拼了命的摆动双腿，自从学校毕业后，他就再也没像今天这样奔跑过了。他故意朝人堆中挤，这样使得他脱身的机会大大增加。
“站住！不要跑！”高远程在他身后喊道。
吴忧横穿马路，冲入对面狭窄的街道。这条街道的右侧是条老旧的弄堂。弄堂里人虽然不多，可绝对是九曲十八弯，吴忧也不顾自己认得不认得，只管往前跑。
高远程早已被他弄得耗尽了体力，但他没有放弃。
他追随吴忧的背影，也冲入了那条弄堂。
吴忧没想到追击他的警察会如此玩命，仍然死死咬住他，不肯松口。走投无路的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只得继续逃跑。有好几次在分叉路口有机会甩掉那个警察，可奇怪的是，那家伙总能找到对的那条，甩也甩不掉。
——这家伙真够难缠的……
这时，他也认出了高远程——这个曾被自己羞辱过的警察。
漫无目的的跑下去，也不是办法，必须找个地方藏身才是。
吴忧的正前方，便是一栋老式的洋楼，看上去许久没人居住，窗户上爬满了蛛网。
——就是这了！
吴忧决定后，便一脚踹开洋楼的房门，迅速闪入屋内。他还来不及关上房门，身后的高远程便已到达。高远程显然没有料到吴忧会如此冒险，躲进身旁的洋楼中，便在两条岔路中选择了一条，继续追赶。
吴忧的身体紧紧贴在楼房的门板上，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他生怕高远程再折回来，发现自己的窝藏地点。
除了他身后冰凉的木质房门，吴忧现在只能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着。
他就这么贴在门上，人笔直的站着，动也不敢动。
过了好久，可能是十分钟，或者二十分钟，吴忧才慢慢蹲下身子，长出一口气。
——终于安全了。
他想躺在地上，好好睡上一觉。他被高远程追得浑身发麻，一点劲也提不上来。就连站起身子的力气都没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令他毛骨悚然的事。
背后有动静！
没有人住的洋楼，何以会有动静？
不知是否幻听，他觉得身后有人的脚步声。
吴忧想确认一下，到底是幻觉还是其他什么。当他刚想转身的时候，便感到后脑勺一阵剧痛，像是挨了一记闷棍。
那疼痛感非常剧烈，吴忧还没来得及呻吟，便重重摔倒在地上。
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第二十七章
审讯室的空气有些干燥，这让凌伟十分难受。
他喉咙发痒，咳了好几次，但只是觉得痒，没有痰。可能是刚才挨了几下的缘故吧，凌伟心想。抓捕他的警察，力气真大，差点将他的手给掰成两段，其中一个胖子压在他身上的时候，凌伟生怕自己的肋骨断裂。
房间很暗，他对面坐着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男人。
那男人的脸看上去正气凛然，虽然如此，但凌伟一向对这种长相的男人没什么好感。
那个男人一直盯着凌伟的眼睛看，他的表情，就好像能从凌伟的瞳孔中，直接读出吴忧的藏身之地。
“吴忧在哪儿？”
两人的对峙可能持续了十分钟，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凌伟心中暗笑，他猜到这家伙一定会这么说。
他抬起头，正对着那个男人：“我很想告诉你他的藏身之地，尽好市民的义务，可惜我真的不知道。”
男人似乎料到凌伟会如此回答，并不惊讶，继续说道：“凌伟，你是个律师，懂法律的。你应该知道，包庇杀人犯会有什么后果，恐怕不需要我来提醒你吧？”
“徐建国警官，你说我包庇杀人犯，有什么证据？难道就凭你们看见，我和他在酒吧喝个酒，就能证明我包庇他么？你这是诽谤，我可以告你。”
凌伟毫不退让，立刻回击道。
被他这么一说，徐建国面色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职业，所以也做足了准备。
“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当我们冲入酒吧缉捕吴忧的时候，你要用笔记本电脑狂砸我部下的头部？”
凌伟显得很冷静，他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首先，我和我朋友在酒吧叙旧，那个时候，他没有告诉我被通缉的事，也没同我说过自己杀过人，我自然不知道他是杀人犯。所以，你们不能说我包庇他。第二，当你们冲入酒吧执行抓捕任务时，身着便衣，我不知道你们是警察，以为是来找茬的，所以下意识举起电脑防身，也属自卫。”
听了凌伟的辩解，徐建国更火了，他厉声喝道：“你这是在狡辩！你协助杀人犯逃跑，现在又包庇罪犯，不肯协助警方调查，你以为我们不能治你吗！”
“我倒很想知道，你打算怎么治我？中国是法治国家，就算是警察，无论做什么也必须按规章制度办事，难不成你还绕过法院、检察院，直接枪毙我不成？你说我不协助调查，不协助调查我上这儿来干什么？你可别诬陷好人！”
徐建国一拍桌子，又道：“你以为自己是律师，懂点法律就了不起是吗？我告诉你，我们刑侦队那位同事，就是被你砸中头部的警员，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你打了他，这铁证如山，是逃不了的！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你这是袭警！你知道袭警的后果么？”
“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故意阻碍国家安全机关、公安机关依法执行国家安全工作任务，未使用暴力、威胁方法，造成严重后果的，依照第一款的规定处罚。你看我说得对不对，徐队长。”凌伟冷笑道。
“知道就好！你以为你没麻烦？”
徐建国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坐下。
“可是徐队长，这次我可真搞不懂，我哪里袭警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三十五条，拒绝或者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有以下几条，才会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第一、公然侮辱正在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第二、阻碍人民警察调查取证的；第三、拒绝或者阻碍人民警察执行追捕、搜查、救险等任务进入有关住所、场所的；第四、对执行救人、救险、追捕、警卫等紧急任务的警车故意设置障碍的；第五、有拒绝或者阻碍人民警察执行职务的其他行为的。你仔细听听，我可是一条都没违反啊！”
凌伟反驳的关键点在于——他根本不知道冲进酒吧的人是警察。
这番言论，似乎又在炫耀自己的专业知识，这让徐建国非常恼火，他做了这么多年警察，很少见过气焰如此嚣张的家伙。
“你敢说你没有违反么？你公然阻碍人民警察执行追捕，这难道不算么？要不是你，犯罪嫌疑人早就归案了！”
“这可冤枉我了！”凌伟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首先，你必须让我知道，你们警察正在办案！虽然你们是警察，可我却并不知情，你们的便衣身上，也丝毫看不出任何‘警察’的印记，你如何让我知道你们是警察？所以，没有这个前提，一切都是空谈。你们无法证明，我是在知道你们身份的情况下进行反抗的，所以说我袭警根本没有依据！”
“你……你这是在胡说！你明明知道我们是警察！”徐建国瞪大眼睛，怒道。
“请拿出证据。”凌伟靠在椅背上，慢慢说道。
“你要玩？可以，我陪你。”
他的模样彻底激怒了徐建国，只见徐建国站起身子，一脚踢翻身旁的椅子，然后打开门，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不光是这样，我连那个家伙的医药费，都不会给！我这是正当防卫！”
凌伟冲着徐建国的背影喊道，他不管徐建国有没有听见，只顾自己图个痛快。他被警察制服时，伤到了手臂，直到现在整条右臂还在隐隐作痛。
徐建国走后，又进来了一位年轻人。凌伟听见别人叫他小高。
“你好，我叫高远程。”年轻人扶起被徐建国踢翻的椅子，然后坐了上去，“废话我不多说，你到底肯不肯同我们警方合作？”
凌伟还是一副懒散的模样，故意用含糊不清的语调说：“高警官，我刚才被你们长官吓到了，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你知道的，我有这个权利。”
高远程点点头：“是的，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也可以故意不协助我们调查。”
“你是个明白人。”凌伟瞥了他一眼。
“谢谢你。”
“很可惜，你那位上司，是个脾气暴躁的笨蛋。他这种人，我搞不懂怎么到现在还没被开除出警队。”
“徐队长是个很优秀的人民警察，只是你还不了解他。”高远程说话的语速很慢，想是故意让凌伟放松警惕，“他的脾气虽然有些急躁，但经验还是很老到的，破过许多大案。所以看人不能光看外表，不能一叶障目，便作断言。”
“你话中有话，不如说得明白一些，我这人比较笨，绕弯儿的话听不明白。”
凌伟翘起二郎腿，说道。
可高远程没有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
“抽不抽？”
“戒了。”凌伟保持微笑。
“不抽烟好，对身体好。”高远程给自己点了一支。
“你们没多少时间可以同我说话了，要抓紧啊。《刑事诉讼法》规定，公安机关对于被拘留的人，应当在拘留后的二十四小时以内进行讯问。如果你们强行逮捕我，告我包庇，那等我被宣判无罪释放后，可以申请国家赔偿。到时候你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我们代表公安局，不会跑。这点你放心。”
凌伟朝高远程勉强一笑，表示回答。
“凌先生，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帮助吴忧逃跑。如果你真的相信，杀人凶手不是吴忧，那又何必如此？你这么做，等于是在害他，而不是帮他。你们应该信任我们警方，我们也是按证据办案，绝不会冤枉好人。”高远程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在诬陷我，我根本不知道吴忧杀过人，我再次重申一遍，直到你们将我抓到这里来，我才知道吴忧杀了人。我可以对你们保证，如果下次再在马路上遇见他，一定报警，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你，好不好？”
凌伟朝高远程挤了挤眼，他想用刚才对付徐建国的方法，对付高远程，他想激怒他。
高远程装作没看见，说道：“不合作没关系。不过，要是等我们证明，你原先早已知晓吴忧杀过人，并且你帮助他逃避法律制裁的话……恐怕就没有现在这么好说话了。但我还是给你个机会，如果你现在肯同我们合作，一同劝吴忧自首的话，我们还会向法官表示，你认罪态度很好……”
“你这话，骗十岁小孩都不行。你以为自己在拍TVB警匪片吗？”
“这么说，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与我们合作了啰？”
“错！”凌伟摇头否认道，“我这不是在和你们合作吗？只是我真是不知道内情，我也没包庇吴忧，我刚才已经表态了，只是你们不相信我罢了。”
高远程无语，但他心中已经明了，要让凌伟站到警察这一边是不可能的。
“那好，到时候可别后悔。”高远程站了起来，看来他们的谈话即将完结。
“我当然不会后悔。”凌伟一脸微笑，虽然笑得很僵硬。
“希望以后，你一直能笑得如此灿烂，我衷心希望。”高远程把烟蒂丢在废纸篓里，然后对凌伟说，“凌大律师，别以为任何事情，你都能做的密不透风。在这个世界上，纸永远包不住火，有些事情，迟早要曝光的。”
扔下这句话后，高远程便朝门口走去，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谢谢你，这些话我一定会铭记于心。”凌伟显得漫不经心，随口回道。
就在高远程即将走出审讯室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凌伟说道：“那台被砸烂的苹果笔记本电脑，我们技术部的同事正在维修。我刚才问过，他们说问题不大，明天就能恢复硬盘里所有数据，我想，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一些事情了。你说是不是，凌律师。”
——糟了！
凌伟瞬间面色发白，心头一颤。他忘了笔记本电脑这件事，没想到警方会这么做！这次，他真的笑不出了。幸好高远程没有回头，不然凌伟此刻的窘相，一定会被他看见。
谭洁的电脑如果数据被警方恢复，会有什么后果凌伟比谁都清楚。
他不能再抵赖了，电脑键盘上的指纹，和之前他辩称电脑是他所拥有的谎言，都会在证据面前轰然崩塌。他将被以包庇在逃罪犯的罪名起诉，身为律师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罪名的分量，他可能会坐几年牢。大好前程将被断送，他这辈子就毁了。
是的，就因为这台MacBook。
凌伟没想到，命运竟开了他这么一个玩笑。

第二十八章
“我承认，这次的案件非常蹊跷，而且诡异。但现在问题摆在这儿，逃避可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王楚对徐建国说道。
在此之前，他并没有打算这么快就把这件事告诉徐建国，可没想到案情发展速度这么快，差点连犯罪嫌疑人都被抓捕归案。王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那次去谭永健那儿打探来的消息，汇报给徐建国。
“你确定没有听错？谭永健也没认错人？”
尽管王楚讲述的很详细，但徐建国还是不愿意去接受这个真相。
“老徐，我知道你把高远程当成自己亲儿子一样看待。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无论你是不是警察，有嫌疑就得调查。你说我讲得对不对？”
王楚见徐建国有些犹豫，急忙补上一句。
他怎么会不知道高远程和徐建国之间的关系，为了逼徐建国下令调查高远程，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这计策果然奏效，徐建国面色极其难看。
他见王楚这么说，便无可奈何道：“这件事，高远程确实没有与我说过。假设谭永健的证词是真实的，那么，高远程就有些问题了。我想问他的是，为什么，或者说是什么理由，不把认识被害人这件事上报给我。这事我一定会细查，绝不姑息，你放心好了。”
王楚笑了起来：“老徐，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很希望高远程有嫌疑似地。我只是提出个疑问，毕竟做同事这么多时间了，我也不希望他出什么事。而且同为警察，如果真的作奸犯科，那岂不是坏了我们警队的名声？”
“你那点心思，还以为我不知道？”徐建国毫不客气地揭穿王楚，“你就希望高远程出点事儿！我还真就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小心眼？你和高远程是我的左膀右臂，我最得力的助手，你们两个对我来说一样重要。小王，不是我说你，像你这种心态可不行，要改。”
“是……是……我一定改……”
王楚被徐建国说破心事，羞得满脸通红，心中尽是不满。
徐建国见他这样，以为他真心悔改，便不再刁难：“算了，很多负面情绪，也都是人之常情。不过，关于你说的这件事，确实有问题。我会单独和高远程谈一次，至于是不是让他继续跟进这个案子，等谈完了，再做定夺。”
“高远程若是打死不认呢？”
“打死不认，我也有办法。既然谭永健的哥哥这么说，而且还拿得出照片，那么我就相信他。人家妹妹被杀，比谁都希望早一天抓到凶手，所以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何况你去拜访他的时候，是以警察的身份。”
——你能明白最好，就怕到时候还护着高远程。
王楚嘴上没说，心里却是这么想的。
事实上，直到现在徐建国还是不相信王楚所说的话。
高远程如果认识谭洁，那他必然会同自己汇报，没人比他更了解高远程了，在他眼里，高远程的人品毋庸置疑，有时候虽然会急功近利，但私德上绝无问题。
不过，既然王楚都举报了……
他决定亲自去找谭永健谈一次。因为这样，能更好的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将手头一些杂事处理完毕后，便驱车赶往王楚所说的茶叶店。
这家店离警局不远，地段也不坏。徐建国拜访的时候，正有一对情侣从店里走出来，同他擦肩而过，这么看来这茶叶店平时的生意还不错。他刚踏进店内，一个年轻人便迎了上来，很热情的问徐建国要买什么茶叶，还说这边的茶叶品质有保证，请放心购买。
“请问，谭永健先生在哪儿？”
徐建国边打量店内的环境边问道。
那男子先是一愣，然后回道：“我就是谭永健，请问您是……”
徐建国伸出手：“你好，我叫徐建国，是市公安局刑侦队队长，我们正在调查令妹被害一案，有些问题想请教请教你。不知现在放不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谭永健一听是刑侦队长，立刻握住徐建国的手，笑道，“您大老远来很辛苦吧，先坐那边，喝杯茶润润嗓子。”
说罢，他便朝身后那男孩喊道：“小王，你还愣着干嘛，快给徐队长泡壶茶！”
“不用麻烦了，我很快就走的。”
徐建国推脱道。他确实不喜欢喝茶，上班时候，咖啡才是他的最爱。
“那好吧，那请坐。”
谭永健将徐建国引到红木椅上坐下，然后自己在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我听说，你妹妹认识一个叫高远程的警察，有没有这事？”
徐建国刚坐下，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谭永健面呈难色，看上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你放心，我虽然是他的上司，但他若是有嫌疑，我们也会一并调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嘛，我们绝不会因为是同事，而包庇他的。”
徐建国这席话说的很诚恳，谭永健听他这么说，起初的防备也卸下不少。
他沉思片刻，意味深长地看着徐建国，然后探过身子压低声音说道：“徐队长，不瞒你说，我觉得就是这个人，杀死了我妹妹谭洁。”
“为什么这么说？”
“这还得从去年说起。有一天晚上，我回家很晚。对了，父母刚好去西安旅游，所以不在家。因为那天店里忙到很晚，肚子有些饿，所以我就跑到厨房准备找些东西充饥。就在我翻冰箱的时候，我妹妹房间里传来哭啼的声音。警官，你可能觉得很正常，可在我听来，这太不可思议了！”
徐建国确实好奇，一个女孩子在自己房间哭泣，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琐事，哪里奇怪了呢？
谭永健继续说道：“我妹妹是个烈性子，就算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会哭哭啼啼。这次竟然会这样，是我没有想到的。我立刻意识到，我妹妹肯定出了事。所以我便偷偷地跑到她门口，谁知听见她在房内自言自语？”
“自言自语？”
听到这里，徐建国正了正身子。
“没错，嘴里咕咕哝哝不知在说些什么，像是在和谁对话一般。我细听之下，总算有了些眉目。”
“她在房间里，说了什么？”
谭永健闭上了眼，那神情像是在背书一样：“我妹妹说，‘你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么冷酷无情。’他就这么重复着说这两句话。徐队长，我也不傻，一听便知我妹妹正在为感情的事悲伤。虽然她以前从不如此，即便被人甩了回来还是笑嘻嘻的。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女孩子，你说是不是，所以我也没在意。”
虽然徐建国不想打断谭永健的叙述，可还是情不自禁地说了句：“然后呢？”
“就在我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听见我妹妹房间里，一阵巨响！想是什么被打碎的那种声音，我吓了一大跳，忙冲了进去！倒不是怕家中值钱的东西被砸坏，我是害怕我妹妹受伤。进去之后，房间里一片狼藉。刚才那个声音，是我妹妹拿椅子砸电视机发出的。那台电视机已然报废，我妹妹正伏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地哭泣。我进去后，就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我本想说点什么，可看见这个情况，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谭永健说道此处，脸上露出伤心的深思。
徐建国看着他，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谭洁如此悲愤？”
谭永健犹豫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我知道。”
“是因为高远程，对不对？”
谭永健点头道：“正如你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因为高远程。我妹妹付在地上哭闹的时候，我看见散落在她身边的一些照片。那些照片有些被撕得粉碎，有些只是扯成两半。我将它们一一捡起，然后拼起来看。这些照片照的，不是别人，正是你的部下高远程。我看过后，大约知道了什么事，便安慰了我妹妹几句。你也知道，我妹妹的脾气很臭，根本不搭理我。我碰了一鼻子灰，就回自己房间睡觉了。那天晚上的夜宵也忘了吃。但是，直到王楚警官让我认照片之前，我都把这件事深深埋在了记忆深处，直到重新看见高远程的照片，这个事情才从我脑海中复苏。”
“谭先生，就凭这一点，你就认为高远程杀了谭洁，未免太武断了吧？”
“不能这么说。我听王楚警官说过，这个名叫高远程的警官，虽然面表上正直，但私下很卑鄙无耻。而且，他还声称从未见过我妹妹谭洁。明明和我妹妹交往过，而且还甩了她，现在却装出一副从未蒙面的样子，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吧？最最让我气愤的是，这种人竟然还负责调查谭洁的案件。万一他真是杀人凶手，这可怎么办？”
这一次，就算徐建国想为高远程辩解，也词穷了。谭永健这番话还是有道理的。怎么能让一个有犯罪嫌疑的人来负责侦破杀人案呢？
看来，这个问题必须亲自同高远程谈一谈，徐建国心想。
接触过之后，徐建国才知道谭永健是个懦弱的人。他怕高远程报复，于是便让徐建国别说出今天会面之事，说自己只是做做小本生意，不想与人结仇，还说他本来是个与世无争之人，无奈妹妹被人杀害，实在是不得不面对警察。
徐建国宽慰道：“说你放心吧，证人给我们警方提供的线索，都是保密的，我们绝对不会透露出去。”
谭永健这才放心。
临别时，谭永健送了徐建国一盒茶叶，说这是感谢徐队长这么重视谭洁的案子，还亲自来店里摆放，所以呈上小小心意。徐建国见推脱不能，便偷偷唤来小工，按原价付了账。他不喜欢别人赠送的东西，不然就算带回家，他也喝不下去。
回到警局，他立刻给高远程打了通电话，让他来一次办公室。
高远程一进办公室，便笑嘻嘻地对徐建国说：“徐队啊，这次凌伟可跑不了了！那台苹果笔记本应该是谭洁的物品，吴忧本来已经逃走了，却自己折回来，恐怕就是想找这台电脑。我想，硬盘里应该有一些决定性的证据。无论凶手是不是吴忧，或者是其他什么人，但这台电脑硬盘里所保留的线索，对我们的调查，一定有很大的帮助！硬盘数据只要恢复，这个案子离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也就不远了！”
徐建国面无表情道：“小高，你先坐下，我有话想和你谈谈。”
“哦，好的。”高远程也看出徐建国与往常有些不同，于是便乖乖坐下。
“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徐建国突然问道。
高远程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莫名其妙，忙点头道：“您对我很好啊，从我刚进警队开始，就很照顾我。”
“那么，如果发生什么事，你会不会瞒着我？”
徐建国盯着高远程，目光如炬。
“当然不会！”
高远程答得很快很坚决，眼中却流露出一种不解的意味。
“那最好，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认识不认识这个案子的被害人谭洁？我的意思是，在负责调查谭洁被杀案之前，你有没有同她接触过。”
高远程不傻，他渐渐感觉到办公室中的气氛有些微妙，就像有一张无形的蜘蛛网，正慢慢张开，将自己包围起来。
“我的回答是，我从来不认识谭洁，我同她在生活中，没有任何交集。我见过她的照片，我可以肯定的说，我不认识。”
“你敢发誓吗？”
“为什么不敢？徐队，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高远程不快道。
徐建国大声道：“有人举报，你和谭洁从前就相识。而你却迟迟不向我报告，这你又怎么解释？”
听见徐建国的话，高远程当场怔住，他的表情就像是在听外星人说话一样。
过了片刻，他才道：“你……你说什么？”
“还要我再讲一遍么？有人证明你认识谭洁，还想抵赖？”
“我的天呐！”高远程叫了起来，“我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想陷害我，可是这招实在太烂了吧？栽赃我也不需要使这种手段啊！又是王楚说的，是不是？”
徐建国大手一摆：“谁说的和你没关系，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这么说，徐队你是不相信我啰？”高远程感到心在痛。
“就是因为我太信任你，所以才会被你蒙骗！实话告诉你，这个事情，是我去调查取证时得知的。那个证人本不想再提此事，因为我强烈要求，才说了出来。按照你的意思，是我想陷害你？我不会相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词，但我经过调查后发现，你不会没见过谭洁。”
“我走在路上，天天也会与成百上千人打照面。见过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可能每一个都认识，都记在脑海里？”
“这种废话，在我这里就别说了！”徐建国厉声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和谭洁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同她交往过，然后又抛弃了她？”
高远程苦笑道：“我从没交过女朋友，这点你比我清楚啊！”
“我不清楚。现在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表示质疑。”徐建国摇头道。
他的话再次刺伤了高远程，仿佛一把利剑刺入他的心中，而且是那块最柔软的部分。
“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高远程双手一摊，说道。
“你别跟我来这套！”
“徐队，你这是在审讯我吧？好的，没问题！我就如你所愿！”说着，高远程从口袋中掏出警察证，丢在徐建国的办公桌上，“你可以停我的职，然后调查我。我真的无所谓，清者自清，我不怕调查，也不怕审讯。”
徐建国看着他，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我还想问你。徐队，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而现在，你却质疑我？你竟然不信任我？你说这警察我继续当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你先把证件拿起来！”徐建国沉声道，“其他事情，我们稍后再谈。你刚才说的话，我不想再听第二遍。”
但高远程没有如他所愿，只是背过身，朝办公室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给我回来！”
徐建国从椅子上站起，对着高远程的背影怒喝道。
“我回家。”高远程淡淡道，“洗个热水澡，然后睡觉。我累了。”
“你今天要是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再来找我！”
“你放心吧。”
高远程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出了徐建国的办公室。
正巧，高远程离开的时候，王楚刚好站在办公室门口。
高远程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如你所愿了，高兴吧？”说着，便侧身从王楚身旁走了过去。王楚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高远程就走远了。
“这家伙，脾气还是那么古怪！”王楚看着高远程的背影咕哝道。
他一边说一边走进办公室，看见徐建国正坐在椅子上，闷闷不乐。
“徐队，怎么了？那家伙是不是又在闹情绪？”
还没等徐建国回答，王楚便看见了办公桌上的警察证。他拿起证件，惊呼道：“这家伙疯了吗？他不打算干了？”
徐建国没有说话。
“不过也好，让他暂时休息休息。既然市民举报他也有嫌疑，那么他早晚会受到调查，继续留在专案组也不合适。”王楚把高远程的证件放回原处，说道。
“那台电脑，现在什么情况？”徐建国开口问道。
“快了吧。”
“好，报告一出来，就拿来给我看。”
王楚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这个凌伟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还喜欢狡辩，让我们拿证据。你看着吧，等我们把电脑数据恢复，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小王，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徐建国从抽屉中拿出一罐白色药瓶，然后取出三颗白色的小药丸，就着水喝了下去。那次肺炎太严重，留下了后遗症。现在徐建国的身体越来越差，这警察的工作能做多久，也说不清楚。王楚走之前，对徐建国说了句保重身体，便出了门。
他离开后，办公室内又归于寂静。

第二十九章
裴莉是在警局门口遇见高远程的。
见到裴莉，高远程没有像从前那么激动，只是淡淡地向她问好。
裴莉的神情很不安，她眉头紧锁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样子。她担心凌伟，怕他被警察送进监狱。虽然凌伟本身是律师，在某些方面并不吃亏，可裴莉还是定不下心，非要亲自来警局看一看。但工作人员告诉她，目前凌伟正在协助调查，所以她不能进去探望。
“你放心吧，目前来说凌伟很安全，而且警方暂时没有证据起诉他。”
为了使裴莉安心，高远程只得说一些话来安慰她。
“他会不会坐牢？”裴莉紧张的模样，让高远程很不舒服。
“这个就要问法官了，我没法回答你。”
“求求你，告诉我，他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形势对他有利吗？我要不要去替他找个律师？”
“现在还不需要吧。”
“那我现在总要为他做些什么吧……”
眼看裴莉急的连眼泪都要流下来了，高远程只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挑无关痛痒的部分，讲给她听。裴莉很认真的听完高远程的叙述，于是更加担心凌伟的安危。
“MacBook里的东西，你们都能恢复吗？”裴莉望着高远程，认真地问道。
“是的，只是敲了一下而已，没有大问题。恢复数据很简单。”
裴莉不说话了。
虽然她并不知晓那台MacBook中，有些什么，可她知道这台笔记本是从谭洁家中偷出来的。也就是说，即便电脑中没有线索能证明凶手是吴忧，帮凶是凌伟，但只要确定MacBook的主人是被杀害的谭洁，那凌伟的包庇罪就成立了。
这不仅对他的前途，甚至对他们俩的爱情，都是一记重击。
无论如何，裴莉的父亲都不可能愿意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坐过牢的罪犯。父亲的脾气，裴莉比谁都清楚。只要是他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想到这里，裴莉的心都揪起来了，她知道，高远程没有骗他，假设电脑数据一恢复，凌伟就会面临被起诉的境地。
“怎么才能救他？”
裴莉低下头问道。她不想让高远程看见她的哭相。
“我不知道。”
高远程说的是实话，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再去询问案件的进度。他已经不是刑警了，和裴莉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
裴莉用双手遮住脸，开始哭泣起来：“我真的……真的很怕……我不知道没了他，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法律是公正的。”高远程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但总要说些什么，“如果凌伟什么都没做过，我相信他不会有事的。”
“我不要听……”裴莉捂住耳朵，大喊道，“你们这些警察，只会抓无辜的人，真正杀死谭洁的凶手，你们抓到了吗？没有！你们没有抓到！吴忧、凌伟，他们都不是凶手，你们为什么要抓他们！为什么！”
高远程见她已经失控，便不再搭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裴莉。他也知道，这次凌伟在劫难逃，尽管不忍心对裴莉直说。
他不希望她变成这样，甚至有些心痛，因为这不是他倾慕的裴莉。他暗恋的那个女孩，是个举止优雅，脸上总是洋溢着微笑的女孩。不是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可是人都有多面性。
他忽然发现，自己喜欢的裴莉，或许只是个幻影。
这个女孩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有着怎样的脾气秉性，他一无所知。
不少路人都看着他们，以为是情侣之间的负气争吵。奇怪的是，一向害羞的高远程，这次竟没有躲闪。他仰起头，任凭陌生人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自己，他希望自己能为裴莉分担点什么，哪怕只是别人不怀好意的眼神。
“咦，小高，你站在这儿干嘛？”
高远程回过头，发现同他说话的人，是安监处的郑辉。
“没……没事……”高远程发现郑辉正在打量谭洁，顿时有些尴尬。
“你女朋友啊？”郑辉一脸坏笑地对高远程说，“你看人家哭得多伤心，你怎么也不安慰安慰，一看就是你不对，快道歉！”
“他不是我女朋友……”
郑辉“哦”了一声，便对裴莉说道：“这女孩子难不成是来报案的？小姑娘，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在这里哭什么，要不要我带你进去？”
“你就别添乱了，她不是来报案的，是来找人的。”高远程见解释不清，便开始驱赶郑辉，“哪儿凉快去哪儿待着，别没事找事。”
“嘁，我还不愿意管呢！”
“对了，我问你个事，那个叫凌伟的嫌疑犯，不是有台电脑送去数据恢复了么？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郑辉想了想，说道：“是那台显示器碎掉的MacBook吧？”
“对，对，就是这台！”高远程忙点头道。
“恢复了啊，全都给修好了。我是听小张说的，那台MacBook的液晶屏看上去还有些模糊，但是其他方面都OK，绝对没有问题！”
“真的吗？那凌伟就是要被定罪了？”高远程紧张道。
“定罪？你再说什么啊？”郑辉歪着头，表情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高远程见他没听明白，急了：“就是包庇罪啊……你先告诉我，MacBook里面，是不是有大量的信息，有关被害人谭洁的信息？”
郑辉摇头：“没有啊……什么都没有……”
“你说什么？你没在开玩笑吧！”高远程感到浑身无力，险些昏过去。
“我骗你做什么。那台MacBook里，除了电影，就是电视剧，什么都没有！”郑辉拍了拍高远程的肩膀，“喂，小高，发什么呆呢，你没事吧？”
裴莉听见郑辉所说的话，立刻抬起头来：“你是说，那台笔记本里面，除了电视剧和电影外，什么都没有吗？”
“是啊，连个文档都没有。”郑辉认真地回答道。

第三十章
吴忧先是感到背脊一阵刺痛，紧接着，疼痛感开始蔓延全身。
不仅如此，还伴随着麻木的感觉，非常难受。迷迷糊糊中，他嗅到了一丝难闻的气味，等到稍微清醒后，他才发现，整个鼻腔里都充斥着这种臭味。
他彻底虚脱了，甚至连干呕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的情况更糟糕，骨架像是要散了，一点劲也使不上。
知觉开始慢慢地恢复，虽然眼睛还闭着，但舌头已经可以动了。他使劲吞咽了一口唾液，口腔里满是铁锈的味道，他知道，这是血腥味。
他用舌头舔了舔，索性牙齿都还在。
此刻，吴忧能控制的也就只有舌头了。他想，稍微缓一缓，可能会好一些，于是他不再强迫自己。自己现在的姿势，应该是脸朝下，趴在地上的吧。因为胸口好闷，有种窒息的感觉，应该是被压迫着才会有的反应。
——好痛！
吴忧想睁开眼睛，可是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身上的骨头可能断了好几根，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忧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不是被警察抓住，他还知道，从背后袭击他的人，一定和这起案件有关。
可能是杀死谭洁的真正凶手。
想到这里，吴忧便急切的想睁开眼睛，瞧一瞧凶手的模样。
就算被灭口也无所谓，总比死的不明不白要强。
时间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吴忧就这么趴着，眼前一片漆黑，头脑却很清晰。这种感觉有点像民间传说的“鬼压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还活着，没有被杀。
然而，这也是让吴忧恐惧的原因。
凶手为什么不干脆将自己灭口呢？可能是不想杀了这条替罪羔羊吧？如果吴忧死了，肯定会引起警方的怀疑，除非让他上吊“自杀”……
想到这个方法，吴忧心头不由一惊！
——那个家伙留着我的命，该不会是想让我先写好遗书，再吊死我吧？
他越想越害怕。现在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然后另作打算。就算醒来，以自己现在的状态，估计也不是那个杀人犯的对手。
眼皮的知觉也已恢复，吴忧集中精神，用非常轻柔的动作睁开眼睛。
刚开始，眼皮慢慢抬起，一丝刺眼的光线照在他的瞳孔上，吴忧立刻合上眼睛。对于吴忧来说，这束光线太刺眼了。又试了几次，等到眼睛适应了光，他才成功睁开眼。可这一睁，差点让吴忧的心脏跳出胸口！
他看见一只狼人，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看！
吴忧甚至能看清狼嘴上的细毛，还有它那双血红的眼睛，在光线照耀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芒。这里难道是地狱吗？吴忧不禁要问，为什么会有这种鬼东西！
他连喊叫救命的力气都没有，浑身上下根本使不上力。
那只“狼人”见吴忧醒来，并没有什么动作，还是蹲在地上看着他。吴忧眨了几下眼睛，才看清楚眼前这个东西。原来，那只是一个戴着狼面罩的人而已。四肢无论怎么看，都是人类，脖子光秃秃的，没有狼毛。
吴忧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那恐惧感刹那间又爬满全身。
是的，因为在有些时候，人比狼还要恐怖。比方说，当一个连环杀人凶手，正蹲在你面前，而且恰恰是你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
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下手，或者说，会以什么样的手段，杀死你。
“狼人”还是不说话，只是他站了起来，用左脚朝着吴忧的腹部，猛踹了几下。他的力量很大，踹得吴忧差点又昏过去。
“咳咳……求你……别踢了……别……”
他现在除了讨饶，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那人停下脚上的动作，转过身，拖了一把椅子过来。“狼人”单手拖着椅子，朝他走来，那铁质椅子很重，拖在地上发出难听的“吱吱”声。他将椅子拖至吴忧面前，然后自己坐了上去，翘起了二郎腿。“狼人”衣服穿得很多，外套像是棉袄一样的质地，吴忧的眼睛很模糊，看不清，总之是件很厚重的衣服。他一定很怕冷，吴忧心想。
“你……你到底是谁？”
吴忧刚一开口，脸颊就挨了一脚，嘴里又满是血液的味道。那个“狼人”像是个哑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看着吴忧，不时踢他几下。
就在这个时候，“狼人”突然站起身子，跑开了。起身之前，吴忧似乎听见狼人嘴里讲了句单词，可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像是一句外文，只怪自己英语太差，根本听不懂。“狼人”匆忙起身离开，似乎有什么急事等着他去办。不过也好，吴忧想，被那家伙这么盯着看，早晚得疯。
他抬起头，环顾周围，发现自己正被困在一间地下室中。
这间地下室很潮湿，无论是墙壁上还是地上，都铺着满满地苔藓，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霉味。角落里，甚至还躺着一只开始腐烂的死老鼠。
吴忧强忍住呕吐感，心里开始盘算着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的双手被反绑，只能用手指缓慢的触摸着麻绳的死结。当吴忧的食指接触到绳结时，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因为这种打结的方式，是专门对付魔术师的。
就算胡迪尼再世，也不可能不使用道具解开绳结。吴忧感到有些奇怪，若单单是对付普通人，一般的绳结就够了，除非对方知道，他是个盗贼，对这方面有着特殊的技能。
这么看来，“狼人”一定是吴忧所熟识的人。
杀死谭洁的凶手，竟然认识自己，吴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推理结论。难道那个凶手一开始就已经策划好要将一切罪行推到吴忧身上吗？又是什么样的人，如此歹毒呢？
面对着四壁都是水泥的房间，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逃脱的办法！
吴忧觉得，自己就像是正在表演逃脱魔法的魔术师。要在观众面前，像空气一般蒸发得无影无踪。他又想起了曾经读过的侦探小说。在侦探小说中，有一种不可能犯罪的类型，就是在密室中消失。
自己能不能做到呢？
首先，必须将手上的绳子解开。可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吴忧伤透脑筋。
下一步，如果身体恢复自由，那唯一的出口，就是头顶上的通风口。通风口的大小，应该正好可以通过一个成年人。只是，那通风口用铁丝网罩着，想要钻出去，必须用工具破坏铁丝网。但如果这样，动静就会很大，门外的“狼人”肯定会注意到。
——到底怎么办呢！
吴忧用力支起身子，坐在地上。时间很紧，恐怕下一秒钟那家伙便会冲进来。所以一定要抓紧时间，赶快行动。可脑子像是被糨糊粘住，怎么也想不出办法……
似乎能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那家伙就要来了。
吴忧环视四周，突然间，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房间的角落。
——有救了！
眼下时间不多，他若想要脱身，必须快点行动。
“哐当！”
“狼人”在门外听见一声巨响！
这使他不由加快脚步，走到地下室的门口。他拉开早已生锈的铁门，随着“吱嘎”的声音，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水泥房间中，空无一人……吴忧竟然消失了……
——这不可能！
“狼人”被房间中央的一条绳子吸引住了，那是他用来绑在吴忧手上的麻绳，就连绳结都还在，他是如何从勒紧的绳索中逃脱的？不仅如此，房顶通风口的铁丝网，也被砸了个大洞，水泥地上不少铁锈都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吴忧竟然摆脱了手中的绳索，然后从通风口爬出去了！
“狼人”还是不能相信这个事实，他找遍了整个房间，确确实实没有吴忧的踪影。这个吴忧，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
除了吴忧本人，恐怕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会知道。
既然猎物已经逃跑，那这里就已经是不安全地带了，所以必须马上离开。“狼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地下室。
他非常愤怒，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戏耍了一样。
于是，他暗下决心，下一次，一定要杀了吴忧这个王八蛋！

第三十一章
凌伟醒来的时候，正在家中。
他躺在床上，只是睁开双眼，丝毫没有起床的意思，就在那儿一动不动。吴忧不知去向，自从脱身之后，也没有联系过裴莉。
可能是怕连累他们吧，凌伟了解他的为人，永远为朋友着想。
他又想到，昨天在警局审讯室中，听闻MacBook数据恢复后，仍然什么也找不到的时候，他心中也惊奇到了极点！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警方没有证据控告凌伟，只能释放他。可凌伟手中唯一的线索也就这么断了。
他本以为离案件的真相又近了一步，谁知会发生这种变故！
唯一的解释，只有在警察冲入酒吧之前，谭洁的笔记本电脑被人调了包。
手脚如此迅速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吴忧。
凌伟突然想起，坐在他与吴忧边上的那个男子，那家伙的手提包中，确实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也就是说，谭洁的电脑没有消失，而是被装进那个人的手提包里面。可事情真有那么巧吗？难道那个家伙的电脑型号，正巧同谭洁的MacBook，是一样的么？
如果这是巧合，那倒也罢了，若不是巧合，那么这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无数问题困扰着凌伟，他感觉脑中的线索就像是被搅乱的拼图。而自己根本无力恢复那块拼图原来的模样。
“你醒啦？”
不知何时，裴莉竟推门走进了卧室，她看见凌伟睁着眼睛，便对他问候道。
“恩，刚醒，昨天真是累死了。”凌伟伸了个懒腰，然后双腿盘坐在床上，“对了，今天有没有吴忧的消息？”
裴莉朝他摇摇头，实际上，她的表情已经回答了凌伟。
“这小子不知跑哪儿去了，也不给我们打个电话！”凌伟气急败坏地说。
“可能是怕电话被警察监听吧？”
“就算电话被监听，那也有其他方法联系到我们啊！比如用互联网什么的，我看这小子就是想甩开我们，然后自己调查！”
“那他也是为你好嘛……”裴莉轻声说道。
“现在是特殊时期，他一个人根本什么都干不了，迟早被警察抓起来！”
凌伟满脸怒气道。
“我看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钱雅云也走进了卧室，她手里捧着一杯热开水，“你看你，还对裴莉姐那么凶，态度这么恶劣。昨天你被抓的时候，裴莉姐不知哭得有多伤心呢！她担心的要死，为了你，还特地跑去求那个警察……”
“别说了！”裴莉大声制止，转而又温柔道，“对不起，这件事就别提了。”
凌伟斜眼看着裴莉：“你去找那个人做什么？他会害死吴忧的！你怎么这么糊涂！”
见形势不对，钱雅云立刻打断凌伟，说道：“好了，你就别再责怪裴莉姐了，事情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我们该做点什么？”
凌伟道：“很麻烦啊。首先，公安局还给我们的MacBook，并不是谭洁那台。谭洁的电脑，恐怕在酒吧就被人调了包。至于动手的人，是吴忧还是别人，我就不清楚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电脑找回来。还有，便是想办法联系上吴忧。通过这起事件，警方一定不会就此放过他，更猛烈的追捕行动，恐怕还在后头。”
“人海茫茫，我们要怎么才能找到吴忧呢？而且，那个被掉包的MacBook，现在搞不好正在被新主人格式化呢！”钱雅云仰天长叹道。
“那台电脑中，记述了不少谭洁的信息，所以我们一定要找回来！”凌伟坚定地道。
“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你没事，平平安安的回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请你以后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看情况吧。”凌伟站起来，套了件外衣，“我得出去一下，你们在家等我吧。”
裴莉急道：“你早饭还没吃呢，怎么就……”
“不吃了，你们自己吃吧。”
说着，他便走出卧室。凌伟匆匆刷了牙，洗了把脸，就出了门。
“真是个难相处的男人啊，裴莉姐，你怎么受得了他？”钱雅云望着凌伟离去的背影，嘴里喃喃道。
听了钱雅云的问题，裴莉只是苦笑，没有说话。

第三十二章
街上的风很大，高远程把下巴埋进衣领，顶着大风走进一家书店。
他经常光顾这里，特别是在自己倍感孤单的时候。这家奇特的私人书店，总能给予他一种精神上的亲近感。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可能是整个书店的氛围，让他感到很愉悦。
今天之所以来这儿，是因为李健的提议。就在昨天晚上，当他接到李健的电话，说陈谊父亲陈永昌的尸体被发现了。
乍闻这个消息，高远程呆住了，一时无语。
“不如去马海涛那儿聚聚吧，顺便聊聊这事。”李健提议道。
马海涛正是这家私营书店的老板，也是高远程和李健的同学。见面后，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互道了最近的情况。李健并不知道高远程辞职的事，所以当他听闻这个消息后，反应还是很强烈的。
“你怎么就不干了呢！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高远程笑道：“做警察太危险，我不当警察，你应该为我高兴才是。”
李健惋惜道：“但是，这可是你的梦想啊……好不容易实现，你就这么放弃了吗？”
高远程还在笑：“梦想，多么可笑的词语啊。”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直到今天，我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梦想不是用来被嘲笑的，而是用来实现的！’虽然我没有实现我的理想，但你成功了，我打心眼里替你高兴！可现在你却告诉我，你不干了……”
“好了，这事多说无益，还是谈谈陈谊的父亲吧。”
确实，高远程不想多谈自己那些烦心事。
“就是在昨天啊，陈谊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说她父亲找着了，让她去认尸。于是我就赔她去了，她父亲的尸体已经烂的一塌糊涂，面孔根本看不清，就是那套衣服倒是他失踪时候穿的。陈谊刚开始死不承认，这人是她父亲，后来没办法，警察给那具尸体做了DNA鉴定，结果显示，那人确实是陈谊的父亲陈永昌。”
“他是怎么死的？”
“被人勒杀的，然后被埋在公园的树下。本来没人会发觉，就是那天又几个小孩子，正巧在那儿挖土，挖着挖着，竟挖出一只人手。小孩不懂事，就知道哭，他们家长来了一瞧，才知道出了大事，连忙报警。”
“尸体腐烂程度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连脸都看不清了，还有一股恶臭的味道。”
“是谁杀了他，警方有眉目吗？”
“不清楚，我看他们是没什么戏唱。你也知道，我岳父是个赌鬼，一秒钟不赌就浑身难受。他外面债也很多，不知是哪个债主一怒之下杀了他，这也说不定。所以警察说排查范围太大，让我们尽量提供有用的线索。你说陈谊本来就不怎么了解她父亲的朋友圈子，怎么给线索，所以我说嘛，这事多数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高远程看了一眼李健，摇头道：“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你想，哪个棋牌室的老王曾经说过，陈谊父亲死之前，满脸春风得意的样子，还说什么比中大奖刺激多了。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这起案件，绝不能把嫌疑只推给债主。”
李健瞪大了眼睛：“是吗？那你有什么高见？”
高远程摇头：“我现在脑子一片混乱，恐怕给不了你什么有用的建议。不过，还是要相信公安刑警，一定能将凶手绳之以法的。作为老百姓，我们只要尽自己所能提供线索就行了。”
这时，店主马海涛端来了两杯冰柠茶，给他们俩一人一杯。
马海涛的身形巨大，身高足有一米九，念书时大家戏称他为“绿巨人”，谁知一语成谶，去年妻子婚内出轨，被他抓了个现行。尽管百般不乐意，最后还是选择离婚。两人目前已经分居，儿子判给他，目前寄养在祖父母家。
李健接过红茶，一口气喝下一大半：“哎，反正这些天，我是让陈谊给闹死了。她整天就在家里哭，我劝也劝不了。”
“父亲死了，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多安慰安慰她嘛。”
马海涛一屁股坐在李健边上，说道。
李健回道：“这个道理我当然懂，你不说我也知道。但天天吵闹，还真是有点烦心。你们这叫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你试试，两天下来肯定受不了。”
“让她节哀吧，现在重要的，是找出杀人凶手。”
高远程拿起装有冰柠茶的杯子，喝了一口。这里柠檬茶的味道与众不同，茶味特别浓郁，是他的最爱。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老头子虽然好赌，但对陈谊还是不错的。”李健实事求是道。
马海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当然，陈谊是他的亲生女儿，能不好么。”
高远程接着说：“我觉得应该不是债主，你想啊，如果一个人欠你钱，你会杀了他么？杀了他，一分钱也拿不到啊，换做我，只会吓唬他。杀人的代价太大，钱要不回来不说，搞不好还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太不划算了。”
“可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两个丧心病狂的罪犯，你永远也想不明白他们想做什么。”马海涛道，“所以为了债款杀人这种事，还是有很多的。”
“我倒不这么认为。毕竟像陈永昌这种人，别人借钱给他，也不会借很大数目。如果借给他一大笔钱，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有能力还钱的人。”高远程认真道。
“好了，不讨论这事，我们谈谈别的吧。”马海涛站起身，从书橱里抽出一本书，递给高远程，“你看看，这本是最新的推理小说，我特意留给你的。我听别的读者说口碑还不错呢。这书最近卖得特火！”
高远程接过书，笑道：“怎么，你想让我多看写推理小说，来增强推理能力？”
“高神探，你已经够厉害了！”马海涛大笑起来，“我觉得吧，你有点像那个《新参者》里的加贺恭一郎，有没有人这么说过你？”
“没有，他们说我像毛利小五郎。”高远程随口敷衍了一句，听上去像冷笑话。
这是一位日本推理作家伊坂幸太郎的作品，书名叫《Golden Slumber》，是讲一个送货员被冤枉刺杀首相，然后四处逃窜的故事。看到这个简介，高远程不由想起了吴忧。
——吴忧，你到底在哪儿？
他合上书，心中又燃起了一团火焰，那种想亲手抓住吴忧的冲动，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可是，那个家伙，到底在哪儿呢，为什么通缉令发出那么久，都没有一点消息呢？难不成吴忧真离开了这座城市，逃亡外地了么？
还有，最让高远程困扰的就是，吴忧到底是不是凶手……
高远程发着呆，看着窗外，身边的马海涛和李健正在激烈的讨论什么，尽管说话声音很大，可高远程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忽然之间，一道灵感像闪电般集中他的大脑！
——对啊，怪不得翻遍整座城市，也找不着吴忧，原来他躲在那个地方！
高远程想到这里，不禁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三十三章
吴忧看着眼前的这家叫做“鼎丰庄”的面馆，心想费了这么大劲，终于找到了。
为了找这家店，吴忧几乎把这条街走了个遍。皇天不负有心人，功夫没有白费。他走进店里，发现这家不起眼的小店，生意却出奇的好。现在是下午两点，并不算高峰时段，可还是有许多食客在此用餐。吴忧挑了个空位坐了下，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服务员走了过来，问道：“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
“等会儿再点，你先去招呼别人吧。”吴忧朝她摆了摆手。
因为摆手的动作，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吴忧皱了皱眉头，忍住疼痛。手腕处赫然有一条长约三厘米的伤口。这是他从地下室逃出时，不小心撞在门框上造成的。
想起地下室的遭遇，直到现在吴忧还心有余悸。
就在那位“狼人”冲入房间之前，吴忧注意到角落里有捆麻绳和几块碎砖。他抽出一条绳子，背着身体，给那绳子打了个结，丢在水泥地中央。因为双腿没有被绑住，所以，吴忧又用双脚夹住一块碎砖，朝通风口踢去！他试了两次才成功，本就脆弱地铁丝网被砖块砸出了一个大窟窿。惊动门外的“狼人”后，吴忧立刻躲在房间门后。
吴忧的这个计划，现在想起来，确实有些后怕。
他就像在赌博，而赌注，就是他的性命。
待那“狼人”出门后，吴忧才离开地下室，逃出那栋洋楼。
他知道，这个戴着狼面具的家伙，就是杀死谭洁的凶手。只可惜自己没有看清那人的体型，即便他是自己熟识的人，吴忧也认不出来。离开那里后，吴忧立刻取出移动硬盘。虽然只从MacBook中拷贝了一个WAV文件和一个DOC文件，但总比没有强。
至于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吴忧调包的电脑，他也没有去寻找的打算。
因为就算去找，也不可能找到。那个时候，他满脑子想的，就是不能让警方拿到谭洁的MacBook，多一份证据，凌伟就危险一分。
谭洁那篇密密麻麻的文章，吴忧还没读过，他打算先听了一下录音。他来到网吧，挑了一台可连接移动硬盘的电脑，然后插了上去。
当然，开网吧需要的身份证，也是从别人口袋里“借”来的。
“我告诉你，谭洁，做人不要太过分！我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了，难道你真想让我家破人亡吗？”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年纪。
“那你想怎么样？”
这应该是谭洁的声音，吴忧闭上眼，仔细聆听他们的对话，不放过任何一个字。
男人又道：“钱也给你了，我又不是千万富翁，能力也就这样，你的要求太夸张，简直狮子大开口，我办不到！”
谭洁笑着说：“就这点钱，你是打发叫花子呢？我调查过，你的生意还不错啊，听闻又开设了几家食品连锁店，赚了那么多，怎么会没钱呢？你当我是白痴么！”
男人带着哭腔：“真没钱了，我转账给你的，已经是我所有积蓄了。其余的都在我老婆账户里……”
“简单啊！”谭洁大声说道，“你去问她要过来，理由你随便编一个。你当初和我好的时候，不是听能吹的么？还说要给我个归宿，让我跟你结婚。现在玩完了就想一脚踹了啊，没门！”
“好吧，不过你还得再给我一些时间……”
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很无奈。
“可以，我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你说，需要多少时间。”谭洁问道。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耳麦中传来一阵强锣打鼓的声音，甚至还有吆喝声。吴忧勉勉强强只能听出“新开张！大酬宾！”、“买一送一”之类的词语。
“一个月，再给我一个月！”
可能是门外太吵闹，男人不自觉地提高了说话的声音。
“好吧，我就再给你一个月。到时候如果你还像今天这样，就别怪我去找你老婆！你在我这儿的证据，多得是！”谭洁撂下狠话。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赶快离开我店里，万一我老婆来了怎办！”男人急切地说。
音频文件播放到此，就结束了。
光从这段录音中，推理出那个男人的身份，确实有些难度，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吴忧想先从花车入手。因为那突然之间敲锣打鼓之声，必定是花车经过男人店面时候传入的。那么，就得调查一下，在当天哪里巡过花车。
录制时间在音频文件上有，所以吴忧调查结果很快有了眉目。
那天只有一辆花车游行过，而且只经过了四条街道。吴忧经过排查，发现有十家经营食品的店面，其中只有三家是连锁店。进一步调查后，三家店面的老板，只有一家是男性，那么，答案就昭然若揭了。
那个被谭洁威胁的男人，就是这家连锁面馆的老板。
吴忧静静地坐在角落，等待老板的出现。趁着空，他把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现在他知道，这个谭洁专以欺诈有家室的男人为职业，而杀死她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被谭洁威胁的。
也就是说，凶手是个有家庭的男人。
这个推理虽然算不上严密，但可能性非常大，但是，凶手为什么要分尸呢？
吴忧还是想不明白这点。
大约等待了一个多小时，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男人出现在了吴忧眼前。
那人虽然穿着一套笔挺的高级订制西装，但个人的气质完全与之相背，看上去与这家装修精美的店铺稍有些格格不入。
服务员朝他行礼，纷纷称呼他为“李老板”。
——终于出现了！
吴忧立刻迎了上去，站在李老板的面前。那李老板不认识他，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请问这位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么？”
“当然，如果你认识谭洁的话。”吴忧不想同他多啰嗦，直奔主题。
听见“谭洁”的名字，李老板脸色发白，忙说到：“小兄弟，借一步说话，借一步说话！”一边说，一边将吴忧引出面馆，来到对面的一家幽静的茶室。
李老板要了一间包厢，坐稳后，他便开始四处张望，确定没人监视后，才说道：“你是谭洁派来的吧，你去告诉她，最近手头紧得很，顶多五十万，再多就没有了！”
吴忧摇了摇头：“我不是谭洁的同伙。”
这句话显然出乎了李老板的意料，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既然不是谭洁让你来的，那你是怎么找到我这里的？”
“谭洁死了，你恐怕不知道吧？”吴忧说。
“你说什么！”李老板瞪大眼睛，眼球都快要掉下来的样子。看来，他确实很惊讶，这种表情，是装不出的。
“我说，谭洁死了很久了。而我并不是她的同伙，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让你协助我调查杀死谭洁的凶手。”
“杀死她的人，还没找到吗？”
“可以说找到，也可以说没找到。”
于是，吴忧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粗略地给李老板讲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吴忧说，“我现在，除了亲手抓到凶手，没有其他选择了。这次我来找你，就是想了解一下，谭洁还有没有勒索过其他男性。如果有的话，那你知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李老板想了想，回答道：“没有，她骗我说，只和我一个人交往。”
“你没想到她是个骗子吧？”
“当然没想到。怎么说，她也是个大学生吧？在我的印象中，女大学生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以专门破坏别人家庭幸福为乐，这种女人太可怕，太可怕了！”
李老板边说边用方巾擦拭额头的汗水。
“李老板，我想冒昧的问你一个问题。”吴忧探出上半身，说道。
“请……请说……”李老板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僵硬。
“谭洁该不会是你杀的吧？”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没有！我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兴趣杀她！”
让吴忧没有想到的是，那李老板听完吴忧的问题后，竟暴跳如雷。
“稍安勿躁，我只是询问一下而已，你没必要这么较真。”
李老板不满意道：“小伙子，玩笑不能乱开啊！我女儿才五岁，我要是被抓进去了，谁来养他们母女俩！”
——你留下的资产就够他们生活了。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吴忧嘴上没说。
“当时你就一点也没发现，谭洁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么？”
“现在想来，确实有点奇怪。”李老板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和我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她偶尔会接一些电话。但可能是顾及我在身边，怕露陷，于是都很快挂断。我想，可能是她另外地一些情人打给她的吧。”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是情人？”
“小伙子，人活到我这个岁数，总会有些直觉的。以后你就懂了。”李老板假装深奥地说道。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吴忧没有揭穿他，而是诱导他讲出跟多关于谭洁的故事。
可惜，谭洁似乎在他身上，没有花多大工夫。与他的交往史，说来说去，翻来覆去也就一些无趣的内容。看来这个李老板，并没有什么调查价值。只是吴忧可以明显看出，这位李老板今天的心情出奇的好，原因应该是谭洁死了，没有人会继续敲诈他了吧。
出了茶室，吴忧打算偷偷回一次家。毕竟案件的风头已经过去，警察应该不会二十四小时守在他家门口吧？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在回家之前，吴忧还想去看看凌伟。
当然，不是跑到凌伟家去探望他，吴忧只想站在远处，眺望一眼他家便足矣。他已经发过誓，绝不在连累凌伟。上一次的贸然行动，差点断送了凌伟的前程，作为好友，吴忧不忍心再看到这一幕。况且，现在凌伟并不是代表自己一个人，他还有裴莉。
吴忧来到凌伟小区门口，来回踱步，犹豫着。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来这里，或者说，虽然不愿承认，但他心里还是想见裴莉最后一面？
——还是走吧。
心里有个声音，对他说道。
他转过身，正要迈开步子，忽然听见身后有个老头抱怨说：“上次我放门口的铁桶，也不知让谁给拿去了。你说奇怪不奇怪，这破桶，竟也有人要偷的。”
说话的人，是凌伟小区的门卫，吴忧认识。
和他搭话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现在小偷都穷疯掉了，值几毛钱的东西也要拿。你这几天没看新闻啊，就连下水道的盖子，也被人拿去当废铁卖了。”
“这桶我本来是丢垃圾的，现在我又得自己去买个了……”门卫老头叹息道。
老太太建议说：“我劝你下次买个塑料的，这样就没人要偷了。”
吴忧听了半天，觉得无趣，便走开了。
但他越走越不对劲，脑子里满是门卫铁桶离奇消失的事……
忽然之间，所有拼图竟在他的脑中，完美契合在了一起！
兴奋的吴忧，险些叫出声来，他低下头，思考着这一系列事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已然知道了凶手的身份，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只是，时机未到。还需等待几天，或者想个办法，引蛇出洞。
我一定会亲手抓到他的，吴忧心想，但是在此之前，必须按兵不动，要是打草惊蛇就不好了。吴忧决定先回家，然后再做打算。

第三十四章
这里的一切是多么的熟悉。
离开这里有多久，说实话，吴忧自己也记不清了。自从看过那段杀人视频后，他的生活被毁了。不，实际上吴忧的生活早就毁了。接踵而来的打击，使得他体无完肤。除了自己，还能靠谁呢？有些时候，他甚至想，让警察抓起来，对他来说，可能不是件坏事。
他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现在是凌晨一点。
没有选择的余地，吴忧现在是通缉犯，只有趁着夜色潜逃回家。因为整个城市，只有这里是最安全的。警察不会想到，杀人犯会做出这种自投罗网的行为，一般来说，都是潜逃离开家乡来逃避法律制裁。
可吴忧不同，他根本不想逃避，他讨厌被冤枉，何况是冤枉他杀人！
“我回来了！回来了，就不走了。”
吴忧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笑了起来。
他不敢笑得太大声，免得被邻居发现。
在邻居们的眼里，吴忧已经等同于杀人凶手了。
虽然四周一片漆黑，但他还是不能开灯。他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爬上了那张久违的床。床上的味道，一如他离开时候那样，没有改变过。他没有脱衣服，就这么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确实，这些漂泊的日子，太累了。
吴忧感到自己已经被透支，随时可能失去战斗力。
曾经有多次，在路过警局时，他想去自首。不，确切的说，这不能说是自首。而是代替凶手，去承受那牢狱之灾。
“我……我就是杀了谭洁的凶手……”吴忧勉强自己说着言不由衷的供词。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犹豫了。
就这么认输了吗？
让凶手的奸计得逞吗？
他不停地问自己，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倒不是吴忧不愿去宽容陷害他的杀人凶手，更多的是自身的懦弱。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晚上，吴忧做了许多梦。他梦见在一片荒漠里，一群野狼正围捕他。恶狼的眸子里闪烁着凶光，露出森森白牙。他一直往后退，想逃跑，可腿就是使不上劲。眼看那群狼步步紧逼，包围圈越来越小，吴忧一身冷汗。突然之间，其中一头恶狼朝吴忧扑来，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那种肌肉撕裂般的疼痛直窜吴忧脑门！
“救……救命！”
吴忧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来，内衣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背上。他坐在床上喘气，用手肘擦着额头滑落的汗水。
——原来是一场梦……
正在他惊魂未定之时，吴忧又注意到了另一件，比噩梦更令他恐惧的事。
房间里有人！
他转过头，发现那人正在看着他。
是的，在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吴忧。
“是谁！你是谁！”
吴忧从床上跳了起来，滚了一圈，伏在地上。他感觉胸口像是被石锤敲打过一般，透不过气来。可那人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像是一尊雕塑。
两个人就在黑暗中对视，吴忧不敢放松警惕。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什么人，可他清楚，来者不善。
“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俩竟然在这里相会了。”
那人往前挪了一步，月光正巧打在他脸上，让吴忧看清了他的长相。
“竟然是你！”
吴忧还是整个人伏在地上，抬头看着对方。
“是啊，还记得你把手铐，铐在我手腕上的事情吧？那一次，你让我很窘迫啊，魔术师先生。”高远程微笑着说。
“你想怎么样？”吴忧很紧张。
高远程哈哈笑道：“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我只是来你家做客的吗？”
吴忧站起身子，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高远程：“我当然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你以为你抓得到我？难道不怕我再把你铐起来？”
“的确想试试。”高远程收起笑容。
“我可没空陪你玩。”吴忧正色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知道，你这次并不是以警察身份来找我的。”
“喔？何以见得？”
高远程扬起了单边眉毛，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吴忧道：“你如果是来抓我的，那么行动的人，不会只有你一个。再怎么说，对付一个全国通缉的杀人犯，只出动一个警察，未免少了吧！”
“哈哈哈哈！”高远程大笑起来，“看不出来，你的观察力还挺敏锐的嘛！”
“谢谢夸奖。”
“算你猜对一半。我今天不是以警察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来找你。不过，要达到的目的，却是一样的。你今天休想再从我手里逃走！”
“你被警队开除了吧？”吴忧突然道。
这句话刺中高远程的软肋，他支支吾吾道：“你……你胡说什么……”
“果然。”吴忧笑了起来，“你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吧？那你有什么权力逮捕我？”
“别跟我东扯西扯，你逃不了了！”
说时迟那时快，高远程突然朝吴忧扑了过去！
吴忧见他来势汹汹，闪过他的扑击，跳上了床。但他刚立定不久，高远程又朝他冲来，吴忧弯下腰，迅速给了高远程下颚一拳！
这一拳力道不小，高远程被打中下巴，仰面摔倒在地。
可毕竟是刑警，虽然摔了一跤，可立刻跳了起来，再次扑向吴忧。
吴忧这次没有主动出击，而是躲开高远程的冲击。可他的动作没能逃过高远程的眼睛，见他想要跳开，高远程抬起一脚，直直的踹在吴忧的腰上！
吴忧大喊一声，背脊重重撞在衣橱上。
高远程趁吴忧吃痛犹豫的当口，闪到他眼前，又给了他一拳！这拳打在吴忧脸颊上，立刻破了个口子，鲜血直流。他这拳的力量很大，揍得吴忧眼冒金星，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他张开嘴，什么话都还没说，高远程又在吴忧肚子上补了一拳。
胃液像是被挤出一般，吴忧感到自己已经没有还手的能力了。
看来论格斗，他绝对不是高远程的对手。
“让你再跑！”高远程揪住吴忧的衣领，对他吼道，“你跑到天涯海角，我还是会把你给抓进监狱！”
“你这个……白痴……”吴忧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你说什么！”高远程似乎真没听清楚。
“我说……你这个白痴！”吴忧说道最后五个字的时候，放声喊道。
肚子上又挨了高远程一拳！
“有种杀了我……白痴！白痴！”吴忧像是发了疯一般叫喊，嘴角流淌着分不清是唾液还是胃液的透明液体。
“我是警察，我不会杀你。”高远程说，“但是，我会报警。”
说完，他放开手，吴忧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他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无力。他知道，这次他完蛋了。高远程取出手机，按下110，然后将手机放在耳边。他的脸似笑非笑，看着躺在地上的吴忧。
吴忧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条被丢在砧板上的死鱼，毫无还手之力，唯一能做的，就是任人宰割。
就在此时，高远程突然脸色一变，笔直朝前倒下！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绝望的吴忧，又重新燃起了希望。高远程摔倒后，吴忧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凌伟。
凌伟手持木棍，面色苍白如纸。
只见他手中木棍前端，竟有斑斑血迹，看来，他是用这个作为凶器，猛击高远程后脑，才打晕他的。
看见凌伟，吴忧送了口气。
“你没事吧！”凌伟担忧道，“快点离开这里！”
他扶起吴忧，朝门外走去：“我的车就停在楼下，我们马上回去，你伤得重不重？”
吴忧苦笑道：“我想，你这个问题，去问躺在地上的那位警察比较好。你刚才下手还真狠啊，万一打死怎么办？”
“放心，我有分寸！”
凌伟把吴忧安置在副驾驶坐，然后启动汽车，扬长而去。
他们找了一家偏僻的小旅馆，暂时住下。然后凌伟还回去了一次，把裴莉和钱雅云接了过来，让她们来照料受伤的吴忧。其实吴忧并无大碍，只是一些皮外伤，晚上舒舒服服睡了一觉，醒来什么事儿都没了。钱雅云这几天，一直都很挂念吴忧，见吴忧安然无恙的归来，心情大好。于是硬拖着吴忧，让他讲讲这些天的遭遇。
被她烦得不行，吴忧只得将这些日子的经历，详细的讲了一遍。
凌伟听了，颇有些不快地，说道：“吴忧，我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但是你碰到困难却不来找我帮忙。虽说你是怕连累我，可这也太瞧不起人了！”
裴莉调解道：“吴忧也是担心我们，他出于好心，你就别怪他了。”
凌伟点点头，表示谅解：“这次就算了，下次如果再这样，我可饶不了你！”
吴忧听了，只是傻笑。
在小旅馆又过了两日，吴忧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身上的淤青也渐渐淡去。见他身体好转，凌伟便提议吴忧将移动硬盘拿出来，他们再好好研究研究谭洁的那篇文章。
“说不定，会有线索。”
凌伟表示，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移动硬盘里的那篇文章了。如果运气够好，说不定谭洁会将威胁他生命的某人的名字给写上去。
吴忧却没这么乐观，但也表示愿意认真研读一遍。
虽然吴忧心中，早已认定了凶手的身份，只是现在证据不足，所以暂时没有将推理说给凌伟听的打算。无论如何，这篇文章，是他们追查这起分尸案唯一的线索，也可以说是吴忧洗脱冤情最后的希望。

第三十五章
我希望这些文章，永远不会被人看见。
就像是躲在衣橱里的小孩，一边偷偷窥视着外界的黑暗，一边将自己隐藏起来。这样的话，我就会获得一点安全感。但是，仅仅是一点而已。自从出生以来，我就觉得自己是暴露在外的，随便什么人，都能一眼将我看穿。唯一的办法，就是戴上面具，扮演另一个角色。
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求得心中的慰藉，或许会被人笑话吧。
我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哥哥就对我说过：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人值得信任。现在想想，还真有道理。无论是周国恒，还是那个家伙，我都无法百分之百的信任。所以，我必须筑起一道城墙，将自己与他们隔开。也许这样，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我尽量说服自己，不是我冷漠，而是这个世界对我太冷漠了。我感觉不到幸福，这个名词离我太遥远，它不属于我。
想想甚是可笑，像我这样的女子，怎么配得到幸福？
我曾经暗恋过一个男孩。是的，直到现在我还觉得，这应该最纯洁的爱情。他是一名刑警。还记得那天，我的提包被人抢了，他为我追了那个强盗十几条街，才把那个坏蛋制服，将手提包还给了我。我永远不会忘记那种感觉，当他气喘吁吁地将东西还给我时，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种感觉，真让人上瘾。
经过多方打探，我得知了他的名字，他叫高远程。我还偷偷埋伏在他上班路上，偷拍他的照片。他当然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女孩子喜欢他，我暗恋了他很久，但从来没有想要表白。
我知道，这才是暗恋最美好的地方。
只可惜，我的少女情怀没有持续多久，就破灭了。那次，哥哥在我的房间里，看见了高远程的照片。他责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否认，他便对我破口大骂，说我为了这个男的，整天魂不守舍，有时候还哭个不停，说我脑子坏了。我当时感到十分委屈，他根本不懂我心里所想，一点儿也不了解我。
自从那次之后，我便偷偷将高远程的照片藏了起来。
我想，是该和“他”告别了。暗恋的结局，不就应该如此吗？
现在的我，已经“不干净”了，用周国恒的话来说，是残花败柳，谁还会珍惜我呢。
我渴望过真爱，而现实却一次次伤害了我。在这个世界上，也许所有的男人都不是好人。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句话的意义，我比任何人都有体会。
说起我的初恋，那是在高中时的事了。他和我同校。刚开始，我并没有对他有什么特别感觉，只是觉得，这个男孩还不错，待人接物特别真诚。放学时候，他总会在某处等着我，然后同我一起漫步回家。在路上，他总能把我逗笑，特别幽默，我喜欢这种感觉。久而久之，我便习惯了放学同他一起回家，一起说笑。直到有一天，他站在我面前，说喜欢我，希望我能成为他的女朋友。我内心一阵惶恐，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男生对自己表白，这种感觉，竟与我幻想中的截然不同。我低下头，什么话也没说，更没让他牵我的手，便转身逃跑。我不是不想答应他，也不是讨厌他，而是被吓到了。
我的这个举动，可能伤害到了他，这天放学他没有来等我。我站在校门口，不停地张望，心中期待着他的出现。可惜，我等到六点，他也没有出现。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也没有再来找过我，虽然表面上看不出，可我心里难受极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对他动了心，只是不愿承认罢了。是啊，那时我只是一个思想极其单纯的女生，除了念书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往这方面去想。
有时候，我们会在图书馆、操场、食堂相遇，但都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进一步的交流。
而他，似乎也已放弃了我。渐渐地，我开始看见他同其他女孩子调情，说笑，时不时还会互送别的女孩回家。每当看见这种情况，我心中总是有一股说不清的愤恨。难道男生都是这样的么？为什么不坚持一下，为什么不再对我表白一次？我对他当初追求我的目的，也表示了怀疑，他是不是真如他所说的那样爱我呢？
当我看见，他同隔壁班的徐欣牵手的瞬间，我便释然，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果然是在骗我。
什么只喜欢和我在一起的感觉！什么只喜欢看我的笑容！什么每天脑子里只有我！什么只要能和我在一起什么都不要也无所谓！
都是骗人的！
这次的创伤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至今我不能忘记他虚伪的嘴脸。有人说过，女人恋爱时候的智商为零。太有道理了。那个时候，一直自诩聪明的我，竟会相信这个人说的一切，还这么自以为是，把自己当成西施。现在想想，实在可笑。
所以当第二次有人对我表白的时候，我甚至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回忆那个时候的情形，简直像在做梦一样。答应之后，那个男生的表情，显得那么惊讶，他似乎从没想到我会答应他。那个男生杵在原地，傻傻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所反应。他对着我笑，我忍住恶心，看着他那张无比丑陋的脸。
我和这个丑八怪的恋情，持续了一个月。我什么都给了他，像是故意要将自己毁掉一般。学校里所有的人，都表示不解，想不出任何谭洁喜欢这家伙的理由。那个我最初心动的男孩，看着我挽着丑八怪招摇过市，总摆出一副愤怒的样子。或许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选择这个长相如此丑陋恶心的男人，而不选择他。看到他不甘心的模样，我心中不禁暗笑，一种复仇成功的快感油然而生。
当然，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一个月后，我甩了那个令我倒足胃口的丑八怪。虽然他跪在我面前，百般请求我不要离开他，但也无济于事。这种人还真可笑，就凭他的样子，若是过去的我，恐怕这辈子我都懒得和他说一句话。能与我这样的女孩交往一个月，竟不知足，还想霸占我一生，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越是求我，我就越是恶心，若不是全班同学看着，我真想用高跟鞋狠踩他那张如同沙皮狗一样的脸！当我想到，我的第一次竟然是献给这种家伙，我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跪在那里，不停的哭吼，甚至表示愿意为我献出生命。我头也不回的离开，瞧都不想瞧他一眼，怕弄脏了我的眼睛。为了刺激自己所爱的人，同这么一个烂货交往，恐怕没有人会理解我吧。
之后，我又与各种各样的男孩交往。我并不爱他们，只是觉得这样的生活方式很开心。我是一个喜欢自由自在的女孩，假使和一个固定的男孩交往，时间久了，估计我自己也会觉得无趣，从而选择分手吧。爱情对我来说，早就成了童话故事，在现实社会中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早就尝尽了冷暖。没有一个人，能做到海枯石烂，这都是欺骗小女孩的谎言。身边也有不少朋友，认为我太过偏激，把两性的关系分析得如此赤裸，毫无美感。
但在我看来，这是事实，陈述事实总是残酷的。
再后来，我遇到了周国恒。
这个男人虽然百无一用，但对我还算忠心。而且我也看得出，他非常喜欢我。
不过可笑的是，这个笨男人竟然还以为，我只有他一个男人。却不知道，除他之外，我同时还交往了三个男人。其中有一个，带我去夜店时，让我接触了一些“好东西”。那天夜里，是我第一次接触这种玩意儿，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从此往后，我就染上了毒瘾，这使我耗费了许多钱。周国恒得知后，非常愤怒，可也无济于事。他拿出的一些钱，根本不够。于是，我开始在学校外“打一些零工”，以此来挣钱。我不认为可耻，靠自己双手赚来的钱，不偷不抢，哪里可耻了？比社会上某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强多了，衣着光鲜亮丽，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干了不知多少坏事！
这个情况，维持了很久，直到我遇见了他。
在此，暂且称他为L先生吧。
认识L先生，也是因为一次夜店的交易。他喝了些酒，有点微醺。当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叫住了我。于是我坐下，与他交谈起来。他是个健谈的男人，说话非常风趣，举止得体，尽管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但他的成熟和风度吸引了我。那晚我们一起去了酒店，在我记忆中，这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夜晚之一。
热情散去之后，余温尚未冷却。
他也和我一样，对我产生了依恋，不想离去。我们彼此都不是单身，但我却不以为然。我们一起去了许多地方旅行，为了他，我甚至开始戒毒。这个过程非常痛苦，不过只要有他陪伴这我，就算死我也无怨无悔。我的观念开始转变，我不停的催眠自己，我开始相信爱情的存在，也相信我和他会天长地久。
不知不觉，我们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但是爱情的浓烈，丝毫没有减弱。
这样强烈的爱意，是我不敢想象的。以前的我，也不敢奢望能有一个如此完美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这是上帝给予我的恩惠，我一定要好好珍惜，一定要抓紧他，不能让到手的幸福从指间溜走。我对他的态度，也开始渐渐起了变化。当然，这一切逃不过L先生的眼睛，他明白，我现在要的无关其他，而是一个承诺。
我不知道，一个承诺，竟让他如此为难。
“我和她在一起很久了，从念书的时候就在一起，为了她，我背叛了很多人，我不能对不起她。”说这句话的时候，L先生显得很苦恼，他说他是爱我的，但也爱她，“我无法在你们之间取舍，我不能就这样离她而去。但是，我爱你，你是知道的。”
他抬起头望着我，双眼擎着泪水，仿佛一个无助的孩子。
我不忍心看他如此烦恼，我情愿委屈自己。我答应他，自己绝不破坏他与她之间的感情。可没人知道，我做出这样一个决定的时候，是多么痛苦，多么撕心裂肺。没有人理解我。记得那段时间，我整天以泪洗面，心中悲愤不已。而那个蠢男人周国恒，却一点都没发现自己的女朋友哪里不对劲，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我的心也是肉做的，看着周国恒如此爱我，也不想伤他的心。原本想提出分手，但每次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其实人生就想赛跑，起点的方向搞错，那么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
我的生命轨迹，自从遇见了L先生，就发生了变化。虽然我以为，那是我回归正途的一次机会，是神赐予我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我又错了。果然，男人就像我曾经说过的那样，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但爱情却是我控制不了的，女人的感性永远会战胜理性，无论我再坚定自己的信念，一想到他的笑容，我的精神防线便会在顷刻间崩塌。
难道这是我的宿命吗？
他开始渐渐对我冷淡，直到最后，一个月都见不到他的人影，手机永远关机。我怎么会不知道，他这是在躲我？只是我不愿意接受现实，我固执的相信他还是爱我的，他曾经的甜言蜜语是我夜里独自一人疗伤的良药。我宁愿做一只沙漠中的鸵鸟，把头深深埋进沙堆里，也不想看见猎人举枪对着自己的模样。此刻的我，除了这样自己骗自己，没有其他办法。虽然说不出L先生具体哪里让我无法放手，但我就是离不开他了。对他的爱，像是毒药，一天一天腐蚀着我的心灵。
最后，我选择主动出击。
当他在家附近的公园看到我时，脸上写满了恐惧，他知道我想做什么。他把我拖拽到阴暗处，对我说：“你别惹事，我不想让她看见你！还有，你别想威胁我！”我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对着他冷笑，笑着笑着，泪水也随之滑落下来。他永远不会明白……永远不会明白我的心。我不是威胁他，只是除了这个办法，我再也找不出任何办法，能让她见我一面。
他狠狠地看着我，锐利的目光直刺我的心脏，我只能保持虚伪的笑容，泪水还不争气的往下掉，看上去一定像个小丑。
“我们结束吧，你别在来找我了。”
“为什么？”
“谭洁，我给不了你未来，即便和我在一起，也会被人指指点点，让人看不起。”他冷冷说道。
“我不介意！”
“但我介意。”他的态度很坚决。
“你……”
“就当是我求你吧，放过我，好么？”最后，他的态度变了。
他的语调，突然让我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我们还在热恋，从未分开过。可是一切终究是妄想，事实很残酷。他见我不回答，又说了两句什么话，就走了。他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清，我的视线早就被泪水模糊，耳朵里充斥着嗡嗡声。在剧烈的精神打击下，我双眼一黑，终于摔倒在地。
倒地的那一刻，我竟然还抱有一丝奢望——L先生会不会抱起我，送去医院呢？
但我睁开双眼，第一个看见的，是周国恒那张愚昧的脸。
“谭洁，你没事吧，真是让我担心死了！”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实际上，我连解释都懒得同他解释。这个没有修养的粗人，与L先生简直云泥之别。这么说可能不近人情，但在这里我可以畅所欲言，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周国恒实在让我大倒胃口。不止他，除了L先生以外的男人，都让我提不起兴趣。
出院后，我回到周国恒的身边，又生活了一个月。
这些日子里，我整天精神恍惚，就连钱雅云都看出了问题。每次她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时，我都笑着回答她没事。虽然她是个好人，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说出L先生的名字，毕竟他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事情传出去，他一定会很不高兴的。接下去的日子，我戴着面具，在校园和社会之间徘徊，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可能是命中注定吧，我和L先生的缘分，不会就此结束。
就在我认为自己已经忘记他的时候，L先生竟在一家西餐厅里与我相遇。他正和朋友在此用餐，我经过他身旁时，明显感觉到他脸部的表情。那是一种，用文字难以描述的表情，像是惊喜，像是恐惧，又像在期盼什么。这让我又燃起了对他的爱意，沉睡在我心中的情感再次复苏。我想，他肯定也是这么感觉的吧。
于是，我守在餐厅外，在他出来的时候，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你疯了吗？会被人看见的！”
没想到我用真心换来的，竟是他的破口大骂！
“不是让你别来找我了吗？怎么老是粘着我不放？世界上男人那么多，你又这么漂亮，怎么不去找别人？很多人会爱你的啊！”
“我谁都不要，我只爱你一个！”我哭丧着脸说。
“我已经说过了，我爱她，我不爱你，我和你只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没想到你会这么认真，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找你！”L先生后悔道。
“我不信！我不信你不爱我！”
“谭洁，我真的不爱你，我真的不爱你请你相信我好吗？”
“不，你在撒谎！你是个骗子！”
我朝他吼道，周围有不少路人在看我们。
“谭洁，你别这么大吼大叫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行吗？”L先生显然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同一个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子纠缠不清。
“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你一定爱过我是不是，难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吗？”
我想知道答案，尽管，这个答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L先生低下头，思索片刻，冷冷地从嘴里吐出这么几个字。
“你……你说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浑身都在颤抖。我感觉，仿佛L先生用一盆冰水泼向了我火热的心，把我赖以生存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取走了。
其实，爱或不爱，对我来说真的那么重要么？既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又何必纠结于他爱没爱过我这种问题呢？
其实都是借口，我知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我怒火攻心，抬起手给了L先生一个耳光，他被我打懵了，站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缓过神来，表情突然间变得狰狞：“你他妈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你是大家闺秀，谭洁，我告诉你，你他妈别跟我得寸进尺！你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妓女！别在我面前装纯，还想和我结婚，做梦吧你！”
L先生扔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我真的想死。原来，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妓女而已。我还以为他会多么爱护我，疼爱我，把我当公主一样宠着。公主，呵呵，真是可笑，还公主，我只是个妓女。我蹲下身子，抱头痛哭。说实话，我真想死，真想随便是谁，跑上来给我一刀，把我杀了。自始至终，我就像笑话一样被L先生玩弄。我本以为找到了真命天子，走近才知道，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果然，我又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得错误——太高估自己的魅力。
仿佛上帝听见了我的愿望，我的腹部开始强烈剧痛，一种呕吐的感觉蔓延全身。
我强忍住疼痛，回到周国恒的住处。他见我主动来找他，显得很高兴，说晚上要带我出去吃大餐。我说没兴趣，只想休息一下，然后回学校。他说好啊，等会儿我送你回学校，要不现在休息休息？我陪你睡？我朝他大喊，你给我滚出去，我想安静的休息一下！周国恒没有说什么，悻悻离开了。这点是我最欣赏他的地方，对我说的话言听计从。
但是，这代替不了爱情。
我写下这些文字，算是勉励自己，让自己不能忘记这一段耻辱史。我谭洁在此起誓，从今往后，再也不信任男人。而L先生，我也不会就这么简单放过你，既然你如此绝情，就别怪我对你无义！我会永远诅咒你，让你不得好死！我所经历过的所有苦难，我一定会让你加倍奉还！
你等着，我一定会找你复仇的！

第三十六章
“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凌伟重重地将鼠标摔在地上，气呼呼地看着电脑显示器。也难怪，他本以为在谭洁这份手记中，能窥探出什么来，但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却什么线索都没找到。最要命的是，谭洁还将凶手的名字，用代号来表示，这样等同于亲手为凶手蒙上一层面纱。
恐怕除了谭洁本人，这个世界上，再无第二个人知道“L先生”的真实身份了。
吴忧站在凌伟身旁，安慰道：“算了，既然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再试试别的方法。”
“没办法了，除非找到那台电脑。但是，上哪儿去找呢？我已经尽力了，实在是找不到了……”凌伟很清楚，想找到丢失的电脑，根本不可能。
“既然如此，我看我们也没必要再坚持下去了。”吴忧低下头，“我很难过，但又能怎么办呢？凌伟，这些日子，我很感谢你。虽然对于凶手的身份，我已经有些眉目了，可没有证据，都是自己的猜测，谁会信呢？我看我还是自首去算了！”
凌伟猛地抬起头，疑惑道：“你说你已经知道凶手的身份了？是谁？”
吴忧为难道：“全都是我的猜测，连推理都算不上！而且，现在我还没有证据支持，不能信口胡说。”
“好吧，既然你有你的难处，我也不勉强你。但我希望最后你能告诉我，凶手是谁？”
“放心吧，如果找到证据，我一定第一个讲给你听。”
吴忧看了看手表，又说：“时间不早了，我看我们还是早些休息吧！”
“恩，我今天就不走了，住这儿。”凌伟一边说，一边脱去外套。
吴忧的脸色一变，急忙问道：“你不回去陪陪裴莉吗？你经常住我这里，裴莉不会怪拆散你们吧？”
“当然不会，你为什么这么问？”凌伟躺在另一张空床上。他显然注意到了吴忧的表情变化，于是皱眉道：“喂，你干嘛这么紧张，我又不是同性恋，对男的可没兴趣！”
吴忧笑得很尴尬：“我哪里紧张了……”
“好了，不多说了，我今天累得很，先睡了啊！”他钻进被子，然后关灯。
房间突然间变得一片漆黑。
吴忧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背脊，他把目光移向窗外。他深深吸了口气，但没有躺下，倒不是因为担心会被警察抓到，而是在顾虑另一件事……
窗外夜色凄凉，无月。
收起目光，吴忧开始褪下上身的衣物，他咬着牙齿。
扑通、扑通、扑通。
他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而且很清晰。吴忧躺下身子，眼睛睁开。
他不敢睡着。
奇怪的是，他越是不想睡觉，就越是困。上眼皮和下眼皮就快黏在一起，他拼了命地瞪大双眼，甚至尝试用手指狠掐大腿，试图用这种方法来驱散睡意。
可是，睡意却越来越浓……
糟糕！
吴忧意识到，刚才喝下的那杯咖啡，可能有问题！他懊悔不已，在这种特殊时刻，怎么可以胡乱吃东西呢！
他想喊叫，可喉咙口像是被面粉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越来越困。
——好想睡觉啊……
“不行！不能睡，我会被杀死的！现在很危险！”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呼喊。
可是，身体渐渐不听使唤，眼睛开始模糊，慢慢合闭起来。
昏昏沉沉，吴忧似乎看见，凌伟面色冷峻，手持一把尖刀，正刺向自己心脏！
——有谁能告诉我，这是不是幻觉？
若是真的，那吴忧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杀，却无力回天……
他闭上眼睛，慢慢失去了知觉……

第三十七章
裴莉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可是，为什么今天总是不停的出冷汗呢？一直以来，她的预感都很准确。她又翻了个身，推了推睡在身旁的钱雅云。
“你有没有觉得，凌伟这些天的举动，有点奇怪？”
钱雅云也没睡着，她缓缓睁开双眼，赞同道：“是啊，被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古怪。原本我想留在吴忧那儿照顾他，可凌伟却执意让我回这里。平时他可不这样，为什么呢？难道男人之间有什么话题，不能在我们面前说？”
“不行，我睡不着。”
裴莉起身，坐在床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使她心烦意乱。凌伟一定有事瞒着她。
和凌伟交往这些年来，对于他，裴莉虽说不上了如指掌，但也有一定的了解。
从一开始，裴莉就觉得奇怪，像凌伟这样怕事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大变样，如此义气的帮助吴忧？就算当初他们是好朋友，但是……
这实在不像凌伟会做的事！
按照裴莉的看法，这种情况下，凌伟至多给予吴忧一些经济上的补偿，断然不会把他接回家来。现在想来，这些日子凌伟的行为太奇怪了，为什么当初没有发觉？裴莉怪自己太迟钝。她不敢再想下去，凌伟宁愿不工作，也要帮助吴忧，该不会是……
裴莉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瓶纯净水，对着嘴喝。
她想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一下。
“裴莉姐，你没事吧？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不知何时，钱雅云竟也来到了厨房，站在裴莉的身后。
“没事。”裴莉朝她摆摆手，“那个……你要不要也喝一点？”
“我不渴。”钱雅云摇摇头。
站在冰箱前的裴莉忽然蹲下身子，打开煤气灶下层的橱柜。她翻弄了一阵，然后脸色一沉。
——果然不见了！
她想起和凌伟在一起逛超级市场时候，买下的一组刀具。那个时候，明明放置在这边的，怎么会不翼而飞呢？答案只有一个——被凌伟取走了。
“你待在家里，我出去一会儿。”
裴莉将水瓶放回冰箱，然后对钱雅云说道。
“难道你想去凌伟那儿？你是不是担心吴忧？”钱雅云不傻，她当然知道裴莉在担心什么，只是碍于她的身份，没好意思直说。
“是的，我不放心。”裴莉倒也坦然，朝钱雅云笑了笑。她的笑容有些僵硬。
“我也不放心。”
言下之意，钱雅云也想和裴莉，一起去看看。
裴莉抬头看了看挂钟：“现在都两点了，这么晚女孩出门不太方便，我看你还是留在家里比较安全。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会给你电话的。好么？”
“你不也是女孩吗？”
“我年纪比你大呢，你还在念书。”裴莉这么说，多少有些不讲理。
钱雅云也倔，说道：“不行，你一个人出门多危险，我们两个一起去，路上还能结个伴。好了，我们也别在这儿浪费时间，快点换衣服吧！”
裴莉拿她没办法，只能答应。她们匆匆换过衣服，便出了门。在路边，裴莉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凌伟和吴忧所在的旅馆。
一路上，她们谁都没有说话，各怀心事。
钱雅云担心吴忧的安危，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裴莉所担心之事。尽管裴莉没有说出，但她那句话，已表明了她的心事。
她也在怀疑凌伟，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吧！
这个假设倘若是真的，那吴忧和凌伟单独相处的每一秒，都身处危险之中！
路上车辆稀少，出租车的车速也很快，没废多少时间，她们就到达了目的地。裴莉塞给司机一张百元大钞，便立刻打开车门冲了出去，坐在后排的钱雅云也随之跟进。
“喂，钱还没找呢！”那位司机在他们身后大喊。
裴莉头也不回，只是扬了扬手：“不用找了，麻烦你了师傅！”
跑进旅馆，她们不顾迎宾台工作人员的询问，俩直接冲上了二楼。
整个二楼走廊里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裴莉注意到，就连钱雅云也皱起了眉头，看来这次不是幻觉。
裴莉跑到205室门口，单手握拳，开始用力敲打房门：“凌伟！快开门！我是裴莉！”
房间里没有声音。
“开门啊，我有事和你谈！凌伟！”
裴莉提高了音量，可房间内还是一片寂静。恐惧感瞬时包围了她全身，她本希望凌伟把门打开，心平气和地和她解释一切；她希望所有的疑惑，都是多虑的，是自己神经质。可这里安静的氛围，似乎击碎了她所期盼的结局，并且不带一丝感情的告诉她，你全猜对了！
相比裴莉，钱雅云则显得比较冷静，她对裴莉说：“可能有问题，要不我去向楼下服务生借把钥匙？”
除此之外，裴莉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答应。
“好，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说完，钱雅云便跑下楼，去取钥匙。
她走之后，四周又归于寂静。
那种恐怖的感觉，又回到了裴莉身上。
仿佛无数只蚂蚁，密密麻麻爬满她全身，让她无处躲藏。
凌伟的样子，在她眼前闪现，又消失在黑暗中。
裴莉一动不动的站在205室门前，浑身战栗。她想哭。
谁都无法接受自己男友是杀人犯这个事实，裴莉也只是一个普通女孩。想到曾经无比温柔的男友，事业上春风得意的男友，竟会是一起分尸杀人案的主犯……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凌伟，你告诉我……”
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流至裴莉唇边。嘴里满是苦涩的咸味。
没有人回答她。
随着一连串“噔噔噔”的脚步声，钱雅云喘着气一路小跑上楼，她把手里的钥匙递给裴莉，说道：“钥匙拿来了，开门看看！”
裴莉接过钥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其插入钥匙孔中。
旋转。
她希望，什么都看不到，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只是，这个世界上有着太多事与愿违，你越不想看见什么，上帝便会将它呈现在你的面前。
裴莉看见一片血海。
而故事的主角吴忧，则躺在这篇血海中央，脸色泛青。
站在裴莉身旁的钱雅云一声尖叫，立刻冲进房间，裴莉也紧随其后。她感觉大脑短路，无法思考。钱雅云扑倒在吴忧的身上，放声大哭起来。吴忧浑身都是血迹，钱雅云根本看不出伤口在哪儿。
“等等，他还有呼吸，没有死！”裴莉把手放在吴忧的胸口，“快打120！快！”
钱雅云惊慌失措地从包中掏出手机，刚想按键，便听到远远传来的警笛声。
“吴忧，你要坚持住！”
裴莉闭上眼睛，暗自祈祷起来。

第三十八章
夜色笼罩的大街上，站着两个男人。
刚下过一阵小雨，路面显得有些湿滑，徐徐吹过的风中，也带有一丝清新的味道。除了他们俩，路上空无一人。两个人紧绷着神经，视线不敢移开对方的眼睛。
高远程和凌伟，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近距离的接触。
凌伟将手中的刀具横在胸前。他脸色苍白，刚才的长距离跑动，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自从大学毕业后，凌伟从未像今天这般剧烈运动过。
高远程也是一样，他胸口起伏，口中大口喘息。追了好几千米，终于把这家伙逼到了死胡同，高远程心想，这次无论如何要将他抓捕归案！
尽管，现在他的身份不是警察。
“L先生就是你吧，凌伟，开头字母L。”
高远程平静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凌伟弯下腰，他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爆炸。
“你跑不了了，凌伟！杀死谭洁的凶手，就是你！”高远程朝他大声喊道，“你自首吧，现在，你又杀了吴忧，你完了！”
“我问你，为什么你会怀疑凶手是我！你有什么证据！回答我！”
凌伟怒瞪双目，眼中流露出一股狠劲。
“我早就知道，杀死谭洁的凶手不是吴忧，而是你！”可能是休息过一段时间，高远程感觉好多了，他站直了身体，把手伸进口袋，按下了徐建国的电话。
凌伟把刀尖对准高远程，愤怒道：“不可能！你们没有证据，你们没有证据来证明杀死谭洁的人就是我！”
“证据会有的，这点你放心。”
高远程想缓住他，等待援兵到来。
凌伟的情绪很激动，必须先让他平复下来，再想办法将他拿下。
“你和吴忧这个混蛋，一起联手玩我是不是？啊！你们早就怀疑我是凶手，想栽赃嫁祸给我，是不是？那家伙还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很需要帮助的模样，骗取我的信任！”
凌伟不是白痴，当他拿刀刺入吴忧胸口的同时，高远程竟突然出现，阻止了他的行为。这不是电视剧，不可能这么巧，只有一个解释——高远程早就知道，他会杀吴忧！
“是的，吴忧也早就知道，你会杀他。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在他的饮料中下安眠药。”
“这件事，确实是我干的！”
“谭洁也是你杀的。”
“那个婊子不是我杀的！”凌伟吼道，“我只想杀了吴忧！”
“不，你说谎。杀死谭洁的人，就是你。”高远程冷静道。
“你为什么这么说？你为什么会知道，杀死谭洁的是我？就凭我刚才捅了吴忧一刀么？这种程度的证据，在法庭上可站不住脚！”
高远程说道：“其实，从一开始接手这个案件，我便知道杀死谭洁的人，不是吴忧。太多不合理的情况，包括挖尸体，拍视频，如果凶手是吴忧，根本无法解释。直到吴忧主动联系了我，他告诉我，凶手很可能是他身边的人，让我给他一点时间。”
“他什么时候联系上你的？”
“就在数天前，不过，这不是重点。其实吴忧也早就看穿了你的身份，杀人犯的身份。”
“这不可能！你胡说，你胡说！”
凌伟歇斯底里地朝高远程挥舞刀子，看上去就像个精神病患者。
高远程不理会他的反驳，继续说道：“谭洁的尸体被分尸，凶手的目的，大多数是携带方便之用。而拍摄视频，则有两个可能。第一、凶手是个变态，是以保留血腥的视频内容，来满足自己的某些需求；第二、凶手出于某种目的，必须拍摄此视频；首先，第一种可能性几率实在很大，只是我个人比较倾向于第二种可能。至于为什么，之后我会解释。我首先举例的，是凶手为什么要拍摄这个杀人视频！
“这个案子的开端就很奇怪，吴忧是个小偷，他行窃为生。倒霉的他，却在地铁上偷到一部存有杀人视频的iphone手机。我不禁这样想，假设手机没有被吴忧偷去，凶手会如何处理这部手机？好了，有趣的问题出现了！这部手机，是一部空机，也就是说，除了存有杀人视频外，连一个铃声都没拷贝进去过。如此看来，凶手自己并不打算使用这部手机，否则他一定会将家人朋友的通讯方式存进去，这点你不反对吧？”
凌伟笑道：“你的推理，有个致命的漏洞！”
“喔？是吗？”高远程扬起眉毛，问道。
凌伟又道：“你刚才说，凶手的手机，是在地铁上被吴忧所窃取，可是你别忘了，吴忧与我可是数年的好朋友了！我记得吴忧说过，他的偷窃对象，是个他根本不认识的家伙。如果是我的背影，那吴忧怎么会不认得呢？”
“问得好！”高远程大声道，“案子就在这里，出了些许差错。你听我讲下去，自然会明白。”
“哼，好啊，我倒想听听你是如何解释这个矛盾的。”凌伟冷笑一声，说道。
“我刚才说到，凶手自己并不打算使用这部手机，所以我在这里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即凶手录杀人视频，并存入手机中，目的就是将这个案子的嫌疑，嫁祸给手机受赠人的！这就是凶手录下谭洁被杀视频的目的！
“当某个倒霉鬼得到手机，并发现手机中录有杀人过程，他会怎么办？报警？不可能，这样会惹祸上身；将手机丢掉？对不起，倒霉鬼可能不会舍得这么做；自己去证实一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可能性也很小，但是如果倒霉鬼认识谭洁的话，这个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是的，我的想法是，凶手原本想将嫌疑嫁祸给谭洁的男友周国恒，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吴忧，坏了他的好事！可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在吴忧之前，还有另一位程咬金！”
听见“另一位程咬金”这六个字，凌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的表情，自然没有逃过高远程的双眼。“说到这里，我便可以顺便回答了你刚才那个问题，为什么吴忧在地铁上遇见的偷窃对象不是你。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个人本来就不是你，而是陈谊的父亲陈永昌！”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高远程正色道：“那天陈永昌输了钱，正愁眉不展，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你的手机。你的手机掉在地上，被他捡去，于是他准备转手卖掉，都有可能。然后他看见了手机中的视频，被震惊了。他刚想去报警，但又一想，发觉这是一个发财的好机会。他调查了你的背景，发现你是一名有前途的律师，钱自然不会少，所以他就开始敲诈你。被威胁的时候，你装出一副很大方的样子，让陈永昌放下心来，说无论多少钱你都会给。于是，陈永昌便高高兴兴的回家，所以棋牌室的老王看见他，是眉开眼笑的陈永昌。他还说遇上了比‘中彩票还要好的事’，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即使中了大奖，奖金也有用完的一天，而他手中有了你的把柄，无论何时都可以威胁你。
“愚蠢的陈永昌自然相信了你的谎话，可你的心里却如明镜一般——绝对不能让陈永昌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你和他约了个地点，准备抢过手机，然后再杀死陈永昌。那天，你和陈永昌约好在某地见面，你们也正巧上了同一辆地铁。吴忧行窃成功，将陈永昌的手机偷走，然后又遇见了你——其实那天你的车正巧停在地铁站旁，大家就会以为你没上地铁，其实你也在那节地铁车厢，只不过吴忧见你的时候，你已提前一步出站，上了车。
“你与吴忧告别后，赶往接头地点。陈永昌到那儿后，把手机被窃之事告诉了你，你一怒之下便勒死了他。可消失的手机让你终日不得安宁，怕万一落入警方手中，重新调查谭洁的社会关系就麻烦了。直到电视上播了吴忧的通缉令，这才让你发现事情的转机。只要将案件推在吴忧身上，自己便可逍遥法外了。所以你才假装救吴忧，然后近距离的了解吴忧所有的调查。你同吴忧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自然对他的聪明才智非常了解，你很怕被他追查出真相，所以待在他身边一起调查，成了最好的办法。因为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与高远程的滔滔不绝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凌伟的沉默。他似乎连辩驳的欲望都没有。
“陈永昌一案，从尸检的报告来看，尸体的颈部有一些血迹，可血液似乎不是陈永昌本人的。经过鉴定，发现同另一位被害人——谭洁的血型相符合。也就是说，用来勒杀陈永昌的绳子，正是捆绑谭洁的那条绳子。所以，以这个线索为突破点，我展开了以上推理。我要让你知道，这不仅仅是猜测，而是基于证据的推理。另外，你还杀了谭洁的男友周国恒，原因很简单，是因为他掌握了你是凶手的证据。和陈永昌一样，他想用手里的证据来威胁你，没想到反被你给杀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着，高远程缓缓摇了摇头。
“我看，你当警察真是可惜了，以你的想象力，应该去写推理小说才对。”凌伟笑着说。
“是不是应该去写推理小说，听我讲完了再下定论也不迟。你应该还想知道，为什么吴忧会怀疑，杀死谭洁的凶手是你吗？”
“我怎么会知道……”
“就让我来说给你听吧。现在，我列举三件小事，之后再告诉你，为什么我们会怀疑你。第一、你的女友裴莉曾经订过一台洗衣机，可是她不在家时，你却拒收了那台洗衣机，你的理由是不喜欢那台洗衣机，这显然有点站不住脚。第二、吴忧在你家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卫生纸下的报纸，竟有两份是一样的，你为什么会同时买两份一样的报纸，这点值得商榷。第三、你家小区的门卫老伯，发现放在保安室门口的铁皮桶不见了，怀疑是被小偷偷去，打算下次换用塑料桶。可是，小偷为什么要偷一个这么不值钱，搬运起来很麻烦的铁桶呢？”
高远程看着凌伟的眼睛问道。
“我怎么知道，你问他去啊！”凌伟没好气道。
“好，我现在就串给你听。尽管这是我与吴忧的猜测，可将这些琐事链接起来，也能将案件缺失的部分补完。说来简单，首先，你拒绝洗衣机的原因，是因为你正在厕所里分尸，也就是处理谭洁的尸体。这个时候，倘若搬运工进屋安装洗衣机，则尸体会被发现，所以无奈之下，只得拒收洗衣机。吴忧发现你在厕所中，有两份同样的报纸，其实并不是因为你对当天的报纸很感兴趣，所以一买两份，而是因为有特殊的用途。那天的报纸，你不止买了两份，可能是一百份或者更多，因为你需要用这些报纸平铺在厕所的瓷砖上，以防分解尸体的时候，血液和人体组织残留在地砖上，难以擦拭。当你完成分尸之后，便将这些铺在地上的报纸收起，用铁皮桶将其焚烧灭迹。于是，门卫老先生的铁桶，也被你借去毁灭证据了。你说我的推理对不对？”
“我说过，以你的想象力，一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推理小说家。可是作为警察，很抱歉，恕我直言，你实在是烂到家了。”凌伟摇头叹道。
高远程好不介意凌伟的评价，自顾自继续说道：“你原本打算将手机用某种方式送到周国恒手中，然后周国恒见到谭洁的尸体，一定悲愤欲绝，打算寻你报仇。然后你等周国恒挖掘尸体的时候报警，将他陷于万劫不复之地。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把矛头指向吴忧，只是让我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不一开始便偷偷报警，让我们抓住吴忧……”
“我要亲手杀了这家伙，这就是理由。”凌伟抬起头，开口说道。
“你为什么要杀他呢？”
这一点，高远程一直很疑惑。
“因为，裴莉内心深处还爱着他。”凌伟咬牙切齿道，“虽然裴莉现在属于我，可她的心里，还装着吴忧……如果吴忧活着，那我就永远是第三者……”
“你怕他们旧情复燃，是不是？”
凌伟惨然一笑，说：“如果吴忧活着，他们复合，是早晚的事。告诉你也没用，你们这种人，永远不会懂我的，不会懂我对裴莉的爱是多么深……”
——这个人，他疯了。所以，不能让他再回到裴莉的身边。
高远程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压低身子，随时准备向凌伟发起进攻。
他知道对方手里有着刀，但现在的他别无选择。他曾经让吴忧从自己手中溜走一次，而这一次，就算赔上性命，他也绝对不能让凌伟逃跑。
因为，这个疯子可能会伤害裴莉。
凌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开始往后退去，又把刀子举在胸前。“我警告你，你别乱来，我会杀了你的……”
“来啊……”
“你说什么？”凌伟不明白高远程的意思，又问道。
高远程一字一顿说道：“我说，你来啊，有种杀了我！”
话音未落，高远程整个人就像是炮弹般弹了出去，凌伟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慌忙中举起刀子朝前方一阵乱捅。高远程侧过身子，躲开刀锋，右手一把抓住凌伟的手腕，试图将他手中的刀具夺下。
凌伟情急之中，一脚蹬在高远程腹部，将他踢倒在地！
这种程度的摔倒，以高远程的身手，原本可以迅速起身再与凌伟周旋。可是，偏偏就是这样倒霉，高远程摔倒时，后脑重重撞在了一块突起的石头上。这一击让高远程头晕目眩，双眼一阵漆黑。
幸运的是，他没有晕倒，不幸的是，他失去了战斗力。他感到身体不听大脑指挥，颈部因为撞击，似乎出了些问题。
凌伟见状，便扑在高远程身上，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愤愤道：“你想抓我？抓呀！有本事抓我！”他发狂般朝高远程乱吼起来，唾沫都溅在了高远程脸上。
“你杀死谭洁，就是因为怕被裴莉知道！其实你根本不爱裴莉！你并不是怕事件曝光，裴莉离你远去，而是怕‘富家女’裴莉离你远去！你一直的目的，从进大学以来，就一直算计着如何将裴莉追到手，你根本就是个贪财的家伙，你杀了这么多人，还口口声声说为了爱，其实你就是为了钱！你这个混蛋！”
“别说了！”凌伟大喝一声，将手中的利刃举过头顶，“我要杀了你！”
高远程知道凌伟一定会杀了自己，可他一点也不害怕，身体里燃烧着某样东西，给了他勇气。于是，他闭上眼睛，坦然迎接死神的降临……
谁都会死，不是吗？
如果能为自己深爱的人而死，那是不是一种幸福？
为至爱之人，扫平一切苦恼，在天国看着她快快乐乐的生活，可能比自己过上幸福的日子，还要高兴吧！
他想起裴莉的笑脸，和她那迎风飞扬的长发。
还有角落里，那不敢直视她的自己。
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
可，我却不舍得……
高远程的腹部像是被灼伤般，开始剧烈疼痛。
隐隐约约中，他似乎听见了许多嘈杂的声音——叫骂、怒吼、急刹车、警笛、还有子弹呼啸而过的风声……
“怎么样？到底怎么样了？”
“徐队，人死了。”
“死了？”
“死了。”

第三十九章
这是一个暖和的日子，和前几天的阴雨绵绵不同，太阳探出了头，光芒洒向大地。
连续数天的雨天让吴忧很不适应。旧伤口有时还会痛，他猜测，这可能是天气原因造成的。打开窗，风吹进了他的房间，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吴忧特别想出去走走。
他想起念书的时候，和小伙伴们无忧无虑地在放学路上游荡，漫无边际地聊着不切实际的话题。他梦想成为超人那样的超级英雄，或者是改变世界的科学家，再不济，做个外科医生悬壶济世也不错。
吴忧喜欢那样的日子，如果有时光机，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回到小时候。
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个悠闲的下午，和同学们在一起踢足球、打篮球。可是，再也回不去了，世界上有很多无奈，但令人最痛苦的，莫过于这六个字。
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规定，吴忧将盗窃所得的赃物尽数归还，按自首论处，由于盗窃数额不高，且积极协助破案，法官酌情考虑，处以罚款，短期拘役等惩罚手段为主。
保候审期间，吴忧也一直躺在医院里治疗。
这次回家，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万万不能下床运动，因为伤口还未长好，再感染就麻烦了。好不容易溜出医院的吴忧，早就把医生的叮嘱抛之脑后。他才不管会不会感染发炎，仿佛这些警告都是医生用来吓唬病人的谎言。
钱雅云要下午才能来，只要别让她发现自己出过门就行了。
吴忧想起这个女孩，不由会心一笑。
有时候缘分真的很奇妙，甚至莫名其妙。
他们就这样走在了一起。两颗孤独的心，是不是都渴望有归宿呢？
吴忧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要现在开心不就行了？世人都想不明白，活在当下才是人生最高的境界。世人也不知足，包括自己。
如果没有大家的帮助，自己可能已经被判处死刑，或者终生监禁了，哪能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活动呢？像现在这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种感觉多好。
其实这才是最幸福的事。只是很多人活不明白而已。
那天夜里，凌伟被赶来的刑警击毙，因为谭洁的日记曝光，高远程也洗脱了嫌疑，恢复了旧职。裴莉因不能接受凌伟试图谋杀吴忧的动机，痛哭不止。
她是真心爱着凌伟，却被他误以为对吴忧还留有旧情。原来世界上真有这样小心眼的男人。不过幸好还有高警官陪伴在她身边，帮助她渡过这段艰难的时刻。
另外，吴忧也在高远程的朋友马海涛的介绍下，去了一家魔术道具贩卖店任职近景魔术师，在为顾客表演魔术的同时，推销魔术道具，也算是有了一份正经工作。不仅如此，吴忧还利用空余时间，在网上开设了魔术教学的课堂，教授网友一些简单的小魔术。当然，网上的课程需要花钱购买，也算他的一个副业。
在强哥的茶餐厅门口，吴忧停下了脚步。他很犹豫，不知该不该进去。
强哥待他如亲生弟弟一般，至始至终都很疼爱，想到这里，吴忧不禁有些难受。这些日子，他都没能见到强哥……
想着想着，吴忧便低头走进店内，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这是他经常坐的位置，店内所有的陈设，他都很熟悉。
这间茶餐厅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尽管这些回忆有喜有悲。
“哟，是吴忧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吴忧转过头，看见一脸笑意的强哥向他走来。这个镜头重复播放过无数遍，但每一次都会让他倍感亲切。可是此刻，他却感到有些心酸。
“来看看你。”吴忧也对着他笑。
可他总觉得情绪上有点不对劲，他不想说。
吴忧发现许久不见的强哥苍老了不少，眼角多了些许皱纹。可能是从前没有如此仔细的打量过强哥吧。自己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你伤还没养好吧？怎么就偷偷跑出来了！”
强哥拖过一把椅子，坐在吴忧身边。很多时候，他给吴忧的感觉，像是自己的亲哥哥一般。他温暖的像个太阳。
吴忧还是在笑：“没问题，我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
强哥有些紧张地说道：“可别这么说，虽然你还年轻，但年轻时候糟蹋身体，年纪一大就麻烦了。你看我，现在腰背关节就开始发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没这症状。所以要保养，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医生不是说嘛，人就像是一台机器，五脏六肺就是零件，不好好维修怎么可以？而且人这台机器啊，还是不能换零件的！哎，可惜我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也没人提醒我，没能懂得这个道理。”
强哥抬起头，看着窗外，仿佛在追忆自己的青春岁月。
“那个姓高的刑警，他还好吗？”强哥突然问道。
“恩，他的伤没有大碍，不过还会去医院定期检查。”
“之前，他来找过我。”强哥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似乎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吴忧。
“我知道。”
“嗯，但我还是要说。你懂我的意思吗？”强哥看着吴忧的眼睛，仿佛在渴求着什么。他的眸子闪闪发亮，让吴忧有些窘迫。
吴忧别过脸，他觉得有些话说不出口。
“说实话，我……我不想懂。”
强哥没有继续说下去。可能他感到与吴忧之间有了隔阂。
朋友之间相处久了，有些话不说，也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这就好比撕裂开的纸张，再怎么粘合，都无法和之前相比了。
还有人用钉子打比方——你从墙上拔出钉子，但洞永远会在那里。
朋友之间，有些话，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凌伟死了。我虽然没有看见，但这是钱雅云亲口告诉我的。是当场击毙，他捅了高远程一刀，还想下第二刀的时候，被赶到现场的公安刑警开枪击毙。”吴忧的嘴唇开始哆嗦，说出的话有些吐字不清，“当场击毙，他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凌伟可能有些精神方面的疾病，但他们什么都没同他说，就开枪打死了他，他们不应该开枪的……”
“要是警察不开枪，高警官早就没命了。而且当时他可是真的动了要杀你的念头。”
吴忧摇了摇头。
“不对，你们不了解他。其实他并不是想杀我，而是想杀了所有接近裴莉的男人。”停顿了一会儿，吴忧又接着说道，“这是他表达爱的方式，可是我们都知道，他罪不至死……”
“可他杀了那个女孩，还有许多人。”
吴忧转过头，直视刘志强。他的目光像是一把刀，可以刺穿一切。
“你和我都清楚，杀死谭洁、陈永昌和周国恒的人，并不是凌伟。凌伟只想杀死我和高远程。他是个替死鬼。”
茶餐厅里人声鼎沸，除了这个角落。
这里，时间仿佛被冻结住一般。
“你的意思，凶手不是凌伟？怎么可能……”
刘志强听了，瞠目结舌。
“凌伟是替死鬼。所有的一切都是凶手一手促成的，包括诱导我们做出错误的推理。其实我一开始就应该想到这点，真是一步下错，满盘皆输。当凶手囚禁我的时候，那个家伙戴着面具，让我看不清面容。移动椅子的时候，他没有搬起椅子，而是拖动椅子。就算发出难听的声音，就算这样更费劲，他还愿意这么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我不知道……”刘志强的脸色有些尴尬。
“因为凶手没办法举起这么重的东西，凶手有可能右脚有伤，无法搬动重物。”
刘志强点头，等着吴忧继续说下去。
“在谭洁的手记中，提到凶手说给不了她未来，即使在一起也会被指指点点。谭洁说不介意。如果凶手是凌伟，就说不通了。凌伟和裴莉分手，与谭洁在一起，为什么会被人指指点点？只有和离婚的男人结婚，才会被人背后说闲话吧？只要仔细阅读这份手记，就会看出很多疑点。凌伟绝对不是杀死谭洁的凶手。”
“那么谁是凶手，你有眉目了吗？”
“恩，凶手一定是潜伏在我身边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
“我和凌伟在酒吧被刑警突击的那次，慌忙之中我将谭洁那台MacBook与隔壁桌的那台外形相似的MacBook交换，才让凌伟躲过一劫。可现在想来，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正好同一款MacBook？我觉得这一定是凶手故意安置在那儿，凶手一定是了解我的人，明白我有在短时间内替换物品的能力，否则他将笔记本电脑放在那里的意义就没了。而谭洁那台电脑，恐怕早就被凶手销毁了。”
“有意思。你是说最后留有证据的MacBook，还是回到了凶手的手中？”
“有意思的还在后面呢。你想不想知道，凶手为什么要肢解尸体？”
“报纸上说，是为了运输方便？”
吴忧摇摇头：“那是他们乱写的。其实答案就在谭洁的手记中，她提到‘仿佛上帝听见了我的愿望，我的腹部开始强烈剧痛，一种呕吐的感觉蔓延全身。’怎么样？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谭洁腹部疼痛和呕吐感，完全是怀孕初期症状。是的，她怀了L先生的孩子，她一定去医院检查过，得知这个消息后，她更高兴了。谭洁手里有了威胁凶手的筹码，因为有孩子，L先生让她打胎，谭洁不肯，因为她要报复，她要‘永远诅咒你，让你不得好死。’有了孩子，凶手就无法割断与她的联系，她就会一直缠着他。所以凶手一怒之下杀了她，然后肢解她的尸体，目的就是取出腹中的胎儿，不然警察一定会追查出其生父的血型和身份，凶手的真面目也会昭然若揭……”
“这……这怎么可能……”刘志强不停地摇头。
“为了保全家庭，为了自己的妻子，他不能让谭洁闹事。凶手一定有个温暖的家和成功的事业，辛辛苦苦经营，才有了这样的成绩。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因为一个女人而垮台。当初和谭洁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想到这个小太妹会动真情，所以凶手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却搞出了这么一段恋情。”
在靠窗的角落里，两个男人相互对视着，谁都没开口说话。
时间仿佛过了好久好久，吴忧才缓缓开口说：
“去自首吧，强哥。”
“你在开玩笑吧？”刘志强表情开始变得狰狞起来，“从头至尾我和这个案子没有关系。今天我就当你说笑，不往心里去。这件事，以后别再提了。”
“原本我和高警官都认为没有证据，可是天无绝人之路。”
吴忧的话似乎还没说完。
“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我和凌伟去谭洁那间出租屋时，见到过一本推理小说吧？那时候我有个推论，就是这本书一定是凶手的，因为谭洁无论如何不会去阅读笠井洁的小说。稍微了解一点推理小说的人，都知道他的书并不适合作为入门读物，所以一定是凶手。但这样也就奇怪了，如果凶手知道谭洁有这么一间出租屋，为何不提前一步，将MacBook销毁呢？”
“我不想听这个，你快走吧……”刘志强开始下逐客令。
可吴忧并不理会他，兀自讲了下去：“原来我们都错了，这本书并不是凶手带来这间出租屋的，而是谭洁。她为什么从凶手这里拿了这本书呢？或许是留作纪念，或许有其他用途，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没关系，有了这本书，就一定能追查到凶手的指纹。凶手没有去过出租屋，就没时间将这本推理小说上的指纹销毁。”
吴忧说着，打开手机，给刘志强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
“怎……怎么可能……”
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刘志强宽阔的肩膀颤抖不已，可以看出，他方寸已乱。
“只要比对指纹，就能知道杀死谭洁的凶手是不是你了。而今天早上，我就收到了高警官的消息，警方已将谭洁出租屋的所有物件收回警局化验。换言之，指纹暴露只是时间问题。强哥，一步错，步步错，但是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自首吧。”
刘志强的表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看了一眼吴忧，苦笑起来。
“对不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