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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风月2
作者：忧然
内容简介
无忧在城上的一番言语，自令王世充怒不可遏，一路上都紧紧攥着无忧娇细的手腕，几乎要捏碎一般，痛进心骨；其实，王世充也是无奈，心中气恼，却并不好对无忧怎样发泄，毕竟，李世民的大军，还在城下重重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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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洛阳爱有多深（1）
无忧在城上的一番言语，自令王世充怒不可抑，一路上都紧紧攥着无忧娇细的手腕，几要捏碎一般，痛进心骨；其实，王世充也是无奈，心中气恼，却并不好对无忧怎样发泄，毕竟，李世民的大军，还在城下重重包围……
可是，他毕竟是王，无忧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于他，他亦不会就这么忍下，便命人，将无忧关进了森冷的大牢之中……
阴暗的牢房，散发着浓重发霉的味道，森冷森冷的，直入人心骨髓；无忧惶怵地四处游望，刚刚在城上都不见丝毫惊慌的她，却生了些许恐惧之意，这怕是女孩子通常都会有的感觉吧？
无忧瑟缩在一个角落，一动不动，每当如此无助之际，她都会异常思念起李世民，想到他们这一次分离，竟是以吵架结束，便不禁心有怅惘……
想着想着，便有些乏了，是啊，折腾了一早，怎能不感到疲累？
无忧美睫轻扇，渐渐闪动闭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刚刚要略做养神，却听见一阵“咣咣”的铁索之声，打散了她迷离的睡意……
无忧抬眼望去，只见，几名兵士正推搡着一人、进了牢房之中，那人身形略有晃动，借着微弱的光亮看去，竟是柳连！
无忧一惊：“柳大哥……”
说着，赶忙过去扶他，坐在平些的地方，柳连亦微做喘息，才牵扯出一条几乎不能见的笑纹，他的伤，似很严重，无忧碧眼汋水欲流，歉意包裹了娇细的声音：“对不起大哥，我连累你了……”
无忧哽咽的声音，触动了柳连的心，身受重伤的男人忙强作一笑，劝慰起她：“怎么说这样的话呢？若要说连累，该是大哥……连累了你才是啊……”
无忧抽泣着微微摇头，一滴泪，无意间掉落在柳连手背，悄悄破碎……
“你……哭了吗？”柳连不禁轻问……
无忧拭了拭眼角粉泪，摇摇头，却没能言语，望着柳连如此关切的神情，更感心中歉然，她深深知道，柳连为自己所受之苦，自己都是无从回报的，这与她为李世民所做一切，并不尽相同，自己再苦、再痛，也有李世民的爱，作为内心的抚慰，便苦也成甜……
可是柳连呢？他明明知道，这样做只是徒劳而已，却还要为自己如此付出，怎不叫她心有感动呢……
“别哭，你一哭，就不好看了……”
柳连只是轻声安慰，可她的泪，却仍如冰珠破碎，久久不能禁住……
柳连浅叹一声，真想拂去她脸颊边流密的泪滴，却苦笑，只能望着而已……
抽泣过后，无忧终勉强牵出丝笑，凝望向柳连；尽管，他们曾相处过很多时候，但，她却还是头一次，如此这般地仔细看他……
那亦是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比之李世民，似多了些苍凉惆怅，而少了几许骄桀贵气……
如果没有李世民，自己恐真会动心的吧……
她想……
可是……这个世上，偏就没有如果可言，面对这个如此痴情的俊逸男子，她的心中，竟只有愧疚之意，再没什么了……
这夜，是寒的……
无论城里城外，都泠透着一股浓浓的凉意，月光如雪凝冻，冷悬于深黑的夜空，洒落片片凄冷的光华……
李世民站在营帐之外，凝看凉月冰冷残细，一角孤寂，突勾入内心深处，竟是生生难禁的苦……
无忧城上的言语，仿似犹在耳际，他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震撼之中，亦有丝丝惑然，久久不能挥去，平日里，他只知道宠她、爱她、心疼她，可他却不知，无忧竟也有如此贞坚的一面，隐在那颗柔软的心中……
李世民清冷一笑，突然发现，自己还不够了解她……
李世民喝下一口酒去，酒的浓烈，似也掩不去他心中深凝的悔意，如果那天，自己能多出些许冷静，没有那样疯狂、粗暴的烈烈醋意，那么现在，无忧一定还好好地陪在自己身边……
可是如今，一切都只是如果而已了，自己的傲气，害得她身陷险境，命悬于一线之间，是危是安，似都已由不得自己控制……
一天的时间！
哼！李世民不禁暗暗自嘲，你以为你是谁？无所不能吗？不要说是一天时间，只要无忧尚在王世充手中，就是给自己十天，又能怎样呢？恐也难生两全之策，并无从改变什么……
李世民狂灌着手中烈酒，痛彻的心，四分五裂，脑海之中，竟尽是些无绪的狂乱想法——
柳连！柳连会保护她吗？能保护她吗？会吗？能吗？在他心中反复纠缠，已错乱得失去了神志……
眼见李世民已带了些醉意，身边守军，却也没一个，敢上前劝上一句，别说是李世民了，就是他们，也想要救出王妃啊，可现实，却往往是不由人的，若是选择退兵，大唐的国威，无疑会荡然无存，且回到长安，他们的王爷，恐也免不了一顿责备……
“唉……”
李世民深叹一声，正要转身回帐，月光星子冷冷一闪，一女子突飘入飞俊的眼中，身影亦似桃花粉淡，却并不十分真切，只忽地一下，一瞬，便闪进了旁边的帐子……
李世民眼眸顿时凝住，向来稳健的他，此时却没了冷静思考，迅速拔开脚步，风一般，狂奔至了那个方向……
“无忧！”
李世民想也没想地掀帘而入，脸上惊喜之色，却只于瞬间灰飞烟灭……
那女子，的确是粉衣翩然飘袂，可那清晰媚色的容颜，却并非他心心念念的无忧，眼中光芒顿化成一潭冰凉死水，望着抱着熟睡孩子的女子——正是韦氏！
自己怎就忘了呢，还有这样一个女人，留在军中……
“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
李世民的心，倏然沉落，眼神亦幽淡得再没别的颜色，竟没能说下去……
“以为……是王妃吗？”
韦氏接续了他的话语，却刺痛了他的心；李世民没有肯定，亦没有否定……
韦氏于是转过身去，将睡熟的孩子放于床上，淡淡微笑如烟，向李世民走了过来；她可以闻到，李世民身上带了浓重的酒味，似是喝了不少……
“秦王对王妃……可真是痴情得让人羡慕……”
韦氏笑靥如花，灿若明月皎洁，声音亦更妖娆得入心蚀骨……
可李世民只低眼她一望，眼神间，竟没一丝毫流转，他此时的身形，虽有晃动，可眼里，却仍容不进任何其他女人：“明天……你可以走了……”
李世民沙哑的声音，沉重哀凄，令韦氏微微怔忪，媚态丛生的眼，顿流出惑然的光点，她不想去探寻他内心深处的苦痛，只想知道，他如此说的原因……
是……王妃回来了吗？似乎不像，那么……如此小心翼翼保护妻子的他，又怎会突然将自己放回去呢？就不再怕自己，泄露王妃的身份了吗？
她不解……
但，韦氏终是过来之人，纵心中再是百转千回，脸色上也一丝波澜全无：“秦王……就不怕民女泄露王妃身份了吗？”
这话，令李世民顿感讽刺，层起的屈怒之意，直直冲涌向眉心，烦乱地别过了头去，脚下步子却已有不稳，身体微微晃动，身子绵软，似在云端雾里、恍恍惚惚……
“她已经……落在了王世充手里，泄不泄露的，不重要了……”
说到痛处，不禁又灌下几口烈酒……
“秦王，您……”
韦氏话未出口，李世民胃中便如浪卷翻腾，热气蒸蒸，炙烤着灼烫的喉咙，连咳几声，可还是忍住了，没吐出来……
韦氏忙过去轻拍他的脊背，玉手极尽温柔，恰到好处地摩挲抚蹭：“秦王，您还好吧，来，去……坐一下吧……”
李世民只感到头昏目沉，意识微有些散乱，不由自主地便被韦氏扶到了锦绣床边……
这床，是舒适的，对于醉酒之人，便更是如此，不常喝醉的李世民，一坐下来，便难自支地倒了下去，此时的心绪，亦不知已飞去了哪里……
“无忧……”
嘴里喃喃念着的仍是这个名字，眼睛忽睁忽闭无光，迷乱间、终于失去了浅薄的意识……
“秦王……”
韦氏小心轻唤一句，李世民静躺在床上，没有答语，再过一时，轻触他的身子，李世民仍没有丝毫反应，韦氏才不禁扬起了丝丝媚笑……
这——
可真是一张俊魅的面孔，诱惑得令人难以承受，秦王！您可千万不要怪我，怪只怪这上天，偏就做了这样的安排，我想，这天下间还没有哪个女人，甘愿放过这样的良机吧……
韦氏疯狂地想着，凝滑玉手，轻勾出李世民近乎完美的轮廓，禁不住一阵悸动……
一定……要在这个身体上，留下些什么，她想……
一定要……

第六十四章洛阳爱有多深（2）
清晨的天空澄清缥缈，泛出柔和的光芒，空气也似凝了晨露新鲜，几声清脆的鸟鸣，唤醒了晨的宁静，到处都是一片祥和的气氛……
李世民感觉头晕脑麻，意识昏昏郁郁，怕是昨晚喝得实在太多了……
他慢慢坐起身来，双眼微睁，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派陌生的场景，李世民修眉轻蹙，鼻息间亦有微香飘入，手指略略一颤，无意间向旁轻轻移动，顿惊出一身冷汗……
触手之处，竟一片凝滑细软……
他赶忙侧头看去，只见，韦氏正慵慵地睡在一边，几丝乱发，半遮半掩着玉似的肌肤，乍泄无边春色……
怎么……怎么会这样？李世民脸色兀地冷却，眼神也惊惧得无边无际……
难怪，古来都说酒后乱性，看来果真如此……
李世民颤颤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慌忙的动作，惊醒了睡在一边的韦氏，韦氏微睁开双眼，望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娇媚一笑：“秦王，为何如此慌张？”
韦氏悠悠坐起身来，媚极的笑，却令李世民感觉一阵阴冷：“你……你快把衣服穿好……”
她裸露的左肩，更让他感觉刺眼……
韦氏轻拉上薄丝密绣纱衣，脸上哀伤之色婉转流伤，卷翘的睫毛，瞬凝出点点泪光晶莹……
李世民侧目望去，只见她秀眉紧紧凝蹙，粉唇泛白，却是一言不发……
“我……我昨天是喝得太多了，连自己怎么会在这里都不知道，你……”
李世民只说一半，便突然停住，他感觉，自己根本就无法再说下去，是啊，这种事情，就算说出了千万个理由，也是自己不对，又还能辩解些什么呢？
他懊悔地深叹一声，从床上跳起，紧闭了双目，想要稳定下躁动的情绪……
“秦王……”
韦氏已穿好衣衫，走到李世民面前，脸上略带了无奈之色，抹出缕缕哀伤：“秦王其实不必多说，民女知道，秦王昨晚是醉酒，认错了人，误将民女当作了王妃，这些……民女都懂，您……自也不用如此放在心上，民女命贱，只会当昨夜之事，从未发生，只是一场梦而已……”
韦氏说着，便轻泣起来，眼如梨花带雨幽柔，果令李世民心中一软，更感歉然：“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唉……”
“民女明白！”
见李世民欲言又止，韦氏便更加哀凄了声音，转过身去，走回床边，抱起尚在熟睡的女孩，泣道：“民女……知道该怎么做，民女自知配不上秦王，定会就此消失，不会对您有任何纠缠……”
两人声音，虽俱都很低，却仍足以吵醒梦中的婴儿，韦氏连忙垂首，亦似掩饰般轻哄着她，可脸上粉泪，却已落得纷纷如雨……
李世民听她说过，她家中已再无亲人，本想用钱打发她走，可经她如此一说，又难免心生恻隐，想她孤儿寡母，本就已命运堪怜，却又因自己一时不慎，而再遭不幸，若自己果真就此不理，那岂不也太冷酷无情了吗？
李世民轻声一叹，眼神幽暗：“你……留下吧……”
李世民知道，此话一出，怕便是承诺，那么，由此带来的一切后果，他自然，也要做好承担的准备：“你留下，我保你和你的孩子衣食无忧，只是……”
李世民微做犹豫，收住了话语，韦氏眼中光华瞬间流转，亦随着顿了下来……
“只是……若王妃回来……请你……万不要乱说话！”
李世民虽是命令的口气，但神色间夹杂更多的，却是恳求之意……
韦氏眼色稍稍安定，俱化作唇边凄然一笑：“秦王您放心好了，您肯容我母女二人，已是大大的恩赐，民女……又岂敢在王妃面前胡言乱语……”
李世民见她说得恳切，轻轻点头，也便放下心来：“那就好……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先走了，希望……你务必要记住今天的话！”
李世民说着，便掀开帘帐，没一丝半点流连，漠然而去……
韦氏望着他的背影，冷入心骨，顿时僵住了眼神，她料到了结局，可却没有料到过程，她想到了自己的以退为进，定会让李世民将她留下，却没有料到，他竟是如此不得已……
秦王妃！
韦氏眼中柔光早已随李世民的离去，而荡然无存；想自己一向色艳绝伦，难道……就只能换来他如此勉强的收容吗？
她不甘，更加不信！在这样一个高贵男人的心里，会永远……只存在一个女人……
洛阳城中，到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唐军包围了洛阳，使各家各户皆感慌张，虽然，王世充抓住了秦王妃，可李世民一时不退兵，城中的气氛，也就一时不能平静……
“柳将军，柳将军……”
几声轻唤，顿时穿透洛阳大牢潮湿的空气，柳连抬头望去，只见一名狱卒，正在牢门前，小心四望……
“是……在叫我吗？”柳连微感诧异……
那狱卒小心地点点头，轻道：“柳将军昨日刚被关进来，单将军便开始安排了，昔日瓦岗旧人都愿帮将军逃脱，现在，王世充正在城上向李世民叫阵，李世民一直没应，说是还不到一天，咱就趁这个时候，从东门逃走，一路上，单将军都已做好了安排，出了东门，也自会有人接应！”
“真是劳烦五哥和各位了，可是……”柳连说着，便向无忧望去……
“柳将军放心好了，单将军说，您不会扔下秦王妃的，这……我们也都有所准备！”
狱卒话音未落，便自身后，拿了两套衣服，迅速递了过来：“来，您和王妃先把这个换好，小人先去做好部署，一会儿……自会回来接应……”
柳连心中一喜，赶忙接过，那狱卒便先行去了……
柳连回过身来，将衣服递给无忧，再转回去，无忧也自背过身子，两人各自换了衣装……
“好了吗？”
柳连轻问，听无忧应了，才敢回过头来……
那件衣服对于无忧显是太大了，整个人被罩在里面，更显得娇小玲珑，腰肢柔若无骨婀娜，柳连不禁微微一笑……
无忧也是第一次身着男装，见柳连轻笑，便更加流红了晕颊……
过了一忽，那狱卒似已疏通好一切，匆忙返回，他速打开牢门，带二人急迅走出，一刻都没敢耽搁，走至牢狱外面一间，一股浓重的酒味，便扑鼻而来，其余几名狱卒，俱都已瘫软在那里，一动不动，显是晕了过去……
出了牢门，三人小心地沿街而行，偶能遇着几名相熟的，也只是由狱卒应付几句，柳连和无忧，连头也没敢抬一下；终于，到了洛阳东门，这里的守军，大多已被单雄信换过，二人自很顺利地出了城，两匹骏马，早已拴在了城边……
“柳将军，小人只能送您到这了，单将军说，您这次走了，就再不要回来了，也不要惦念着他！”
狱卒的话，令柳连顿感心酸，亦有感慨之意，隐于眉间，没想到，他们瓦岗兄弟，竟皆以如此无奈的方式、各奔东西，秦琼他们虽是一起，却也难保心无所憾……
待狱卒拜别而去，柳连才回过头，看向无忧：“会骑马吗？”
无忧拍了拍身边骏马，微微一笑：“试试看！我……倒没有自己骑过……”
柳连也牵出些笑，将她轻扶上马：“好吧，那你上去，我来牵着，反正……唐营也不远！”
“嗯，那……大哥要去哪里？”
无忧坐在马上，小心地问他，柳连却顿紧了手中缰绳，笑意浅浅凝结，却是无语……
这一路上，他也都是如此，若有所思却又沉默不语，无忧浅叹，知他定有离愁在心，也便再没有追问……
其实，无忧心中更加歉然，本想要开口叫他留在唐营，可转念一想，终还是没有，那样，许对他们三人来说，都是种尴尬吧……
“到了！”
无忧正自沉思，柳连便轻呼一声，停住了悠慢的脚步，不论自己如何刻意地隐藏，眼望着前方唐营，仍有漫漫怅惘之情流淌在眼底眉间，无法消去……
“大哥你……”
“不要说了……”
无忧语犹未休，柳连便苦笑着打断了她，脸上愁绪，亦更加深浓：“什么都别说了，快去吧，他……还在等着你……”
无忧心中默默而叹，柳连虽总是强调，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可这若真算起来，自己欠他的，从情到命，怕都已难做计算……
柳连见她亦有淡淡离绪，便不再看她，跃上马去，脸上笑容苦涩中竟隐了满足之意，不错的，只要无忧心中，哪怕只有他一星半点的微小位置，便已经足够：“快去吧，我……也该走了！”
“大哥保重！”
无忧本欲说些送别之语，却除了一句保重，再说不出什么，她的话音，亦几乎和马蹄声一同响起，飘没在迷蒙的视线里……
人生之中，真是有太多难奈，由不得人了……
柳连也终是没再回头，他自认，没那个勇气，怕伤感，更怕自己忍不住流连……

第六十五章洛阳爱有多深（3）
李世民正在帅帐中踌躇，任由王世充如何喊话，也只是派人拖延而已，一整个上午都坐在帅位之上，一言不发，表情亦阴沉得可怕……
众将纷纷互看，也没有谁敢上前说上一句，这件事情，的确是左右为难，撤与不撤的，恐还要李世民自己定夺，别人并不好多说什么，帐中静得，似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秦王，王妃回来了！”
一名兵士突地从外冲入，声音亦匆忙无序，打破了帐中许久沉闷的死寂；李世民先是一愕，随而便猛抬起头来，不及做任何表情掩饰，便箭一般冲出了帐子，甚至……还来不及惊喜……
帐帘掀起，阵阵暖风，吹涌进心里，脸上浓浓凝结的青霜，随风渐渐消融……
他的无忧，身着一身粗布男装，盈盈若仙子静立在帐口，微风一拂，山花曳动娇盈的柔丝、飘飞若蝶，轻软在两颊雪腮边，遮掩住流澈粉颜……
或许，男人对女人的秀发，总有种特殊的眷恋吧？李世民也不例外，这样的无忧，最是令他心意沉醉……
“无忧……”
李世民轻唤，声音惊喜，穿透过缥缈微风，亦穿透过如幕水帘丝……
无忧脸上、笑容浅浅绽放，目光迷离，与融融日色，交相辉映一体，碧水幽池澄澈，却随着李世民抖动的声音，淡淡漾开，渐渐退去了光泽……
在王世充面前，无忧时刻提醒自己，绝不能倒下！可是这种坚强，却为何经不得深爱男子的脉脉温情？面对着他，身心俱只剩下松散乏意，无力得再撑不起娇细的身体……
“无忧……”
李世民抢身上前，揽住她纤弱的腰，如丝秀发散落，在自己怀里，缠绕住疼痛的心……
她的脸颊，苍弱无色，含朱娇唇，亦黯淡得没了血色……
“快……快去叫大夫！”
将朝思暮念的人横抱在怀，慌忙吩咐侍从；他不知道，一向体弱的无忧，强撑了多久，却能明显感到，这个熟悉的身体，抱上去，已消瘦许多许多……
心中，不免一阵酸痛……
无忧的确太累了，周围突然安静的氛围，使她顿感安宁，只想这样沉沉睡着，就在他的怀里……
“嗯……”
无忧一声浅吟，恍惚间微睁开双眼，环顾四周景物熟悉，却寻不到日夜企盼的身影……
坐在她床边的，只是个陌生的女子而已……
“你是……”
无忧轻撑起身子，难免有些许失落……
那女子忙上前扶她，却浅笑不语，无忧仔细望去，似有些熟悉的感觉，可也一时无法想起……
那女子见她诧异，唇边挑开些似有还无的笑意，丝丝妩媚，沁在眼眸深处，却寻不出星点善意：“民女韦氏，见过王妃……”
韦氏微欠下身去，媚眼挑拨，轻撩开无忧纯净的双眸，满是傲色……
“韦氏？”
无忧清眉浅蹙，仍感印象模糊不清：“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韦氏淡淡一笑，虽是王妃长、王妃短的，可在她的眼里，却见不到丝毫恭敬之意，言语间也略带了尖讽的味道：“王妃真是贵人多忘事了，王妃不记得了？那天在河边……民女不小心弄脏了王妃的丝绢，本欲清洗干净，再送还给王妃，可王妃却说……不用去找您……您……想起些吗？”
无忧垂首，回想着每一个细节，倒似想起些什么，虽然，那只是几天前的事情，可当时的她，心怀怅惘，思绪定不会在一条手绢之上，印象也便没那般深刻了，只轻道：“哦……我想起了一些，那么……你怎么会在这里？秦王呢？”
“哦，秦王他……去和王世充谈判了，秦王怕侍从们伺候王妃，多有不便，便叫民女来为王妃更衣，暂且照顾着，至于民女为何会在这里……那……就更是无心而为了，那天，民女本是要去给王妃送手帕的，却无意间……遇到了秦王……”
韦氏声音渐轻，并没再说下去，而是端过杯热茶，递在无忧手里，极媚的眼神，丽色赤染成霞，眸心之中晕满挑衅的光……
那样的眼神，令无忧顿感不适，恍然接过茶杯，轻放在唇边追问：“那……后来呢？你怎么……会在军营当中？”
无忧心中，莫名不安，低落下头，轻吹手中微香的茶，香气升腾，掩饰住眉间疑问的秀痕……
韦氏淡淡而笑，却并没有正面答她：“王妃……就先不要问那么多了，调养好身子怕才是要紧的，不然……王妃您这么娇弱的身体，怎能满足得了那么强健的秦王呢？”
手中茶杯颤抖，凌厉晦涩的一句，顿惊住无忧的心，秀眸水光凝滞，泛起若有似无的波漪；自己不解她脸上的表情，更不解她言语中的深意，是她表达错了，还是自己理解错了？为什么她的话里，满是尖锐挑衅？为什么……她会感觉，她另有所指呢……
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吗？还是……
帐帘微风一拂，并没待无忧再做多想，一俊美修长的身影便闪身进来，正是李世民，看见无忧已然醒转，略显紧张地望了眼韦氏，笑容僵硬：“无忧……你……这么快就醒了？怎也不多睡会儿呢？”
眼中紧张之色转瞬即逝，无忧玉手微颤，杯中溅出星点水花晶莹，轻落在薄丝细纱衣上，惊不起一点声响，静得仿似滞住了呼吸……
无忧抬眼看去，韦氏眼中凌厉的光，果在转瞬之间，化作了抹抹温顺，恭敬地站在一旁，柔和地望着李世民……
无忧心里，猛然抽痛，这样的场景，怎不令她胡思乱想……
李世民见她紧紧盯凝着韦氏，赶忙走到床边，坐下去，隔绝开她犹疑的目光……
“你……先下去吧！”
李世民侧头吩咐，韦氏垂首恭敬地应了，顺和着李世民的话音，与刚刚面对无忧时的凌厉，判若两人……
无忧不禁茫措，是自己的错觉吗？可为什么，李世民脸上亦有轻松的神色……
李世民见她目若星迷，闪烁不定，心中亦感莫名忙乱，握住她的手，忙转开了话题：“吃了……很多苦吧？大夫说你有些发热，是虞美人残留毒素所致，热退了，毒素才能算尽了……”
说着，便将她揽入怀中，细抚她柔软纤弱的身体：“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傻呢？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是比你的生命更加重要的，你知不知道……”
无忧心中略有微动，他的怀抱温暖安全，令心中疑流渐渐消去，脸上忧色亦淡去了许多，她只感到他温柔的双手、他安全有力的双手，紧固着自己，尽是顾惜的力道……
李世民拿开她手中茶杯，放在一边，极尽温柔的眼神，将她满心疑虑一点点吞没消除；无忧被他重困在怀里，粉唇娇盈细致，如料的无处可逃，被他轻轻啄住……
无忧心中，仍有疑虑重重，但还是熟悉温柔地给他回应，尽管，这淡淡的回应中，并不见些许热度，冷淡得几近冰寒……
李世民也似有所察觉，却更加深浓了吻意，炽烈、深炙的吮吸，灼灼掠夺她娇含的清泽……
无忧自能感到他渴望的烈火，激情碰撞中，深刻的交吻缠绵，自也令她意乱情迷，许是自己多心了吧？如此温柔的他，似每一次，都令自己束手就擒……
墨色如蝶的睫，缓缓垂落，欲要给予他同样的热烈，可无意间秀眸流转出清晰光华，顿打碎她心中所有希望，那一点点微小的痕迹，本应可以略去，可却偏偏热辣得、直刺入眼底，一池碧水兴澜，顿染血红一片……
那是……
无忧心中阵阵扯痛，眼里迷雾蒙眬，滴成如玉珍珠滑落，心被瞬间扯碎……

第六十六章洛阳伤城（1）
那是令人炫目的猩红，恰到好处地点在李世民颈间，赤血的颜色，若隐若现在羸弱的光里，刺在无忧眼中，深入骨髓的痛楚，钻心地疼……
“嗯……”
无忧终还是推开了他，冰冷得如霜似雪，她没有过分凝看他颈侧的不堪，亦没有任泪水肆意随流，只是微低下眉心，隐起心中泪意汋汋……
望着无忧兀然冷却的面容，苍凉中更没了一丝血色，李世民的心，不由得一寒，拉起她的手，轻轻捂在心口处：“你怎么了？”
韦氏该不会说了什么吧？该是不会，若是说了，无忧为何没有开口问他？可若是没说，那么，无忧又怎会是如此怅惘的神情呢？
是身体还不舒服，经受不起自己的热情吗？李世民倒宁愿这样相信……
“没什么，只是……很累而已！”
无忧努力压下心中痛楚，微低下头，错开与他交结的目光……
李世民捧起她娇秀的脸，温柔深情地望着她，疼惜的目光中，亦不见丝毫杂念；这样的眼神，令无忧略有迷茫、心中击撞的情绪，似再一次渐渐平息，他俊而薄的唇，慢慢袭来，带了渴求的热度，烫入心口骨髓……
可这一次，无忧却再不能勉强自己回应，紧闭的双唇，没一点逢迎之意，他吻得越是深沉，她沉默得就越是冰冷……
“她……为何会留在营里……”
趁他吻向自己耳际，无忧终还是问出了口，她的声音，低无一丝起伏之意，可李世民的手，却莫名颤抖，他的吻，停落在无忧脸侧，呼吸渐渐浅淡进而凝滞，进而没了一丝感觉……
无忧已隐隐觉出了什么，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前所未有地戳痛着她，一刀刀、一片片，如刀凌迟切割、如剑锋锐无比……
不要沉默！
无忧心里默默企念：“就跟我……说实话吧，千万千万不要骗我！这样……也许我还不会心碎……”
“她……她不是来找你的吗？还给我带来了那条手绢，还说……你说的……不要找你……”李世民微直起身子，说得字字小心，双手轻握着无忧的手，却移开了目光……
无忧心中骤然一沉，似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李世民每一个刻意闪躲的眼神、模糊晦涩的话语，都将她的心碾成粉末飞灭……
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李世民的话，与韦氏惊人地吻合，难道这就是男人吗？她的心，被撕扯得片片支离，血流如注不止……
真的，她不是不能接受其他的女人，毕竟，李世民的身份如此，这些也是该的，只是，她没有想到，在自己为他饱受苦难、生死难卜之时，他也可以如此风花雪月、伤透了自己的心……
无忧绝望地抽出双手，被他紧握的温度转瞬即逝在空气里，他，还是骗了她，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欺骗……
是啊，想韦氏那般妩媚妖娆，自非清淡无华的自己可比，也许，李世民还是爱她的吧，只是……
无忧心里，如被万箭穿心地疼，伤得再没一点余地，轻叹一声，再不愿想下去，更不想再面对这个将她片片撕碎的男人……
“我好累，想……再睡一会儿！”
无忧说着，便轻躺下身去，终还是没能忍住禁痛的泪水，默然隐泣湿了睫毛被角，苍白无色的唇，尽量隐忍，不哭出一点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呢？
无忧痛苦得拉紧衣袖，你该知道的，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呀，更不是不懂得男人的需要，但若你只是需要而已，又为何，不能对我说实话呢？是怕我多心吗？怎么会？在我怀着承乾，如夕又生病的日子里，我不正因为考虑到了你的需要，才劝你纳妾的吗？你实话实说，我又怎能不理解呢？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毫不犹豫地欺骗了我，难道你对她，不仅仅，只是需要而已吗……
李世民也似察觉了什么，望着如此憔悴的无忧，他多么想给她更多的温暖，可是，却被她冷冷地封冻在了凝结的空气里……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自那以后，李世民每次回来，无忧便大多已经睡了，即使他有意早些回来，她也只是为自己打点好一切，便借口去了……
即使两个人还躺在一起，即使仍然偶有话题，可是，每当李世民触碰到她的身体，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都会被她冷冷地避开，她什么也没有说，可却让李世民感到如此难过……
李世民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日子，苦闷煎熬难耐，他也能隐隐觉出，无忧似是知道了什么，也许，自己真该直说吧？他也后悔，当时怎就选择了欺骗呢……
这日，李世民急匆匆地冲进韦氏帐中，韦氏先是一惊，但随而，便抹成了绯色横流，一双媚眼，勾挑着李世民幽暗飞逸的眸，丽艳绝伦……
“不必了……”
李世民冰冷得叫她不必多礼，言语间的寒意，瞬间浇透韦氏如火燃烧的心：“那天的事情，我……不想再作解释，可你现在必须走！”
李世民的话，令韦氏略略一惊，艳眸凝聚了措手不及的光、凝举着艳眸，却只于瞬间，返转回平静的神色，轻转过身去，走到床边，抱起了怜小的女婴……
“民女明白了……”
韦氏悠慢的口吻，配合着哀怨的表情，不紧不慢，却楚楚可怜：“民女走了便是，但，请您不要用……用那种……好像是民女故意纠缠的表情，来送民女好吗？民女……并不是不知趣的人，当时本就欲走的，可也是秦王您，留下了民女啊，并非民女故意痴缠的，不是吗？所以……民女希望您，不要使用那样的表情……可以吗？”
韦氏说得凄凄艾艾，伤感悠怨，艳眸缀了娇红粉泪，珠光盈把流动，果然柔和了李世民的脸色：“王妃……好像觉出了什么，你知道，我不想……让她伤心……”
“民女明白……”
韦氏一如既往温柔隐忍，娇柔中，尤透着凄婉哀恸，笑容勉强，尽是苦涩的纹路……
望见她那般痛苦，李世民不禁也有动摇，可是，一想到无忧的冷落，终还是冷硬地别过了头去，递过了一袋银钱：“这个……你拿着吧……”
许久，帐中皆是一片沉默，直到手举得酸了，韦氏也没有接过，李世民这才微微侧目，看她一眼，竟已委屈得玉泪如绠，纷纷坠落，亦有万般屈辱之意，凝结在眉心……
“你……你这是……”
“秦王……”
韦氏凄绝地打断了他，厉厉的哀冷之音，只叫人觉得诚挚真切：“民女并非风尘女子，秦王您大可不必如此，既是王妃容不得其他女人，那么民女也不想被人看不起，秦王的好意，民女心领了，还望秦王您……莫要侮辱了民女的真心实意……”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只是……你要叫她走吗？”
冰冷的女子声音，椎心刺骨尖厉，从背部直插入李世民心里，没一点思虑的空隙，回首间，果是无忧，不知何时，已娇立在帐口，擎如玉砌的脸色——冰冷、漠然……

第六十七章洛阳伤城（2）
无忧冷淡的眼神，如寒潭幽涧深冷，令李世民骇然怔忪，今天的她，穿了一件淡青色绉丝纱衣，发上只简单挽了个云髻，绕在一朵雪青色花饰周围，更衬得整个人都清冷了……
“无忧……”
李世民的脸色暗如黑夜，惶惶无措茫然，无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呢？为何——自己竟会浑然不觉……
无忧的眼光，并没在李世民脸上停留多久，而是投向了一旁的韦氏，自还有她怀中嘤嘤啼哭的女婴。韦氏连忙低头，轻哄着，倒添了些母性的柔婉，不再尖刻；无忧想，也许，她只有面对自己时，才会那样刻薄吧……
“这是……你的孩子吗？”
无忧轻走过去，望着那女婴粉嫩的小脸，绽出些许笑容：“我也有一个孩子，现在……还真有些想他……”
韦氏紧抿娇唇，并没有答话，只是微低着头，似在隐忍地暗暗抽泣；无忧微一侧目，视见她如此伤哀的神情，也着让人怜。今日，自己本是来向她问些不解之处，可见她孤儿寡母的，竟也生出些顾怜之意。毕竟，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生活上定是颇为不易，她想要过上好的日子，并无可厚非，况，无忧也没有想到，竟会在这里……看见了李世民，且在帐口之外，也连一个守军都没有，定是李世民遣走了他们吧？她想……
“我想……你是误会了！”
无忧秀眉浅浅凝结，语虽是对韦氏，可千顷翠澜，却洒落在李世民身上，流红碎在眼底一片，写入丝丝纠痛……
“无忧……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再怎样……也不必赶走她们母女啊！”
无忧强忍心中泪意，漠然地打断了李世民：“秦王你这样做，就只会让人觉得，是秦王妃……容不得其他女人，可实际上……秦王你……却也并非只有我一个王妃，不是吗？”
秦王！
李世民心中骤然冰寒，如此冷漠的称呼，竟会从无忧口中裹霜带雪地突袭而来，冰冷得将他整个人都封冻了……
“这一切……是她的错吗？秦王你这样做，就不觉得残忍吗？”
无忧语中带了责讽，令李世民顿觉尴尬，俊薄的唇，微微颤抖，却不知如何作答……
空气一时凝住，呼吸困难……
“残忍？”
良久，李世民才黯漠开口，他万没想到，无忧竟会如此说他，自己这样做，难道，不全是为了她吗？
“我残忍？难道你不残忍吗？这些天来……你是怎么对我的？若非如此折磨……我……我又怎么会出尔反尔，出此下策？”
李世民的语气，亦兀然冰冷，他本就是骄傲之人，在外人面前，便更是如此，无忧如此一说，自令他颇感难堪……
“我折磨你？”
无忧亦是清眸流闪，云影动曳在眼底眉间，她心痛，为什么事到如今，他仍不明白自己伤心的原因呢？不因韦氏，不因他又壮大了他们的家，只是因为……他刻意地欺骗啊……
“也许吧……”
无忧轻叹一声：“我本以为……你是最了解我不过的……”
说着，衣袂微动，转身向帐口走去，粼粼冷泪瞬间成冰晶莹，却凝冻在眼底，欲哭无泪；她本想要问韦氏的话，也在韦氏的孤苦委屈和李世民的强自辩解之下，没能出口……
“王妃！”
韦氏突地叫住了她，阻住了她轻灵的脚步：“王妃，您万莫要如此，一切只是个误会而已，那天……那天秦王是喝醉了酒，才……才把民女当作了王妃，也才……才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还请王妃您，万不要放在心上，不要……再和秦王生气了，民女走便是，这钱民女也收着，秦王……也大可不必感到不安了……”
韦氏说着，便夺过了李世民手中钱袋，向帐口夺步而去……
“你不必这样……”
无忧亦是拉住了她：“你该留下的！这……本就是他要负的责任，不该逃避，我……也并不是因你，才与秦王争执，况且，你就这样走了，岂不是让秦王，变成了始乱终弃的不义之人吗？”
“可是……”
“你留下！”
韦氏的话，还未及出口，李世民低暗沉哑的声音，便打断了两人间迭互的你来我往，眼神肃厉严冷，反先于她们，愤愤地夺帐而出……
帐帘冷风卷起，二人俱有些怔忪，惊起空气中微点埃尘飞起，亦抽疼在脸上、凛冽如刀……
李世民不明白，自己只一心地想要呵护她，一心地不想让她受到伤害，即使有些时候，是用错了方法，可也没有错到不可原谅的地步吧？甚至，连韦氏都在为他辩解，可为什么，她却偏偏不依不饶呢？
他更加发现，无忧这次回来，似是改变了不少，对自己的依赖，似也淡去了许多，本就善感的眼，如云烟雾绕，越发地，令人难以琢磨……
日子只在一晃眼间，时节如流，忽然而已，就如两人的心般，一天天地，转入了冷冬，竟已过去几个月时间……
这些个月来，李世民一直住在帅帐之中，曾有好几次，都想要再去对她解释，可每当，看到她眼神中清冷的光调时，冲涌的热情，便会随之消融……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即使，是隐瞒了那件事情，即使，是企图更甚地赶走韦氏，但那不也是为了她吗？可为什么？她却要如此深地责怪自己呢？
他不懂……
转眼，洛阳被围，已长达八月之久，李世民不厌其烦地围城，使王世充也再没了办法……
跟历史上无数次围城一样，洛阳的结果，自也是粮尽援绝、饥荒蔓延，家家皆有饿死之人，路边尽是倒毙之尸，先吃死人，后吃活人，哪怕是易子而食，可怜，曾无限风光的帝王之都，竟在几月之间，变成了饿殍的鬼城……
城中三万户人家，亦骤降到三千，已是真正的十室九空，可王世充却仍然顽守着，不肯开城投降，如此这般的坚决，倒也着令李世民始料未及……
王世充的一再坚持，自也令唐军的日子，越发艰难起来，疲惫不堪、人心厌战，更严重的是，居然出现了逃兵，这在李世民统兵以来，可是从未发生甚至难以想象的事情……
越来越多的将领，开始劝李世民退兵，甚至连李渊都写来了书函，可李世民，却不愿就此放弃，他以为这种时候，双方比拼的就是耐心毅力，谁先无法坚持下去，谁，便是败了……
而在他的人生之中，绝不接受失败！
这一天，更是难熬的日子，以前逃跑的，不过是兵士而已，可今天，却发生了个别将领带了自己的人马趁夜而逃之事，便更使得越来越多的人动摇起来，站在他这边的，已几乎没有……
这里的每一个人，不是在劝他退兵，就是默不作声，甚至有些言辞，还颇为激烈；李世民似头一次感到了孤立无援，也似终于，生了摇摆动移之心……
自己真该退兵吗？真该，就这么放弃了吗？
李世民内心迷茫，意志纠缠不定，竟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一声轻响，在异常寂静的空气中尤为清晰，袅袅升腾的热烟，蒸炽了李世民思虑的眉心，略一侧目，一只茶杯，已轻放在眼前的桌几之上，发出极为微小的声音……
“拿走！我不叫，你们谁也不许进来！”
李世民几近严厉的一句低吼，却换来娇婉细弱的轻声叹息，至熟的声音，亦随之而来：“我也……不可以吗？”
李世民惊抬起眼来，举眸望去，心，亦似在暗夜中突寻到一丝光明，正是无忧，玉容幽素轻染，静静站在自己身侧，眉间敛了些许波光重影，在清透的眸心里，一尘不染……
这几月来，他们似已很久，没有这样相对了……
李世民站起身子，恍惚靠近她的身边，试探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纤细的素腰，温软流热的体香，在掌心里默默升温，传透着心念已久的温温热度：“你也……是来劝我的吗？”
无忧亦是依过身去，黛云微低，凝寻着他眼中熟悉的色泽，可他的眼眸幽涩，薄唇静静沉默，却只有过多疲惫与无奈的纠结，缠绕在眉心深处……
如今的局势，不需人说，无忧也能清楚地了解，也正因为此，她才会出现在这里；她并不想给他太多的安慰，安慰之于他来说，只会被视作同情而已，无忧知道，那，不是他喜欢的感觉……
李世民见她没有闪躲，已有很多安慰溶于心里，牵出丝丝苦笑：“怎么……不说话呢……”
说着，便将她轻轻揽入怀里，幽暗的眼神，多少见了些流动的光：“如果……你也是来劝我的，就不要说了，只要这样……这样在我的身边待上一会儿，就够了……”
李世民断续的言语，无力地萦绕在无忧耳际，似有隐约沮丧之意，流透在无依无靠的话音里，揉碎了无忧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呢？为什么如此骄傲的你，却总会在不期然间，让我看到了你不经的脆弱呢？
“我……不是来劝你的！”
无忧轻推起他，盯望着他突感孤寂的眼神，亦感到莫名凄然，她知道，他心里有太多压力与抉择，重重沉压下，无法摆脱……
无忧微抹开淡淡笑意，她明白，除了选择从容、选择坚定以外，恐再不能为他做什么了……
李世民微叹一声，还是将她拥在了怀里，恐连她也会突然消失一般，不肯放松半点，现在想想，自己的骄傲、自己的倔强，跟无忧温暖柔和的笑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自己是多么地需要她，也许，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能更深地体会：“不管……是什么都好，只要你来了，就好……”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句话！”
无忧清透的眼池，不兴半点涟漪，如此生气全无的李世民，并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李世民轻托起她玉致的下颌，脉脉望她，眼里溶曳的光泽，闪透出难言的情致：“你说，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去做，哪怕是叫我……”
“坚持下去！”
声音柔润如风，割断开李世民落寞的话语，苍白的心中，顿感震慑！
李世民惊凝着眼前女子，俊眸微闪出一丝光华，他本是想说，哪怕是要我退兵，我也会做的！可他却万没料到，竟会是这样的一句……
“无忧……你……你说……什么？”
李世民似在云中雾里，迷茫仍不能相信，无忧说，叫他坚持下去，可连统率千军的将军们，都在劝自己尽早退兵，可他的无忧、他娇婉柔和的妻子，却让他坚持下去……是吗？
“无忧，你是说……要我坚持下去吗？可你……可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无忧再次打断了他，毅然决然：“只要你认为是对的，就……坚持下去……”
李世民一怔，更感错愕，这么多天了，他万没想到，第一个支持的声音，竟来自他的妻子：“为什么？为什么……在大家都在反对我的时候……你却……”
“因为……相信！”
无忧无比坚信的眼神，令李世民心中豁然开朗，稳住了心，想那洛阳城中，遍野饿殍横陈，难道，她不惊惧吗？眼看唐军士气，日益低迷颓败，难道，她不恐慌吗？可她却选择了相信，在他最孤立无援的时候，给了他最坚定的支持与信心！让他心中怎无惊触：“无忧……”
“别让我失望！”
无忧声音仍清和缓慢，在李世民心里波涛如卷，眉宇间奔淌流落的冲动，疏开勒眼角边丝丝忧纹……
就如久旱的心突沁入清凉的甘露、穷途末路的灵魂突寻到耀耀光明般，嘴边飞抹起许久未见的笑意，那样自信！
说是突然找到了慰藉也好，说是男人对女人的好胜心也罢，总之，无忧在他的眼里，重又看到了灿灿夺目的光华：“我决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世民死沉的眼底，再获新生般，亮起了必胜的信念，这才对！这……才是他，这才是那个十六岁便胸怀天下、战无不胜的他……
无忧微漾开笑，没再多言，她能做的，显然已经做到，而其他的一切，恐还是要靠李世民自己和天意了……
“无忧！”
李世民微垂下眼睑，声音突然柔和，将她的手，紧紧扣在自己手里，生怕她会挣脱般用力：“无忧，那件事情……我是说……”
“那件事情，就先放下吧！”
无忧轻叹一声，今晚不知第几次打断了他：“我们的那些个儿女情长，跟眼下的事比起来，真是太渺小了！”
李世民微微一怔，心中叹息无声，他知道她的心里恐仍有介蒂未消，可对她思念的烈火，却已灼灼滚烫在心里，热流翻腾：“那……那今晚……陪我好吗？”
无忧举眸望他，眼里不见清冷的光，她知道，她不可以拒绝，不管她心里，是不是还有一根尖刺没有拔除，她都不能拒绝……因为那样，恐会使他刚刚建立起的信心，再次冷却，进而土崩瓦解……
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再敢言班师者——斩！
次日，李世民便颁下了强硬的军令！无忧的支持、无忧的鼓励，都让他有了继续坚持的理由，至少，无忧是站在自己身边的，这比任何人都来得重要……
李世民是很少颁下如此军令的，人们知道，这一次，他恐是铁了心了，便俱都不敢再言，但，心中愤愤，又怎会随之而息？议事之时，难免会带出情绪，李世民自也看得出来，却什么也不说，只要他们不再劝自己班师，便什么都好……
可祸不单行，不利的消息总是一个接着一个，这日，已将孟海公、徐元朗两股小势力尽数扫平的窦建德，统领着他的十万大军、打着驰援王世充的号子，正朝向洛阳城汹汹而来……
好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李世民紧拧眉头，他怎能想不到窦建德的所图？可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等洛阳城中生灵涂炭，唐军的锐气亦消失殆尽之时，率兵而至，还不是想要坐享其成吗？
“秦王，窦建德的十万大军，已汹汹来袭，我军只有区区三万人，而且也已经消耗得疲惫不堪了，要……要如何……”
“你是……在劝本王班师吗？”
李世民冰冷的一句，顿阻住了那人欲说的话语，其他将领互看一眼，再不敢多言……
李世民望望大家，他知道，此时此刻，施威恐是没用，必须要说出些振奋士气的话来，才能稳住众人，否则人在心不在，岂不也是枉然。于是，和缓了口气：“大家不必惊慌，窦建德的意图很是明显，他不过是想趁我军士气最弱之时，迫我与他决一死战，然后再去对付奄奄一息的王世充，想要一石二鸟，哼！怕这是……”
“秦王，紧急军报！”
正当李世民说到要紧之处，却从外面跑进一名兵士，递上了一纸军文，脸上表情，慌忙匆乱……
李世民赶忙展开来看了，亦在瞬间惊变了脸色……

第六十八章围洛打援抢占虎牢关
据军文中言，突厥已趁机南下，正逐步蚕食着大唐的土地，李渊已头疼得难以招架，其意便是，围洛的他们，已再得不到任何支援，也就是说，李世民若仍要坚持，就势必要以三万疲惫之军，来抵抗窦建德的十万雄师了！
李世民将军情说了，更使得满帐凝重的气氛，压沉到了极点，如今的局势，对于唐军来说，的确非常不利，危险不说，还略有些许尴尬，王世充凭守坚城，恐难猝拔，窦建德乘胜而来，锋芒正锐！可唐军呢？如此疲劳不堪，还要腹背受敌，显然处在了最为不利的境地……
底下已然议论纷纷，人心浮动之迹，已越发明显，李世民心知不妙，赶忙安抚道：“各位将军，我知道，大家俱都有话要说，可是，且先听我说上一句，你们再言也不迟。世民以为，王世充部下都乃江淮精锐，能征善战，只因缺了粮饷，才使得困守孤城、坐以待毙！若夏军与之会合，输粮相济，其势益强，则统一大业，遥遥无期！而今，王世充将败，窦建德又来，此乃是天命要让此二人双双败亡于此，故……世民以为，这实在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天赐良机，且我军尚可以分兵，继续困住洛阳，再由我，亲率骁锐速去，先据虎牢，以逸待劳，世民保证，定可破灭窦建德之军，而窦建德既破，洛阳也便自克，不出旬月，便可将两贼俱缚，岂不快哉？各位将军……以为如何呢？”
李世民说得虽掷地有声、有理有据，可众人却还是各自思量着，犹疑地相互观望，是啊，如今的这个局势，想要先占虎牢，又谈何容易？更何况，还要分兵镇守住洛阳呢？
“秦王！”
屈突通鼓起勇气，突地站起身来：“末将以为不可！我军现在已是进退两难，所以，末将以为，应先退保新安以避敌锋，方为上策！”
其实，李世民心意已决，从他颁下军令的那一刻起，很多人便已然明白，可屈突通却似还未领悟，开了口，他虽未言班师，但其意明显，李世民自也早有准备：“将军，王世充兵疲粮尽，上下离心，是不必强攻的，可以坐克！而窦建德，他新破孟海公，士气虽高，但也正在骄傲疲惫之中，我军据守虎牢，易守难攻！窦建德若冒险争锋，取之定是甚易！可若狐疑不战，再过数月，我军攻陷洛阳，然后合兵一处，可以轻取建德！若不如此，待夏军入了虎牢，两贼并力，其势必强，其害难估啊，故，我计已决，也望诸位……能与世民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李世民说着，竟起身一揖，在场各位亦连忙起身，怎敢承他大礼……
如此一来，也便再没有人，敢说些什么了，毕竟，连堂堂的秦王都要冒死率兵去决一死战！那么旁人，就纵再有情绪，也俱都不好埋怨，只得随着李世民做这拼死一搏，来赌一赌无测的天意了……
随后，李世民便命屈突通等人，继续围困洛阳，自己则亲点了三千五百名精兵，准备在窦建德到达之前，抢占虎牢关！
李世民虽即刻便要出发，可他还是想去和无忧告个别，毕竟，这次出征，乃以卵击石、九死一生，纵他有再多自信，也难保刀枪无眼、战火无情，心中难免忐忑，他只是希望，能够在临走之前，再看看无忧，只要一眼就好……
可当他进入内帐，无忧真就站在自己眼前时，彼此互望，竟是相顾无言……
她只是淡淡地看他，什么也没有说，他一身严峻的戎装，已让她了然一切，这么多年来，她似早已习惯了这些：“快去吧，我……等着你回来！”
无忧声如暖风，轻轻吹淡李世民眼底的纠缠，但，他仍是什么也没有说，这样，就够了，已经……足够了！
李世民微微点头，在她澄澈的眼里，似只能看得到切望的流泻，他知道，无论自己是大胜还是溃败，她根本就不会在乎，她在乎的，只是自己的安危、自己的生命而已；然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刀光剑影、金戈铁马，在他看来，又怎能及得上无忧的浅黛舒羞、素颜悠展呢……
放心吧，无忧！我一定会……平安地回来……
王世充站在城楼之上，看到城下尘烟滚滚，正是唐军，急速地一路向东席卷而去；他知道，这定是李世民去迎击窦建德了，他也早已猜到，李世民必会选择在虎牢关与夏军决一死战！
王世充轻轻一叹，自己的命运，无疑是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此时，他能做的，怕只是听天由命而已了吧……
王世充忧愁了好几天，但，当他听说，李世民不过带了三千五百人出战之时，心里却又似见光明般，不免惊喜，想那窦建德的军队，可是泱泱十万，他李世民就纵有通天之能，难道，还能占了上风不成？
退一万步讲，即使真被他先占了虎牢，那么，难道三千五百人还能守得住一座雄关吗？
他倒还真是不信……
于是，王世充便自得地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一颗悬着的心，也终是放了下来……
由于夏军的推进速度极快，李世民只能不吃饭、不睡觉、不下马，日夜兼程地赶路，才经河阳、过巩县，终是先于夏军到达了虎牢关……
但此时，窦建德也已离虎牢关不足三十里了，想来好险，若真让夏军先占领了虎牢关，那么，从虎牢到洛阳便已无险可守，唐军就只有从洛阳撤军的尴尬了，其后果不堪设想……
李世民先是派出了探子，打探敌情。消息来称，虽然虎牢关已被李世民抢占，但，夏军推进的速度却仍然不减，李世民知道，这样绝对不行，若是夏军赶到了虎牢关，仅凭着自己这三千五百人，想要硬守住关口，是绝不可能的！
李世民整整沉思了一夜，却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竟下令，留下三千兵士镇守虎牢，而自己则连同秦琼、程咬金和尉迟恭三员大将，带着五百骑兵，准备直奔虎牢关以东的夏军大营，竟要首先前去挑衅！
“秦王，这样……行吗？咱们用五百人，去叫对方十万大军的阵？是不是也太……”程咬金只说一半，便说不下去了，是啊，这简直无异于以卵击石，的确让人难以想象……
其实，李世民心里，也并没把握，如此下策，多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为了稳定军心，却也只能故作轻松，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程将军不必多虑，你自与秦将军按我吩咐，在沿途设下埋伏，尉迟将军跟我走，我相信，到时候，对方若知道我是秦王，定会派兵追赶于我，我便顺势将他们引入埋伏，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我军也不是好惹的，况且，这样也可以延缓他们的推进速度……”
众人一听，更是大惊，他这言下之意，岂不是要……去孤身诱敌吗？这怎能行？若他有个万一，阵前便失了主帅，那么，唐军本就困难的处境，不是更加雪上加霜吗？
众人刚欲开口劝他，可李世民却不许，执意带了尉迟恭和仅仅四名骑兵，不由分说地继续向前，朝夏军大营奔去了……
在距夏军不足三里的地方，李世民便看见一队骑兵，正在巡逻，几个骑兵望见他们，自也有些许诧然，只见，李世民一身盔甲，金光耀目，显是尊贵的身份，但，却仍没谁敢去想象，此人，便会是大唐秦王，几人疑惑地互望一眼，唐军之中，哪里还有如此年轻又如此高位的将领呢？一时，有些纳闷……
李世民见对方犹疑，却坦然一笑，顿搭起手中弓箭，昂首高呼：“我便是秦王！”
语音才落，一支利箭便划空而过，有如幻光般，银晕散落，穿透了空气中每一颗细小的尘埃，直插在对方头领的胸口之上，跌下马来……
巡逻兵一见，更是大惊失色，忙仓皇地逃回夏营，报给了窦建德……
毕竟是秦王，果然震慑力非同一般，他们虽是只有几人，但，不知巡逻兵们，做了怎样夸张的一番描述，竟惹得窦建德派出了六千精锐，迎面而来……
一时间，沙滚尘飞，扬开了迫人的咄咄气势，随李世民前来的四人，已吓得魂飞魄散，对方如此地来势汹汹，比之自己的势单力薄，任谁，也不会等闲视之、无动于衷的，当然，除了他们满是自信的秦王！
“你们先走，我和尉迟将军殿后！”
李世民自也看出了几人的惊慌，他知道，他们如此着乱的状态，留下也是无用，还会赔上自己的性命也说不定，倒不如索性让他们先走……
几人见秦王都发话了，如此性命攸关之时，也就顾不上客气了，倒真是没做多言，便转身而去了……
随着，李世民便回身，嗖、嗖两箭，射倒了对方冲在最前面的两人，对方一见，微有一惊，他怎会让手下先走，而自己留下来，只身涉险呢？对方犹豫间，不免迟疑，竟怕前有埋伏，而不敢再追……
但，观察了一忽，只见李世民骑着马，仍没有慌忙逃走之意，反走得不紧不慢，心中又难免不甘，想他与尉迟恭不过区区两人，难道，还真怕了他不成？故，领头的心下一定，一声令下，几千人马便再次汹涌而动，向李世民直追了过去……
李世民一笑，仍只是回身弯弓，连射出五六支箭，箭似流星、势如追月，对方五六将领随之倒地，无一幸免；而尉迟恭更是凶猛，大刀阔斧，竟连斩对方十几名先锋……
李世民表现得太过沉稳，对方几经思量，也是犹疑更甚，想他这般地被几千人追赶，竟还能回马放箭且箭无虚发，其箭术之精、胆略之高，确令人畏惧，况，李世民一向诡计多端，是不是又在玩什么花样，也未可知！可放着如此良机，放弃不追，又着实是太过可惜……
夏军头领思量摇摆、犹豫不定间，却已一点点地中了李世民的诱敌之计，而不自知……
过去的一夜，无忧自也辗转难眠、噩梦频惊，李世民临走之时，虽什么也没有说，但此行的凶险，她又怎能不知？李世民此行不过只带三千五百人而已，叫她如何能安之若素呢……
这一日，胸口亦如天气般一阵阵发闷，无忧实在难承，便想躺下睡一会儿，养一养神；可怎奈心有所牵、梦有所扰，刚刚睡下，便突感热气奔涌、瞬腾喉间，憋闷得难以喘息，身体，也麻木得没了知觉，她猛然坐起身来，轻喘着，这才发现，早已是香汗淋漓……
“王妃……这是怎么了？梦到……秦王了吗？”
无忧又是一惊，顿向旁看去，只见，正是韦氏，盈盈站在自己身侧，脸上一如往常地看不到星点善意……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忧说着，便下意识地望向了帐口，难道，守军都不拦她吗？可转念一想，又是枉然一笑，想韦氏留军已久，怕相互传言间，大家也都会有所猜测，况，想自己不在之时，这个帐子……她也是常来的吧，无忧想……心中不免阵阵酸楚……
韦氏细眉一挑，似看出了她暗结的心事，不觉得便唇角微勾，描画出丝丝冷意：“怎么？王妃……不想看到民女吗？”
韦氏的言语，依旧尖刻、依旧让无忧心如针刺、莫名烦躁，便只是略整衣衫，起身走下床来：“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不需要照顾孩子吗？”
韦氏嘴角高高扬起，尽是挑衅的笑纹，甚至，还略带不屑的轻哼，她越看就越是不懂，如此这样一个清淡纤柔的女子，怎就会令冷峻的秦王，如此爱之不释呢？
“孩子……中午时候，都是要睡一下的，王妃不也是个母亲吗？难道不懂？”
无忧一怔，秀结了眉心，为何？她的每一句话，都要如此咄咄逼人？自己已经留下了她不是吗？她为何还要这样？她……到底还想要些什么呢？她不解，可却突然想到了那日没有问出口的话来，便犹然望去：“对了，你来了也好，我正好……也有些话，想要问你……”
韦氏眼波一横，神色间却似撩过丝缕得色，悄然一笑……
这——
正是她想要的……

第六十九章围洛打援牧马计
“王妃……有何吩咐？”
韦氏脸上，不见半点惊异，一副有备而来的自信神情，无忧见了，微有一紧，她的表情，已令无忧略有了然，怕若要问，也是问不出什么的，想以她的心计，恐早已设计好一切也说不定……
无忧略一舒眉，还是问出了口：“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军营找我？我并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
韦氏灿然一笑，眉间略有讽刺的痕迹，言语音调起伏亦有令人揣测琢磨：“王妃……还真是单纯呢，不是王妃说的……那……自然就是秦王了……怎么？王妃这样问……是不是后悔，留下了民女啊？”
果然！她果然是用这句话，来堵自己的口呢，无忧摇摇头，似早已料到般无奈一叹，可料到又怎么样呢？这句话，确是最不好回的，但她已经留在了李世民身边啊，已经达到了目的不是吗？那么，她到底还想要些什么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随便问问，况且……”
无忧稍一犹豫，没再说下去：“算了……”
无忧本是想问，为什么李世民就会留下了她呢？可转念一想，她即使说了，恐也不会是真情实语，又听来何用呢？自己怎会变得如此被动？无忧惘然笑笑……
“那王妃……是什么意思呢？王妃还是问吧，不要等到秦王回来，再找些理由来，去跟秦王赌气，那样……民女岂不是……”
“你放心吧，我不会去问他的！”
无忧不待她说完，便已料到了她下面的意思，这其中，定是有连李世民都不尽了然的事情，可无忧望望她，倒也不愿深究。毕竟，还是李世民给了她留下来的理由，况她孤儿寡母的，也着实不易，想要过上好的日子，并无可厚非，就当是可怜她的孩子吧：“我是不会向秦王问起的，况且，秦王……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理这些无聊的事情！”
韦氏嘴角微微上扬，眼眉也挑动出跃跃喜色！不错，这就是她的目的，这就是……她想要的！一句保证！如此而已：“那……王妃就休息吧，民女……先告退了……”
“等等……”
韦氏正欲转身而去，无忧却突地叫住了她：“有句话……我还是要提醒你……”
韦氏回过头来，望向无忧，媚动的眼中，尽是清冷的光辉；无忧浅叹一声，却不想计较，许也有些许不屑隐在其中：“我知道，也许你想要的……不仅仅只是……留在秦王身边、过好的生活而已，可是……我必须提醒你，秦王府中……也不止我一个秦王妃，故，还望你好自为之，不要用如此心态，去对待其他的姐妹，而……烦扰到秦王！”
韦氏心中微有一颤，眼中抹过丝缕惊色，无忧言语平淡，却穿透着薄凝的空气，直插在她的心里……
她似早已了然了一切，反倒是自己，小看了她……
尽管如此，韦氏脸上，仍不见半点和缓，冷哼一记：“王妃……您真是多虑了，民女出身卑微，又……怎么敢呢？”
韦氏言语间仍尖酸刻薄，令无忧难免焦虑，女人这样的心态，她或许懂，但，她却不明白，韦氏到底还想得到些什么呢？
不管怎样，自己都是为难的，也是不好说些什么的，说多了，只会被人家说，秦王妃善妒而落人话柄，可若什么也不说，又恐她真会做出什么过分之事，而令李世民徒增烦恼。如今，她只希望自己的点到为止，真的能点在韦氏的心里，至少，也能让韦氏好好地思量一番……
虎牢雄关，烽火依旧……
夏军的五六千精兵，被李世民只身诱敌，诱入了秦琼和程咬金早已布好的埋伏之中，伏兵从侧翼奋力冲杀，大破敌军，斩首三百余，竟还活捉了夏军大将殷秋、石瓒……
这一战，成果虽是辉煌，但，却也不难看出，李世民的处境是多么艰难，要知道，他是顶住了多么大的压力，才兵出虎牢的，若不能胜，将会是如何被动的局面。他简直不敢想象，再加上，士卒的疲惫、将领的犹疑，几乎无人能够相信，区区数千兵马能够力敌十万大军……
年轻气盛的李世民，承担了多么沉重的压力，自可想而知。故，这般不要命地孤身诱敌以鼓舞士气，怕也是他选无可选的选择，不过幸好，没出什么意外，不然恐怕就真要内外离心了……
“秦王……这次……我们虽是小胜了一阵，可是……总不能日后全都这么打吧？”程咬金最是沉不住气，也最猜不明白李世民的心思……
李世民只做微微一笑，这一战的胜利，显让他轻松了不少，至少，大家的情绪，已再不似出兵前的厌战了：“自是不能，敌众我寡，我们……自不可用蛮，还是要略施小计才行……”
李世民脸上，洋溢着丝丝诡秘，众人互望着，俱是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也似都来了兴致般，小声议论起来，谁都知道，李世民足智多谋，倒还真想听听，如此被动的局面，他还能有何妙计可施……
“拿纸笔来，待本王……写封信给窦建德！”李世民突地吩咐起侍从，身边之人便赶忙递上了纸笔……
李世民立即挥毫，朗朗而书，写毕，便将书信递给了侍从，示意大家传看：“窦建德为人宽厚，冷静有余而果断不足，我相信，他看过这封信后，绝不敢贸然进攻！”
底下之人，听他如此自信，便抢着争相先看，只见信中言道：“河北、山东，一直便为我所有，却被阁下所夺，还将我皇姑皇妹掳走，但，看在你已恭恭敬敬地把她们送回的分上，也就不跟你计较了！王世充曾和阁下联合与我大唐为敌，后来又跟你翻脸争地，可见其反复无常！可如今，洛阳危在旦夕，他又用些花言巧语来向你求助！可笑阁下，竟然真就兴师动众，耗费千金之资、粮草无数，来救这卑鄙小人，是否……太不明智了呢？我今天，本想要亲自到阁下大营，说明情况，却不料，您竟用几千铁骑来做欢迎，实在有失待客之道！更没想到，贵军竟会一触即溃，着令人遗憾之至！依我之见，凭阁下这点实力，还是趁早带兵回家，方为上策，不然到时身死他乡、魂归故里，怕便要追悔莫及了！”
众人看完，俱在心里暗暗赞叹，真是妙啊……
此信目的看似激将，却实则疑将，李世民心思之密，恐远非窦建德所能及！故，大家的情绪，也自高涨起来，倒真想看看那窦建德如何反应……
说来这窦建德，倒也真给李世民面子，这种一看便是相激的语气，竟果令他狐疑起来，真就迟迟不敢进兵，为疲惫的唐军，赢得了宝贵的休整时间……
就这样，唐夏两军，对峙虎牢，便足有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月之间，李世民变换着花样地骚扰夏军，每次都能小胜而归，还派了王君郭去突袭了夏军粮道，俘获了其大将张青特！眼看夏军士气与日俱衰、人心浮动，进又不敢、退又不甘的，已渐渐落在了下风……
但，世事总是无常的，正在李世民以为一切都已掌握在自己手中之时，一个消息，却让他震心骇骨、始料未及……
就在李世民认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时，派去夏军的探子，却送回一个不利的消息，令李世民大为震骇，消息来称，窦建德的谋士向他建议，让窦建德先北渡黄河，以甩开唐军主力，然后，再向山西进攻……
这个消息，对于李世民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如今，唐军主力尽在洛阳，而山西空虚，夏军此时前去，必定势如破竹！而一旦夏军占领了山西，便可直接威胁到大唐的根据地——关中！到时候，他也就不得不放弃洛阳、回师救援了；且在回师途中，若王世充出城追击，与窦建德合兵一处、南北夹攻，那么可想而知，关中危矣！
李世民从未感到如此艰难，困难一个连着一个，意外接踵而来，压迫得他透不过气来，刚刚被自己稳下的军心，似也再次浮动了起来……
为什么？是上天对自己、有意的磨炼吗？可这一次又一次、一波接一波，难道还不够多吗？难道，自己一次次的努力，都只能是徒劳而已了吗……
他一向自负智勇双全，可如今，却也一时没了主意……
无忧，我答应过你，绝不会让你失望，为了这句话，我不论遇到多么被动的局面、承受多么巨大的压力，只要想到，你始终在支持着我、等待着我，我便能够坚持、能够振奋，便可以尽量地冷静、沉着、处乱不惊，甚至，可以只身犯险，以诱敌深入、以鼓舞人心……
可现在……
李世民轻叹一声，也许，自己终还是个凡人吧……
“秦王，又有消息……”
李世民正在沉思，一名兵士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李世民看了看他，似已经麻木般面无表情，最近的日子，一个接一个的麻烦，已让他的心疲惫不堪，再多出一些，似也没有什么，就让这颗心，彻彻底底经受次历练吧，他想……
“说吧……”
李世民坐下身来，他实在觉得太累了，身体和心，都已到达了承受的极限，精神似很低落……
“禀秦王，刚刚传来消息，说……王世充派了人去乞求窦建德，言，若他从山西回来，洛阳早已不保等等，窦建德此时……此时还在犹豫，还没有最终决定进攻山西！且他们另有计划，想待我军粮草不足，到黄河北岸牧草丰美之地放马，骑兵不能发挥作用之时，而再攻虎牢关！”
“哦？”
探子的话，令李世民陡然振奋，猛的站起了身来，适才的愁云惨雾亦瞬间消散，嘴角边，重又扬起那丝惯有的微笑，看来上天待自己还是不薄的：“哼！还没下定决心是吗？那么……就让我来帮他下这个决心好了！”
李世民知道，若自己仍是坚守虎牢，窦建德久攻不下，必会失去耐心，也就一定会驰兵山西；自己只有放手一搏、孤注一掷，恐才有胜的可能！故，李世民便赶忙召集众人，面带着喜悦、兴奋地把军情说了，可大家，却颇感奇怪，均不解这喜从何来……
李世民自也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却只作一笑：“众位将军不必担心，窦建德……不是想让我军前去牧马吗？那咱们……就牧给他看！”
众人互望一眼，还是不解且更感惶惑，若李世民这样做，那可就，不单单只是要守住虎牢关这么简单了，而是要用这三千五百人，去消灭窦建德的十万大军！众人心中一寒，光是这样想想，都倒吸一口冷气……
可这么久了，大家也都知道，只要是他李世民做下的决定，别人便再怎样劝，也是枉然，就如兵围洛阳，如此艰难之时，他该坚持的，不还是坚持了下来吗？故，也便没人再去多言……
次日下午，天气晴好，也真是个牧马的好时候，李世民没再耽搁，立即下令将数千战马尽数运到了黄河北岸，进行放牧……
窦建德闻讯，果然大喜，第二天天还没亮，便起兵拔寨，在虎牢关外的牛口布下阵来，隔着一条汜水便是虎牢关了……
想想十万大军啊，那是何等壮观的景象？营寨相接，绵延足有二十余里，从虎牢关上远远望去，便如大江奔流满山遍野，一直要连到天上去了……
唐军众将一见，夏军声势如此浩大，俱不免又生些担忧之意，迟疑起来：“秦王，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我军只有区区三千五百人，能守住虎牢关已是万幸，怎还能主动给十万大军送上门去，那不如同羊入虎口了吗？”
李世民望望众人，却仍是冷静的神色，淡淡的微笑挂在唇边，以安稳大家躁动的情绪：“窦建德自起山东，未尝遇过强敌，逼城下寨，也定有轻我之心！他布阵时，声音大而杂乱，显然缺乏纪律；我按兵不出，他的勇气便会自衰；这样……时间一长，士气消退，我军蓄势而发，自无不克者！我与众位打赌，不过中午，必破之矣！”
李世民语虽振奋，可众人之间、却仍有犹疑重重，李世民那扑面而来的自信，虽能将人心射透，可现实终归是现实，无人敢有丝毫松懈……
窦建德见唐军按兵不动，果是轻敌之心更甚，竟真派出了三百骑兵，渡河前来，寻隙挑衅……
此时，唐军的战马，尚未全部运回虎牢，李世民便故意与他拖延，只派出了两百骑兵，手持长槊迎之，时进时退、进进退退，纠缠绞杀在一起，一时，也难分胜负……
“真是好马！”
两军骑兵正自鏖战，李世民却突地小声念了一句，身边的尉迟恭一听，倒是好奇不解：“秦王，您……说什么？”
“那个……”
李世民说着，便伸出手去，指向了前方：“你看那个将领，他骑的……是隋炀帝的青骢宝马，唉……真是可惜了这匹好马……”
李世民素来爱马，这众人皆知，况，他又在青城宫一战中，痛失了随己征战多年的骏马——飒露紫，此时见到如此良驹，自是难掩喜爱之情，尉迟恭见了，大笑一声，便不由分说地拔马而去，欲为李世民抢夺青骢马！
李世民大惊，赶忙叫道：“将军不可，我怎可因一战马而丧一勇将呢，将军快回来！”
可尉迟恭哪里肯听，他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说话间便已冲到了那将领之侧……
那将领还在疑惑，尉迟恭的大刀便已直挥而过，那人慌忙举枪相隔，不料，此招竟只是虚晃一记，刀上并没加一点劲道，他的长枪挥出，反是隔了个空，上半身也兀地亮了出来……
“过来吧！”
两马相错间，就只听一声大喊，还没看清是谁，便已被尉迟恭长臂一伸，当胸抱了过去，再也挣脱不了！但，尉迟恭将他擒了，也并不回阵，而是兜转一圈，朝他的青骢马追去，奔驰之间，右手一捞，已牵住了马缰，这才一手一个地，回到了唐营……
尉迟恭这一壮举，虽出乎李世民之料，但竟无意中，收到了奇效，如此勇不可当的骁将，怎不令人胆战心寒呢？
对方主将被擒，其余之人，更加乱了阵脚，一阵慌乱间，李世民抿唇一笑，认为机不可失，便赶忙趁对方惊恐之际，命宇文士及速率了三百兵骑，迎面冲了过去……
敌军一见，更是没了分寸，又苦已无人指挥，还哪里抵抗得了。转眼间，连渡水回营，都已经来不及了，仓仓乱乱、奔忙流散间，只好向东而去，可宇文士及却仍在后面穷追不舍……
河水这边的窦建德，仍是状况不明，他见宇文士及带三百孤军远离了本阵，竟自得地以为，是有机可乘了，也奋然地派出了数千骑兵，向东而追……
可他怎知，这，便正中了李世民的圈套……

第七十章围洛打援开城投降
原来，当时已近中午，战马也已被全部运回，且饱餐了一顿鲜美的牧草，正是一个比一个精神……
李世民远远望见，夏军还并没有吃饭，正是饥渴难耐的时候，大家散乱地坐在地上，懒散地休息，竟还有不少士兵出了营去，到河边饮马洗澡。李世民暗喜，这窦建德治国宽厚固然不错，可治军过宽、纪律松弛，就实在是大错特错了！
眼见对方军心已疲、阵形已散，李世民这才派出了宇文士及，诱出对方数千骑兵，以使其阵脚更乱……
随即，又是一声惊厉的大喊：“敌势已懈，急击勿迟！”
唐军得令，便汹涌而上，虽然只有三千五百余人，但，像秦琼、程咬金这样的猛将就有数十，其余，也都是身经百战的骁骑，虽也是还未吃饭，但，常跟李世民如此打仗的他们，早已经习惯了……
于是，就是这三千五百人，分成了八队，一齐渡河，倒也是壮观的景象……
可偏偏此时，窦建德还在召开朝臣会议，他压根就没有想过，数量如此微弱的唐军，竟会主动出击！他一直盘算着如何进攻，根本就想过如何布置防守，故，竟将主帅大营，就设在了离汜水不足五百米之地，犯了兵家大忌……
听到唐军渡水来攻，窦建德大惊失色，连忙命令朝臣后撤，并组织骑兵前突，一时间，人流混杂、涌动如潮……
朝臣们慌乱地后退，自会挡住骑兵的前进，窦建德一看，这样不行，又忙下令朝臣们先回大营，待骑兵通过后再行撤走……
可是，就在这一进一退之间，唐军已至……
所谓兵败如山倒，二十余里的大营，第一道防线被轻易突破后，后面的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到前军如潮水般逃命，杀声震天，俱都想是败了，也便跟着慌乱地四窜逃跑……
有的跟窦建德征战多年的老兵，经验丰富一些，还能想着列阵坚守，可偏偏阵中不少都是刚刚被收降的徐元朗、孟海公的三万多人，他们可俱是无心恋战，特别是孟海公的旧部，自当兵以来，只打过一仗，就是被窦建德扫平孟海公的那一次，以为打仗就是先逃跑而后投降呢，一见前边败了，马上便夺路狂奔，挡都挡不住，敌人还没看见，先把自家营垒冲了个七零八落……
这一下，可真是如黄河决堤般一溃千里，夏军兵马慌乱间自相践踏，死伤就已不计其数……
窦建德见势不妙，也想趁乱赶快逃走为妙，总要先保住命再说，可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地东逃西窜，却总会有两个骑兵在后穷追不舍，其实，是他那身黄金宝甲，实在太引人注目，才被唐军车骑将军白士让和杨武威盯上，知他定是个重要人物，这才一路狂追，想将他抓回去领功邀赏呢……
狂风席卷间，嘶喊声、马蹄声，已声声彻天，如流的人潮马浪，疾踏着白草黄云，唐军的三千铁骑，就这样不可思议地踏平了夏营……
一通厮杀后，李世民便收军升帐、检点敌囚，并令人带上了窦建德……
窦建德进到帐来，却是立而不跪，李世民倒也并不在意，只作轻浅一笑，反带了冷嘲热讽的味道：“窦建德，说起来……你我……也算亲故，我自来讨伐王世充，你却为何要凑这个热闹，越境前来，犯我兵锋，可今日……哼！如何啊？”
窦建德已是心灰意冷、羞愧难当，想想自己败在他的手里，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于是，尴尬地别过了脸去：“今不自来，恐烦远取……”
今不自来，恐烦远取？
如此垂头丧气的一句，令李世民一愣，随即便大笑起来；本来，自己是想好好羞辱他一番的，但见他如此沮丧难堪的模样，却竟没了心情，于是，挥了挥手，便将他押了下去……
这一仗，李世民以绝对劣势大获全胜，杀敌万余人，获得俘虏五万多，还擒获了敌军主帅，可称得上完美，而接下来，等着他的便就只有兀自顽守的王世充了，李世民眉角暗挑，心中一定，亦势在必得……
处理过降卒后，李世民自也没再耽搁，立即押着窦建德，回抵到洛阳城下……
李世民用长鞭，直指囚车中的窦建德，大声仰呼：“王世充！你看囚车里……关的乃是何人？可是……来救你的窦建德？”
王世充站在城楼之上，向下一瞧，果见囚车里闷坐一人，心里顿时凉下半截，但，还是壮着胆子，抱有希望地问了一句：“囚车内……可真是夏王吗？”
窦建德听了，懊丧得头也没抬，气恼地回道：“不必说了，我来救你，却先做了囚徒，你真是害得我好苦啊！”
窦建德说着，语色里竟带了哽咽之音，听得王世充心里，也黯然消落，看来，真的是大势已去了，怅惘之间，正要对窦建德说些道歉之言，唐军却又从后牵出了三辆囚车，细看之下，更是凉了心髓、万念俱灰，里面坐着的，竟是与窦建德合兵一处，一起来救援自己的哥哥——王子琬，其余，是自己派去夏营的两名说客……
眼前的一切，仿似一盆泠结的冷水，直灌入王世充心里，令其意冷心灰，却也顿时沉定，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反静下脸色，了悟般默默无语，原来，所谓功名霸业，都不过是虚幻而已，如此转瞬间便稍纵而逝……
王世充心下一定，此时心中，已容不下太多东西，只想但求保全兄长以及家人的性命，其他的，再不作他想……
李世民见他默不吱声，便提高声音再喊，继续攻心：“王世充，如若你仍然坚持，不肯投降，我便将他们一个一个……全部处斩在你的面前！”
李世民说着，便举起了手来，王世充立忙阻止，大叫：“且慢！”
李世民放下手来，待他下言：“我……我自当出城投降，但，大王可肯许，免我一死吗？”
李世民唇角一挑，兀带出清浅的傲然神色，知他心理防线已溃，再无须继续刺激：“好！就……准你免死！”
王世充亦暗垂下睫眉，在顽强守城近一年之久后，终于……开城投降……
虎牢关之战，李世民将智谋、勇猛、耐心、果断等各种统帅才能，都发挥到了极至，以数千骑兵破强敌十万，一举而擒两王，自此之后，更使他声名大振、威慑天下……
李世民压郁了许久的心情，终得释放，脸上笑容，也变得灿然光亮，那些曾劝他退兵的将领，无不是用赞许的目光，重又打量起他们年轻的统帅，甚至，为自己当初的目光短浅，而深感惭愧……
李世民大胜而回，胜得漂亮、胜得干脆，自是想马上见到日夜心念的无忧了……
在冲进帐子的一刹那，眼中腾燃的烈火，顿被温柔掠夺，张狂的笑里，渗透进些些宠溺，望着切切等盼他的无忧，却竟无语相对，仿似千言万语、都凝固在喉间艰涩……
无忧亦只是脉脉望他，梨旋微现轻盈，含蓄在凝胭的唇边，依旧静如清水，明若透玉，不兴半点涟漪……
一切，终于告一段落，彼此互望间，尽是了然的情致……

第七十一章长安暗流汹涌庆功宴（1）
洛阳一战，惊心动魄，却也酣畅淋漓，李世民用了几天时间，清点过洛阳宫的所有财物，便料理好一切，率众返回了长安……
这次大胜，使得天下基定，李渊自是喜从心起，要为李世民大宴一番，贺此凯旋……
这夜的长安城，自被喜气浓笼，严严密密地包裹了整个宫城，皇宫里更是管弦齐鸣、乐舞声声，婀娜的舞姬，浓妆艳抹，摇曳着风娆的腰肢，舞动起大唐胜利的辉煌……
李渊端坐在金殿正中，望着殿下片片欢腾，微笑之间，怎无得意！张、尹二妃，千娇百媚地倚在身边，眼光时而娇色，时而流转，在李渊耳边轻声细语，更惹得李渊纵声大笑，喜形在眉……
欢快了一阵，李渊也似带了些酒意，便挥了挥手，示意舞姬们先行退下，随着，便又举起手中酒盏，环顾着殿下群臣，回想当初晋阳起兵，似还在昨天般清晰，心中顿生感慨，不由得便转向了李世民：“世民啊……自起兵以来，你是功劳最大，这一次更加勇不可敌，令人闻之生畏，来，父皇敬你一杯！”
李渊说着，就将手中之酒一饮而尽，满脸堆笑地对看李世民……
李世民亦赶忙起身，回敬道：“儿臣不敢，都是承父皇洪福庇佑，当儿臣敬父王才是！”
“诶……有功就是有功，难道你我父子……还需说些这般见外的话吗？”
李渊说完，便又是大笑起来，举杯对向了殿下所有人：“来！今日……大家不醉不归，与朕……畅饮了此杯！”
众臣们听了，俱忙起身，酒盏相错、山呼万岁；李渊饮过，便回到宝座之上，再命歌舞重起……
此时，很多朝臣，也自来到李世民跟前夸奖祝贺，李世民举酒，微笑地应付着……
不一会儿，待他人贺得差不多了，李建成和李元吉，才持着酒，走了过来，自是李建成先开了口：“二弟啊，这一战……打得可真是漂亮！来……大哥也敬你一杯！”
李世民转头一见，忙举起酒盏，回道：“怎敢，该是世民敬大哥才是……”
“二哥……你就别谦虚了，我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来，饮了此杯！”
李建成说完，李元吉也便凑了过来，三兄弟一碰杯，就是三杯尽没……
“对了，二哥，听说你这次俘虏了对方五万余人，可是……却又给就地遣散了，可真有此事吗？”李元吉眉头微蹙、眼角上扬，语间似透了探问之意，那假做神秘的表情，更似不可告人一般着意……
李世民心中莫名一颤，李元吉的语气，暗喻横流，令他不敢贸然接语，其音调听上去，亦是极不悦耳：“嗯，是啊，我军势寡，根本无力消化、看防对方的俘虏，自是遣散，这件事情本无隐瞒，三弟……又何以发此一问啊？”
李世民坦然的答语，脸色平沉，并未露出丝毫慌乱之色，李元吉故笑了笑，没有答他……
“二弟啊，其实这件事情……大哥也认为多有不妥，想将对方如此之众的俘虏放归，那岂不是为日后留下太多隐患吗？”李建成的语气，显然要柔和许多，但，言语间的责问之意，却仍一览无余……
李世民淡望向他，微皱起了疏平的眉心，心思瞬转间、似已感到了他二人的别有用意，他们……恐不是来举酒庆祝那么简单的吧……
“大哥，这……就是您多虑了不是……”
李世民还未开口，李元吉便再又接过了话去：“再次卷土重来，又怎么样？想那洛阳十万大军，都奈何不了二哥的几千骑兵，更何况又是五万败兵呢？二哥……怎会放在眼里？若是他们不知死活的，胆敢再来，那么……也不过就是在咱们秦王的功劳簿上，多添上一笔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对不对二哥？”
李元吉尖刻的话音，伴着挑衅的目光，一齐围落在李世民身体左右，令他顿感压抑，这种压抑，似自兵驰太原后，便越发深浓，甚至，之后的每一次兄弟相对，都会更加上一层……
李世民脑海中，顿穿过无数闪念，可神色间，却仍不见丝毫微动，冷静得无一点声色，轻扬起嘴角，似笑非笑：“那……是当然的了，我大唐国威，又岂容侵犯？”
李世民说得轻而淡然，似还有些许傲色流转于俊平的眉间，倒令建成和元吉微做一惊，笑容不经地僵在了嘴边……
他们没有想到，李世民竟没有一点谦虚，更加没有避讳地接过了话去，简单得体、恰到好处，却又咄咄逼人得令他们一时无语，若是他们继续就降俘追问，那……岂不就是在辱大唐国威？岂不就在暗示，大唐连五万败兵都戒惧吗？
李建成不禁暗暗而叹，好一句“大唐国威，岂容侵犯”啊……
李建成微做一怔后，只是客套地笑笑，李元吉则立刻收起了挑衅的目光，转为了愤愤之意；兄弟三人的气氛，在这欢歌舞乐中，倏然冷落……
又寒暄过几句，李建成便与李元吉回到了各自位置上；李世民这才松下口气，向身边望去，却是一惊……
无忧呢？
李世民心里顿时一紧，刚才还在的，怎么一时就不见了？他紧张地环顾四周，见太子妃岳凝、齐王妃杨氏，俱都在，而平日里与无忧相熟的命妇身边，似也没有她的身影……
李世民正自疑惑，欲起身寻时，身旁却又走来些朝臣向他来贺，他只得举起酒杯，先行应付，心中却是阵阵难安，无忧每一次无故消失，都会让他心起莫名之感，尽管此时，是在戒备森严的皇宫之中……
其实，无忧只是觉得略有疲累，毕竟刚刚随军而归，她的身体又一向不好，自会有些不消之感，李世民本是不叫她来的，可今日，是为李世民而设的庆功大宴，连朝臣家眷都会悉数到场，自己身为秦王妃，又怎可以推托不来呢？尽管，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喧嚣，但恐怕日后她最常要面对的，正是这种场面吧……
无忧静坐在远离宫阁的水岸之侧，乐舞之声飘忽，仍依稀可闻，水面似也不能平静，微微泛起涟漪，被扰动得没有片刻安宁；月光更是惨白惨白，洒下一片清冷，水中斑驳影影点点跳跃……
无忧深叹一声，看来，若要在这深宫之中，寻到一处宁静，恐真是不易……
想想李世民，也该应付得差不多了吧，怕已在找寻自己了，无忧笑笑，便悠然地站起身来，欲向回去……
风色暗暗惆怅、缥缈无迹，无忧转身之间，眼前微有一晃，月影凉白、苍恐惊销，顿止住她飘袂的脚步，一人身影修长，倏然闪过眼前，晃晃离离，幽幽打在曳动的树影当中，令无忧顿起怔悚，许久，也没敢动弹……
而那个人影，亦是影影息息、看似安宁地停留在那里，一动没动……
树影纷乱摇曳，被月光打得疏碎，散落在幌离的人影之上，萧然静默惊心……
夜，静极了，月色也仿失去了银透的光泽……
无忧紧紧攥住衣袖，背上一阵阵发凉，丝丝紧张的味道，在空气中流淌弥散……
无忧努力控制住呼吸，尽量不让对方有惊觉之意，脑海里瞬闪过各种可能，李世民多年来的南征北讨，虽是形势迫人，但，终归也造成了无数家庭离散、骨肉割分，恐这人是有意而来也未可知……
此时，皇宫精戒的备防，也大多集中在宫阁附近，随着跃动的歌舞来回巡视，怕是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个过于静谧的池畔吧，无忧定了定心神，无论如何都是要走过去的，多想无用，若是对方真有歹意，躲，怕也是躲不过的……
想着，无忧便迈开了轻缓的步子，微风轻旋起衣裙柔纱，缥缈，盈若仙子……
“无忧……”
一声熟悉，突刺破心的惊动，倏然飘荡在夜风之中，兀地止住她摆袂的裙纱，这个声音……是……
她猛然回过头去，秀睫轻动，果见那人影自树影中飘恍而出，流带着月的苍白，映衬着夜的凄凉，脸上亦是饱经风霜的沧桑模样，不展深眉却薄透着眸心中抹抹淡光……
正是柳连！
“柳大哥？”
无忧紧攥的衣角终轻轻放开，心下稍宽，亦没忘警觉地看了看四周：“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连眼中微愁疏淡，尽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见了她紧张而又略显困惑的模样，却只做轻微浅笑，遮饰去眉结展也展不开的深深萧索：“你……放心好了，我是跟随齐王来的，不会有事……”
齐王！
柳连说得轻浅简单，可却令无忧心中，兀然惊恐，为什么？他不是……不降唐的吗？
无忧顿感脑海里雷鸣电闪穿梭，惊怵了心房骨髓，细想之下，难道，他竟真的只是……不降李世民而已吗……
无忧脸上，拂掠过丝点惊诧，在这深沉的夜里幽落，更显得迷蒙诱惑，柳连赶忙侧过眼去，避望向一旁清净的池水，烟雾缭绕，漾起些许微波，不适时地跃动了层起的心漪……
“为什么？”
无忧亦含感伤地低垂下眼，错开了两人交汇的目光，却恐难错开暗结的心事：“难道，真的……是因为我吗？”
无忧的话，就如她静冷的眸子暗凉疏淡，脸上娇红，亦晕开微点那色，在这清寒的凉夜里逐渐温热，霎时暖住柳连的整个身心……
“不是的……”
柳连强牵开唇角，带了自嘲的涩笑，可吐出口来的仅仅三字，却无力得连自己都不能相信……
“可……”
“你该……回去了吧？我来之前……就已见他左顾右盼的，怕是在找你呢……”
柳连刻意地打断了她，不用她说，便已能了知她所要说的话，那又何必一定要说出口来令大家难堪呢：“快回去吧，没有必要……就不要对秦王说起了，免得让他再误会些什么……”
无忧默默望他无意闪躲的眼神，只微微轻叹，她知道，他已不想再多说什么、更不想再作何解释；无忧慢垂下眼睫，莫名怅惘，但愿一切真能如他所言，有他自己不得已的缘由，而非……仅仅为了自己而已……
“那……好吧，就请大哥多保重了……”
无忧微有冷淡的声音，令柳连心中倏然阵痛，不由得冷却的眸色，定落在无忧翩然离去的背影上，暗自沉叹……
无忧，就原谅我吧，我只有这样，才可以常常见到你、保护你、不让你陷到未知的危险里啊……而这，便是我所余人生全部的快乐和期许，你……知道吗……
无忧若有所思地回到金殿，慢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四周看望，却并不见李世民的身影，许是又去应酬了吧，正自思想，却被突来的声音打断：“二弟妹……”
细高的声音，自身边响起，她不用抬头，便已肯定是岳凝没错，赶忙站起了身来：“大嫂……”
“二弟妹……这是去哪了，害得咱们秦王……连酒都没兴致喝，四处地寻你……”
“是吗？”
无忧微有一惊，眼中略浮上些许歉然，凝眸望她：“那……大嫂可知……他去了哪里？”
岳凝冷冷而笑，闪动的媚眸中暗流出丝丝嘲弄的味道：“这……我倒是不清楚了，不过……有件事情，还劳烦二弟妹转告给秦王才是，这件事，想二弟妹也该有所耳闻，在洛阳之时，德妃娘娘只想向讨他一块田地，可却被咱们秦王驳了面子，反把那块良田赐给了什么李神通的……哼！这件事情……可让娘娘……很不高兴呢，我想……娘娘不高兴……父皇……也是不会开心的吧？故，还要请二弟妹多多提点着秦王才好，不要……太高不可攀了！”
岳凝的语气，冰冷幽沉，眼神亦随之逐渐转凉，薄透出冷冷冰光，想是为李建成适才的尴尬，携怨而来的吧……
无忧自能体出其中意味，秀眉微蹙，虽不明她具体用意，可她显是挑衅的眼风，却明白清晰地告诉她，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
故，只作匀浅一笑，淡然得恰到好处，任由岳凝如何挑拨地望着自己，眼中也惊不起微点涟澜，亦如当空水月，凉白地浇熄着岳凝眼中逐渐升腾的愠火：“大嫂所说之事，无忧……确有耳闻，只是……这军中事务，无忧向不过问，怕是……也力不从心啊，娘娘若真因此事而扰心了，那么，无忧自当替秦王，前去赔礼，而至于父皇……无忧想……父皇英明，心中……自有公断！”
岳凝心中不期颤动！眼中愠色，更加凉冷地沉在眉心，眸底潜流，亦凝汇在一处，几欲喷薄却又暗自隐忍，长长的睫毛，刻意地上下眨动，掩住了只那一瞬的尴尬之色……
“无忧……”
岳凝正自不知如何回语，李世民的声音却倏然而至，自身后而来，打破了两个人间渐渐升腾的气氛，无忧轻回过头去，迎上了她略显严峻的目光，再转回身来时，岳凝却已摇曳着娇身默然而去……
无忧轻轻一叹，她不知岳凝此来的真正目的，但，却能明显感到她言语间的不怀好意，故也才没有若往次般，恭顺着她，却也不是故意……
“你去哪了？”
李世民根本没去在意岳凝，声音沉重得接近压抑，无忧转眸望他，浅浅一笑：“只是……这里太过热闹了，我想静一会儿，便出去坐了坐……”
说着，便欲用微凉的小手，抚握住李世民的手，可不想，却被他着意收紧地扣住了巧肩，略有一丝疼痛，渗进心里……
“一个人？”
李世民探问的一句，令无忧微做一怔，不可否认心底曾闪过的刹那挣扎，但，却还是莫名紧张地微垂下眼去，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李世民眼神瞬间冰结，凝冻着颤抖的手指，冷冷松开了她纤柔的细肩……

第七十二章天策上将
一夜的喧嚣、一夜的浮华，只转眼而过，最终还是要归于平静，大唐天下初定，一切万事待兴……
想想自起兵以来，秦王李世民的功劳最为卓越，多少次九死一生的磨砺、血雨腥风的洗礼，令其身上的光耀辉煌，已再不能用任何官职来搪塞遮掩，于是，李渊不日便下诏，封秦王李世民为天策上将，其位在三公诸王之上，仅在皇帝和太子之下，统领着全国军事，并为他修建天策府供其居住！
一时间，秦王府内门庭若市，宾客络绎不绝，有刻意讨好的，也有暗怀心事的，其车水马龙的景象，倒衬得东宫冷清了许多……
可李世民的脸上，却极少见得到笑容，自庆功宴后，或者说，是自封天策上将后，他就时常是这样，满脸心事重重，并看不到加官晋爵的喜悦……
这日，也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李世民静坐在书房，随意地翻看着几本闲散书籍，待门声响起，才将书合上，正是长孙无忌应邀而来，此时，也并没有什么外人，两人自没有拘礼，亦如少年时自然……
“今天……特意找我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无忌显得一本正经，可李世民却是一笑，隐了调侃的味道：“呦，怎么了？现在……没有要紧的事情，我还请不动长孙大人了啊……”
无忌轻笑一声，捶了捶他的胸口，两人闲聊过几句，才终是转入了正题……
“好了无忌，跟你说正经的，你……怎么看这……天策上将……”
李世民突无来由的一句，令无忌微做一惊，也自敛起了洋洋的笑容，他没想到，李世民竟会发此一问，且郑重而严肃：“为什么这样问？难道你……”
“不要说出来……”
李世民倏的打断了无忌，他俩自小长大，无忌一定是明白自己所指的，他想……
无忌果是会意地点点头，收住了问话：“好！那……我就直接说说我的看法吧，不瞒你说，这个问题……我也确是早已想过……”
“哦？”
这倒是出乎李世民的意料：“说来听听……”
“这些个月来，秦王府中来往之人不绝，想是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可这……不过只是一时繁荣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反会因树大招风，而引来祸端也说不定。你今天这样问，我也就放心了，这说明你……也并没有被这些假象所蒙蔽……”
长孙无忌的话，倒惹得李世民一笑：“瞧你说的，我哪里是那种小富即安之人！那么……你认为要长久地繁荣下去……该怎么做呢？”
“天策上将统领全国军事，这……是无上的荣耀，可也是……潜在的危机……”
无忌此言，更是说在了李世民心坎之上，顿时郑重了脸色，听无忌下言：“如今，天下基本平定，以后的战事，还能有多少呢？那么……现在的秦王府也好，日后的天策府也罢，又还能……做什么呢？”
无忌直白的言语，再次点在了问题的重点，相信这些，也正是李世民所想，只是由自己说出来罢了，他想……
“那……你认为要怎么做呢？”
李世民言语之间、已尽是了然的味道，可却仍想让无忌代为说出，无忌自也明白他的用意，笑笑，道：“很简单，从崇武……转为尚文……可这具体怎么做……我想还是要改天，去找房先生他们这些文人来商量才是……”
李世民微笑着频频点头，赞许地拍打着无忌的肩膀，二人相视而望的目光中，尽是兄弟多年来的默契与了解……
无忌见他笑得安然，亦不再言语，知他今天，恐就是来找自己坚定想法的，于是，便也做一笑，自己可不能白来这一趟，光为他整理思绪了，那可不行，故便忙是收敛住笑意，探问向他：“你的正经事……说完了吗？”
李世民点点头……
“那么好！我来说另一件事……”
无忌的脸色，倏然凝重，只一瞬，便改换了面容，似比刚才的自己还要严肃般责望着李世民：“你和无忧……怎么了？”
无忧！
李世民亦是骤然怔忪，他心中最不能触碰的两个字，冰冻了寒冷的脸色；眼望着关切满眼、重重挂念在心的长孙无忌，却竟是涩涩然，无言以对……
是的，自那日庆功宴后，他与无忧之间，便似有层层云雾般难挥难去，每次面对她时，都会莫名烦扰，甚至焦躁得想要发脾气，无忧起初，只道是公事繁忙，才令他如此地躁躁不安，并没多做其他想法，可最近，她却渐渐感到了李世民刻意的冷落，尽管，还并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李世民也不想这样，可每当他想起庆功宴的夜晚，他的心里就会感到莫大的讽刺，自己的王妃，在自己的庆功宴上独自离开，却和另一个男人站在幽池边的情景，让他怎么也无法释怀。他突然觉得，无忧的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他们的生命中，也有过太多次重要的缺失，而那些缺失，恰好都是由那晚的那个男人填补的，再想到在洛阳之时，无忧曾几个月地故意冷落，便更是令他胡思乱想到了几乎发狂的地步，究竟那时，仅仅是因为韦氏，还是另有原因呢，他竟没了把握……
但，瓦岗、洛阳……
只要一想到这些相关词语，他的心里，都会无端酸涩，难以按压住身体中灼烧的烈火……
这夜，飘着些微蒙的细雨，李世民不期地经过无忧房间，一样地若每次般都要久久驻足，却仍倔强的地不肯推门而入，虽然，他也曾有过冲动、也曾有过不顾一切的念想，可却又每一次都牢牢控制住了身体，想到那晚的情景、想到无忧的欺瞒以及那曾经刺眼灼心的雪白，他就会狠狠地硬下心肠，拂袖而去……
这晚，也是一样的……
“下着雨呢，不……进去吗？”
夜，还是一样的沉凉，不一样的，是无忧并没若往日般静待在房里，而是站在了他的身后，撑着伞，身着一件绛红色披风，衬映得整个人都若绯桃丽艳娇红，罗衣紫袖、水莹清透，盈立于细雨之中，犹显得迷蒙孤郁……
李世民心中跃跃而动，此等景象，怎不令他有顿拥她入怀的冲动？他凝聚着眼眸，多么不想那粗俗的雨，沾湿她满身的纯净？可看看天色，却再一次抑住了悸动的感情，现在，已近子时，如此之晚，无忧……又会去了哪里呢？
想着，便再又沉冷了脸色：“你……去哪了？这么晚？”
无忧慢走进屋中，合上雨伞，却并没有带上轻启的房门，她或许是故意、或许是无意的期待，期待着李世民可以走进来，可许久，却也没听到半点动静，只有雨，还在凉夜中悲切地哀吟……
无忧心中倏然冷落，正似这细雨纷飞的寒夜，瞬间凉透，轻道：“齐王府！与齐王妃聊得忘了时候……”
“齐王妃？”
李世民言语中，似隐了难禁的怀疑味道，无忧是很少这么晚回家的，这不得不让他浮想联翩：“你们……走得很近吗？她和如夕比较近的吧……”
“是啊，可杨妃妹妹怀有身孕，行动已是多有不便，再加上齐王妃也是有孕在身，我代为去看望，说得晚了些时候而已……”
无忧冰凉的心，冷衬得语气都寒肃了起来，她已记不清，这些个月来，他们已有多少次，如此地不欢而散了，她本来企图理解他，本来企图认为他压力太大，可李世民每一回的反常举动，都无不一次次地刺痛了她的心……
他已很少在此留宿了，更多的，是去已为侧妃的韦氏那里，他想让她知道，他和韦氏的一切仅仅是个意外吗？还是别的什么？无忧实在不懂，可她却尽量理解，也尽量安慰着其他姐妹……
“秦王要是有时间，就去多看看杨妃妹妹吧，她虽然身怀有孕，不方便伺候你，但……秦王也不要过分冷落了她才好，女人怀孕之时，是更需要关怀的……”
秦王！又是秦王！
无忧疏淡的一句，终惹得李世民无法按捺，突走进来，带进了几点微寒的细雨，溅落在无忧手背上，骤寒了心：“杨妃妹妹？那你呢？你呢？你就不在乎了吗？你就……已经不再需要我关怀了吗？”
李世民几近吼啸的语气，沉压向无忧心里，重得透不得一丝空气，这个问题，她实在不想回答，难道需不需要的，还要自己去讨要吗？无忧轻别过脸去，果真倔强得没有言语……
李世民眼光逐渐冷透，就如最近的每次般难以压抑，可他终还是舍不得她的，终还是无法毫无所顾地对她发作……
无忧亦是低侧着秀睫，目光淡漠，只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裹风带雨，愤怒地卷襟而去，心，也随着去了……
无忧轻拭去手背上微冷的寒雨，却拭不掉满心凄凉……

第七十三章风平浪不静（1）
过去的几月，对于李世民，该是春风得意的，杨如夕为他再添一子，取名李恪，天策府也已建成，原来的秦王府全部迁了过去……
天策府比之秦王府，自是要更加气派，府中的一切，都是经了精心设计，花衢柳陌间，不失端肃威仪，每天来往之人，更是举袖为云，一时间，大家都以进入天策府任职为荣，李世民更是采纳了众人的意见，在府中设立了文学馆，从崇武渐渐转为尚文；他每天也都要去文学馆与大家攀谈一番，文学馆的规模，也便越来越大，就自然使得东宫越来越警觉起来……
“大哥，今天……你干吗还要请二哥来？还嫌他不够风光吗？”
这日，李建成请了李元吉、李世民共同过府饮宴，李元吉对于李世民最近的风火，很是不满，眉宇间显带了颇多情绪；可李建成却只做微微一笑，倒是从容：“三弟，别这么沉不住气，他风光……就让他风光好了，他能再风光些……才更好！”
李元吉看了看他，李建成眼角眉间，似都流刻着神秘莫测的细纹，似也会意地展了展眉心，刚欲出口，便听一阵平缓的脚步声至，李世民已走了进来，两人赶忙住口，互望一眼，上前与他寒暄起来……
李世民不知他二人今日的具体用意，却还是充满了极高警觉，故带了尉迟恭共同前来，李元吉与尉迟恭是有过节的，见尉迟恭怒目圆睁，一脸戾气地望着自己，倒真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觉，于是，勉强笑笑，突向身边之人低语几句，那人便匆匆地去了……
兄弟三人继续闲聊，没过一会儿，便见适才出去的那人，重又跑了回来，身边还多跟来一人，李世民随意地抬眼望去，眼风横挑，眸心顿时惊凝，笑意渐渐沉落在唇边……
“柳连拜见太子，拜见……秦王！”
此人，正是柳连！
柳连向李建成和李世民，分别见礼后，李元吉便走了上来，脸上带了自心而起的得色，对看向李世民：“二哥，这位……是我几月前，无意间结识的英雄，也是……曾经的西魏大将！二哥的手下，多为瓦岗旧人……柳将军……二哥可曾识得？”
自柳连进来，李世民便紧盯着他没有片刻移视，眼中赤色，流漾在柳连身上，多是百般难描的讽刺之意，他轻缓地站起身来，缓步走过，严峻的目光下，遮掩着某种潜流汹涌，立在了柳连身前……
柳连亦是低低望他，二人眼神交汇间，尽是电光火石的激撞……
“自然……我自然是……见过的，在战场之上，还多承指教呢！不过……柳将军清傲，不肯降唐，却不想……还是被三弟收服了去……”
李世民眼中，虽已波潮澎湃，可俊逸的唇角边，却仍似勾起了一抹笑意，亦勾去了其间翻腾的躁烈情绪……
柳连自也能听出他言语间的讽刺，也自能体到他暗涌的心潮，但，却只是微微低头，并不准备回应他挑衅的一句：“秦王说笑了，柳连一介武夫，何来清傲可言……”
李世民扯横了眉目，冷哼一记，却不再理他，无趣地回到座位之上，这顿酒，显喝的犹是辣烈，似每一滴，都点燃着心上犹疑的明火，滚烫翻热，久久难以熄灭……
李世民心情不畅，又不好挂在脸上，虽没多待，可酒却喝了不少；在他心里，始终翻转着几日前的一句话，缠纠错结，怎么也挥之不去，即使是添了浓烈的酒意，也终不能有丝毫忘记，直回到了天策府中，也都还是阴沉着的表情……
李世民慌措着脚步，经过花园回廊，烦躁的心中，突传来阵阵莺语，娇细的说笑声，顿引去他恍游的目光，侧目微微望去，正是自己的几位妃子，穿花纳锦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风轻语柔、花香思浓无边，泼洒在团团锦簇间犹是耀眼；但，唯一能令李世民深深凝眸的，却仍是那抹清淡的剪云素影，点缀在花锦流翠之间，更显纯透……
“无忧……”
李世民的步子，莫名匆急，也亦如他嗓音般低哑沉暗，顿打破园中整片欢愉，惊得妃子们纷纷起身见礼，向不多礼的无忧，亦微微欠身，秀睫疏落：“秦王……”
李世民眼眉立收，蹙挤出些许尴尬之意，幽沉着脸，心中怒火更盛：“跟我来！”
无忧手腕，传来硬生生的疼，李世民阴云密布的表情，顿令无忧下意识地向后退撤，可不想，却反被他更加粗暴地揽住腰际，紧钳在了怀里，半拥半抱、半推半就，容不得丝毫挣扎地奔离了园子……
而至于其他热烈的、嫉妒的抑或是羡慕的眼光，李世民似已再顾不得……
“你就……不想问为什么吗？”
李世民将她带到房里，遣下了所有下人，冰凉的语气，似潜潜寒流，突袭向无忧心里，他的脸色，亦冷霜凝结，颤抖着薄唇，压抑住满腔怒腾的疑火，尽量隐忍，却是不能：“我这么久的冷淡……你……你难道就不想问……为什么吗？”
为什么？原来，他是在等自己问为什么……
无忧凄然一笑，倒觉讽刺，何时开始，他们之间，也要如此这般猜来猜去了？微微垂首，默然道：“你是秦王，自然……有这样做的权力和理由，难道，还要我凄艾地去恳求、去讨要，你的……一点温柔吗？”
李世民微做一怔，无忧淡而冷的语气，突兀得、没一点征兆，无波无漪的清淡面容，流洒着浅漠的凄笑，这，一点也不像她……
看来，她是真的变了，真的不再是那个依从、谦顺的女孩了，从洛阳开始，抑或是更早，早到……几年前的瓦岗……
李世民冷哼一记，此时的他，似只能看到她冷淡的沉默，丝毫看不见她眼中隐隐流动的哀痛：“是啊……你再凄、再艾，去过了齐王府……恐也就……凄散艾消了吧！”
齐王府！
是的，李世民心中挥之不去、郁郁不止的，正是无忧晚归的那个夜晚，她说……她去了齐王府！而偏偏就在今天，就在李元吉的身边，他……见到了柳连！这个不得不让他联想，更不得不让他心绪纠结的人……
“说什么和齐王妃聊得忘了时候，我看……不尽然吧……”
李世民眸底疑流汹涌，语气亦生硬得尖酸刻薄，顿使无忧心冷如冰，很显然，他，是暗有所指；而以无忧的聪明，自也很快想到了他所指为何，一股委屈的气愤，顿时冲涌心口，他的冷言冷语，甚至不可理喻，无忧都可以承受，可却唯独经不住他如此怀疑的眼神：“你……你怀疑我？”
“我……”
李世民稍一犹豫，似也意识到了此言的不慎，再怎样说，也不该用那样的口气，生冷、责问，无一丝信任，可话已至此，依着男人的自尊，却仍暗自强撑，轻别过头去：“男人嘛……多少……都是会有那么一瞬间……会……”
“一瞬间就够了！”
无忧气怒地打断了他，丝丝灼烈的痛，顷刻蔓延，颤动了整个身体：“一瞬间……就说明你……你还是怀疑我的！”
无忧紧咬住粉唇，怀疑啃食着每一寸疼痛的肌骨，心上、身体上甚至血液里，都仿似肆虐着疯狂的切痛，赤红的唇瓣间，亦早失去了鲜丽的血色……
她不能接受，更加不可以原谅，他所谓的，那一瞬间的怀疑……
无忧伤心欲绝的一句，令李世民顿感到惶措，她如此哀凉绝痛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看来……那句不经意的气话，是真真伤到了她……
可不知为什么，李世民心中，却仍自翻涌，望着无忧秀色的面容，就总会不期地想到那晚池畔的情景，她，和另一个男人，久久相对！他始终莫名感觉那并非偶遇，在得知了柳连就在齐王府后，便更加笃定了想法，脸上气郁的神情，自也没能因此而得到任何缓和，那稍纵即逝的短暂惊慌，亦随着微醉的酒意隐没而去……
“难道……我不该怀疑吗？记不记得……庆功宴那天，我问你是不是一个人，你……是怎么说的？而实际上……又是什么呢？”
李世民终是说出了口，终是没能再忍住，他本想待无忧察觉之后，便会来亲自告诉自己，但，终也是没能等到；无忧也终于明白了他如此之久的冷淡，可讽刺的是，却没能感到星点释然，反更加撕裂了心肺、痛贯全身……
他看到了！
原来……他看到了，可这么久来，他却都没有说，只是不断地试探、冷淡甚至监视着自己，她第一次感到，眼前的这个男人，竟如此陌生，陌生得、让她心灰意冷……
“原来……你是看到了？没错，那天……你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我的确没有说实话，可如果……我那时便告诉你，我遇见了他，那么，你当时……就会没有……那一瞬间的怀疑了吗？”
无忧强忍住盈落的粉泪，不多地顶撞了他，寸断的柔肠，剪成碎屑，暗苦着纠结的心事，她不明白，李世民为何会如此在意柳连，如此地针对于他，即使柳连对自己确有情意，可自己与他那么久的夫妻，难道，竟还抵不过一个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夜晚吗？若他真的看见了、听见了，那么，就更该知道，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啊……
也许，他只是远远地望见便离开了吧？她想，她也宁愿这样相信……
李世民怔忪着，无忧平常的一问，竟令他无从作答，其实，他也不断地拷问过自己，如若当时，无忧便真切如实地说出来，自己便不会犹疑了吗？他不确定，也许，也真会更加生气也说不定啊……
但，理虽如此，落实在心里，却仍然难以释怀，他每当想到，柳连面对无忧时的关切神情，便会无端地心里发着火，脑中胡思乱想的尽是他们曾共苦难、共生死的幕幕情景，那……可都是自己和她所不曾经历的啊……
是的，他终于坦白面对了自己的心，他之所以这般在意、这般气郁、这般疑心四起，皆是因为那些经历，都是自信甚至自负的他，唯一感到自卑的地方……
在无忧最痛苦、最需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竟都不是自己，他很难想象，一个如此爱着无忧、保护着无忧的男人，在无忧的心里，会没有留下一丝浅影，他更加拒绝去猜测，他们在瓦岗所共同度过的那许多日子……
因为那——
更是自己所不曾拥有的，所以，与其说他是不相信无忧，倒不如说是不相信柳连，他不相信，在和自己如此深爱的女人单独相处时，柳连会毫无进犯、会毫无半点私心杂念……
那——不是他理解意义上的男人……
“难道……你看到我深更半夜的，和其他的女人在一起，你就不会多想吗？”
李世民反问了回去，眉眼间暗隐的狂风暴雨，尽随着疏落的眼光沉了下去，便如海一般漫无边际……
无忧自嘲地垂下眼睫，冷冷一笑：“难道，我看的……还不够多吗？”
李世民骤然怔忪，无忧脸上拂过的惨淡笑容，惊起了他心里深隐的尴尬之情，紧凝住眉心，光彩夺目的眼中，亦突如一潭死水，了无生机……
难道，她已经不在意了吗？已经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吗？和这比起来，他宁愿她来质问自己，宁愿她说“李世民，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你自己，还不是有那么多女人”，也决不愿看到她如此淡漠的眼神……
这——
意味着什么呢？
一时间，痛、怒、恨，在李世民眼里纠缠缭绕，迅速泛滥至整个身体，侵蚀着他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他受不了这样的无忧，受不了她不再依赖着自己的疏淡神情……
“你……不在意了，是吗？”
李世民的口气，也兀然冰冷，不再激动，亦不再燥烈狂放，可暗喻的风潮却似更加汹涌……
无忧心下一寒，一阵彻骨的冰冷，瞬间凝结胸口，锥刺着她柔软的心……
无忧绝望地别过头去，麻木的，没能言语，许久，屋中都是一片静默，终有了声息时，便是一阵风起，阵阵夺门而去的愤怒，惊散了她流落的柔丝，心，更被抽打得生生禁疼……
整个屋子，亦顿时冷却，令人不由得瑟瑟发抖，无忧只怕，那随风而去的，不仅仅是他狂躁的情绪而已……
在一切发作之前，李世民虽已遣下了所有下人，也小心地关掩上了房门，可他们如此少有的反常举动，又岂是一扇门，能够遮掩？
李世民走出屋子，满脸阴云密布，正看见阴柔手端糕点，盈立门口，见自己走来，赶忙慌张地低下头去，李世民稍一驻足，略做惊讶，可也就仅仅那一瞬间而已，他此时心情烦乱得已让他无心去质问，她为什么会站在门口、又站了多久这种小事，更何况，阴柔是无忧的丫鬟，手中又端着糕点，会站在门口，想也是正常的事情，也便没做多想，便愤然而去……
阴柔望着他沉重的背影，卷风凛冽，直吹得自己脸上一阵热辣……
“王妃，您和秦王……吵架了吗？”
阴柔进到屋里，把糕点放在桌上，隐隐看见无忧悄悄拭泪，但转身间便回给她一丝淡淡苦笑，摇了摇头，并没有言语……
“那就好，刚才看秦王的脸色不太好呢！”
阴柔说着，便将糕点端到了无忧眼前：“王妃，您早上、中午都没吃东西，吃些糕点吧，要不身体会受不了的……”
无忧轻叹一声，望着桌上甜香软腻的糕点，却仍提不起胃口，桌上的各色糕点，反让她觉得胃中酸涌，汹流倏腾，不期都翻涌至涩涩的喉间……
“啊……”
无忧紧捂住娇唇，深侧过头，阵阵猛烈的干呕，伴着肠胃内剧烈的搅动，直搅得头晕目眩，一度意识模糊……
“王妃……您……”
阴柔似也意识到什么，虽然自己从未经历，可在东宫之时，却也不止一次见到过此等情景……
阴柔低眼看她，小心地轻抚着无忧的背：“王妃您……是不是……有喜了……”
无忧心中一颤，已为人母的她，又怎会无觉？但此时此刻，本应欣喜的她，却无法感到丝毫悦然……
这个孩子，似来得并不是时候……

第七十四章风平浪不静（2）
这两天的长安，犹显得阴郁，天空亦不时飘起零星细雨，衬得到处皆是雾蒙蒙的景象；天策府中的气氛，便更是如此，在李世民脸上，笑容已是许久不见，脾气也更加易怒难测，所有的妃子们、都小心伺候，虽不明具体所为何事，却也能猜到定和王妃有关……
是啊，恐这世上也只有她，才能令她们的秦王，如此烦躁不堪吧……
无忧怀孕了，这自也是瞒不住的，李世民很快便已知道，可倔强的他，却宁愿靠在她的窗棂前暗自凝望，也不愿迈开他高贵的步子，那扇门槛，似是突然变得高了，而自己的心却低了下来，总之，每当看到无忧漠然的、毫无所求的眼神时，他便会不由自主地心肠坚硬……
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他去得最多的，竟是韦氏那里，倒不是含了多么丰富的感情，也不是因为她有多么的风娆妩媚，只是，燕岚与无忧一向交好，自己看见她，就会莫名地想到无忧，而杨如夕又是大道理颇多，令自己难得清净……
倒是韦氏，在他面前，总显得温柔解意，只要不是自己暗暗地想起，她是绝对不会提到无忧，而令他伤怀的……
这些天来，阴柔更是小心翼翼，不但李世民要时常地叫她问话，岳凝也是频频来传，她只能等到无忧休息、李世民又不在之时，才得以出来，警惕地来到她们经常会面的馆子……
这日，岳凝早已端坐在那里，轻挑着俏眉，眼光凝落在阴柔身上，却似含了些许怒意，阴柔见了，心中不免忐忑，略带慌乱地低着头，不敢直视她慑人的目光……
岳凝也似感到了她的惊慌，眉心稍展，勾起嘴角边一抹冷冷笑容：“柔儿，不要怕，今天……我找你来，只不过是有件事情……求证而已！”
岳凝说着，便走到阴柔跟前，拉住她冰凉略有微颤的手，传递了更深的寒意：“我听说，秦王和秦王妃……最近有些不睦，这倒让我稀奇了，故，不知道真假，你是秦王妃的贴身侍女，该是……知道的吧……”
岳凝的口吻中，明显带了责问的味道，令阴柔兀地一惊，她用一语双关的表达，似是在提醒自己，她在天策府中，并不仅仅只安排了自己一个人而已，故，并不敢透露丝毫隐瞒之色，微低下头去：“确是真的，只是……秦王妃有喜，奴婢……奴婢难得脱身，才……才……未能向太子妃及时禀报……”
岳凝冷哼一记，可并不相信她所说的理由，凝着浓香的手指，轻划过阴柔脸颊，用力托起她玉嫩的下颌，冷艳的微笑，瞬间凝结，紧紧盯住她，不想漏过她脸上微动的任何一个表情：“是吗……可别是……被咱们俊朗不凡的秦王……迷得晕头转向了才好！别忘了……他手上沾染的……是你们全家的血！”
岳凝的话，凛冽冰寒，直冲向阴柔宁定的内心，她的脸色，亦在瞬间而变，若不是岳凝说起，恐是自己真的已快要忘记；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那曾被岳凝激荡起的仇恨情绪，早已被李世民的出征和在无忧身边安静的生活所冲淡……
但，天意总归是如此，容不得不幸的人有丝毫喘息，此时，岳凝再一次无端挑拨，亦再度令她百感交集，她内心里辗转煎熬，又岂是一个表情所能够遮掩，晶亮的泪，闪烁无定，挂满浓密的睫毛……
“好了！别是这样的表情，我倒也不是怪你，只是……提醒你而已！还有……那件事情……你要是考虑好了，就随时来找我，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岳凝似每一次，都能如此轻易地得逞，望着阴柔如此纠缠的复杂神情，心中倒更有得意，便轻放开了她已被捏得涨红的俏脸，细眉无意微扬，扬起了成功的喜意……
每次见过了岳凝，阴柔都会满怀心事，久久难以安宁，有时，甚至几天都无法平静，更是会无端莫名地失神，想起岳凝的话来……
这日，自也是如此，已然走到了天策府花园之中，却也是不觉……
“好没规矩的丫头！”
突地，一个细高声音，尖刻地自耳边响起，倏然划过阴柔纠缠的心，她忙举眸望去，正是新进门、却得尽宠爱的韦妃，高扬着头，傲然地立在自己面前，阴柔忙暗沉下心事，欠下了身子：“奴婢见过娘娘！”
“算了……快回去吧，别让王妃等得急了……”
阴柔正凝着眉心，等待着韦妃更为刻薄的责训时，韦妃的口气，却突地放柔，转为了若水如风般的委屈音调，突兀得毫无预兆……
如此和风细雨的一句，怎不令阴柔诧异，慢抬起眼来，看望向她，而韦妃的眼底，则流露着闪躲哀切的光，低低轻侧，倒有抽泣之状，凌厉若她，怎就突变得娇柔了许多……
“怎么回事？”
阴柔正自不解，一个熟悉的声音，却自身后响起，令她顿悟了心志，心中却暗暗苦笑，原来如此……她不用看，便已能确定来人是谁，轻回过身，拜了下去：“秦王……”
她的语气，紧张慌乱，似还隐有些许惧怕，神色之间，亦是遮掩不住的惶惶不安，毕竟，人家是秦王宠妃，而自己只不过是秦王妃的一个婢女而已……
“没什么，只是……柔儿这丫头走得急了，没瞧见我，惹了些误会而已……”
韦妃的话语间不见微点波澜，却倾吐着某种暗涌的情绪，看似大度的毫不在乎，却含了告状的潜意，李世民又怎会听不出来？恃宠而骄，几乎是所有女人的通病，他又如何不懂？
他多么希望，他的无忧，也能是如此，想到这，便不禁生了些怅惘之情……
女人间的事情，总归是麻烦的，自己本不想多说，可再想想，到底一个是自己的妃，一个是无忧身边的人，总不好就这么甩手而去，那么，恐双方都会感到十分尴尬，故，便轻叹一声，刚欲说上几句息事宁人之言，却见一人影素衣翩然，正是无忧，似也怀了疑惑地向这边而来，顿让他收住了原来的话语……
阴柔赶忙见礼，无忧只微微一笑，扶住了她：“怎么？柔儿……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无忧的眼，只盯看着韦氏，并没在李世民身上停留片刻，这让李世民犹感难堪，不由得便怒气上涌，顿沉了脸色，愤然地望向了一旁的阴柔，目光亦冷峻得足以令人惊寒：“柔儿，不要因你是秦王妃的侍女，就骄横了，韦妃娘娘虽说是后进之人，但终归也是上人，以后……要多尊重些！”
终归是上人！
阴柔心中，猛然一抽，就如烈狂的北风般呼啸着刺穿心头，好一句“终归是上人”，难道自己生来就该是下人吗？不，不是的！如今这般看人眉睫的日子，又都是拜谁所赐！
阴柔脸色略有微动，紧咬着娇唇，印出了点点委屈的深痕，无忧见了，心中一思，想阴柔做事一向谨慎，亦并非那种不识规矩之人，她知道，许是李世民的话，更多是对向自己而来，倒连累了阴柔……
无忧一叹，她也自能感觉到，一双射星的寒目，正紧紧看着自己，等待自己做出某些回应，无忧暗暗苦笑，低垂下眉，终还是没有……
李世民多么希望，能够在她的眼里，看到些许醋意甚至泪意，那么，他便定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给她温暖与安慰，但，那终不过是自己的空想罢了……

第七十五章琴殇
无忧怎会不伤心呢？在她转过身的一瞬，便已泪水难禁，可心中倔强，却也不想让他看到，更不想去满足他那莫名其妙的自尊与虚荣的要求……
可心，还是痛着的……
这晚的夜，微有些薄雾，更显得沉寂空蒙，月色凝冻，洒下一片冷落的光华，铺陈着整个院子凄冷冰凉的忧伤，凉凉的晚霜暗自凝结，一颗颗的，直让人心里瑟瑟发抖……
无忧轻叹着坐在琴边，不知从何时起，凉月下，只身孤影，便已成了寻常的景象，恐也只有这案几上，冰冷了许久的瑶琴，才能读懂她此时的心境吧……
所谓人忧则琴忧，乐声未起，便已凉透了心弦……
琴声的飘离，更是悲切凄迷，穿透过半掩的房门，如泣如诉，摇晃在婆娑的树影里，在薄透的月光下暗暗消融，久久萦系在深邃的夜空，缭绕着，忧伤、孤寂，直叫柳泣花啼……
李世民正坐在院落之中，与韦妃各怀心事，耳边突荡起这般哀凉的琴音，若有似无、曼妙飘摇，令他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这是多么熟悉的调子，又是多么熟悉的人，在拨弄着自己的心绪……
遥想当年，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琴音时，是多么的婉转悠扬、清脆缠绵，如梦如歌，叫人沉醉而不知归途……
可此时，抚琴之人依旧，而琴声却早已不同，那曲音中似是凝满了忧郁，悲婉凄怨、切切哀痛，令人闻之不禁悱恻，顿生伤感之情……
李世民蓦地站起身来，再忍不住心中激荡的情绪，他怎能听不懂她琴中的哀诉？又如何读不出她深藏的愁音？令他隐痛的心，顿感落寞孤独、云翻雨覆，那种越是想要极力压抑就越是痛苦的感觉，迅猛地弥散开来，牵动着他沉重的脚步……
“王爷……”
韦妃一声轻呼，想止住了他不由自主的身体，可回过头来，眼中流露的，却是韦妃从未见过的疼惜；她知道，那不是为了自己……
“这么晚了，王爷……还要去哪里啊？”
韦妃也尽量柔了声音，希望可以掩过那琴音的悲凄，一双杏眼极尽俏迷妖娆，撩人的媚态有意无意地轻挑着李世民灼痛的眼光……
李世民只是眉心微低，还未及言语，一声惊音，却突划过凉冷的夜空，刺破了这夜的深沉，那孤郁的琴声，亦随之骤然而止；匆忙、慌乱，促急得无缘无故，停止得肝肠寸断……
李世民脸色骇然而变，急剧冷却了深暗的眼眸，惊惶不安顿侵占了整个心间……
“无忧……”
他颤抖着一声轻呼，便再没有什么能够阻住他断然的脚步，俊雅的身形，卷起阵阵狂乱的风，箭似的离弦而去，慌忙地奔至那最熟悉的地方，留给韦妃的回答，竟只有“无忧”两字而已……
李世民从没感到如此害怕，这种恐慌，迅速吞食了他所有的怀疑和醋意，如今，他只希望见到她能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如此而已……
“无忧……”
李世民忐忑地推开房门，迎上来的却是同样失措的阴柔：“秦……秦王……王妃她……”
“不用说了……”
李世民打断了吞吐的阴柔，直奔向昏倒在琴边的无忧，只见她粉颜苍白，尽透着弱力虚浮，只有唇瓣间一点嫣红如殷，还微泛着淡淡血色，长长的睫毛上，飘挂着细碎的冰凌，冻结、破裂，将他的整颗心瞬间撕碎，痛彻骨髓……
“快！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去叫大夫！”
李世民撕心裂肺的声音，贯穿了整个房间，亦令阴柔顿然惊悚，她从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这样的表情，那种痛惜、懊悔和自责歉疚，都令人战栗得生生发抖……
在那样的目光下，阴柔怎还有心多想，赶忙冲出了门去……
经过诊治，好在并没大碍，无忧向来体弱，怀孕前后又过度劳累，再加上心情忧郁，才导致了今天的一夜惊魂……
可望着无忧冰凉、仍不见半点血色的脸，李世民却还是心有余悸、自责不已，自己明明就那样在乎她，明明就比她还要痛苦，可为什么还要折磨她，也折磨自己呢？
更何况，无忧还怀着自己的孩子……
李世民将无忧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手中，贴放在起伏的胸口，低头轻吻那熟悉的甜腻，却暗涌着痛楚的情绪，竟忘了阴柔还在床边侍候，轻俯下身去，温暖着无忧冰冷的唇瓣，喃喃细语：“无忧，那个时候……你说我霸道，说我不可理喻，说我无理取闹，我说对，可是……你又知不知道，所有的那些……都仅仅……只是对你一个人而言啊……”
李世民痛绝的话语，轻轻荡在无忧耳际，丝丝温热流淌进心里，可无忧却还是虚弱地昏迷着，不见丝毫回应……
阴柔怔忪了！心，竟也跟着疼了起来……
这——
是那个威风凛凛的秦王吗？是那个一身杀戮、满手鲜血的凶手吗？可为什么？此时，在她眼里，却只能看到一个痛苦而又脆弱的男人呢？

第七十六章明枪暗箭（1）
无忧只觉头脑昏沉，双眼疲惫地紧合着，阵阵暖流自掌心而起，直灌入整个身体，熟悉、温柔，令她只想安然地沉沉睡着，眷恋着那温暖的热度……
意识渐渐清醒，那种熟悉的温度亦随之消失，直到完全无迹……
一丝冰凉，更不觉间悄然入侵，从心底直溢出喉间……
“嗯……”
无忧虚浮的一声轻吟，顿惊起一旁的阴柔，赶忙凑过去，扶住了半撑起身子的无忧，无忧还尚未坐稳，雾蒙的眼，切盼地扫向四周，顾望却又顿感落寞……
原来，一切都只是错觉罢了，她无意的低眉，望了望纤白玉手，余温仍在，阵阵隐痛，瞬间涌入心头，灼红了潮热的眼底，情难自禁……
这阵子所有的坚强与倔强，也似都随着睁开眼的瞬间，刹那崩塌，自己仍是那样的脆弱，那么地希望能看到他静静地坐在床边，哪怕……只是冷漠地望着自己……
“王妃……”
阴柔似是看出了她的心事，一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一边轻轻说道：“秦王……他是刚刚才走的，去朝上了，昨日在王妃床边守了整整一夜，不管奴婢怎么劝，秦王他都是不走呢，只拉着王妃的手，不肯放开，也不肯理人……”
无忧微侧过头去，迷蒙的眼，略缀了晶亮的光，望了望阴柔，下意识攥紧被他握过的手，转而又望向门口……
暗沉的天空，阳光微弱无力，渗透过仅仅些小的窗缝，挤进了这冰冷的房中，但不知怎么，却如何也感受不到丝毫温暖，无忧轻叹一声，苦笑，此情此景，竟是她无力承受的萧索，心中不免暗暗感叹……
李世民一早议事，也是一副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样子，而李渊却又偏偏独留下他，并屏退了左右，空气中略有些紧张的味道……
“世民啊，怎么最近看你……都是精神不济呢？一些臣子们……也俱说秦王喜怒无常、不好亲近呢，这……可不像你啊？”
李渊的话，令李世民先是一怔，随而稳定住心情，细思起他语中深意，一些臣子们？哪些臣子？有哪些臣子敢在皇上跟前，随便议论王子？即使是有所议论，恐大多也是在私下里吧？李渊又如何得知？
李世民望望李渊，他看似平常的一问，却立时调动起李世民所有敏感的神经，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回父皇，儿臣……只是为些琐事烦闷而已，谢父皇关心……”
李世民谨慎地微低下眉，眸光的转动，亦在刹那间隐藏不见……
“哦，那就好，父皇只怕你……太过忙于天策府的事务，而显得傲慢了，对你……和咱们皇家声誉，终都是不好的……”
李渊平和的音调，李世民却仍听出了一语双关的境意，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吗？太过忙于天策府的事务，是指什么？显得傲慢了，又是不是有所暗喻呢？还是……是有人对李渊说了几乎同样的话，或表达了类似的意思，才会让李渊如此郑重地独留下自己，于随意间表达着别有用意的关切呢？
他不知道……
他倒宁愿……是自己想多了……
“父皇教训得是，世民记下了！”
李世民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刻意没有答在正题上，只随声应和着，倒显得真切，李渊自也是聪明人，李世民这个儿子，自从小随在自己身边长大，自己也是再了解他不过了，李世民这样似有若无的回答，显是在暗暗警惕……
李渊皱了皱浓眉，他本想着，他们父子之间，终是可以交心的，却没有想到，李世民此番言语，竟会如此提防、如此小心翼翼，纵自己的问话中，确有隐涩，可终归是为了他好，难道……他竟听不出吗？
李渊自嘲地笑笑，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父子之间，也需如此猜测揣度，才能了知彼此的心思了……
“其实……世民，自起兵至今，你的功劳始终最大，父皇和你说句心里话，关于太子……父皇……不是没有想过，是要立长……还是要立贤，故……”
“父皇！”
李渊话音未落，李世民便突地打断了他，眉宇间流漫的诚恳之色，倒显得毅然：“父皇，世民乃有些许微功，却也是应当应分，实不敢若父皇所念，况，大哥是长，却也贤能出众，父皇……自大可不必因此困扰！”
“可是……你的威望如此之高，手下猛将也大多生于草莽，父皇想，怕恐凭建成……难以约束的啊……”
李世民心中顿时百转，恐有遗漏地过滤着李渊话中的每一个字，他不用抬头，自也能想到李渊眼中的探究之色：“父皇放心，世民……定会竭力辅佐大哥，况……世民手下之人，虽是生于江湖，可个个都是英雄好汉，世民保证，他们对我大唐皆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李渊听了，一顿，这才微笑着点了点头，忙去扶起已跪在地上的李世民，眼中自也射放出满意的微微光芒，这样的光芒，令李世民略做一叹，是紧张，抑或是如释重负，他已不能辨清，他只知道，今日和父亲的对语，恐已不在你问我答那么简单的层面上了，许是自己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李渊截然相反的眼神……
好险！
李世民想着，都直冒冷汗，真是好一句“立长还是立贤”，李渊是不是真的这样想过，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因着这句话，他已轻易地从自己口中要到了一句承诺……
经了这番对话，李世民心情难免沉郁，回到天策府，刚走到无忧门前，便听见一阵孩子的哭闹声，赶忙走了进去，无忧正无力地靠在床边，苍白的脸上，挂着勉强的笑，轻哄着身边痴缠的承乾……
“承乾，又不听话了吧？”
李世民轻责一句，过去抱起了哭闹着的承乾，乳娘和阴柔见了，赶忙行礼，承乾看着父亲佯怒的脸，竟也立时停止了哭泣，可眼泪却仍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
“你别吓着孩子了……”
无忧虚浮的声音，令李世民眉心蹙结，望着她似一夜之间憔悴的身形，呵怜之意，顿浮在眼底，将承乾递给身边的乳娘，示意她先带承乾出去，可乳娘刚刚伸手接过，承乾便再又哭闹了起来……
乳娘犹豫，李世民却仍示意她先走，并坐到了无忧床侧，阻住了她关切的目光，无忧粉唇轻抿，略带责怪地看向他，却不说话……
“手……怎还这般凉……”
李世民熟练地将它们紧包在手中，轻呵着，贴在了冷峻的薄唇上，温存地暖着，惹得无忧脸上一片流红……
“嗯……”
柔情蜜意之下，一阵酸涌不期而至，无忧本想说些什么，可胃中不时地翻滚，却大煞了风景，她突地抽出双手，向旁侧去。这个早上，她已记不清是第几次这样干呕了，由于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也吐不出什么，身体里反复地酸流涌动，反更加难耐……
李世民轻抚着她薄瘦的背，阴柔也赶忙递过杯热水，李世民伸手接了，喂到无忧唇边，轻抿一口，却不想，呕吐得更加厉害……
“怎么……怎么连水都喝不进呢？柔儿……一直都是这样吗？”
李世民把无忧紧裹在怀里，语音轻颤地看望向阴柔，阴柔慌忙点点头，应着：“是啊，这次王妃害喜很重，有时候一天也吃不进几口饭，水也喝不进……吃了的也都……”
“好了，柔儿，哪有那么严重，女人怀孕还不都是这样……”
无忧略微感觉到李世民的手在逐渐抖动，亦是将自己身体越抱越紧，便赶忙打断了阴柔，望着他满布血丝的双眼，已不忍再让他多有担心，可心难从愿，胃中浪似的翻滚，却仍自不肯罢休，偏偏更加猛烈地涌向喉间，还是忍不住向旁倒去……
涩苦、酸腥，刹那翻涌出喉，黏黏的稠状物质，亦不期滑落，自唇边顺沿着凝白如雪的下颚流淌而过……
斑驳、温热，刺痛了李世民的双眼……
大惊失色……
怎么会这样？李世民伸过手，颤颤拂拭她唇角余红，炫目如残霞灼眼，斑红的温热，包含着彻骨的凉意，直淌进李世民心里，为什么？不是说并无大碍吗？不是说……只是体虚劳累的吗？
李世民目光凝滞，一时，怔怔无语……
无忧虚弱地抬眼望他，李世民沾了浮红的手，颤抖在半空之中，神情慌乱，目光压制得几欲破裂，满布的血丝，似更加殷红，映衬着他痛惜的悔色……
无忧勉强笑笑，用丝帕，轻拭他手心的红血，那并不很多的痕迹，已微微干涩，竟不能拭去……
“柔儿，快……去把那个大夫再给我找来！他是怎么看的？说没事没事，没事王妃怎么会呕出血来……”
李世民愤怒地握紧染着鲜血的右手，似要将每根手指都捏碎一般，发出咯咯的闷响声，无忧无力地抚握住他，试图使他平静，但，胃中酸潮，偏再次不期而至，胸口一阵憋闷，仍是侧身呕了起来……
李世民搂住她细弱的肩，轻轻抚着，眼中说不出的怜惜之色，跳跃滚动、流横在眼眶铮铮，想她在怀着承乾之时，虽也伴有呕吐，却也没这般严重，竟到了呕血的地步，李世民心中生生抽疼，自责、懊恼瞬间涌入心头，他多么希望，可以为她分担一些，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而已，无能为力……
李世民知道，如今后宫，张、尹二妃正春风得意，得尽了荣宠，可自己在洛阳之时，又偏偏得罪了她们，也更加明白，后宫女人们的手段是多么残忍可怕，故，纵无忧状况再差，这一次……他也再不敢将无忧送进宫去了，心下想想，只得把御医请到了府里……
经过一番诊治，御医只说，呕血是少数孕妇才伴有的症状，程度有所不同，无忧体弱，便表现得相对严重，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则多是精神压力过大，或心情忧郁、难以成眠所致！
这个诊断，更深深刺痛了李世民，望着刚刚在自己怀里安然入睡的无忧，愧疚不已……
这一整天，无忧也没再吃进些什么，吃了的也都吐了出来，大多孕妇，都是在清晨才会呕得厉害，可无忧到了晚上，却仍会呕吐不止，好不容易睡下一会儿，也总会被那种感觉，不期地惊醒……
这样的一天下来，无忧似又清瘦不少，虽是满身香汗淋漓，却会冷得发抖，她有孕在身，御医也并不好为她下药，而据御医所言，若是这种症状持续过三个月未见消失，就必须要拿掉小孩，才不会危及到大人……
李世民不敢告诉无忧，只想好好地陪在她身边，弥补自己所造成的如此过失，但出乎意料的是，无忧却坚持不肯，言辞激烈地叫他去陪杨如夕或者燕岚，说这些个日子来，他忽略更多的是她们……
李世民若要强留，无忧便会连一口水也不肯喝，来抗议他，令李世民心乱如麻、手足无措，便也只好依从了……
杨如夕和燕岚是时常来探无忧的，陪她说说话、喝喝茶，心情自也开朗了不少，可这日，并不怎么出现的韦妃，却也端着个什么走了进来，杨如夕对她向没好感，明显带了脸色的，借故而去……
不知是不是最近得去太多宠爱的缘故，韦妃的笑容，竟也突变得和善起来，还特为无忧煮了碗对体弱呕吐的孕妇颇为有益的乌梅姜水，表现出一副体贴关怀的样子……
韦妃突然的转变，倒叫无忧不适，虽说她这人有些城府，但无忧想，终也不敢加害自己，她低睫望了望温热梅红的乌梅姜水，若自己不喝，岂不显得小气了……
于是，便微笑着慢饮了下去，乌梅的酸、姜水的暖，也的确令胃中舒服了不少，可韦妃却似并未想到她会喝下去般有些许失落，反是微变了脸色，眸光中，亦流过丝丝失望和沮丧，不久，便悻悻去了……
燕岚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却紧张地拉起无忧的手，关切道：“姐姐，她给的东西，您也真敢喝啊？”
无忧淡淡一笑，安慰她：“有何不敢？这光天化日之下，王府众人眼中，难道……她还会害我不成？我若是不喝……怕……才是她想要看到的……”
“嗯？”
燕岚微凝起秀眉，倒有不解，无忧一见她那副天真的样子，便忍不住微笑：“傻岚儿，你想想，若我不喝，她便可向秦王说……王妃疑心于她，纵秦王不信，也会对她多添些怜惜之意的不是？恐是最近啊……去她那里……也去得少了吧，她才会这样千方百计地来引起注意……”
无忧说着，亦关切地望向燕岚：“最近怎样？他……还常去吗？”
燕岚脸上微做一红，略低了眉心，默默无语……
无忧见了，自也无须再问：“他……许是忙吧，你也别太挂心了……”
燕岚勉强笑笑，虽早知，嫁了他便定是如此，酸亦要当作甜来尝，故，舒了舒唇角，赶忙转开了话题：“好了姐姐，这些岚儿都懂，倒是姐姐……为什么要将王爷拒之门外呢？难道……还是为了柳大哥的……”
“岚儿……”
无忧赶忙阻住了她，小心望了望四周，谨慎道：“岚儿，隔墙有耳啊……在这府中，虽说是一家人，却难免也有怀着心事的，你我姐妹倒不碍的，只是……这过往之人，却不得不在意啊！”
燕岚也顿知自己鲁莽了，赶忙住了口，略带歉意地点了点头，便不再追问……
二人又聊了些家常，待无忧渐觉累了，燕岚才起身离开……
随着燕妃离开的步子，门边倩美的身影，犹疑地闪出身来，清眉秀丽、轻轻蹙起，阴柔手端雕花香木制紫红托盘，心思飞旋，柳大哥？柳大哥是谁？为何一提到他，无忧……便会那般小心翼翼呢？
她不解……
空中，几颗潮湿的星，忽明忽暗，昏昏欲睡，月光也被延展低回得惆怅起来，清冷的夜，总是难熬的，不时地剧烈呕吐，搅得无忧久久难眠，阴柔也自里里外外地忙碌着……
为了能让无忧舒服些，阴柔便又去新煮了些梅子汤水……
夜晚的风，凉意四起，树影摇曳在穿梭而过的夜风中，晃碎了湿润的晚露，不禁令人心生凄寒之意，阴柔眼前突地一闪，一个人影迅速地依稀飘过，却只在一抬眼间便没了踪迹……
阴柔心中顿感寒栗，不由得便结起了秀丽的眉心，手中红紫托盘微颤，发出几声碰撞的轻响，即使是在戒备森严的天策府中，一种恐惧还是刹那灌入了阴柔整个身体，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月光萧索得接近暗淡，晚风簌簌，摇散了晃离的树影，阴柔能明显感到，那人影定就隐在窗的拐角，她企图控制住自己慌乱的心跳，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径直向窗侧走了过去，紫红托盘中碗勺碰撞的声音，亦越发清脆，紧张失措的心情，更叫她脚下一滑，顿时失去了重心，一个踉跄，直向前跌了出去，刚煮好的梅子汤水飞溅而起……
此时，她的眼前又是一闪，手中的梅子汤水只溅出些许，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迅速揽住了自己下跌的身体，阴柔抬眼望去，更是一惊非小，只见，迷离月光下，一男子眉目如刻，竟是李世民从窗侧闪出，撑稳了自己……
他的指尖，传递着淡淡温暖的热度，惹得阴柔脸上流红四起，心也跟着渐渐升温，睁大的双眼，流透着诧异的星样光芒，不可思议的，望向了他闪身而出的窗侧，李世民亦侧眉回望，轻轻松开了坚撑的双手……
可阴柔却仍感脚下发软，晃在云端般直倒下去，李世民赶忙又是一扶，望着阴柔莫名失措的慌乱，皱起了深眉……
“秦……秦王恕罪，奴……奴婢……”
“不碍的，快把汤端进去吧，王妃……似又吐了几次呢……”
李世民轻缓柔和的一句，打断了阴柔，眼，却仍望着屋中摇曳生辉的烛火，游丝般的思念，回旋跃至幽深的眼底，在这个暗沉的夜里，犹显得光亮……
难道，这些天来，他都是这样地站在窗边吗？都是这样，在如此寒凉的夜里，颤抖着、守候着、思念着屋中那深爱的人吗？
阴柔突然感到，一股潮流莫名汹涌，席卷似的灌注了整个身心，为什么……为什么他温柔的眼神，总能在不经意间，销蚀熔化着自己薄微的意志，又为什么……在他的面前，她，总是会莫名失去所有仇恨的力量？
在他的身上，她似完全看不到那曾嗜血的场面……
原来这些天，李世民一直都站在无忧窗下，等到烛火熄了、屋中静了，才会舍得离开，在他心里，始终是自责的，无忧不见他，他便每天默默地站在门外，只盼能偶尔望见她从窗边经过的小影，便已知足……
阴柔知道了也好，这样，她便会不时地出来和自己说说无忧的情况，天气好的时候，还会故意留下一条窗缝，让自己能够清楚地看见无忧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这夜，细雨微蒙，织成一道热雾的帘幕，扰乱了原本静谧的夜空，点点雨丝，飘落在无忧的窗棂之上，让这个微寒的夜，更显得清冷……
阴柔下意识地望了望窗外，不知如此雨夜，他，是否仍在……
一种无端忐忑的感觉，竟不时汹涌，搅得她坐立不安……
“柔儿，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无忧不着意的一句，才拉回阴柔犹显关切的目光，却并没有抬头望她，只是慢慢倒上一杯热水，递了过去：“没有什么，王妃……您喝些热水吧，今日外面有雨，您暖暖身子，也好早点安歇了！”
无忧接了过来，轻抿一口，却摇了摇头：“还早呢，况……我睡也睡不好的，倒不如多坐一会儿，你看，这样寒的夜里，轻酌上一口热水，真也是件别有乐趣的事呢，倒比我躺在床上要强出许多，不是吗？”
寒夜里，一杯热水，是啊，多么简单温馨，可是王妃，你又可曾想得到，那每晚夜风中，为你而凉透的身体，是否也能有这样一杯热水，去温暖他的心呢？
“是啊，的确……的确是别有一番情趣，可是不知道秦王他……是不是也能有这样一杯热水，可以喝……”
阴柔说着，便又望向细雨飘蒙的窗外，怅然感伤……
无忧的水杯，不期地滞停在唇边，阴柔一向都是不多话的，更很少问及上人之事，可今天的她，却显然是话里有话：“秦王……要想喝上一杯热水，很多人都会端给他，怎还能……少了一口水喝……”
阴柔眉眼一顿，微微苦笑，清水的眸子，定凝在冰冷的窗格，一声微叹……
无忧抬首，见她呆呆凝神的眼眸，也兀自望了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但，阴柔那似有牵连的挂念眼神，却令她倏然转首间想到了什么：“柔儿……你……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阴柔没有答她，仍是苦笑，静静望着那树影斑驳的窗格……
这样的表情，令无忧猛然惊觉，似已肯定了什么，怵然起身，杯中溅起的点点水花，亦如窗外飘零的夜雨，冰寒地落进了心里……
她赶忙放下手中明透的茶杯，转身开门，清湿的凉意扑面而来，随而迎上的，便是那双幽冷暗魅的瞳眸，犹自惊讶着……
潇潇的雨雾，迷蒙了款款夜色，更迷蒙了无忧流滟的水幕……
一时无语……
“我以为……是柔儿……”
李世民望着她湿淋的墨眸，赶忙走了过去，用身体遮挡住丝织的寒雨，轻拂去她脸颊边透亮的水珠，涩然一笑：“快进去吧，太冷了，你身体又还不好，万别再凉着了……”
“对不起……”
无忧突地抱住了他，喑咽的声音，混淆着冰凉的雨泪如珠，瞬间沾湿他胸前的衣襟，娇红的唇，亦轻轻颤动，抖落掉雨夜独有的细婉缠绵……
李世民赶忙裹住她单薄的身体，怜惜地将她让到屋里，手掌紧贴在她幽香的柔丝上，顺滑而下，终于，又一次触到了这熟悉的软帘，阵阵意味深长的暖流，瞬间，浸满心田……
“是我先不对的，你怪我……不想见我，也都是该的……”
“不是的！不是……我没有怪过你，没有……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如此憔悴的样子，才叫你……去找别人的啊！”
无忧哀恸地打断了李世民，香凝的柔荑，心疼地轻抚他脸上温柔的线条，动容的剪瞳，更迎水而破，她只是想让他看到最美的自己，只是不想在他的面前狼狈而已，并不是怪他啊……
李世民心中，蓦地一暖，原来无忧如此冷淡自己，竟会是那般用心良苦；她此时凄幽婉动的眼神，更令他不由自主第低俯下身子，含住了她如花似水温暖的唇，很浅、很浅……生怕纤弱的她，还经不起自己灼然的热烈……
雨声脉脉，夜色款款，竟也让无忧迷昧贪恋地忘记了羞涩，低回婉转地迎合着他，似也忘记了，还有一双含水晶眸，炽烈地看望着他们……

第七十七章明枪暗箭（2）
无忧安逸地靠在李世民怀里，忘却了所有萧条寒冷，深沉地甜甜睡去，似有浅笑、仍浮留在粉红的唇角……
李世民修长的指，轻捋开她柔软的发丝，却终舍不得闭上眼去，他也有很久，没有如这般地抱过她了，在这个清寒的雨夜里，细数她卷翘的睫毛、轻嗅她幽淡的体香，似便已是所有的快乐与满足……
有了李世民的陪伴，无忧的病，自也缓和了许多，至少在夜间的时候，已不会过频地被酸流惊醒，偶尔起身，也只是轻微的反应，而且，不论多晚，只要自己稍有动静，李世民都会心疼地坐起身来，握着自己的手、轻抚自己的背，这种感觉，竟让她贪恋得想要多呕几次……
约莫有一个月的时间，除了处理公事外，李世民都是陪伴在无忧身边，而无忧也不再若往常般，叫他多去顾及些别人，也似对他格外依赖起来……
但，李世民终归是男人，又是堂堂秦王，里里外外有太多事情需要应酬；这日，便更是忙碌得不可开交，李渊竟突然带着他的两位宠妃，驾临天策府，说是要观赏一番，纵这天策府是新近建成，但比起皇家内院来，终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府第，又有什么可观赏的呢？
李世民隐隐感到了阵阵不安……
天策府的花园，倒是风景不殊，到处都经过了李世民的精心设计，花草树木无一不是无忧最爱的，暮云春树、苍翠欲滴，暗香疏影、花朝月夕，每一处似都有他们停留过的痕迹，李世民想到这些，顿感丝丝甜蜜，倒也没有起初的惶惶不安了……
“世民啊，你这园子……果然不错，听说……都是你自己设计的？你还真……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呢……”
李渊微笑着，在一株柳树旁驻足，随意地摆弄起细散的柳条，最近多雨，柳枝也似抽了新芽般，愈加青翠，婀娜妩媚地随风低垂，无意间轻扬而起，隔断开父子俩交错的目光……
李世民只恭敬地点头，小心地回应着每一句问话，问花答花、问柳答柳，言语之间竟是滴水不漏，如此一番对语过后，便不论张、尹二妃，在一旁笑如何招展，李渊脸上，也再难见初来时的笑意融融了……
李渊的确是有所耳闻，才会决定来天策府一行，而为了不显得那么郑重令李世民起疑，还特意带上了张、尹二妃，本是想和李世民随意聊聊，在闲谈间，了解些他想要知道或证实之事，可没想到，李世民竟会如此戒备、如此地小心翼翼，回语答话间，竟无任何蛛丝马迹可寻……
无奈之下，李渊也便不再迂回，直接切了主题：“嗯，好啊，好！但这花花草草的……终也没什么稀奇，世民啊，朕听说你的文学馆，最近办得红火，朕……倒真想去见识一下……”
李世民心中，顿时一颤，微低的眉心，遮掩着原来如此的了味模样，伸手指向了文学馆，却仍不露任何声色，只是引着李渊和随行重臣，走了过去……
路并不很长，可李世民心思却已百转，有意无意地望向了随行的长孙无忌，恰看到无忌也正朝他望来，二人目光交汇、瞬间变换，已递传了所有语言……
见到皇帝驾临，文学馆之人，自赶忙迎驾，李渊四周环看一忽，才微笑着免去了众人的大礼，随意拿起了身边的一册书，粗略无心地翻看着……
“世民啊，你这文学馆……果是不错，很有读书的气氛啊，只是这么些个文人们，天天聚在一起，都……在做些什么啊？”
李渊的问话，仍婉转随意，可探究的口气，却一览无余……
“回父皇，平日里，倒也没什么可做的，只是教我读读书而已，有他们指点着，我能读得快些……”
这个问题，李世民似早已想到般，答得很是从容，可心，却没能放下，他越来越觉得，李渊此来，必有何未知的目的……
果然，李渊将那册书，放回到原位，却并没有停止追问的意思，反是走到了李世民近前：“哦，那……最近都在读什么书啊？”
李渊见李世民仍然戒备重重，便口吻如故，可眼神却有意锋锐，令李世民不由得心惊，便低下了眉去：“回父皇，也没有特意在读什么，只是……儿臣若有问题不明，便翻上些相关典故，再加上他们的讲解，便可豁然开朗，倒也……没什么刻意的……”
“典故？那……又都是些什么典故啊？”
李渊的问话，更进一步，李世民倒显得准备不足，无措的目光，闪躲开他质询的眼神，支吾地随意应和着，脑海中，亦不断翻阅着各种典故，尽量找些无关紧要的、毫不关家国天下的，随意说了……
李渊虽是在频频点头，可李世民的心，却仍揪在一起，不敢有丝毫怠慢……
“那么……读了这么多的典故，该也是有所议论的吧？都……在议论些什么啊？”
果然，李渊的诘问并没有因此而休，反更加直接地单刀直入，令李世民怔然，更疲于招架，生怕说错了一个字，便会引来不必要的猜疑……
一时间，气氛紧张到极点，压抑的空气，铺陈着整个文学馆，无比静寂……
李世民心思斗转，深眉间亦是沟壑深幽，正自百转千回地默默思索，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却突地打乱了他结缠的心绪，使得一切峰回路转……
脚步声近，众人侧眼看去，来人正是无忧的侍女阴柔，她匆忙地跑进文学馆中，知礼地跪在地上，先向李渊及两位宠妃请了鲁莽之罪，再称了万岁，才转头望向了李世民，打破了许久如死一般沉寂……
“王爷，您……您快去看看吧，王妃她……她又呕血了，一早上难过得厉害……”
“什么！”
李世民刚有缓解的心，再次抽紧，怎么会呢？这阵子无忧已经好得多了，虽仍呕吐得比一般孕妇厉害些，但却已不会呕血，怎会如此突然地，又反复了呢？
李渊见李世民的身体，已微有颤动，那个丫头的话，显让他惊悚得毫无准备，他也向来知道，李世民和无忧青梅竹马、感情要好，况且，无忧那个孩子，自己也是喜欢，便纵做了皇帝，可也还是个父亲不是？再看看李世民似是祈求急切的目光，便任谁，也不会冷漠得不近人情……
于是，安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快去吧，朕也去看看，无忧这孩子的身体，可真让人放心不下！”
李渊说着，便也动了起来，李世民更是顾不得礼仪地夺步而去，那种自心而起的紧张慌乱，是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李渊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带着两个妃子，慢步跟在了后面……
可正在李世民三步并作两步在前、众人疑窦丛生在后时，无忧却也是刚刚躺在床上，气都还没喘匀，理理丝发，便忙摘下挽髻的珠钗，没做犹豫亦没做过多思考，在凝玉的手心上，划出道深深血红的痕，轻吟一声，疼痛顿入心头……
原来，无忧听说李渊临驾，本想待他们议事过后，再去向李渊请安，便在文学馆门侧等待着，却不想，正好听到他们父子间的你问我答，她虽未能看到李世民的表情，可从他闪躲不及的口气中，却仍听出了应接不暇的慌乱，于是，才会让阴柔谎称自己呕血，希望能解他一时之围……
而李世民自不会想到这些，慌乱中更添了切切焦躁，无忧已怀孕三个多月，御医说过，若三个月后，还会出现呕血症状，便必须拿掉孩子才行！可这一点，无忧却还被蒙在鼓里，真不知要如何向她开口……
“无忧……”
李世民脚步沉重，声音促急，呼吸也莫名混乱，没有条理，无忧手中红云流染的丝绢，顿灼痛他切急的双眼，似火烧火燎般痛辣……
“怎么……又呕血了呢？昨天还好好的不是？”
李世民坐在无忧床边，冷颤的手，轻抚她额上细渗的汗珠，触手之处，潮湿凉冷，心中顿感慌乱：“怎么……怎么还在出虚汗呢？是不是……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无忧被划伤的手，深藏在被中，不敢露出分毫，只得用另一只手，轻握住李世民，浅浅一笑慰他，眼光却游离在他的关切之外，向门口望去……
李世民自也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音，眉头微蹙，心中却凉意四起，李渊此时此刻的步伐中，有多少是关怀，又有多少是怀疑，他竟茫然得不能确定……
“父皇……”
“行了，你身体不好，又怀着孩子，就别多礼了，快躺好吧……”
无忧正欲起身接驾，李渊却拦住了她，走到了她的床边，审视地望着，无忧脸上，玉曜却无光，眼眸清透却虚浮，倒果是一副尚在病中的样子，李渊不由得浅笑，摇了摇头，如此我见犹怜之人，难怪令李世民如此心疼……
无忧谢过李渊，又知礼地见过两位妃子，才秀黛流舒、眼波微平地安慰起李世民：“好了，你别这么担心了，我别的地方，都没有不舒服，我都叫柔儿不要去告诉你了，你看，倒还惊扰了父皇和二位娘娘的雅兴……”
“呦，秦王妃可不必如此说……”
李渊还未及表示，一个尖细高挑的声音，却兀自响起，裹带着一股浓浓的脂粉香气，倏飘至无忧身畔，冷媚的眼，讥诮地望她，轻拿过她手中斑红的丝绣绢帕，冷哼道：“真是没想到啊，秦王妃的身体……果是娇弱如此，这……也就难怪咱们秦王，不管无论如何地心疼，也终还是一个个地娶进门了……”
说话的正是尹德妃，她冷傲的眼光，就如无忧初见她时，怪异冰凉，似还透着些微刻薄的敌意，盯看着自己，一副居高临下的傲然模样……
无忧明显感到，扣在自己肩上的手，骤然收紧，落在香颈间温热的呼吸兀地粗沉，她知道，尹妃是在故意刺激自己，也挑拨李世民！
故，便只做浅浅一笑，淡道：“倒让娘娘见笑了，确是无忧的身子太不争气的缘故……”
无忧毫不在意的应和，倒让尹妃媚眼一拨，反意外地没了话说，眸光中，稍纵即逝的肃烈寒意，亦随着那血绢的甩落，飘落在李世民眼里……
“要不要再请个御医，给无忧看看？”
李渊说得倒是真切，可李世民此时听来，却也无丝毫温暖之意：“谢父皇关心，御医们看来看去恐也是一样，就不必劳师动众了，世民自去请个大夫即可……”
李世民的声调，无意低沉，隐忍地克制着燥烈的情绪，李渊眉色一收，竟感到阵阵莫名的压抑，如浓云厚重，生生隔在他们父子之间……
李渊不由得侧目，望了望身边的尹妃，凝紧了眉头，他知道，尹妃恐是因洛阳之事，仍有所介怀，才会说了那些刻薄之言来刺激无忧，不过，要说到那件事情，李世民的处理，也确令自己都感到很没面子，倒也不能全怪尹妃……
气氛一下子低沉，李渊便也没再多待，随意地关怀上几句，就还驾回宫了，这次的天策府之行，令他犹感郁闷，不但未能挥开心中疑窦，反更加重了混乱……
待李渊走后，无忌才敢走到无忧床边，颤颤地拿起被尹妃丢在一边的血绢，怜惜地望向妹妹：“怎么回事？前些个天……不说已经好了吗？怎么……怎么又反复了呢？”
李世民亦心疼地抚拭无忧的秀脸，丝丝潮热的汗珠，细密流盈，不断从她雪透的肌肤中流渗而出，点点渗入自己冰凉的掌心……
“无忧……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李世民也顾不得还有无忌在旁，便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轻贴着她柔软的青墨香丝，细细轻吻，那种香，弥漫在心里，千缠百绕的疼……
无忧只轻浅一笑，眼中水雾，流散漫开，从锦缎红丝绸被中，如释重负地抽出了已疼得发颤的小手，粉白的衣袖上，早已血迹斑驳……
“无忧……”
李世民与无忌几乎同时惊喊出口，望着无忧手掌心中，血乱纷红一片，惊住了！
那片扩散的血红中，赫然隐露一道血热的深痕，触目惊心地勾动了李世民每一处感官，他颤颤地抬起手来，轻握住无忧同样颤抖的手，那已微微干涩的红迹，有如山花绯迷、绚烂夺目……
李世民禁不住心中倏然激荡的震撼，将无忧的手紧贴在唇瓣之间，轻吻、吮吸、啄舐……
一时间——
凝结的、流淌的，都似火一般漫烧着他的灵魂……

第七十八章明枪暗箭（3）
李世民轻握着无忧的手，生怕再次碰疼了她，无忌正要去叫大夫，李世民却拦住了他，反让柔儿去打些清水来，自己则在床边的小阁里，拿出一瓶常备的创伤药，常年征战沙场的他，这样的伤，处理起来驾轻就熟，更何况，这伤，又是在无忧身上……
阴柔端着水，在一旁伺候，无忌也站在床边，看着李世民倍加小心地擦拭着伤口。无忧的手，只要稍有颤动，他便会心疼地停止擦拭，轻轻吹气，然后再擦，一片呵怜之意，跃然眼底，尽诉着痛惜的情致……
“还疼吗？”
李世民轻问，只一会儿工夫，便已熟练地包好伤口，放在手心里轻轻抚蹭……
无忧没有言语，只微笑地摇了摇头，李世民如此这样地小心翼翼，竟叫她格外享受；顾盼的清眸，亦贪恋地默默流转，柔波潋滟、风光无限，嘴角边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悱恻缠绵……
而李世民，却并没注意到她幸福的神色，只低着头，轻呵着她受伤的小手，心疼不已：“你啊，以后万不许这样了，身体又不好，伤口很难愈合的，现在还怀着身孕，又不能多吃水果，伤在手心上，要很久才能好……”
李世民的声音，柔和得令人迷醉，眼眸中倾淌的疼惜，更惹得无忧酿红了俏脸，伤虽在手，却甜在心头，她不需要李世民的甜言蜜语，更不需要他的刻意哄逗，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心中便可暖意横流……
不知是不是天意，在无忧每一次陶醉其中、蜜爱满怀之时，胃里的酸流，便都会跑出来作怪，那种汹涌的感觉不期而至，亦如每次般，叫她不得不侧过头去，痛苦地弯下了身子……
阴柔见了，赶忙递过一杯热茶，无忧轻捂着沉闷的胸口，刚要接过，却被李世民突地夺了过去，表情严肃，轻抚着她的背：“以后，要少喝茶，尽量喝水，不要吃桃啊、梨啊等性寒的东西，多吃葡萄吧，荔枝也可以少吃一些，每天四五个的，总没问题！”
说着，又将茶杯递还给阴柔，小心地吩咐起来：“柔儿，以后王妃的补品里，也万不要放红果、桂圆和人参，那样会加重呕吐，对孩子和大人的身体都不好！记住了没有？”
阴柔赶忙点了点头，目光惊落在李世民脸上，他冷峻面容下的细腻、威武之姿下的温存，无不撩拨着她萌萌悸动的心……
无忧与无忌，亦是相视而望，忍俊不禁……
李世民回头一见，他二人或摇头、或抿唇，却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更带了些自豪之意，捧住了无忧娇而不媚的脸，万般宠溺：“笑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你这一次反应这般剧烈，我啊，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
无忧眸子一凝，心中更甜腻流酥，可脸上却仍故意一板，微微含嗔：“怎么？听上去……似有怨气呢，可千万不要勉强啊，不然，劳累了我们分身乏术的秦王，这个罪名，我可担当不起……”
无忧声如落玉、娇责浅笑，竟让李世民眼前倏然迷乱，又一次顾不得无忌地搂住了她，一副心甘情愿的幸福样子，却笑而不语……
无忌在一旁看着，笑容布满了整张脸，却故意嘲弄地晃起了脑袋：“我可要走了，打情骂俏的也不避讳些！”
无忧也这才意识，微红了脸颊，轻轻一挣，可李世民却不以为意，反紧圈住她，傲然一笑：“怎么？你嫉妒吗？嫉妒也没用，至少这辈子，你妹妹是我的了，休想再要回去！”
看着他兀自骄傲的神情，无忌却忙是一摆手，心中虽乐得听他如此说，可嘴上却仍不示弱：“哦？她啊，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嫁出去，我可不要，她这么麻烦，你还是自己留着，研究什么……红果、桂圆、人参汤吧……”
无忌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无忧更是羞红着脸，微垂下眉睫，李世民虽说是被无忌取笑了一番，可也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似这些个日子来，天策府中，已很久没有这般欢愉了……
李世民自没让长孙无忌这么走了，待与无忧用过了午饭，两人便齐齐钻进了书房，不用李世民说，无忌便已猜到了他心里的话……
“你……怎么看？”
李世民表情严肃，已不像在无忧面前时温柔，无忌自也端正了脸，正经起来，思索的纹路，顿凝在眉头：“其实……并不是我怎么看的问题，而是……陛下怎么看？我想……刘黑闼组结虎牢关所放俘兵，再次起兵的事情……你也有所耳闻，可是，今日陛下此来，却对此只字未提，我想……陛下的想法，你该比我更加清楚！”
无忌的答话，正是李世民所指，也正是他所犹疑的地方，他今日本想，李渊许是为了讨伐刘黑闼一事，而前来天策府，可想不到，他竟对此毫无提及，不禁深深一叹……
“那么……你认为该怎么做呢？”
“去请战！”
“请战？”
李世民似略有犹豫，望向了无忌，他此时去请战，恐李渊未必会准吧，又何必多此一举呢：“就只怕……徒劳无功啊……”
无忌冷哼：“徒劳无功？也许吧，可这是态度问题，我想你不去表态……会让有些人，更加有机会，大做文章的！”
有些人！李世民一怔！
是啊，有些人……
无忌的话，令得李世民频频点头，这些，正是他心中所想、所担心的，只是，亦如很多次般，他需要一个人，来坚定他的这些想法而已，而无忌自就是那个人……
两人又闲聊一会儿，无忌便离开了，刚走出天策府大门，无意侧目间，却看见不远处似有一女子，匆匆忙忙地向北而去，神情谨慎四顾，还不时频频回头，显得格外小心……
无忌下意识地向车后一撤，心中疑云顿起，那……不是柔儿吗？无忧的那个丫头！
无忌心思瞬间一转，悄悄地跟在了阴柔身后……
“柔儿，怎么……这次会突地主动找我？是不是……有何重要之事？”
岳凝审视地望向阴柔，每一次自己想要见她，她有时还会借故推搪，可今天，她竟这般主动地出现，怎不令岳凝感到意外……
阴柔亦望向岳凝略有得色的笑容，她的目的，想岳凝该是清楚的吧，她想……
岳凝不是说过吗？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回太子妃的话，柔儿……柔儿是已经想好了……那件事情！柔儿决定……要过原应属于自己的生活！”
岳凝心中一动，就如阴柔所料般，她早已猜出了自己的心思，目光跃然尖利地落在阴柔身上，细品她每一个轻动的表情，艳唇边亦泛起抹抹冷淡的笑意：“好！好啊……看来，你是终于想通了，帮你的方法嘛……我早就放在了心里，只是……你要用什么……来回报我呢？你似乎……还没给过我哪怕一个有价值的消息吧……”
阴柔一怔，岳凝低柔的口吻中，明显带了责问之意，可李世民自从洛阳回来，便一直在跟无忧赌气，两人很少能在一起，就更不要说谈心了；而最近一月，虽说已和好如初，但，无忧的身体又是太差，李世民就更加很少向她谈及烦心之事了，即使自己有心偷听，却也无从听起啊？
阴柔秀眉微凝，一时间无所适从，一双美眸，紧张地低流弯转，过滤着天策府中每一件些小的事情……
一件，哪怕……只有一件也好啊……
“对了……”
阴柔心中如阳光初露兀地一亮，突地想到一个曾听起却没太放于心上的名字——柳大哥！
那天她在门口边，无意间听燕妃提到的那个名字，那个令无忧小心翼翼的陌生名字！也许……岳凝会有兴趣的吧！她想……
“我想到了，我记得上一次，太子妃您问过柔儿，关于秦王和王妃不睦的原因，当时柔儿并不知晓，没有回答，但，之后的一天……在王妃门口，柔儿正要送东西进去之时，却刚好听到了燕妃说……说什么……因为……柳大哥！柔儿想……那段时间，秦王的情绪如此不稳，心浮气躁的，恐也是和这个人有关吧……”
阴柔说着，便顿了一顿，偷偷看向岳凝深思的脸色，希望可以从中看到些动容的神情……
“柳大哥！”
岳凝扯一扯唇角，冷笑一声，这……可倒真出乎她的意料：“这倒真奇了，我曾假设过无数种可能，却怎么也没敢想……会是为了……一个男人……”
岳凝眼中，闪过丝丝诡异的光，唇侧的冷笑，亦似添了些温度般，轻挑起眉梢，这个消息，她显然很有兴趣，她深知，男人的妒火一旦燃烧，恐再冷静之人，也会失去判断的！
真是个好消息！
岳凝走到了阴柔的跟前，探究着她闪躲的游移目光，追问：“知不知道……是个什么人？”
阴柔紧凝着眉心，轻摇摇头，眼光亦侧至一边，并不敢看她，岳凝这般尖锐的注视，每一次都会让她莫名紧张，甚至透不过气来……
岳凝冷冷一笑，显并不相信她默不作声的回答，但却仍不露任何声色，点了点头：“哦，那也就还是……没什么价值了？不过……我这个人很公平的，只要你有这份心，我……就会帮你！”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个晶亮莹彻的细小瓷瓶，递给了阴柔：“你拿着这个，到秦王面前，就对他说……”
岳凝小心望了望四周，贴在阴柔耳际，低语起来，阴柔听着，脸上却冷一阵、热一阵，胸口亦莫名跌宕起伏……
岳凝的话，令她始料未及，她颤颤地接过玉透的瓶子，不经意间，流露出太多矛盾纠结的异样情绪，久久难息……
岳凝望着她挣扎的怵然表情，心中更是一阵窃喜，这种女儿初动的情怀，是任凭怎么也无法遮掩得住的，恐怕阴柔，已早不再是仅仅想过属于自己的生活，那么简单了吧！
她想……
望着阴柔离去的背影，岳凝得意地扬了扬嘴角……
她爱上他了！
岳凝几乎笃定地一笑，好吧，那就爱吧，就爱得再深些、再烈些、再无法自拔些吧！阴柔或许不知道，她双眸中不经意的萌动，已悄悄出卖了她的心！
阴柔走了一会儿，岳凝才出了小店，还是谨慎地四下望望，才走上了车去……
长孙无忌隐躲在角落里，看着那缓缓而去的华贵马车，深凝起了眉心……
就如李世民所料，此时去请战，李渊定是不会准的，只说还要再行斟酌一番，想那刘黑闼重结旧党，败军之将怎是足惧，又何须斟酌？只恐怕李渊要斟酌的，不是刘黑闼，而是自己吧，他想……
李世民与无忌同回到天策府，看过无忧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一切既诚如二人所料，也便没有了那许多惊讶与失望之色了，如此一来，反更感到轻松下不少……
“好了，我今天不和你说刘黑闼的事情，倒想……和你说说另一个人！”无忌小心地开了口……
“另一个人？谁啊？”
“柔儿！”
柔儿！
李世民心中倏然一颤，从无忌神秘的复杂表情中，他似已看出了什么，也大概猜到了无忌的一些意思，想想柔儿初来之时，自己也曾是警惕过她的，不过，这个丫头看上去倒还安分，又颇为懂事，在自己与无忧产生误会之时，还帮助过自己，倒也逐渐使自己忘记了她原是来自东宫之人！
可现在，经无忌这样正式一说，李世民心下一想，该不会是没有原因的吧……
“你……发现了什么吗？”李世民轻问……
无忌点了点头，便将那天看到的一切，从头到尾一一讲给了李世民，李世民认真听完，却也没有显出特别意外的神情，这……哼！也正是他当初所料！只不过，这么久来，阴柔非但没生起过什么事端，还一直小心谨慎地做人，精心地侍候无忧，不该问的从不问，不该说的也从不说，在无忧身边，也向来体贴入微、细致周全……
李世民一时，倒生了些犹豫……
“怎么？你不相信？”
无忌讶异地望了望李世民，可没想过他竟会是这样一副表情……
“倒不是不信，只是……”
李世民顿了一下，亦望向无忌：“只是，她好像并没有，生出过什么事端吧……我倒还觉得她挺懂事的……”
李世民对于阴柔那段日子的帮助，显还是铭感于心，也便怎么看，她都不像是个要害自己之人，可无忌却并不知道这段渊源，微皱起眉头，心思却转到了别的地方……
“你……该不会是……对她……”
“你想哪去了！”
无忌话未说完，李世民便已猜到了他下面的言语，忙回身打断了他：“没有的事，别瞎说，我跟无忧刚好，你这个做哥哥的，唯恐天下不乱吗？”
无忌踌躇一下，轻低了眉，抬眼瞄了瞄李世民，却又马上低下，隔了许久，才小声嘟囔了一句：“其实……其实也未尝不可啊……”
李世民一惊！未尝不可？他敛起眼眸中随意流散的目光，定凝在长孙无忌脸上，未尝不可！没想到……他犹豫了这么半天，却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他是在说……未尝不可吗？
李世民茫然自问：“你……你说……什么？长孙无忌！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你可是……无忧的亲哥哥啊！”
李世民不解而震惊地顿着语音，回问起自己的大舅子，可长孙无忌却只是微低着头，不去看他几欲崩裂的眼睛，他何尝不希望，李世民只属于妹妹一个人，但，那又可能吗？既是不可能，那么，利用一下这种不可能，化被动为主动，又……有何不可？
“我没说错，你也没听错！只是……把她变成自己人，对于你来说……我想……并不难吧……”
变成自己人！
无忌的话简直越说越离谱，令李世民惊诧了凝紧的眉心，一扯一扯地颤动着……
怀疑阴柔，那……把她遣走或是提防着便是了？又何必要如此做呢？再说，自己乃身经百战的堂堂王爷，难道还会怕了个弱质女流不成？
无忌的话，令李世民一时无法理解……
“长孙无忌，你知不知道无忧怀着身孕，这次反应还特别剧烈，你这个当哥哥的，却让我在这个时候，去做那样的事情！好，就算不说无忧，咱们就事论事，她一个小丫头，难道还怕了她不成？把她遣走，或是提防着不就行了！”
李世民激动得言语咄咄，对于无忌的话，他显然并不认同，无忌也早想到了他的反应，不然，也不会有那么久的犹豫，故，面对他难以置信并略带责问的眼神，亦没有显得特别慌乱，反而声势逼人起来：“你以为我不疼妹妹吗？别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爱她，可我是从大局考虑，不错，你可以遣走她，但，怎能保他们不生出其他计策？到时候就又变成了敌暗我明，不错，你也可以提防着她，但日子长了，她也定会有所察觉，到时候还是一样地会打草惊蛇啊！但，如果……她变成了自己人，那么……天策府若要有何不测，于她……又有什么好处呢？况且……如果她……动了真情，说不定，还能帮到咱们啊……”
李世民略做一怔！眉宇间的薄怒，似疏散开些，凝神而思，敌暗我明，是的！无忌的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以后的日子，恐还会有更大的波澜也说不定，虽说利用一个女人，终归是有愧于心，但若真是到了暗流汹涌之时，却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况且……把她变成自己人……也不一定就要去伤害无忧啊……征服的过程，往往比结果要重要得多！”
长孙无忌见他似有动摇，忙又添上一句……
征服的过程！
李世民再一蹙眉，心念斗转，是啊，征服的过程！他的嘴角，无意扬起些微笑纹，眼神亦明了得晕开了光……
阴柔回到天策府中，亦如每次般心神难定，那莹玉晶透的瓶子中到底装的什么，她并不知道，可岳凝交代的话，却在她心中微微流漾，对秦王说了那些话，再把这个瓶子交给他，他就会别样看待自己了吗？就会在呵怜王妃之时，也余给自己一些温柔了吗？
她紧紧攥住那精小的瓶子，犹豫之意还是漫过了满心期许，先留着吧，在自己还能控制住感情之时……
无忧睡过午觉，便打算到花园走走，总待在屋子里，感觉整个人都懒散了，刚刚走到回廊，便被不远处一阵欢愉的嬉闹声，引去了目光，朝旁看去，正是奶娘带着承乾在小院中玩耍，旁边还盈立着一名女子，轻轻浅笑，哄逗着承乾，那个背影妖娆多姿，声调柔美轻盈，仔细看去，却竟是韦妃！
无忧秀眉微蹙，韦妃脸上，挂着她见所未见的和蔼温润，笑得，也是那样由衷，时而轻拍承乾的小脸，时而拉起他的小手，媚色的眸中，再不是冷艳的光华，反柔和舒适得如春风拂面，惹得承乾开心地笑着……
“承乾……”
无忧慢走过去，轻唤一声，小承乾转眼看到母亲，自是喜出望外地扑了过来，晶亮的眼中溢满了欢喜之色，无忧轻抚着他的头，慈爱地笑：“承乾在跟韦姨娘玩吗？”
小承乾点了点头，张开双手，撒娇地硬要母亲抱他，无忧正要伸手，奶娘却赶忙走了过来，轻哄着承乾：“来，奶娘抱啊，娘的肚子里有小宝宝在睡觉呢，承乾乖……”
“不到四个月而已，还没有到……不能抱自己孩子的程度吧，王妃还是趁着身子轻，多陪陪儿子吧，不然日后……就更是有心无力了！”
韦妃对无忧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冷淡，脸上亦早不见了温柔平顺的微笑，这样变化莫测的神情，周转于她和李世民之间，无忧尚能理解，可此时的韦妃，却让她不懂，她如此地厌恶自己，可为何会对自己的孩子，流露出那么多关切和体贴呢？她的那句话，虽说仍是在针对自己，可这一次，无忧却听出了不同的意味……
“妹妹这话说得是，倒是我疏忽了……”
无忧的语气，亦不冷不热，身子略低，拉过了承乾的小手，眼中慈爱的光华，凝落在承乾脸上，微微而笑：“承乾，想娘了是吧？来，今天娘来陪你玩吧……”
承乾听了，自然开心地笑了起来，搂住无忧的脖子，稚嫩的笑声，也令无忧的心情疏朗了许多，而韦妃却没再言语，轻转过身，去了……
“你站住！”
韦妃正要离开，一个清冷凌厉的声音，却突地自身后响起，含着股慑人的寒气，划空而过，打破了这安静宁和的气氛，韦妃顿停住脚步，微微回身，无忧亦直起身子，抬眼望去，两人的脸上，俱都是不解的神色……
“杨妃妹妹？什么事，惹得你这般气恼？”
无忧只见，正是杨如夕扬袂而来，脸上满覆着层层薄怒，似是兴师问罪般叫住了韦妃……
杨如夕这才看到无忧，倒先略缓了情绪，声音亦平复下些许，微欠下身子：“原来姐姐也在，如夕冒昧了，可是……姐姐您不知道，我今天……一定要问一问这个女人，为什么要伤害恪儿！”
恪儿？
无忧一惊，忙是侧看向韦妃，清透的眸，流转出惊凝的光，定看着韦妃亦满布疑云的脸，媚眸微转，却不见任何慌乱：“杨妃姐姐在说什么？恕妹妹愚钝，怎么……”
“说什么？你该比我更清楚吧？”
杨如夕依然激愤地打断了韦妃，脸上霜雪勃然凝结，寒气栗栗逼人……
无忧见了，忙将承乾推给奶娘，轻哄了两句，便走过去拉住了嗔怒的杨如夕：“妹妹先不要气，倒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杨如夕望向无忧，看到无忧脸上真挚关切的神情，眉宇间却更添了些悲切，缀红的眼眸，亦流淌下禁痛的泪：“姐姐您有所不知，恪儿他……他自喝了那女人送来的木耳素汤后，便……便一直都在发烧……大夫说……说是身体里面沉积了毒素！”
毒素！
无忧心中骤然一抽，这两个字、就有如千斤巨石，惊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不要说是无忧，就连一向深藏不露、经验丰富的韦妃，都在瞬间变了脸色……

第七十九章明争暗斗（1）
无忧知道，韦妃很会做汤，而且每一道汤都很有讲究，自己也是尝过的，味道很好，虽说杨如夕平日里对她冷漠了些，但也还不至于去加害一个孩子吧？更何况，以韦妃的心计，纵使是加害，也不会做得那般明显！
“妹妹，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别是……有何误会吧？”
无忧安慰地拉起如夕，轻拭去她眼边的泪，可是，却怎么也止不住她伤心抽泣，无忧还是第一次看见这般脆弱的杨如夕……
“姐姐，你不知道，恪儿一直很健康的，吃什么喝什么，都很有规律，可是……自昨天喝了她送来的木耳素汤后，就……就全身红肿的，一直哭闹，今天……更是发热得厉害，呼吸都困难了，她当时说什么……最近的天气变化多，孩子容易生病，喝一些木耳汤，可以预防，谁知道……我是万万也没有想到，会……会是……”
杨如夕哽咽着，语无伦次，没能再说下去，可盈水的泪眼，却火烈地射向了韦妃……
韦妃的神色，似也困惑非常地纠结着，但，面对杨如夕的愤然，却也没有丝毫退让的之意：“你说这话……可是要有证据的，请问姐姐，我和一个孩子无冤无仇，又有何动机？再者，怎就确定了，是喝了木耳汤所致呢？真是好心没好报！”
“你……你还敢强词夺理？恪儿喝汤之前都是好好的，喝了汤以后，奶娘只抱他出去晒了晒太阳，就出了事情……你还不承认？”
杨如夕激动得挣开无忧，突地夺步上前，迎着韦妃的左脸，就是一声清脆的响……
无忧一惊，赶忙再次拉住了她，并站在两人之间，不让韦妃有回手之机，以免矛盾更加恶化：“妹妹你别这样，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待查清之后，再怒不迟，莫要冤枉了人啊！”
无忧说着，便再看向韦妃，韦妃轻捂着左脸，勃然地扬起头来，眼光中的唳气，更是迫人的阴冷寒凉。无忧想，若不是自己隔在中间，她是一定会打回去的，那么，以杨如夕的公主出身，又怎能受此折辱？到时候，就真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了……
“你们……在干什么？”
突地一个声音穿空而过，打破了紧张凝结的气氛，三人齐齐回过头去，见，正是李世民满怀疑惑地向她们走来……
李世民见杨如夕泪眼斑驳，韦妃也是轻泣着别过了头去，左边脸颊上还泛着隐隐微红，便已然猜到了七八分，却没去理会她们中任何一个，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无忧身上：“无忧，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忧微蹙起秀眉，还未及言语，便感到两股灼人的目光，齐齐向自己射来，似都在企盼着自己的回答，无论是杨如夕还是韦妃，怕都知道无忧的一句话，在李世民心里会起到怎样的作用……
无忧自也明白她们的用意，但此时，事情的始末尚未明了，却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避重就轻地带过了两人间的争执：“哦，是这样的，恪儿生病了，自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发烧呢……”
“什么？怎么也没人告诉我？”
李世民果然关心则乱，疾厉地望向杨如夕，眼中责怪聚凝在眉间，声音都急促了：“恪儿还那么小，怎么不小心着点？有没有找大夫？大夫怎么说？”
杨如夕措手不及地一怔，随即隐去，委屈得正欲反驳，无忧却再次阻住了她：“好了，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之时，咱们还是和妹妹一起，快去看看恪儿吧……”
李世民瞟了杨如夕一眼，便轻叹着自顾而去，也没有等她一起，更不让无忧跟着，说她怀着孩子，不能接触到病人，无忧便只好先回了房间；可站在一旁的韦妃，却定凝了眼眸，望着李世民如此焦虑匆急的背影，争强的她竟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原来……这样才算是一家人！她想，一定……要有个共同的孩子才行……
无忧想，李世民今天，该是会留在杨妃那里吧，所以早早便睡下了，可还没睡实，就感到脸颊边阵阵轻痒，随着便是丝丝暖流贴近耳侧，熟悉地温润着自己的粉颈，她似在梦境的缓缓睁开双眼，却没想到，李世民棱角分明的俊脸，竟赫然映入了眼帘……
“二哥？你……你怎么没陪着杨妃妹妹？”
无忧疑惑地坐起身子，随意整了整衣衫，李世民却阻住了她的动作，微笑着搂过了她，让她倚靠在自己肩上，轻抚着她凝润的右脸：“怎么陪啊？我越在那里，她就好像越是生气，你也知道她，说起话来咄咄逼人的，对我冷嘲热讽了好一阵子……”
看来，李世民是受了一肚子闷气，可无忧听了，却竟觉得好笑，不禁莞尔：“哦？原来……是回来避难了啊？”
无忧美眸含春，似笑非笑，疏缓着李世民郁结的心情，嘴角边果然勾起一抹春意，含情地低下头去，慢慢贴近着她，眼眸幽深魅惑，尽是挑逗的神色，惹得无忧脸上顿时凝红一片，不由得便睫毛微落，迷蒙了双眼，等待着他下一个连贯的动作……
“你……怎么看？”
嗯？
李世民毫无预兆的一句，令无忧眉睫微颤，秀眸意外的流转，一阵火热迅速沁满了整个身体，李世民望着她羞涩的表情，却得意一笑，眉峰轻挑，勾动着她的每一处柔情……
无忧自也看出了他故意的戏弄，赶忙安稳住心跳，佯怒地别过了头去，避开了他凝住的眼神，以表不满：“我认为……事情不会是杨妃妹妹所想的那样！”
“哦？那么……你是相信泽（韦妃字）了？”
“也不是……”
无忧摇了摇头，转回了身子：“只是，我觉得她没有理由那样做！”
“理由？”
李世民冷哼一声，倒想到了杨如夕刚才的一番话：“你知道，如夕怎么说吗？她说……她一个再嫁之妇，来路不明，没身份没地位，又没有我的孩子，想要立足，就是要不择手段，说什么，除了你之外，就只有她为我生了孩子，怕因为孩子的原因，而分走了更多的宠爱，唉……怎么想出来的啊？”
李世民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杨如夕果然给了他不少的难堪，看见他这样的表情，无忧却忍不住又是一笑：“好了，你别烦了，这件事情……等杨妃妹妹的情绪稳定一些，我再去问问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你啊，还是忙你的公事吧，最近……很烦是不是？”
李世民微微一怔，看向了无忧，这些日子以来，他自以为已经掩饰得很好了，甚至从没在她面前，流露过微点不开心的神色，可没想到，却还是没能逃过无忧的眼睛……
李世民望着无忧了然的神情，微微苦笑，漆黑的眼，如这夜一般暗凉幽深，多少无奈与苦衷包裹其间，只凝成一声深叹，忙了一天、气了一天的他，终于听到一句体己的话，虽然简单，却有如和风细雨般，温润着自己……
“嗯，是有点烦，故……也没那个心情去哄着如夕……”
李世民说着，便轻靠在无忧的小腹上，四个月的孩子，胎动虽并不很多，可李世民却还是闭上双眼，仔细地倾听着，无忧看到他突感疲惫的样子，心疼不已……
“你……听说了什么？”
李世民紧圈着无忧，似突地找到依靠般不愿放开，轻松之余、却也夹杂着些许不安……
无忧自能看出他眼中忧色，温柔地抚着他脸上严峻的线条，温言道：“我……前些个日子，去向父皇请安，顺便去看了看身体不好的静嫔，深宫之中，你也是知道的，不得宠爱的嫔妃，即使是病了，也不敢声张，那样……父皇就更加不会去了。我是无意间得知了静嫔的疾病，也明白她不想让父皇知道的苦衷，便偷偷地送了些补品和药丸给她，她一直感激着呢，故……便告诉给了我些……她听到的事情……”
无忧稍稍一顿，望向李世民骤然敏感的双眼，继续道：“静嫔伺候张婕妤和尹德妃……一向谨小慎微，她们说的得意起来……也就自然不会避讳着她，我那日前去，静嫔就告诉我……之前，她们无意聊起乱兵再起之事，她就说，看来秦王又要开始忙了，可尹德妃却不屑地白了她一眼，得意地回了句……大唐国可不只秦王一个人会打仗……”
李世民一怔，突地抬起头来，刚要接口，无忧却轻按住了他俊薄的唇：“听我说完……我当时就觉得这句话，是暗有所指的，结果，我知道了这件事情，还不到一天，父皇……便来到了天策府试探你……故，你这次去请战……怕只是无功而返吧……”
李世民轻握住她按在唇上的手，坐直了身子，无奈地苦笑，点了点头：“是啊，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做了，我长年在外征战，跟父皇亲近的机会自然少了，突然地……就不知道怎么和父皇说话了，亲一点呢，怕他觉得我另有所图，疏一点呢，又怕他觉得我有心戒备，唉……这远远近近之间……我真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无忧望着他，也坐直起了身体，凝香的手，轻抚开他眉间隐隐的沟壑，微展一笑：“二哥有那么多事要忙，又何必在这些事情上多做烦恼呢？顺其自然好了，所谓，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適也，无莫也，义之与比（1），二哥……自也不必这般在意！”
“无適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李世民似有所悟的小声叨念，无奈与怀疑盘旋于幽深的眼底，一时仍难排解：“但愿……父皇也能这样想……”
无忧一怔，随即垂下了眉睫，欲言又止……
她知道，要习惯了百战沙场、争强好胜的李世民，去心平气和地无欲无求，怕……是绝不可能的！
（1）出自《论语》：君子对于天下人，无专主之亲，无特定之疏，惟以道义是从。即不问亲疏,但以道义是亲，亦即以义为处世准绳。
最近的天策府，自有一阵风言风语，似每一个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起韦妃，毕竟，她是后进门的，又没什么来历，还是个再嫁之妇，自不比杨如夕那般值得信任，一时间，便更使得流言四起……
这日，无忧经过花园，本想放松下懒散的身体，可几个浇园丫头的轻声议论，却令她顿沉了心情……
“你们……在说什么？”
无忧突地一句，打断了丫头们的细细声语，一惊，慌忙止住了口，却一个个低垂着头，支吾不语……
“是在……议论韦妃娘娘吗？”
无忧见惊吓了她们，便随意轻拨起身边的花枝，显得不那么刻意，几个丫头这才松下口气，心跳亦渐渐平息，虽说平日里王妃待人和善，可随便议论上人之事，终还是不该的……
“是，奴婢们再不敢了……”
无忧见她们认错，便收起了些微怒，本不想再责备她们，可犹豫了一下，觉得提醒上一句总还是要的，毕竟，这样议论来议论去地以讹传讹，对于事情的真相，恐并没什么好处：“嗯，好了，那你们继续忙吧，但，以后没有证据的事情，还是不要凭空议论为好，韦妃娘娘终归是上人，要尊重，都……记住了吗？”
几个丫头赶忙喏喏地应了，无忧这才点点头，转身欲去，微抬眼间，却停住了脚步，只见，回廊的漆柱边，盈盈地立着一名女子，绸裙飘展、目光凛冽，正看望着自己，惊诧与不可思议凝结在浅红的眼底，冰冷如霜……
正是杨如夕！
“姐姐，还需要多少证据呢？把这样一个人留在府里、留在王爷的身边，姐姐……就不觉得后怕吗？”
杨如夕的口吻中，明显带了责怪的意味，凌厉得就如初见她时那般迫人，无忧很能理解她此时的心情，有谁不疼自己的孩子呢？所以倒并不怪她，只淡淡地一笑：“妹妹的心情，我理解，可……这万事都是要讲求证据的，没有证据的事情，这样传来传去，总是不好，妹妹是个知理的人，这个道理，想也该懂的……”
杨如夕兀地一怔！
知理的人！无忧眼里若有似无的烁闪的光，无意地漫过杨如夕脸颊，竟觉潮热腾腾，按她的意思……自己再说下去，岂不就成了无理取闹吗？真好一句知理的人！
杨如夕秀眉微蹙，眼中灼火、莫名煽赤，她不明白，无忧怎会如此维护那个满是城府的女人，而不相信与她姐妹多年的自己呢？
她不懂，更一时很难想通，言语间自也暗含了怨气：“好！那妹妹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就但愿姐姐……能早日找到证据，以塞悠悠之口吧！”
杨如夕说完，便阴沉着秀脸扬袂而去，甚至，都没有顾得上礼数……
无忧只无奈一叹，望着她愤愤走去的背影，知向来高洁的她，是太过忧心恪儿才会如此，故，并没太放在心上，只希望，她不要一直这样郁郁沉溺才好……
看来，这件事情务必要尽快查清了，否则对于她们双方来说，恐都会是心中利刺，难以拔除，那么日后相处起来，便不知再要生出多少祸端了；就先去厨下看看吧，无忧想，毕竟，不管做什么样的汤，都是要从厨房开始的……
无忧想着，便转身而去，却没注意到，在她与杨如夕对语之时，便早有一人，立在了漆柱之侧，默默跟在了她的身后……

第八十章明争暗斗（2）
无忧来到厨房，已接近午饭时分，大家都在各自忙着，见王妃突地临驾，自是意外非常，赶忙放下手中事务纷纷见礼，无忧微笑着免去，便悄悄叫过领事的、询问起当天的情况，领事的也不甚清楚，只说韦妃是常来的，总爱做些这个、弄些那个的，又是上人，大家自也不好多问。无忧点了点头，又问了木耳的所在，便让他去了，也让大家都不必再拘礼，忙着便是……
无忧按照领事所说的，打开储放干物的墨红阁子，寻了过去，里面的每一层，都放着不同的干品，直寻到最上面才看见了木耳，黑色的犹如漆墨，与平常无异，无忧拿起一块，闻了闻，并没有太多自身的味道，便又轻放了回去，漫无目的地翻看着其他几块，似想要寻出些蛛丝马迹般小心谨慎，不肯漏掉任何一点……
咦？
突地，在略显昏暗的角落里，无忧的手，似触碰到一些湿软之物，这个阁子中不都是些干品吗？无忧好奇地拿出了那样东西，只见那物亦呈黑色，只是稍浅一些，接近暗棕，亦不似其他木耳般干枯，很是柔软，这个是……
无忧脑中猛然一闪，心中一抽、顿时惊骇，这个……该不会是鲜木耳吧？以前她只曾有所听说，倒是不曾见过，故，赶忙叫了领事的过来：“这个……可是鲜木耳？是做什么用的？”
领事的一看，赶忙点了点头，神色间似有些紧张慌乱地应着：“是的，是鲜木耳，这个……是小人所置，自己晾晒，以保口感更佳……倒没别的用途，前些个天已经晾晒了一些，这个是今天刚送来的，还未及处理，王妃……这个东西……有问题吗？”
领事的言语吞吐，显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李恪因食用木耳汤一事，已在府中闹得沸沸扬扬，此时王妃又无故问起，自令他的心中慌成了一片……
无忧也看出了他的不安，倒和缓了神色，以期排解，免得他惊慌得不敢说出实话来：“哦，那么……这东西可有别人用过吗？直接去做了吃食的？”
领事的这倒有些为难了，此处每天来往之人甚多，有些个屋里的丫头，上人们要吃什么，是不报给他们的，他自也不好确定，正自犹疑之时，门口却突传来一个声音，尖细中透着些凄清，坦然而应……
“我用了！我……就是看着新鲜，用在了……恪儿的木耳素汤之中！”
无忧抬眼看去，见正是韦妃肃然地向自己走来，眼中难解的神色，布满眸底，望了望自己，又望了望自己手中的鲜木耳，似有质询，无忧亦定望着她，却是恍悟的一叹……
原来如此……
无忧轻转回身子，向领事的而去，眼中已尽是了然：“唉……原来是这样，你们可知道……这鲜木耳……本身便是有毒的啊……”
无忧此语一出，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忙碌之声顿息，领事的更惊惶得腿下发软，立时跪在了地上：“小……小人……确实不知啊，平日里都是晒来吃的，从没想过要用鲜，我命送来之人……也……也没有……也没有对我提起过啊……王……王妃……这个……这个……小人真的是不知道的啊……请王妃您……您一定要相信我……”
见领事的被吓得语无伦次，无忧赶忙搀扶起他，微笑地慰着：“不碍的，这事……知道的人原就是少，却也不怪你，恐向你送货之人，也未必明了，种植之人呢，也就只管种植，货家要鲜便鲜，要干便干，自是有过提醒，经过了这重重倒手后，也难免会有人忽略了，你自不必如此紧张……”
那领事的听了，这才松下口气，可身上却仍是冷汗涔涔，颤着身子，惊魂未定……
无忧手拿着新鲜木耳，又望向韦妃，见她也正兀自犹疑地凝望着自己，眼神中疑惑、钦佩，纠结在一起，错综复杂，似还隐有一丝丝感慨，无忧却只冲她微微一笑，淡淡而言：“走吧，我想……该去杨妃妹妹那里说清楚了，免你再受这不白之冤……”
说着，便迎身而去，韦妃定了定心神，便也赶忙跟在了后面，厨内之人，各自行礼，却仍晃在梦中的惊讶着，这里大多数人，怕还是第一次听说，鲜木耳是有毒之物吧……
“你………为什么相信我？你该要……该要……”
韦妃跟在无忧后面，本想要开口问询，却没能说出口去，无忧却仍轻轻浅笑，已明了她语中之意……
“我该……要借此机会打压于你的，是吗？”
无忧轻停下脚步，回头望她，眼底清澄的细流，映耀着明媚的灿色阳光，更显绮丽：“不为什么，只为……你对承乾的关心，不管是出于有心还是无意，都让我看到了……你的另外一面！我想……你会做木耳汤去给恪儿，恐也是出于同样的感情吧？”
无忧说完，柔然一笑，撇下一道幽深的光，便继续向杨如夕房中走去，可韦妃心中，却仍暗自辙转，同样的感情？她……指什么呢？有心无意？她……又在指什么呢？
韦妃微凝着眉心，突然感到，长孙无忧竟是如此无测之人……
二人来到杨如夕房间，见无忧同韦妃一起前来，杨如夕自立时就变了脸色，虽还是知礼的，但，却明显含了些怨气，无忧自也能想到她的不悦，莫说是出了李恪之事，就是平日里相安无事之时，杨如夕对于韦妃也是无丝毫好感的……
故，客气话自也不必多说：“妹妹，今日我来……是为了恪儿的事，有话要和你说说……”
无忧说着，便坐了下来，她毕竟怀着身孕，走了那么久，难免会有些倦色：“妹妹，这样东西……你可认得？”
无忧将手中的新鲜木耳递给了杨如夕，杨如夕接过看了，疑惑却更侵渗了眉心，牢锁着层层烦扰：“这……该是木耳吧……”
杨如夕拿在手中轻轻细搓，感觉湿润腻滑，和平常所见木耳略有不同，倒也并不敢肯定，无忧走到了杨如夕身边，微笑着点了点头：“对！这……就是鲜木耳，一切的罪魁祸首呢……也就是它了，你倒是……错怪了韦妃妹妹……”
杨如夕一愣，瞟了韦妃一眼，正要反言，无忧却料到般阻住了她：“妹妹且先听我说完，我……自小便喜欢看书，什么书呢，也都爱读上一点，虽不记得是在哪册书中看过了，却也略有印象，这新鲜的木耳……原是有毒之物，不可直接食用的，我当时……倒也没能想起……”
无忧说着，便又拉过韦妃：“莫说是韦妃妹妹不知了，就是厨下的，也并不了解啊，这……才造成了如今这个误会！”
杨如夕心中一颤，唇角微挑、轻别过身去，将信将疑的眉间，似还隐了些许尴尬之色，却并不言语；韦妃的眸光亦是瞬转，她知道，杨如夕一向地高高在上，根本看不起自己，甚至……可以说不屑一顾，此时，自己难得占了理去，又怎可放过了如此反击她的良机呢……
韦妃眸色倏定，拉扯开唇角，冷哼一记：“杨妃姐姐，不该向我道歉吗？”
道歉！
杨如夕蓦地一惊，可只一瞬，便嘲讽地扬起了嘴角，冷润的眼神，凝落在韦妃脸上，犹为讥诮：“道歉？我吗？哼……这毒虽不是你亲手放进去的，可谁又能保……你是不知道的呢？姐姐能知道……难道……你就不能了吗？”
“你！”
韦妃怒气暗沉，斗转于流光回旋的媚眼之中，幽暗潮涌，唇角边霜似的冰寒，亦暗自凝结，牙关紧咬：“你……你这是欺负我无依无靠，晚进门了，好！我们这就去找王爷那问问清楚，到底晚进门的是不是就要受到这般欺辱！”
韦妃带了哭音的疾言厉色，自更激怒了沉气的杨如夕，杨如夕轻挑起高傲的眉峰，眸色立寒，更透出了几许不屑与鄙夷：“哼！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这两面三刀的本事……有多么的淋漓尽致？你以为……拿王爷吓唬我，我就会怕了你吗？哼，你道王爷他是真的宠爱你啊？别到时候尴尬了，反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两人激烈的对语，顿带起阵阵怨怒的气流；眼神中暗藏的刀锋，更凛冽无痕地挑拨着对方的眼眸，径自不约而同地迈开了脚步，向门外而去……
“都站住！”
突地，一声冷斥惊碎了两人间浓重的敌意，怵然地回过头来，只见无忧眉心微收，凝出了一道冰寒的秀痕，脸上更似慢拢了层层薄霜般、字字凝结……

第八十一章明争暗斗（3）
无忧的薄怒，令两人面面相觑，眼神中的戾色亦收敛住不少，互瞟着对方，别过了头去；无忧轻舒口气，尽量平缓着烦乱的情绪，毕竟怀有身孕，总是不宜激动，以免动了胎气……
“你们……都还嫌秦王不够忙吗？在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王妃？”
无忧语气虽缓，可一字一句却仍尽透着迫人的寒意，杨如夕与韦妃各自怔忪，却俱是不言，无忧是从不这般凌厉对人的，眉宇间隐有的沉重之色，更衬得整个人都庄肃了起来……
杨如夕与韦妃无意地互看着，胸中怒气却终是难解，可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亦怎也不敢作色……
无忧走到二人身边，轻叹一声，扫视着两人愤然高扬的秀脸，眉心微轩，语气却更添了些责遣：“你们……都身为王爷的妃子，不知为王爷分忧也便罢了，却还要为这些个小事，而更令王爷烦恼，岂为人妇？王爷劳烦了一天，回到家，却也得不到片刻安宁，作为你们……又……于心何忍呢？”
二人再次互看，心中暗涌的愤怼，竟经不住无忧字字清晰的诘问，但，杨如夕终是公主出身，纵是再有感触，却也难胜她与生俱来的傲气：“姐姐此言差矣，难道……这中毒之事，也能算得……是小事吗？”
无忧转眼望向她，在她闪躲的眉睫间，已寻出了些些遮掩却仍不肯退却的倔强痕迹；无忧知她好胜，心中虽不怪她，可眼神里，却更透出了寒慑的光泽：“妹妹差矣，莫说此事乃为误会，多生了枝节，妹妹也难占了理去，只说妹妹向来自持，道理……也是明白得许多，并无须姐姐多言，故，还望妹妹不要关心则乱，失了身份才好……”
无忧字字寒历，令杨如夕倏地一怔，顿感语涩，是啊，自己既是打心底里看不起韦妃，却又为何……偏要去跟她一般见识呢？
杨如夕眼睫微低，似打量起自己般，琢磨着刚才的失态……
韦妃见她遭了训斥，还未有还嘴之机，不经意间便扬起了唇角，似有得色，无忧视见，自不可任她如此，转身之间，便更加紧质了眸色，以清冽的目光，覆没了她眼中灼灼的尖刻：“你也是一样的，虽说是无心之过，却也未必就占了理去，这是恪儿没事，若要有个万一，即使是无心之失，王爷……又岂会就此放过？况，你也身为人母，自该体谅杨妃的爱子心切，又何必要咄咄相逼、无事生非呢？”
无事生非！
韦妃也自愕然的一怔，面色急下，无忧生冷的口气，令她得意之色顿消，寒意却直从心里渗至了眉间，丝丝凝结……
两人似有若无地互看一眼，却仍是谁也不肯先低下头，说上一句和缓之言……
无忧秀眉微蹙，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望她们不要再生事，令本就烦扰的李世民，更添苦恼便好，至于她们之间的介怀，恐也不是三言两语便能消除的……
“我言尽于此，个中利害，想妹妹们自有体味，还望两位妹妹……能细细忖度、好自为之……”
无忧话音微沉，清冷如冰，眼中简静的威仪，斩落了杨如夕高傲的眉峰，亦沉透了韦妃冶艳的娇横，冷然地拂袖而去，吹得两人脸上一阵热辣，各自愀然……
今日朝上，李渊已正式下诏，令太子建成同齐王元吉，共剿刘黑闼，李世民心有滋味，却不敢露色，还要隐忍着嘲讽的目光，强颜而笑，心中自有明火难泄，回到家里，便直接奔向了无忧的房间，却不见她……
“王妃呢？”
李世民略显沉闷的声音，顿惊住心不在焉的阴柔，赶忙回身见礼，道：“回秦王，王……王妃一早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一早出去了？一个人吗？去了哪里？”
李世民稍一皱眉，烦乱的眉间更显不悦，看看天色，却已近午饭时分，她怀着身孕，能去哪呢？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阴柔自能听出他语中的责备之意，自己本是要跟的，可无忧却坚持不肯，说是要自己走走，想一些事情，执意让她留在屋中自忙，她便也没有再跟，又见无忧脸上，似略带愁色，自也没敢多问，只能摇了摇头，低眉怯语：“奴……奴婢不知，王妃她……没有交代，奴婢……奴婢这就去找……”
阴柔说着，便举步而去，就似是逃开般着慌……
“不用了……”
李世民和缓了语气，阻住了阴柔浅乱的眼眸，却突然幽深地盯住了她，他怕还是第一次这般好好仔细地看她吧，细看之下，果然也是粉白黛黑、精雕细琢的玉人……
难怪！难怪东宫会派她在自己的身边了……
阴柔见他如此专注地凝看自己，心中顿感慌乱，其实，自那日回来之后，她仍是犹豫的，岳凝所教之言，也一直未能出口；她在努力地尽量克制地操控着自己的情感，可却蓦然发现，竟如此经不住他注视的眼光……
“秦王……奴……奴婢……”
阴柔微扇着眼睫，欲言又止，眨动着半开半合的心事，一声“奴婢”过后，竟深低下头，再不言语……
李世民心中一颤，眸色立敛，知她并非惊慌，而是必有话讲，可是利是弊、是坦是欺，从她犹豫羞赧的神情中，却尚不能解：“怎么？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为何要如此顾虑？难道……本王就那般可怖吗？”
“不……不是的……”
阴柔慌忙地吞吐了话语，猛然抬头，并无意去触碰他灼人的目光，却还是不期地无所遁形：“秦王……我其实……”
阴柔心烫得已几欲出口，可不适时的一声门响，却骤然浇灭她心中激动的灼火，冷冷地收住了烈烈燃烧的冲动……

第八十二章明争暗斗（4）
此时，门声的轻响，却似惊涛般拍打着两个人的心，一颗静止、一颗沉落，俱随声望向了门口；只见，正是无忧盈盈而入，脸上带着些许倦色，眉间亦隐了几缕微愁……
李世民见她似有不悦，不禁凝住了眉头：“无忧，你去哪了？怎么脸色……这样差？”
无忧迎上他关切的目光，却粉颜微展，一边示意阴柔免礼，一边浅笑着慰藉他的忧色：“没什么，走得累了而已，倒忘了时候！”
无忧安坐下身来，竟觉得异常舒适，她这一整个上午，恐也没这般好好地坐过，可李世民还是担忧地握起了她的双手，心疼地望看她眼中淡淡的疲累，唇角微收，便正色了起来：“你看看你，怀着孩子还到处乱走，也不交代一声，害得我这样担心……”
无忧微侧过头去，低眉浅笑，却并不理他，进屋看见他在，便早已料到了他如此的反应，自也不会意外，倒是转头吩咐起身边的阴柔，去将午饭传来，可却见，阴柔似隐有不安地紧攥着衣袖，秀眸流转于李世民脸上，缀红了双颊……
这样的表情，令无忧似曾相识，却又拿捏不定，她羞赧中空有的淡淡迷茫，让自己一时难懂，但，却没有多做言语，只眼望着她，略带心事地退了出去……
“你……是不是责备柔儿了？是我不叫她跟的……”
无忧娇语细声中微微含嗔，秀眸虽侧，却略带幸福的神色，李世民自看出了她并非责怪，嘴角微牵，顺势将她拉入了怀中，令她坐于自己右腿之上，无忧亦没有拒他，反轻轻倚在了他的肩上……
“今天……怎么这样乖啊？说！上哪去了？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李世民略显意外地戏谑着，显也不是在意的神色，无忧却不与他玩笑，按住了他轻抚自己小腹的手，倒正色了起来，看着李世民难得轻松的表情，竟不忍对他讲起杨妃、韦妃的争执……
李世民望着她突然沉默的秀脸，心下却难免默然，收敛住了唇边轻笑，静静看她：“今天……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无忧知道，恐是自己哪个不经意的神情，流露出了些许心事，倒让他轻易地窥知了自己；可是，想到他近来的烦扰，却终还是无法启言，只能淡淡一笑：“没有啊，只是……突然觉得好奇怪……”
李世民微怔，好奇而郑重的目光打在无忧脸上，倒让无忧话没出口，却盈盈先笑：“呵……我只是不明白，到底……你好在哪里？都……喜欢你什么呢？”
无忧玩笑的一句，再次出乎李世民的意料，但，终还是轻易化开了心中雾霭，果不再追究她瞬间凝固的表情：“无忧，我们……不要吃饭了，好不好？”
无忧微怔，不解他言语之意，正自思索，就觉他修长的指，突拂进自己衣袖，摩挲着她青嫩柔滑的玉臂，心中顿感荡漾如波，却不安地看了看门口：“别……一会柔儿就要回来了……”
无忧粉颜含羞，更衬映得银红锦绣，轻漫的云鬓、藏黛的秀眉，都无不撩拨着李世民敏感的情欲，手便更加肆意地侵袭，漫进了她纹绣的罗衣，甚至……可以感到她肌肤的惊颤，也便更惹起了李世民满怀的春意，不由得便迎唇而上，却被无忧轻轻避开了，忽然感觉，就不该这般婉顺地坐在他的怀里，令他如此想入非非……
“你不吃……肚子里的还要吃呢！”
无忧趁势，就挣出了他的怀抱，李世民自也不敢用力阻她，毕竟，她还怀着身孕，便只是起身而笑，目光灼人地投射过去，眸底魅惑的光，更加熠熠生辉，看得无忧霎时间、心乱成麻：“我……我跟你说件正经事……”
无忧避开他灼人的目光，想要转移开他的注意，便轻描淡写地说起了恪儿中毒的原委，而李世民却仍是似有若无、心不在焉地听着，轻轻在背后抱住了她，一双不老实的手，在她柔软的身体上，来回游走……
无忧紊乱的心跳顿失节奏，呼吸亦急促得喘息起来，不安地看向门口：“快放开！别让人看见了……”
果然，无忧的话音未落，房门便已轻轻启开，阴柔同着另一名丫头，托着饭菜走了进来，无忧兀地一惊，赶忙推他，可这一次，李世民却似早有准备般，没有给她挣脱的机会……
随来的丫头，见了礼，便一直低垂着头再不敢抬起，而阴柔却一时怔在了那里，似惊似羡地望着，看着无忧羞涩的尴尬、李世民得意的傲然，心中，竟是一片莫名的酸楚……
“你们……都退下吧！”
李世民一声吩咐，随来的丫头便赶忙退了出去，可阴柔却仍呆立在当地，一动没动……
“柔儿？”
李世民又似催促般轻唤一声，紧抱着无忧，却暗自揣度起阴柔的表情，不禁凝目而视；阴柔亦是忽地惊觉，无措地闪开他故意的注视，目光闪躲，匆匆行礼而去，带上了房门……
无忧见了阴柔的样子，刚刚那种无端的感觉，再次汹涌入心，不禁便微微侧目，却见李世民竟正自凝望着门口，似有所思，心中不免泛起丝丝酸意，他不若这样抱着自己还罢，既然这样霸道地拥住了自己，又为何，还要那样地去注视着别的女人……
无忧脸上微微变色，语音自也清冷了下来：“看得那样出神，还抱着我干吗？”
李世民这才惊觉，望了望似有醋意的无忧，却并不着慌，反更是欣然一笑，倒略有得色：“呦，这话……本王怎么听不懂呢？难道是……温贤谦让的秦王妃……在吃醋吗？”
无忧脸上霎时流红，知他是故意嘲弄，便佯怒地板起了俏脸，回头欲语，可迎上的却是李世民早有准备的唇瓣，猝然间含住了自己花样的娇唇，一阵热烈的深吻，火一样蔓延，终令他无法抑制地扭过了无忧的娇体……
吻得更加缠绵悱恻，抚摸得更加肆无忌惮，从脸颊到锁骨再到玉峰，都无不留下了他灼热的痕迹……
“不……不行！我……还怀着孩子……”
无忧不解他突然失控的激情，却无力反抗于他，也许也有一丝期待吧，但终还是有所顾忌，可李世民，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着他狂烈的侵袭，温热的手，已寸解了她轻系的衣带，月白色的罗衣随手而下，只剩单薄的内襟……
“别……我还……”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无忧闪躲的言语还未及出口，李世民混重的声音，便凝落在她雪透的耳际，亦沁入了心里，点点侵蚀、慢慢灼烧，令她根本无法思量他此时的话语……

第八十三章明争暗斗（5）
“不知道……什么？”
无忧娇柔的身体，被他厚实的大手细细抚摸却又充满了劲道；每一寸裸露的肌肤，都引诱着他炽热深沉的眼眸；温润的薄唇，在她莹透的颈侧边脉脉游走，呼吐的暖流，更丝丝渗透进无忧的清骨，蚀人的温柔……
“这个月份……是可以的……”
“嗯？”
无忧还未及反应，身体便如驾云端般轻腾而起，破红而出的羞涩，映衬得娇颜绯灿如霞，躺在他力道十足的臂弯中，倏忽不觉地，便被放倒在了锦被之间……
“还是……不要了，这青天白……”
李世民并不容她言语，深沉的吻，突锁住俏媚的樱红，探索着其中无尽的芳香泽甜；无忧闭目而承，一双小手，却轻抵在他健实的胸口，仍是企图阻止他迅猛的攻势，可怎奈，自己太过纤弱，他又太过强健，不但推他不起，反被他扣住了细弱的娇腕，袒露出更加明媚的春色……
无忧不是不想满足他，只是感觉有些奇怪，他突然的激情，令她讶异，更令她措手不及：“二哥……你别……”
又是一个猝不及防的深吻，封住了她轻启的红唇，更加猛烈、更加炽热、更加令人难以拒绝……
无忧只觉得全身酥软，透过他适合的力道，直从骨子里渗透而来；他奔腾的血气，更逐渐弥散、蔓延、灼烧了自己的整个身体，直至完全丧失了微薄的意志……
李世民自也感到了她的婉顺，便松开了那已轻舒的小手，熟练地抚蹭起她细嫩的肌肤，烈舌轻舐，挑逗着她的每一处敏感；但，他终还是温柔的，无忧毕竟怀着身孕，自己再怎样情不自禁，也自不忍太过强劲；一阵柔风细雨后，便收住了狂躁的热烈……
“来，快披上，别着凉了……”
李世民轻怜地扶起无忧，为她披上一件外衣，又体恤地伸开双腿，让她舒适地躺在自己胸前，宠溺地望着；无忧亦绵软、贪恋地依靠着他，似还能感觉到他未平的心跳，微抬起眼睫，流萤回望，更增了几分娇楚……
“你……今天是怎么了？这样失控？是不是……有心事……”
无忧试探而了解的一句，果令李世民紧致了双眉，轻抚她脸颊的手，亦突地停止，低眸看她，眼底的一丝无奈，只一瞬，便化为了唇边浅笑：“我……怕是该有好一阵子，都能若这般陪你了……”
无忧微怔，睫毛轻扇，他听似平常的语调，竟自带着些不平之气，倾吐而出；微潮的手，停落在自己的脸际，也似有一丝颤动；无忧知他是另有所指，便故作轻松地与他玩笑起来：“陪着我……你就这样勉强吗？”
李世民轻笑，也知她是有意如此，欲漫化开自己心中沉沉的雾霭，可怎奈，这层迷雾却偏似乌云蔽日，遮盖着某种情绪，即使明知该去应和着她、使她宽心，却终还是不能：“父皇今日……派了大哥、三弟前去共剿刘黑闼，我……倒是难得清闲了……”
李世民说着，便又轻轻抚蹭起她凝腻的脸颊，嘴角微牵、勉强而笑，却犹显得苦涩；无忧轻叹，微撑起身子，盈盈望他，知他心里定有滋味难消，也定有茫然难解，似是窥知了他的郁结般，了然一笑：“清闲……又何来不好？这样的情绪，二哥……可万不要挂于心上才是，所谓面由心生，万一一个不慎，被人所误，总归是不好解释的，况，越是这样的时候，二哥……才越该要‘予欲无言（1）’，不是吗……”
“予欲无言……”
李世民似有所思地沉吟片刻，既而便望向她，了悟、爱怜、轻松，交缠于幽深的眼底，俱化为唇边的一弯狡黠：“你……不饿吗？你不饿，肚子里的也该饿了吧？”
李世民突然戏弄的一句，倒惹得无忧脸颊飞红，俏脸故沉、微扬起秀眸，轻轻娇责：“哼，现在才想起心疼人啊？”
李世民听了，更是得意地一笑，傲然之色，充斥在眉眼之间，为自己的得逞，更为她……
什么父皇、什么刘黑闼？予欲无言，都……随他去吧……
这些个日子，李世民自也没什么公事可忙，闲来之时，便跟无忧聊聊天、下下棋，偶尔逗弄她两句，倒也惬意；可这日回家，却又不见了无忧的身影，心情一下子便烦躁了起来，刚要寻人来问，便侧目看到桌上似是压了一张字条，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的角，还故意折起，一看便是无忧的习惯……
李世民微微一笑，心情稍缓；要出门的话，吩咐丫头告诉他一声不就得了？干吗还留个字条这么麻烦？难道，是怕自己又无端地迁怒于丫头们吗？
李世民不禁自嘲地展开看去，倒也觉得颇有情趣……
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短而疏，可他的心，却不由得随之一沉，丝丝缕缕的忧色，顿时便凝冻住纠缠的眼角，笑容亦霜似的，僵在了嘴边……

第八十四章明争暗斗（6）
纸上之言，犹是简洁无华，却道出了重点；无忧隽秀的小字、刻入眼中，竟是难言的滋味……
东宫！
在这样的时候，她，竟去了东宫……
想想无忧孕后，是极少出门的，最多只是在府中走走，有时还会觉得疲累，可现在，她却没有缘由地跑去了东宫，该不是自己心血来潮吧？李世民想，遂攥了攥手中字条，转身便去，欲借故将无忧寻回，可还未走出门，阴柔却迎面走了进来……
“柔儿？”
李世民脸上，略有讶异，随即便隐在了眼底，不露丝毫地免去了阴柔的礼数：“柔儿，你怎么在这里？怎么没陪着王妃到东宫去？”
阴柔微低着眼睫，避过他引人的目光，怯怯而言：“回秦王，奴婢……对王妃说……身体不适，王妃性和，自带了旁人去，秦王不必挂心……”
李世民一怔，阴柔的表情淡然，可言语间却显有他意，她没有说，奴婢身体不适，故未随行，而是说，奴婢对王妃说，身体不适，王妃才带了旁人……
李世民细想之下，心中稍宽，如果是这样，到真无须太过挂心了，想自那日之后，自己虽常与无忧一起，却是极少能与阴柔单独面对，阴柔那天想说而未说的话，便也一直再没机会出口，怕今日东宫，不过是想为阴柔创造个机会，而支走了无忧吧，他想……
“那么你……就是在等本王吗？”
李世民语调平淡，嘴角边却勾起一抹笑意，是探是蔼，却并非阴柔所能窥知；阴柔只是小心地关上了房门，转身之间，丝缕轻愁便凝在了眉心，荡起了凄凄可怜的寒意……
“秦王……我……我对不起您，对不起王妃……”
阴柔的言语断续，亦如上次般，犹豫了片刻方才出口，轻拭着粉泪，倒显得由衷；李世民低眉看她，却并未急着将她扶起，幽邃的眼，消融着冷峻的光泽，瞬间，便有万千思忖……
“你……指什么？”
李世民明知故问，口吻亦是平静无波，但，却似更加重了阴柔的哀色；她微抬起眼睫，瑟瑟看他，脸颊上的泪痕，顿令人心生恻隐……
李世民微一皱眉，这样的神情，倒是他未能预料的，是她的技艺太过出色，还果是诚心若此？他一时，也有些拿捏不定……
“秦王……”
阴柔的语气，仍忧伤得近乎悲泣，很难寻出半分虚假之音，轻轻地从袖管中，拿出一个光亮的瓶子，微颤着，递给了李世民：“秦王……奴婢……奴婢请秦王救命！”
李世民接过瓶子，拿在手里细细抚看，打开来轻嗅，却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她说救她？是真的求救还是另有图谋？李世民看了看她，突然发现，阴柔的每一句话，自己竟都在小心地斟酌：“你先……起来说话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阴柔一叹，依旧轻泣：“秦王，奴婢……奴婢原是来自东宫，想秦王该还记得，其实……其实奴婢是太子妃故意……安排在秦王身边的人啊……”
阴柔说着，便跪了下来，李世民也故做出一副微惊的样子，待她下言……
“但……但秦王您一定要相信奴婢，奴婢本是不想的，可是……可是奴婢只是一名卑微的婢女，太子妃的吩咐，实是不敢不从啊，前些个日子，太子妃还将奴婢叫去，说，说让奴婢想法……想法成为秦王的……亲近之人……奴婢自知姿容有限，一再地推托，太子妃……便……便将那个瓶子交给了奴婢，让奴婢再把它交给秦王，再对秦王说……说……是她派我前来的，以取得……秦王的信任！”
阴柔说着，便顿了一下，抬眼去观察李世民的神情；李世民却只是轻拎着嘴角，略带些疑色，冷冷一笑：“就是这样？就是……让你说这些？就认为本王会纳了你？也未免太天真了吧？”
阴柔听了，连忙摇头，略显惊慌地打散了眼中粼粼的波纹，低眉而语：“不……不是的……太子妃她还说……还说……这样取得了信任之后，再……再来央求秦王的眷怜……就说……就说若不如此，便无法向她交代，以秦王您的秉性……是……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李世民一怔，眉峰微挑，整理着她混乱的表达，好一句见死不救！既然如此，他又如何救她呢？救她的方法，既只有合了岳凝的心意，那么她如此这样的说法，谁又能保，不是有意为之、别有用心呢？况，她一张口时，便已在要求自己救她！
阴柔见李世民沉思，知他定在寻着其中的破绽，不由得便俏睫微扇，轻掩去眼中飘移，幽幽沉吟：“太子妃还说……若秦王果真是铁石心肠……便去……便去乞求秦王妃……想秦王妃心善，定不会不管，而且……秦王的女人……多一个少一个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阴柔说得凄婉，李世民却是一声冷哼，突然明了了不少，以为搬出无忧，自己就会心软地失去了判断吗？哼！未免太小看自己了！他反而豁然开朗，是非曲直、了然于胸，他笃定，阴柔这番梨花带雨的哭诉，一字一句皆是出自岳凝之口！
但，他终还是未动声色，尽管他已寻到了不止一处的破绽！可正如长孙无忌所言，若要把她变成自己人，重的是过程，而轻结果，此时，怕并非戳穿她的最好时机！那么，将计就计，假若信了她便是！
“可是……本王有多么地深爱王妃，我想……你该是看在眼里的……”
李世民迂回的一句，令阴柔的心中一动，唇角轻舒，抿没了丝丝酸涩，倒有几分是真：“奴婢清楚，故，不敢奢求，只望秦王怜见，能给奴婢……指一条活命之路……”
活命之路！
李世民不禁暗笑，这一招未免太过拙劣，即使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一点也不思索的，只感于她的坦诚之心，便纳了她，那么，岳凝就不怕她真的爱上自己吗？就不怕她过上了上人的生活，而流连忘返吗？
李世民转念一想，一定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也许，就连身为棋子的阴柔，也未必知道吧……
他想……
李世民正自揣度，门声的轻响却扰乱了他的思绪，一切就如上次一般，惊人的相似，无忧的裙袂裹着她轻盈的脚步，缓缓而入，打断了两人间的对语……
阴柔赶忙站起身来，甚至，还来不及拭掉脸上的泪水……

第八十五章明争暗斗（7）
无忧轻推开门，看到二人本无讶异，可是，阴柔脸上未干的泪迹，却让她秀眉微蹙，望向了李世民；一时，室内静极，随门而入的浮光，便犹显得刺眼；李世民亦望向无忧，在她眉宇间，显隐着些许疑惑之色，一向清净无波的眼中，亦分明泛起了涟漪……
“柔儿，你先下去吧……”
李世民嘴角轻勾，隐没在俊毅的脸旁，心思却是百转；阴柔拭干了脸边泪水，眼眸却仍是潮湿的，有意无意间轻扫过无忧的眼，悸悸而动，尽洒着凄怨可怜的光色，施礼而去……
望着她幽幽退去的背影，无忧却怔忪了，不由得便想到了那天，李世民抱着自己却仍自凝望着阴柔的情景，心中难免多了些滋味；想想李世民的众妃，有哪一个不是经了自己的默许？就纵是韦妃，也是因自己的坚持，才最终留下的；虽说李世民略有来者不拒之嫌，却也还未见他对谁主动过，当然除了自己……
“看什么呢？你可……别误会……”
李世民见她暗自出神，便从身后轻揽住她，抚蹭着她轻软香细的柔丝，低低而语；可无忧却是一挣，拂开了他的手臂，疏淡的目光，暗化着微起的心波，坐下了身去：“我误会什么？你们……有什么让我误会的事吗？”
无忧语中，明显带了味道，可听在李世民耳里，却竟似琴音清韵，体出了另一番滋味……
他轻轻蹲在无忧身前，抬眼看她，笑意却朦胧在幽深的眼底，似有若无、影绰无息：“哎呦，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酸呢？”
李世民的表情似笑非笑，惹得无忧浮红满颊，却仍不愿表露，微扬起俏脸，淡淡而言：“是吗？那……怕该是秦王听错了吧？莫说……现下里还未如何，就是秦王真纳了她，难道……我还能吃心不成？”
“哦？”
李世民眸色微收，暗压住涌动的笑意，一丝莫测的光华浮上眼底，竟显得正色：“那……就太好了，早知道秦王妃这般大度，刚才……也就不必惹得她泪流不止了……”
无忧微怔，深重地顿看向他，眼中清澈渐渐清冷，细辨着他脸上每一处牵动，如波流转、暗自沉痛；李世民见了，却不禁抿唇而笑，再忍不住，既而便大笑起来，笑得竟是那样幸福开怀，令无忧尴尬、却不解……
“你吃醋了！”
李世民笃定的一句，令无忧脸上，更似火烧般灼热，自也看出了他的故意戏谑，却仍不肯低头：“我吃醋？我要是吃醋……可哪里吃得完啊……”
无忧说着，便站起了身，向内室而去；李世民亦起身跟上，随了进来……
无忧没有理他，只是静坐在床边，拿起了一展未完的绣品，轻绣着；李世民坐在她的身后，轻轻而笑，温暖的气息，便如润春风般，慢流在无忧耳际：“真是……好奇怪啊，秦王娶了那么多个女人，秦王妃都好像没放在心上，怎么就单对个小丫头……吃了心呢？”
无忧心中微有一酸，手中细针便偏离了方向，斑点的血红，浸染着雪白的绢绣，犹是刺眼；李世民一惊，赶忙夺下她手中绣品，将她受伤的手指含在口中，细细吮吸……
“你看看你，和你开玩笑呢，还当了真，这十指……”
“她……为什么哭？”
李世民的“十指连心”，还没有说完，无忧便幽然地打断了他，纤纤玉指，停留在他温热的唇边，颤颤而动；原来，她在意的是这个，李世民轻笑，眸色微挑，却不答话，仍吮吸着她受伤的手指……
无忧眉心微结，凝蹙出一道浅浅的痕，渐有作色地别过了头去，抽出了被他紧握着的手：“就这么……难以启言吗？”
李世民听了，却笑得更加盎然，伏在她背上，环抱住她，紧扣着她微凉的小手，贴耳轻语，缠绵如丝：“还说不是吃醋？这里……明明就还酸着呢……”
李世民说着，便拿起了她的小手，指向她起伏的胸口：“别傻了，她……许是对我有好感吧，但又怎么样呢？我只说……‘本王有多么地深爱王妃，你也该是看在眼里的’，她便哭了……”
李世民说到后来，已显得底气不足，但，终也不是完全欺骗，倒也还说得出口，他不能告诉无忧，如果无忧知道了，是一定会反对自己将计就计地利用阴柔的，他想……
“就只会拣些好听的说，但我会信吗？”
无忧眼睫轻扇，虽仍是责问的口气，眸光却已莹然而动，显已去了些心色……
李世民又是一笑，无忧吃醋的样子，他虽乐见，可却并不想在阴柔之事上，做过多纠缠，以免遭到无忧的猜测；不说别的，就只说她怀着孩子，身上又是不好，故，还是少知道些烦心之事为妙，便转开了话题：“心里……不酸了吧？那身上呢？到东宫去，一定是累了，快上床歇一会儿去，来……”
李世民说着，便整弄起床铺，无忧倒也没有阻他，毕竟身上的确是累了，也真想躺上一会儿，可待他弄好，却并不见叫她，而是自己靠了过去，无忧好奇地望他，他便坏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臂弯，一脸诡异的得色……
无忧已是了然，却故意板起俏脸，侧过了身子，一动不动……
可最后，当然还是如料的，又被他硬拉在怀里，紧紧地拥着、深深地吻着，就像生怕她会融化般小心翼翼，让无忧感觉，刚刚的醋意，竟显得如此多余……
这些个日子，便也算平静地过了，无忧不再追究阴柔的眼泪，阴柔也便故作轻松地小心伺候，偶尔触碰到李世民灼人的眼光，便会慌忙避开……
一晃眼，便已是两个月的时间，李建成与李元吉顺利地剿灭了刘黑闼，得胜而还。本只不过是普通的一战，并比不得李世民的洛阳大捷意义非凡，但，李渊却还是摆下了规模相当的宴会来为二人庆功！且还听说，这一战中，除了大哥善用、三弟骁勇外，另一个人，更是出尽了风头，令李世民心里、不由得颇具滋味……

第八十六章杀机暗悬桃花纷预谋（1）
无忧已有近六个月身孕，这次的庆功宴，李世民本是不让她去，可无忧却定要坚持，她知道，若是李世民的庆功宴，自己不去倒还罢了，最多是被人说两句闲话而已；可这一次，是太子和齐王的庆功宴，自己若是不去，那么遭人非议的，恐就是李世民了；虽然自己确是有孕在身，但，终还是不想留下给人口实的机会……
今夜的皇宫，退去了不少端素威仪，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烈的喧嚣，歌舞升平、管乐齐鸣，似都不足以描摹这欢快的气氛；无忧看得出来，李世民的笑容多少有些勉强之意，自也能感到周围气氛的微妙，这里的每一个人，似都各怀着心事，用考量的眼光，打量着太子和秦王，心中秤杆不偏不倚的，恐在极少……
“这一次，刘黑闼自不量力，犯我大唐，哼！还好，我儿骁勇，来！与父皇饮了这杯！”
李渊说着，便举杯敬向李建成和李元吉，二人自也赶忙起身应着，谦饮了此杯；一杯饮尽，李元吉却并未坐下，而是看向了身后的柳连，又笑着向李渊回道：“父皇过奖了，其实这次呢……得以速战速决，还是要多亏了柳将军才是，儿臣斗胆，这就要向父皇讨赏了！”
“哦？”
李渊也是爱才之人，便惊喜地随着李元吉望了过去，只见，一个约莫二十几岁的青年，立身而起，俊毅的轮廓，隐着一丝风霜之色，恭敬地拜下身去……
李渊忙微笑着免去，细细打量起柳连，显是十分欣赏地频频点头，李元吉见了，便索性再加上一句：“父皇，您还有所不知吧？柳将军……那可也是昔日瓦岗的英雄呢！对不对啊？二哥……”
李元吉说着，竟突然望向了李世民，眼中挑衅的光泽，兀自闪烁，刺眼地尖刻；李世民却只淡淡一笑，唇角轻勾，似早有准备般，舒展着笑容，应承地点了点头：“是啊，柳将军清傲，二哥无能，终是比不得三弟……”
言语未落，李世民便有意无意地轻瞟了柳连一眼，一看之下，却怒意顿生，蹙起了眉心！柳连的双眼，分明落在无忧脸上，深情、专注得毫无杂念，甚至无视于李渊赞许的目光……
李世民心中不由得滋味丛生，翻滚的潮浪，犹自不平地拍打着胸口！哼！好你个柳连，你不降我，却去降了三弟，就是摆明了要给我个难堪！行！你做到了，可你竟还敢如这样盯看着无忧！是成心要跟我作对到底是不是？
李世民想着，便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无忧放在案几上的手，充满力道，那瞬间迅疾的动作，突然得令无忧毫无准备，不由得一颤，侧目看向了他，却见他眼中，竟自充满了炫耀的光泽……
李世民自也感到了无忧惊诧的注目，却并不言语，只是笑意蒙眬地轻勾着嘴角，抬眼之间，再次扫过柳连的眼，充满了警告的意味：我的女人，你也只能看看而已！最好……连看都不要多看上一眼！
柳连也是男人，自是读懂了他刀锋暗藏的眼神，却并不想回应他，只是轻别过头去，看向了地板……
而李元吉，自然不会明白这其中的诸多纠葛，也就自然会错了李世民眼中之意，道他是眼热而已，便更自得意地笑了起来：“哎哟，二哥，这话怎么说的？其实……做弟弟的还要感激你不是，若非二哥放归了那五万之众的战俘，又怎会轮到弟弟……来逞这个强呢？”
李元吉此言，不但一语双关，还顺便告了李世民一状，令李世民眸色骤然一紧，他感到，李渊探究的眼神，也一定在等着看自己会做如何反应；一种涌动的情绪，莫名其妙地倏然激荡，翻滚着袭向喉间，一时，波涛汹涌、心火澎湃，竟自起身欲辩，但，一双微凉的小手，适时地搭在了他的腿上，及时按压住了他狂躁的冲动……
“二哥，无適也，无莫也……”
李世民侧头看去，见正是无忧轻轻按住了他，她的声音，若拂风般轻软，拂过了他燥热的心，顿时便冷静了不少，是啊，怎就忘了呢？无適也，无莫也，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容易就受到挑拨了呢？
“予欲无言……”
李世民望着无忧，了然一笑，释怀的淡淡而语，竟自不再做任何的反应……
李渊和李元吉，倒是各自一怔，不解！
他本已变化的脸色，何以一下子便沉静了下去？如此莫测的心思，到底还暗隐着多少玄机呢？果真叫人难以揣度……
李世民用一记冷然的微笑，回应了李元吉故意的挑衅，于无声无息间，便漫化开了所有刀锋；无论是李元吉还是李渊，都没有料到，一向争强好胜的李世民，竟突然，从容得有些可怕；他出人意料地不辩不争，令李元吉剑未出鞘，便已失去了用处，李渊也就更没有了借题发挥的可能，二人虽是一个有心、一个无意，却都难免遗憾地暗自沉叹着……
到底，还是输了他一截……
他们父子、兄弟间的这一番对话，自不能影响了宴会的气氛，李渊便赶忙示意歌舞再起，令大家各自逍遥，想要分散开这过于集中的注意力；可在席之人，自也皆非泛泛之辈，有心者听心、无心者听音，在你来我往的穿梭间，却已各自怀了心事……
“刺客！”
突地，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大喊，惊破了这一片祥和的假象，所有人都为之惊惧地一怔，仓皇无措地彼此互望着，却一动不动；侍卫们更是急迫地拥在了李渊身边，四下张望着……
如此森严的皇宫，刺客何来？又是谁……喊了那样的一句？刺客又何在呢？
一时间，空气都紧张得凝滞了……

第八十七章杀机暗悬桃花纷预谋（2）
一声“刺客”，使得歌歇舞止、管乐声消，喧闹的大殿上，顿时静若无人，大家彼此互看着，却哪见刺客的身影？李渊定了定心神，向殿下扫去，只见人人都是表情各异、屏息凝神，气氛紧张得有些诡异！
是虚惊一场吗？
怕不一定，可若不是，刺客又何在呢？又是谁，大喊了那样一声，又意欲何为？
李渊一时，有些想不明白，但，今日终归是个喜庆的日子，若只因一声不明来由的“刺客”便不欢而散，败兴不说，也未免太扫皇家之威了！李渊想……
“好了，好了！只是虚惊一场，大家不必如此惊慌！奏乐！”
李渊示意歌舞再起，大家也便各自舒展着情绪……
李世民紧揽着无忧，终松口气，便向她望去，可无忧的眼，却并没给予他同样的回应，而是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别处，李世民便也随着望了过去，心中却顿感不快……
那分明，就是太子与齐王的方向，而坐在齐王身后的，便是柳连！
“看谁呢？这么出神？”
李世民眉心微结，一丝妒意酸溜溜地浮上眼底，明显带了情绪地甩开手；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柳连，无论何处都未见得比不上自己，倒也真算是不错，更何况，他跟无忧……还有过共生死的经历，真是叫人看了就不舒服！
李世民想着，眼中不禁酸意横流……
无忧望了望他，自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却不由得抿唇而笑，她不懂，为何如此英武睿智的秦王，有时候……却小气得像个孩子：“怎么？妒火中烧了吗？”
李世民醋意横生地灌下口酒，暗沉的眼光，寒冽地直盯着柳连，竟毫不掩饰心中升起的妒意：“哼！是啊，烧得厉害！每次看见他那般非分地盯着你，我就忍不住想揍他！”
李世民说着，便将酒杯重重地砸在了桌上，如此莫名的愤愤，倒惹得无忧无奈一笑……
“呦，秦王……这是怎么了？这般恼怒？”
无忧还未及言语，一个娇俏脆腻的声音，却兀自响起，二人抬眼看去，见正是齐王妃杨若眉：“我这是过来看看二嫂，二嫂身子沉了，这样的场合还要小心些好……”
杨若眉悠然地站在二人桌畔，绛色的华衣，飘举着玉致的脸颊，明艳无俦……
无忧客套地笑笑，却没有忽略杨若眉眼神的飘移，她娇脆的话音虽是对着自己，可眸光，早已在不觉间偏离了语意，径自落到了李世民身上；或许是女人的敏感吧，无忧心里竟沁出了一丝酸意，这是怎么了？难道今天的酒饭里都掺了醋不成？
但，无忧心中纵是涟漪层起，却也终只是化作匀淡的一句：“弟妹说的是，多谢弟妹关心了，你看，这齐王打了胜仗回来，我倒还没有去贺上弟妹一句呢，来，我以茶代酒，敬弟妹了！”
无忧的茶杯，还没有碰到唇边，便被李世民夺了下去，俊毅的眼眸浸透了柔和的颜色：“都说了，不要喝茶！总也记不住！”
李世民语虽是责，可音色却温柔得流腻，端起酒杯，淡然地望向杨若眉，唇边的笑意亦是疏淡的：“我来与弟妹饮了这杯，如何？”
李世民幽暗的眼眸，流溢着耀目的光泽，纵是无意，却也魅惑着杨若眉风娆的眼；杨若眉可以清楚地感到，自己此时的眼神，一定放肆极了，脸上滚烫的热也随着心回到了第一次见他的走廊，想想那个时候，他是多么的冷漠、高傲而又孤独！可现在，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依旧冷漠，却温柔得醉人，他依旧高傲，却已不再孤独，是因为身边这个女人吗？她不愿想，只是竭力地压下了自己狂乱的心跳：“这……岂敢呢？秦王您英锐非常、战功赫赫，怎是常人可比，元吉他……只是偶立一功，却也是应当应分的，若眉……又怎能当得起秦王这杯酒呢？”
李世民轻笑，只道她是有意的客套，却并未体出她言语间崇拜的情味：“弟妹真是过奖了，其实，谁又不是应当应分的呢？三弟……也很是骁勇，不是吗？”
杨若眉眼睫微落，却没有言语，只是轻勾起娇媚的嘴角，淡然一笑，在那清疏的弧度中，无忧却分明看到了由衷的冰冷与不屑……
杨若眉没有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望着她柔丽的背影，无忧却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李世民：“二哥，你看……齐王妃如何？”
李世民先是一怔，却随即隐去，无忧每一次探究的口气，都让他兴奋异常地想要戏弄她：“哦，很好啊，妩媚妖娆，风情万种的，难怪能把三弟的心，都牢牢地拴住！”
“是吗？”
无忧敛起唇边浅笑，俏眉轻挑，却并不是吃醋的神色：“三弟……很爱弟妹吗？有……多爱呢？”
这个问题，未免有些突然而怪异，李元吉有多爱杨若眉，他怎会知道？李世民一时不解，只是凭着仅有的一点印象，踌躇而言：“该是很爱的吧，为什么要问这个？”
李世民说着，便轻扶着无忧坐下，好奇地望她，无忧却只是放低了本就细弱的声音，悠悠而语：“那么……再问二哥，在听到‘刺客’这两个字时，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李世民想了一下，轻握住无忧的手，唇边却勾起一丝昂然的春意：“当时，事出突然，我……自然是要先抓住你的手，然后把你揽在怀里保护着了！”
“对！”
无忧浅浅含笑，肯定着他的说法：“确是这样的，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也是靠向你的身边，我想……夫妻之间，大概都应是这样的吧，可是……”
无忧说着，便顿了一顿，望向了太子与齐王的方向：“可是大哥……和三弟的反应，就未免……太过淡定了吧……”
无忧清淡的话语，却令李世民心中倏然激荡，惊诧地抬眼望她，自己当时，倒真没去注意别人的反应，不禁追问：“太过淡定……怎么讲？”
无忧轻侧过头去，望向了桌上琅花的酒盏，低眉道：“当时……大哥和三弟只是坐在原位，未见丝毫惊慌的神色，三弟还喝下了一杯酒，若说这是男人的勇敢与定然，那么……大嫂和弟妹的反应……也未免显得太过镇静了，还是……我的胆子太小呢？”
不是！当然不是！
李世民眸色立紧，就如自己一样，只要是夫妻间稍有感情的，在那个时候，怕都会下意识靠在一起吧，他想！可是，他们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大闹自己的庆功宴，又有何好处呢？只一招虚张声势的“刺客”，又能达到怎样的目的呢？他一时，还想不明白：“无忧……一刻也别……”
“小心！”
李世民的话，还未及出口，一道寒光便倏然穿过，横在了他与无忧之间，划出一道刺目冰冷的界限，随而便向他咄咄逼近，他匆忙地一声“小心”，来得及推开无忧，却已来不及避让开疾厉的剑锋，右臂上顿时鲜血淋淋……
一时间，喊叫声、脚步声、刀剑声，混杂在一起，沸腾了整个大殿，来人似是不少……

第八十八章杀机暗悬桃花纷预谋（3）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一切突然得就如那一声“刺客”般毫无预兆，李世民定神看去，见竟是十几名妖娆的舞姬手持软剑，纤薄灵动地媚扭着身躯，却已不是在翩翩起舞，看她们与侍卫们缠斗的一招一式，显然训练有素，竟有以一敌十之势……
一时间，殿内之人皆有些着慌，包括李渊，大多数侍卫，也都围在他身边，不敢寸离半步……
李世民向殿口望去，不知何时殿门也已紧紧关闭，门口竟还站着几名乐手，所有企图打开殿门之人，亦都被挡了回来；李世民眉头紧拧，看来一切、都是经过了精心部署，他们挡回来人，却并不伤人，舞姬们身手不凡，却也只做缠斗，偶伤几名侍卫，也并未痛下杀手！为什么呢？到底是怎样的目的？什么样的阴谋？李世民一时不解，竟忘记了手臂上还鲜血直流……
“二哥……”
可无忧却并没有忽略，勉强站稳了身子，便径直向李世民奔去，所谓关心则乱，根本就没有顾及到周围的杀机……
“无忧小心……”
李世民怵然的一声大喊，一道刺目的银光，便倏地撩过了无忧的粉颈，无忧下意识地向后一闪，却怎奈不谙武艺，又身怀有孕，闪躲之间，竟是不支，晃在云端般直跌了下去……
这下一定要摔倒了！
无忧正想着，就只听“铮”的一声脆响，猛然间断了她的思绪，也隔绝开那舞姬迅急的剑锋，随着，自己的身子、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撑住，回眸望去，却竟是柳连！
柳连只仓促地看了她一眼，便将她的身子转向了另一边，应对着疾厉而上的两名舞姬；李世民见状，脸色却急剧一冷，莫名地刹住了张皇的脚步，铿锵的刀剑之声、尖锐得声声刺心，虽说柳连是救了无忧，但，眼望着他舍不得放下的手，心中却还是滋味丛生……
李渊望着殿下的一片混乱，似也看出了些许端倪，凝紧了眉头，为什么？为什么她们的剑下会全无杀招？更加没有靠近自己的意思？想想殿下亦有不少武将，又为什么竟不能将她们擒下？
还是……根本就是不想擒下呢？
李世民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别人且不说，只说曾跟着自己的几名武将，看上去竟显得那么的力不从心，为什么呢？可此时，却并不容他多想，他的眼神，竟只能被柳连深情款款的剑光吸引……
不对！李世民猛然惊觉，心中不由得一颤……
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自己犹自观战，是不是显得太过清闲了？想想，除了最初的那一剑，自己的身边似乎就再没出现过一名刺客！就是刺向无忧的那名舞姬，怕也只是无心吧……
李世民眉心立敛，望向了也自应对的李建成和李元吉，如果真如无忧所言，那么，想刚才他们的镇静，是很少有人会注意到的，当时大家的注意力，恐都在寻找刺客之上，可此时却不同，在如此混乱的场面里，自己的悠闲怕就显得过于刺眼了吧……
李世民正自思忖，刀剑之声却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竟是声声娇吟，李世民抬眼看去，只见那十几名舞姬，个个表情痛苦地应声倒地，飘举的裙袂、凌厉的剑锋，也竟自零落地随之而去……
李世民更是大骇，为什么？这样大闹一阵，于她们会有何好处？陷害自己吗？杀人灭口吗？可是，她们这样一个个地全都死去，不是也没有了诬蔑自己的所谓人证吗？再看看殿门口，如料的，乐手们也已纷纷倒地；难道，自己刚刚理出的头绪，竟又错了方向……
一时间，大殿之内议论纷纷，李渊却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敏锐地观察着殿下的一阵喧嚣，默默思索！
倏然的风云突变，李世民却已顾不得，他只静静地站在柳连和与无忧身后，刚刚一阵的千头万绪，竟都在刹那间，化成了冰冷的一句：“还……舍不得放开吗？”
柳连与无忧猛然一惊，这才意识到，他的手还紧紧地揽着她，许是刚才太过紧张了吧，无忧尴尬地向后一撤，小心地望了望李世民，他一定又往心里去了！无忧轻叹着，似是不用想也能确定般的神情！
但，柳连却并不确定，刚才的一切、虽说是事出突然，可这其间，自己会不会也隐有一丝刻意呢？他不知道，只是轻轻地放下了悬在半空的手，别过了头去……
“二哥，你……有没有事？”
无忧轻握住李世民的右手，关切地望他，可他的眼里，却竟自透出了更深的幽冷，凝冻住了所有情绪般生硬地回道：“我哪那么容易有事？”
果然，李世民的口吻，亦如他的眼神般冰凉，淡如冷茶、字字凝结，从无忧的耳鼓，直穿向心窝，隐隐地一阵抽痛；李世民侧目望她，似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语，无忧眼中委屈的光泽，让他顿感后悔，赶忙又补上了一句：“不用担心，就是点皮外伤而已……”
无忧还未及言语，李世民的眸光，却再次冷滞，紧收了起来，尖利地刺向了转身欲去的柳连，透骨的冰寒：“站住！”
柳连随声停下了脚步，却并没有回过头去，等待着他的下言……
“我希望……你能够记住！我的王妃，我自己会照顾，以后……就不劳阁下多费心了……”
李世民充满味道的一句，令无忧脸上顿若绯红，一阵火辣的尴尬、直涌心头，窘迫万分；而柳连倒显得相对平静，只是淡淡地一笑，竟是毫不在意，第一次回应了他的敌意：“就只怕……秦王您过于繁忙，照顾不过来啊……”
柳连意味深长的语气，包裹着暗讽的情绪，令李世民的神经骤然一紧，好啊！看来这是不准备放弃了？真是个顽固又足够可恶的家伙！
李世民愤愤地想着，心思百转间，柳连却已经回到了原位……
无忧见他凝思，忙推了推他，小心地扫视着四周，暗暗提醒；李世民这也才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警惕地四下望望，也自平复着暗涌的心情，还好，此时的大殿，正慌作一片，恐也没人会注意到他们的纠葛吧，李世民想……
可是，想，到底只是想而已！
在大家都在议论、处理着十几具香尸之时，岳凝却并没有忽略李世民的异样，她的唇边，无意勾起了丝丝冷笑，她想，她该是已经知道阴柔口中的那位柳大哥，是何许人了……

第八十九章杀机暗悬桃花纷阴谋（1）
庆功宴，终还是不欢而散，所有人都各怀了心事，泅疑而去！李渊更是心如暗夜，思索着每一个人的神情，到底是谁，制造了这一场血腥？又是谁，竟暗自训养了这么些的暗人死士？
李渊的目光，不禁扫向了三个儿子，紧收着心脏，却不希望自己的任何一种推测成为现实……
自无忧说起后，李世民也着意地观察了对面的动静；李建成是一如既往地沉稳，却沉稳得太过刻意，其面无表情的幽深，倒不似李元吉的外露，二人虽皆是无惊，但，李元吉的脸上，却明显多了些无意的得色；那么，会是谁呢？大哥？还是三弟？抑或是他们一起？
李世民心中一凛，隐约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回到天策府，李世民的右臂上还渗着丝丝血滴，像这样的皮外之伤，他自会处理，便也没有惊动府中下人；无忧自能看出他的心思，却就只怕是少为刺客、多为自己……
“我来吧……”
无忧轻坐于李世民身侧，浅眉微低，抚拭着他凝血的手臂，伤口虽是不深，却染了不少血迹，无忧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心疼：“还说没事呢，血流了这么多……”
李世民眼眸轻挑，嘴角涩然地微微扬起，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算什么？一点小伤，都没觉出疼来！”
无忧眉间一舒，侧目看他，手上却有意无意地加重了力道，浅按在了他深色的伤口上……
“啊……”
李世民一声轻呼，倏然而至的刺痛，让他措手不及，竟没能忍住；无忧忍俊着，满盈笑意地望他，眼中竟是禁不住的戏谑：“不是……都没觉出疼吗？”
李世民尴尬地一怔，随而隐去，眼眸微收，却兀自充满了肃然的光色……
他生气了吗？无忧笑意渐凝，似是感到了他眼中的幽涩，流潋的眼波、似有若无的闪烁着，忐忑望他；他逐步前倾的身躯，紧紧压迫着无忧，眉宇间漫拢的情绪，亦逼迫得她低下了头去……
“答应我……别再见他！”
李世民突转的话锋，令得无忧脸上火一样灼热，她自然明白他所指是谁，也想到了，他许是会有些在意，但，却没有料到能是如此地介心，一时间，踌躇无语……
“答应我！”
李世民半是威胁、半是请求的口吻，却令无忧眸色微冉，愀然地别过了头去，语气也自清冷了下来：“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
李世民心中一紧，顿生层层凉意，四起的酸味蔓延至顽涩的嘴角，竟禁不住无忧轻浅的一句：“你的意思是……做不到吗？”
无忧望着他突然不可理喻的脸孔，秀眉轻蹙，却不想多说，许是今日的事情太过纷繁，搅扰了他的冷静吧，她想……
李世民嘴角微牵，见无忧眉宇间似已有作色，便回过了头去，没再追问，可心里却似利刺深扎般，始终难释，他总觉得，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就在……他们之间……
昨日的那场血宴，自让每个人的心里都惶惶不安，当然除了制造它的人！李世民在宴会上的思绪万千、纠结于心，更是扰得他一夜都没有睡好。次日一早，便召集了跟随自己又昨日在宴的几名武将，过府商谈，当然也少不了长孙无忌……
想想几位将军，在战场之上俱可以一敌十，怎就会在昨日的宴会中对十几名舞姬力不从心呢？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李世民想……
“各位，昨日之事……大家都是经了的，不知……有何看法？”
李世民并没有直接讲出他的疑惑，而是隐隐约约、似有还无地探究着，并不是他对人有疑，若是那般，自也不会找他们前来商议了，只是这段日子以来，言说间的小心谨慎，似已成为了习惯的口吻……
秦琼的心思细密，李世民观察到的，他自也放在了眼里，只是这皇家之争，自古便犹是丛遽，想自己一介武将，又不能揣摸到李世民真正的心思，自不好妄加评断，只是垂首不语……
可尉迟恭等人，却哪里想得到这么多？昨日之事，他们似乎比李世民还要愤愤，想他们驰骋沙场、万夫莫敌，却在十几个舞娘面前失去了水准，难免叫人心中不快：“秦王，要说起昨日，那可真是邪门了！不知是不是皇宫的酒烈，我只喝了一些，到动起手的时候，却竟然毫无力气，就像是醉了一般，可我的酒量，我自己最清楚，我那时，可还真没有喝多呢！”
尉迟恭的话语虽糙，可理却不糙，很多人都亦表同感，昨晚的异常，的确令人人心里，都免不了一阵思忖，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却唯有秦琼沉默不语。李世民眉心微结，并没有放过这细小的差异，想秦琼在瓦岗众人之中，已是最为年长，他们又都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关系，他知道，其中若是一人生变，便可能满心皆异，就有如当初投奔自己时一样，并不是自己要多做疑心，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而已……
“怎么……秦将军没有什么看法吗？”
李世民刻意地问起，语虽平和，可却听得出责问的声色，秦琼心思瞬间斗转，小心回应：“这……秦琼……不敢有看法！”
不敢有看法！
李世民一怔，这话虽犹是简洁，却似隐含了丰富的意味拂面而来；不禁令他凝眸而思，悄然地递给了无忌一个眼神，无忌承应着，却默然不语，只是会意地拧了拧眉心……

第九十章杀机暗悬桃花纷阴谋（2）
李世民没再多做问询，只是令人散去了；当然，独留下了长孙无忌，多年来，兄弟的默契，自令无忌心中有所了然，训练有素的舞姬、秦琼的沉默不语，恐都是他纠结于心的困扰；但，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无忌……你怎么看？秦将军的……不敢有看法……”
李世民的语色似是漫不经心，可眼神却是深幽的，无忌知他定已心有所然，只不过想要个说法而已：“这……依我看呢，倒是听出了两层含义，这一，就是秦将军他……真的不敢有看法，这二嘛，恐就是更深的含义了，也就是……他或许在暗示，他为什么不敢有看法……”
李世民眼眉一舒，嘴角边轻勾着赞同的笑意：“的确，想秦将军向来有谋，行事也往自谨慎，他……定也在观望之中，许是我今日的言语，太过谨慎了吧，反倒令他拿捏不定了……”
“嗯，许是有些……”
无忌亦是点了点头，但，却并不表完全赞同：“言说间的小心固是一方面，可我觉得，另一方面想才是重点！这自古而来……皇家之事，又有几个人敢妄加议论呢？即使……是曾并肩作战的兄弟，也自要留心的，说实在的，若非我俩自小长大，以你今日的身份地位，我又岂敢如此直言？秦将军是有心之人，稍作戒备也是人之常情，且，他的话……其实已经暗示了他的想法……”
皇家之事！
李世民心中一颤，无忌于不觉间便将话意转到了正题之上，不错！正是皇家之事：“那么……他的暗示……你……又怎么看呢？”
无忌嘴角一牵，却显得怪异，李世民自不必将话讲透，他也能了然于胸，但，他的回答，却恐并不能令自己满意：“哼！我纵有再多看法，也不过是猜测罢了，你也一样，你心中再有计较，也不过是凭空的，是谁训养了如此多的暗人死士！我想……只有他们的人才会知道吧……”
李世民一怔，无忌闪烁的言辞，显是暗有所指，而所指是谁？他也自能明了，但她，也不过是颗棋子罢了，如此隐密之事，又如何能晓：“无忌，你……是在指柔儿吧？她也……不过是颗棋子罢了，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是不可能！”
无忌又是一笑，这次的笑中、也似多了些憾色：“但，这些人藏于何处，或者说……藏于哪一府，怕都是日后应对的关键，她虽不可能知道这些，可毕竟，在东宫那么些个日子，怎就能保未看出些什么呢？你也说过的，她……可是个有心的丫头！藏于何处，她自不会知，可这么些的暗人，是不是在东宫之内……想多少还是有迹可循的吧……即使没有，我们就不能让她有吗？送些消息给东宫，难道他们……就不会蠢蠢欲动吗？”
李世民心头一震，眉心却满凝了思虑地紧皱着；阴柔那次的哭诉，仍有诸多疑处未解，他总觉得，以岳凝之心计，她的用意，恐不会如此简单拙劣，定有自己……甚至是阴柔都不尽知的谋划在暗自蕴息着！若是自己轻易地将计就计，恐会落入更深的圈套也说不定，况，若真要依计而行，获取岳凝的信任，就必然要先顺应了对方的心思，那么，难道还真要娶了她不成？再者，若阴柔真情未动，反令得逞，岂不更成了大大的笑话，当然，也是最重要的，这么做，就势必会伤害到无忧……
李世民疏淡地垂下了眼眉，语气亦是淡然的：“无忌，咱们不说别的，只说无忧，前些个日子，无忧的身体有多差，你不是不知道！且她还怀着孩子，别说是我，你……是无忧的亲哥哥，又于心何忍呢？当然，自可以将一切都告诉她，但是以无忧的脾气，怎么可能赞同咱们这么做呢？况且……我并不想让无忧，也落进这些个阴谋算计里，日夜地为我操心！”
无忌也是轻叹，是啊，妹妹！妹妹恐才是李世民心中、最深的牵挂，如果没有妹妹，那么，他秦王的女人，多一个少一个的，又有什么不同呢？自己又何尝心忍，但，然若牵扯到太多的儿女情长，便是战阵未开，却已落在了下风：“你道……我铁石心肠吗？只是……正因那是我亲妹妹，我才更要为她的将来着想，若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看……她便不是操心那么简单了！”
李世民眸色立敛，知他在刺激自己，可心中却仍是犹疑的，他知道，这一步绝不能轻易地迈出，一旦做了，便是不能回头的选择，就怕到时目的未达，却又空惹了无忧伤心，那岂不就得不偿失了吗？他想……
“让我……再想一想……”
李世民的言语间，似有动摇之意，无忌自也明白，他并非草率之人，恐他心中的疑虑，并不止无忧一个吧，他想！但，只要他肯于放在心上，便就是好的，想想自己这么做，又何尝不是为了他，或者说是他们呢，于是，便没再多言……
这一夜下来的沉淀，自让李渊心中也猜测颇多，尹妃艳绝的舞姿似都不能吸引他分毫的注意，察言观色间，尹妃心里自已有所了然……
“陛下自昨日来，便这般烦忧，可是……为了刺客一事？”
尹妃说着，便坐于李渊身侧，妩媚地看他：“还说呢……可真是吓死人了，不知……怎么会有这么些个江湖之流混在宴会当中呢？陛下，可一定要彻查此事啊……”
李渊轻瞟了她一眼，可眉宇间却仍不见半点舒展：“哼！爱妃说得倒是容易！彻查……也要有处下手、有人敢查才好啊！”
尹妃边是听着，边为李渊递去了一杯浓茶，嫣然地一笑：“怎会没人敢查？从前……陛下不是常跟妾夸奖秦王能干吗？就叫秦王去查好了，陛下又何必如此烦恼？况，秦王常年地征战在外，手下又多草莽之人，对于此等江湖之流，恐是比他人要更熟知些的，查起来，自也会容易不少……”
尹妃貌似漫不经心的一句，却让李渊收紧了眼眸，侧目看她！常年地征战在外？多是草莽之人？李渊心中顿时一凛，似是想到了什么般，紧盯着尹妃；尹妃却只是秀眉微展，轻垂下眼睫，隐去了眸中那丝缕刻意的神色……

第九十一章杀机暗悬桃花纷阴谋（3）
在李渊心里，李建成本分，很有大哥的样子，李世民桀骜，很有强者的姿态，而李元吉顽劣，最让他头疼，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自不愿去怀疑任何一个，可这次的血宴，来得凶猛、去得蹊跷，直觉告诉他必定与他们三个有关！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李渊心中虽有疑惑重重，但，终还是没有明查，而是单招来了三个儿子，以作探问，希望能有蛛丝马迹可寻……
殿内檀烟缭绕，丝丝缥缈，本是幽淡的景象，但此时，却熏得人眼眸干涩，缕缕辣心；无论是建成、元吉，还是世民，都沉静地近乎肃穆，谁都不敢贸然言语，李渊看似漫不经心地吃着暗紫色熟透的葡萄，眼神却锐利地扫向三人，殿内静得直让人心中瑟瑟发抖……
“你们……可知父皇找你们来……所谓何事啊？”
李渊微低着眼睫，慢慢剥开手中葡萄，令人无法窥探出他眼中的光色……
建成与元吉互望一眼，又同时瞟向了世民，却皆是不语……
“怎么都……不说话啊？”
李渊抬首望去，凝结着眉心，似有责色：“建成，论私你是大哥，论公你又是太子！你来……说说看！”
李建成微微低眉，并不敢直视李渊探寻的眼神，但，语音间却显得从容淡定：“啊，儿臣想……定是为了刺客一事！”
李渊点点头，倒又换作了平常的神色：“那……就说说你的看法吧！”
李建成有意无意地望了李元吉一眼，二人眼神交汇间，传递了怎样的信息，李世民并不知晓，可这个微小的细节，却令他肯定了曾经的想法……
果然，果然如此！看来自己是料对了，他们……是一起的！
李建成显然也是早有准备，虽略显局促，倒也定然：“父皇，以儿臣之见，我大唐天下初定，有此类匪之人作乱也不足为怪！只是……想庆宴之上，戒备森严，儿臣想，刺客是如何越过这重重道坎，直入宴会的……才是重点！”
“怕……不是吧……”
李渊再吃进一颗葡萄，却摇了摇头，望向了李世民，看似心不在焉，又无丝毫着意的神色：“朕想……这动机才是关键所在吧？你说呢？世民……”
李世民心中倏然一颤，李渊随意的口吻，反倒显得尖厉，父皇是什么意思？单单这个问题，问向自己，真只是无意而为，还是他叫李建成先说，便就是有心为之？
李世民一时思忖不出：“父皇所言极是，有了动机才会有行动！自是动机为先！”
“那……是何动机呢？”
李渊定眸追问，眼中倒似抹过些许探色，随即隐去；可李世民何其心细，是不会忽略掉这一转瞬的，哼！是何动机？这分明就是审问的话语，不错的，那日是大哥和三弟的庆功宴，相比来说，自己的嫌疑自要大些，倒也不在意料之外：“这个……刺客来路不明，恕儿臣愚钝，无法揣测！”
“来路不明！”
李元吉冷哼一记，倒插了嘴来：“父皇，的确是……来路不明，但，二哥说得对，若只是来路不明的匪人作乱，又怎会轻易地进得到宴会？又怎会……悉数地死去了呢？”
李世民心中一凛，李元吉话虽是对李渊，但，眸色却定然地斜睨着自己，李渊亦是眉头一收，侧目看来，李世民唇角微牵，李元吉的话，倒是又解开了一个疑惑，他当时不懂，若是对方有意嫁祸，为什么不留下活口来诬蔑自己？现在懂了，若真留下一个半个的，那也就给他们留下了暴露的可能，若一个不留地全部死去，那么，自己纵明知是诬蔑，又能如何？况且，这样全都死去，解释成为秦王灭口，似也更加顺理成章……
“三弟……似是暗有所指啊？”
李世民主动地接过话锋，他想，与其受人暗箭，倒不如放明姿态，免得隐隐晦晦，更令人疑；李元吉也没有客气，冷笑着对向了他：“哼！二哥这不是多心了？不过……二哥，你的手下多为江湖之人，是不是结识起此等江湖之流来……也并非难事啊？”
突地，一颗葡萄滚落在地，从李世民眼前抹过，李世民心思斗转，安稳住神色，脑中急速地过滤着那日的每一个人……
对了！
李世民心中一闪，如银梭般穿过，倒找到了还语之处：“三弟所言极是！我的手下……的确多为江湖之人，但……他们顺我大唐已久，向来相安无事，可……哼！三弟，据我所知，您手下新得大将，也曾是江湖之人吧？怎么……他来之后……便闹出了刺客一事，不嫌太巧了吗？再说，是否江湖之人所为，也还未可知啊！”
李元吉脸色倏然一沉，二哥心思之快、口舌之利，确非自己可比，是啊，柳连！自己还曾经向他故意炫耀，却不想此时竟成了他辩驳的由头：“二哥！这话怎么说？哼！难道我自己的手下……要闹我的庆功宴吗？动机呢？动机又是如何？”
李世民眉峰一挑，勾动着其间冷淡的神色，凛然射去：“三弟莫要激动！是三弟先说……乃江湖之流所为，并提出了一种可能，那么……二哥也不过是提出另一种可能而已，三弟又何须动怒呢？”
“你！”
“好了！”
李元吉刚要还口，李渊却沙哑着声音，打断了他们：“都别吵了！一点规矩都不懂了？”
说着，便看向了李建成：“建成，你留下！你们两个……都给朕下去！”
李世民一怔，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穿涌心间，竟自呆立了一忽，一动没动，直到李元吉拜礼、愤然地甩袖而过，才缓过了心神，亦是拜礼而去……
父皇留下了大哥！
李世民心中骤然幽沉，哼！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己占到了上风，却仍落了空！虽然李建成并没多做言语，可他与三弟之间怕早已是心照不宣了吧！大哥、三弟……李世民心中陡然一定，好！你们既是要联合起来御我，那么，我又岂有坐以待毙之理？将欲弱之，必固强之（1）！如此地落于被动，我认了！这一趟，也算没有白来，至少明确了对方是他们，而不是他！在设计陷害面前，还什么手段是不能用的呢？
李世民唇角冷勾，心，亦是冰冷的……

第九十二章杀机暗悬桃花纷算计（1）
经了这许多事后，无忧本就柔弱的身子，便更感沉重，整日里昏昏欲睡，使得整个人都消沉了，精神上也是郁郁不济，对什么事情似都再无心力应承，甚至有时李世民回来，她都是睡去的，醒来之时，他却已然不在，是不是来过，都要问了阴柔才知道，偶能见上几面，话也是不多，一来自己心长力弱，二来，李世民也是思虑重重，满脸心事……
这日也是一样的，本就暗沉的天气，浓云厚重，更压郁得憋闷难承，无忧只在院中走了一忽，便生了慵懒之意，回到房中，则睡思更甚，便躺卧在床上，睡去了。阴柔自是小心地伺候左右，待无忧睡得实了，才敢退去，刚刚退出房间，房门还未及合上，一只手却突地搭在了肩头，修长的指，线条流畅，直扣住了阴柔微漾的心……
“跟我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熟悉而喑哑的声音，阴柔回过头去，果见李世民玄色的衣摆，挥动着落落流迷的月光，华彩熠熠，在回廊之内，渐渐飘没隐去，阴柔定了定神志，赶忙快步跟上，可心跳却兀自狂烈着，不能平息……
李世民来到书房，令阴柔关掩上房门，坐于角椅之上，幽秘地凝她，直惹得阴柔低垂下眼睫，却也没说上一句话，屋中静默得可怕，似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能闻……
“知道……本王为何找你前来吗？”
许久，李世民才轻启开冷硬的薄唇，淡淡而言，阴柔心中怎无了然？可尚未平息的心跳，却更为猛烈地冲击着她混乱的意识，紧张之间，竟是无言以对……
李世民冷笑一记，拉出一抹浅薄的凉意，淡漠地对向她：“你……是个有心的丫头！我想你是知道的，那么，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随着李世民微顿的声音，阴柔的心却是扯动的，惊抬起眼睫，扇合着秀隽的眸子，尽是不能置信，却又暗自期许的复杂光色，李世民又是一笑，仍不带星点情味地盯着她，继续言道：“上一次你说……要我救你性命，对吧？那么好，我们就来做笔交易，我依从了你……或者说是……太子妃的心思，让你成为我……近身之人，可是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情！你可愿意？”
“奴婢愿意……”
阴柔答得迅而干脆，竟无一丝犹豫之意，倒也让李世民意外，他想，她多少还是要有所顾虑才对，不顾虑岳凝，难道也不顾虑自己并非真心本意，也只是利用她而已吗？她如此诚挚的兴然眼神，又有多少是真呢？哼，如今已再不容多想，就全且当她是真，若不是真，也要将她变为真，赌上一把自己的魅力，若是赌输了，也认了！不过是输上一阵而已，还不至满盘皆败！
李世民眸色一定，更加幽冷了声音，却不是对她：“好！你先去……我到时自会告诉你要怎么做！你只须照做，不要问为什么，至于你……我也自会安排！”
“秦王……”
“你去吧……”
李世民的脸上，除了冷漠，再寻不到旁的颜色，阴柔心中，兀地一凉，竟也有些许失然、沉落于心，暗暗怅惘，哼！交易罢了，就如李世民所言，只是……交易罢了，自己又何必去计较真心换来的冷意，更或许，在李世民心里，对她，还并未完全相信，熬着吧，阴柔！从你出生那一刻起，许就注定了此生的煎熬，原本平静的生活，被战火打破，原无微澜的心波，亦要被人所迫，眼对着满手是血、满身亲人怨愤的冷漠男人，却又偏偏倾动了情感，慢慢消化溶解着最后一丝薄浅的恨意，更可笑的是，这一切的悄然转变，却只因看多了他柔情似水的脉脉面容，尽管，那只是对着别的女人……
阴柔啊阴柔，你还求什么呢？能过上安定、不再受制于人的生活，才是你现在最该追求的吧？什么感情、什么爱意，对于你，都已奢侈得再要不起！有多少矛盾，在你心里，有多少苦楚，流于你梦里，恐也皆无从依诉，更无人垂惜，只能暗暗自苦而已……
阴柔麻木地移出了书房，精神亦是恍惚的毫无根据，微微侧目间，却依稀看见一角裙衣，飘然地迅速消失在回廊的转角之处，只那么一瞬，便缈然不见，阴柔看得亦不十分真切，待走到拐角处再望时，却早已没有了人影……

第九十三章杀机暗悬桃花纷算计（2）
李世民静坐于书房，沉思许久，才起身离开，此时，已接近天亮，李世民悄走到无忧房间，静坐于床侧，轻弄她柔香的流丝，心中亦是百缠千绕，如这软缎青丝般密匝纷繁……
无忧似有微觉，轻抬起眼来，侧目望去，李世民略带倦色的俊容，满是欲说还休的涩然，专注地望着自己，那般深情……
“二哥……刚回来吗？”
无忧慢撑起身子，轻轻问他，李世民亦忙扶住她绵软的素腰，让她倚靠在自己肩上，环抱着她：“都要走了呢，你睡得好香啊，都不知道我来……”
“骗我……”
无忧故板起俏脸，扬睫娇嗔：“欺负我有孕在身吗？我带着他，虽是多睡，可却是睡不实的，一点动静都会惊醒，你若是早来，我岂能不知？”
李世民见她故意郑重，倒嗤的一笑，轻掐她玉嫩的娇颊：“好，好，我错了，这儿给夫人赔罪了！我……确是刚来，不过……也确是要走了……”
这话本是简单轻浅，却惹得无忧脸色微收，竟不由得触痛了心怀，她直起身来，正对向他，眼中尽是心疼的光晕：“最近……很辛苦吗？都瘦了……”
无忧说着，便轻抚起他疲惫的面颊，他满布血丝的眼，诉说着彻夜未眠的浓浓倦意，无忧不禁便凑过身去，轻触他薄俊的凉唇，红透了脸颊：“别太……难为了自己……”
李世民略略一怔，无忧不多的主动之举，更深浓了他心中久萦的话语，他紧拥过无忧，俊脸深埋在她流软的香丝中，无奈、轻喘、叹息，尽泄着压抑许久的躁动……
“无忧……”
李世民细啄她香嫩的粉颊，浅吻轻柔在她雪似的耳际，却突地冰冷了声音：“无忧，若有一天……我……变得薄情、冷酷甚至……甚至是……阴险残忍，你……还会站在……我的身边吗？”
无忧心中倏然抖颤，李世民如此突兀的一句，包含着多少深长意味，她一时怔忪尚不能解，她只是定宁下心，轻握住他同样颤抖的双手，平静如常：“这……还需多问吗？你我已为夫妻多年，早已是一体连心、再不能分了，你荣，则我荣，你损，则我损，无论如何地改变，我也都还是你的妻子不变，自然……要永远地站在你身边了……”
李世民涩然一笑，唇角浅舒，亦舒开了眉宇间聚凝的漫漫微愁，轻捧过无忧的脸，深深吻去，怅然、感慨亦有些许无奈……和抱歉……
随后的几日，李渊不止一次召见过李世民，名是讨商刺客一事，暗里却隐了更多的试探之意，李世民心中怎无了然？但，却仍假做不懂，每次都与李渊谈得兴致盎然、应对自如，倒让李渊心里泛起了嘀咕……
李世民自不知道，那日，李渊独留下李建成会说了些什么，可他却能隐隐感到，李渊似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以免祸起萧墙，哼！李世民不禁暗暗冷嘲，就恐怕他们的父皇，太过理想了，似忘了，他们如今的身份，已不再是父子、兄弟那般简单了……
李建成心中，也自有烦恼，李渊那日独留下他，虽不是疑他，但，却是对他有所暗示，从李渊的言语中，他也自能听出，李渊是疑李世民多些的，可却并没有丝毫追究之意，反劝自己亦不要深究，还是息事宁人，以和睦为贵；哼！李建成心中暗自不平，父皇的心，终还是向着二弟的！
李建成正在思索，岳凝却轻轻走了进来，脸上带了惑然的疑思，落座于他的身侧，却不言语，这倒令李建成有些不解，平日里的岳凝，若是见了自己烦恼，是定会上前加以排解的，可今日，怎却是这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建成不禁拥过了她，轻问：“这是怎么了？谁惹到我的小凝了？”
岳凝一挣，反常地敛起了眉色，郑重道：“殿下还有闲心开玩笑吗？我今日……可是见过了柔儿……”
“柔儿？”
李建成也自敛住了笑意，心里一紧，从岳凝烦扰的神情中，便自能看出并非好讯：“怎么？她说什么了吗？”
岳凝微收起秀眉，轻浅地摇头：“说了，可我不懂……”
“不懂？”
李建成更感诧然，他的小凝一向聪敏，心计颇多，竟还会不懂一小丫头之言？
岳凝见他犹疑，便继续道：“她说……一日，她欲送青梅茶给二弟妹，没进门便听到了二弟的声音，说什么……‘大哥从小待我甚好，不会陷害于我，倒是三弟向来与我疏落，也对我多有不满，怕会生了此心也说不定，所以，那些个暗人刺客，若真为陷害我而来，怕应匿于齐王府中，我已派无忌去留意了’，殿下看……”
李建成盯望着岳凝，岳凝眼中流动的疑光，亦让他心里思虑重重，没错的，自己长上二弟十几岁，自小便疼爱于他，可是，也正因如此，自己也再了解他不过，李世民做事一向滴水不漏、天衣无缝，故，即使他真对自己毫无疑心，也定是不会若此般完全放弃警惕的。这句话中，要么就是有上下之文，阴柔并未听得仔细，要么……恐就是暗有含义了：“小凝怎么看？”
岳凝冷牵起唇角，眼中抹过丝丝无意的狠色，漫盖了其间疑惑的光：“哼！有……三种可能！一，柔儿所说句句为实，她确是听见了二弟这样说，但却有什么前因后果的没有听到，否则以二弟之心计，是断然不会这般轻信于人的！这二嘛……柔儿是照我说的去做，可二弟疑她，故意叫她听去的，或者……”
岳凝说着，停顿片刻，定住了晶眸：“或者……柔儿已经背叛了咱们，从而带话过来，哼！若是这后两种可能……那么这句话的意味可就深多了……”
李建成赞同地点点头：“嗯，说得不错，正合我心！若是二弟真是有意这样说，而通过柔儿之口传达给咱们，那……便是在说……”
李建成突地抓住了岳凝的手，定然望她：“便就是在说，我对他自小便好，如今却变了脸色，便如三弟般于他不满，这……既是他发泄的一个信号，怕也是……一句问责！”
“嗯！这后半句怕也是在提醒我们，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那些个暗人刺客，尚在东宫，那么便是能够查出的！”
岳凝凑过身去，倚住了李建成，玉皙的手自然地搭落在李建成肩上，却紧致了十指：“可是我不懂……他提醒我们，纸包不住火，这层意思倒是难测，他是想要息事宁人，叫我们收手呢？还是……还是在暗示咱们，游戏才刚刚开始，他乐于奉陪呢？”
李建成亦是一顿，聚敛住了修浓的眉，想想李世民做事，除了天衣无缝外，恐便最擅长声东击西、令人心难测了，早年的雁门关如此，紫槿山口亦是如此，若要与他斗智斗心，怕是要群策群力才行，况，李渊还并未对他生过多的介意之心……
“嗯，的确是这样，二弟的心思，恐非常人能测，而且……那日父皇独留下我，却并非出于信我更多，而是……有意无意地在为二弟开脱，虽说他疑二弟怕是多些，但，却对我说，叫我只管好好地学着料理国事，旁的事情别太介于心上，还说什么，二弟年轻气盛，总有一时冲动之时，再说，也许还是前朝余孽所为也说不定，可见父皇心里……二弟还是重要些的……”
李建成声音渐弱，不由得便生了些怅惘之情，可岳凝却突地直起了身子，冷艳的星眸，亮闪出绝愤的丝丝光色，阴凉而语：“哼！既是这样，咱们就来和他赌一把！息事宁人？怕现如今已不是那么容易了，咱们先周密安排暗人出宫，那么，也就不怕他到时去父皇那里告状了！若是赌输了，也不打紧，不过是输了一阵而已，哼！若是咱们输了，他……便定会收了柔儿，那么……也就轮到咱们去告他的状了，这一层，怕即使柔儿背叛了咱们，也是定不会说的，所以，这一来一回之间，也就打了个平手，若是二弟还嫌时间太多，也没关系，我……便在他的后院煽起些风火来，看到时候，他还有何闲心来跟咱们耍心思！至于父皇那里……殿下也交给我好了，想父皇宠信二弟那么多年，确不能指望他一朝改变，但，人……做事情就怕长而久之，我就不信父皇听多了、见多了二弟的嚣横行为后，还能如此这般地庇护于他！”
岳凝兴然激动的一大番言语，听得李建成时而思索，时而兴奋，亦不自觉地频频点头：“嗯！不错，形势于咱们还是有利的！只是……小凝，什么后院之火？这……”
“殿下！”
岳凝轻按住李建成的嘴唇，诡秘一笑：“这……殿下就无须多操心了，殿下只需拉拢好人脉，做好公事！至于旁的事情，小凝自会为您办好！”
李建成轻握住岳凝薄香的小手，微有些凉，可心却是火热的：“小凝……有你真好！真不枉我如此宠你，只是叫你这般劳心，我心里……多有不忍……“
岳凝柔然一笑，投靠在李建成怀里，他胸膛流暖的温度，溶化开岳凝眼中霜结的薄冰，亦有感慨之色，闪烁其中：“你有不忍……就好……”
李建成紧拥着她，自己虽是最疼岳凝，却也因别的女人而伤害过她，也吵过、也闹过，可他终还是最心疼她，她也终还是难舍自己，李建成笑笑，缕缕满足之光，升腾眼底……

第九十四章杀机暗悬桃花纷算计（3）
李世民听了阴柔的回复，却只坐着许久不语，阴柔立在一旁，亦是忐忑的心情，李世民一成不变的脸色，反更令人生惧……
“真的……没有让你……再做什么吗？”
李世民慢站起身来，走至阴柔身前，冷淡的修俊目光，幽深得将信将疑，直压迫得阴柔低下了头去……
“看着我！”
李世民修长的指，突钳住阴柔秀嫩的下颌，用力一抬：“最好……不要有事瞒着我！”
“奴婢不敢！”
阴柔惊凝着玉眸，赶忙答话，一点乌瑕深聚着几点委屈的光晕，垂落于颊，流流散散、明透真切，李世民这才缓缓放下手来，柔下了脸色：“好！想本王……也是太多虑了，你……早晚都是本王的人，若本王有何不测，又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想他们也是在观望吧……”
李世民似有所思地收住了眉色，阴柔亦同样思量着他意味深长的话语，早晚都是本王的人！李世民有意无意的一句，似自言自语，又似是提醒警告，令阴柔突感悲凉，自己到底是什么呢？夹在这阴谋算计中间，对双方来说，都不过是随时可弃的棋子罢了，早晚都是本王的人，李世民说得是多么随性……
走出书房，阴柔的心，仍是恍惚的，凉风微起，却也吹不尽眼中伤凄的迷离，矛盾与困惑、挣扎与折磨，流转纠缠，似时时刻刻都在啃噬着她寂弱的心……
“最近……真是春风得意啊？出入王爷的书房……就有如自己的房间呢……”
突地，一个尖刻的声音，自耳边响起，顿惊住阴柔百转的心，她赶忙抬眼望去，却发现，已不觉间走到了花园之中，那说话之人，丽艳绝伦，眼神高落于自己头顶，满是责讽之色……
正是韦妃！
阴柔定了定心神，这才开口回话：“回娘娘，王妃身子沉重，又总感不适，王爷太过挂心，才会常常叫奴婢过去、问问王妃的身子……”
“哼！”
韦妃冷冷一笑，阴柔虽是平静的脸色，可却仍取不得她一丁点信任：“拿王妃……来压我吗？我看……怕是连王妃也被蒙在鼓里吧？哼！要不人都说，这近水楼台先得月呢，真是果不其然啊……”
“娘娘拿奴婢开玩笑了……”
阴柔无意地垂落下眼睫，若有似无地闪躲神色，却更令韦妃肯定了想法，哼！看这个小丫头，容色确也是不错，不但心思伶俐，又是在无忧身边侍候，李世民会注目到她，恐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
韦妃突凝了眉睫，滞固住眼中寒冷的丝丝光色，步步前逼：“我……可没有在和你开玩笑！关问王妃的身子？哼！这种话，拿着骗三岁孩子吧！没想到啊……王妃的度量还真是博大，竟能容得近旁之人，如此低流放肆！”
阴柔心中猛然一抽，层起的屈辱之意，如卷浪般迅卷而起，低流放肆！多么难以勘受之字，自己……本该就是低流放肆的吗？不！不是的！
阴柔紧攥住手中衣袖，心下陡定，彷徨许久的思志，亦似拨开了重重迷雾般明亮通透：“娘娘说得极是，王妃确是个度量非凡之人，不然……又怎么会有若娘娘般，众多身份各异的新进之人呢？”
韦氏脸色骤然一凝，她绝没有想到，还未怎样的阴柔，竟会如此冷嘲热讽地加以回击，亦有羞辱之情倾流言表，难以压制之下，竟得听一声脆响，响在了阴柔耳际，疼痛之流，迅奔入心，可见是用足了力道……
阴柔轻捂住左脸，眼睫立抬，却自唇角边，淡泛出些许凉薄之色，冷固了笑意：“谢娘娘赐打！奴婢……定会牢记娘娘教诲！”
阴柔一改往日的柔顺容颜，倒着实出乎韦妃意料，难道……她和李世民竟已有过了肌肤之亲吗？才会说起话来，这般底气十足？
韦妃心中，不由得叠念丛生……“都……闹完了吗？”
顷刻沉默间，二人竟皆没能注意身旁的动静，此时，一句漠然的轻问，才使得两人侧过了头去，只见，正是无忧与杨如夕，凝眉而立，站在了花园一侧，离二人极近的地方……
二人皆不免有些着慌，毕竟适才的言语之中，对无忧多少有些不敬之意，故，俱都没有言语，低沉下头去，阴柔自也没有忘记行礼，欠下了身子，无忧示意，免去了她的礼数，便抬眼望向了韦妃……
“妹妹，难道……妹妹的包容之心，就只那一点点吗？那么，恐妹妹真是不适合这王府生活了！莫说柔儿向来谨慎，不会无故冒犯上人，即使是有，妹妹作为有身份之人，难道就不能多些宽恕之心吗？”
无忧定凝着韦氏，眼中再没有起初的怜悯之意，其他什么，她似都可以包容，却唯有这有扰家中安宁之事，她绝不许有丝毫微动。李世民的繁碌，恐只有她最清楚，所以，也最是不容这家中小事，再去打扰到他，更何况，她提醒韦妃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妹妹就不能……安安好好地过日子吗？王爷对你已是不错，我怜你孤苦无依，纵心中有数，也从不向王爷说起你些许不是，可是……妹妹也不要得寸进尺了才好！做人……还是要把握分寸的！”
无忧语中，再无平常的婉转之音，就连杨如夕都不觉微微一惊，无忧是很少这样迫得人没有一丝余地的，韦妃心中怎无惊诧？无忧通透的话语，直刺得她脸上红白相错，竟也有接不上思绪的时候，但，却也要强辩上一句：“姐姐，刚刚确是我冲动了些，可是……姐姐又可知所为何事吗？”
无忧见她骄然的细眉微有挑动，知她心中定有不服，但，此时的无忧，却再不想给她留下任何挑事的机会，毕竟，自己身子已日渐沉重，能顾及到府中事务之时，也大大减少，若任她如此妄为，恐会给李世民带来更多的烦扰，也许，韦妃也是这样想的吧，她想趁着自己怀有身孕，杨如夕又不屑与她交往之机，来提高自己的地位，在李世民心里更上一层，才令自恪儿事件后，本已安静许多的她，再起了算计之心……
无忧想着，便是匀淡一笑：“我身子虽是多有不便，可这府中之事，还尚能理清，就因如此，我才要更劝上妹妹一句，王府贵族之中，这种事情，恐是再平常不过，若是无法适应，也就无法留存，即使留存了下来，心，也是不快的，所以妹妹，又何必为自己多添烦恼呢？”
这种事情？
杨如夕不解，是……什么事情呢？她望了望身旁的无忧，再望望似懂非懂的韦妃，丽眸流转间，亦看到了阴柔脸上纷杂的惊诧，这三人的神情，或了然、或讶异抑或是紊乱复杂，但，却显然都是了解的神色……
杨如夕心中不禁茫措，更感迷惑……

第九十五章杀机暗悬桃花纷各差一招（1）
韦妃最是惊疑，听无忧语中之意，却似早有所然，难道……柔儿竟是经了她的默许吗？哼！真是看不透这个女人，本以为她淡若水柔，却不想，亦有如此深的心思潜于水底……
本来，无忧怀孕，自己凭着依顺但不怯弱的一贯表现，赢得了李世民最多的宠爱，可却不想横生枝节，竟突冒出个小丫头来与自己分争，这些日，李世民也是来得少了，才惹得她不得不多作留意，却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韦妃不禁怒意横生，好啊，王妃！你说你怜我孤苦，从不曾向王爷数说过我的不是，这我倒信，可你，尽用些旁的手段来整治于我，还叫我要宽容大度？岂不笑话！
长孙无忧，你可真是个高手，难道，你得去的爱和幸福还不够多吗？偏还要来破坏我苦心经营下的些许感情，对啊，你向来都是幸福之人，自不会明白曾不幸过的人那渴望幸福的切切之心。
你……怕是永远都不会懂……
“姐姐教训得是，妹妹记下了！”
韦妃语色间，并无一丝歉然之意，无忧怎能辨析不出？但，却只作一记浅笑，望经了此次，她能好自为之：“记下就好，我倒也不是责你，只是不想这家中再生出什么乱子，烦扰到王爷，好了，柔儿，扶我回房吧……”
无忧简浅的一句，却惊住了阴柔紧致的心，她亦在思量着无忧的话语，李世民特别嘱咐，万莫要王妃知道，可无忧语中深意，却令她无法揣度……
她……是真的知道了吗？又知道多少呢？还是……不过只是顺语一说，去阻住韦妃过分的嚣张呢？
她不解，却也不敢去问，万一她只是顺口而言，自己问了，岂不不打自招？
那定会令李世民勃然大怒，故，只是顺低下头去，扶了无忧，慢步而去……
杨如夕兀自犹疑地立在当地，眼中流漫的浅浅光波，无意倾淌在韦妃脸上，韦妃却阴沉了脸色，含了些讽刺之意：“姐姐……是想问这所为何事吧？哼！怕过不了多久，姐姐……就自会明白了……”
韦妃说着，便飘摆开丽色的裙衫，摇摇而去，浓浓衣香裹带着淡淡隐意，惑住了杨如夕杂乱的心，但，向来不与韦妃为伍的她，却也不愿多作追问，还是哪天去问无忧吧，杨如夕舒开了眼角，倒也没太过在意……
夜晚，风，亦是沉闷的，黑郁的天空，压沉得无一点星光，月，亦冷得惨白惨白，没一丝柔和的颜色……
清冷的街道，空无一人，墨染天边，深黑得冷寂幽凄，阴邃的寒凉之意，更是兀自难息，直从长安城内延向了郊外，穿林而过的层层冷意，吹抖了树的繁密，颤颤的枝丫，发出了“沙沙”的低吼声，顿碎了这夜的安宁……
闪如银星的条条光亮，皆是剑的锋芒，剑在空中急掠，发出刺耳的破风之声，寒芒如日光高照，一触，便是电光四闪，更何况，又是这十几人的缠斗，天，都似要亮了起来……
“大人！跑了一个，追吗？”
“不！让他走！”
“那……其他人呢？”
“杀！”
寒肃的声音，再次响起，激起了声声刀剑之音，却是闷响着，只惊落了几片残叶，隐没在夜的苍凉里，渐没了声音……

第九十六章杀机暗悬桃花纷各差一招（2）
晨的宁静，滤去了夜的幽冷，一切仿似没发生过，茂林静伫、妍花纷秀，觉不出一丝血腥的味道……
那唯一逃跑的暗人，自回去向李建成报告了一切，当然，她并不知道其他暗人皆已被杀；李建成与岳凝商量过后，决定趁着天早，速进宫去，赶在李世民之前，说已有刺客的踪迹，这次转移暗人，做得已算周密，着不同衣装，分几次转出，却不想竟还会被李世民捉到了痕迹，与其等着李世民先出一招，倒不如搏上一把，先下手为强！
此时，天尚未明透，还未到早朝之时，李建成抓紧时间求见李渊，李渊过了一忽，才召见了他，却深凝着浓眉，倚靠在座椅之上，脸上霜重之色，却不知为何……
许是自己过早来见，惹烦了父皇吧，李建成想……
“我儿这么急着见朕，所为何事啊？”
李渊重哑着声音，比平日里更多些肃然之意，脸上越发明显的岁月痕迹，着刻着深浓的倦色，莫名的压迫，自眼中侵来，直令李建成颤抖了声音：“回……回父皇，儿……儿臣……儿臣因有一要事禀报，才敢贸然求见……”
李建成一顿，观望向李渊，李渊微一点头，示意他继续，李建成才开口再言：“儿……儿臣为免祸起于宫，日夜派人查访，终于查到了刺客的消息……”
李建成抬起眼来，细体李渊的脸色，可李渊沉肃的脸，偏无一丝扯动，平静得拿捏不住他半点情绪：“哦，我儿……说来听听！”
过于平沉的语气，令李建成心中一悸，反生出些犹疑，但，话已至此，却又不得不言：“是……这样的，前些日子，儿臣的手下无意发现些关于……刺客的蛛丝马迹，儿臣亦接到密报，说……刺客就在……天策……”
“住口！”
突地，李渊站起身来，平无点波的脸色立时风雨大作，直冲破了眉间刻意掩饰的平沉静气：“建成啊建成，你太令朕失望了！”
李建成身子陡然一震，本就失速的心跳，更在瞬间凝滞，他不解李渊突然的愤怒，可他却有预感，定是李世民已做了更早的部署……
“建成，本来世民来与朕说……说你……说你私豢暗人，养兵蓄锐，并着意陷害于他，朕尚不信，可没想到啊，这……竟是果真如此！”
“父皇……”
“你休要言语……”
李建成正要辩上几句，李渊却兀自暴怒地不准他言，令李建成惊悚得迫低下头去，李渊沉咳一声，放低了声音：“建成啊，你向来本分，也是朕最看重你的，却怎么也没想到，你竟会生了这些个算计之心，朕早就与你说过，只管好好学理治国，可你倒好，整日地琢磨些旁的，哼！如此的心胸度量，又如何能做得太子？”
李渊说着，便不觉声音渐高，怎能做得太子？如此刺厉的一句，令李建成骇然怔忪，立跪下身去：“父皇容禀……”
“容禀？”
李渊仍旧没容他言：“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世民是在陷害你啊？哼！世民若真要陷害于你，为何不留下一个半个的活口，来指证你？还要将他们全部杀死？开始，世民对朕讲，发现了刺客的踪迹，为保日后长治久安，便一路派了大将前去追杀，争斗之中，暗人皆骄称乃是东宫之人，谁敢伤害？世民念在你们兄弟之情，也未免太子声名有损，会坏我大唐国威，而将他们尽数杀死，再带了尸体前来领罪，说朕信也好，不信也好，总之事情是这样的。并说，你若得知此事，定是以为，他会留着那些暗人指证于你，你也定会前来禀告，说……那些个暗人皆在天策府中！令朕去搜，即使没有搜到也不过是消息有误，不是什么大罪过，可这样一来，世民若仍留着那些暗人，日后指证于你，便会被说成携怨报复，是也不是？哼！本来这一没活口、二没人证的，朕本不欲相信，可是……可是你……”
李渊怒遏得不可抑制，竟没能再言，李建成更是惊怵得面如蜡色，他没想到，李世民竟会冒了被告杀人灭口之嫌来和自己赌博，哼！到底还是自己没沉住气，但，事已至此，又怎可轻易落了下风：“父皇，他……他为了儿臣名声，这个话……父皇可信吗？”

第九十七章杀机暗悬桃花纷各差一招（3）
既已是悬崖求生，倒不如一争到底，李建成坚跪在地上，定然地望着李渊，脸上再无闪躲之色……
李渊亦沉叹一声，不禁怅惘：“本是不信，朕……也是这么问他，但……但世民说得好，手足情深，大哥一时忌他，他不会放于心上，这是人之常情，只望经了这次，你可以看到他的诚意，再不要做出伤及兄弟情义之事了……”
李建成心中顿感茫措，好一个滴水不漏、善于辞令的二弟，用亲情的幌子，遮挡了李渊原已疑他的心，更令自己陷在被动之中，哼！真是高明……
“父皇，那……那难道就要杀去了人证吗？即使……即使真如他所言，我向父皇禀告后，他即便训服了暗人，也不能再来向父皇说话，那么……也可以先将他们藏于别处，用不着这么急着……”
“你还要强辩？”
李渊激怒的眼神，厉厉烈烈，包含着诘问的责骂之意瞪向他：“没错，朕也是这般想法，也觉得不可思议，似不像世民的作风，故，也并未尽信，可是你……却果如世民所说的出现在了朕的面前！又要如何解释？建成啊建成，你还有何话说？若非你今日前来，皆如世民所料，朕仍是不愿信的，可是你……唉！”
李建成心抖如俱，好一招破釜沉舟的好棋，一无人证、二无物证，只凭着一张利口、一些伎俩，便使得李渊如此确信，李世民果然是李世民。他深知，若要做得天衣无缝，李渊反是会疑，如此留下些许破绽，再以华言丽句抹去，才会让李渊如此深信，哼！李建成顿凉了心骨，此时刺客来自哪里，似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父皇之心，终还是愿信他的，不然不会仅凭些片面之词，便连解释的机会也不留给自己……
李建成脸上忽冷忽热，从未感到如此窘迫……
李渊责令李建成闭门思过，此事亦到此为止，孰是孰非，谁也不准再提，毕竟，这兄弟相争，终归不是体面之事，特别是在皇家；但，尽管如此，李建成内心又怎能平静？李渊那句“怎能做得太子”，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都如沉岩巨石般，压在了他的心里……
“无忌，这次真亏有你！”
天策府，书房之中，李世民似有庆幸地拍着无忌：“若不是你寻到了那些个暗人的所在，我们……怕不会胜得这般容易……”
无忌微笑着摇头，刚刚胜了一阵，自也是满心充喜：“我有何功？功劳在它……”
说着，便从袖管之中，掏出一纸飞书，递给了李世民，那薄纸之上，明显有刀戳的痕迹，陌生的字体，苍而有力，却只简单写了一句：长安郊林，暗人……
李世民深凝眉心，却难解其中之意，究竟是何人，要暗助自己：“无忌，依你看……这……会是何人所为？”
无忌还是摇头，一撇嘴：“不好说，自那次你叫柔儿去带了话给东宫，东宫果然有所猜忌，暗暗地行动，开始转移暗人，但，却做得十分周密，无一些蛛丝马迹可寻，我们的人无论如何地努力，终也没什么线索，而此人……显然……定对东宫甚为了解！”
“嗯！”
李世民点点头，亦表同感，倒思量起来：“只是不知……他用意为何啊，这世上……该没有无缘无故之事吧……”
无忌见他沉思，却突地扭过头，扯开了深持的唇角：“哼，管他为何？终是对咱们有利就好，你啊，自己慢慢想吧，我可是累死了，要去看无忧。我呢，可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大舅子、不负责任的哥哥，哈……”
无忌说着，竟调侃起自己，对李世民亦隐了些嘲讽之意；李世民回过心神，只作一笑，便加快脚步跟了出去……

第九十八章杀机暗悬桃花纷各差一招（4）
这事就算过去了，这些日来，李建成谨小慎微，再加上岳凝在后宫的走动，李渊的气也逐渐消下了，再没提什么太子不太子的事情……
无忧眼看着将要临盆，出门便更是少了，可岳凝却活跃得八面玲珑，在天策府、齐王府的活动都颇为频繁，暗自留意周围的动向，当然，齐王府去的自要多些，也刻意与杨若眉亲近了许多……
这日，天气晴好，岳凝便拿带了尹妃赐赏的珍贵脂粉，拿给了杨若眉……
“弟妹你看，前些个日，尹妃娘娘赏了盒脂粉给我，但，你瞧大嫂这肤色，怎能用得这般丽亮的脂粉，我看……弟妹脸色倒是水润，甚是合用呢，便……送与了弟妹吧……”
岳凝说着，就递上了一只精美的盒子，盒上雕画着考究的花纹，刚打开来，便满是一阵异香扑鼻，杨若眉拿起轻嗅，更有种独特的异域味道，沁在心里，不禁蕴柔了笑意：“这……可怎么敢当？如此珍贵之物，若眉怎么能要？”
“弟妹这是说哪里话？正因是珍贵之物，方才要送与配它之人啊，不然岂不是暴殄天物？弟妹……可勿要驳了大嫂的面子啊……”
岳凝故抬起眼睫，似是责她的神色，杨若眉却是抿起娇唇，盈盈而笑，她怎不懂岳凝语中刻意，但，此粉色泽清亮，味香独特，心里又着实喜欢，便也没再客套：“如此……真是多谢大嫂了……”
“弟妹何必客气？”
岳凝美目微侧，无意撩过园中一角，却正看见李元吉带了柳连从回廊穿过，便赶忙叫了过去：“三弟，怎么？见了大嫂也不打声招呼，就这么匆急地走了，是何道理啊？”
李元吉这才转头，望见了园中的岳凝与杨若眉，便微笑着走了过来，柳连自也随在了身后：“大嫂来了，大嫂真是说笑话了，三弟我可是向来敬您，这方才办事回来，自匆忙些，没瞧见大嫂……”
岳凝稍作一笑，不着痕迹地望了柳连一眼，才道：“呦，我这不也是玩笑？三弟却做了真，看三弟这忙着的样子啊，恐也是……恐也是急着见三弟妹吧……”
岳凝调侃的一句，令得杨若眉顿红了脸颊，秀目含嗔：“大嫂就是会取笑于人，元吉他哪里是恋家之人？我看啊，倒是大哥，与大嫂这么些年夫妻，仍恩深爱浓，着实令人羡呢！”
“呦，你们这儿……互相恭维不是？”
李元吉倒显得并不在意，还打趣起二人：“你们女人啊，就会比些个这个……”
岳凝拉起杨若眉的手，互望而笑：“可不就是吗？不然怎么是女人？做女人的……可不就是比比恩、比比爱的，要我说啊，我和三弟妹，还都是有幸了，日子过得舒顺，才有了这闲心玩笑，这要真说起来……倒只可怜了二弟妹……”
岳凝语音悠慢而止，玉眸丽艳，流透出微点怜意，却一丝着意也无；杨若眉亦有些许微动，提想到李世民，不自觉地便柔和了声音：“怎么会呢？秦王……对二嫂向来惜怜，大嫂这话……可从何说起啊？”
岳凝浅叹一声，仍有惋惜之意，暗隐在言语里：“唉，本是的啊，可终也就那几年而已，想那二弟，仗是越打越多，名声也越来越响的，这脾气秉性，也难免不生了变化，不然你看，怎么打了趟瓦岗，便带回个山野丫头，打了趟洛阳，又弄个再嫁美妇回来？哼，最近更是听说，迷上了府中俏婢，还是在二弟妹近旁侍候的，丝毫……都不顾念二弟妹正怀着身子，可真难为了她……”
杨若眉似有微疑，探然道：“噢？竟有此事？可我怎么听说，秦王纳些个女人在府里，二嫂似并不在意呢？那个……燕妃，不就是二嫂的主意？”
杨若眉语虽如此，可心中却百转千回，她也是常出入天策府的，但，看在眼里、听在耳中的，却无不是李世民对无忧的温情脉意，此番听岳凝之言，倒似生了些窃窃之感，看来……李世民终也是男人之心、血身肉体……
“话是这么说的，可又有哪个女人是自情的呢？哼！我可不信，我看啊，大多是二弟妹看出了端倪，做个顺水人情而已，这样也好博了二弟的心，才换了个恩爱之名，我看倒虚渺得很，想二弟是何等之人？连父皇都揣摸不透，更何况是咱们女人？想拿捏住他……怕是不易？这二弟妹，恐多是苦在自家心里……”
岳凝说得感叹，却并未留看杨若眉的着意神色，而是晶眸微挑，默望向柳连，却始终难对上他隐闪的目光；柳连似是刻意，更似是无心地低垂着眼睫，看不到脸上一丝流转的痕迹，沉静得就如幽石死水，没一点微动之意……
岳凝秀目暗凝，倒生了不定之心，莫非自己料错了不成？怕不会！那……便是他掩饰得太过完好了吧？她想……
李元吉也是冷笑一记，一如既往地沉下了神情：“哼！二哥那人，最会做表面功夫，惹得父皇从小疼他，我看啊，他这般下去，早晚也有触壁的那天！”
杨若眉一瞥，不以为然地撩了眼元吉，媚眼含情、脉脉恂恂间，却自有一番心思，这意，恐并不在元吉……

第九十九章杀机暗悬桃花纷各差一招（5）
夜，透凉沉寂，略有些微风拂过，吹打着泥土的气息，憋闷潮湿；白日里，本还是晴空万里，可不想，才入夜，便飘起了冷冷细雨，虽不久而止，但，到处都还是凝珠挂露，浸透在凉白的月光里……
“是谁？”
一声娇呼，瞬划透夜的幽沉，响在角落里，在湿汋的空气中，惊音似破：“快，快来人，有……”
“岚儿，岚儿别叫，是我，柳大哥！”
“柳大哥？”
燕岚顿止住话音，借着月光，仔细看去，一惊！竟果是柳连没错，可适才高喊的一句，却已惊动了不远的侍女、卫士，已尽数向这边跑来，柳连见了，忙向树后一躲，燕岚也自瞬压下脸上惊色，舒开了眉眼……
“娘娘，叫人吗？有……有什么？”
燕岚的侍女最先跑来，惶措地四望着，随着，卫士们也已纷纷赶到，四处张看着……
“没……没什么，是我花了眼，你们去吧，我还要待上一会儿……”
燕岚言语打发着他们，几人互看着，却也真没发现什么，便各自行礼，退去了，燕岚见几人走远，才招呼起藏躲的柳连：“柳大哥，出来吧，暂时……该不会有人来了……”
柳连这才闪身出来，伴着声轻微的暗叹，默望向燕岚，她，显是长大了不少，容颜也娇丽多了，可却仍是素衣清淡，看不出上人的样子，柳连见了，倒也生出些关切之意：“岚儿，如今……你已为上人，怎还看上去这般素苦？是不是……”
柳连没有再说下去，可燕岚却已心有了然，只作淡淡一笑：“大哥不要瞎猜了，秦王待我还好，平日里，有姐姐护我，府中之人，也没谁会欺负我，只是今日……是亡父之祭，我也不好声张，更不好在府里着孝，便趁着天黑，穿得素淡些，在此凭吊而已……”
说着，便隐了些探究的目光看向柳连：“那大哥……又何以在此呢？该不会是……来找姐姐的吧？”
燕岚浅疑的一句，却正料中柳连的心事，微侧过头去，没有言语，果然如此，燕岚默默一叹，已不需他言：“大哥，岚儿有些话，想劝你一句，若是大哥果真为姐姐着想，便不该……不该再打扰到姐姐的生活，如今府中，已是生了争斗之迹，姐姐又即将临产，还是……莫要她太过忧心才好啊，况，恕岚儿直言，大哥所做再多，恐也只是徒劳而已吧……”
柳连微有一怔，似有恍然地转望于她，莫名感觉，燕岚的言谈之间，竟似隐有无忧的痕迹，已再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了……
柳连轻浅一笑，却摇了摇头：“岚儿，你误会了，我来找无忧不错，可却……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确是有要事才会前来，本是四处在找看她的房间，却不想遇到了你，你说的……也确实在理，此时，我若真去了她的房里，被李世民知道，那还真是麻烦。所以岚儿，你……你愿不愿……信大哥一次，去帮大哥……把无忧找来……大哥真真是有要事，才会来此啊！”
燕岚略有一惊，静望于他，亦有片刻犹豫隐在眼里，但，她也素来知道，柳连并非冲莽之人，况且，他现今又在齐王府做事，怕真有什么要事可万莫耽误了才好，细思之下，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一百章杀机暗悬桃花纷—各差一招（6）
此处，乃是王府中最为隐暗之地，少有人往，更少有人至，想在这里，确是要安全些的，还好遇到了岚儿，不然偌大的天策府，自己恐要浪费一晚的时间，也未必见得上无忧……
正想着，些微轻弱的脚步声，便由远而近，柳连仍是警惕地向树后一躲，待人影近了，确是岚儿和腹已凸隆的无忧，才闪身出来……
燕岚小心地望望四周，轻道：“大哥与姐姐快些说，我在不远处看着，若有人至，我便高声地拦了，大哥就快些走……”
柳连肯定地点点头，无忧亦是点头望她：“真是……多谢岚儿了……”
燕岚一笑，没再说什么，便急忙去了……
柳连这才细望向无忧，目光凝聚，虽着意掩饰，却反更透出明晰的恍眷；月光流离、冷落在无忧脸侧，汋溢出清淡的柔沁之光，凝白的玉手，亦缓抚在凸起的隆腹之上，满是静淡的浓浓母性……
“快要……生了吧？”
柳连简浅的一句，仍自带有关切之音，可无忧却只轻轻点头，竟是疏淡的神色：“是啊，这身子也是沉重多了，自不好长站久立，大哥有话……就快些说吧……”
柳连心中倏然沉落，阵阵寒凉之意，自心底而起，直冻得眼角眉间，俱刻出道道绝冷的深纹：“你……是在怪我……对吗？”
无忧唇角淡抹，看不出丝毫责色，可眼中，却薄冷得凉意四扩：“怎能怪大哥？人各有志，自勉强不得……”
“若我说……我有……我的原因呢？你会信吗？”
柳连低哑着嗓音，打断了漠然的无忧，纠结的眉心，更深刻出条条痕迹，无忧的冷漠之于他，无异于钝刀割心，切痛着他每一寸肉体……
无忧举眸望去，仍有些些隐意潜流眼底，但，是信是疑，却无从辨析：“大哥说了……我便信！”
柳连略舒开眉宇，却淡扫过些许无奈之意，亦有丝丝满足，隐没在唇角，化去了欲说还休的解释，竟错开了话题：“你肯信，就好！可我今天并不是来说这个的，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耽搁，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量……”
更重要的事情！
无忧心中似有微动，想柳连身在齐王府中，难道，是有何关于他们的消息，要告诉自己吗？
“无忧，我们……认识的事情，都有谁知道呢？”
无忧还在思量，柳连却已缓慢开口，打断了她零乱的思绪，略做调整，方才凝眉而语：“除了你、我、二哥、岚儿……便就只有你众位兄弟了，怎么？出了……什么事情吗？”
柳连亦是结起了眉心，却也有些许拿捏不定：“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敏感和错觉，今天，太子妃到齐王府来，他们闲谈之间，我却隐隐觉得……她的言语里，对我……似是带了着心的暗示，她对齐王妃说……说你……”
柳连微低下眉去，犹豫着、许久，仍是没能出口，无忧见了，却了然一笑，抹去了唇边丝缕薄冷之意，终换了和暖的神色：“说我……不幸福，秦王在我身怀有孕之时，还是风流无尽，伤透了我的心，而我也只能忍气吞声，徒换个恩爱之名，是吗？”
柳连一怔，惊诧地举头望她，无忧脸上淡扬的笑意，似已不需自己多语般确信无疑……
月光，仍是冷透的颜色，残光里，微泛着几点凄寒，可柳连心中，却兀然奔流，眼望着身前的婉丽女子，心中莫名翻腾……

第一百零一章杀机暗悬桃花纷—各差一招（7）
“是……是啊，你……你怎么知道？”
面对柳连的惊诧，无忧却只柔然一笑，她怎能不知？自李世民异常失神的那晚起，她，便已了闻了一切硝烟，只是，李世民刻意不说，不想让怀着孩子的她过于担心，那么，她便也假若不知，以宽他心：“此女人通常的用心而已，她既已获了咱们之事，自然会去挑拨大哥了，至于她从何而知……想这天策府中，眼线何止一二，会流到太子妃耳里并不足为奇，只是……只是不知大哥当时……是做何反应呢？”
柳连蔑然一笑，倒牵开些嘲讽之意：“哼！她一提到你，我便已警觉了她的用意，心里打定，无论她有心还是无意，都不作任何反应，想如此轻易地利用于我，也未免太小看了我！”
无忧亦是抿唇一笑，还好柳连并非轻易冲动之人，自洛阳那次自残身体，便已能看出，而至于偶尔情不自禁的关切，恐只是真情流露、人之常情而已：“大哥没有受到挑拨，想他们还会生出些别的心计来……也说不定啊……”
“所以我来找你！”
柳连满是隐意的一句，顿凝住无忧思量的心，深望向他，静待他下言：“无忧……你能料到太子妃的小小用心，却恐无法料到齐王府和东宫的部署之精，别的且一时说不清楚，就比如那些个刺客暗人，怕……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大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必须要受到挑拨，恐才能多少……帮得上李世民……”
无忧一怔，更感惑然，这就是他当初走后还回，而入齐王府的原因吗？难道……那时他便已预料到了今天的一切？怕不会：“大哥……你……你既可如此帮他，可又为何……为何当初要入了齐王府呢？该不会是……预见到了今天的一切吧？”
柳连微微苦笑，敛起了眉间些许无奈：“我可没有预见的能力，但，却有不错的听力，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只是今后的日子，怕是要委屈你了……”
“委屈我？”
柳连的话，令无忧越发不解，轻眉淡索，汇聚着探问的秀痕。柳连点点头，轻道：“嗯！过些天，我……必会来杀他！而你们之间……也势必会生出诸多枝节来！所以……要委屈你了！”
柳连眼中，灼闪着神秘莫测的微光，在凉白的月光下真切明晰，无忧清眸溶动，亦流出些许然色，轻抹一笑：“我懂了！只是……不能事前告知二哥吗？也免得他再误会于你，而且……”
无忧还未说下去，心中便闪过些些光念，突似有解析地止住了话语，是啊！怎能说呢？连她与柳连间如此隐秘之事，对方都可获知，那么，他们若只是联合做戏，对方又岂有不知之理？
想着，额间便流渗出细密的汗珠，欲言，却紧致了眉心，双手不觉得放在了小腹之上……
“无忧，正如你所言，天策府的眼线，何止一二，我来找你，那是他们巴不得、乐见的，即使一切皆借你之口，传给了李世民，且不说会不会被人窥知，就只说，到时他无真怒，你无悲泪，又怎不令人生疑呢？若令人起疑，那么我……便得不到足够的信任，况且，你知道齐王府和东宫的眼线遍布，若要万一败露，再想知道他们的部署，就……”
“大哥……”
柳连正自言说，无忧却兀地一声轻吟，阻住了他的话语：“大哥不必说了，我……我懂……我……”
柳连举眸，看望向无忧，只见她强撑着身子，细汗浓密，在渐没了月色的黑夜里，尤是晶莹的唇亦被咬得没了一丝血色，柳连大惊，赶忙扶住她：“无忧你……你不会是……不会是……”
无忧未待他说完，便用力地点了点头，紧捂着凸隆的腹部，身子微低，已感到了腹中生命的蠢蠢欲动：“是……是的大哥！快……快去叫岚儿……”
乌云重又遮住了天，压墨得没了一丝光色，冷风骤起，暗沉一片，麻木着柳连促急的步子；豆大得雨珠，亦如期而落，顿穿透夜的宁寂……

第一百零二章杀机暗悬桃花纷命之所贵（1）
一时间，天策府中忙作一片，天公也并不作美，适才停息的冷雨凄风重又来袭，且有愈见滂沱之势，夜，黑压压的，又雾水浓重，吸上一口气来，心闷气郁，凝聚在喉，实难承受……
无忧紧咬下唇，全身颤抖，已被冷汗凉雨浸得湿透，下腹更是撕扯般坠坠疼痛，胀裂得几欲破口，却又艰涩得无法操持……
怎会这般痛苦？不是说生过了一胎，再生时便不会太过难承了吗？可为何，这一次反比之生承乾更为煎熬呢？
无忧用力催挤，胸中郁气，哽在喉里，涩然得难排难舒，丝丝渗进骨髓的疼痛，更扯裂得娇喘吟吟，香汗细密，水雾淋漓，早已如窗外冷雨打透了热闷的空气……
声声入耳的隐忍呻吟，刺得李世民心里生生发疼，惶急的脚步，徘徊在乱作一片的屋子里，难以安定，立在一旁的众妃，默默看着，或真心、或假意，抑或是事不关己，各样神情，尽在这忙乱的深夜里……
“怎么样？怎么样了？为什么我听王妃的声音，似比前次还要痛苦？到底怎么样了？”
李世民抓住一个侍女，惊乱的厉问，侍女吓得面如纸色，颤抖了声音：“回……回王爷，说……说是……说是王妃怀胎期间，忧心过甚，体质欠佳，所……所以……才……才困难些……”
体质欠佳，忧心过甚！
李世民心里生生抽疼，侍女的每一个字，都似扎在心上般，刺厉难当，忧心过甚，是啊，自她怀孕初起，自己就在和她赌气，还曾害她出现呕血之状，随而，才刚刚调养好些，便又遇到李渊对他心生有疑，她又要进宫疏通，府中杂事亦层出不穷，刺客、惊吓，接二连三，想来这一胎，可真是来之不易，其间，竟经历了这许许多多……
屋外，风雨湍急，可无忧禁痛的呻喊声却渐渐轻细，寒声断续、微韵转凄，进而没了声音……
“无忧……”
突然的静寂，令李世民顿惊了心眸，随后，内室中乱作一片的声音，更使得他嗡响了整个头颅，全身都僵直了：“怎……怎么了？王妃她……到底怎么了？”
既没有无忧的声音，也没有婴孩的啼哭，这显不是好的迹象：“快说！快说啊！”
李世民啸烈地厉吼着，刚刚出来的侍女，直吓得哆哆嗦嗦，说不出半句话来……
李世民见了，更是怒从心起，挥甩开手，狠瞪她一眼，索性不再问她，飞拔开苍怆的脚步，径直向内室而去……
“王爷您……您不能进去啊，您……”
“滚开！”
李世民愤推开拦他的侍从，眼中灼厉的烈火，焚燃着哀肃的悸痛，眼眶仿都要裂开般、瞪得生疼；如此泣血恐怖的表情，李世民是很少有的，众人皆是莫名而颤，谁还敢拦？怕若有谁再敢多说上一句，都会被他无由的烈火，烧燎得烟烬全无……
“无忧……”
李世民冲进屋来，屋中浓弥的血味，熏刺得满目狼藉，他根本顾不得意外的众人，直奔向无忧零乱的床边，无忧苍弱的秀脸，已无一丝血色，粉唇亦淡漠得没了颜色，昏迷在床上，一动不动。李世民顿痛了心骨，拉起无忧冷湿的小手，颤抖着，望向了一边静默的阴柔：“柔……柔儿，怎么了？王妃……王妃怎么了？怎么会昏过去的？现在……现在怎么办？”
李世民错乱得语无伦次，将无忧的手紧贴在俊唇之上，抚蹭深吻，温暖着她冰凉的手心，阴柔眼望着无措的李世民，却并不答语，那个久经沙场、冷酷肃严的秦王，此时，竟显得如此失仪……
阴柔心里，更加翻涌，不禁回想起前些天的情景，那是她永远也忘不了的一天，李世民似是承诺般，让她，成了他的女人，但，他明明是要与自己行温存之事，可眼神，却冰冷得迫人心寒，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而此时，在王妃面前，他竟可是另一番模样，脆弱得彷徨无助，竟经不得王妃半点禁苦，这，才是真的他吧？无一些掩饰，才是那个令自己身陷其中、身不能拔的李世民吧……
阴柔不禁暗暗苦笑，自己此生，恐只能在王妃面前，才能看到如此有血有肉的他……
“回……秦王！王妃许是用力过甚，身体难承，可这万不能耽搁啊，定要速速醒来才行，不然……恐大人、孩子都会有生命危险！”
见阴柔不语，稳婆倒接过话来，此时此刻，竟也顾不得礼数周全……
李世民惊得颤抬起眼来，眸光的转动中，尽是烈红的血光，什……什么叫大人、小孩都会有生命危险？她……她在说什么？李世民紧拧住眉心，露出了绝狠的厉色：“你……你……说什么？哼！若王妃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你们谁也别想活！”
屋中顿时静默，随而便是一片忙措，俱都低着眼连连应承，李世民紧握着无忧的手，痛碎了骨骼，无忧，醒来啊，醒过来啊，我在叫你、在叫你，你听不见吗？
望着一屋子人忙乱地施救，李世民的心，被寸寸撕扯，碾成了粉末，飘散在郁结的空气中，渐成尘微；侍女端来冰凉的井水，欲要冷水激面，便小心地，对向了李世民：“秦王……您……”
“别管我！都……做你们该做的！至少……至少要保住王妃的命！”
李世民彻冷的声音，带了绝望的最后底线，渗出唇齿，令所有人不禁寒战，淋水声、怯语声、匆急的脚步声，各种辨析不清的声响，乱作一片……
寒冷的井水，浇淋在无忧面上，和着玉莹的清汗，溶溶漾开，李世民抖颤的双手，亦被冷水刺激得冰凉冰凉，没了一丝正常的热度，无忧眼睫果有微动，被他紧握的手，亦稍做一颤，似有轻吟流溢出冷透的唇角，淡弱微细……
李世民顿俯下身去，切望于她，苍弱无色的面容，流泛着惨白的清芒，霎时，酸热了他痛红的眼底，亦刺破了眸中强自隐忍的最后坚持……
“无忧……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李世民疏落的炙泪，混同着哽咽的幽音，贴伏在无忧耳际，灼烫了她凉冷的身体，无忧颤颤地望他，他……怎会在这里？怎会不顾一切忌讳地守在自己身边……
“王妃醒了便好，快……快再用些力，要快……”
稳婆亦有惊喜得言语无序，只要王妃醒了，至少命该是能保住了吧，想起心里还不禁直冒冷汗……
无忧感觉全身酸痛，已虚浮得再没一点力气，可她知道，必须坚持，哪怕是自血液骨髓中强挤出微点力气，也一定要坚持住！那，是她怀胎九余月的辛苦，更是她和李世民共同育孕的骨血，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坚持住！
“无忧，让我们……一起坚持！”
突地，一股强劲的力道，自掌心升腾而起，烈热地、坚沉地、无比厚实地灌注了整个身体，无忧顿稳住悸乱的心神，紧抿娇唇，努力地做着最后拼搏，也许，男人们战场上的生死一线，亦便是如此吧？
无忧紧攥起凉冷的手指，扣住了李世民的手……

第一百零三章杀机暗悬桃花纷命之所贵（2）
痛，穿心炙骨的痛，肝肠欲裂、心肺俱碎，销蚀着无忧强忍的每一点意志……
“无忧，坚持住，坚持住啊！就像……就像在洛阳一样，你对我说过的，你相信我，所以要我坚持，可现在……你能感到……我有多么相信你吗？只要我们一起，一定可以闯过这关的，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也要相信，我……和我们的孩子……都相信你！”
李世民句句鼓励的话语，声声入耳，坚定着无忧幽沉的意识，他手心传来的湿热温度，亦令她身心猝力，尽管身体已疲惫得不归自已，但，为了那还未见过父母和这美好人间的小小生命，一定！一定！要坚持住！
风雨狂骤，在窗外悲吼哀吟，敲打着窗和人心，混乱了夜的交结，突地，一声婴儿的脆啼，突破入风雨的悲音，满天银洒、霜气凝寒，才仿似安住了躁动的人心，平息恸彻……
无忧终是舒开口气，总算，让他安全地来到了人世，稳婆清洗过孩子，忙抱到李世民面前，屋中紧张的众人，已跪作一片，纷纷道喜……
“恭喜秦王！是个白胖的王子呢……”
李世民伸手接过，凝看着这来之不易的小小生命，微红的小脸、抿动的嘴唇，似还带着初来乍到的欣喜之情：“无忧你看看，这比承乾生下来时，怕要大上一圈呢，难怪这般辛苦……”
无忧虚弱地抬起秀睫，却似已无力应他。李世民望着怀中弱小的婴孩，经此周折，亦似生了颇多感慨，敛住了眉色：“无忧，他这般得来之不易，还害你这样辛苦，一定要安安泰泰地长大，就叫他……泰吧，也寓意国泰民安！”
无忧点头，只以一丝浅笑回他，匀了匀嗓音，调息许久，方才弱力道：“嗯，泰字寓意确是甚好，不过我想……他来得如此艰难，倒不如……以青雀为小字，寓意雀鸟轻翔，望他日后能欢快长大，不必再遭若此辛苦，可好吗？”
无忧说完，便叹喘一声，轻咳起来，李世民忙将孩子递给侍女，轻抚着她起伏的胸口：“好！都依你，还很难过，是吧？”
无忧轻轻摇头，宽慰道：“没有……只是……很累而已……”
“那……就快些休息，我会在这里陪你，一直……到你醒来！”
无忧心中，热流翻涌，虽不想他辛苦，但却也知道，怕绝非三言两语能劝他走，自己已实在无力应承，便扇了扇眼睫，依从了他……
屋外，依旧风雨急骤，促急地抽打、鞭挞，挑拨开夜的安宁，寒冷寒冷的光柱，顿湿透悲俊的孤寂身影，隐隐消没在狂乱的风雨里……
柳连回到齐王府，虽仍是风雨急骤，但，他却能敏锐察觉到周围的微动，柳连心中暗暗一笑，哼！恐他们是在监看自己的动静，应该不是从天策府跟来，在天策府时，因要与无忧说些要紧之事，故，在无忧来前，已留心过周围的一切，确认近内无人时，才敢候无忧前来……
柳连回到屋中，换过了衣服，却量思起自己即将要做的一切，无忧，原谅我……原谅我无法待你调养好身子，便要开始行动了，否则，是不足以令人相信，我乃性情冲动而可以利用之人的，也只有这样，我才能获悉更多，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而至于……我入齐王府的原因，相信有一天，你也定会知道，也原谅我还暂不能说，不能让你……负背上过重的情义包袱……

第一百零四章杀机暗悬桃花纷疑云顿起（1）
经了昨夜的一切，无忧仿似被抽空般虚浮无力，就是醒来，精神也是不济，这天，李世民又是忙到很晚回来，一回家，便坐在无忧床边，再不动弹……
承乾也已在无忧床边缠闹了一整个晚上，倒也听话，李世民逗着他玩，无忧在旁看着，亦不时轻笑几声……
“无忧，你看承乾又长高了些吧？越长……越好看了……”
李世民把承乾固在怀里，不让他挣脱，承乾憋红着小脸，用力推他，见也逃不脱，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无忧一见，忙故板起俏脸，对向一脸坏笑的李世民：“你看看你，好好的，干吗把承乾弄哭，来……到娘这来！”
李世民掐了掐儿子的小脸，松开了手，承乾忙不迭地扑到母亲怀里，撒娇地搂着无忧，无忧轻轻哄他，仍责看着李世民：“这大晚上的，你啊……一点都不知疼孩子……”
“呦，瞧你心疼的……这男孩子这么爱哭，可怎么行？”
李世民又凑过身去，捏着承乾的小鼻子，承乾扭头避开，依在了无忧怀里：“娘……爹坏！”
无忧一手搂着儿子，一手轻拍李世民肩膀，哄他道：“好了！你看，娘打他，好不好？”
李世民顺势抓住无忧的手，将她们母子俱搂在怀里，轻吻无忧的发：“无忧，我好幸福……”
突地柔暖一句，简单轻浅，却令无忧顿烫了心扉，慢抬起卷睫，默望于他，竟也生了感触之意，李世民说承乾爱哭，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几次无意的真情流露，都无不描摹出他易感的心……
无忧轻举起手来，刚要言语，一声巨响，却倏然而起，顿穿透屋中浓浓漫溢的和暖气息，惊断了所有声音，两人俱是一惊，转眼望去，紧敛住了眉……
只见一人，暗布遮面、黑衣长剑，裹带着寒栗的阵阵杀气，破风穿气，闪电般地直向李世民刺来；李世民顿定住心志，翻身侧起，闪过那人虚晃的一剑，但，却恰好被逼离了无忧床侧……
“有刺客！”
李世民大喊一声……
承乾亦被吓得大哭，无忧赶忙抱住他，搂在怀里轻哄着，可眼，却注目着缠打纠斗的二人，无法移视，那人身手敏捷，高瘦熟悉，目如星闪，有意无意地落看向自己……
会……会是柳连吗？可昨晚不过才匆匆说了一句，他竟……果真行动起来，那么急切、那么仓促，仓促得让自己来不及思考，要怎么做呢？要怎么做才能帮他，或者说，帮李世民呢……
无忧正自思想，闻声而至的王府侍卫已匆匆赶到，一时间，本是宽绰的房间，顿显得狭小拥挤……
“本王不管你是何人，但，我这天策府，只恐怕你来时容易、去时难！”
李世民一个疾厉的命令眼色，训练有素的众侍卫，便已将那人团团围住，透不得一点缝隙……
无忧惊看着眼前的一幕，心思闪转，顺理开零乱的思绪，望向那人；那人亦是朝她望来，眉心纠结、暗隐目色，眼神交汇间、正是柳连！已确定无疑……
“说！是谁派你来刺杀本王的？本王或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李世民怎还需问，不是太子就是齐王，哼！反正他们是一起的，也都是一样！
柳连冷哼一记，发出微小的声音，却并不答语，只是挥展开长剑，突破着团团围困，狭小的空间，更显得拥挤混乱，李世民见势，知以整体而战的侍卫，若要抓活的，畏首顾尾，定难施展，遂，眸色一栗，疾寒了声音：“不必顾虑，格杀勿论！”
冷刺的一句，倏划至无忧耳里，惊动得颤从心起，清转的眸子，晶闪出重重光迹，瞬间，飘掠过万千思绪……

第一百零五章杀机暗悬桃花纷疑云顿起（2）
怎么办？无忧虽尚不明柳连的具体用意，可却绝不能令他无故地死在这里，但，若要出言阻止，李世民就定起疑心，柳连又以黑布遮面，显并不想暴露身份，两难间，柳连一个大意，已中上一剑，飞洒出的些些浓血，顿灼红无忧的眼底……
“娘……我害怕！”
承乾兀自带了哭音，依偎在无忧怀里，无忧低头望他，却有些许犹豫之色，在热红的眼里隐烁：“承乾不怕，承乾知道，爹……最厉害的，会……会……紧紧地抱着承乾，不会让承乾……受欺负的……”
无忧的每一个字，无不如刀尖般锥刺着自己，长孙无忧，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身为一个母亲，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利用自己最爱的孩子，利用它纯洁信你的心，你怎么可以！
承乾——
就……原谅娘一次吧，原谅娘……一时没有别的办法，若你有个万一，娘也愿用命偿你……
果然，承乾似是悟开了心般亮闪着晶眸，挣开无忧轻脱的手，天真地直向李世民奔去：“嗯，要爹保护，爹……抱承乾……”
李世民惊回过头去，立颤了眼眸，承乾奔跑的怜小身躯，在眼底激涌碰撞，自己离他远有数米，中间还隔了纠斗的众人，可承乾却已经越跑越近，令李世民怵然大喊：“不！承乾别过来，别……”
柳连似有了悟地侧望无忧，她眼里，果然篆刻了着意的光色，盼求地亦带了绝对警告地厉厉望他，我，把承乾给你，但是，你绝对不可以伤到他，否则，你纵有怎样的理由，我都绝不会原谅你！
柳连也没想到，李世民会下了必杀之令，他想，他怎么也要留下活口，以作探问的，但，事已至此，已不容多想。柳连定了定眸色，回给无忧一个肯定的目光，眼角微转间便已先于李世民飞闪至承乾身侧，搂起了他，剑，轻横在他脖颈之上，静止了屋中一切动静，亦顿住了嘈杂的苍乱之音……
“都停手，勿要伤了王子！”
尽管屋中已没人敢再动，可李世民，却还是不放心地喊了一句，眼里喷洒的灼烈火光，顿焚红了整个眼底……
承乾被困在柳连怀里，大哭地挣扎着，伸出小手，急望着李世民，满是对父亲的呼求：“爹……爹……呜，我不要你抱，我要爹……”
李世民心疼地紧致住眉心，亦敛住眼中厉烈的光色，柔慰着不安的承乾：“承乾乖，不要乱动，爹会救你，一定救你，谁敢伤了承乾……爹……就杀了他！”
李世民显然暗有所指，说到最后几字，已绝狠得无一些温度，眸心更重燃起烈烈光火，瞪看着柳连：“哼！本王不管你因何而来，受谁的指使，但，若要你敢伤小王子一根头发，本王……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柳连蒙着的脸孔，并体察不到任何神情，可同是炯炯的目中，却闪过丝丝神秘莫测的光晕：“别再跟来！我……自不会伤他！”
柳连着意掩饰的声音，仍让李世民听出了些许熟悉，但，此时此刻却不容他多做想法，盯望着柳连，警告地指向他：“好！你走！只有我一人跟出去，但，你若要出尔反尔，伤了小王子一分一毫，我李世民对天起誓，绝不会放过你……和你背后的人！”
李世民意味深长的一句，令柳连冷哼出微点声音，慢慢退出的身体以及李世民步步紧跟的促急，在这萧芒的夜色里，犹是压抑……
柳连退出到安全的距离，手上用力，恰到好处地不偏不倚，将承乾安全地推给了李世民，惊起一阵风起，已飞身而去……

第一百零六章杀机暗悬桃花纷疑云顿起（3）
李世民紧抱着抽泣的儿子，轻轻拍哄，眼，却望着那飞远的身影，难以平静；哼！这么早……便用上了刺客一招，也未免太拙劣了吧？
李世民亲了亲儿子的小脸，冷却了心……
李世民回到房中，无忧也终是松下口气，她虽知柳连定不会伤害承乾，可刀剑无眼，也难保不会有个万一，如若承乾真有个什么，那么，她这辈子恐都不会原谅自己……
无忧想着，便伸出手去，颤抖了声音：“来，承乾，快到娘这来……”
李世民将承乾交到无忧怀里，无忧忙是紧紧抱住，亲吻着幼子因惊吓而潮湿的小脸，热泪期落，滚烫在承乾粉细的颊边，心疼得难以止息……
李世民亦是轻拍无忧，道她是吓坏了，却并未体出她泪水中自责的伤晕，轻搂着她，却向身后看去，吩咐道：“速去找长孙大人来……”
满屋卫士皆是应了，一个个的急退出门去，李世民再转回眼来，无忧却仍亲吻着承乾，歉意横生，亦满是母亲的揪心之状，承乾安适地躺在无忧怀里，已不再哭泣，轻转着小眼，享受着母亲的清甜细吻……
李世民深叹口气，舒开些眉间的幽点凉意，温柔地伏下身去，搂住了无忧，浅吻她流香的鬓际，望能安稳她慌乱的心……
柳连回到齐王府中，洗拭着不深的伤口，还未及包裹，轻微的敲门声，便兀地响起，柳连神色一定，倒扯开些许嘲弄的笑意，想这齐王府的消息，可也是真快！故，便没再多想，连忙收拾起桌上的物件，并故意发出很大声音，才去打开了门，果是李元吉微笑着站在了门口……
“齐王！”
柳连故作惊慌地低下眉去，着意避开了李元吉探寻的目光，行礼下去；李元吉迈进屋中，定坐在圆桌之侧：“这么晚了，将军……在做什么啊？刚才听到屋中，似有乒乒乓乓的声音啊……”
柳连脸显异色，回避开他的话语，故意吞吐了声音：“啊，没什么，一些琐事……”
李元吉点点头，却盯看着他漉湿的左臂，挑眉一笑：“是……这样啊！琐事……若是琐事……又怎能伤得了柳将军呢？哼！既能伤得了将军的，那……怕也便不是琐事了吧……”
柳连低垂着头，侧开目光，却暗自不语，李元吉见了，便忙站起身来，想是自己来得太过突兀，也没组织好言辞，倒让他窘迫了，却也没看出柳连的刻意。他轻拍着柳连的肩膀，换了平慢的语气：“刚听说……天策府中闹了刺客……将军……可曾知道啊？”
柳连猛抬起头来，略做出惊讶之状，却仍是沉默不语，李元吉顿舒开唇角，扯开一抹了然：“好了！快些把伤包好吧，将军以为……本王还会怪罪你不成？只是日后……莫要再做些冲动之事才好，快些包好伤吧，然后……再来与本王……商议大事！”
“大事！”
柳连终启开严口，轻念出声音，假做不解地惊望向李元吉。李元吉亦重又坐下身去，冷固了嘴角边的真真笑意：“对！大事！于你、于我，都有万利而无一害的……大事！”
柳连自李元吉真透的眉色间，分明看到了野心的升腾，看来他，已确信了自己是会因情而冲动的莽撞之人，哼！也总算没白费了这番心力，想来李元吉的动作倒也真快，快得几没浪费一寸光阴，仓促而又迫不及待……

第一百零七章杀机暗悬桃花纷疑云顿起（4）
最近的天气，总是阴郁，惹得人慵懒昏沉，将近中午之时，更是无一丝风色，静谧的园景，本该是清悠的景象，却也因着压闷的天气，而愈显灰索……
李世民的脸色，并不比这天气和润多少，萧素得无一点光泽，这天回来倒是甚早，却坐在桌前一言不发。无忧见了，知他定有心事，但，在他愿意开口之前，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多语，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承乾最近，也总爱缠着无忧，孩子一天天大了，也自希望，能多和父母在一起了……
“承乾，来，快给爹背一首刚学会的诗，我们承乾这么小，就会背诗了，也让爹高兴一下，好不好？”
无忧搂抱着承乾，拉起他灵小的手，轻轻挥动，摆晃着李世民深凝的波眸，李世民终是沉望向他，脸上仍无一丝暖色，但，却强牵起了生涩的唇角，浮抹出一弯浅笑：“来，承乾，不要背诗了，和爹说说话吧，我们承乾啊，从小说话就清楚，最聪明了！过来……”
李世民说着，便伸出手去，承乾自也顺着倚了过去。李世民捏了捏承乾的鼻尖，亲了亲：“承乾啊，那天坏人来，承乾怕不怕啊？”
承乾玩弄着李世民领边的镶丝，使劲地点了点头，却并不言语，李世民拍拍他，又问：“哦，那……承乾那么害怕，怎么……还要跳下床来找爹啊？多危险？要是有下一次，可再不许这样了！”
承乾微扬起小脸，一双灵秀的眼，天真无邪地眨动着，惑然地看向父亲：“娘说……爹最棒了！爹会抱着承乾，保护承乾的！”
多么真透明晰的一句……
李世民脸色骤然一凝，果不其然的烈红光纹，顿时侵占了整个眼底，着意雕饰的些许温暖，亦在瞬间破灭，整颗心……都碎裂了，似坠深渊般，被摔打得血肉横飞……
果然是这样，没想到，竟果然……是这样……
李世民紧紧搂着承乾的手，越发收狠，手指节中，发出了“咯咯”的颤响之声，承乾被抓得疼痛，轻吟一声，便向无忧扑了过去：“疼，娘，我要娘！”
无忧亦是恍离着眼神，自李世民问出那些话起，她便已隐隐觉察了什么，是啊，李世民心思如此精慎，当时或许会不觉什么，可冷静过后，加以细量，是定会看出破绽的，怕遮掩……也是遮不过的吧？反会更令他疑也说不定，无忧心下一定，如若他真要问起，那……倒不如直说……
李世民冷滞着眸色，定望无忧，将承乾轻交给身边的侍女，承乾却挣扎着仍要扑到无忧怀里，却被李世民一把拉住：“带小王子下去！你们……也都下去！”
“不！我要娘……”
“下去！”
李世民厉吼一声，承乾立时便不敢言语，颤扇着眼毛，看望向无忧，想哭，又不敢哭出声音；无忧已做好山雨欲来的充分准备，只冲承乾静淡一笑，温柔哄他：“承乾乖，也该去睡午觉了，听话，睡醒了，娘再带你玩，好不好？”
承乾望了望父亲可怕的脸色，虽不情愿，也只好点了点头，被侍女抱了出去……

第一百零八章杀机暗悬桃花纷疑云顿起（5）
无忧这才转眸望他，心，已是镇定了不少，轻坐下身来，一言不发，静待李世民下语。李世民脸色凝暗，亦低眸看她，无忧浅静平沉的容颜，却令他心里莫名焦烦，不由得便怒从心起……
难道，她还需自己说得更明白吗？难道还要自己给她一一列举出诸多理由吗？她，难道就没有话……要和自己说吗？李世民心中顿感寒凉，紧致了愁索的眉：“今天……我遇见了三弟和……柳连！言语之间发生了冲突，他……便与尉迟恭动起了手，无意地……露出了受伤的左臂！”
李世民说得一字一顿，清晰得没一点杂音，说是直入了无忧耳里，却每一个字都打在自己心上般，生生抽疼：“而那天的刺客……也是……伤了左臂的吧？这……便不得不令我细思起了那晚之事……”
李世民尽量平沉的语气，却不经意地越说越狠，黯淡的话语里，甚至隐了切齿的声音：“那天……承乾本是在你的怀里，对吧？以你爱孩子的程度……怎么可能……会没有缘由地说出那些话来？即使言语是出于无心，那么……又怎会不紧紧地抱住承乾，而让他轻易地挣脱出来呢？再退一万步讲，即使你当时因为惊吓而疏忽了，可眼看着承乾跑向了如此危险的境地，你……身为一个母亲，便就能镇定得一言不发吗？起初……起初我也是没有多想的……可今天……可今天却让我发现……原来……原来……”
李世民激动得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猛拉起座椅上的无忧，颤抖了喉间的万千疑问：“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要这样做！”
无忧宁定地望他，因早已心有预料，故，并未显露出太多惊乱，反是淡静地轻挣开他的手，以平常的语调，轻浅回应：“理由……就是……就是你所说的理由……”
什么？李世民心里骤然一抽，没想到，她竟会如此沉静地坦白回语，我所说的理由，若真是我所说的理由，又岂是如此轻描淡写便可带过的？
李世民心念一转，反更痛了心扉：“我所说的理由？好一个……我所说的理由！你可知道，他……他可是来杀我的，他是来杀你的丈夫，然后企图把你据为己有的人！这样的人……你……你竟也可以……竟也可以如此故意地放走他，甚至……还不惜利用自己的孩子！”
李世民绝痛的一声厉吼，贯穿过心，重重抽动了几下，自震得人脾肺俱碎，骨节都仿似裂开般，生生铮疼……
无忧也不免颤动了身子，从前，便纵有争吵，也从未见过他这般翻怒得不加一些掩饰，他如此狂暴的燥烈表现，她似还是第一次看见，修俊脸孔上的线条，也都似扭曲般，让人心生恐惧……
可她能说些什么呢？什么也不能，只能搪塞罢了：“什么叫据为己有这般难听！只是……只是大哥他救我多次，难道我……要看着他死在自己丈夫的手里，而置之不理吗？你一定要说，我为何当时不说，可是二哥，以你骄傲的性子，如若当时我便开口劝你，你……便会听了吗，便会没了这些个怀疑了吗？怕还会……更甚也说不定吧……”
李世民心中怔的一顿，无忧如此淡漠的反问，却令他思索万千，更无语得冷却了心，忽冷忽热的感觉，交错上升，整个人都麻木了：“好！好！那么说……还是我的错了？我们且先不说这个，就只说……就只说当时夜沉灯暗，他又遮蒙着脸，你……你怎就能如此肯定，那人……便一定是柳连？若他不是……你又将至承乾于何地，你想过没有？还是……你已对他熟悉得…到了只用眼神交流便能了知一切的地步？”
李世民越说越痛、越说越狠，声音也越来越高，直到切疼了唇齿，也没能遮拦住心底而起的震怒，所有疑惑、所有猜测、所有这么久以来的郁结，俱裹同着浓浓质问倾泻而出，言语间也再没留下一丝余地……
无忧亦是痛凝了眼池，李世民疑窦丛生的字字句句，无不鞭打着她本静沉的心，虽然，她早知他难免会误会，但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狂风骤雨般理智全失，甚至一点温怜之意，都再看不出……
“我……我们还是冷静下来再说吧……”
无忧如每次般息事宁人，突地轻咳几声，亦没能再说下去，李世民心里更是生生抽疼，可是怒、是怜，却已木然得辨析不出，无忧刚刚艰苦地产下李泰，身体自还虚弱得经不得激动，但……
李世民苦叹一声，许是自己太落庸俗了吧？可这一次……这一次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
“好！好！我们是该冷静想想了，还有……”
李世民冷滞了眸心，话锋亦是突转，兀然地只在一瞬，流溢出凉冷的一句：“柔儿……以后不会在此伺候了，另行安排一个人吧……”
李世民背转着身体，似是企盼着她的伤心般，折磨着自己的身心，但，他终还是失望了，有许久，屋子中皆是寂静无声，无忧终有一些微叹，却也只是疏淡的一句：“好……我自会安排！”
李世民心里彻底凉寒，冰天雪地地覆盖了整个身体，她不在意了吗？她一点……都不在意了吗？
不！不会的！
李世民紧致住眉心，心中纠结地自我安慰，但，却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因为她……竟连一丝讶异也无……
无忧静默在当地，仍是无语。阴柔，她漠然一笑，似早已意料般，心，并无半点微动，也许……是身体还太过虚弱吧，还尚不能应承他激烈的字字诘问，更自然，无法阻住他愤然而去的冰冷脚步……

第一百零九章杀机暗悬桃花纷桃花殇劫（1）
一连三天，李世民都将自己关在书房之中，索思着无忧冷淡的玄静面容，千遍万遍，却感觉心空空的，无所依托，于是，向不多酒的他，开始夜夜宿醉，流连在杯盏浓酒之间，麻痹着自己；他怎么也无法想通，为什么……他的无忧会为了另一个男人，而伤害自己……
但，他仍是爱她的，仍是放不下她艳色的唇瓣、墨染的柔丝，夜夜迷醉间，还是会不觉地走进她的房中，无忧知他是带了酒意，也知他近来的萎靡颓败，本欲叫人先给他解酒，可李世民却遣下了所有下人，消沉的脸无一丝光色。无忧秀眉下的迷人水雾，已挑勾起他心底匿藏许久的灼烈欲望，他倏的扑过身去，迅猛得如急雨狂潮，热唇游移在无忧凝腻的香肌之上，猛抱起她，近乎强迫地要求她同样的热烈……
虽只是三天而已，可无忧也是自心底里切切念他，但，她却不喜欢这样，她知道……他是醉了，他每一个粗暴的动作和狂躁的深吻，都无不透露着他内心的痛苦与折磨，无忧慢合上双眼，如果这样，可以安慰他煎缠的心，那么，他要如何地欲取欲求，自己都愿意给……
之后的一个月中，李世民不止一次地如此强硬、如此索求无度，但，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无忧并不忧心，只是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当逐渐冷静的李世民不再酗酒、不再狂烈激怒时，两人间有意无意的貌合神离、勉强的互找话题，却似比大吵一架更加令人难以承受……
李世民也试图略去心里的疑窦，也试图在每次亲昵之时忘掉一切，可他试过不止一次，却终还是不能，故，便是越去越少，有时去了，自也留不下来，况，无忧不久便又怀了身孕，他，也便有了不去的理由……
一边与东宫、齐王府纠纠缠缠，一边又与无忧冷冷淡淡。这一晃眼，便又是一年多，无忧不足月时，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此女刚刚降生便面色红润、水灵剔透，着实可爱。李世民甚是欣喜，为她取名丽质，寓天生丽质，而这个孩子的到来，也使两人的关系略有缓和，起码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话了，尽管一切，都还似仍有重雾，缥缈环绕……
这一年多来，与东宫的纠缠一直未休，岳凝在后宫的走动越发频繁，有事没事地便送些稀奇之物给张、尹二妃，而张、尹二妃也自明白她此举用意，倒也乐意帮她，经常是几个人坐在一起，说话谈笑间，便将消息透给了岳凝……
“我看……太子妃的气色是越发好了，想是近来太子顺风顺水的，你也少操心了！”
尹妃端着手中茶杯，晶莹玉透，衬得细削尖指都烁闪灵秀，岳凝忙是和应一笑，客套道：“哪里是了？倒是娘娘，面色上更加润透了……”
“好了，你们呢……就别互相恭维了，倒说些正经的才是……太子妃啊，我倒有件事，正要与你说呢……”
张婕妤接过话来，脸色倒郑重了许多：“这个事儿呢，我只是告诉给你，倒也要你自己衡量……”
岳凝微微一笑，点头应了，张婕妤这才续道：“太子妃可知，近来陛下颇为烦扰呢，这内忧虽除，可外患却甚，过些个日子，突厥的使臣便要到了，说不定借个什么缘由便要动起干戈。陛下听说啊，这次随行的队伍中，有个是始毕可汗的小女儿，年纪虽已是不小，眼光却高，至今还没有嫁人，始毕过世，颉利可汗倒也疼她，这才依了她，让她随来，陛下也因此……生了联姻之心，太子妃是聪明人，该……不用我说得更通透了吧……”
岳凝蹙住细眉，微作一思，亦似有了悟：“娘娘的意思是……”
“对！无论是太子还是齐王……你们呢……谁若能赢获公主的芳心，那……便是对大唐莫大的贡献，也为陛下解了心头之扰啊，不过，还要太子妃您乐意才行……”
张婕妤端起香茶，抿了一口，眉眼却仍落在岳凝脸上，细作观察，岳凝一如往常的心思瞬转，却不牵动面容上任何一点，更不露丝毫声色，并且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真是要多谢二位娘娘了，这有何不愿？就只怕……建成他没那么大的本事，说到这讨女人的喜欢，谁又可出秦王之右？”
尹妃与张婕妤相视而笑，倒流透出些许神秘之色：“这……要看话怎么说了，想突厥草原，向崇英雄，陛下这次……特安排了骑马打猎，以投他们所好，到时候免不了都要陪着，那……不就是太子和齐王展现英武之机了吗？哪个美人……不慕英雄呢？”
岳凝犹看着淡淡而言的尹妃，仍是不懂，这若论骑射，建成与元吉虽各有骁勇，却也难及世民的啊？故，轻凝了眉心，疑道：“娘娘，这……怕也多是为秦王帮衬吧，说到这些个事，建成元吉再勇，也及不上秦王的啊……”
尹妃摇摇头，抿唇轻笑：“太子妃，我可是听说，齐王有一匹骁骑，甚是难驯，到时候……我们也会帮着，不会让秦王……有太多表现的机会的，还用……我再说下去吗？”
岳凝眼角一舒，也顿透了思绪，是啊！总要有所争取才行，再说，又有二位娘娘相助，即使无用，恐也不会有失，哼！若要成功了，那可是大大地讨了李渊的欢心，何乐而不为呢？想着，唇角便牵出了抹抹笑意……

第一百一十章杀机暗悬桃花纷桃花殇劫（2）
诚如张、尹二妃所言，近日的长安，都在为迎接突厥使臣而忙，始毕可汗已于武德二年去世，其弟颉利继位，对大唐的骚扰也与日俱甚，此时来使，必别有用心，还要小心应付为好……
突厥此行之人并不多，除颉利颇信的两名大臣云多和姬陵外，便只有阿利那胭及随行卫队了……
姬陵本是汉人，被突厥抓去后，凭其花言巧语和小小才干免于一死，如今位居高官，为人更是心胸狭窄，极为傲慢，即使是在李渊备下的歌舞酒宴间，也不见分毫笑颜……
李渊观看着他的脸色，心里自是颇多忐忑，阿利那胭也还并未到宴，李建成与李元吉四处观望，李元吉等得躁了，更不耐烦起来：“大哥，这公主的端架未免也太大了些吧？哼！这分明是不将我大唐放在眼里，也不知……长成个什么样子，听说年纪已是不小，却尚未出嫁，我看啊……”
“嘘……三弟小声些，不管她是个什么样的，只要她开心了，父皇也就没了烦恼，这功可不能再叫世民抢了去，不然在父皇眼里，你我还有何地位可言？”
李建成正自言说，却觉身旁倏然静默，歌舞声歇，退到一旁，随而便是阵阵暗叹之音，还似夹杂了声声议论，李元吉亦是定住眸心，深吸口气，建成蹙眉，忙是抬眼看去，也不觉、微微一惊……
只见一女子，流彩红衣、曳裙香袖，飘映着玉透灵致的酥胸，被镶了金色的抹衣托衬得耀目灼心，那不同于中原女子的星俊眉目，光闪着灿灿芒华，丝发亦轻轻挽起，中间托起着朵大的金色牡丹，照应得脸色润红娇羞，她的身边还随着几名突厥侍从，正是突厥公主——阿利那胭！
李渊也颇为意外地望着，他可没想到，突厥公主竟会着了大唐盛服前来赴宴，虽是来得晚了些，却是极大的尊重！想这与姬陵的傲慢，真是强烈的对比。建成与元吉互望一眼，略有惊喜，未曾想，突厥公主竟会这般娇丽……
李世民亦是举眸而望，也有些许惊艳流隐在眉间，着了大唐华服的阿利那胭，确另有一番韵色……
“公主快请入座！公主……可真是……天姿国色啊……”
李渊亦尊重地起身迎她，阿利那胭显并不在乎李渊的夸赞，只客套地笑笑，坐在了座位之上，流情的丽眼四处飘游，遍寻着久久思念的疏俊身影，穿歌过舞，终落在了那修逸的面孔上……
如此热烈的注视，怎不令李世民心有微觉，出于礼貌和仪节，他也自该过去，况，他们又早便相识，李世民端起酒盏，刚欲起身，却忽见李建成和李元吉已先于他走到了阿利那胭桌前，脸上笑意，殷勤得几近讨好！
李世民身子一顿，倒重又坐下身来，嘴角边无意扬起的些微笑纹，尽是了然的条路，哼！原来……大哥和三弟想打阿利那胭的主意来讨好父皇。李世民本除故人之情外，再无他念，但，经此一思，倒生出些戏弄之意，你们尽管殷勤、奉承、讨好吧，我只需坐在这里，便可令你们望尘莫及……
李世民讥讽地清冷一笑，他知道，以阿利那胭的性情，怕是自己越冷淡，她才会越热切……

第一百一十一章杀机暗悬桃花纷桃花殇劫（3）
“公主……可是第一次来中原吗？”
迎接使队时，大唐的贵戚高官，阿利那胭已皆是见过，可那时，却唯不见李世民，说是在负责皇宫警戒。其实，也是张、尹二妃说什么怕闹出上回一样的刺客事件来，定要秦王亲自督备才好，其意，自是淡化阿利那胭对李世民的印象了，但，人算终不如天算，想他们怎么也不会料到，阿利那胭同李世民之间的瓜葛……
阿利那胭只淡淡地望了李建成一眼，知他是太子，却也不能换来她微点和好的目光：“自不是……”
没有多言，亦没有起码的客套，只说这三个字，便撤开美眸，飘飞着衣袂，向李世民的方向轻盈而去……
李世民略一抬眼，见她走来，才慢站起了身，这时，几乎所有的相关目光都投射在了两人身上，阿利那胭华衣丽色、脸若绯流，娇柔之态，遮住了眉宇间过多的英气，虽已过去了许多年，她望着李世民的眼神却依然如故……
李世民也已听说，她尚未出嫁，她虽已是不小的年纪，但，却仍如此痴心地念着自己，怎无些许感动荡在眉宇之间，不经意地，便柔和了声音：“公主……近些年来……可还好吗？”
阿利那胭涩然一笑，望着李世民越发深削的英俊面容，晶莹了眼池：“好不好的……还不就是那样……”
李世民动了动唇瓣，却不知从何启齿，眼看着今日媚掩群芳、唐服曳地的阿利那胭，不会……也是为了自己吧？若真是如此，这情分可是欠得大了……
“公主这身裙装可真是艳美，可是在长安特制？”
李世民尚在感慨，建成和元吉便走了过来，凑过了话，李元吉盯看着阿利那胭，眼中迷色更跃然而生，阿利那胭却只冷冷瞧了他一眼，仍望向李世民，冷光顿收、温色暖流，就只一瞬，便换了融融夏日：“真好看吗？我想……你是会喜欢的……那……你喜欢吗？”
李世民心中一热，本该不置可否或避让开话题，毕竟，她这样对自己，是得不到任何真心回报的，而李世民又颇为欣赏阿利那胭，他也不希望，像对别的女人一样、简单对她，是真心愿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但，此时此刻，李世民心里，却有莫名涌动，阵阵跃然的想法，一齐冲顶在喉间，竟转变了话意：“很喜欢……这种红……穿在你身上很合适，发上的牡丹再大些，便更华贵了……”
阿利那胭显然耀红了脸色，却有浅笑，流浮于艳动的唇侧，悄然羞丽：“是吗？那明天……就换个大些的……”
说着，便瞟看向建成和元吉，微凝了眉心，这么些年了，自己日夜思盼，好不容易才见到了李世民，这两个人却要跑来碍眼，怎不令她心生厌烦，故，脸色一沉，疏冷了音调：“李世民，咱们出去说吧，这里……我不喜欢！”
李世民轻扫二人一眼，自是了解阿利那胭的女儿心思，故笑了笑，迈出了脚步，阿利那胭更晕柔了脸色，自前而行……
“二弟的本领……可真是无处不在啊，连突厥公主……也能识得？”
李建成自二人言语间，自能听出他们先就识得，油生的不解与不甘交错成一句似问非问，止住了李世民早有意停下的脚步……
李世民侧眼看去，亦抹过些许笑意，漠然骄俊的眼中，烁闪着炫耀的刻意眸光，挑眉淡语：“这……是自然的，多年前，我曾出使过突厥，大哥……难道忘了吗？”
李世民说着，便跟上了阿利那胭似急的步子，淡淡讽意，流刺在李建成心里，顿觉尴尬，竟忽略了李世民曾出使突厥这一要点！真是枉费了这么些的布置，想来也是不甘，就算当时想到了，谁又能料到阿利那胭竟是倾心于他，看她的样子，情深意挚，倒衬得他和元吉多此一举了。李建成想想，怕是明日狩猎之计也要改变了，拿什么吸引阿利那胭注意，恐都是徒劳，但，事虽至此，却也不是满盘皆输，哼！二弟！就让咱们……搏一搏吧……
李建成心里波涛翻涌，却非因阿利那胭的傲然冷淡，可李元吉却早已改变了最初的心思，眼中灼火、烈烈而燃，烧燎在阿利那胭火红的裙衣上……

第一百一十二章杀机暗悬桃花纷桃花殇劫（4）
李世民出得殿去，李渊在乱歌欢舞中，亦注意到了这一细节，略做一思，倒有欣喜之意浮上心头，若真能与突厥结成姻好，且是他们将公主嫁到大唐，那……岂不是能免去许多干戈？
李渊轻酌浓酒，瞟望一眼傲眉漫目的姬陵，已心有计较……
李世民出来之后，倒敛起了一些温情，还是勿要让阿利那胭误会太多才好，两人只略道了彼此的近由，便再无言了……
从阿利那胭言语中，李世民亦听出了哀苦之意，这么些年了，她已知自己临走之时所示惜她之人乃是巴卓，但无奈，心已所属，没过几年，巴卓都已然成婚，而她，却仍始终念念不忘自己，自始毕可汗过世之后，颉利虽仍然疼她，可终有身无所系、心难依托之感。李世民只是轻叹，没想到性情如此率直的阿利那胭，竟也会隐了这么些愁苦，在寂寞的心里……
这晚，回到天策府时，李世民都还是颇多感触，他初知突厥有公主随来之时，已多少想到了阿利那胭，可却没想到，这次再见，竟会有恍惚不实之感，她如此痴心地爱着自己，令他怎无感动？但，却终不知如何对她才好；娶她？不是不行，可自己已心有所属，更分身乏术，若阿利那胭般处处争强，又令自己颇为欣赏的女子，是不该只过这种爱薄情浅的生活的。但，不娶她，她已苦苦痴守了自己这么些年，若要她一朝改变，想也是不易……
李世民一声深叹，望望床旁已然睡下的无忧，却更感失落，已有很多次，自己甚晚才归，来时，无忧也多已睡下。他不知自己是有心还是无意，总之，自承乾一事后，他们之间，似总有隔阂横亘，始终难去，每每在与李元吉和柳连对峙后，便更会无故地迁怒于她，可无忧，却只是默然地从不多语，起先还有解释，但后来，便只剩下一片沉默，再不辩争。事情过后，亦无波无澜，仍与自己说话，仍不抗拒自己的亲昵，并不似从前般，或冷对自己，或默默哀凄，倒令李世民突感无所适从……
发脾气？找不到由头，温存？他又做不到……
在无忧脸上，他已再看不到苦苦的压抑，有的只是淡然的毫不在意，任凭李世民如何狂风暴雨地挑拨，过后再恁般故意地抹晴天空，或暴怒、或温柔地反复试探，她也都是从容面对，一丝强求、一丝责意也无，李世民本该感到慰然，但，却总觉这样的无忧，已与自己渐行渐远，几近陌生的程度……
不想了，李世民站起身来，走出了满是眷恋的房间，同时，亦惊起了床侧依倩的身影，轻坐起身来，微红了眼晕……
次日，李渊安排了城南打猎，张、尹二妃也欲跟来，李渊想想，这样也能显得随意些，便依了……
阿利那胭依旧着了唐女骑服，昨日李世民的夸赞，显令她十分上心，而李世民一如从前地，骑马服只着白或紫。这天，无忧为他备了紫色，并多备出了一把匕首，李世民不解其意，但无忧却执意叫他带上，面对这么久来她已少有的坚持，李世民还是应了，放在了小腿之侧……
张、尹二妃也没有想到，她们本精心部署的姻亲之计，却因未所料的缘由而搁浅，每次面对李世民，阿利那胭都会收敛起傲眉厉目，变得柔润和婉，明眼人自都看得出，她对李世民定有一番心意，李渊也不会例外，却乐见如此……
可突厥人自不会听之任之，阿利那胭虽是公主，但，宠臣姬陵还是不免要叨念上几句：“公主，我突厥服饰，自成一统，更便于骑射，公主怎又着上了如此啰唆的唐服？”
李渊眉色一凝，斜睨向姬陵，姬陵的眼，却始终抬也不抬，只做出一副傲藐一切的样子。阿利那胭知他是想给大唐难堪，故望向了李世民，李世民果是顿住了目光，盯望着姬陵……
阿利那胭脸色倏落，瞪了姬陵一眼：“我愿穿什么便穿什么，我突厥服饰自有一统，但，我从前可不知道，姬陵大人你们大唐之装，却更令本公主喜欢，难道……在这大唐国土上，还穿不得吗？”
姬陵脸色顿时突变，傲蔑骄横的神情兀自僵持，微扯着脸上纠结的肌肉，厉看向了阿利那胭，身边隐隐入耳的轻笑，更惹得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交错迭更……
阿利那胭言下之意，显在嘲讽他明明并非突厥之人，还偏要自称，怎不叫人笑话？
李世民亦感好笑，一向善于言辞的他，本已想好了讥讽应对之言，却不想，阿利那胭竟会先于自己开口回之，不由得便向她投去一个和暖的目光……
阿利那胭自是喜形于色，眼底流溢，李世民不夹他色地这般望她，怕是极难见到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杀机暗悬桃花纷桃花殇劫（5）
姬陵捏得手指“咯咯”作响，但，如此场合，又不好再说些什么，况，阿利那胭再怎样也都还是公主，只好暗自忍下了，李元吉望了他一眼，却冷笑着，转开了心思……
李建成亦望向阿利那胭与李世民，他二人眼神交汇间的言语并不难辨析，哼！与阿利那胭姻好一事怕只好作罢，但，却也不能就此费去了这等时机……
故，便起身先向李渊及突厥使臣一礼，才对向了李世民：“二弟，前些个月，元吉偶得一骁骑，跨涧数丈仍有余力，但，此马生性剧烈，为兄的实难驯服，你最擅骑射，可愿一试啊？若能驯得，便将它送与了你……”
李世民望向建成所指马匹，眼前果是一亮，此马骠肥精健，确是良驹，但，一眼看去，便知其性甚烈、极难驯服，可李世民生来爱马，又争强好胜，虽明知李建成另有用意，却不愿就此服输，驯不了和不去驯既同是失面子，倒不如去驯了再说，想仅一烈马，还不至于要了自己的命……
故，过去拍了拍马匹，赞许一笑：“果然好马！”
说着，便跃身而上，此马从未经过好好训练，猛乘上一人，顿惊了起来，四蹄乱蹬，嘶鸣着。扭动跃跳，李世民一惊，心想不成，眼看便要被甩了下来，于是，拉紧住马缰，手上着力，自跃而下，退开到数步之外。立定，却心更不甘，便再次跃上，拉紧着马匹，建成与元吉互看一眼，挑开了丝丝笑意……
阿利那胭也是紧张地望着，她乃突厥女子，定十分懂马，此马一看便知性烈如火，岂是赤手空拳所能驯住的？阿利那胭紧攥玉手，冷汗涔涔……
李世民两次跃上，又两次被甩了下来，一连又是几次，才终能坐定，但，此马性子太野，即使能坐于其背，却仍自狂躁不止，进而狂奔，其速度之快，更令人惊叹！只一忽，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向林子深处而去……
天气略有些闷热，风里也裹了潮湿的味道，吸上一口气来，直堵得人胸口憋闷。阿利那胭远望着密林，秀眉蹙结，担心之意溢于言表：“都这么久了……不会……有事吧？”
秦琼站立在一边，也觉出了异样，但，他体看着李渊脸色，却并无相助之意，心中紧收，也只能站着，无能为力！可尉迟恭性直，并不懂得察言观色，忙跑上前去，跪倒在地：“陛下，待臣去看看秦王吧，莫不是出了事情？”
李渊斜睨他一眼，却不紧不慢地迷上了眼睛：“不必了，在这林子之中，还能出什么事情？退下……”
尉迟恭还欲再言，长孙无忌却向他连使眼色，便只好退下了。无忌心中亦是一叹，他与世民从小要好，与李家也自小熟络，对李渊的性情脾气也自十分了解，李渊既已如此说，便不但是多说无益，反会更令他心有芥蒂，无忌虽知，李渊自小有多么疼爱李世民，可也明白，如今又是多么地提防于他，毕竟，他们之间已再不是单纯的父与子那么简单了……
李渊脸上也有犹豫，担心挂念怎会没有，可却有种莫名的力量，与之来回拉扯，最终战胜了那些许担忧之心……
阿利那胭见状，却再忍不住，突站起身来，丽艳的眸子，忧缠悚绕，迅疾地跃身上马，却也同样突然地被姬陵拉住了缰绳：“公主，您要注意身份啊，再说……听说秦王……可是骁勇非常呢，又怎还需公主您……”
“滚开！”
阿利那胭实无心听他说完，再一次没留给他分毫颜面，竟自踢开了他，策马而去，俏丽的身影，逐渐隐没在幽林密树之间，腾卷起阵阵入心的沙流，漫散在所有人眼中……

第一百一十四章杀机暗悬桃花纷桃花殇劫（6）
姬陵怔忪着，八面玲珑的他，可从未如此丢过面子，纵是颉利也绝不会这般对他，想她一个亡了父亲，只靠也讨颉利喜欢的公主，竟……竟如此驳杀他的面子，令得姬陵面如蜡色、暗自沉气！
其实，他也是自讨没趣，阿利那胭的性情，他又不是不知，还偏要去触这个霉头，以表现他在突厥是如何地受到重用，不是自作自受吗……
李元吉与建成对看一眼，建成一个眼色，元吉便会意了，亦走上前去，向李渊道：“父皇，待儿臣也去看看，别是真有何事，伤及到公主就不好了！”
李渊本就也有犹豫，他虽也想借此来杀杀李世民的锐气，但，那终是自己亲生儿子，总不好看他真出什么意外，而置之不理，遂，点了点头……
阿利那胭一路急奔，穿梭在密林深树之间，望寻着李世民俊拔的身影，却终是不见，不免心急如焚……
忽的，只闻一阵打斗之声，随着耳边掠驰而过的风声，隐约入耳，顿惊住阿利那胭的心，阿利那胭丽眸一定，挥甩开细鞭，循着声音，更加快了马步……
果然，在不远处的林树之间，几名黑衣人，正手持长剑，个个凶猛，与李世民打斗在一起，李世民手无寸铁，闪躲间已有应接不暇之意，亦渐落了下风……
那烈马立在一边，此时倒难得安详，再看看马身之上，还似有血迹流渗，它性烈，想李世民也自不可能驾它而逃……
原来……有阴谋！
阿利那胭策动了马匹，立时娇喊一声：“李世民，快上马来……”
李世民幽眸一亮，忙是向阿利那胭奔去，可三四柄长剑倏横在他们之间，实是难以逾越的屏障，竟不能近；阿利那胭一看不行，便也自跃下马来，可她亦是手无兵器，只能与李世民互相帮衬而已……
“公主，你快走，他们对我，不是对你，快……”
“不！”
李世民还未说完，阿利那胭便只一个字，表明了自己坚定倔强的决心；李世民朝她望去，急切、感动，突分开集中的意识，一个分神间，一柄寒剑，便突破出众剑锋芒，独占鳌头地追刺向李世民心脏处，阿利那胭惊觉得顿时娇呼，身子腾起，便如一只轻盈的翎燕，扑过了身去：“小心啊……”
随着，便是一声皮肉撕裂的声音，锥刺入耳，李世民心中大惊，忙回眼望去，倒略松下口气，还好，只是伤到了阿利那胭的手臂，不然……自己真是要愧疚终身了……
李世民忙又闪身过去，扶住了受伤的阿利那胭，跳跃开身，向阿利那胭的马急奔而去，可数名刺客，左挡右困，始终让他们难以接近，两人之力，已渐渐不支……
“刺客，快！保护秦王，格杀勿论！”
李世民与阿利那胭同转头望去，却是李元吉率人而至，只一瞬，两方人便纠打在一起，黑衣人显有一刹那意外，没反应过来，但，李元吉的兵众，几番纠打之下，黑衣人便已随着声声厉叫，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李世民扶着阿利那胭，拧住了眉，哼！好一招杀人灭口，他看望向李元吉，赤红了眼底……
李元吉亦是扬眉望他，却尽是阴谋潜在的漫漫得色：“二哥，你没事吧？”
李元吉假意的关切之音，收在耳里，恁般地刺心，更激荡起李世民眼底灼腾的怒意，定固住眸心，只冷哼一记：“死生自有天数，纵是人力也难算计，又岂是一马所能伤及？”
李元吉先是一愣，随即却扬开些些笑意，看了看倚靠在李世民身边，虽是鲜血淋漓，却仍是满脸幸福之色的阿利那胭，转开了话题：“公主受伤了，还是……快些回去的好……”
李世民瞪了他一眼，闷声一哼，自顾地扶着阿利那胭坐下，柔和了声音：“来，先把伤包一下，再回去……”
说着，便扯下一条紫色轻软的衣角，熟练地包了起来；阿利那胭微牵起不自觉的笑意，荡漾开脸颊边溶溶红晕，李世民修俊的脸，如刀刻般考究精细，两条飞横的逸眉，更直勾入人内心深处，眼，亦幽邃得如海深沉，令阿利那胭突感心跳失常，他如此靠近着自己，又如此温柔的一举一动，是自己想象过多次，却从不敢奢望的……
阿利那胭迷蒙着双眼，娇唇艳动，身体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一记轻吻，恍惚柔润地印在了李世民脸际，突如其来得竟没顾得周围无数双异同的眼睛……
李世民更是惊诧万分，突抬起眼来，停止了手上动作，他虽知阿利那胭倾心自己，可……可如此大胆直接的举动，却仍令他始料未及，望着阿利那胭娇动的羞颜，俊睫颤合，阅女无数的他，竟也有一时失语之状……
李元吉沉凝着脸色，看到刚刚突厥女子大胆的举动，竟心有不平之意暗自滋生，向两旁之人狠一示意，众人便随着他的马匹，先于二人奔向了林外……

第一百一十五章杀机暗悬桃花纷桃花殇劫（7）
李世民与阿利那胭回到林外，小心将她扶下马来，向李渊见了礼，只抬眼之间，便体出了周围气氛的异样，李世民脸色一凝，侧望向长孙无忌，无忌亦蹙紧了深眉，斜睨张、尹二妃一眼，向他微微示意……
李世民略有会意，想是又有何枕边之言，进到了李渊耳里……
李渊暗暗沉气，阿利那胭受了伤，今日猎玩也便由此作罢。李渊斜睨李世民一眼，却怒意横生，令他回宫去便独来见自己，李世民望了望略有得意、平沉静气的元吉建成，心下瞬思，顿生出百种应对之计，不管他们用了如何伎俩，自己都要强势以对，方不会落于被动……
回到宫里，李渊屏退下左右，果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训斥，李世民还尚不明缘由，自不敢贸然接语，直到李渊发泄过心中怒火，才沉下口气，问向李渊：“父皇适才责备儿臣，说儿臣恃功傲人，总……也要有个由头吧？儿臣若是有何行为不妥之处，还望父皇明示，儿臣也好端正言行！”
李世民此言强势但并不强硬，不服中亦隐着些微敬畏，既达到了问询的目的，又不显得软弱可欺，其语气拿捏更是恰到好处得令李渊怔忪！哼！亏有那么多人证在场，他还能如此镇静自若，真不愧是李世民！
“你……还要问朕？你自己言说过的话，难道心里没数吗？哼！朕倒还要请教我儿，何谓‘我自有天命，怎是一马可以伤及’，这……又何谓……天命啊？”
李渊重又震怒得疾言厉色，李世民眉间顿时一敛，实没想过自己当时一句气话，竟会被歪解扭曲到这等地步，而李渊……竟也会如此深信地责问起自己……
李世民脸上稍作一愣，但，随即隐去，是啊，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自那时文学馆之行前后，李渊便已对自己处处留心，再不若从前般深信了……
李世民心中暗暗苦笑，古来功高震主，便纵是亲生父子又能如何？还不是无法免俗？哼！世事也真是可笑，这权位之争，自己本是不屑，可此时想想，匹夫无罪，亦怀璧其罪（1），更何况自己……本便拥有过之大哥之能，就纵是真生了此心，难道……还不是该的吗？
李世民渐冷了眉目，俊薄微逸的嘴唇，流透出些许狠色：“这样的话……父皇也会深信吗？当时有那么多人在场，父皇想，以儿臣之人，可会不顾生死地说出那样的话来？还望父皇能够三思！如若仍是不信儿臣，那么……儿臣也便不敢辞死，就恳请父皇速将儿臣送官查办！”
李渊心中一颤，万没想到如今之时，他竟仍能言之咄咄，且思路分明条理不乱，着令人无从接语，是啊，以世民为人之精，怎会明知旁有众人，还说出此等言语？
李渊舒了舒眉色，虽已心有了然，但，望着他迫人的暗涌声势，却仍是心结难展，这个儿子，心思、胆略、计谋，皆非常人所及，即使今日之事乃建成陷害，也不怪建成会提防于他，自己在时，许是还好，可若自己不在了，凭建成，的确实难约束于他，而他……又向来争强好胜、傲藐一切，怕也不会常怀甘居人下之心吧……
李渊想着，竟不由得一栗，这自古以来，皇家夺嫡皆惨烈非常，自己实不愿看到这一幕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既已立了建成，那么……便只好打压住世民了，望能在自己有生之年，平息这兄弟间的明争暗斗，遂幽沉了脸色，厉厉地对向了李世民：“你……你以为……朕不敢办你吗？”
“儿臣不敢！只望父皇三思！”李世民仍旧一副决然的面孔，无一丝退让之意……
李渊深拧着眉心，真是被他气得火从心起，但，却也真无计可施，总不能真关了他吧？
李渊正自气郁，却突地心念一转，好啊，既然说不过你，那……哼！总也要灭灭你的锐气，让你知道，这世间之事，不全由你说了便算！况，这件事情于大唐更是有万利而无一害啊……
李渊拉扯开唇角，扯出微微冷笑：“好！好啊……这事情你说得倒也有理，这的确是没什么证据之事，朕……也只是提醒你，勿要太过招摇了才好！况，此时此刻，纵你犯了天大的过错，朕也却不能办你！怕这大唐与突厥的暂修边好……还是要靠你才行！”
李渊充满意味的一句，令李世民心里顿时一悸，他自能听出李渊的言外之意，暂修边好，想李渊所指……并不仅仅是战力而已吧：“这……世民自当尽力！若突厥来犯，定以命退敌！”
李渊冷哼一记，他想，以李世民之思敏，怎会体不出他语中深意？只故作回避罢了：“我儿多虑了，若要安稳住突厥，又怎需待他来犯？朕看得出，阿利那胭公主对你……颇有好感，朕想以公主之尊配你自是有余，便不可委屈了公主，你看……以公主为秦王妃……以求大唐喘息之机，可……”
“绝不可！”
李世民绝烈的一句厉言，突打断李渊故自平沉的话语，英锐的眸，定凝在李渊脸上，敛起他所有细微变化的表情，跪下了身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杀机暗悬桃花纷桃花殇劫（8）
他倏没想到李渊会出此一言，让他娶阿利那胭他虽有所料，但，实没想过李渊会以秦王妃命之：“父皇，儿臣与无忧之情万不能负且不说，只说公主这敏感的身份，然若日后两国必有一战，又要公主如何处之？儿臣与公主已为好友，自不会让她陷进如此尴尬的境况里，也万不敢如此委屈了她！”
“万不能负？委屈？哼！”
李渊怒目一横，见他如此抢辩，心中却有喜意，纵你有唇枪舌剑，还敢抗旨不遵吗？若非你如此咄咄逼人，为父的也不会以无忧之位相挟，怪就只怪你锋芒太露，定要压压你才行，否则日后还要如何约束？朕当尚且如此，又何况是建成呢……
李渊扯了扯眉，厉道：“以公主对你的情意，嫁了你怎会是委屈？朕可是听说……你们相识于出使突厥之早，算算已有这么些年了，如此痴心不改的女子……又是公主之尊，哪里还配不得你吗？哼！若以公主为妾……怕是突厥不会答应的吧……”
“父皇！”
“不必再言！”
李渊突瞪圆双眼，不许他言，免得再将自己说得无言以对，又被他占了上风去：“下去吧！”
“父皇……”
“下去！”
李渊厉斥一声，挥甩开手，不再给他任何开口之机……
李世民郁郁地回到天策府，心里跌来宕起，他和无忧怎么样，李渊该再清楚不过，却还要做这般安排，想也是故意居多，以削自己锋芒……
“你回来了……”
一声柔和的轻唤，自耳边响起，随而又是一个惊喜之音，跃跳至耳里，令李世民惊侧过头去：“李世民，你回来了？”
李世民颤着眼睫，讶异地望着眼前娇立的女子，她已换过一身衣裙，臂上却仍裹着伤，俏颜娇赧，正喜盈盈地望着自己：“公……公主……”
李世民轻飘一句，诧然地望望四周，阿利那胭受了伤还来到天策府不说，身边竟无一突厥侍从，有的，只是无忧和自己所有如玉美妃：“公主你……你刚受了伤，怎么……怎么不去好好休息？”
阿利那胭轻抹一笑，卷睫看他：“怎么？这些小伤，还能困住上场打仗的我？再说，在你这里便不能休息了吗？还是……你这里繁花似锦的，不欢迎我这异域别枝啊？”
李世民一怔，阿利那胭轻扬的眉，显挑出层层意蕴，四顾的眼，更扫视得几位美妃神态各异，无忧亦有微惑地轻扇秀睫，低望了自己一眼，随而游离。李世民不自觉地便凝住了眼眸，在无忧的脸上，他切望能够看到更多的表情，却被无忧侧过身子，避开了：“公主与王爷有话要说，姐妹们便先……”
“不！”
李世民沉哑浑厚的声音，深重却不低喑，温热的指，恰到好处地突扣住无忧，语气亦并不强硬：“公主毕竟身上有伤，如夕，你安排公主先去休息，我……还有要紧之事！”
“要紧之事？”
阿利那胭丽眸微低，望看向他紧攥着无忧的手，丝丝酸意，自心底里悄然滋生，点晕在眸心深处，欲隐还透：“有……多要紧……”
李世民攥着无忧的手，越发收紧、收紧，惹得无忧眉中微有一结，最终却只沉凉地说出三个字来：“很……要紧！”
说着，便冲杨如夕微一示意，略拂过阿利那胭娇盈的眼，拉着无忧的手，扣合得落落自然，向池塘方向而去……
融暖的夏日，风，亦是和润的，可园中众人却是表情各异，阿利那胭眼望着翩逸契合的一双身影，胸中倏沉、如云层深厚，他，到底还是他，偶尔和暖的柔俊目光，不过是些微感动之下的无意之为，只如此而已吧……
杨如夕望着呆呆的阿利那胭，怎不懂她纠缠的心思？曾几何时，自己也若她般，如此痴羡过那彼此交融的身影……

第一百一十七章杀机暗悬桃花纷桃花殇劫（9）
池塘边的风，夹了些微凉爽，植香细细，拂掠过皱起的池心，缭漫得整个池心中泛起雀跃的涟漪，那种香，夹在风中水中，亦淡去了些许，再沁入心里，反是恰到好处的恬怡……
“有什么要紧之事，也要……先松开手吧？”
无忧如这夏日和风淡起的一句，却令李世民更紧致了手指，结缠的眉间，如吹皱起的池心，叠叠错错：“父皇……叫我娶阿利那胭……”
李世民声有微颤，却单刀直入主题，修长的指，在无忧手腕上磨磨蹭蹭，眼，却平视前方，幽离怅惘……
无忧只微做一笑，心中却有酸苦之意，为什么呢？为什么……无论他有心或是无意，纷扬的桃花，总是会不期地飘落在他们之间……
“是吗？我……想到了，公主……她也确是痴情的女子，不过……”
无忧略一抬眼，只一瞬，便低垂下秀卷的睫，用昏暗的光影，敛起了清眸内散碎的惆怅：“不过……以公主之尊，怕……不只是做妾……这么简单吧……”
李世民眸底顿然一滞，浓烈的灼火瞬间腾燃，是啊，自己那么多女人，可有如这般心郁难决过？知己若她，又怎看不出这其中的意味呢……
李世民倏地扭过身子，终放开攥紧她的手，却更紧致了拥抱，促急紊乱的呼吸，吹吐在无忧颈际，突然发现怀中的这个女子，缥缈得仿佛就要消失不见：“我……绝不……绝不让任何人替代你！无论是名位……还是……心里，谁……也不能！”
无忧靠着他坚实稳固的胸膛，倾听他起伏的胸口，有多久，她没有感到过他如此真切热烈的拥抱了？她似已记不清楚，但，他是爱她的，即使偶尔会有不安和放纵，她，也从未怀疑……
无忧轻牵起柔唇，涩然一笑，却结凝了烟盈的眼：“世事不由人定，可事在人为，这事情……可并非男情女爱那般容易之事，非我在乎名位，只是……哪怕公主她甘愿为妾，却……也是不能的……”
“哦？”
李世民轻推起她，凝看她索意的眼，心里之言，几欲脱口而出，却又暗自隐下，欲要听她之言。无忧整整她胸前的衣襟，睫落柔霞，着了了味的光：“论公，公主乃是突厥尊贵，两国结为姻好，自可免去诸多干戈，但……”
无忧定然地望了李世民一眼：“但……我大唐……难道便有久居人下……之心吗？”
无忧眼里，是滤去世间一切纷繁的静淡，可其语外之音，却于无息间激起心浪数层，李世民倏地怔忪，眼底跃然上丝丝激动，刚欲言语，却被无忧纤柔的指合住了俊薄的唇：“那么……既是如此，到时两国必然一战，若公主只是公主，并无丝毫情爱之意，倒还罢了，可……阿利那胭公主对二哥的痴心，又叫她情何以堪呢？这……便是论私……”
李世民心中一悸，无忧的想法，正契合了自己的心思，与阿利那胭之间，岂是男男女女那般容易？李世民微向前移，扣住无忧纤丽的肩，鹰锐的眸子，揉进许许感慨，这世上，许只有她，才是真正了解他的……
“可若是……如此，便……就是抗旨不遵，那……”
李世民没再说下去，只定定地望着无忧，眼中烁闪的光，消去些锐芒，空蒙了许多……
无忧亦望着他，却收拢了眸色，敛起他眼里心中的所有疑问，柔然一笑：“所以……自不能从父皇下手，不如……让我……去和公主谈谈，如何？”
“你？”
李世民略做一惊：“你……跟……公主谈？”
无忧点头：“你……不信我？”

第一百一十八章杀机暗悬桃花纷桃花殇劫（10）
无忧冰结的眸，流闪着自信的清光，不由得便令李世民舒开了眉色，心下一思，这……确是最好的办法，无忧与阿利那胭同是女人，她又是自己的妻子，说起话来，自也比自己方便出许多，故，点了点头：“好！便……又要你操心了……”
无忧淡淡一笑，目光侧落，有意无意地偏离了他温切的凝望，定落在一处，风，略有些微起，吹散柳条数丝，花，亦如繁杏灿烂，层层覆覆，拨撩开目光之外的一点光晕，蹙结了眉心……
李世民并未注意她目光的游移，望着她清丽透润的晶珠，略有波粼，倏荡起心中万千思欲：“无忧，今日……还多亏了那把匕首……”
李世民说着，便凑过身去，温热的手，捧着无忧秀润的脸，只凝看着，心中便涟漪层起：“有它……我……才使那马停了下来，才不至于在狂烈的马上，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人追杀……幸好了你这般周细，就像预期了一样，幸好……”
李世民贴近她芳甜的唇，迷蒙着眼，不再夹杂任何试探，落近她娇香的唇侧，如焰似火，却被无忧冷冷地避开了，她的眼，仍静凝在树影花丛之间，波粼零落，若有所思、若有所示……
李世民微一顿身，不可否认地有半刻怔忪，眼神定落，细思她莹流的晶光，半疑半融、光点晕错，只略望自己一眼，便重又落回到翠幽的细柳边，默不言语……
李世民心中莫名一颤，无忧似语非语、似诉非诉的清净眼神，溶动着水的情致，流淌闪过些许意蕴，睨望自己一眼，暗垂了清睫。李世民眸色凝滞，体思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似有了味地向身后侧横一记，无忧亦平展了水波，却清冷了声色：“我哪有预料的？若有意料定对你说明了，只是……对你多年作战常年的忧心，虽这不过是一回狩猎，可也难免挂念着，带上把匕首，图个自己心安，却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处……”
李世民鹰锐的眸子，精光烁现，沉静的唇亦勾动起深深莫测的条纹，背上热风蒸腾，心，却是清凉的：“原来……是这样……”
李世民轻作一笑……
原来……是这样，多么值得玩味的一句，无忧淡望他一眼，眼神交汇间，自有彼此的了味……
阿利那胭欲在天策府多留几日，无忧自为她做了最好的安排，夜晚，是人最容易静思之时，无忧便挑了这个时候，来与阿利那胭谈谈……
无忧特为阿利那胭焚了异域的香，青烟袅袅，虽淡，却离散得整个房间温暖适宜，令阿利那胭嗅到丝丝家的熟悉……
“你……是王妃吧……”
阿利那胭涂了深色桃红的眼上下眨动，别样异域的横翠弯眉，更勾衬得睫扇如蝶，便像草原山翩然动致的风景，别具一番情韵……
无忧笑了笑，雪晕柔和的目，无波自碧，照映着黛眉上缕缕幽盈的婉丽，清而脱俗得犹如神界里埃尘不染的仙女，无一些凡世的零杂琐碎，轻轻点了点头：“是，公主对这里……可还习惯吗？”
阿利那胭目光游骋，并无意于她的关询，只细看她身上的每一处娇丽，随意地应着：“很好！倒让王妃操心了……”
无忧自能觉出她打量的目光，却只作一笑：“这倒没什么，这府里上上下下这么些人，姐妹也是不少，我……早已习惯了安排，倒只是为难了秦王……”
“李世民？”
阿利那胭终定住眸光，心，却紧收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杀机暗悬桃花纷桃花殇劫（11）
“李世民？”
阿利那胭重定住眸光，心，却紧收了起来，他为难？是她让他为难了吗？阿利那胭不解：“他……有何为难？”
无忧为阿利那胭倒上一杯浓香扑鼻的桂花茶水，腾起的热雾，蒙住了阿利那胭绝丽的眼：“今日……父皇独见了他，公主可知所为何事？”
阿利那胭摇头，待无忧继续道：“父皇说，为了与突厥修好，便叫秦王与公主结为姻亲，并以……秦王妃命之！”
阿利那胭丽眸一顿，不可否认地心底倏腾，潮热的流，顿漫透脸边的凝红，无法掩饰刹那间突来的惊喜，这蕴藏许多年的情，终随这一句彻底流泻……
“哦？那这……这不是件好事？秦王又有何为难的？”
阿利那胭眉色一舒，言出之时已然有所了悟：“我懂了！他……是不想有人取代了你的位置！放心吧，我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情，我自会去向陛下说明！”
无忧淡望她一眼，比起她无意的切急，更显得清舒静雅：“这……非名位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阿利那胭突地站起身来，望着眼前柔静高贵的素美女子，结凝了眉心：“难道王妃您……容不下其他女子吗？”
容不下其他女子？
无忧一怔，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句，无忧涩然地笑笑，倒隐了些许自嘲：“记得公主也曾说过，这个府上繁花似锦，又……怎会在意多出一枝异域奇葩呢？只是……这许多事情，却并非男男女女那般简单，然若真是如此，他秦王的女人，多一个少一个的，又有何不同？”
此话虽是劝诫之言，可无忧心里却莫名苦涩，原来……这么些年来，自己竟是这般无可奈何……
“只是……公主只做妾室，莫说辱没了公主，就是突厥想也不会答应，到时……难免又是一阵激烈，若要秦王让步，以王妃之位于公主，那……怕不是极难，而是根本不可能！那么……父皇会如何责怪猜疑于他，突厥与大唐之间……又当如何处之呢？”
阿利那胭娇颜潮红，颤挑细眉，挑拨开些许跃然的异色：“哼！王妃……很有自信嘛！到那般肯定……重重压力之下，他……亦不会屈从了？替掉……你的王妃之位吗？”
无忧亦站起身来，眸色安宁：“非我自信！而是……我信他，信……我们！”
他们！
简单无华的两个字，却倏令阿利那胭语顿，颤了下唇，忪驳之言哽在喉里，终还是未能出口……
是啊，他们！便如在园中联襟而去的契合身影，自然得无一丝造作，阿利那胭盈闪的晶眸，百味丛生地变换着光泽，她知她嫁了他，亦是情浅爱薄，但，却终也不愿洒脱得放开机会……
无忧见她不语，知其已有犹豫，其实这些都并非重点，重点在于两国之间的关系，大唐……或者说是李世民终会有不臣之日，可又怎能对她明说？她毕竟还是突厥的公主，故，只好旁敲侧击：“公主，王妃之位，何其微也！若无情意，又怎般可悲？况，公主自小金枝玉叶，想也有自己的骄傲，又甘为别人的附庸吗？对！有了肌肤之亲、有了朝夕相对，多少都是会生有感情，但……公主可知，秦王他生平最恨的……是什么感觉？”
阿利那胭侧目，却不言语，无忧淡淡一笑，定然道：“一，是被人同情，二……便是被人威胁！而即使他屈从了，为了突厥与大唐之间的安宁，娶了公主为妃，那么公主说……在秦王心里，会……是何种感受呢？有这种感觉刺在心里，那……可还会有朝夕相对的念想、肌肤之亲的冲动？既都没有了，感情……又从何而来？也听说了公主乃爽直之人，可忍耐得了心爱之人如此冷对？况且……公主想想，若强令他违愿地娶您，在他内心深处……公主……还能剩下些什么呢？其中个味，还望公主也能细细思量，且秦王也是真心希望公主您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无忧理了理薄香细软的衣纱，略低下眉，遮掩去些许无意的伤色，她说出这番话来，又隐了多少自己的辛酸无奈，亦未可知……

第一百二十章杀机暗悬桃花纷桃花殇劫（12）
阿利那胭彻夜忖思，无忧的话，于情于理皆令自己无从坚持，她固守了多年的爱，若到最后，只能换来所爱之人的烦恼困惑，那么……还有什么意义呢？李世民若因此受责，或突厥与大唐再起争端，那……都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只是……这许多年的等待与坚守，竟只在一夜之间，化作了无谓的徒劳……
真的……好可笑……
阿利那胭不知是用怎样着意遮掩的僵硬表情，对李渊说出了那些话来，那些拒绝、推辞甚至刻意清高的话，她面无表情，可字字却如刮骨钢刀，戳刺在冻结的心里，如雪纷飞、如冰破碎，甚至呼上口气都能闻到血腥的味道……
李渊本就是打压李世民居多，再见阿利那胭如此坚决，虽然可惜，但，也只好如此，在阿利那胭脸上，他亦能看出浓重的留恋不舍，可一句一句的坚决，也着令人不忍再劝……
阿利那胭没有再回天策府，还有什么意义呢？该做的努力，该付出的情意，她自认已倾尽所有、毫无保留，可他，仍旧是几年前的他，没有任何改变……
阿利那胭举首，望望灰蒙漆寂的天空，涩然一笑……
星，淡得压抑，月，亦没了流洒泻地的银，黑沉的雾气，浓拢着潮闷湿热的空气，包裹着长安城下销然静谧的夜幕，倦尘落寞、心感神伤……
阿利那胭身着流红焕彩的曳地唐服，李世民曾夸赞过这身灼冶耀目的红，他说，若配一朵更大的牡丹，便更华贵了，一字一句，她都还记得，但，牡丹已换作更大，更加莹烁流迷，可赏它之人，却已不知身在哪里……
阿利那胭枕躺着绯红翩长的衣袖，带着淡淡木香的名贵雕桌上，歪倒着几只或空荡、或酒气浓密的精制瓶子，屋中漫绕的如云淡花香般缕缕蒸然的轻烟，已掩不住心中越发深不见底的痛苦……
酒的气息，占据了全部……
忘掉他吧，阿利那胭，他注定不属于你，尽管，他已拥有了那么多如花似玉的美妃，可他……却仍不愿娶你……
阿利那胭狂饮着手中浓酒，酒的灼烈，深刻着心上流血的痛楚，逐渐迷蒙了最后抵抗的意识、最后的一丝坚持！心，是这样疼，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想要见他一面，哪怕只是最后一眼，也好啊……
阿利那胭微微苦笑，也许，李世民根本就不想见她，不然，为何不亲自来和她说明，要让无忧来呢？这许多年、这许多爱，都不过是自己的自作多情罢了……
见他？哼！
阿利那胭讽刺地牵起唇角，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竟苦笑，没有那个勇气……
“公主……”
一个男人浑重低压的声音，突落在阿利那胭耳里，不知何时，已有一人推门而入，阿利那胭略抬起眼来，扇落下零散流离的光，随着烛影的曳律，摇摇晃晃，云雾幽蒙，终定在那人脸上，却是一惊……
“你……怎么……是你？”
阿利那胭猛站起身来，身体却是无力，忙撑住雕花桌子，轻按住蹦跳的太阳穴，呼叫道：“来人……快……来人……”
阿利那胭紧咬住娇唇，努力清醒着渐去的意识，但，身体却已是不支，倏向前倒去……
怎么……怎么会是他？阿利那胭近乎崩溃地想着……
他……他怎么可能进得来？又怎么可能进到自己屋里？门口的守卫呢？突厥的侍卫呢？为什么？为什么他脸上的表情……竟会如此定然……

第一百二十一章杀机暗悬桃花纷桃花殇劫（13）
“放……放开你的手！”
阿利那胭虚浮地低喊一句，身子却是无力，那人眯缝着眼，双手用力紧撑住阿利那胭，金融融、眩灿夺目的牡丹，照映入迷醉的眼，挑拨起心中激荡的万般情欲，滚烫的手进而收紧，揽住了阿利那胭娇软的身子，冷哼一声，贪嗅着她身上酒亦遮掩不住的异域流香，全身血脉贲张，呼喘着促急的欲望……
“公主，你……真美！二哥她不懂得欣赏，可是……我懂！”
“走开！”
原来，这突进屋来的不速之客，正是对阿利那胭一见倾心的李元吉，正是这火红的衣、正是这艳美的人，令他烙印在心里眼里，欲火纵然、烧骨焚身……
阿利那胭虽添了几分酒意，却也不致醉了心志，可奇怪的是，全身竟无一点力气，仿佛每一个部位都已脱离开，不属于自己……
怎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屋中漫漫轻缭的烟丝缕入心，熏得浓浓酒烈更加灼辣，阿利那胭顿望向桌上酒瓶，精制得如瑶台琼壶，可里面装着的，怕是比毒药还令人愤怒的迷药……
阴谋！
彻彻底底的阴谋！阿利那胭顿感绝望……
不然他……他怎可能跃过了重重守卫出现在这里！又怎么可能，没有人应和她虚弱的呼叫……
阿利那胭身子轻飘，已被他稳稳抱起，涂了深色桃红的眼，几欲渗出血来，痛恨得切住牙齿；而李元吉脸上，却是一副色急可恶的淫邪表情，眯着眼，扬起得意的浓眉，忍不住热烈地含住了她丽艳芳甜的唇……
阿利那胭被他抱着，没一点反抗的余地，任由他掠夺去尚无人汲过的香泽……
那为他——
而保留的纯，可是……
阿利那胭身子倏落，还未及反应，暗重的黑影便压下身来，遮掩住屋中仅有的微弱烛光，她只感到身上凉意四起，侧目间，流红的裙衣，已飘落在床沿边际……
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因酒意而灼烫激昂，湿凉粗暴的吻，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迅疾游移，阿利那胭弱力的手，绝望地推着他滚烫的肩，但怎奈，却撩拨起他更加旺盛的狂烈欲望，紧按住她的手，娇腕上微有一疼，随而传来的便是蚀骨碎心的痛楚，自体下直传遍整个身体……
阿利那胭尽管咬唇强忍，却仍痛得娇呼一声，那种即使是意识涣散，却仍不能缓解的疼，颤动着她每一处敏感的器官，声声撕痛的呻吟声，令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泪水，不多地从丽色波粼的眼中倾洒而下，淌在红透的娇颜上、身体上、心上……
她颤着唇，任由摆动的身体，无能为力地痛楚着、撕扯着，随流渗细密的汗珠渐渐无力，阿利那胭，你是多么的可笑，你为他保有多年的洁净身体，只在这长安城、在这离他不远的地方，永久失去……
可是他呢？能感觉到吗？能体会到吗？他又可知——
你的痛，不因那绯色染了襟的贞红，只因那……是你多年爱他的情啊……
泪，不期地流到嘴边，渗进了心里，好苦……

第一百二十二章杀机暗悬桃花纷桃花殇劫（14）
夜幕沉压，星，亦是无光，齐王府中看似宁静，静得波涛暗涌……
“秦……秦王妃，您不能去……”
一个丫头，拦住了欲往花园的无忧，无忧望望桌上紫砂精制的茶壶，自己已饮下数杯，可杨若眉却仍没有出现……
李世民受邀来到齐王府，可一个突厥打扮的丫头，却已在天策府候了多时，无忧知道，阿利那胭今日去见了李渊，突厥使队也即将载物而归，怕是阿利那胭仍还想要见他一面。但，无忧到齐王府来，丫头却说齐王出去了，而齐王妃正与秦王在府园中谈话，命任何人不得靠近，除了齐王回来，任何访客便叫候在厅中，待与秦王谈完，自会出来接待……
无忧静秀的脸，微有作色，宁定地看向那丫头，表情庄素：“我已候过多时，况，我并非访客，而是来找秦王，若要耽误了秦王的要事，你……可担待得起？”
“这……”
那丫头亦有为难，杨若眉说不许人近，便谁也不敢，在这个家里，虽是妃妾众多，可齐王却唯听杨若眉一人之言，她说的话，便无人敢违……
无忧也知她有难处，杨若眉的性子，她也多少了解，故叹口气，静道：“好了！你自不必去通报，我去！若有何责怪，你只说为我续茶之际，便不见了我，乃我私去！”
“可……”
“这已是两全之策，不然……秦王的大事若有何延误，怕也非你能承吧？而齐王妃……自也不会为你担下，不要再说了，只当没看见吧……”
无忧极少有的威胁口气，果令那丫头不再言语，亦不再阻拦她匆向花园的脚步……
虽是雾重的夜，但，通亮的烛光焰火，却还是耀亮了齐王府巧布的后园，花的香，不时随风入鼻，沁得人意醉心迷，李世民浅酌一口淡酒，赞道：“真好美的景致，听说都乃弟妹而为？”
李世民坐有多时，与杨若眉也是无语，终找来些话题问她。杨若眉却是淡淡一笑，盈烟索媚的眼，勾撩着李世民深黑邃远的眸子，凝玉纤柔的指，微微蜷起，斟起一杯幽香浓郁的茶，递到李世民手边：“秦王，是醉了……就只……看到了美景吗？”
李世民心有一悸，杨若眉幽丽艳凝的眼，迷媚娇盈，深桃粉色的薄纱轻袖，映耀在红色离弱的烛光之下，更衬得玉手白皙如凝，香艳妖娆，暗有旁喻的一句，挑逗着李世民销暗冷郁的眼光，思敏如他，又怎能体味不出她言语间的深意？但，却只是垂落下俊睫，伸手接过：“嗯，是喝得多了……”
削尖清凉的指，故碰到李世民厚实的手，故有一拂，晕开娇丽粉玉唇边的柔然一笑：“那……就喝些茶吧，秦王……不是喜欢淡雅的吗？”
李世民低看她一眼，亦知她此句所指，如此妩媚暗流的引诱，他如何不懂？可她……是三弟妹啊……衣食无愁、情深爱浓，又……为何要作此一举呢？
李世民暗暗提高警惕，不会是有何阴谋吧？于是，舒了舒眉，岔开了话题：“三弟怎么还不回来？他叫我来，自己却不见了人影，还烦弟妹来招待我……”
杨若眉慢站起身来，轻飘起一阵独特的粉脂浓香，纤丽的指，探划过李世民坚实稳固的肩，柔音若弦：“他……怕是……要很晚……很晚……”
杨若眉见他未作闪躲，娆媚的手，更轻抚得肆无忌惮，低下了飞红娇润的脸，吹气如兰：“他……叫我拖住你！越久……越好……最好……到他回来……”
李世民鹰眸顿栗，闪耀起激腾的火光，杨若眉越发明显放肆的挑弄，却令他毫无心思或拒绝、或回应，他只细思着杨若眉的每一句话外之音，竟自凝神……
拖住他……为什么呢？
而杨若眉，显然会错了意，把李世民的默然怔思，当作了沉默不语的回应，清凉的指逐渐回升着温度，抚过他绝俊修逸的脸庞，唇香渐浓。李世民这才有所惊觉，顿抓住她放肆游走的手，着上了脸色：“弟妹……请你……”
“秦王……忙完了吗？”
熟悉冰冷的声音，自两人身后响起，寒意直从背后渗透进李世民心里，全身俱都是一抖，冷汗涔流……

第一百二十三章杀机暗悬桃花纷桃花殇劫（15）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惊回过头来，杨若眉亦是一惊非小，意外的失落神情，雕刻在秀脸之上，恨恨不解地怔凝着媚眼，揪紧了粉薄的衣袖：“二嫂？二嫂如何……不请自来？”
无忧没有答她，冷望着李世民惶措惊凝的眼，面无表情，纠缠深密的屈辱之意，刺痛得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这样的场面，竟让自己亲眼目睹……
哼！多么的讽刺……
长孙无忧，平静！平静……
别那么没有出息，至少……不能在别人面前失了端仪，更显得尊严全无……
“秦王若忙完了，便快回吧，有人……已在天策府候过多时，我亦于厅中待了许久，却不知这园中景致这般风韵独具，若扰了弟妹雅兴，便只能……抱歉了！”
无忧酸疼极冷的一句，颤抖着柔婉幽素的音，冷嘲热讽地注目着二人，无一丝露色……
李世民头一次被惊得手足无措，今日一切，实皆出乎他意料之外，李元吉邀他来聚，却不见人影，杨若眉突地勾引、暗藏玄机，当然，最为惊心动魄的，非眼前这个清疏淡冷的女子莫属……
“无……无忧……我……你……你听我解释！”
“不必了吧，秦王若已无事，便回府看看吧，有人……已候了多时！怕有要事！不然……也万不敢来打搅了秦王！”
无忧生冷结霜的口气，冷得李世民窘意横生，千言万语冻结在眼里，匆急地跟上了她翩飘无序的步子……
愤愤失落的杨若眉，却呆立在当地，望着如此手忙脚乱竟慌张失语的李世民，结红了眼底……
无忧强忍着不令泪水夺出眼来，冰冷受伤的心，忍不住阵阵抽搐，紧攥着衣袖，抿着香淡粉润的唇，直到再无一丝血色，才觉出了身后惶乱促急的步子，却更加快了行速……
“无忧……”
“请秦王先别说了，秦王也自不必回去，就……直接到公主那里去吧，府中，公主的丫头已候过多时，怕公主也等得急了，突厥使队也即将返离，秦王与公主又乃为故人，理应相送，至于府中丫头，我回去后，自令她回便可，若秦王还有何话说，也待来日吧……”
无忧咄咄迫人的几句，直塞得李世民说不出话来，凉白如月光淡漠的脸，托衬得语气更加清冷，尖玉的指，撩开轻薄粉透的纱，冷倩的背影，随飘飘下摆的车帘消没，只剩下银月下，两颗倏然沉落的心，雪压霜下……
向无忧解释，自非一句两句可行，阿利那胭即将返回，自己已然负她太多，许此生再无机会偿还，确应去为她送行……
李世民刚走到鸿胪寺门口，便见李元吉与柳连刚好出来，李元吉略有一怔，颤了下眼眸，随而定住，挑开些刻意掩饰的笑，撤眸而去……
柳连亦有些微侧目，脸色却是沉重的，凝落的眉，暗有一结，显也有着意之色敛在其中……
李世民心跳骤然加速，莫名躁动的不安之感，倾漫了整个身体，李元吉邀自己去齐王府，却出现在这里，杨若眉又若有所指地说过，他……叫她拖住自己……
李世民心中一紧，飞步向鸿胪寺中冲去，几名侍卫却拦住了他，李世民扯开两名侍卫，厉吼一声：“走开！我是秦王！是公主邀我……”
“让秦王进去！确是公主邀秦王而来……”
李世民言犹未休，一个沙哑尖刻的声音，便自身边响起，李世民侧目望去，正是姬陵和鸿胪寺负责官员站在了一侧，姬陵高扬着头，冷冷一笑，傲意横流：“去！你们……还不快带秦王去面见公主？”
侍从们自赶忙让开，李世民亦没空去理会姬陵这等小人，转过头去，便随一人朝阿利那胭房间而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杀机暗悬桃花纷桃花殇劫（16）
推开房门，浓重的烈酒之气扑面而来，漫缭薄稀的烟，顿索住李世民惊异的眼，内室纱帘，随门外透过的风微微飘摆，零乱的锦床之上，莹白刺目的胴体只有丝缕遮掩，发，散落在脸颊枕侧，金灿烁闪的牡丹，凋落在床边血红的裙衣之上，随烛的摇曳，低低似泣……
李世民僵硬地移动了身体，低蹲在阿利那胭身边，颤抖的手，拉过身边丝纱，遮盖住她透白冰润的身体，侧过她满是泪迹的脸颊，轻唤：“公……公主……”
“公主……”
李世民一连几声轻呼，阿利那胭的眼才终有些许微动，黑紫黑紫的唇，略有一颤，泪，便已如雨霁……
“公主……怎么回事？是怎么回事？是谁……是谁……”
李世民撑起她软弱的身体，语无伦次地问着，阿利那胭的心，却已麻木得没了知觉，意识亦更加离弱，她动了动唇，勉强启开黑紫的两片，声音弱得几不可闻……
“齐……齐王！姬陵……毒……”
阿利那胭断续无凭的音，颤抖出口，李世民忙抱过她的身子，沉痛了声音：“公主……走……我带你去看御医……我……”
“不！”
阿利那胭轻阻住他无措的动作，离散的眼，已丽色全无，泪水迎烛烁闪，晕开其中弱弱凄艳的光：“没……没用了，我……终……终还是等到了你……不想……不想再浪费了……不想……”
“对不起公主，对不起，若非因我，你……你怎会来到大唐，又怎会……”
“不……不是的……没有……没有对不起……没……”
阿利那胭轻咳几声，深吸口闷气，望能延续多一点时间，能够与他一起，更何况，她从不敢想象，自己……竟可躺在他的怀里……
阿利那胭嘴角流淌出如花红绯的液体，心脏脾肺亦疼得几乎纠结在一起，可她却仍搭住李世民的手，竟有幸福的笑浮在唇角：“李世民……叫……叫我……叫我一声……胭……胭儿……好吗？”
胭儿？
李世民心中顿感灼痛，她已虚弱得面无生气，可她却不愿去争取活命，在她心里，这仅有一次的宝贵生命，竟比不上自己的一声“胭儿”吗……
“胭儿……”
李世民下意识地握紧她冰凉的手，一声“胭儿”，便已哽咽了喉音……
他这辈子，除了母亲和无忧，还从没有为哪个女人哭过，可此时，却再禁不住对阿利那胭愧疚的泪水，几滴几点，飘划过阿利那胭脸际，溶动了她最后的情意……
阿利那胭水眸一颤，心有千言万语，却已再说不出口，够了！阿利那胭睫毛垂落，唇角微微牵起条淡淡的弧度……
李世民，有几个女人能够死在你的怀里？又有多少人……能得到你骄傲的泪呢……
阿利那样涩涩苦笑，我……真的好幸福……
阿利那胭的身体逐渐冰冷，静静地躺在李世民怀中，凉得心里没了一丝知觉，她再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唇上却仍隐着些些生动满足的笑，安睡在那里，再没了世间一切爱恨纠葛的痛苦……
人，有时竟如此容易满足……
李世民紧抱住阿利那胭的身子，扯过床边血红销冷的裙衣，裹紧她，颤抖着双手双唇，愧意漫过了所有感觉。她，是为他而来，是为他而等待了那么多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她用自己的情、自己的命甚至自己最宝贵的贞洁，却只换来如此惨痛悲绝的结局、和一声软弱无力的“胭儿”……
上天！你是多么的不公平！
李世民哀哀而叹，冷滞了眸心！胭儿……我李世民在此重重发誓——若不为你报仇，叫我如何对得起你这般情意！

第一百二十五章惊变玄武门硝烟四弥（1）
姬陵自不会让李世民带走阿利那胭的尸体，李世民也没有那个权力，姬陵传话回突厥，只说李世民拒婚，惹得公主服毒自尽。李世民虽知一切皆为姬陵与李元吉合伙共谋，但怎奈丽人已逝，他们若众口一词，自己说出来，恐也是无益，故，便只好忍下了这口气……
望着李元吉暗暗得意的丑恶脸孔和姬陵傲慢刻薄的嘴脸，李世民便心郁难平，终有一日，定要为阿利那胭报仇雪恨，以偿她对自己的情意……
无忧亦为阿利那胭震惊惋惜，如此痴情晓意的女子，本不该是这般凄惨的结局，若自己能早些冲进花园，若李世民能不被杨若眉所媚，那么也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想到齐王府，想到杨若眉，想到李世民不闪不躲的稳定身躯，无忧的心，便撕扯般疼痛……
这天，更是尤为郁闷的一天，自使队返回，突厥便果借阿利那胭之死，而频繁发难，几次向关中一带的原州、陇州、经州进攻，甚至直接威胁到长安！这可与过去他们只在河北、山西等地，支持个别力量，而借机勒索大不相同，于是，这种危机的时候，便有人向李渊提出了迁都之意，说，突厥之所以常常进攻关中，皆因子女玉帛皆在长安，若将长安一把火烧掉，不在此处建都，那么突厥也自不会再来骚扰了……
李渊思有几日，亦觉十分在理，便命了宇文士及前去选择良地，准备迁都！
然，迁都之议何等大事，朝中自是议论纷纷，建成、元吉和裴寂都赞成迁都，可世民和萧瑀却反对，一时间，自争论得沸沸扬扬……
“父皇，儿臣认为不宜迁都，边境不宁，古来皆有，而并非我朝特例，陛下以神武之威，一统华夏，精兵百万，所向无敌，怎能只因突厥扰边，便起迁都之意？若果真迁都，必将成为百世笑柄！汉时，霍去病只一介武将，尚有消灭匈奴之心，现，世民身为大唐秦王，又怎能任其横行？世民愿以数年之期消灭突厥，将颉利绑缚于殿，若不成功，到时迁都亦不晚矣！”
李世民说得慷慨激昂，李渊心头不免为之一振，蹙着眉，默望于他，却仍有气郁在心：“哼！你此时倒说得好听，当初叫你娶公主为妃，就怎么也不肯，惹得公主羞辱自尽，若非如此，又怎令有今日之祸？”
“父皇差矣，且不说公主乃非那般软弱之人，就只说突厥之野心，难道……没有公主之事，他们……便不会有侵我大唐之心吗？况……公主之死……也还有待商榷！”
李世民说着，便厉望向沉默不言的李元吉，自阿利那胭死后，每一次看见他，都能令李世民想起阿利那胭凄惨的模样，声音立寒：“若……公主她地下有灵，也定会乞儿臣……为她早日报仇雪恨！”
李元吉眉眼一扯，并不敢直视李世民鹰锐的眼，只不多语地站立在一旁、默不作语……
李渊亦幽沉着脸，心知世民此言甚是，但，望着他厉厉夺人的目光，却总有忐忑之感不安于心……
李建成见李渊略有犹豫，忙反驳道：“父皇，儿臣以为不然，纵抛开突厥公主不言，只说这边扰之患，昔日，樊哙欲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之中，二弟之言与之何其相似也？而……樊哙亦如何呢？”
“如今形势，与樊哙之时已然不同，遣兵用将则更不能似，况，樊哙那人，本无甚长，只以勇胜，根本不值一提！儿臣保证，不出十年，儿臣定会平定漠北，绝非虚言！”
李世民言之咄咄、斩钉截铁，李渊亦素知李世民之能，更信他言出必行，心下一思，何必为了与亲生儿子赌气而放任了突厥得意？若有机会永除后患，自乃大唐之幸，若万一不能，那……最多也不过是迁都赔城，与现今无异，又何不放手一搏？故，扬起了粗眉，做下了最后决定：“好！那……便依世民所言，迁都之事……暂不提了吧！”
“父皇！”
李建成刚欲再言，李渊便挥手示意其退下，众人互看看，亦皆不敢再做反对，建成厉看李世民一眼，心中甚是难平，他本想借迁都之机，来削弱李世民的兵权，防止他因抵御突厥，而使其势力继续扩展……
李世民亦望向他，怎不明白其中利害？这……也是他之所以如此坚持的原因之一！这般地据理力争，为阿利那胭，也为自己！
李建成气郁地回到东宫，岳凝一见，便知其又遇难处，怕定是和秦王有关，串联下最近之事，想是迁都之议作罢了吧……
“殿下，可是迁都之事……父皇又依了秦王？”
岳凝之言，正中李建成之心，李建成重重砸下手中茶杯，冷滞了眼眸；岳凝却微笑着接过他手中杯子，柔然一笑：“殿下又何须如此？他愿去……自令他去便好，至于兵权……哼！待他回来，再夺不迟！”
“噢？”
李建成稍缓下心，望向岳凝：“你这个小脑袋里……又有了什么主意？”
岳凝收住了笑，正色道：“难道……殿下忘记了柔儿吗？哼！她的舒服日子……怕也该过够了吧！”
李建成略做一思，似明白了些：“你是说……”
“对！便趁秦王出征，再利用二位娘娘……给天策府以重重一击，待他回来，千头万绪都还不够，哼！又怎还顾得上争兵夺权呢？况……在父皇心中添上把火……总还是要的！”
岳凝凝丽的眼，盯凝着李建成，李建成亦敛眉望她，点了点头，拉住岳凝娇玉的手，轻放在唇边，情绪宛转，若自己有朝一日、坐拥天下，便一定要岳凝做他最美丽的皇后……
自那日后，在无忧的刻意回避下，李世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解释，眼看就要出征，无忧照常为他打理好一切，却仍总是岔开话题，冰冷的表情，静若止水，看不出丝毫心下的情绪。李世民知她心有块垒，但，此时战事万般火急，只好待回来，再好好地向她解释……
临行之前，李世民仍然心有忐忑，望着无忧秀冷的脸，总禁不住万千解释的话语，但，却又苦于莫名的尴尬，而无从开口，无忧自能看出他心中想法，见他如此踌躇、欲言又止，反觉心中更苦，想来他既这般在意自己的感受，又为何要对杨若眉的引诱如此放任？
“你……有话要说吧？”
无忧漠然的一句，仍旧冷淡，可眼里丝丝缠绕的情愫却真切明晰，无论他有何不可原谅之处，她的心里……终还是挂念着他……
“我只是……”
“如果是要解释那件事情……就……不必了……”
无忧举眸望他，眼中溶动的澄澈，沁人心脾，影影点点的波雾，浮动在流闪的眸心之内，尽是诉不尽的情味：“你现在……说多少，我……也难过心中这道坎，说实话，我……暂还不能说服自己原谅你……可是……”
无忧眼里粼粼的水雾突然凝住，坚决得无一丝流转：“可是……若你不能平安地回来见我……我……便永不会原谅你！”
李世民心头突震，无忧定然的眼神，如在洛阳般激荡着自己冷落的情绪，火般烧燎着男人对于女人的好胜之心，他暗叹口气，躁动的心暗暗平稳……
是啊！儿女情长、家国天下！
李世民涩牵起唇角，在他看来，有了稳定的家国，方才能有绵长的情意，后者……自是更为重要！

第一百二十六章惊变玄武门硝烟四弥（2）
次日，李世民点兵出征，大军士气高昂，打着“天策上将”的旗号，向南而去。没有几日，便已行至了关中地区，但，却遭到了罕见的连日大雨，粮食运输被迫中断。将士们也因行军跋涉而备感疲劳，李世民遂下令歇兵，扎下营帐，立即召集大家议事，所有人俱都知道此战的重要，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然，李世民的坚持出战，便必会遭人诟病……
如今粮草又是不济，敌军也日益逼近，李世民思量许久，决定先行稳住军心方为首要，便下令，从他自己做起到将军，只每日一餐，而兵士们则每日两餐，众人亦皆表赞同，如此上下一心，继续迎难而上……
大军行至幽州，便与突厥军队不期而遇，突利可汗更率了骑兵一万多人，突来到了幽州城西面，并在五陇板布下阵势，唐军将士本就已疲劳不堪，见到突厥大军如此来势汹汹，便更加显得躁动不安……
李世民自也意识到了这点，定要稳住军心才行，遂，便拧起眉，眸光坚定如石，突对身边的秦琼道：“现下突厥进逼我军，我军自不能表现出畏惧不前的样子，当与他们一战！”
秦琼心里一惊，转头望望对方浩荡荡的阵势，略有犹豫：“秦王，对方声势迫人，而我军却士气低迷，倒不如暂避其锋芒，从长计议为好啊！”
李世民眉色一顿，却摇了摇头：“万不可，如此……我军士气便会更受挫损，而长他人之势！不如……这样！我自带上一小队人马下城去，你们俱都留守在此，待我之……”
“秦王！这怎能够？我随您去！”
李世民还未说完，尉迟恭便叫嚷着打断了他：“我随您去，也好照应着不是？”
尉迟恭言毕，更带起一阵响应，争着前去之声此起彼伏；可李世民却是一摆手，阻住了众人：“不可！这……是军令！”
军令！
李世民表情肃穆，一声军令，谁还敢言！
李世民率领一队骑兵来到城下，行至突厥阵前，单薄的一小队人马，在突厥浩荡荡壮盛恢宏的大军面前便如苍茫一粟，但，李世民却高扬着眉宇，平沉静气：“两位可汗……久违了！”
颉利挑眉一笑，却并不言语，李世民亦面无微动，但，语色却疾戾起来：“想来……我国曾与贵国定下盟约，一向和睦，可现下里，汝等又何以违背盟约，犯我国境？”
颉利可汗拉起厚唇，笑得虚假却得意：“哼！你李世民清高桀骜，辱我突厥公主，致其羞愤而死，难道……便不是先失了和气？”
提到阿利那胭，李世民平沉的脸，不禁眉心飞结，墨黑的眼，直射向颉利身边的姬陵，戾气纵横、密不透风：“哼！公主之事，本王相信，上天有眼，终会令本王查得水落石出，还公主一个公道！而如今……我身为大唐秦王，自愿与可汗比武而决，若可汗亦愿，我们自来比过，若可汗欲要举兵围我，本王也无话可说，只好用这一百骑兵抵抗，决无怨言！”
李世民锐利的眼神，直盯得姬陵周身冰凉、瑟瑟而颤，缓慢前逼、毫无畏惧的推进，更令颉利心里顿生犹疑，李世民何以敢于一人一队下得城来，且面无分毫改色，声势咄咄？
颉利心下一思，素闻他用兵如神，诡计多端，更善于防守反击、以少胜多，这其中……可该不会有诈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惊变玄武门硝烟四弥（3）
李世民见他犹豫，心有一喜，却仍不形于色，沉静地望向了一旁不语的突利：“突利可汗，你与世民还曾结拜为兄弟，又何以不讲一点情分，这般无义？”
突利一惊，冷汗直从脚心冲涌到头顶，脸色倏暗，我何时与他结拜过了？一时……竟愣在了那里……
颉利厉生生地怒瞪向他，见突利定凝着眼，唇抖眸颤，心中一紧，犹疑更巨……
李世民却是心里暗笑，原来他素知颉利多疑，与突利也是貌合神离，颇有不满，于是，便利用了两人间的嫌隙，将剑锋直插入人心最深的腹地……
颉利回头再望李世民，见他果以一百兵骑步步紧推，无一丝犹豫惧怕之意，虽不能偏听他一面之词，可若真如此，他与突利联手有所图谋，那么……自己岂不危矣？
眼见李世民已走到阵前潺流的河边，正欲渡来，颉利便忙定住心神，扯出了些僵硬的笑意：“秦王殿下且慢，且不必渡过河来，今我二人来此，实无恶意，只因胭儿横死，一时愤怒冲动，既是……另有他情，我二人亦信了秦王，只望秦王能……尽快还我胭儿、还我突厥一个公道！”
李世民微作一笑，遂举手示意停止前进，见唐军依令停下，颉利才松下口气，可姬陵却更加冷滞了心脏，李世民过人超群的智勇、威气凌人的气魄，若说从前只是听闻，那么今天……他可真是亲眼所见了，光是想到李世民那绝戾的眼神，姬陵便不禁全身颤抖……
李世民冷看他一眼，恨不得立即冲过河去、将这等虚伪之人碎尸万段，但，他知此时还并非最佳时机，故只能先忍了这口恶气，平展着面容，眼望着突厥大军渐渐退去，卷起一阵沙尘，迷住了心……
李世民深叹口气，心，却是感触万千，想以这些个雕虫小技应付突厥强敌，恐绝非长久之计，李世民紧握住手中缰绳，攥出了指节“咯咯”作响的声音……
李世民暂稳住突厥大军，本是喜事，可李渊耳边却竟是疑声一片，李世民与阿利那胭朦胧的纠缠尚不明晰，他又仅以三言两语便令突厥大军暂为退避，想想当初，前去突厥结盟的也正是李世民，这一桩桩、一件件地细数而来，李世民与突厥的关系，顿生微妙……
“陛下……可有烦心之事吗？”
张、尹二妃倚靠在李渊肩旁，娇态丛生，纤凝的指捏起颗紫透的葡萄，送到李渊嘴边。李渊张口吃下，望望她二人，再望望花园中亦花娇柳媚的几位妃嫔，心情倒疏朗些，今日，本是就要放松一下的，何必再去想些不悦之事呢？故，便展开了眉纹，笑了笑：“没事，突厥之战传捷，高兴……还来不及呢！”
“战事？”
尹妃挑了挑眉，轻哼一声，娇脆得令人心摇意晃：“若说这战事啊，妾……倒觉有趣呢，这秦王做事就是与常人不一，看那突厥大军气势汹汹，他却偏要一人下城，还只声片语便打发了去，妾还听说啊……这天策府里更是稀奇呢，各样的女人……都聚得齐了，青梅竹马的爱妃、绝色亡国的公主、乡野山间的村女、带女再嫁的美妇，这最近……可更是离谱了，竟……娶了府上一个婢女做柔妃，还是……姓阴的……”
姓阴的！
李渊浓眉一立，尹妃轻描淡写的无意口吻，却更激起他心中翻腾、浮想联翩，这个姓……可是不多见的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惊变玄武门硝烟四弥（4）
李渊立时便想到了什么，转头望向尹妃，面色沉落：“爱妃……是什么意思？姓……阴的？爱妃……可了解吗？”
尹妃故顿住唇，轻扭娇躯，略做出懊悔之色，倚在了李渊肩上，丹唇香凝，微微挑起：“呦……陛下恕罪，妾……口无遮拦了，只是一时觉得有趣才提了起来，之前太子妃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地不让说出半个字呢……”
李渊望着她，倒觉是真：“不碍的，既已提起，爱妃……便说说看，这事儿……怎还和太子妃扯上了关系？”
李渊执起尹妃娇玉的手，放在手中抚蹭，以安她似是慌乱的心，尹妃也这才晕开了眉色，贴近李渊耳际，唇香四溢，久久轻语……
“好啊！”
随着风的微起，李渊的眉亦紧紧蹙凝，右手重重落在桌几之上，愤然起身：“好大的胆子，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包庇钦犯且不说，还……还收为了妃子？哼！来人……”
李渊说着，便向两旁厉声而吼：“去！传太子、齐王速来见朕！”
园中之人皆是一惊，浓抹花样的娇颜俱瞬间失了颜色，园中一角静坐的静嫔更顿惊住了心，怎么……怎么适才提到天策府的柔妃，尹妃便只低言了几句，李渊便如此暴怒地说什么钦犯？
静嫔凝了凝眉，暗暗梳理着每一个细节……
但，消息去得终还是晚了，无忧拿到静嫔混乱不清的消息时，天策府中已然躁动，建成、元吉亲自率了几队精兵，明目张胆、堂堂皇皇地闯入了天策府中。元吉口口声声说有皇上口谕，天策府侍卫也自不敢造次，所有府中之人亦围作一片，一时间，沉黑的夜，被火光耀亮了天……
涌动的光火，熊熊燃烧在湿闷的空气中，与浓重的冷雾，交相辉映，持剑佩刀的几队精兵，面无丝毫表情，瞬铺满整个天策府的空地，密麻麻的，见者，皆生恐惧……
建成亲自带兵抓住了阴柔，压沉的一句，隐着些阴谋得逞的诡笑，挑眸望向一脸惊异的阴柔：“速将此钦犯带走！”
阴柔抿着娇唇，水淋波纷的眼，簌簌而抖，茫然惶措间滤过无数闪念，为什么？为什么太子要这么做？虽说自己有更多私心隐在其中，但，终也是按照他们的部署步步而来，可……为什么呢……
难道……
阴柔心中一顿，难道……什么报仇、什么为妃、什么过原本属于自己的生活，都不过是阴谋的一角而已吗？他们真正的目的，原就只是利用自己的身份，来打击李世民，这……才是真！他们所等待的……也不过只是今天而已吗……
阴柔冷冻着心，厉瞪向李建成，丝丝了悟的光跃然眼底，终明透了所有原委，却无奈，已为时晚矣……
天策府众人更俱不敢妄动，聚集在夜的星芒下，慢看着府中突如其来的巨变，俱如木石僵硬在原地，不知所措；平日里，韦妃与阴柔最是不睦，此情此景下，怕也唯有她，是乐在心中的……
两名兵士扣押着阴柔娇细的臂，向建成、元吉走去，李建成更冷冷一瞥，瞟了眼恨意油生的阴柔，挥手道：“带走！”
夜的风，突自耳边拂过，吹痛着阴柔灼红热辣的脸，压闷的天气，更使得火把烧嗤，越发红亮、刺眼，却无从抵抗；天策府之人亦无一敢动，只木然地眼睁睁地看着阴柔被粗鲁的兵士扣押而去，银白的月芒，仿都退进了乌云深处……
“且慢！”
千钧一发的茫措之际，一娇冷庄肃的声音，凌空穿透过夜的嚣乱，聚集的人群，随声齐闪出一道平直的线，水白色飘忽若仙的身影沿路走来，眼中流泛着如星璀璨的光，无一丝风起，定立在明火执仗的闯入者面前，神情自若，些许紧张、慌乱、抑或如其他人般僵硬的神色也无……

第一百二十九章惊变玄武门硝烟四弥（5）
“秦王回来之前……谁……也不准带走天策府任何一人！”
耀耀灼目的火光，红得突如血色，月的银芒，亦流洒于水白色素净的衣上，无忧面如碧玉，衣袂随风漫漫飘举，在漫天星火的夜色下，临风而立，定站在众人面前，一副捍卫天策府尊严的决然模样……
李建成与李元吉互望一眼，略有一惊，随而便隐没在彼此不屑的笑纹中，不禁摇头，想她一娇弱的区区女子，纵有万般之能，还敢抗了圣旨不成……
李元吉更是上前一步，面对着无忧，冷哼一记：“二嫂……怕……这可由不得您！莫说是您，便就是二哥在此，怕……也绝不敢抗旨不遵吧！”
李元吉口气越发收紧，着意地加重了“抗旨不遵”四字，无忧却仍平静着脸，轻晕开唇边些许笑意，以柔和之音，轻缓回应他得然的威胁：“抗旨？旨……在何处？可给二嫂一看吗？”
李元吉顿时一怔，笑意僵凝在拉起的纹路中，看向建成，李建成亦是眉心结起，李渊当时气怒非常，二人也是心急，更没想到李世民不在府中，也会遭到如此阻力，故，只得了一道口谕，便匆匆而来，并未谨慎地落于圣旨之上……
李建成望望静淡的无忧，稍稳下心，毕竟，李渊之旨确是存在的：“弟妹，大哥……很了解你的心情，但，你可知此女……乃为重犯阴世师之女，在逃已有多年，把这等之人留在府中，也不安全不是？况……”
李建成亦紧收住眸光，唇齿相切，威胁道：“况……父皇下的口谕，难道……我们还敢假传圣旨不成？弟妹……还是勿要阻拦为好，以免受了牵连！”
阴世师！
这个震撼的确非同小可，无忧心底不由得一抽，原来……静嫔所谓钦犯便是此意，阴世师，那可是与李家有着刨坟掘墓、挫骨扬灰仇恨之人，当初李渊得了势力，便令满门抄斩，却不想竟遗有一女尚在人间，竟……还是眼前之人！
无忧看望向阴柔，阴柔凝丽晶莹的眼，光晕离散，显有愧色隐落在眸心深处，看来……无须再问，她——果便就是阴世师的女儿！
无忧安稳住情绪，转回头来，纵心有万般纠结，但面色上，却仍平静得无一丝牵动，她索住眼，眉色浅舒，淡看着亦无情绪波动的李建成。她知道，无论如何也要保护住阴柔，才能……保护住李世民不受牵连……
“大哥此言差矣，柔妃乃我天策府之人，怎都是牵连着的，不是吗？况，现秦王正在关中与外虏强邦殊死搏战，父皇何其英明，怎不知这其中利害，非无忧不信大哥，只是……这事情始末原委尚需明晰，秦王回来，无忧也好对秦王交待，既是父皇旨意，那么大哥……又何需介意无忧去问过呢？”
无忧浅柔的一句，令得李建成亦涩住了唇……
“怕……没那个必要吧！”
李元吉接过话来，咬牙切齿，他断没想到会多生此枝节：“二嫂，又何必多此一举？去惹恼了父皇……”
“惹恼了父皇，自有二嫂一人承担，三弟不必多虑！况……”
无忧冷静的眼，突拂过李建成倏沉的脸，意味深长：“况……这柔妃的来龙去脉……父皇怕不尽知吧？她……可曾为大哥之婢……难道那时……大哥便一无所知吗？”

第一百三十章惊变玄武门硝烟四弥（6）
李建成突闻此言，心下不免一颤，但，却慢拉开唇角，故作一笑，倒也显得平静：“自是不知，是近日来……东宫偶拾到阴家族谱，就在……她住过的地方！”
“哼……”
无忧淡淡一笑，秀眉间涂抹开分明可见的讽意，寒栗迫人：“大哥此言怕是差了，柔妃离开东宫，已非两日三日，她所居之处，也并非单人独住，那族谱……怎会到现在才发现了？别是大哥早已明晰，而……欺君罔上吧……”
“你！”
李建成终也按不住平沉的心气，盯看着无忧，怒火烧燎，未曾想，这个平日里谦和有礼的二弟妹竟如此凌人：“哼！二弟妹不必再行多言，无论这事原委如何，都非你我所能裁定，今日依父皇圣旨，本无须与弟妹多言，还望弟妹……好自为之，这人……我们是定要带走的！”
说着，便举手示意，闪烁无定的眸，略有隐涩，示令所有兵士速速撤离，但，耀月白洁的娇动身影却如雪飘般闪身至前，定定地站在阴柔身边，拉住她，眼，却凝落在李建成脸上，火光耀映着她晶亮的眸，赤红如霞：“大哥，不见圣旨，恕无忧实难从命，秦王不在，天策府中大小事务皆由秦王妃处理，一切……便不得有丝毫疏漏，若大哥前去请旨，而惹恼了父皇，自也由无忧来承，到时要骂要责、要关要杀，无忧亦无怨言，但……倘若无端端没来由地辱我天策府尊威，欺我府中只有妇女小儿，怕……也绝是不能。当然，若是大哥执意如此，那么……无忧亦无话可说，便烦请大哥也将无忧一同带了去，治上个抗旨不遵之罪！”
李建成愕然怔忪，无忧之言铮铮然直震到每个人心里，一字一句坚如磐石，不可击破！眼神亦宁定得慑人，李建成心下一思，知定不能抓了她去，且不说她这身份，便只说李渊向来怜她，就不可草率而为……
李元吉却哪里想得那么许多，拉扯过阴柔，惹得阴柔发出一声娇吟，狠道：“哼！二嫂无需再诸多理由，这人……我们带定了，你又能如何？”
无忧转望向面容扭曲的李元吉，扫视天策府中已面腾滚滚杀气的众侍卫，眼光流丽、掩月疏星，坚，而不夹丝毫退避：“那……便莫要怪我府中仅有之人……誓死捍卫天策府尊严了！”
“你……”
“放开她！”
李建成打断了气愤欲辩的李元吉，凝滞的眼，突变了冷冷的柔和，用力拉过阴柔的身子，推还给无忧，凉意，瞬间沁满了拉扯的唇边……
“哼！好！好个……宁死不屈的秦王妃！不过二弟妹，此事……乃是证据确凿，早晚也都是一样的结果，今日父皇也是震怒，只口谕我二人前来，我亦可给了二弟妹这份面子。但，待明日请旨下来，二弟妹……怕也是罪责难逃！可别怪大哥没提醒过你！”
无忧略低下眉，只淡然一笑，依旧如皓空皎月般、安定宁和，无谓得不受丝毫威胁恐吓……
李建成定望她一忽，在她眸色中亦寻不出些许畏惧，这才撤开了眸光，阴冷地一哼，向元吉使了个眼色，一行众人，便执火持刀，消没在了沉冷漆黑夜色里，火光，亦没了颜色……

第一百三十一章惊变玄武门硝烟四弥（7）
李建成自知无忧所想，哼！和李世民一样，善玩缓兵之计，她定是欲向李渊争取一番，但……李建成心里暗暗冷笑，莫不说李渊正在气头上，即便是她进了宫去，想二位娘娘也会见机帮忙拖着，她想见到李渊？恐也没有那么容易！故，倒也并没有过于放在心上，自己明日再去复旨，让她去碰碰钉子，也好，免得日后再来添乱……
“谢姐姐救命之恩！”
静下来的天策府，依旧庄肃，阴柔跪倒在地，诚恳得泪如雨流，无忧过去搀扶起她，长舒口气：“先莫要谢我，我还要去宫中，望能面见父皇，赶在他们请旨之前，令父皇改变主意，你……便好好待在府里，哪都不要去，也不要多想，待我回来，还有话问你！”
阴柔抽泣着点头，如今秦王不在，能保下自己性命的恐只有无忧，无忧拍拍她的肩，在天策府无数双惊异敬佩的眼神注目下，匆匆离去……
那些目光，亦俱随着王妃飘摆的裙衣悸悸而动，手握着的刀柄剑身，亦发出坚定的声音。将士们纷纷栗目，满身热血莫名蒸腾，刚刚王妃的一派慷慨激昂，若果真一声令下，他们……也定会皆以死遂命，以忠秦王、以报王妃，保卫天策府！
杨如夕与韦妃亦各有感触，想平日里，一个骄傲非常、牙尖嘴利，一个城府深沉、善于辞令，但，在面对如此严迫的生死之时，竟只能默低下头去，在无忧面前汗颜……
无忧进到宫里，已是深夜，李渊在尹妃宫中正自品酒，听说无忧来见，本欲召她，但，转念一想，此时天色，该是建成他们复旨之时，却如何等来了无忧？想这其中必有蹊跷……
“陛下……果真不见秦王妃？”
尹妃娇细的声音故作疑惑，半遮半掩的水红流纱垂于肩头，凝白的手，细细抚蹭李渊纹路分明的脸，吹吐如兰：“陛下不是……最为赞赏秦王妃的吗？”
李渊慵懒地靠在尹妃玉臂之中，脸色却兀自深沉：“不见了，此时她来……定是为了阴家罪女一事，见了……也是些求情之言，不如不见！只是……”
李渊突抬起眉来，看向尹妃娇丽的眼：“只是……建成他们何以不来复旨？即使生了枝节，也该先来复旨才是啊！哼！这些个孩子，真越来越没规矩了！”
李渊略有些气恼，尹妃一愣，随而便晕抹开眼边丝丝诧异，笑道：“想……定是生了什么事情，太子一向孝顺懂事，不似秦王，心思颇多，定是见陛下您近日操劳，时辰又晚了，这才先压下了，明日，想定会来复旨的……”
“嗯！”
李渊亦点点头，漫不经心地转回头来，微闭了双目：“许是吧，那……便更不能见无忧了，总要看看发生了何事，来人……”
李渊说着，便吩咐起身边侍人：“叫秦王妃快回吧，就说……朕已睡下！”
侍人应命去了，尹妃手抚着李渊沉重的颊，眼望侍人，勾描起唇边丝丝冷笑……
宫中，熏暖弥漫的香烟缭绕着整片温适，柔软丝质的锦被和美人流暖的身体，令得这夜不再寒凉，李渊安稳地躺在香体软被之间，听着美妃的莺莺笑语，蒙蒙间已有睡意……
无忧水白的衣，在月的银流下越发凉冷，冰凉冰凉的石砖地，因着夜的寒露，更加刺骨，阵阵残忍的寒气，自膝盖流窜，直渗入每一寸肌肤，甚至凝冻的血液里……
来往穿梭的侍卫宫女毫无知觉地看着，站在殿门外的内侍亦面无表情，他们不是没有试着通报过，但，可想而知尹妃的态度是怎般的冰冷无情……
报给李渊？哼！尹妃一个眼色，谁还敢言？良臣一篇折，尚不及宠妃枕边言，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个身份低微之人……
“王妃……快起来吧，陛下是不会知道的，这样做……不过是徒劳而已！”
柔婉不算熟悉的声音，突为这夜的寒，浸入一丝丝暖意，无忧轻侧起头，高贵和婉的面容，映入眼中，怜惜、亲切，她的手，轻抚过无忧的肩，融融温热的暖流，流入心里，燥乱的心，逐渐安宁……

第一百三十二章惊变玄武门硝烟四弥（8）
“宁淑妃……”
无忧忙恭敬地侧身见礼，却无起身之意，宁淑妃怜惜地望她，垂落着眼睫，轻叹一记，柔细的手，轻拉过无忧，仍是和润的声音：“快些起来吧，我听宫女说了，便赶了来，王妃……你这又是何苦呢？没用的……德妃与秦王向有嫌隙，又与太子妃走得近，你这么做……”
“娘娘可愿帮无忧？”
无忧突定住流转的眸，晶亮晶亮的眼，定凝在宁淑妃凸隆的小腹上，似看到了莫大希望般，突站起了身子，却膝盖一麻，倒了下去……
宁淑妃忙扶住她，柔道：“王妃小心，王妃，非我不帮王妃，只是我……人微言轻的，自家见上陛下都难，怕是……帮不上什么忙啊……”
宁淑妃说着，眼神亦渐渐疏淡，似有无限怅惘流淌在眼底眉间……
无忧微低下墨染的睫，知触动了她昔日的心事，曾经，宁淑妃能歌善舞、姿彩翩然，颇得李渊喜欢，但，后宫争斗何其繁遽，突有一天便无端地失了声音，虽经医治说话能与平常无异，却再不能一展伶音……
自那后，她便常常自苦，不着粉饰亦不展笑颜，自迅速失了宠幸，无忧知后，很是感怜，便时常进宫来与她聊天，舒展她的心怀，旁敲侧击地提醒暗示，这样下去，往后的日子恐徒生艰苦……
宁淑妃这才逐渐走出阴霾，精心打扮、笑挂唇边，不能歌，便以舞再得李渊欢喜，恩宠虽难及从前，但也不致受人欺负，最近又怀了身孕，所谓老来之子，李渊更对她十分关切，自嗓子再不能歌后，她已然淡看了很多，对于后宫争夺，也不那么在意了……
“淑妃，无忧知道，父皇十分顾惜淑妃这腹中之子，关切有佳，故，无忧求淑妃娘娘相助！”
无忧说着，便欠下了身子，宁淑妃忙拦住她，对于无忧，宁淑妃是有颇多感激的，若非无忧开解，如今的自己，恐还过着非人若鬼的生活，就更别提生子了……
宁淑妃轻叹口气，无忧语中之意，她也自有明了，无意地望看向尹妃宫寝，亦心有感触：“王妃……若有办法，我……自愿意助！”
湿闷的夜，寒，亦不平静，李渊刚生了些许睡意，便被匆匆而来的内侍唤起，说是宁淑妃身子不适，腹痛难忍，已传了御医……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前儿不是还好好的，怎就突起了腹痛？”
李渊浑哑的声音，响在宁淑妃清冷的宫里，御医站立在一旁，战战兢兢，眉都不敢抬一下，他已诊过淑妃脉向，却未见异样，再见李渊如此惶急，不免心生忐忑……
宁淑妃慢坐起身来，略略调整姿势，声音不高：“陛下，妾身体不便，失礼了……”
李渊忙扶过淑妃，看向御医：“怎么回事？可有大碍吗？”
御医被问得一时无语，偷看淑妃一眼，宁淑妃亦望着他，眼神肃厉，御医明了，低下了头，轻道：“并无大碍，只是天气无常，娘娘身子也日渐沉了，才有不适！”
李渊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紧了紧怀中的淑妃，示意：“好了，那你……先退下吧！”
御医慌不得地行礼，忙退了出去……
李渊一叹，回看向宁淑妃，宁淑妃的眼神倒淡落下不少，亦向两旁看去：“你们……也都退下吧！”
两旁宫女内侍齐应一声，亦退了去……
李渊拧了拧浓眉，不解地望着宁淑妃，宁淑妃却并未看他，见人退尽了，方才敛了衣，面带了歉疚之色，竟跪下了身子：“陛下恕罪……”
李渊见状忙是揽住，急道：“淑妃何意啊？这身子不适，又非你之过，何罪之有？”
宁淑妃轻依在李渊臂中，眼神却忽地飘落于李渊身后，静坠的鹅黄帘幔略有一摆，水白色清丽的倩人，便已盈立在李渊之后……
李渊亦随宁淑妃凝神的目光看去，回首之间，却脸色突变，眸光惊定在水白色的宁静身影上，只一瞬，丝丝怒意，便悄然攀升至纹深的眼角，声音立寒……

第一百三十三章惊变玄武门硝烟四弥（9）
“无忧……”
李渊惊怒的一声，显沉了颇多情绪，回头愤望向一边的宁淑妃，倾流在浓眉间的质问之色，迫得淑妃低下了头去：“陛下……妾……万死！”
哼！万死……
李渊望了望她凸隆的小腹，知她有这腹中之子为筹码，才敢于如此，也怪了自己，偏就信了这老来子的福气……
无忧见李渊怒意渐沉，眼冒星火地盯凝着淑妃，无忧深知，自不能令淑妃难做，心思忙便是一转，引过了李渊的目光……
“无忧见过父亲……”
父亲！
李渊不可否认地心底一颤，立回过头来，父亲？有多久，自己没有听到过这样的称呼了？又有多久没有人如此亲切地唤过他了……
所谓，事，孰为大，是亲为大！（1）
李渊不禁怅惘了眼神，眸中影影而动的水白身影，似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她还小，他的世民也还小，眉，渐渐疏开，层叠的惊怒之意，亦在不觉间被匀平抹淡……
“嗯！起来吧……你，可是为了阴家罪女一事啊？”
李渊和缓了口气，终令宁淑妃松下口气，佩服地望了眼无忧，退到一边，真是好一句——无忧见过父亲！宁淑妃唇边略晕开微点笑意，倒要看一看这样的秦王妃，李渊要如何应对……
“回父亲，是的！”
无忧秀睫轻扇，并无分毫刻意，眼神似浓还淡，流闪不清：“无忧不知柔妃身犯何罪？”
“何罪？”
李渊凝了眉，缓叹一声，略高了声音：“无忧，建成他们……该说得很清楚了，她……可是阴世师的女儿！”
“无忧知道！”
“你知道？”
李渊眉间重又结起薄怒，微怅的眼，立时滞凝：“你知道？哼！知道……还要将此人藏匿不说，竟……还收入了府中为妃？世民……怕也是知道的吧？”
无忧自李渊口吻间似体出了期盼的味道，他当然希望李世民是知道的，不然，区区一女子，何来引得他如此动怒？无忧自清楚这一点，只空口徒说李世民不知，怕不足为信……
“父亲，若非大哥今日前来，此事无忧原也是不知，二哥亦定不知晓，但，无论知晓与否，二哥失察，自有罪过，也因这柔妃……原便来自东宫，二哥与无忧……这才没有多做疑心……”
宁淑妃巧眉微动，偷望向李渊，李渊果然顿住了眸，眼皮垂落，似索思起无忧的话来。是啊，当时只顾震怒，又难得有拿捏李世民的机会，自迫不及待地下去命令，竟无细想，此时想来，的确有颇多漏洞，比如……岳凝如何得知了柔妃身份，若真如无忧所说，那么……建成岂不是嫌疑更大？或者……
李渊心里一悸，或者……又是若此刻事件般地陷害不成？可也不对啊，柔妃还是李世民自愿娶的，建成能耐再大，还能左右了世民的心不成？怕这其中还有何旁的也说不定，世民也未见得就一定清白，况，就现如今而言，建成所为，自己颇为理解，毕竟，李世民锋芒太露，趁自己在时，若不能稳住或削弱他，日后，总是个不安定的威胁……
这一点，他倒是确信！
“哼！无忧，何时你……也变得如此心计丛多了起来？你此言……何意啊？莫不是……在暗示父皇什么吧？”
李渊声低，语却尖厉，无忧心中亦早已盘算好应对之言……
“无忧并非有所暗示，只是事实如此，相信父皇英名，也是要以事实为证，无忧想，父皇对于事情原委始末，定多又不解，这才斗胆夜见父皇，望父皇明察！”
李渊与宁淑妃同是一怔，父亲适时地变为了父皇，父亲可以以一家之言断事，但父皇不可以！
李渊凝看着如淡水清月的无忧，她，真的长大!再不是那个会任性寻夫、忧忧郁郁的小女孩了，她已可为李世民分忧，已可为他独当一面，但，李渊心中却仿更多了提防……
李渊幽沉下脸，言语冰凉：“无忧，如今，朕……不管世民知道与否，那柔妃乃阴家罪女之事，总没有错吧？既是如此……何以不见建成他们复旨，而独见了你啊？难道……你……竟抗旨不遵吗？”
“无忧不敢！”
无忧说着，便跪下了身去，飘白的裙衣，影动翩翩，眸光安定：“无忧若见父皇旨意，自不敢违，柔妃乃是阴家罪女亦没有错，只是父皇，怨冤相报何时了，阴家自是罪无可恕。但，事已多年，柔妃不死，此便许就是天意，况，我大唐胸襟何其开阔，无忧听说，当年父皇，便曾有言，我大唐立国，自要表现出海纳百川的胸襟，和一统天下的决心。故，连流着前朝嫡亲血液的平云公主都能收为儿媳、前朝所留的绝色美妃亦能专宠于宫中，又如何容不下一个……孤苦无依、家灭族亡的区区女子呢？无忧斗胆请问父皇，如此……我大唐胸襟何在？国威何存？还请父皇明鉴！”
“大胆！”
李渊见她竟用此言来驳斥自己，心中不免气郁：“无忧！你本温婉懂事，父皇向来疼你，何时……也变得如此巧言能辩，越发放肆了！”
事，孰为大，是亲为大：出自《四书五经》，卷七，离娄章句（上）第十九章：天下事，什么最重要，侍奉父母最重要！

第一百三十四章惊变玄武门硝烟四弥（10）
“无忧惭愧！无忧……心寒！”
无忧低垂下眼，背脊却倔强地挺着，看不到脸上丝毫表情：“不只是无忧，父皇，想二哥在前方与将士们殊死而战，可其后却要遭人诋毁陷害，然若此事传扬出去，怎不令突厥外虏传为笑柄？百姓之心又要如何安定？街头巷尾、茶余饭后，又怎能塞得住悠悠之……”
“住口！诋毁陷害？哪里诋毁他？如何陷害他了？难道……收阴家罪女为妃，还有人逼着他不成？”
李渊第一次对无忧如此大发脾气，他本以为无忧也不过是求情而已，却不想竟这般声势夺人，倒显得自己狼狈了：“哼！此事，朕……不仅要查，还……定要严办！”
李渊也是赌气，无忧自也明白，可越是此时，就越不能表现出些许畏惧，反更要理直气壮，方才能有峰回路转之机……
“父皇英明！此事定要彻查严办！柔妃乃来自东宫，若要查起，想也该从东宫查起，无忧便恳请父皇下旨，严查东宫与天策府！无忧再无怨言！”
“你……”
李渊浓眉一立，冷道：“你……讽刺朕？”
“无忧岂敢！只是……无忧不懂，难道……我大唐所谓的气度胸襟就只那一点点吗？竟容不得一家破人亡、孤苦无依的小小女子，还是……”
无忧秀眸微扬，亦带了似有若无的隐喻之色，定落在李渊脸上：“还是……另有原因呢？故，无忧真心希望父皇彻查此事，给天下人以公正之说，勿要偏听偏信了，有损父皇英明！也使我大唐失了威信！”
李渊心头莫名一震，无忧简单的一句，却包含了许多深刻用意，彻查此事，是啊，自己说要严办，便定要彻查才行，那么……若是脱了东宫的干系，朝中群臣要如何议论？天下百姓要怎样谈论？李世民常年征战在外，积累了众多军心民心，朝中亦不乏支持之人，且不说仅因一区区女子，有没有那么大的罪过，就只说，若只是因想要打压于他便草率而为，又令前方随他抗敌的将士们，作何感想？天子之威何存？
诚如无忧所言，到时候突厥……又要怎般笑话，况……以此时此刻，突厥和李世民的关系如此微妙，万一李世民心生有异，那么后果……怕也是不堪设想……
李渊想着，不禁惊起一身冷汗，竟庆幸还未来得及酿成大错……
李世民！
为大唐打下半壁江山的秦王，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天策上将，这个名字，的确牵扯太多，确不可草草而为，若要动他，怕也要计划周详，一步步来才行……
李渊渐渐平静了心，沉默半晌，终生硬道：“好！真好一个秦王妃！此事……朕……确是有失考虑，但，你能保证那戴罪之女……永无报复之心吗？”
“无忧……以性命相保！”
无忧秀丽的眼，流波千顷，清水荡漾在心晕深处，言之凿凿！
李渊亦点点头，轻哼一声：“好！那父皇……就信了你这一回，此事……便就此作罢吧……”
无忧心中倏地一松，手指亦不觉得放开了衣袖，却仍跪着不肯起身：“谢父皇，只是……还请父皇下旨，免去……柔妃之罪！”
李渊一怔，随即却是一声浅笑，侧望向亦微微含笑的宁淑妃，摇了摇头：“好！好！下旨！这就……下旨！快起来吧……”
“谢父皇，谢……娘娘！”
无忧总算是松下口气，站起身来，心跳却已在不觉间失去速度，自己此举实与赌博无异，若李渊一意孤行，不但多说无益，恐连自身也会受到责难……
还好！
无忧微有一叹，还好自己足够了解李渊，一张一弛、一言一语都还算适度，虽亦有咄咄不入耳之言，但，李渊向来顾及颜面，如此令他涩不能言，方才能有转还之机……
宁淑妃亦是冒了风险，想自己若不成功，她也难免会受到牵连，无忧深望宁淑妃一眼，感激不尽……
待无忧拿了圣旨，已是晨光微露，被朝阳染了的天际，一直红透到心里，无忧慢抬起头来，静凝着如火却萧寒的流云，紧了紧手中圣旨，深舒口气……
好险！二哥，真的……好险……

第一百三十五章祸起萧墙（1）
关中地区，降雨连续不断，便如双方僵持的对峙，持续已有数日，李世民观望着灰蒙阴郁的天，心中却豁然开朗……
“各位，真是天助我也！该是……我们出击之时了！”
李世民定站在帅座之上，俊冷的眸，流泛出些许耀光，扫视着座下的众位将领……
众人皆是一惊，望向了他，如此阴雨连绵要如何出击？李世民见人人一副惑然的神情，便微作一笑，道：“众位，突厥虽是善战的民族，可却多以弓箭见长，现下里，连降大雨，必筋弦松弛、胶性失黏，如此一来，他们……便如飞鸟折翅，其攻击力定大受影响，而我军一直住在幽州城内，取火进食、兵器锋利，此时不攻，又更待何时！”
众人心下亦顿然通明，是啊，突厥军虽强，却也难抵天不作美，李世民审时度势一向敏锐，此番出战，想也定能一举破之！
只一席话，便使得气氛悄然改变，众人心中，亦莫名翻腾，皆充盈了跃跃欲试的冲动……
雨势仍然滂沱，放眼望去皆是伸手难辨的迷雾，但，雷声闷滚，唐军的气势，亦有如声声彻天的沉雷般迫迫逼人……
突厥倏见此来势，怎不惊慌！万没想到，李世民会在这样的天气下奋然出击，慌忙之间，竟不知该进该退……
颉利性子暴躁，又争强好胜，自要出迎一战：“同在雨中，谁又怕了谁？传我命令……”
“且慢！”
相比之下，突利倒是要冷静许多，赶忙打断了性急的颉利：“依我看……绝不可贸然出击！且看唐军如今气势汹汹，显是有备而来，反观我军，情绪浮动，仓促应战，恐……定不能胜，如此……劳损了军力不说，还挫伤了士气，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颉利犹疑地望了眼突利，眼皮微眨，李世民在河边的一席话，仍盘绕在心里，眼见如今唐军突然来袭，突利又做反对，心中便更加疑虑重重……
突利亦小心地不露声色，心中也自有一番盘算，他与颉利不和已久，怕终有一天颉利会容不下他，倒不如为自己多寻出条后路来。见颉利犹豫，忙又道：“再说……以我突厥之强，又何必逞一时之能，如此恶劣的条件，也未必能胜，来日方长不是吗？”
颉利眼眉一结，倒凝出些许然色，望了突利一眼，想来也是，此时唐军显然士气正胜，而自己却是仓促的毫无准备，何必去冒了这等风险……
颉利沉下声音，叹息道：“嗯，也……确是有理！那么……”
颉利望了望身边的叔父阿史那思摩：“那么……便有劳叔父走一趟了，去……与那李世民议和！”
阿史那思摩立忙起身，虽没准备，但也自不好推脱，只得硬着头皮，低低地应了一句，心中一阵乱跳，望了眼凝眉而思的颉利，恍恍惚惚地退了出去。素闻那李世民诡计多端，阿史那思摩心里，着实没有把握，说不定一个不好，便被他设计了……
压沉的天地间仍是风雨呼啸，席卷横扫的声音着令人栗栗发颤，那风，裹着刀兵的凶鸣，那雨，倾流着唐军士气如虹的吼叫，乌云瞬间遮笼了整片天空……
“大……大汗！”
阿史那思摩急促的声音，带着雨的寒意，直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颉利浓眉一蹙，不耐烦道：“干什么慌慌张张的？有话快说！他李世民还敢难为你不成？”
再怎样说，如今也还是突厥为上，而唐为臣，颉利倒不信李世民会不给分毫颜面，难道他竟不怕过了这次，突厥便会卷土重来吗？如此考虑不周，可不像是李世民！
“回……回大汗！李……李世民同意修好，再定盟约！”
阿史那思摩终喘匀口气，赶忙道：“只……只是……他有一个条件……”
阿史那思摩的眼，有意无意地偷瞄向一旁悠闲的姬陵，放低了声音，颉利亦随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一时沉默间，自也引得所有人纷纷侧目……
姬陵心中“咯噔”一声，他也是聪明人，心中又是有鬼，如此明显的暗示，怎猜不到阿史那思摩下面的话语？不禁……便颤抖了身子，脸色煞白……

第一百三十六章祸起萧墙（2）
不错，李世民唯一的条件便是——要姬陵前去议和！
阿史那思摩将详细情况报给了颉利，颉利蹙凝着眉，一时不解，但看着姬陵莫名紧张的脸孔，心中亦有犹疑，莫不是出使大唐之时，得罪了李世民不成？
但叫他去看看，说不定只是羞辱教训一番，也好解了这眼下之急……
姬陵虽千万个不愿，但望着颉利沉暗如铁的脸色，却不敢拒绝，想想自己，好歹也是突厥宠臣，前去议和亦算来使，所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凭他李世民万般能耐，还敢杀了他不成？
想想倒也松下了心，况，他这个人向来喜欢讨好，若此次之行，能为颉利解了困扰，岂不又是大功一件？想着，竟还生了些许乐意……
突利望看着姬陵变化的神色，心中亦是百感交集，这个人，他向来不喜欢，只是颉利一直听信重用于他，想李世民何等之人，议和大事，怎会单叫去他？这其中……必有用意！
于是，突利主动请命随姬陵前去，颉利心烦气躁，亦没做多想，想多一人前去也好，便应了……
幽州城内，雨亦倾盆，风更加猛烈，雷越发狂放，天地间笼罩着如墨泼洒的黑沉……
李世民冷冷地坐在帅座之上，低看着下面仍傲目高抬的姬陵，心中翻滚如浪涛湍急，阿利那胭死时凄惨的面容，仿又浮现于眼前，不觉得便握紧了手指……
“议和？”
李世民幽冷的声音，直叫人莫名发寒，他慢站起身来，一步一步，逼近着眉目高举的姬陵：“世事果真难料，没想到……此时再见大人，竟是要与我大唐议和！”
姬陵心中轻轻一颤，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刚刚还傲慢的眼，立时失了光泽：“秦……秦王殿下特要姬陵前来，真是看得起姬陵，只是不知，秦王……所为何意啊？”
何意？
李世民鹰眸一栗，眨眼之间，腰间佩剑便铿然出鞘，迅疾如电闪风驰，剑锋直逼在姬陵脖颈之上，寒如霜雪：“哼！还需本王提醒于你吗？是要自行了断，还是要本王亲自动手！烦劳大人二选其一！”
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举动，令所有人都为之一惊，便连唐军众将都互看着，颇感意外，本来李世民单要姬陵前来，便已令众人不解，如今再见此架势，显是两人之间定有仇怨！
李世民鹰锐寒冷的眸，扩散出万千光丈，姬陵仿如木雕石刻般早已僵直了身体，唇齿之间，战战发出细微的碰撞之音，身体抖动如筛……
突利亦感疑惑，自也被李世民此举着实吓了一跳，就说他现在占据着主动，可难道他竟不考虑与突厥日后的关系，不论他与姬陵有何私怨，竟……真敢动手杀了他不成……
突利黑眸一转，自己与颉利颇有不和，姬陵自“功不可没”，没少尽他挑拨离间之能事，此番他愿随姬陵前来，便是要为自己伸展一条强而有力的人脉，眼见李世民眼风如火，心中倒生一计……
“秦王！秦王有话好好说！不知这其中……别是有什么误会！”
突利轻按住李世民坚举的手，眼光却柔和，李世民冷看他一眼，却手腕一翻，更贴紧了姬陵僵硬的脖颈：“误会？胭儿之死……本王今日……定要他一个交代！”
阿利那胭！
突利心中亦猛然震颤，结凝住眉，厉望向瑟瑟而抖的姬陵，却见他目光闪躲，颤颤地绵软了膝盖，矮下身子，扑通跪倒，李世民的剑亦随之下落，仍架在他脖颈之上，无半分松懈……

第一百三十七章祸起萧墙（3）
“秦……秦王！公……公……公主……公主之事，实……实是误会，实是误会啊！一切……一切都是……都是齐王的主意，小人……小人……只是……只是一时贪财，便……便助了……助了他，助了他而已啊，杀……杀公主，也都是……都是齐王为了……为了编排殿下，而……而……”
姬陵紊乱地喘着粗气，冷汗淋漓，竟没能再说下去，哼！小人果然是小人，只需吓吓便什么都说了……
李元吉！
李世民果不其然地狠狠一哼，剑锋突横，在姬陵脖颈上划出一条细细的血痕，沿剑流下：“齐王……哼！齐王若无你相助，又如何进得了鸿胪寺！又如何……如何能……如何能伤害到胭儿！”
阿利那胭冰凉绝望的眼神，仿在李世民眼前来回摇晃，众人见李世民眼中戾气腾腾，都不觉一栗，他每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人，恐都要有一番风雨……
姬陵颤颤的不能言语，僵硬许久，方才缓过些神志，却麻木得竟觉不出颈上疼痛：“齐……齐王……齐王说……说倾慕公主美貌，可是……可是公主的眼里，只有……只有秦王啊！这便……这便许了我钱……钱财，可我……可我万没想到……万没……”
“住口！”
李世民厉吼一声，再被惹起的歉疚之心，椎椎而疼，望着姬陵那张猥琐的小人脸孔，心中更加怒意横生：“休要狡辩！当时本王受公主之邀前去鸿胪寺，你脸上的表情，已经把你出卖得干干净净！本王……永远也忘不了那般可恶的神情！哼！恐怕当时……你是断不会想到今日的吧？胭儿与你向有嫌隙，所以……所以便联合了齐王，一拿钱财、二除心患，你们各取所需，齐王不过就是贪色，而要胭儿命的……恐怕是你吧？还敢说你不知？你当本王是三岁孩子不成！”
李世民高亢的声音，震得身边之人俱是一抖，姬陵深吸口气，赶忙摇手：“不……不是……不是的！是……是齐王说，说……公主活着，此事败露定无好处，而且……而且……公主那么喜欢秦王，却被拒绝，若说为秦王自尽，定无人怀疑，到时候……到时候……大唐天子便……便会……”
姬陵微抬着眼皮，没敢说出口来。李世民冷冷一笑，自也无需他说，李渊轻则责他，重则借口罚他，总之，是借此事来使自己被动。李世民眼眸倏地紧收，终还是自己连累了阿利那胭：“哼！你便敢说……你……不想胭儿死！”
随着声音的重落，剑掠的银芒倏然划起一道刺目的光线，屋外雷声乍起，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眼为之失色，但，李世民的剑，却始终没能刺下去，非他有所顾忌，只是……有个人比他更快……
李世民眼目侧横，长剑停留在半空，突利生冷的面孔，纠结的抖动，手握的两刃长刀，已牢牢扎在了姬陵胸口，准确无误……
姬陵的眼，只有半分颤抖，唇角欲要牵起，却只剩下倒地的力气，长刀自他的心脏处狠狠拔出，血流如注……
李世民不解地望他，迎来的却是突利了然的目光：“秦王……都要为胭儿报仇，更何况是我！”
李世民略一结眉，与他对视，良久，二人皆未曾言语，身边之人亦不作一声，一时之间，似只能听到屋外风雨的呼号……
突地，突利扯开了唇角，眼纹浅扫：“秦王……无须讶异，秦王不是说过，你我……乃为兄弟吗？”
李世民亦作一笑，真心假意的倒是很难看出：“不错！兄弟！”
“呵……”
突利更伸出手掌，停在半空：“那么……我们便是兄弟！姬陵之事也自有做兄弟的去向我突厥说明！胭儿的事……也自不会再冤枉了兄弟！”
李世民体思他每一句话语，他向来知道突利与颉利的嫌隙，恐他诚挚的言语中，多是拉拢之心，但，若能与突利站在一起，想也没什么坏处。李世民轻勾起俊唇，亦伸出手去，两手相握，笑容中却各有心事……
李世民将突利送至门口，却突觉出了寒意，抬眼望望雷雨交加的夜空，眼神亦倏然空蒙，终是为阿利那胭出上了半口气，而另外一半……
李世民深深一叹，好累……无忧，真的……好累……

第一百三十八章祸起萧墙（4）
突利带着议和的新盟给予颉利，又当着突厥众臣的面，将姬陵陷害阿利那胭一事添油加醋地讲了，颉利虽震撼于姬陵的死，但，若如突利所言，姬陵恶意陷害阿利那胭，那么自己若责难于他，恐人心不服。想突利定也是出于私心居多，颉利虽心知肚明，却也不好发难，此次侵唐，真是令颉利苦在心中，郁郁难言……
李世民再次兵不血刃，无费一兵一卒，只以智勇便令突厥强敌畏惧而退，竟还达成了议和新盟。李渊本该欣喜，但，却莫名地更加焦烦……
这一次，没有加官、没有封赏，自也在李世民意料之中，一切平静得反令人心浮躁……
秦王妃夜讨圣旨一事，已在长安城传得沸沸扬扬，说法不一，各种传闻层出不穷，李世民回府路上已听到不同说法，但，无论如何，想无忧定是受委屈了……
自己刚刚回来，府中亦有诸多事情需要处理，可他却顾不得，心中急切得经不起片刻等待，只想要马上见到无忧，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更……想她……
天气许是湿沉，无忧的房门半打开着，李世民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一阵孩子的嘻闹声，不由得便放轻了脚步……
无忧轻坐在紫红梨木的圆桌旁，穿着身淡青色织花曳地的裙，怀中轻轻拍哄着可爱的女儿，膝边围绕着玩耍的承乾和青雀，如此一片欢和的景象，实看不出日前竟有一场劫难曾经袭来……
李世民轻作一叹，烦乱的心，渐渐安宁，心爱的女人、可爱的儿女，他突然感到无比幸福……
青雀毕竟还小，不过三岁而已，胖胖的，还跑不太稳，一个不小心，便摔在了地上……
“青雀……”
两个关切的声音，同时响起，无忧自是一怔，转侧过头去，李世民已冲到了青雀身边，将他抱起：“青雀，摔疼没有？”
青雀见到父亲，竟抿开了小嘴，搂住父亲的脖子，咯咯一笑：“爹，不疼……”
李世民把青雀搂在肩头，宠爱地抚蹭着，却责看向承乾：“承乾，你做哥哥的，见弟弟摔倒了，怎也不知扶弟弟起来？”
承乾眨巴着眼，小脸倏地收紧，每次只要父亲的脸色稍变，他都会很怕，不禁便靠到了无忧身边，望着李世民，却不敢说话……
无忧亦望向他，她知李世民，偏爱青雀和小仙女似的丽质，倒不是不爱承乾，只是相比之下，对这个大儿子，反淡去了很多，无忧也正因为知道，才在这三个孩子中，疼爱承乾多一些，也使得承乾更加依赖于她……
“你看你，孩子磕磕碰碰的还不是常有的事？承乾也还小，你又冲得比谁都快，如何还责备起孩子？”
无忧一手抱着丽质，一手轻搂住委屈的承乾，秀眉微蹙……
李世民也只是顺口一说，见无忧责怪，忙放下青雀，走到了她的身边，无忧向来只着淡妆，不过略施脂粉，原便透润的脸，更托衬得水丽娇秀，李世民心中一动，只数日未见她，竟已觉好久好久……
俊长的手，不禁便落在了她玉致的颊上，宠溺爱惜……
“带小王子、小郡主（3）下去……”
李世民抬眼，吩咐着两旁低下目光的侍女：“没有叫，谁……也不准进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祸起萧墙（5）
无忧望着他的眼，略有一滞，轻松开抱着丽质的手，交给了侍女，李世民轻作一笑，在女儿脸上轻轻一捏，待孩子都被带了出去，才转回头来……
无忧静站起身来，看望着他，见他平安回来，一颗悬着的心，也终是放下了，前几日，曾听说他冒雨突袭，她脑中掠过的，竟皆是他冲锋在前、安危不顾的身影，整夜整夜地难以成眠，只忧心风雨无情、刀剑无眼……
而此时面对面地真切望他，眼中水雾迷蒙溶动……
“告诉我……受了……多少委屈？”
李世民揽住无忧的腰，纤柔细软，无忧心中却略有一颤，莫名抗拒，她自知李世民所指为何，却只淡淡一笑，挣开了身子：“没有，能有……什么委屈……”
无忧说话间，便已脱离开他的怀抱，侧转过头，流软轻细的丝垂坠如帘，飘隔在他们之间……
“还在……怪我吗？”
李世民幽沉的声音，黯然失落，望着思念了千万回却仍冰冷如霜的素颜，心暗暗疼了一下，这才发现，这么些年来，她已为自己清瘦下许多，想着府中事务，本就繁遽，自己又是不顺，更令她记挂于心，人……又怎能不瘦呢……
无忧涩然一叹，心中亦有许多不忍，他的身上，还满载着风雨尘埃的疲惫，她也想略去心中纠结，给他以由衷的笑，可莫名地……他的手，触到她身子的一刹那，却发现，终还是不能……
他与杨若眉不避不讳的那个夜晚，竟犹如鬼魅，在眼里结成了冰……
“怪你什么？你一个个地娶进门来，我……可有怪过你吗？只是……”
无忧终转过眼，与他情意深重地默默相对，不可否认的，发自心底，无忧……仍然希望听到他一点解释：“只是……在你来者不拒的同时，可曾想过……她……她可是……齐王妃，是你的弟媳啊……”
无忧话语里显有酸痛之意，她亦沉压了许久，这情绪才终得释放，冷冷的泪，流落于娇颊唇边，突感悲凉……
这一年多来，的确发生了太多太多，无忧隐隐地抽泣着，便似释放般，这泪，怕不仅仅为了杨若眉……
李世民心疼地凑过身去，扭住她想要避开的身子，却语无伦次：“她……她当时说……说是……三弟令她留住我，越久越好，我正思考她的话，一时失神，怎想到她会突然……突然有那样的举动？我……”
“是吗？”
无忧淡淡地垂下眼睫，疏冷一笑，一滴泪不期地划向唇角，涩涩的苦……
在李世民眼中，她不难寻出刻意遮掩的痕迹，许他当时是没有想到吧，是一时出神吧，可……怕也有些许犹豫隐在心里……在那个时候……
“就……没有过……一丝半点的犹豫？”
无忧闪烁着眼，亦不希望听到他肯定的回答，可良久，李世民都默默不语，无忧的心，抽的一疼，挣身而去：“我无法……”
“我有……”
李世民再次钳住她抽去的身体，盯凝着她的眼，目光幽邃：“我……有过，的确……也有过一点点的……犹豫……”
李世民说着，手上力道便更加深重，稳住无忧随时后撤的身体，眼神的光，突冷得冻人心骨：“我有过那一时片刻的犹豫，我不否认，可……那……那也不过因为……她……是齐王妃！”
什么？
无忧的眼，怔怔凝住，望着眼前熟悉的深爱之人，突感陌生，那本是深情脉脉的眼，盛满薄情；本是俊美热切的唇，抹着冷酷，他……他说什么？说因为……她是……齐王妃吗？
无忧不可思议地暗暗结眉，流玉透彻的眼，水雾幽蒙：“这样……也可以吗？”
冷淡得几乎没有温度的一句，清冷了柔润的声音：“便如……柔儿一般地利用……是吗？”
李世民略有一怔，扣着无忧的手微微一抖，柔儿！难道她……她竟全都知道了不成……
“你……”
无忧望着他疑惑的眼，冷冷一叹，苦味漫过了所有感觉：“那个中午……你的书房……我……不是故意要听到的，而你……既不想我知，我也便假作不知，可是……”
无忧涩然一笑：“可是……千算万算的，你……终还是没能算到，她……是阴世师的女儿！”
李世民俊眸一顿，难怪自己收柔儿为妃，她竟连一点讶异也无，原来她是早已心有了然……
哼！阴世师的女儿！李世民心中略略发狠，回来路上，他便已听闻了些，竟果真如此！当初柔儿之事，他一直觉得颇为蹊跷，疑点丛多，亦作过怀疑，岳凝不会单只叫她嫁了自己那般拙劣，竟……会是这样！
“哼！原来如此，为了陷害我……他们……还真是多费心了！她便纵是阴世师的女儿又如何？难道……便是大罪了不成？”
李世民轻轻松开无忧的肩，眼神却停落在一处，似有所思……
无忧亦淡淡地转过了身去，背影冷漠得如冰雪寒霜：“有不虞之誉，便有求全之毁，还望齐王妃……秦王……没有算错了才好！”
李世民心底倏然震荡，无忧冰凉彻骨的一句，冷嘲热讽，令他怔忪着，僵木了唇齿……

第一百四十章祸起萧墙（６）
秦王妃夜请圣旨，令得李建成心郁难舒，东宫之内、书房之中，太子的亲近之臣皆在，当然，每逢这样的时候都少不得岳凝，李建成万事不瞒她，更时刻要她在旁提点，方才心安……
“哼！没想到……此事竟是这般收场！”
李建成重重捶了下桌子，眼神绝厉，岳凝却轻按住他的手，神情安定：“殿下何需如此？咱们……虽不算成功，可也没失败不是？”
“哦？”
李建成不解，疑望向她：“此话怎讲？”
岳凝淡舒开柳眉，唇角边却勾起丝丝跃然的得意，轻作一笑：“殿下！这次秦王回来……可有加官？可有封赏？父皇的脸色……可还若从前般欣喜若狂？”
李建成深眉一挑，倒似被拨开了心般眸光略闪：“是啊！的确……是改变了很多……”
“那是当然……”
岳凝一笑，目光间飘忽过许许得色：“当初在我考虑中，虽没有二弟妹这一出，可这一招……成功自好，不成功亦会令父皇对他心生不满，柔儿……可真是一颗太好的棋了！不是吗？殿下？”
岳凝的话，总是能令李建成心舒气畅，对着岳凝，眼光柔和下许多：“原来小凝……早已心中有数！但，纵是如此……可世民的势力依旧，不也是白忙活了？”
岳凝摇摇头，正色道：“不！这以后……世民的权……便无须咱们来夺！所谓功高震主，父皇心里……恐比你我更加急切！”
李建成沉思半晌，目光一转，扫过坐下几位亲信，眸色辗转，终定在一个黑瘦不起眼的男子身上，男子严肃沉默，目光中无一丝杂色，转也不转，似完全没有听到岳凝与李建成的对话……
李建成略一结眉，对向了他：“魏先生……可有何看法？”
男子侧转过头，面容上仍无一丝微动，声音亦低沉得喑哑：“魏征不敢！”
李建成更是眉心纠结，观他眼中之色，显有颇多想法隐在其中：“但说无妨，此无外人，又何须如此见外？”
原来，此人名叫魏征，为东宫太子洗马，向来心思缜密，足智多谋，转移暗人一事，便都是由他安排，才使得长孙无忌纵有天般本事，也终是无迹可寻，若非之后遭人出卖，恐那一战，便已夺了李世民的权，又何须等到今天！魏征还时时提醒李建成，要多多留意近旁之人，决不能轻信，纵乃是齐王……也不行……但，李建成却总是笑笑，敷衍而过，魏征的话，也便越说越少……
今日，李建成难得再次问起他的想法，魏征这才抬起眼来，黑眸中微有一闪：“回殿下，等待……终是被动的！若陛下只是一时气郁，气消下后，秦王还不一样可以夺回势力？以小人微见，若要争取上风，便要……主动出手！”
“主动出手？”
李建成眼色一滞，转望向岳凝，岳凝却目无移视地盯看着魏征，柳眉轻蹙，似在思他语中之意……
魏征亦抬起眼，定望着二人，目光无分毫旁转、不闪不避：“秦王……既是心中大患！又何不……永除后患！”
永除后患！
在场所有人都不免为之一惊，李建成更震动得站起了身子，却唯有岳凝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没见一丝惊慌之色……
“你……你说什么？”
李建成结凝着眉，似有一丝微怒：“他……可是秦王！”
李建成心底，竟升腾起连自己都无所意料的不忍，李世民……他到底是自己的二弟，从小，自己亦没少疼爱于他，如今，疏远他、提防他甚至打压陷害他，自己也都没有过一些犹豫，可“永除后患”这四个字，却着令李建成心中震颤，不忍想象，眼前浮现的竟是小时候，他叫着大哥时的亲切模样……

第一百四十一章祸起萧墙（7）
李建成正自忖思，亲信侍人便突地跑了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向各人见礼道：“太子殿下，齐王府柳连求见！”
李建成深眉一蹙，低看了魏征一眼，向侍人点头示意准他进来，随而沉压了声音：“这件事情……我……便当没有听过，也……不要再提了！”
魏征心中难免一沉，但面色上仍旧无牵无动，平静着脸，已习惯了如此般的不以为意……
众人沉默间，柳连已走了进来：“柳连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各位大人！”
眼前的英俊男子，总是面无表情，李建成舒了舒眉，眉宇间堆上了笑：“快快免礼，都是自己人，怎么？三弟……可是有何要事啊？”
柳连修眉一低，小心地四顾左右，李建成自有会意，慢坐下身，笑道：“不碍的，都是自己人，请……但说无妨！”
柳连这才开口：“太子殿下，齐王说，得一珍物，欲请您前去鉴赏……”
“珍物？是何珍物？”
李建成望着柳连从无表情的脸，并体不出他此言是否存在深意，柳连只微低着眼，恭道：“这……柳连便不知了！”
李建成一愣，柳连从不外露的表情，总是令他莫名心慌，他是否真的不知，亦令人无从得晓……
魏征的脸上也终有一丝牵扯，只一下，便恢复了平静，李建成令柳连稍等，便与他前去，并令众人散了，却唯有魏征，呆立在书房之中，盯看着等待李建成的柳连，良久不语……
柳连亦觉出了怪异，侧望向他，此人黑瘦平常，眼神却烁光凌厉，令柳连莫名不适，别过了头去……
“听说……柳将军与秦王有隙？”
魏征低哑的声音，突刺入柳连耳中，略有回音响在心里，魏征平静的语中，似有丝丝隐味，令人着慌……
柳连心思瞬间百转而开，可面上却仍然无色：“大人言重了，区区柳连怎能敢记心于秦王？”
“哼！”
魏征生生一笑，似隐了些讽意：“记心也好，不记心也罢！有仇不报……非君子！”
魏征凉冷的笑，挂在眼角眉心，淡淡的一句，又恢复成无牵无动的脸：“是何珍物，阁下……真的不知？哼！在下看，该不是什么美味珍馐、丽藻奇葩吧？这些东西……难道东宫还少吗？齐王……该是要为自己打算了……听说……秦王抗击突厥之时，已然杀掉了那个什么姬陵的，难道……齐王还能坐得住吗？”
柳连心中微有一震，魏征之言，真言言凿在了关键之处，不错的，是何珍物，自己的确知道，而李元吉要李建成前去，亦是为了姬陵被杀，心有忐忑，已多日不能成眠……
魏征见柳连眉间似有思索，便又作一笑，似有若无：“哼！只是……可惜啊，太子……似并无此意，怕帮不上齐王了……”
魏征说着，便撤开了黑眸，脸上笑意亦全数收起，重又换了严肃的脸孔，别身而去……
柳连目色微凝，终是结起了眉，他……为何要与自己说起这些？有何暗示？又有何用意？柳连怔思着，却终是寻不出蛛丝马迹……

第一百四十二章祸起萧墙（8）
夜色下的齐王府，已去了靡靡的歌舞之音，李建成亦已回去了东宫，但，齐王府中的气氛却并不怎么好，李元吉一如往日的烦躁不安，任何人的话，都听不在耳里，由于柳连平时最不多语，此时此刻，倒愿与他发泄上几句……
“哼！大哥真不知在想些什么！事到如今……竟然讲起了情面，讲起了什么毕竟是兄弟！哼！我看他这个太子……是做腻了！”
李元吉带了些酒意，说话间自也没了分寸，柳连赶忙低下眉，劝道：“齐王息怒，小心……隔墙有耳！”
李元吉望了望他，一顿，倒扯开了唇：“哼！没想到……你还挺有心，本王最欣赏你的便是……该有心时有心，该无心时无心，做到这一点的……可真不是一般之人……”
柳连仍低着眉，面无微动……
李元吉盯看着他，他虽面无丝毫表情，可向外飞扬的横眉却给人以英武之气，又难得他向不多语，真是个可造的将才，也正是自己最为需要的得力帮手……
李元吉定站在他的身前，目光游骋：“柳将军……本王……待你如何？”
柳连突地一怔，倏然而至的一句，毫无预兆却更显隐谕重重，往往此言出口，下文便必定是有极其重要之事交代，柳连略一舒眉，做出定然之色：“齐王知遇之恩，永不敢忘！”
“好！”
李元吉声急语速，似便等着他这句般凝定了眸子：“那……本王……便再给你个恩典，令你永生永世……都感念着本王！”
柳连心中不禁一颤，自李元吉生冷冰硬的语中，似已寻出了些言外之意，更突地想到了魏征的话，怕齐王……真是坐不住了！
片刻怔忪间，柳连迅速串联起魏征的所有言语，此时想想，真是每一句都充满了用意，他先问自己是否与秦王有隙，便是察言观色间探究是否找对了人选，二说自己不报仇便非君子，便是铺陈他所要表达的最后用意，也便是三，他先戳穿了自己明知“珍物”之事，却说不知，再说太子……不能帮得上齐王，总而言之……便是太子不能帮，但是……与秦王有隙的自己……却可以！万一事情败露，自己与秦王有介在心，说成自己私心，又有谁……会怀疑呢？
哼！真是好一个魏征！柳连自嘲地一笑，自己竟到这时才完全明白……
“齐王有事自管吩咐，柳连定竭尽全力！”
柳连倒也有一些庆幸，还好魏征和李元吉都相信自己便是那个人，那个……可以为他们办事又可以顶罪之人！
李元吉扯眉一笑，言亦凿凿：“好！柳将军果是痛快之人！一句话……本王……要秦王的命！将军你……要秦王妃！”
柳连惊抬起头来，虽已心有了然，可倏闻此言，直接、无丝毫隐避的一句，仍难免心上一悸……
李元吉阴冷的笑，铺满在整张扭曲的脸孔上，与其双目一对，竟敢心中丝丝发凉，真乃——最是无情帝王家！亲生哥哥的命，在他口里，竟显得如此不值一提……

第一百四十三章祸起萧墙（9）
李元吉见柳连不语，脸上的笑，亦慢慢僵持，眼神阴寒刺探：“怎么？将军不敢？”
柳连心中“噔”地一颤，眉间顿结起层层深沟，幽沉可怕：“怕……没有我柳连不敢做的事情，除非……是不想！”
“好！”
李元吉言语之间，便拔出柳连身上长剑，银亮的光，盖过了火烛的焰芒：“好！大哥不识货，咱们……便自行出手！”
李元吉说着，便从桌上紫红精制的木盒中取出支精巧的瓶子，柳连知，那……便是李元吉所谓的“珍物”——鸩毒！
李元吉脸上挂着森冷可怖的笑，小心缓慢地捏着块红锦缎子，将那毒，些些均匀地涂抹在刺眼的剑身之上，目光一转，便递给了柳连……
有此一举，已无须李元吉吩咐，柳连心中，已自有了然……
夜，本是湿闷的，裹了热气的风，吹扑在柳连脸上，丝丝发烫，柳连紧握着手中剑柄，心中颤颤发抖，杀李世民，绝不可以！可不杀……又叫自己如何向李元吉交代！
思想间，已行至天策府府墙边上，越过这道墙，便是燕岚的房间，每一次为了掩人耳目、为了安全，都是由燕岚去找来无忧，他们自在燕岚这个不引人眼的、王府的普通角落里叙谈，燕岚自是为他们掩护……
可今日，柳连心里却莫名发慌，皱着眉，犹豫在府墙之外……
李世民刚刚回来，自也有诸多事情等待处理，今日，更是直谈到深夜仍在继续，此次未随李世民前去关中之人，都受到了东宫与齐王府不止一次的极高礼遇，他们如实地报给李世民，李世民心中甚是欣喜，可冷峻的脸上，却仍没做出过多喜色……、
在此交谈间，有一侍人，出入多达数次，只与李世民低低而语，纵连无忌也并不知晓，而每一次待侍人出去，李世民的脸色都会销黯下不少，这一次更是结凝了俊眉，眼色无光……
“先……都去吧！”
李世民只一句，沉哑肃厉的话，便令所有人退去，无忌低看他一眼，见他蹙眉深思，脸色亦越发深沉，心下虽有疑惑，却也没敢问他，照如常人的退了出去……
李世民对于无忌的注目，怎无感觉？只是故作不觉而已，见他退去，眼神更卸去了所有掩饰，寒得只迫入内心深处……
柳连终还是跃进了府墙，见了无忧，亦对无忧说出了李元吉的安排，无忧略感震惊，斗归斗，夺权而已，却不想真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
“依大哥看……”
刺耳的一声门响，突震断无忧柔润的音，随门风顿入的疾戾之气，更惊破这夜的沉静销凝……
柳连与无忧同回过头去，目光怔忪，门口竦桀俊拔的身影，巍然肃立，投映在摇摇无定的烛光之下，赫赫威严，右手……还紧紧攥着燕岚的细腕……
燕岚泪眼凄蒙，亦在他发狠的力道中娇颜失色……

第一百四十四章祸起萧墙（10）
“二……二哥……”
无忧清透的眼波水微凝，无意间，便望向怔住的柳连，李世民目光欲裂，手上发力，将燕岚狠狠地甩至一边，发出一声娇吟……
“这一次……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李世民疾戾的眼神烈烈灼烧，突将整间屋子的焰火尽数掩过，拔出腰间佩剑，银芒掠现，抵在了柳连梗住的喉间：“我说过……别再……见他……”
李世民虽是面对着柳连，可语却是对无忧，无忧自然明白他语中之意，稳定住情绪，忙上前握住他紧攥剑柄的手，眼眸微颤：“放他走，我……我会解释！”
“放他走？”
李世民深俊的眼目冷冷恻横，寒锐的光，直让无忧的双目倏然结冻，只定凝在李世民勾起的唇角上，森森的寒：“来人！”
李世民突地大喊一声，震彻心扉：“抓……刺客！”
只是瞬间的一句，天策府的侍卫便如迅风般，从漆门两侧鱼贯而入，挤满了狭小的空间，其速度之快，直令无忧心底一凉，这……显然是早有准备，而非无意撞破……
无忧握着他的手，颤颤松开，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清芒：“你……你……监视我！”
李世民冷冷的俊眸，忽掠过丝丝冷风，与无忧颤动的眼默默相对，烛火摇曳在彼此眸中，皆是无法言说的苦痛……
“我没有！不过……”
李世民握着剑的手略有加力，指腹前抵，眼风扑侧向柳连深重的脸，绝狠的话，由唇齿间冷冷溢出：“哼！可真是……好一个‘本王要秦王的命，将军你……要秦王妃’啊，亏你……还叫我放他走！他只会在你面前假装而已！”
柳连惊颤得抬起眼来，正对上李世民鹰锐的冷眸，阴寒森重得如寒霜冷雪，直令人心里发抖，冷汗直从血液里渗透出来，突感可笑，自己……怎么会没想到呢？怎么会……为他这样的人操心呢？他——可是李世民啊……
柳连突牵起唇角，涩然一笑，李世民——自己虽对他没有任何好感，是因着无忧而帮他，可自己不否认对他的敬佩，一直认为他有天纵之才，不屑于暗勾心角，才怕他会中了东宫与齐王府的阴谋而令无忧受累……
哼！可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在皇家斗争之中，恐怕没有谁比谁更清白，也没有谁比谁更阴险，李世民——他是定不会允许自己落于被动的！
无忧虽有疑惑，但，这般明晰的话，她的心里，也多少有所了然……
无忧望望柳连，再望望四周严肃定立的侍卫，阵阵窘迫之意，直涌至清澈透明的眼底，想想以李世民之精细，怎会当着如此众多人的面前，说出这种话来，便纵说心有气郁，不顾及自己的感受，难道……也不怕这许多人中有人将话传给了齐王吗？
“你……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哼！恐没有谁比柳将军更明白了！”
李世民说着，剑的寒气便随声自领颈处传入柳连的整个身体，柳连侧开身，欲拔出腰间长剑，但脑中转念一闪，却犹豫在触到剑柄的瞬间，那把剑上……可涂满了致命的毒药……
一切亦在转瞬之间，李世民的剑，在柳连片刻停顿的动作下，精准无误，刺在了柳连坚挺的肩臂上，血……沿剑而下，在银亮闪烁的剑身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
李世民略有一惊，柳连断续的动作，实出乎他意料之外，若他拔剑横在自己胸前，是定能避过他不算凶狠的一招的，可他却没有，眼神中……竟满充着犹豫不决的念头……
无忧亦被惊住了眼眸，柳连紧握剑柄的手颤抖着，却始终未能将剑拔出，其中顾虑、其中情意，她自然知悉……
“放他走！我说过，我……会给你解释！”
无忧上前一步，重又拉住李世民高举的臂，纤细的玉指尖泛出微微的白……
李世民幽眸一冷，五指亦倏然收紧，手背上筋络毕现，发出股狠狠的力，突地拔出银色、染了血红的长剑，红腥飞散；柳连亦顺势转身，迅捂住流血的肩膀，抬起眼来，瞪望向李世民……

第一百四十五章祸起萧墙（11）
“将此人……拿下！”
李世民反攥住无忧握着他的手，狠狠的力道，捏得无忧指节欲碎，可她却顾不得疼，清明的冰晶，慢慢凝聚，流淌出切切绝对的光色：“不！你误会了！你……”
“还要为他辩解吗？”
李世民喑哑的嗓音，沉闷中爆发出一声盛怒的厉吼：“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在刀剑碰撞的响动中，无忧知道，柳连已拔出了剑，那满浸着剧毒汁液的剑，无忧心里生生发疼，李世民冷傲风俊的脸，突变得恐怖狰狞……
“放他走！否则……”
无忧亦攥紧被他捏住的手，清美的脸孔上带着无比坚决的神色：“否则……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永远！
李世民兀地怔住，无忧秀丽的娇颜，渗透出如残云漫天的红色，定定的眼眸，更令人全身一抖，永远……这在李世民听来是多么严重的两个字，海誓山盟或山崩海啸，恐都是它的意义所在，永远——对于两个人来说，包含了太多太多，这其中……又怎能容得下第三个人的因素存在？决不能……
李世民紧攥无忧的手越发收紧，森冷阴暗的眸、惊异的颤颤抖动，刀剑之声，仍然不绝于耳，然而心……却是木然的……
“住……手……”
李世民低哑的声音，如闷雷滚天，在无忧心中重重一震，他绝冷深重的眼，再无一丝柔和顾怜，有的……只是痛惜的光……
刀剑之声，终随着李世民的命令戛然而止，柳连为不使有人无辜枉命，应付间已有所不及，喘上口粗气，方才定住身子，顿望向怔怔相对的两人……
屋中一片静谧，所有人皆沉默不语……
柳连自天策府出来，一路上心神起伏不定，行走亦是步步缓慢，待回到齐王府时，天边已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彩……
李元吉正坐在屋中等他，手边茶杯仍热气蒸蒸，可脸上的表情却阴冷得可怕，似冻住般毫无微动……
柳连敛去了眼中犹疑，低身见礼：“齐王，属下无能……未能将……”
“哼！不用说了！”
李元吉突站起身来，左手一扬，白瓷精巧的杯子，摔落在地，只一声脆响，便已成碎片：“天策府……已提前得到消息，早做了准备，哼！不怪将军，只怪……忽略了他一向的花样繁多！”
柳连心中一悸，眼望着一地碎片，面色上仍持着稳重的神色，默不作声，心中却是百结，看来……自己终是过于简单了，看他们之间的你来我往，其反应速度、消息传送，皆够急够快，只是……
柳连略一结眉，随即抹去，只是……以李世民之谨慎精细，又怎会如此轻易、如此不慎地令齐王府获知了消息呢？还是……
柳连正自忖思，李元吉却立在了他的身前，眼神厉厉发狠：“将军速随本王走东宫一趟！”
柳连迅回过心神，低眉而应，随在了李元吉愤然匆急的脚步之后……
天才刚刚露白，李元吉便早早来到东宫，李建成想定是有何要事，便与岳凝及几位亲近的近臣一同见了他与柳连二人……
李元吉气愤非常地将事情经过讲了，言语中，亦有对李建成不予配合的责怪之意。李建成拧紧了眉，与岳凝对视一眼，一声深叹，烦躁不堪：“我说你……你怎么就这般沉不住气呢？如此打草惊蛇，日后对付起他，岂不更加艰难？他……若不再只是防御，发起了反击，你我……恐要多花上几倍的心思也未必能胜，你这……”
“所以殿下……”
李建成还未及说完，一个干哑的声音却兀自响起，侧眼看去，正是魏征黑瘦的身影，闪至了李建成面前，打断了他：“所以……正因为此，殿下才要当机立断，勿要留给秦王喘息之机，臣看……非齐王沉不住气，而是殿下您……太过优柔寡断、儿女……”
“大胆！”
李建成顿站起身来，右手高举，直指向言语无拦的魏征，怒意横生，想他仅一太子洗马，竟敢指摘自己：“魏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放肆！难道……我上一次的话，你都当作了耳边风，全数忘记了吗？”
忘记？
魏征黑亮的眸，略有一闪，忘记？哼！他怎能忘记？只是当时的境况不容他多做言语，不然恐会有未知的责难，可今日却不同，齐王在此，亦是急切地要置李世民于死地，想李建成纵再如何，有人帮衬，也终不会将他怎样……
赌一赌吧，魏征也深知，自己是在和怎样的一个人博弈，所谓棋逢对手，也正因为此，才更有战斗的欲望和激情……

第一百四十六章祸起萧墙（12）
“殿下，打蛇不死反被蛇咬的例子还嫌不够多吗？殿下……仅以仁爱之心，顾念着兄弟之谊，可秦王呢？秦王常年征战在外，一向争强好胜，刀剑磨砺、战火洗礼，恐早已令得他野心勃动，又岂会有久居人下之心？到时候……殿下再后悔，怕……为时晚矣啊……”
李建成一怔，“岂会有久居人下之心”这一句着实震住了他的心，浓眉间，拧起了深深蹙痕……李元吉亦侧望向魏征，如此黑瘦不起眼之人，却不想竟这般敢想敢为，唇角不禁牵起条冷冷的弧度……
李建成眉目拉扯，忽紧忽弛、忽明忽暗，李世民……纵他心中再有芥蒂，可那……那也毕竟是同一血脉的手足兄弟啊，自己年长他十岁之多，从小便带着他玩耍打猎，许多亲密无间的时光犹在眼前，却竟只能随着身份的变换，而一去不返了吗……
岳凝最是了解李建成，见到他如此神情，便已知他心中所想……
“殿下，依我看……魏先生倒是言之有理！”
岳凝淡淡的一句，令李建成猛地侧过了头去，定凝着她艳丽明透的眼，难以置信……
岳凝仍是冷静地起身，轻握住他的手，稳定住他起伏的心绪：“殿下，父皇在时且不说，若有朝一日，父皇不在了，殿下……可有万全的把握稳得住秦王吗？况且……父皇尚在，都已经很难约束于他，又何况是……殿下你呢……”
李建成心中一悸，岳凝不愧是自己最宠爱的女人，句句言语，皆直入他的心里……
是啊！稳定住李世民！这许根本是毫无可能的事情……
李元吉见他犹豫，亦赶忙上前一步，引过了他不定的眼神：“大哥，别再犹豫了，难道……非要他夺了你的太子之位去，你才能……”
“三弟！”
李建成突地打断李元吉，眼神凝住，稳定在李元吉躁乱的脸上，倏然冷却：“便……烦请三弟……帮为兄设宴，宴邀二弟，三弟的珍物……也好……请二弟来……鉴赏鉴赏……”
李建成言语缓慢，可眼底流动的光，却已不再灰暗，李元吉亦是黑眸一亮，对上李建成变换的眼神，不由得便勾起了粗厚的唇角……
柳连心底铮铮一震，可面色上仍一如既往地毫无表情；站立在一旁的魏征，却定望着终下决心的李建成，丝毫体不到轻松之感，在李建成眼里，他仍看到了些许飘忽不定的迟疑……
而岳凝此时的心思，更仿已不在李建成身上，丽眸凝定在某一个角落，久久皆无半分流转，似有所思……
柳连走后，李世民便甩开了无忧的手，一个人扎进了书房之中，眼里是彻夜无眠的血丝，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直到无忌进到房中，才松开了紧握的手，转动了眼眸……
无忌已听说了昨晚的一切，望着李世民深重的眼，亦是严肃的：“听说昨晚……”
“我……不想再提昨晚！”
李世民站起身子，俊眸倏地收紧：“今日找你，只谈……公事！”
无忌一怔，随即隐没在结起的眉间，目光持定：“我……还是要说！昨晚……无忧……是不是如你怀疑一般，我不好多说，想如此多年的夫妻，你的心里……该是比我明白，只是……你……又是从何……而知呢？”
李世民心中一颤，紧收的眼光慢慢溢开，避开无忌探究的眼、流散飘离，脸色亦由沉怒转了闪躲……

第一百四十七章鸩酒凶毒（1）
无忌了然一笑，无须再问，便已心中有数：“齐王妃……是吗？”
李世民风俊的眼，闪开无忌的逼视，久久停落在窗的树影上，默不言语……
无忌心底怎无气他的感觉，难道他自己莺燕无数，便不是对无忧的伤害？
“世民，你们的事情，我……从不过问，可是……你若要无忧无端端地受委屈，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不答应！”
李世民略有一怔，无忌似第一次用这般严厉的口气对着自己，转首之间，已卸去了眸中的深重之色：“无忌……今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谈，至于无忧……我心中自有分寸，我更加相信，你……不会比我更爱她……”
无忌眼神一顿，与李世民深沉的眼光倏然相对，欲要言语，却又莫名止住，自李世民墨黑幽远的眸中，他似看到了更多痛惜伤感的光……
与无忌一直谈到了中午，皆未再提起无忧之事，虽是如此，可心中的惦念又怎能消除，昨晚……自己确是冲动了，竟没有听无忧解释便愤然而去，想无忧定是伤透了心……
正午的阳光，炎日流火，照映得人睁不开眼来，亦令人心生浮躁，李世民走到无忧门口，久久定立在漆门边侧，伸出手，无忧和润的声音却自屋中传来……
“岚儿，这信……可是大哥亲自交到你的手中？”
“是！”
随而便是一声小心翼翼的轻应，李世民举在半空的手倏然停止了动作，修长的俊指慢慢蜷缩，缓缓落至了身侧……
屋中是许久的静默……
“秦王！”
一名侍从的唤声，突从身侧响起，李世民竟出神得没有察觉……
“秦王……”
那侍从小心得加大些声音，李世民才惊得一下，略一侧头，脸色却是暗沉的：“什么事？”
“回秦王，齐王府遣人送话过来，正在前厅候着！”
“齐王府？”
李世民小声叨念一句，正欲迈开脚步，轻微的门声，却响在了耳侧，李世民身子一顿，略侧过头去，正是无忧与燕岚缓缓走出了门来……
无忧穿着身淡紫纹花的裙，外面罩了件茶白色轻薄的小衫，只略卷起的发上，错叠交结的蝶饰微微摆颤，便如眼中抖动顾盼的光，摇曳着李世民的眼……
“齐王府之人吗？”
无忧将清美流玉的目，转落在侍从身上，并没去在意李世民是否已在门口待了许久……
侍从向她见礼，点头应了：“是，王妃！”
李世民心中莫名一乱，层叠的焦烦，分分跃上了眉心：“怎么？齐王府之人……秦王妃……便那般在意？”
明艳艳的阳光之下，无忧突感满眼灰蒙，蒙眬凄惘的水，淌过眸心眼底的丝缕忧伤，只一瞬便消沉了音色：“可否与秦王一同前去？”
李世民鹰眸突地一颤，凛凛扫过无忧淡漠的容颜，一瞥眼间，冷峻的眸中风起云涌：“随便吧……”
随而便是沉重匆急的步子，快速得只能听到耳边的风声……

第一百四十八章鸩酒凶毒（2）
无忧随李世民来至前厅，那侍人的言语果不出无忧所料，无忧听得字字分明，却声声触心，请李世民赴宴，无忧心里一紧，果如信上之言，一字不差……
无忧浅淡的唇，微抹过些许然色，待侍人走远，便立至了李世民身前，望着他冰寒无光的眼，心底亦是一冷：“不能去！”
李世民撤开冷俊的眸，擦过无忧纤细小巧的肩，却被无忧冰凉的手指紧紧缠住，那因着心底的寒而由内向外的冷，令得纤指微微颤抖……
“你……不能去！”
李世民深暗的眼风，瑟瑟铺漫至无忧殷切的脸，自无忧微微凝冻的眼中，他亦能体出深浓的牵挂之意，可被她握住的手，却莫名其妙地一挣，别过了头去：“不去？还怕……他们如此明目张胆地陷害我不成？况，便纵是一个鸿门宴，不去……岂不是大大失了体面，徒增人事后笑柄？”
“体面？”
无忧眸心碧波闪动，粼粼盈满了清润的眼池：“体面……便真的……这般重要吗？重要到……超过了我……和咱们的孩子……”
李世民身子陡然一震，深色黑暗的目，流淌过许许柔和的光，却在垂首间隐在了修俊的眉目之中，他知无忧如此切切地担心并非空穴来风，自己又何尝不知此行的凶险？可不去……难道他们便不会生出其他计策来对付自己吗？哼，既然无论如何都是躲不过的，与其防不胜防，倒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李世民深重地望了无忧一眼，给她的回答……竟是沉默无言……
今夜的风，略有些冷，扫起街面上零散飘落的叶，星，淡得无一点光色，夜幕浓笼下，是一派萧冷瑟索的景象……
齐王府灯火通明，照映得府外周边有了些微颜色，昏黄中隐隐传来的歌舞之音，更去了些寒夜的凉冷之气……
七八名身着金色抹衣的美人，翩翩起舞，挥动起轻裹于细肩娇臂上的月白薄纱，媚眼飘忽在众人各异的脸上游走，如是夜浮动的烟云，燕燕轻盈、莺莺玉软……
李元吉端着杯美酒，笑容堆满了整张脸孔，对向面色沉静如常的李世民，眼角轻挑：“来，二哥，你我兄弟，已许久未能若此般畅饮，前些个日子，若做弟弟的有何不是，也还望二哥多多包涵！”
李元吉说着，便一饮而尽，眯缝的眼，斜睨向李世民盯凝着他每一个沉稳持重的动作……
“你我自己兄弟，又何须如此客气？”
李世民只简单的一句，便将酒杯放至唇边轻抿，却看不出那酒……是否沾湿了他的双唇……
李建成与元吉互望一眼，见李世民飞俊冷静的眼，始终定落在体态婀娜的舞姬身上，想李世民定是拉紧了身体里每一条神经，随时提防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李建成心思一转，亦举起了手中酒杯，脸上是亦如平常和气的笑：“二弟，何不一饮而尽？该不是还将过去的些许小事记在心上吧？来，就让咱们兄弟三人同饮了此杯，从此……便前嫌不计，大哥……先干为敬了！”
李建成于是仰头饮尽了杯中淳酒，李元吉亦是举杯而饮……

第一百四十九章鸩酒凶毒（3）
李世民似鹰眼般锐利的眸，左右一闪，映进两人虚伪假装的脸孔，心中突生起股莫名汹涌的厌恶，只冷冷地举起杯子，面无表情，仍然只是浅酌上一口……
元吉并不似建成的沉稳，见此情形，一着上了急切的脸色，紧紧攥住手中酒杯，发出些微微磨蹭的声响……
坐在一旁的杨若眉亦是眼神切切，低望眼暗自发力的李元吉，灵巧的心中，迅速闪过无数个念头……
怎么办？怎么办呢……
杨若眉心思翻转，如若李世民不喝下足够多的酒，许他们是不会放他走的，他亦没有脱身的借口，杨若眉纤柔的指紧紧攥住锦绣云纹的衣袖，娇唇轻抿，略扫开眉间蹙起的淡淡轻愁，对面的那个男子，实充满了无尽诱惑，霸道英俊的脸、棱角分明可见，举世无双的傲眉俊目，冷漠得冻人心骨，直让人心里莫名颤抖……
杨若眉于众人无意间，轻轻站起了身，疏缓盈动的步子，略摆开水红色逶迤金边的裙袂，向一侧捋过的柔丝，垂坠在春色半露的酥胸紫衣上，媚眼如丝飘曳、面如桃花映水，手中还端着壶满满淳香的烈酒，走到了李世民身边……
李元吉本是不解，意欲叫住走去的杨若眉，可见她手持着金色的酒壶，又走到了李世民身前，这才没有作声，与李建成对望一眼，喝下口酒……
杨若眉一手持壶、一手持杯，为自己斟了满满的一盏，抬起眼来，抹了金茶色夺目的粉料，更显得艳光四照……
李世民亦举眸望她，深远之中，蕴含了许多质疑的光色，杨若眉举起酒杯，媚眼一低，视向李世民桌上几乎未动的酒，娇脆的音色中，尽是迷魅人心的语调：“秦王且举杯，若眉……也来敬秦王一杯……”
李世民终站起身来，俊得不实的脸孔上，微扬起神秘莫测的笑：“弟妹这杯……有何由头？”
杨若眉丽眸游转，终着上暗喻重重的光，俏颌轻抬：“便敬……我们这齐王府……秦王您难得来上一回……”
李世民仍持着刻意假装的笑，低望眼手中烈酒，片刻忖思间终还是缓缓伸出了手去，与杨若眉纤指轻捏的杯，稍稍一碰，撤手之间，一声脆响，随着杨若眉倏然抬高的手腕，酒便溅湿了一身，杯亦摔落在地……
杨若眉忙取出桂花香飘的绢帕，却并未做出抱歉惊慌的样子，将绢帕递在李世民手上，媚眼一挑：“秦王怎般这样不慎？还是存心不想与若眉饮了这杯啊？”
李世民接过丝质软滑的帕子，在身上轻轻拂拭，低眼间，却见杨若眉柔嫩细白的手，执起自带来的那壶美酒，重又斟满了两只杯子，李世民眉眼一顿，只在瞬间便了无痕迹，他慢抬起眼来，终明白了杨若眉的此番用意……
杨若眉果递上了新斟好的酒杯，假做出不依不饶的样来：“秦王，这下子，秦王可要与若眉连饮上三杯才能算赔罪！”
李世民定凝着杨若眉娇丽的美目，两相交汇间，均勾起唇边了然的弧度：“好！这是自然，不仅如此，本王……再自罚三杯，弟妹看，可够诚意？”
杨若眉微侧过头，抿唇一笑：“这个自好，可也是秦王自讨去的！”
二人说着，便连饮下三杯，杨若眉站在李世民桌前，正挡住了李元吉探寻的目光，可李建成位于中间上座，却分明看见，李世民所饮之酒，皆是杨若眉后带去那壶。李建成略有一思，但想她一小小女子，怕只是一时兴起，并不知晓这其中原委的无意之为，倒也没有过多的疑她之心……

第一百五十章鸩酒凶毒（4）
直看到李世民喝下自罚的三杯，李建成才重又举起酒来，出于小心，有意无意地探看了杨若眉一眼，杨若眉虽心有一悸，却面不改色，迎上了李建成探看的目光，唇边笑意，仍溶了绝美的情韵……
李建成这才放下心来，看向李世民：“二弟你看，为兄的敬你一杯，你便只浅酌半口，可与弟妹却一连饮了六杯，可是……厚此薄彼啊？”
李建成说着，便走下了位子，亦来到李世民桌前，如料的，拿起了桌上酒毒融合的一壶，为李世民倒满了整整的一杯：“来，这一杯……可要喝干啊……”
李世民定看着李建成手中金灿如是夜灯火的酒杯，心却是销黯的，他深知，自己若不痛痛快快地喝下几杯，他们……是不会罢休的，况，若一口一口地浅饮，恐还会喝下更多说不定……
李世民心下一定，还好杨若眉已与自己饮了数杯，再喝下这杯，便可推脱不胜酒力，先行辞去，就只望这毒性……不要太过强烈才好……
李世民面无微动地接过杯子，这一次与李建成杯杯相碰后，便仰头喝尽了明知会剧毒攻心的烈酒……
李元吉见状，亦举杯走了过来，脸上满堆的笑，虚假可恶：“二哥，那弟弟这杯……你自也该……”
“嗯……”
揉进许许娇气的轻声呵吟，随美人倾倒的身体，流进李元吉耳里，杨若眉体态翩动，如燕鸟轻盈摆翅，歪倒斜靠在李元吉肩上，云锦织纹的袖，半遮了微红的面孔：“刚刚……真是喝得猛了些，这酒……还真烈呢……”
李元吉顺势搂住美妃娇软的腰肢，目光关切，亦放下了手中酒杯，扶稳了杨若眉摇摇欲倒的身体：“你看你，一口气喝下了这么许多，快去坐下……”
李元吉虽有怜惜，可不解风情的眉，仍结起烦躁，扶着杨若眉向回缓步走去，杨若眉微微回首，于墨发丝隙间透出一缕柔光……
李世民触到她刻意留看的眼神，亦忙放下手中酒杯，微微扬起些笑容：“大哥，今夜这酒……”
语至一半，笑便僵凝在半启的唇边，阵阵灼烧似火的痛感突如风啸，汹涌澎湃……
李世民俊目一收，身子微微前倒，赶忙绷紧了身体上每一处肌肉，令自己定住，心底却不免惊意横起……
好快的反应，好烈的毒性……
李建成见他眼目微茫，知其身体里、怕已起了反应，心中涌起些莫名之感，明明是目的所在，却展不开心里眉间的深深皱痕……
李世民强持住唇边僵住的笑容，字字如顿，艰涩在齿喉之间：“这……这酒……果是好酒，却不想太烈了些，大哥……世民实在不胜酒力，今日，也是喝得多了，再喝下去，恐会失仪，便……先去了！”
李建成微垂下眼睫，木然地点了点头，脸上却丝毫不见哪怕一些假做的笑容：“好！二弟既有不适，自不好强撑，便去吧，大哥……再坐一会儿！”
李世民仅带的两名侍从，忙从两侧上前扶住，黑暗安宁的夜幕下，笼着喧嚣不歇的欢歌燕舞，锦袖如云卷雾、娇躯似蛇媚扭，飘然律动在晃然的眼目中，各种颜色交杂在一起，已辨析不清，头脑里混沌得只有烧痛的感觉……

第一百五十一章鸩酒凶毒（5）
“大哥，你怎就叫他走了呢？他可没喝多少！”
李元吉安住了杨若眉，方才走来，惶急地问向李建成……
李建成淡淡地望他一眼，见他毫无顾忌的神情，突感刺心，三弟的心肠，未免太过坚硬：“他的身体已见不适，可见毒已入体，若……他真能不死，那……便是天意如此，他……命不该绝了！”
李元吉眼目一横，却并不似李建成般听天由命，厚厚的唇边，溢出丝冷硬的声音：“哼！不行，绝不能……冒了这个风险！”
李元吉遂向身后一望，正触到柳连幽深漆黑的眸，一如既往地毫无流转，看不出他心里隐匿的喜乐悲愁……
“柳将军，便……烦劳你带上这队暗人，速速赶上秦王，半路上就……”
李元吉右手狠落，做出个“杀”的手势……
柳连心底，倏腾起微微惊讶，可脸色上仍没有些许微动，只顺应得低下头去，轻声应了……
娇丽的舞姬，亦早已停止了歌舞，适才巧笑盼流的媚眼，已换了肃然的光色……
“三弟！”
“大哥别管！若有什么，我……也定不会扯上大哥……”
李元吉目光流狠得微微抖动，一丝一毫也未放松紧攥的手指，李建成上下看他一番，沉沉一叹，算了，留，亦是隐患，死亦是，便一切随天，且看天意如何安排……
杨若眉看似安坐在精制雕花的椅上，一动不动，可心，却早已随舞姬们翩动如风的裙摆，飘摇而去……
她微微闭起双目，努力使自己平静，向不怨天尤人的她，从未若今天这般信命，这般地希望上天有灵，但愿他吉人自有天相，但愿一向料事如神的他，亦能料到今日的一切……
暗暗思想间，杨若眉却略有一惊，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竟是疼的……
回想起初次见面便已情愫萌动的那个回廊，杨若眉一声苦叹，原来情……已在不知不觉、岁月流逝中，这般深重……
李世民由一名侍从搀扶着，已不能骑马，一步一顿地行走在夜色宁静的街道上，周围静得可怕，似只能听到两人同样促急的呼吸声和偶尔一声倦鸟的哀鸣……
另一名侍从已先行奔至了天策府，一来叫车，望能迎上步履沉重的李世民，二来，也好早些传来最好的御医……
李世民胸口疼得吸不上半口气来，心脏在火烧火燎的剧痛中，几欲炸开，李世民强自撑住身体，脑中模糊一片的意识，混乱交缠在眼前心里，便如幻象般来回更迭，俱是些辨析不明的妖光魅影，搅弄得头脑更加晕眩、呼吸更加促急……
夜幕中，流雾亦凝了丝丝诡秘，在李世民迷蒙的视线中越发深浓，眼皮微有些沉重，一点点落下，脚下更已经步步蹒跚……
无忧……
李世民心中啃噬般疼痛，除了鸩毒攻心的作用，还有那担忧深爱的人，在心中反复搅动……
如墨泼染的流香乌丝、如蝶翩动的卷翘美睫……
李世民嘴角微浮起一抹苦笑，这才发现，一切的一切，其实都不那么重要，唯有她安宁和润的笑，才是心底最深的珍重……
眼里，微现出天空的漆黑颜色，忽然顿悟，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第二册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