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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田口太刀现世指南
作者：果汐圆
内容简介
 粟田口一期，普通的男子大学生。 正努力的学习中却发现自己的世界微妙的发生了不同。 和同学一起去神社参拜，唯独他被绿衣娃娃头的高大神官微妙对待 被偶遇的蹲在围墙上的银发小男孩怒瞪 在学校，他被邀请去剑道部指导后辈，却被两位路过的陌生男子联手请教。 就在粟田口一期怀疑是否丧失了以往的亲和力时，又开始接二连三的被抱大腿喊哥哥。 最后，骑着自行车在路上的一期遇见了人生第一起碰瓷。 哦呀，那人缓缓倒地，一坐不起，老爷爷被撞倒了，年轻人要负起责任啊。 一期看着眼前人那张绝对才二十多岁的脸，一言难尽。 他粟田口一期，其实是被神明讨厌了吧？ 假设大阪城大火后一期君没有被重锻，付丧神因缘际会重现于世以小婴儿的状态被收养。 被发现之后，刀子们暗搓搓的围了上来。 CP已定：粟田口长男三条幺弟 会有其他cp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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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春。
正是樱花烂漫的季节。
樱花这样的花，盛开时极为灿烂，一簇一簇淡色的花连绵如云。站在树下，眼中映着花海，甚至会有片刻的恍惚。风一吹，眼前便是一阵飘零的落雪。
——在短暂的花期里，如流星一般璀璨。
这样特征的花很符合此国人民的传统审美，每到了樱花花期，全国上下就开始了赏花的热潮，属于受到老少青年欢迎的集体活动。
姓粟田口，名一期的青年在经过樱花树时，不由自主地驻足，抬头望去。
阳光洒落在他脸上，用金色的笔触勾勒出了线条清晰，清爽干净的俊朗轮廓，金色的双眸仿佛窖藏了曾经落在他眼中的光辉。
极其普通的，二十多岁男生都会穿的卫衣和牛仔裤，但是穿在他身上时莫名就变得昂贵了起来。显眼的水蓝色头发在他身上也显得合适，半分看不出有任何轻佻感。
其他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也不怎么在意，只是有些出神地望着樱花。
“真美啊……”
——大阪的樱花。
虽说自有记忆起，每一年他都会参与到观赏樱花这项全民活动当中，但是如果要他来评价，他认为大阪的樱花要比其他地方更美丽些。
即便他是东京都人，并未来过几次大阪，可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认为。
在这樱花映入眼中的时刻。
就好像，曾经有人和他一起欣赏过大阪的樱花。
但是当他想要看清对方的模样时，却只能看见一片夜幕下的温柔月色……
一期不禁像追随着不见归处的月光般，望向那朝着远方绵延的大片樱花，脸上怔然的神情越来越明显。
思绪逐渐混乱，大片大片的空白在脑海中延伸。
不过因为相貌太过出挑，就算是露出了这样的表情，他看起来也丝毫没有透露出傻气，依旧让路过的女生忍不住驻足偷看。
“粟田口君！”
被拍中的肩膀，和被呼唤着的名字，让一期回过神来，脱离了刚才那种说不出的微妙心境。
他定了定神，才转头笑道：“堀君。”
身后刚刚拍了下他的肩膀的堀君，堀政行，是个相貌不错的青年，就是个子稍矮。
此时他正仔细地看着一期的面色，确定他大概没什么问题后，又将头偏了偏，望向刚才他一动不动看着的方向。
“唔……你刚才在看什么？”
“……啊，没什么，”一期沉默了一下，其实连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只是在口里说道：“只是樱花罢了。”
他确实是在看樱花，但是又好像不能仅仅这么确定，因此只得言止于此，在脑海中缓缓将这份迷茫的思绪埋进深处。
堀政行疑惑：“看了那么久？”
一期笑了笑，抬手摘下刚才黏在了他的衣襟上的花瓣，然后放在手心，“不觉得大阪的樱花很漂亮吗，堀君？”
堀政行拳头硬|了。
“没、没错，”他干巴巴地应道。
一期：“……堀君一副很想揍我的样子？”
堀政行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抱歉，刚才粟田口君的神情让我忍不住想到了鹿岛……当然我知道你和那家伙完全不一样。”
实在是让人非常恍然大悟的原因，一期顿时理解地点点头。
鹿岛游，戏剧社内通常都是反串王子的女性社员，深切困扰着戏剧社社长堀政行的存在。
平常是个正常和善青年的堀政行，一见到鹿岛游就非常容易被激地暴走。
相比于若无其事的在生活中说着戏剧般羞耻台词，习惯性搭讪女生，惹来一大堆麻烦的麻烦精，堀政行对于具有相似王子属性，但是实际风格方向完全不同的粟田口一期，态度就十分正常了。
就像现在这样，如果是鹿岛在这站了那么段时间，大概早就引发了道路拥挤。
而一期在这里就好好的，纵然气质亲切，但是女孩子们还是更倾向于远远的看着，羞红着脸低声讨论，只有在同伴多方鼓励下了，才会犹豫地上前，鼓起勇气和他交谈。
根本不会有交通堵塞，女生无意识阻拦的问题，他们直接就能离开。
一期没有再在樱花树下干站，现在回想，那些浮现在眼前的触动了心弦的画面，如同罩上了一层磨砂玻璃般平淡，使得他此时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为此停留，于是也就不再想这件事了。
不好让朋友们久等，一期转身便和堀政行一起继续按着路线往前走，一小段路之后，就看到了长椅前向他们招手的其他同伴。
高大的青年野崎梅太郎和娇俏少女佐仓千代并肩站着，明明身高外形差距巨大，但是莫名很搭。
见他们过来了，两人都挥了挥手。
“堀学长，粟田口君，”佐仓千代轻快的说道，“我们先在这里等等，木之本君和月城君一起去买吃的了。”
一期：“吃的？”
千代：“嗯！是石切名物，味噌煎饼！”
她转头看向野崎，脸颊微红，“不知道，不知道味道如何……好期待啊，对不对野崎君！”
野崎梅太郎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算是不错的素材，刚好可以在男女主的剧情里加入大阪游的桥段……”
小千代的笑容僵硬了。
“呦，接着！”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呼喊，一期条件反射地抬起手，准确无误地接住了被丢过来的东西。
手中触感和飘来的香味让他挑了挑眉。
“煎饼？”
“嗯，这就是味噌煎饼，”肤色较深，很有运动感的木之本桃矢拎着煎饼走了过来，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煎饼分发给其他人。
因为经常撞上打工的关系，一期和他关系不错，熟稔地比了个感谢地手势。
“尝尝吧，味道不错！”桃矢身旁是他的好友月城雪兔，一如既往的好胃口，此时正抱着一怀抱如山的煎饼，吃得开心，并不忘分享感受。桃矢还帮着抱了一部分其他食物。
一期和朋友们吃完了煎饼，就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再往前走就是石切剑箭神社了，”桃矢微微侧过身子，方便雪兔拿东西吃的时候，还不忘和一期说话，“你可要好好拜拜。”
“神社前好像又块石头，”雪兔也抽空从食物中抬起头，“粟田口君去绕几圈吧，据说这样可以祈福健康。”
一期无奈地笑了笑。
他知道为什么两人要这样提议。最近一段时间，他的身体确实出了点莫名其妙的问题。有时候明明好好地睡了一晚，却精神不济，偶尔身体某处还会爆发出一瞬剧烈的疼痛，就像两股力量在体内进行了撕扯一般。
但是去医院检查，结果又是说他的身体相当健康。
很是奇怪。
因此，发现这次大阪游的路线上经过了可以祈福健康的石切剑箭神社，他的朋友们便将神社放上了日程表。
不过一期不怎么信这些，而且知道要去的是石切剑箭神社后，就好像有什么在心里划动一样，说不出哪里有些奇怪，他只当是因为自己不感冒这类事。
当然，朋友们的好意，他也没必要拒绝。
桃矢看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语重心长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去拜拜神明大人总归是没什么坏处的。”
其他人听着桃矢的话，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簇拥着一期往前走，好像生怕他临时变卦，不愿意去神社参拜了。
一期不免失笑，并未抗拒，顺着他们的力道穿过了鸟居。
石切剑箭神社前立着一块石头，几个老人正慢吞吞地绕着石头走，以祈愿健康。
一看到石头，佐仓千代便眼前一亮，“看！那个！”
“哇哦，就是那个吗，神社介绍里的石头！”堀政行也来了精神。
“石头！”桃矢和雪兔异口同声。
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关注那块石头的朋友们，相当热情地推着一期加入到了老人家们的转圈活动。
当然不仅仅是一期，他的朋友们也积极地紧跟着他加入。
一行人排列整齐地绕着石头开始转圈，从旁看着非常像是深受幼稚园小孩子欢迎的开火车游戏，就差嘴里模拟着发出火车的“呜呜”声了。
原本就在转圈的老人家们乐呵呵地看着他们，面目慈祥。
一期：……
他忍不住望天放空。
按理说，他们是应该绕这块石头绕一百圈的，不过实际上，神社的巫女很友善地告诉他们不必勉强，只要走到感觉了累了的程度即可，心意到了便好。
石切剑箭神社，非常温柔体贴呢。

第2章
按照巫女的说法，感觉走得差不多了之后，运行的“小火车”便停止了。
一期往旁边走了两步，刚松口气就又重新被朋友们围住。
面对朋友们闪亮的目光，一期只得无奈地举起双手，“好了好了，不用这样，我不会半路逃走的。”
不过他的朋友们好像都不怎么信。
桃矢一手搭在他肩膀上，斜眼瞥着道：“真的？你刚才可就么什么参拜的热情。”
“那也是刚才，”一期抬手揉了揉额角，“站到神社里后，大概是气氛烘托，突然就感觉确实至少可以把迷茫向神明倾诉一下。”
“迷茫？”堀政行有些意外。
学校里这几年的相处，粟田口一期想来表现得成熟可靠，行事妥帖，就算是同年纪的他，有时候也会不自觉的把他看作可以依靠的兄长。
迷茫这种情绪会出现在粟田口君身上，着实令人意外。
一期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毕竟我们马上就要面对找寻工作的人生关卡了。之后的生命到底要付诸于何等事业当中，这样的抉择，当然会让人感到迷茫。”
堀政行：“……原来是这样的‘迷茫’吗！”
粟田口君这样能够依靠自身气质将半径三米内空间变成皇室秀场的闪耀存在，迷茫内容意外的朴素啊。
高大的野崎君若有所思，“反差性吗，不错的萌点啊……”记下了，漫画人设又丰满了一点。
不过说起来，在场的堀政行、桃矢和雪兔，与一期都是同级。
仔细想想，其实他们也都有这样大同小异的迷茫。
因此等到了拜殿，除了粟田口一期的身体问题，他们也为自己的未来祈愿了一番。
无论神明到底有没有在垂铃响动之后听到他们心中的倾诉，在这个位置站了站，仿佛也感受到了那份积年累月的虔诚。
等到他们走出去时，面上都轻松了些。
一期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自从踏上了大阪的土地后，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的内心，也平静了些。
算是得到了神明的抚慰吧。比起其他地方，神社总归会多些让人内心平和的能力。
随后，他们又在神社内逛了逛，野崎君趁此机会拍下了许多不错的照片。
“再里面应该不能过去了，”野崎君有些可惜地望了望。
堀政行安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去挂绘马吧。”
一行人准备往挂绘马的地点走去。
“哦呀，是参拜者吗？”
忽然一个略带疑惑的声音想起，几人纷纷一僵，迟疑之下脚步也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
一期有些担心。
因为他们的确已经走到了神社比较深入的位置，周围除了他们就没有其他人了。
不会是不小心走到了禁止入内的区域，结果刚巧被捉住了吧？
他谨慎地转身望去，就看到一位穿着绿色神官服的高大男子正站在不远处，略带疑惑地看着他们。
果然是神社的工作人员！
这位神官看着非常年轻，脸庞还是与高大身材有些不符的娃娃脸。一期便带上了些许侥幸。
年轻些的话，可能会比较好说话？
这位看面相也不是什么严苛之人……总之，先好好道歉吧。
做好了打算，一期底气也足了些，于是勇敢地正面看向神官，结果意料之外得刚刚好与对方撞上了视线。
虽然神官很快就面色不变的，自然的移开了视线，但是一期却很难不在意。
那位神官……是在看他吧？
一期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头。
可是，为什么？他悄悄观察了一番，心中疑惑更盛。为什么会唯独对他用那种认真地神情，看了好一会儿？
他抬手摸摸头发，尝试着做出猜测。
是因为一行人之中，他的发色最为显眼了吗？
可是这样的猜测也不好求证。
不过这之后，年轻神官也再没有展露出对于一期的特别关注，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一期的错觉。
神官态度温和，并非是要责怪他们误入禁止入内的区域，仅仅担是心他们迷路罢了。
“偶尔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神官解释道，“有了迷路的孩子的话，必须尽快将他们送到家长身边才行。”
随后，知道他们接下来是想去挂绘马，神官还相当亲切地亲自带他们过去了。
“这些日子参拜者比较多，绘马那里可能有些拥挤。既然碰见了，我就帮你们把绘马拿过来吧。”
——人也太好了吧！
佐仓千代担心道：“这也太麻烦您了，神官大人。”
雪兔也道：“是啊，我们自己去排队就可以了。”
神官笑了笑，“没关系，能够帮助到你们就好。”
一时间神官看起来简直是闪闪发光。
润物细无声的善意，只要在他身边就会被安宁的气息轻抚。一期他们觉得，神明降临大概就是类似的场面了吧。
等到了绘马架子处后，年轻神官果然如他所言，亲自去取了六块绘马，拿着到了他们面前，一个个分发。
堀政行，野崎梅太郎，佐仓千代，月城雪兔。
发到雪兔时，年轻神官微不可闻地“哦呀”了一声，不过因为声音很轻，口型又小，并没有人发觉。
包括雪兔，他开开心心地接过了绘马，思索着应该在上面写些什么。
接着是木之本桃矢，最后是粟田口一期。
一期本来是没有多想，普通的准备接过绘马的。
然而，只有大概一米的距离，正面站到了他面前的年轻神官，神情却明显发生了变化。
绘马被捏在他手中，就这么在半空中停滞。一期尝试着捏住绘马，扯了一下只看到它纹丝不动。这位年轻神官的力气，凭着手感，一期大致感觉到应该是相当惊人。
他疑惑地抬起头，对上了神官的视线。
年轻神官脸上，并非是那些烦躁、厌恶等，能够明确判定一期惹来了对方反感的情绪。
单单是浮现在他脸上的神情，就已经非常复杂了，光凭肉眼是很难进行辨别，从那一团杂絮中，剥丝抽茧出一份份可以清晰分类的情绪。
刚刚分明还如流水清澈的双眸，现在看过去骤然就成了深潭，摸不清其中酝酿着什么。
一期：“……神官先生？”
年轻神官：“嗯。”
一期：“不好意思，您能松手吗？”
年轻神官：“嗯。”
应是这么应了，但是一期看着，这位神官先生根本没有动作的意思，大概率刚才也只是本能的应声而已。
一期尝试着松开手，“神官先生，如果不想把绘马给我的话，直说就好。您看起来很困扰的样子。”
比起他自己的尴尬，一期感觉这位神官先生的状态更让人担心些。
年轻神官在一期把手松开后，也没有动，依旧那么盯着他看，接着还突然问道：“阁下叫什么名字？”
一期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神官的神情。
然后答道：“粟田口，粟田口一期。”
“！！！”年轻神官反应相当明显。
一期微笑：“是，我知道我的名字很奇怪。”
年轻神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下后，摇了摇头，然后将刚才一直拿着的绘马递给一期。
这一回，绘马成功完成了交接。
随后，年轻神官平静地转过身，好像刚才莫名的情形根本没有发生过。
“各位有什么想要向神明诉说的心愿，写在绘马上，挂过去就好。我这里就先告辞了。”
如果不是他最后还要锲而不舍地回头盯了一期好几眼，一行人就真的要以为是自己的记忆出现错乱了。
他们不解地望着年轻神官离去的背影。
桃矢道：“粟田口这是犯什么忌讳了吗？”
这也是一期刚刚有过的猜测。
雪兔否定道：“粟田口君一直和我们一起行动，没有做过其他的事情啊。”
佐仓千代苦思冥想，“是嫉妒粟田口家的长相吗？”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给一期找茬的男性也不少，小千代因此有了这样的猜测。
野崎摇摇头，“那位神官的脸比例合适，不至于如此。”
堀政行道：“再说了，那位神官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吧，但是看起来也不像是以前那种嫉妒心旺盛的男性。”
——太奇怪了，完全想不通！
他们再将目光给了另一位主角。然而一期本人也是一头雾水，给不了正确答案。
结果这就成了他们大阪之行的一个不解之谜团。
大阪的景色越来越远，一期和朋友们已经坐上了回东京的新干线。
他不由自主地轻叹了一声，心中生出了几分没头没尾的沉重，随后又轻飘飘散去。
面对朋友们的关心，他也只是开玩笑地说着：“大概我是个天生的大阪人吧。”
于是堀政行同样笑着回道：“你这话让其他东京人听到，可是会闹出大事的。”
关东和关西的战火，可是历久弥新，熊熊燃烧不曾熄灭啊。
一期迅速板起脸，抬手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随后大家都笑了起来。
大阪的景色也在笑声中，彻底被前进的列车甩在了身后，如何也无法望见了。只有曾被飘落的樱花瓣轻轻拂过的手背，还残留着一丝痕迹。
新干线到站。
一期和朋友们道别，接着大家就各自选择了合适的交通方式，准备回家好好休整一番旅途带来的疲惫。
这个时间点，车站刚好挤满了一批又一批的职场人。他们穿着包裹了一天辛劳的职业装，行色匆匆地走在车站内，或是急着回家，放下在外的负担，松弛休息，或者抓紧透气觅食，等会还得回公司忍受加班的折磨。
唯有一期，以截然不同的步速在人群中慢悠悠地走着，半点都没有被自己成长的这个快节奏都市影响。
他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又很不同。
职场人们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自己戴上厚厚滤镜的校园时光，然后由衷感慨，他们读书时候也是这样呢！
等他们感慨完，一期也就不见了身影。
他已经坐上了回家的地铁，到站后转个公交车，再步行一段时间就到了。
小区里很安静，没有商业街的彻夜喧嚣，居民们都按着自己的生活节奏准备休息了。路上只有一期的脚步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成了长长一条。
头顶乌鸦盘旋，振翅声此起彼伏，好像看准了一期一般，一直跟在他身边，就是不离去。
一期奇怪地抬头看了看。
他有点夜视，接着路灯的光，也只能看见夜幕之下，有几个黑黢黢的小影子一直在他头顶飞来飞起，盘成了一个扭曲拉长的圆形。

第3章
自然界中，乌鸦是一种极其聪明的鸟类。
与聪明相伴的，还有它们的记仇特性。
它们能够记住并辨别人类的脸，然后家族性的对仇恨对象展开报复。所以一旦一个人被乌鸦记恨上，事情会变得很复杂。
眼下这样被乌鸦紧紧跟住的情况，一期一边蒙头快步走，一边迅速回想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做出什么热闹乌鸦的举动。
……没有啊？
所以这种恐怖片般的诡异情形到底是怎么回事？
得不到答案，一期决定先不管了，尽快回到家中才是正经。
“嘎——嘎——”
就在一期加速的时候，刚才一直都只是飞翔盘旋的乌鸦忽然发出了叫声。
“嘎——嘎——”
一只之后又是一只，接连的浑厚鸦鸣穿透空气，刺痛着一期的耳膜。
这样的架势，简直是要集结队伍，围攻他的意思。
一期有保护自己不受伤的自信，但是面对一群能够飞的灵活鸟类，就算不受伤，大麻烦是少不了的。他只得加快脚步，同时浑身都紧绷起来，随时准备根据乌鸦的行动做出反应。
等等……
乌鸦的数量，好像变少了？
“啪嗒”。
一期脚下一顿。
有什么湿漉漉，黏糊糊，还带着点温热感的东西从天而降，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的头顶。
紧接着，一股让人不是很想形容的味道，钻进了一期的鼻子。
……他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了僵硬的脚，一步一步地往住处走去。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一期几乎是小跑着，一边梗着脖子保持脑袋不动，努力让天降之物不要乱流，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回家。
回到家中，一期再也忍受不住了。
头顶的那股触感，那点阴魂不散的气味，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到底是什么落在了他的头顶。
那些乌鸦真是……！！
一期面无表情，隐隐发青，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浴室。
洗发露用完了小半瓶，一直到把那些味道洗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洗发露的清香，一期才缓步走出的浴室，手中拿着毛巾慢慢擦着头发。
要不他向来头发浓密，从无脱发困扰，现在很可能就陷入了另一种悲伤当中。
经过客厅，一期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墙上的照片双手合十。
“父亲，母亲。”
照片上是一对互相依偎在一起，温柔笑着的男女。
但这却是黑白照。
“晚安。”
一期微阖双眸，轻声说完，便回了房。
今天这一天过得让他感觉相当困扰，只想睡一觉冷静一下。
整栋二层小楼安静了下来，在没有其他声音传出。
站在屋檐上的乌鸦灵巧地转动了一下脑袋，随后扑扇着翅膀腾空而起，向着远处飞去。
屋内的一期陷入了梦境当中。
他又在梦中看到了大阪——本能的他就确定是大阪——的大片樱花。
然而仅仅呼吸之间，灿烂的樱花树瞬间凋零。点点火星在树木枝头爆起，青翠的生命力已经从树木上完全流失，现在一期眼前的，只有一颗颗勉强撑了“树”形状的焦炭枯木。
抬头望去，庄严辉煌的建筑被滚滚浓烟逐渐吞没，木质构件被烧尽，坍塌的声音不住刺痛着一期的耳膜。
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灼烧着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半边天空都被映成了末日般的深红。
火焰……
火焰把一切都……
第二天一期醒来，盯着天花板怔然。
他似乎梦见了什么。
但是回想的话，却已经想不起来具体内容了。
不过梦而已……也没什么。
他活动了一下睡了一觉后恢复了力气的身体，利落起床。
拉开窗帘，屋外阳光灿烂，空气清新。再回想一下日程……很好，今天学校里无事，打工刚好也没有排上。
不错不错，清闲而又普通的一天。
一期缓慢地吸气再呼气，然后就转身开始收拾，换衣服准备出门。
不用去学校，不用打工，并不代表他就可以待在家里不用出门了。作为父母双亡的成年男性，家里的事情他都需要看顾好。
冰箱里的食材使用得差不多了，得去购置一批新鲜的。还有抽纸、洗涤剂等零零散散的家用也需要补充。
正好今天没事，他可以一口气把东西都买齐，而且现在趁早去，还能挑选更加新鲜优质的食材。
一期用吐司机随手烤了两片面包，充作早饭，接着与照片中的父母打了声招呼，“我准备出门了。”
然后换好鞋子，将等会用来装东西的帆布包塞进双肩包。一期把包背上，调整了一下肩带的位置，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超市离这里不远，只要步行过去就可以了。
出门时，他还先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天空，确定没有昨晚那样盘旋的乌鸦后，才放心的走了出来。
无论如何，被乌鸦的排泄物浇灌头顶的经历，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
一期取出手机，翻看了一下自己的记事本，然后搜索了那些平日关注的信息网页。
亡故的父母留给一期的财产并不少，足够他好好生活，但是他本人并不喜欢这种坐吃山空的日子，平常不仅在打工赚取补贴，也有好好地计划每个月的消费，避免有时候头脑一热做出浪费的行为。
因此适当参加特价活动很有必要。
“今天有没有特价活动呢……啊，正好。”
一期满意地看到今天超市刚好有合适的特价活动，现在去的话，应该差不多可以买到。
去了一趟大板，这个月的生活花费要好好打算才行……
“啪嗒。”
“啪嗒。”
几颗小石子突然接二连三地从一期眼前飞过，使得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小石子撞击上了一侧的围墙，然后被反弹着到了一期的脚边。
一期用力眨了下眼睛，随即微微眯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几颗石子似乎都击中了墙上的同一个位置。
紧接着，就有一枚金色圆环咕噜咕噜的滚了过来。
是一枚光看外表没什么特别，只是透着一股古朴气息的圆环。一期弯腰将圆环拾起，然后拿着东西左右张望了一下，就看到了不远处坐在围墙上的小孩子。
非常娇小清秀的孩子，同时打扮相当奇怪。
单是头发就格外长，银白色的长发在眼光下泛着丝滑的光泽，在一侧被挽成了发髻。如果放下来的话，估计比那孩子的身高还要长。
然而那头长发和小孩子身上的衣服却十分相衬。
要是只是和服也没什么，就算是现在这个年代，讲究、有钱的人家，仍然会给孩子穿和服。
可是这孩子和服的款式却十分古老，现在的小孩绝对不会选择，甚至那款式透着传说故事的戏剧感。
——那孩子头上还戴着顶小小的乌帽呢。
这一身下来，完全可以在怪谈剧中饰演小天狗。
还有那双骇人的单齿木屐，很让人为这孩子的安全捏一把汗。
但是这孩子本人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意识。
他就那么坐在别人家高高的院墙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悠着双腿，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
右边纤细的脚腕上，就套着一只和一期手中一模一样的圆环。
一期确定自己手上拿着的圆环，就是那孩子丢下来的。
但是他没有过去。
不远处的小孩子也没有说话。
本应是最天真活泼的年纪，那孩子却没有第一时间向一期讨要丢失的圆环，而是睁着一双红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的红色并不浓郁，而是一种十分清透的晶红。
可就是被这样一个娇小的孩子，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一期竟然第一反应选择了谨慎的静观其变。
小孩子见一期看到他时是这样的反应，也不着急，嘴巴紧紧抿起，仍然是那样紧紧盯着他。目光之用力，好像是想要用视线将一期刨开，仔仔细细地研究透彻，从中找到些什么。
这目光似曾相识。
一期记得很清楚，他昨天才在石切剑箭神社的年轻神官那里，看到过相似的目光。
不同的是，这孩子流露出的情绪更加鲜明。
在沉默中与那双眼睛对视片刻后，一期露出了无论哪个小孩子看到都会心生亲近，想要追在他后边叫着“大哥哥”跑的笑容，半点都未因为那孩子奇特的打扮而显出不同的态度。
他举起手中的圆环，向围墙上稳稳当当坐着的小孩子示意了一下，温和的声音让人不经意间放下防备，“这是你的东西吧？”
但小天狗打扮的孩子，反应和一期见过的其他孩子完全不一样。
小天狗好像终于确定了什么，极为震惊的瞬间睁大了眼睛，瞳孔地震，“你……”
“嗯？”
和小孩子对话需要耐心，也要讲究方法。在大人的世界里，孩子的话总是不怎么受到重视，因此有时候需要对方积极地给出适当的回应，才能够给孩子继续说下去的勇气和信心。
因此非常了解这一点的一期，几乎不用思考的时间，就亲切地回应了好像在迟疑的孩子。
然而打扮特别的“小天狗”男孩在这方面也是不走寻常路，在他开口后反倒是不说话了，轻哼一声，老成地拧起眉头，对着一期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多遍，目光复杂，神情变幻莫测。
一期将手再举高了些，“小朋友，这个你还要吗？”
“什么小朋友！”那孩子高声不悦道，随即回过神来自己反应过大，顿觉有点丢脸地挪动了一下。
又等了等，他才向着一期伸出手，干巴巴道：“太远了，拿过来吧。”
虽然这孩子态度奇怪，但是一期不可能和这样一个小小的，并未作出什么实际不好举动的孩子生气。他平常地走过去，将圆环递给了那孩子。
小孩子接过圆环，看也没看就往脚上一套，然后就继续瞪大了眼睛盯着一期看。
一期站了会儿，见这小孩子还是没动作，瞥了眼院墙后担心道：“这个墙有点高……”
他顾忌着小孩子的自尊心，没有直说。
那小孩晃了晃腿，脚腕上的两只圆环叮当作响，没管他这句话，直接站了起来。
单齿木屐踩在了围墙顶端，那孩子还快速地跑跳了两下。
摇摇晃晃的样子看的一期心惊胆战。
不过一期刚想伸手去抚，那孩子就一跃从围墙上跳了下来，衣袖飞起地样子恍如逸闻中真是的小天狗。
下一秒，小天狗灵巧地落在了地面上，稳稳站好。单齿木屐穿在他脚上，就像是一双平底鞋一样，半分都不影响他好像下一秒就要轻轻松松地腾空飞翔的动作。
小天狗歪着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一期，嘴角带着笑意，转身轻盈地跑动着离去，几个瞬息间就不见了踪迹。
“下次再见。”

第4章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让一期很在意。
他的直觉向来不错，现在这样的发展，总给他一种什么事情拉开帷幕的感觉。
……不应该啊。
他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又有什么奇特的事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因为不解和在意，春假结束在学校里听开设的文学讲座时，一期也难得的在中途走神，皱眉思索。
这几天他偶尔还是会看到盘旋的乌鸦，心里总会不由自主的慌一慌。
头顶被不可名状物体击中的感觉，实在是非常给人阴影。
路边走着的时候，他也总有种奇怪的孩子会突然出现盯着他的警惕。
这种本土恐怖片开头般的精神压力真是……
“学长学长！”
耳熟的活泼声音在旁响起，一期转过头，就看到发尾翘起的暗红色头发青年猫着腰挪动到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上。
“呼——”成功不引人注意的落座的青年长舒一口气，然后就兴冲冲地转向一期，仰起来的脸很像一只猫咪。
“菊丸？”一期意外道，“没想到你会来听这样的讲座。你对这样的内容应该不感兴趣才对。”
菊丸英二笑的眼睛弯弯，看起来更像一只亲人的猫咪了，“我是陪大石来的，结果他自己半路因为学生会的事情走了。”
他脸上笑容浅了下来，气呼呼地鼓了鼓脸。
“要不是看到学长在这里，我就从后门溜走了。”他示意了一下教室的后门。
不是他不尊重讲座的教授，实在是菊丸对这种文学内容没兴趣，听下去着实痛苦。
一期安慰着拍了拍菊丸的肩膀，好声好气道：“看来我面子还不错，谢谢了菊丸。”
“因为是学长嘛！”菊丸理所当然道，“而且我们都认识那——么久啦~”
猫咪伸出了软软的肉垫，板着指头算道：“最开始认识……是我刚上国中的时候了。”
一期高菊丸一届，是当时带他认识学校的新生指引。
菊丸英二是个可爱的弟弟，而一期又是经常会像哥哥般照顾身边的人的个性，两人相性不错，关系也亲近了起来。
从国中到大学……一期眼中，菊丸也差不多是他弟弟了。
菊丸大概也是想到了过去的事情，单手撑着脑袋，感叹道：“如果学长也一起加入网球部就更好了。”
一期笑道：“菊丸还是那么喜欢网球。”
菊丸道：“因为网球很有意思嘛！”
一提到网球就更外有精神的猫咪正准备最近网球方面的事，突然反应过来现在这样的情况好像不大合适。
他赶紧捏捏脖子，确定自己没有声音太大，“好少见，学长竟然会在讲座的时候和我闲聊，我差点刹不住车了。”
一期解释：“啊，其实我今天刚好不大能专心。”
“疑？”一期学长不能够专心学习的情况实在是很少见，菊丸不免好奇地贴着桌子挪过去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昨天碰见了个奇怪的孩子，”一期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下后，神色如常地笑道，“那状态让人有点担心，我今天会去路上再找找看，希望不是离家出走的孩子。”
菊丸恍然大悟：“这样啊，有需要的话喊我帮忙哦！”
一期道：“有需要的话肯定得麻烦你。”
他轻轻扣了下菊丸面前的桌子，然后目光往台上瞟了一眼，示意应该认真听讲座了。
菊丸反而安心了起来。这样来自一期学长的“认真学习”的嘱咐，才是熟悉的风味啊。
叮嘱完菊丸后，一期自己也收拾了思绪，开始认真地将这场讲座剩下的部分听完。
讲座结束，学生们鱼贯而出。
一期拉住想要带着他通过人群空隙超到前边的菊丸，“我们又没有急事，不用这样去挤。”
随后带着菊丸，在人流中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学楼。
结果刚晒到了太阳，就被一个看起来在教学楼大门边等候多时的人堵住了。
一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稍微有点无奈地笑了下。
发现一期突然停了下来的菊丸，好奇地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立刻也认出了对方是谁。
作为网球部的成员，怎么说也会认识同为运动系社团的剑道部部长嘛！
“哇，出现了，这熟悉的场面……”菊丸小声嘟囔着。
一旦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菊丸就瞬间心知肚明了。
并不是他拥有什么杰出的推理才能，主要是自国中他认识一期学长起，就经常撞见类似的场面。
就像现在这样——
“粟田口学长，拜托了！”
为了方便说话，来到了安静的地方后，剑道部部长就立刻对着一期猛地弯下腰，相当诚恳地发出了请求。
菊丸露出了“不出我所料”的自信微笑。
一期学长虽然看起来是柔弱的文艺派，连大学都选的是文学类科目，但实际上运动细胞相当出色。
不仅是在剑道、弓道等传统项目上，拥有着仿佛与生俱来的强悍实力，就连篮球、网球之类更具有现代色彩的运动，也能够轻松上手。然而他本人只短暂地参加过厨艺社这样的部活，之后就成为了坚定的回家部成员。
让多少部长扼腕长叹。
不过也正因为一期学长哪个运动类社团都没有加入，大家都有了邀请他作为外援帮忙的平等机会。
外援的任务一般都很轻松，所以一期学长只要没什么事，都不介意有时增加一点活动量。
就算是不同年级的菊丸，这么多年下来，也碰见过不少次这样的请求画面了。
不过如果是剑道部这样的社团的话……
“拜托了！”剑道部部长继续弯着腰，“请学长一定务必来剑道部指导一番！”
一期低头对着剑道部部长的发旋，无奈道：“不管是什么，你先起身说话吧。”
“是！”剑道部部长闻言立刻直起了身子。
明明是个精壮的硬汉风男人，却在一期面前露出了可怜兮兮的仿佛小动物般的表情。
不过如果是这位的话，就不能说是小动物了……大概更像熊之类的吧。
一期道：“请讲吧，剑道部出了什么事吗？”
“其实是这样的……”剑道部部长眼下都是苦恼的青黑，“马上就要比赛了。但是剑道部的老师因为一些事情被绊住……现在部里的正选都过于自信和散漫，这种状态持续下去实在不行。所以——！”
“请务必前往剑道部指导大家！”
——没错没错，菊丸想道，剑道部这类的话，一期学长完全就是指导的程度了，普通的外援身份根本配不上他的实力。
总结自从前出现在一期学长面前的所有剑道部部长发言。
一旁的一期正微微蹙眉，感到奇怪。
“怎么会这样，你部里的部员们应当都不是会有这样心里的新手才对。”
剑道部部长苦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实在是太失职了……总之，现在我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清晰的认识到自身的不足。”
“原来是这样，”一期明白了，点点头，“好的，下午部活时间我会过去道场，你也辛苦了。”
“真、真的吗！太谢谢您了学长！”剑道部部长简直热泪盈眶。
剑道部的其他部员们也在“热泪盈眶”。
——当他们在道场上看到那位如青松般站立着，清风皓月都会为他驻足的男人时。
单看外表的话，这个男人完全不像是有威胁的样子。
但是在场的部员们，大半都不是天真懵懂的大一新生了，尤其是正选，全都知道场上男人是谁。
……身体开始隐隐作痛了。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吼声传来，部员才注意到完全被男人的光芒所遮掩住，刚刚根本没有存在感的他们部长。
剑道部部长道：“我好不容易把粟田口学长请过来，你们不要在那里浪费时间。”
一期笑了笑，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竹刀和护具，“各位，请吧。”
部员们：……
今天，他们可以病退吗？
这种事想想就可以了，摩拳擦掌要给他们降降火的剑道部部长，显然没有同意这种借口的一丝可能性。
……等等。
不对啊，他们为什么要害怕？？今时不同往日，难道现在还会像刚入学的时候那样被粟田口学长轻易地打倒吗！
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的部员们精神了起来，纷纷去换好衣服，拿上自己的竹刀，然后站到了一期面前。
一期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估算了一下后，便抬头道：“开始吧。”
部员们拿着竹刀，雄赳赳气昂昂地一个个轮流上前。
……
啪。
“下一个。”
……
啪。
“下一个。”
……
啪。
“下一个。”
……
数个部员倒下了，而单打独斗的一期，依旧是那副轻松的样子，整个人清爽如初，分毫没有运动后的狼狈。
实力差距根本没有缩短，剩下的部员们额头留下了冷汗，想起了曾经被“全灭”的恐惧。
剑道部部长的“下一个”已经从开始的愉悦，到现在的机械了。
因为整个道场都专注于中央的比试，谁都没有注意到，大门边出现了两个陌生的身影。
“……真是吓到我了，”纯白中点缀着金色的身影喃喃道，“竟然真的有这样的奇迹吗？”
他身旁比他高大些，头顶翘起的两撮头发形似狐耳的男人沉声道：“这一次，也着实吓到我了。”
“你能确定吗，他的剑术到底……”
“对手的实力，完全看不出什么吧？这些根本只是基础招式而已，没有特色。”
“哇哦那就没办法了。”
“……鹤丸？
“这种时候，果然只有我们上去，才能看出他的风格吧？”鹤丸国永抬头一笑，比了个大拇指，“要为三日月好好加油哦，小狐兄。”

第5章
剑道部闯进了两个货真价实的不速之客。
在此之前，剑道部的主力已经集体“阵亡”，其余后备力量根本不敢上前，向粟田口学长举起竹刀。
绝对的实力面前，胜负已经书写完毕，连挑战的心都无法升起。
剑道部部长见此情景，如从前一样，感叹着粟田口学长的可怕。
尤其是，他的实力至少可以看得出来，刚才的“车轮战”，对于学长而言，顶多能算是热身。
这样的差距……多么可怕。
这时候，剑道部部长将一期请过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果是正常发展，现在应该就是全体剑道部鞠躬恭送一期离开道场回家的画面。
但是突然出现的身影将这画面阻断在了出现前。
几乎可以白色代称的，容貌宛如仙鹤的男人轻巧地跳进了他们中间，双手展开，将两边的人阻隔，就像是鹤展开的双翼。
然而他开口时，瞬间就打破了那种仙人的缥缈高远。
“哇！”口里发出了这样声音的男子笑嘻嘻地看着道场内的人类们，“哇哈哈哈哈，吓到了吗？”
剑道部部员们：……
“啊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剑道部部员们：倒是有被你这样和外貌不符的幼稚吓到！
和这个外貌欺诈的白色男人相比，他后边走上前的高大男人的普通出场方式就显得十分珍贵了。
高大男人看了看旁边的白色男人，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面向众人道：“抱歉，打扰了。”
虽然外貌看起来有一种野性的帅气，但是表现意外的很有礼貌，给人一种绅士感。
不过众人仍旧不敢掉以轻心。
无论来人表现出了何种态度，光是他们那身极度显眼的长相和造型，就很让人在意了。
绝对不是他们学校的人吧？？
怀抱着来人可能是什么校外偷渡进来的恐怖分子的想法，众人更加警惕了。
“啊呀啊呀，就算我们两个是这样出场的，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啦，”白色男人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剑道部部长道：“骗人的吗你们这种可疑的装扮！”
白色男人道：“啊，刚参加过活动啦活动。”
……这倒是很合理的理由。
毕竟他们这是个动漫产业发展强大的国家，各项活动很多，如果是这样，打扮显眼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剑道部部长仍不能消除心中疑惑。
就算是活动……他也是有眼光的人，这两人身上衣服的做工和品质，真的是普通活动上会用到的吗！
如果是大型活动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可是在给出了一个过得去的解释后，这两个就没有一个再在这上面花费时间了。
高大的英俊男人拦住了神采奕奕，好像还想做些什么的白色男人，礼貌地说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有个请求罢了。”
看起来他好像在对着在场说有人说话，但是他的目光却不加掩饰地投向了一旁静静站立着望着他们两人的一期。
一期没有说话，微皱着眉头回看过去。
剑道部部长在骤然变化的氛围中，小心地左看看右看看，莫名生出了，眼下他其实没有资格插入其中的想法。
但是这种情况，他不做点什么实在是不行。于是剑道部部长深呼吸了几下，小心地去向那个实际上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高大男子问道：“请问，是什么事？”
高大男子将视线从一期手中尚未放下的竹刀上轻轻拂过后，便直截了当道：“比试。”
“请这位先生，与我们比试一番吧。”
——任谁也看得出来，他所指的人就是粟田口一期。
情况发展到了这样的程度，根本没有给人后退的余地。
不过一期也没有后退的想法，他在端详了一会儿这两个不速之客的神情后，就直接应下了对方提出的比试“邀请”。
眼前外貌具有野性的高大男子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随后他从剑道部常备的那些备用竹刀当中，明显相当随意地拿了一把，就没有一丝停留地走到了一期正对面，俨然是一副已经可以开始这场比试的姿态。
没有更换那身在旁人看来有些累赘的衣物，甚至没有穿上剑道护甲。
他只穿戴着本身就有的“小面积”护甲。
一期不禁挑了下眉，抬手就准备将身上的剑道护甲脱下来。
“不必了，”对面的男人阻止了他，“你还是穿着这个比较好。”
旁边的白色男人也双手拢在唇边做喇叭状，“毕竟人类的身体是很脆弱的，你真的还是穿着那个比较好哦~”
剑道部众人：太狂妄了！
一期看看他们，嘴角弯起，展露出了一个春风般的微笑，“是吗，作为普通人类，我好像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他放下手，重新把护甲整理好。
有优势的话，他没有必将将此推出去。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空气一瞬间紧绷。虽然没有明确说明，但是其余剑道部的人，都纷纷后退，为中间的人空出了足够的空间。
一期举起了竹刀。
现在的剑道比赛，与过去的时代剑士相战是有很大区别的。现在的剑道有很大的礼仪和规则的束缚，互相击打有效部位，按照点数，由裁判判定胜负。体现着精神，和平的比赛。
刚才一期就是这么像以往一样遵循着规则比试。
但是此时，双方竹刀相撞时，一期忽然感到不对。
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要与他以普通剑道比赛的形式较量，那双眼睛中透出的神情更像是从前时代剑士会拥有的。
他现在所正在进行的与其说是剑道比赛，倒不如说是剑士间的比拼。
惯性思维让一期短暂地手忙脚乱，只能承接着对方的攻击，不断闪避。
但是在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短短时间内，他就找回了比试的节奏，不再像刚才那样只能有些狼狈地应付。
一期心中十分惊讶。
他从来没有在剑道比赛之外使用过竹刀，所掌握的竹刀能力，也都是在比赛规则之下的实力。
然而此时此刻，他握着竹刀，招式却越来越“放肆”。
当一期一刀打开了从身侧向自己攻来的，对方手中的竹刀时，他才猛然惊觉，自己已经完全跳出了由比赛规则所制成的框架，偏偏用这样的方式使用竹刀，他没有半点不习惯。
甚至他隐约冒出了点不可思议的想法，好像他本来就应该这样去使用刀。
“不错，”高大男人的脸上隐约浮现了笑意，“这样的程度已经应接自如了，那么——”
男人银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飞起，像是舒展开来的蓬松狐尾。
“好、好快！”
“这样的招式……”
他们真的不是在看什么电视剧吗？！剑道部众人因眼前的景象而待在那里。
刚才的比试已经让他们感叹“好强”了，那个奇怪的高大男人话音落下后动作更是进一步升级。
剑道部众人顿时担心了起来，对方都到了这种程度，粟田口学长是不是会……
“接、接接接接接接住了！”
一声惊呼直冲云霄。发出了声音的部员们更是一个个双手握拳，朝着空气用力挥舞。
那样强劲的招式，粟田口学长竟然接住了！
一期本人都十分惊讶。
分明他自己理智上判断，对方的这一击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但偏偏心里莫名有个声音在坚定地告诉他：你能够接住。
——他真地接住了。
“就是这样，”对面的高大男人并未因此气馁，反倒因为一期的成功应敌而显出了点算得上高兴的神情，“还能够继续战斗下去吗？”
一期微微眯起眼睛，一层薄冰覆盖在了他眼底的湖泊上，一种难以形容的关于战斗的意念，顺着他握着竹刀的双手，游走在血管中，顷刻间遍布了他全身。
他还站在原地，但是精神却进入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境况中，好像他天生就该握刀一般。
“……请吧，”一期低声道。
他顺着身体里涌动着的那份感觉，挥出了竹刀。
气势极盛的冷冽招式在他手下行云流水般的使出，浑身的肌肉和骨骼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
一期确定自己从来不会这样的招式，可他莫名其妙地就用出来了。
“哇啊就是这个！”
刚才一直站在一旁看着的白色男人见到这一幕，当即眼前一亮，探身往旁边随手那了振竹刀，就几步跃进了战局中，转眼间和高大男人一起，对一期形成了夹攻之势。
一期面不像剑道部部员们那样念叨着“二对一太卑鄙了”，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加入的白色男人一眼，“两位是否有些无聊？”
被隔离在仿佛树立了世界壁垒的战局之外，□□念叨叨地剑道部部员们骤然噤声。
虽然平常粟田口学长宛如教科书般的偶像剧温柔王子人设的男二，但是稍微机灵些的人都知道，绝对不要惹他。
这是无数不长眼人士留下的血泪教训。
白色男人手中竹刀不停，同时不慌不忙地歪头笑道：“为什么这么说呢？好过分哦~”
一期伸手猛力将竹刀横劈过去，把眼前两人的竹刀全都打开。
“说是比试，但是两位并未在挥刀时有所掩饰，刀锋中更多的是试探意味……不过这一点也很奇怪。”
他将竹刀一转收起，审视眼前两人。
“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两位这样大费周章高调出场，未免有些浪费了。”

第6章
两个出场就很奇怪的男人，这时候面对一期的疑问，他们的表现也很奇怪。
白色男人好像挺开心的样子，明明刚刚入场，现在在挑了挑眉之后，就利落得往回蹦开，看样子是把空间都交给了那个狐狸般的高大男人。
高大男人放下了手中的竹刀，仔细打量了一期一番，随后表情舒缓了一些，答非所问地说道：“你看样子，倒还算有几分可靠。”
说话内容相当意味不明。
白色男人还表情愉快地说道：“你都在评价了，那就是说已经确定了吧，招式的感觉，还有身份？”
高大男人点点头，“八九不离十。”
一期：“……？”突然迷惑。
本来场面还是暗潮汹涌，两边气势不相上下，但是在那边的奇怪男人重新动起来之后，气氛突然就发生了变化。
仿佛在哪里看到过相似的场景。
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那两个奇怪男人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不管自己刚才在剑道部众人看来是闹了一通，直接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就出了道场。
因为表现得太自然，大家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两人都走了出去，道场内的部员们才后知后觉他们要“逃”，立刻想要追出去。
“别去了，”一期抬手拦住他们。
嘴角挂着礼仪性浅笑，身上却一阵一阵散发冷气的粟田口学长，让刚刚才被绝对性的实力压制过的剑道部部员瞬间停下。
一期道：“现在算是和平解决，通知学校保安处就可以了。”
剑道部部员们立刻应下，手忙脚乱地跑着去保安处。
一期在原地稍微站了站，见后辈们可以好好处理了，就转身去更换常服。
现在他有一种强烈地扶额叹息的冲动。
最近几天的事情太奇怪了，好像前二十多年人生里没有遇到过的异常事件，都攒在这段时间一股脑地抛给了他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总该有个原因吧？
一期仔细想了想，发觉最开始的异常，就是大阪石切剑箭神社里，那位神官对自己不同寻常的态度。
虽然那位神官声称没什么特别的事……但是他果然还是触犯了神明的什么禁忌，才出现了这种情况吧？
就算他之前一直都是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男子大学生，对于神明没有什么特别的信仰，这时候难免也疑惑了起来，开始猜测。
今天的事情，可以说是彻底的无妄之灾啊。
被那两个奇怪男人挑起的这场比试，看起来似乎是不分输赢，但是作为比试的一方，一期很清楚，对方明显未尽全力，留有余地，甚至隐约显露出了他们的引导意图。
看起来一如寻常，一期心里实际上在叹息：……太丢脸了。
希望这件事就止步于剑道部，不要再传出去了。
然而事与愿违。
几天之后，是一期去咖啡店打工的日子。
咖啡店不算大，几个员工就将收银、制作、服务等几项工作全部包揽了，至于甜品等食物则是店长一手负责。
一期准时到达，换好了衣服后就在柜台后忙碌了起来。
趁着没有客人的空挡，刚好又打了同一份工的木之本桃矢一边整理好因为客人翻阅而有些凌乱的菜单，一边与旁边的一期闲聊。
“听说前几天有人找你比试剑道，”桃矢说着带上了几分感慨，“这样的勇士真是好久没出现了，粟田口。”
一期僵硬了那么一瞬的表情，“……”
正是这样不明真相，按照历史推测的内容，才让他希望事情不要流传。每提到一次，就让想起了真正情况的他感到尴尬。
“并非如你所想，那两位实力很强。”
桃矢道：“嗯，听说了，好像是特意来找你的吧？”
一期道：“确实如此，一进道场就直接说要和我比试。”
桃矢露出了点了然的神情，“原来是这样吗，出现那样的传闻倒是也算有些原因……”
“又是传闻吗？”一期不免无奈道，“没关系，直接告诉我吧，这几天我已经听到很多种版本的传闻了。”
桃矢握拳抵着下唇，轻咳几声，嘴角的弧度是努力忍笑过后的程度，“没办法，习惯一下吧，作为学校的出名人士就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一期叹道：“这种事我们彼此彼此吧。如果要就此谈论的话，也只是进行无意义的互相攻击而已。”
桃矢挑眉看过去，“你控制一下，已经透露出一丝可怕的气息了。这么恼怒吗？”
作为友人，他还是见识过粟田口君性格中的另一部分的。
一期摇摇头，表情平静地盯着柜台上的收银机，“不至于，就是有些烦躁。我有种感觉，这只是开始……算了，先不管这个，你说说看你听到的传闻吧，我也挺想知道还传出了什么样新鲜的版本。”
“倒也没什么，”桃矢单手撑着柜台，回忆道，“大概就是你在某个少女那里欠下了感情债，结果对方家里的兄长找上门来，想要教训你，你反而成功得到了对方的肯定……这样的传闻。”
一期沉默了一下，“……姑且算是称赞吧。”
桃矢道：“所以事实到底是如何呢？”
一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很好奇吗？”
桃矢思索着摸了摸下巴，“还真有点，大概是因为我也有个妹妹吧，虽然那是个小怪兽，但是多少会在意类似的事情。”
“你这样问我，我也没办法给你什么答案，”一期无奈道，“那两位就是完全的陌生人，除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根本没有透露出什么信息。”
“啊……”桃矢略一思索，从中提取出了关键点，“那就是说，对方确实说了类似内容的话吧？还真是罪孽深重啊，粟田口。”
一期：？
一期：“你怎么说的我好像是那种经常玩弄女性感情的人？”
“无心之失也是没办法到的事，”桃矢耸耸肩，“按照小樱的说法，你就是少女漫画里广受欢迎的王子属性角色。”
一期瞬间神情微妙了起来，一言难尽道：“木之本，这种说法，你想让我对你露出什么表情？”
未免过于羞耻了。
桃矢坦然道：“如果不是小樱已经看中了那个臭小子……我也会警惕你的。”
一期道：“你……还真看得起我。”
桃矢叹息一声，“是粟田口你需要正确认识自身的能量吧？”
他咖啡店外瞥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子。
“往那里看看吧，这不是正好来了位被你迷住的少女？”他一边摆出营业笑容，一边提醒一期。
相貌清秀的少女，在咖啡店橱窗外短暂驻足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用力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然后她就调整好表情，走进了咖啡店。
虽然她脸上并没有太过明显的表露出来，但是那望向一期时湿漉漉的目光，无论是谁看到了，都会瞬间明白她心里到底在期盼什么。
一期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然后态度平常地帮少女点了单。
少女几次抬头，欲言又止，但是因为一期全程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说些什么。
桃矢总结：“就是这样的情况。”
一期无法辩驳。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位小姐，她找到我的话，我会好好拒绝的。”
桃矢偏头看了看一期冷静的侧脸。
心中没有意向的话，就干脆利落地说清楚，决不拖泥带水，平常地待人友善绝不会超过界限。
这也是一种让少女心动的温柔吧？他不禁感叹。
说起来，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恋爱意向的粟田口，是不是根本没有这种神经？
自己和妹妹都早早找到了命定挚爱的桃矢，在工作间隙忍不住为友人担心了一下。
在咖啡店打工时间结束后，一期拎着店长赠送的员工蛋糕，走在夕阳下的橙红色街道上。
他回忆了一下，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超出往日生活经验范围的事件，这样舒适的熟悉感，让他感到有些安心。
是好的预兆，希望能保持下去。
不远处，从阴暗的巷子里走出来了一群人，一个个流里流气，手脚展开，几乎把“横行霸道”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领头的男人一头枯黄的半长发，嘴角叼着香烟，用眼角斜着瞪向一期。
一看就是来找他麻烦的。
一期看了眼他们，快速的皱了下眉头后，就面色如常地准备从他们旁边的空隙中绕过。
还好没有堵住整条路。
然而在看到一期打算就这么绕过他们，感觉自己被无视了的一群人出离愤怒。
“喂，小子！”领头黄发男横声横气道，“站住！”
他手下的小弟们，十分自觉地改变阵型，重新挡住了几乎就要绕过去的一期的路。
一期转头看过去，“请问，不能让一下吗？”
黄发男：“哈？你在开玩笑吗，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他将嘴里叼着的烟头扔到地上，然后用鞋底碾了碾。
“呵，果然是一副欠揍的样子……喂，你叫粟田口是吗，听说你很狂啊，看来不教训一下你，就不知道这一片谁是老大了！”
周围人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但是眼前青年不为所动的模样，让他们莫名踌躇，动作一下子迟缓下来。
一期抬眼扫视了他们一圈，“抱歉，我想先确定一下，各位是要找我麻烦吗？”
黄发男不明所以，“要不然呢？？”
一期道：“啊，是这样，之前也有想要认我当大哥的情况，为了避免误伤，我得多问一句。不过既然是要找我麻烦，那就没问题了。”
他笑了一下，脱下身上的外套，整齐叠好后放在一旁的灌木顶上。
周围的不良们：……？
这么淡定的吗？
太嚣张了！
感觉自己被大大侮辱了的混混们怒火中烧地就向着中央的一期冲了过去。
一期冷静地活动了一下关节。
这种找麻烦的理由，简直像是国中生一样幼稚，读书不够的话，看来大脑也不能跟着发育，虽然是大学生的年纪了，但是不过白长了年岁。
看似气势汹汹的攻击，在他眼中极为分明。刨除了人头上的阵势压制，全都是破绽。
说是毫无章法倒也不算，但明显就是在与半斤八两的对手的实战中，领悟出来的野路子，实在是太过粗糙。
这一切，全都清晰地映入了一期琥珀色的双眸中。
一拥而上的人，又齐齐飞了出去，倒在地上疼痛地呻|吟着。好几个不良们都躺在地上了，还不清楚自己怎么就飞了出来。
只有中间的一期还好好站着，转身将放在一旁的外套拿回来，搭在弯曲的手臂上。
一声的清爽优雅，像是刚刚结束了某个碧丽堂皇的宴会。
强烈的对比让不良们更为悲痛，领头黄发男直接如一滩几乎被晒干的海蜇般，瘫在了地上。
这个粟田口甚至还有闲心对他们说声“再见”。
过于礼貌了吧？！
一期没有再关注不良们的心情。
这些人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插曲而已，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被找麻烦了。
转身发现一旁的行道树后还蹲着两个小孩子，正扒着树干，探出头对着他眨巴眼睛时，一期的心情才波动了起来。
他有些担心。
刚才的事情实在不适合小孩子看，很可能会吓到他们，严重点甚至是留下心理阴影。
一期赶紧上前了几步，在一个适当的距离弯下腰，弯下腰面容温和地望着他们，放缓了声音道：“你们——”
然而没等他发挥以往的孩子王实力，两个小孩子就自己吧嗒吧嗒从树后面跑了出来，目标明确地向他扑过过来，完全没有怕生的迹象。
不过眨了下眼睛，一期腿上已经一边一个，多了两个软绵绵的大型挂件。
“哥哥！”
两个小孩子仰着头，水汪汪的大眼睛专注的望着一期，嘴里脆生生地唤道。
父母双亡的粟田口家独生子一期：……？？？

第7章
背后还是不良们的痛哼，一期就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忽然被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住了大腿。
因为这发展转折过于戏剧性，一期忍不住往周围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录像器材，不是那些想法总是丰富而放肆的电视台在拍摄整蛊节目，这才低下头仔细看了看挂在他腿上的两个孩子。
说实话，虽然被这样抱住腿很突然，但是看着这两个孩子，一期实在生不气来。
“哥、哥哥……”
腿上的两个孩子又唤了声，睁圆了望着一期的双眼中，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
或者，用“一对孩子”而称也未尝不可。
不看长度、深浅不同的妹妹头的话，一期左右腿上两个孩子长得极为相似，基本上可以断定是双生子，而且看起来是文静可爱的类型，虽然做到了扒住他的腿就不放的地步，但是表情并不是理所当然，准备耍无赖的样子，反而是显出了忐忑不安的神情。
脸颊似乎还因为不好意思而泛红发热了。
……所以，明明不能坚定地耍赖，这两个孩子还要选择如此行动呢？
一期暂时没办法得出结论，不过可以明确的是，眼下这个地上全都是伤眼睛的不良们的地方，并不适合谈话，天也快黑了，不能让小孩子待在这里。。
而且这两个孩子又很努力地抓着他的裤腿。
一期弯下腰，展开手臂一边一个拦住了孩子们，然后凭借自己向来可观地比利，以让两个孩子坐在自己臂弯中的姿势，一把将他们抱起，然后抬步就走。
“你们……”一期苦恼地笑了笑，然后轻舒一口气，“先和我回家吧。”
两个小孩子的双眼，明显都亮了一度。
他们小心地屈起身体，相当认真乖巧地坐在一期的臂弯上，就好像——非常珍惜此刻一般。
通常情况下，托起一个人时如果支点面积不够，对于彼此之间的熟悉程度就有人一定要求，如果被托起的人不够信任对方的话，无意中的身体动作会让施力的人更为吃力。
但是直到快步走到了家门口，一期都未曾有这种困扰。
怀里的两个孩子好像非常相信他，让他一路上都轻轻松松的没有半点问题。
“就是这里了，”一期将两个孩子放下后，从背包里摸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他走进了屋子，那两个孩子小尾巴似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现在这个时间，太阳差不多完全落下了，就剩下一点点极为昏暗的光，倔强得在天边燃烧着。
一墙之隔，门内几乎是全黑了。一期按下开光，亮起了房子的大部分灯后，眼前骤然一亮。这种亮堂堂的感觉，让看着的人心里也不由轻松了一些。
一期领着两个孩子往前走去，用余光关注着他们的反应。
他们并排走在一起，好像对屋内的一切都抱着莫大的好奇。灯光刚刚亮起，就迫不及待地睁大了眼睛，恨不得连家具的纹理都仔细观察一番。
——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两个孩子的表现非常克制。就算好奇到了这样的地步，也只是瞪大了眼睛，努力地盯着看而已，完全没有动手触碰连“四处张望”这样大幅度的动作都没有，非常的有礼貌。
看起来是受过良好的教导的孩子。
而且头发整齐，脸蛋白净。衣服的话，虽然是显眼特别的军装制服，但也十分正经，用料和制作简单一看就很讲究。
这两个孩子，整个状态都十分宁和平稳，没有那种糟糕环境下会出现的惶恐不安。
不像是被遗弃，也不像是受了虐待逃出来的。
又是一次一期普通人生中的意外。
前段时间是莫名其妙被各色奇怪人士针对，现在是反过来，开始不明缘由的人气高涨吗？
一期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开始怀疑自己的运势问题。
但是心底深处又悄悄滋长出了直觉敏锐的触角，攀延着心脏，探入他的神经，告诉他，不要强行去干扰前行的“列车”。
因这前所未有清晰的心中“旁白”，一期甚至忍不住探寻自我，疑惑是不是在某一刻无知无觉地觉醒出了什么能够去神社挑起大梁的能力。
他揉了揉额角，收拾了一下思绪，然后偏头温声问两个孩子：“你们叫什么名字？”
两个孩子一齐抬起头，眨巴着相似的双眸，望了一期一会儿，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点呆呆的，然后才相继回答：
“前田。”
“平野。”
顿了顿后，他们才接着道：“名字的话，都是藤四郎。”
一期道：“同名不同姓吗？”
“嗯！是这样没错，哥、大哥哥！”
及时改变了称呼的双生藤四郎感觉自己真是分外机智。
刚才一看到那个从记忆中走来，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身影，他们一时间大脑空白，看着他忍不住直接喊了“哥哥”。
但是太突然了！现在他们两个对于他而言只是陌生孩子而已。
还是“大哥哥”好，有距离又不失亲近的意向，嗯！
而一期看着眼前两个一看就是双生的孩子，这样的名字已经足够衍生联想出可以完美契合百集家庭伦理剧的剧情了。
“礼尚往来，我是粟田口一期，”脑海中浮现的各色剧情让一期不禁更加温和。
就是现在！
两个孩子立刻灿烂笑道：“一期哥！”
——喊出来了！这个称呼脱口而出的那一刻，极大的喜悦在前田和平野心中升起，使得两人脸颊绯红。
一期：看来前段时间果然是意外，他的亲切力并未降值，
他看了看屋外的天色，思考着应该怎么处理。现在外面天都差不多黑了，他怎么也都收留两个孩子一晚。
嘱咐自我介绍是“前田”和“平野”的两个孩子，先在沙发上坐一下，一期转身去了厨房间。
那两个孩子穿得单薄，现在外面天气也不算暖和，他想了想，还是得给孩子们冲点甜饮，比较合适。
小孩子基本上都是喜欢吃甜的嘛。
他应该有几包奶茶粉。
客厅里，前田和平野——
前田藤四郎和平野藤四郎并肩站着，看向一期所示意的，名为“沙发”的物件。
样式陌生，材料陌生，是两个小短刀在还活跃于人类间时，没有见识过的西洋时髦物品。
不过看造型大致猜测一下的话……
就是座椅吧？虽然说，看起来当做床也没问题，但是用来坐的话，还是更偏向座椅吧？
前田道：“看起来又温暖又软和啊……”
绒面的驼色沙发，在灯光下展示着让人忍不住像是回到了父母怀抱一样，蜷缩其中的吸引力。
平野道：“像一期哥说的那样，坐上去看看吧？”
他摸摸沙发表面，然后尝试着不使用跪坐方式，而是像西洋人一样舒展双腿，这样子坐在沙发上。
“唔……！”
平野瞬间瞪大眼睛。
“真的好柔软吗，还很有弹性！前田你也快试试看！”
前田模范着平野的方式坐了上去，下一秒就露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表情，“哇！”
柔韧、软和……
好像坐在云朵上！
一期端着泡好后添加了奶油的奶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前田和平野正非常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着放在并拢的腿上，背部挺直，姿势十分端正。不过也掩不住那种小心对待着沙发的感觉。
简直像是，只是坐在沙发上这一件事，对于两个孩子而言，已经是新奇的体验了。
——到底什么样的环境，能在这个时代养出这样的孩子呢？
“啊，一期哥！”
“一期哥！”
一看到一期重新出现，前田和平野就瞬间冲出了柔软沙发的舒适陷阱，跳下来后，几步就跑到了他面前，理所当然地接过了他手中的东西，自己端着放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明明是刚认识的孩子，但是这样自然而然的流畅互动，脱口而出的“一期哥”，一期一瞬间感觉他们简直本来就是兄弟一样。
两个孩子开始对着托盘中的两杯奶茶观察、研究。
前田：“好温暖的颜色啊。”
平野：“而且香气也很浓郁，闻起来甜甜的。”
“喝起来也很甜哦，”一期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示意两个孩子端起杯子呵呵看，“虽然只是普通的奶茶粉，不过我加了点奶油，喝起来应该还不错。”
前田和平野：“是！我们会好好品尝的！”
小心地吹了吹还散发着热气的睡眠，两个孩子凑近杯沿，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随即瞪大了眼睛。
顺滑和甜蜜的口感……
“很美味！”前田和平野掷地有声地握紧了杯子答道，目光灼灼，像是课堂上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
乃至于喝下一口奶茶时，两个孩子的表情简直像是在喝什么高级饮品。
可爱到这种程度，也太犯规了吧？
一期完全止不住嘴角展开的欣慰笑意，“时间也不早了，我去给你们做晚饭，想吃点什么？”
前田和平野顾不得手里的饮品了，瞬间抬头看向一期。
这个意思是……他们可以留下来了吗？

第8章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前田和平野这两个孩子的表情，实在是相当清晰的把他们的想法展露在了一期眼前。
一期失笑道：“当然不会把你们赶走，外面天都黑了……先吃晚饭吧，你们可还没告诉我呢，想吃什么？”
知道了至少今天是没问题的前田和平野，现在已经放松了下来。他们双手端正地如同捧着茶具般捧着玻璃杯，两双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一期，不想错过任何一秒可以将一期映在眼中的时间。
平野道：“都可以，一期哥看着什么方便就好。”
前田道：“嗯，一期哥，我们不挑食的，什么都爱吃。”
钻石般的真诚在他们眼中闪耀。
——只是单纯的想要在话里插入“一期哥”而已，念到这几个音节时，他们就会格外欢快。
总之完全没有在考虑晚饭的内容。
就算看起来再像，他们也不是真正的普通人类孩子。
永远停留在孩童样貌的两个短刀付丧神，在一期提起之前，完全忘记了还有晚饭这回事。
是人类的补给方式吧，好像？
那样的话得快点吃晚饭才行，一期哥现在只是人类的身体，和他们不一样，是会感到疲倦和饥饿的。
用餐对他来说，不是随意而行，只需要满足味蕾的事情，是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做到足够程度的事。
“一期哥做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就可以了，”前田和平野坚定道，接着又起身跟了上去，“我们来帮忙吧。”
一期赶紧把两个小朋友给推了回去。
“我只是普通的做点东西而已，不需要帮忙。况且厨房位置也不大，你们进去的话，反而会不方便操作。”
又不是什么复杂的大餐，那里有让这两个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孩子帮忙的道理？
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走进厨房的一期，以比往常更加干净利落的姿态，开始进行料理制作。
他自认为不是在料理上有什么天赋的人，但是长久的独居生活下，总算是有家常水平。
今天的话……
本来就是准备做蛋包饭的，那么现在就多做两分吧。
因为是独居，冰箱里很多食材数量都不多。但如果是蛋包饭的话，鸡蛋自是不用说，其他诸如豌豆、胡萝卜、虾仁等配料，本身用途就比较多，数量同样很充足。
三人份的蛋包饭，这些食材完全没问题。
这样想着，一期一边在心中计算，一边将需要用到的食材份额一一从冰箱中取出。
啊对了，米饭也得新煮点。多了两个孩子，原来提前准备的饭就不够了。虽然原本准备的隔夜饭不少，但是三个人的话还是可能不够，再烧点饭，等会可以做拌饭。
于是一期转身先打开了电饭锅，淘好一锅米，放入其中按下开关。
身后传来了小声的惊呼。
他微微偏过头，像是在拿鸡蛋，实际上是用余光看见了在门边半遮半掩的两颗小脑袋。
不管是谁，基本上都不会讨厌别人为自己的厨艺而惊叹。
但他刚刚只是进行了用电饭煲烧米饭的步骤……？
门后的小短刀们，见一期并没有过来将他们赶走，于是更大胆了点，将脑袋厨房的方向又伸了伸，想要看得更加清楚。
虽然一期哥不让他们帮忙……
但是好不容易才再次相见，想尽可能地不要错过相处的时光。再让人堕落的沙发，他们也实在坐不住。
前田扒着门框，瞪大了眼睛看着一期的动作，不禁小声对兄弟感叹道：“平野你看，一期哥的动作好利落哦！”
平野和前田靠在一起，听到他的悄悄话后，深有同感，“是啊，没想到一期哥在厨房的事情上也这样擅长，操作那个机器的时候那么流畅，好帅气呀！”
握拳。
“不愧是一期哥！”
前田也握拳，“没错没错，那么复杂的现世机器呢！”
复杂机器，电饭煲，在一期忙碌其他步骤时，正安静地运行着。
食材该切丁地切丁，和隔夜饭放在一起翻炒，先做成炒饭，然后是蛋包饭重要的蛋皮部分。
处理好的蛋液摊成了蛋饼，将炒饭裹在中间，翻折，包起来。
这一步，是蛋包饭中具有难度的重头戏。
一不小心蛋饼就会破开，让蛋包饭的外表折损。
不过今天一期运气不错，成功在盘中展示出了一份完美的蛋包饭，再挤上酸甜的番茄酱，蛋包饭就完成了。因为剩饭比较多，一期最终折合出了两小份蛋包饭。
现在电饭煲的饭还没有好，一期担心那两个孩子会饿，于是先将这两小份蛋包饭端了出去。
前田和平野见一期出来了，赶紧像刚才端出奶茶时候一样迎了上去，想要帮忙把东西接过来。
不过这一回，一期已经对这两个乖巧的孩子有了准备，提前举高了盘子，稍微绷住表情低头道：“去餐桌那里坐好。”
随后他率先走了过去。
餐桌就在厨房旁边，干净整洁，两盘热乎乎的蛋包饭放了上去，一下子空气中就升腾出了浓烈的温馨气息。
一期示意：“尝尝看。”
蛋包饭金黄的蛋皮，配着红色的番茄酱，颜色鲜艳色泽诱人，散发出来的炒饭混着蛋皮的香气。
一种让人沐浴在家庭温暖中的香气。
用金属勺子锋利的一侧朝着蛋包饭，进行着食用蛋包饭时具有仪式感的幸福一刻。勺子碰触到了蛋皮，程度刚好的蛋皮被切开，露出了其中浸透着香气的炒饭。
但是前田和平野在舀下了第一勺，被一期放在他们面前的蛋包饭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将勺子中的蛋包饭递向了一期。
他们明白这是一期哥对于小孩子的照顾。但是他们没办法解释，作为付丧神，他们并不需要食物维持生命，现在需要摄入食物的是一期才对。语言无法解释，只好用行动解决了。
一期无奈地笑了下，握住了两个孩子纤细的手腕，制止了他们的行动。然后自己上手，接过勺子。
接着一个转手，把勺子塞进了两个孩子的嘴里。
猝不及防被塞进了准备送出去的蛋包饭，前田和平野眼睛圆圆，两颊也鼓鼓的。
很像两只受到了惊吓的花栗鼠。
“不用懂事到这种程度啊……”一期叹道，“先把自己喂饱，盘子里的蛋包饭都吃光。”
“可是……”
“可是……”
“难道大人还会饿到自己吗？你们快吃。”
带着几分强势的话，终于让前田和平野乖乖吃了起来。
实际上，这种带着强势感的兄长关怀，对于粟田口家的短刀来说，才是更为熟悉的过去。
他们很清楚，一期哥该严厉的时候是相当严厉的，只是对于弟弟们，他总是展现了更多的温柔部分，如果是外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前田和平野悄悄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一期哥，真得脾气变好啦。
之前一期哥被那群奇奇怪怪的人类围住的时候，刚开始不屑于理会对方，准备直接忽略的做法倒是一样，但是之后……
对于那些人的教训，竟然只是打飞。温柔了好多。
这些熟悉的部分和变化的部分，都让前田和平野感受到了沉甸甸的真实——
一期哥回来了，他真地跨越了数百年的时间鸿沟，回到了他们身边。
装着两小份蛋包饭的盘子已经吃得干干净净。
一期微笑着问道：“怎么样，味道如何？”
蛋包饭他做过不少次，不过从来没有给别人吃过，因此也很好其他人对于他的手艺的评价。
“很美味！”
前田和平野坚定地回答。
香喷喷的炒饭，厚薄均匀的爽滑蛋皮。毫无疑问是美味的蛋包饭。
吃一口就停不下来，吃完后也意犹未尽。
真的很好吃……一期哥做的蛋包饭。
可是被称赞了手艺的一期，却没有因此而露出喜悦的表情。
他沉默着将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仔细地来回看着，终于是忍不住轻叹一声。
“如果不好吃的话，要说啊。”
“所以……”
眼眶都红成了那样，不要这样忍住眼泪了。
“这种忍耐的事情是大人才会不得已去做的，小孩子的话，爽快地被难吃到哭就可以了。”
不能因为是小孩子就忽视对方的自尊心，一期并未探寻两个孩子忽然涌现出的悲伤背后的原因，只是这样轻声说着。
他看到两个孩子猛然捏紧了手中的勺子，然后低下了头。
他们仍旧是没有哭泣，只是这么低着头沉默着。
良久之后，两个孩子抬起头，表情怔然，一模一样呆呆地望着一期，除了望着他，此刻已经没有更重要的事情了。
“可以……”
两个孩子相继轻声得，小心地说道。
“可以，摸摸我们的头吗？”

第9章
电饭煲里的米饭已经好了。
这一次分量很充足，一期一边煎鸡蛋，一边问前田和平野想不想再吃一点。
刚才做成了两份的蛋包饭分量确实不算多，虽然是小孩，但毕竟是两个男孩子，也有还没吃饱的可能。
像是小尾巴一样缀在身后的前田和平野闻言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让两个吃东西一向只是满足味蕾，从来没有考虑过“饱”这个概念的短刀付丧神思考这个问题，未免有些困难。
不过前田和平野在反应过来后，就瞬间给出了回复。
他们高高举起了各自的手，用力一点头，斩钉截铁道：“要！”
这次是和一期哥一起吃东西，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付丧神会撑吗？不可能的，付丧神怎么会有吃撑这样的烦恼！
一期恍然间，仿佛看见两个孩子身后飘起了满满的小花花。
自从刚才他摸了摸他们的头之后，两个孩子骤然就放松了不少，开始更加大胆地粘着他，时时刻刻都很开心的样子。如果是漫画，两个孩子身旁一定或多或少飘着几朵心情具象化的小花花。
打开电饭煲，蒸汽混着稻米的淳朴香味扑面而来。
一期用汤面碗盛出了一大碗给自己，然后用普通饭碗分别盛了两小碗，留给前田和平野，既能吃饱，又不会吃撑。
米饭准备完毕，他快速地煎了几个流心蛋，铺在米饭的表面。煎蛋表面金黄，内里柔软，用筷子戳中蛋黄的位置，轻轻拨开，浓郁的流黄散开，渗入了晶莹的米饭当中。最后一步就是从中间破开的位置倒入酱油。
一碗简单而美味的酱油煎蛋拌饭就做好了。
一期想起冰箱里还有些培根，也拿出来煎了，算是配菜。
“这样就完成了，”一期一拍手，“我开动了。”
前田和平野，“我开动了！”
简单的拌饭，他们吃得比刚才吃蛋包饭的时候还要香。
吃完了饭，一期见两个孩子的状态都挺放松的，看起来对自己也建立了——事实上相当不错的信任。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就被两个孩子用那样信任依赖的态度对待着了。
还好他不是坏人。
不过往好了方面看，他选择这时候交流，会比刚才拉着孩子们问东问西，时机要好得多。
“吃饱了饭，等会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带你们去警|局……怎么了？”一期发现前田和平野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微妙。
总之肯定不是安心之类的情绪。
……有些猜测似乎可以被排除了，至少不是走失。
一期突然有些发愁，“你们……离家出走？”
前田：“啊……”
平野：“呃……”
不对。
一期表情顿时严肃了不少，“你们两个，家住在哪里？”
本体现藏于前田育德会的前田藤四郎，和本体现藏于宫内厅三之丸尚藏馆的平野藤四郎，僵硬地闭紧了嘴巴，垂下头沉默不语，不敢对上一期正明确望向他们的视线。
怎、怎么办？
一期看着两个孩子的表现，心中更为确定，“真的是离家出走了吧？和家长闹了矛盾吗？”
“离家出走什么的，也不能这么说……”平野小心地抬起头，尝试着开口，“更谈不上什么矛盾啦。”
前田道：“我们只是这么出来了而已。”
平野道：“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一期一直观察着两个孩子的神情，确定他们说着话的时候确实平静，没有丝毫勉强。
倒不如说，在谈到家庭情况的时候，平静过头了。
一期道：“……既然如此，明天更要去警|局了。你们这样擅自出来也不是什么办法。”
前田和平野立刻异口同声道：“不去警|局！”
等到时候被警|官问话了，他们除了名字就实在给不出什么普通人类小孩能给出的答案了！
一期道：“不去也可以，告诉我地址，我送你们回去。”
“忘、忘记了，”平野眼睛乱飘。
一期道：“忘记了？”
虽然才说了几句话，但是两个孩子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
这么抗拒吗？
他的声音不由渐冷，“你们是不是被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当然没有，现在这个时代，正规机构哪里还会有人对实际上已经是古董的短刀做什么事情。
一期的表情逐渐和前田、平野的记忆中的威严付丧神重叠，两个孩子迅速正色，“不是，没有，绝对没有。”
一期看着，他们如刚才那般并不勉强，基本上不是作假。
那么问题又绕了回去。
明明已经动摇了，最终还是坚定了自己的说法，两个孩子这出乎意料的坚定。而一期自己，也不知不觉中在两个孩子专注的目光下，于本该坚定的事情上不知为何轻易妥协了。
“……不想说，不想去警|局也没关系。不过可以告诉我，你们不愿意回家的理由吗？
前田，平野。”
他看着两个孩子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手指搅在了一起。
“可以……”
微弱的声音响起。
平野抬起头，快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了下去。
“可以，待在一期哥身边吗？”
前田也道：“可以让我们待在您身边吗？”
衣摆的布料已经被他揉成了一团。
“虽然很多事情都没办法解释……但是我们也不会做什么坏事！真的！”
平野用力点头，“我们不是坏人！现在，现在除了这里也没有地方好去，可以就这样让我们待在这里吗？”
一期道：“不是这个问题……”
他并非什么柔弱无力的人，况且这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前田道：“那个，那个，我们吃的不多的！今天只是特殊情况！”
平野道：“没错没错！别看我们这样，力气可大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帮忙！”
前田道：“我们……我们还会去打工！”
平野道：“啊、对！生活费我们会自己赚的，您只要这样收容我们就可以了！”
一期实在无法狠心打断。
“……哪有正规岗位会要这样的小孩子打工啊，”他自己轻声叹道。
来自两个孩子的期望的那份力量，那种真挚而纯粹的情感，他可以感受得到。
但是更重要的是，留下两个孩子，完全不合理吧？
先不提他自己本身就还是个学生。
就说这个现代社会，又不是从前通讯网络不发达的古代，即便是在有善心的人，也不可能这样不怎么探究，就收容下两个基本上陌生的孩子吧？
——话是这么说。
可明明是如此荒谬的情况，他竟然无法拒绝。
竟然无法拒绝。
本该是理所当然的话，到了嘴边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身体最深处好像有个声音在不停的质问他的内心：难道要拒绝弟弟们这样普通的请求吗？
弟……弟弟？
这个词让一期不受控制地恍惚了一瞬。
不可思议，一股来自于自身的力量，在不停地劝说他答应下来，这样用理智判断不应该答应的事。
“那就留下来吧。”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将答应的话说出了口。
前田和平野顿时开心地抱在了一起，像是冬雪消融，万物复苏般灿烂的笑容在他们脸上绽开，眼中闪烁着的光芒，只要看一眼，就不会有人忍心让其黯淡、熄灭。
本来就在理智和情感间摇摆的一期，在看清了两个孩子的神情后，更加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
好像从某个时间点开始，有形或无形的力量，一直在不住地将他推离原本的人生轨迹。
意外不断的发生。
偏偏身体里一直有股力量在催促着一期往前走，而不是排斥这些改变。
一期开始疑惑，原本以为的人生轨迹，真的是他的轨迹吗？
……那么就让他看看吧。
到底他的轨迹，是往何处。
“——现在。”
一期拍板下一环节。
“先给你们整理房间吧。”

第10章
自从父母去世后，一期就将住的房间搬到了主卧。
现在房子里，二楼除了一个书房外，还有一个房间，就是他原来住着的房间。
一期自然是将前田和平野安排在了自己原来的房间。
幸好他每周都会在家里进行大致的打扫，他自己的房间虽然是好多年都没有住人了，但是挺干净的，只要将床重新铺过，这里就可以立刻住人了。
处理好了床铺的问题，一期便道：“好了，你们就睡这间房了。”
前田和平野：“嗯嗯！”
明亮、干净，非常好呢！作为刀剑就算是睡刀架也可以，他们对此完全不挑剔的！
唔，这张床看起来比楼下的沙发还要软和哇~
“哎，等等！”
一期赶紧一手一个，拉住了眼看着就要往新铺好的床上扑，明显是准备把自己埋进去打滚的两个孩子。
“这样不行，要先洗澡。”
因为太过激动而一时间把这个步骤忘记了的前田和平野眨眨眼，连忙站住，迅速低头乖乖认错。
新的毛巾，一期长期在柜子里备有一叠，足够使用。牙刷的话，新开封两个就好。找出两个闲置的玻璃杯当做漱口杯也不是难事。
稍微麻烦些的是给两个孩子准备好洗完澡的换洗衣物。
一期花了些功夫，才终于从衣柜中翻出了两套可以给前田和平野当做睡衣的，大小还算合适的旧衣服。
是最简单的长袖体恤和棉布裤子。
“给，洗完澡后，先穿这个吧，”一期转身把衣服递过去。
前田和平野看看衣服，面露意外。
——这么朴素吗！
他们已经习惯了印象里因为秀吉大人的影响，而装束华丽的一期哥。
今天看到的一期哥的朴素感，实际上一直在让他们持续感到惊讶。
“怎么了？”见两个孩子迟迟不接过，一期疑惑道，“是衣服有问题吗，这时候也没办法，暂时当做睡衣而已，先凑活一下吧？”
“啊，不是！”
“没有这回事！”
前田和平野连忙从对于“朴素”的惊讶中脱离，接过衣服抱在怀里，乖巧地跟着一期前往浴室。
先将给两个孩子准备的东西放好，接着一期把浴室里各处功能的位置，和各种东西的使用方式，都细致地讲解了一遍，包括洗澡设备的开关应该往哪边扭是热水，哪边是冷水。
——但是对于脱离俗世的刀剑付丧神而言，其实还有所不足。
不过！
在过来找一期哥前，前田和平野可是好好准备过的！
只是间接接触，总比不上亲眼所见。
前田和平野目送着一期离开，看着浴室门被好好关上后，就立刻转头看向了现在这个时代的沐浴设备。
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旋转调节开关，架在高处莲蓬一样有很多个孔的花洒。
快关调到合适的程度打开，冒着白白蒸汽的清澈热水，就从花洒里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
“哇！”“哇！”
好方便！
另一边，一期估算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就放下手中打发时间的书籍，起步再次走向浴室。
散发着热气的前田和平野也从浴室中走了出来，头发滴着水，正努力用毛巾擦拭着。
一期道：“只用毛巾可不行，跟我来。”
让孩子们在沙发上先坐下，一期转身才从墙边的收纳柜里找出了吹风机。
本来一期是想帮两个孩子吹头的，但是刚按开开关，就被两个孩子认真地接了过去。
他们很自力的表示，自己吹就可以。
拿着吹风机的动作还显得生疏，但是前田和平野还仔仔细细地用这吹干了头发。
热风呼呼的吹，吹风机轰轰作响。吹完之后，他们已经忍不住困倦地眨了眨眼睛。
一期问道：“要去房间休息了吗？”
前田和平野努力睁大眼睛，悄悄观察了一下一期的神情。
双眼明亮，相当精神，明显是一段时间里不准备休息的样子。
“——不、不用！”
为表示坚定，他们还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期也没觉得怎么样，简单想了想，就决定给两个孩子看些动画。
说到底现在时间还很早，现代社会，就算是小孩子，也没有这个点就逼着人家去睡觉的道理。
结果一集动画片才放到片头曲，他就看到那两颗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
排排坐的两个孩子在那里齐齐露出了困倦的模样，好像两只打起了瞌睡的小动物。
让人看着很想去揉揉脑袋、
一期意外地轻轻挑眉。
他真切地惊讶了，就算小孩子精力少，现在这个年代，也极少有这样如此早就开始进入休息时间的孩子了。
……看来，是真得累到了。
“去休息吧，”一期上前，轻轻把两个孩子拉了起来。
低下头时看到就在手边的柔软头发，刚吹完不久，格外蓬松，又稍显凌乱，一期帮着理了理，顺手就没忍住揉了揉。
毛茸茸的手感，摸过一次后就中毒了。
大概是因为困倦，模模糊糊的前田和平野本能地循着一期的温度过去，依赖地一起抱住了一期刚刚揉了他们头发的手，偏头无意识地蹭了蹭。
属于小孩子的温度和柔软感，让一期从指间到心脏都柔软了起来。
啊。
被击中了。
一期主动弯下腰，让两个孩子能够抓得更轻松，就这么带着他们去了卧室，手把手地将他们平整地放进被褥里。
撑着手臂狠了会心，一期才把手收回。给前田和平野掖了掖被角后，他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轻轻合上，窗帘也在刚才就拉好了。
屋子里暗了下来，温暖柔软的被窝里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
前田和平野自然而然地依偎在了一起，小脑袋靠着小脑袋，在半梦半醒间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简直是在梦中般的一天，原来这样的幸福真的存在啊。
“不只是摸摸头……”
“好想……”
“好想被一期哥抱抱啊……”
明明是兄弟，现在却是陌生人。
希望，可以快点到能够勇敢提出拥抱请求的亲密程度！
前田和平野在坠入梦乡前，这样坚定地给自己加油。

第11章
“啊，早上好，粟田口君今天也来得很早呢，”店长温柔地问候。
她是位气质娴静知性的夫人，按照自己的想法经营着一家人气不错的书店。作为实现了梦想的人，这样的生活着实令人羡慕。
一期熟门熟路地找到书店的围裙，也算是店员装，一边系着系带，一边同样温柔笑着问好：“店长早上好。今天本来就是我的排班，早点到也是应该的。”
店长道：“哪里，我都有看到哦，粟田口君一直非常勤劳……哎呀？”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了一期身后因为被挡了一半而不太明显的小尾巴。
前田和平野身板笔挺地站在一期身后，紧张地抬头与这位店长对视，心里忐忑。
店长将手上的书籍放下，弯下腰笑容亲切地冲两个孩子招招手，也道了声早上好后，才直起腰看向一期，“粟田口君，这两个孩子是……？”
一期轻咳一声，“是亲戚家的孩子，前田、平野——这两天他们家的大人不在，所以暂时拜托我照料。”
今天是他在书店打工的日子，总不能让这前田和平野自己待在家里。
至少暂时这一段时间。
——他感受到的两个孩子对他的依赖。
说起来他早上才苦恼了一下前田和平野的衣服，没想到除了制服外，他们还另带了一套便装。一期只是看着会冷，找了外套出来给他们。
这边，店长也不必一期再多做解释，就明白过来，笑道：“原来如此。那就让孩子们在书店里玩吧。”
一期有些不好意思，“真是太麻烦您了，店长。”
店长道：“没关系没关系，本来我的书店就是让喜欢阅读的孩子们玩乐的地方，只要不损害店里的书籍就可以了。”
广受喜爱，常作为护身刀的藤四郎短刀，自然是不可能做出故意损害书籍的事情。
平野道：“嗯！绝对不会的，真是太谢谢您了！”
前田道：“是啊，有需要的话请务必让我们帮忙！”
店长被可爱到了，止不住露出慈祥的笑容，“哎呀哎呀，你们两个孩子可真是……”
前田清脆道：“能派上用场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一期在旁，毫不意外的看到那两个孩子顷刻间就博得了店长的好感。
说实在的，乖巧可爱又贴心的天使般的孩子，一般人都不会讨厌吧？
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啊，不知不觉中就带入了兄长的身份了。
一期在心中感叹。
不过已经决定好了好静观其变，因此他也没怎么在意这样快速变化的心境，只是随着店长往前走。
“要说帮忙的话，”店长单手点着下巴，思索道，“今天最重要的就是那批漫画了。刚刚才到呢，我们趁着现在时间早，还没多少客人来，一起来把那批漫画摆出来吧。”
“没问题，”一期点点头，同时开始卷起自己两手的袖子，“要放到哪里去？”
“那里，”店长抬手指了指。
她所指向的，正是一进书店就可以看到的最显眼的展示台。
因为这个位置是进店后一眼就可以看到的，人流量最高，所以这个位置通常只会摆最畅销的书，以及店长强烈推荐的书。
一期好奇问道：“您给予这样的重视，是哪位老师的漫画？”
店长神秘地笑了笑。
“粟田口君等一下看到就清楚了。”
她领着大家去了堆放着书籍的库房，脚步透着情况，掀开遮尘布的时候，嘴里还很有童心地发出了“登登登~”的声音。
“看！”
一期双眼瞬间瞪大了些许。
绝对认识的画风，绝对认识的漫画家名字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尴尬在他那张保持自然的脸上一闪而过。
“野、梦野……梦野老师？”
“对！”店长语调高扬，“是梦野咲子老师的新作！”
她爱惜地从随身斜挎包里拿出了包着封皮的漫画，双眼闪亮地抚过书页，“这是梦野老师新作的第一本单行本，我好不容易才从朋友那里得到了第一批的印刷品，当然要放到最好的位置。”
一期道：“原、原来梦野老师的单行本已经出了吗。”
店长一无所知地笑着：“啊咧，粟田口君竟然也知道梦野老师，是看过梦野老师的作品吗？”
“是……”
不仅是知道，还认识。梦野咲子，不正是野崎君的笔名吗！
被视作洞悉少女心思的细腻女性的梦野咲子，实际上是个个头高大的男子大学生。这件事一期当时是不会说出口的。
只是第一次与野崎君的作品这样近距离接触，又面对着店长，他难免被深深震动了。
“……听见过同学的讨论，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少女漫画家吧？”
店长：“原来是这样！”
怀抱着漫画，她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温柔地为喜欢的老师送出安利。
“粟田口君有空也可以看看。虽然是少女漫画，但这样优秀的作品，就算是男生也能从中收获感动。”
“啊，要不然，”她跃跃欲试地冲还未整理的那堆单行本伸出了手，“我送你一本新作单行本吧。”
“这怎么行，”一期立刻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能让您破费，过几天我会自己去欣赏梦野老师的作品的。”
——如果这样拿了野崎君的漫画，他更要替代性感到羞耻了。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快点把梦野老师的作品放出去吧，店长。”
“啊，对哦！”
店长一拍手，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把一叠一叠的单行本，从书堆里分出来。
“来，我们都忙碌起来。”
一期捧起书，往外送，而前田和平野也主动向店长伸出了双手。
店长看了看两个孩子虚弱的手腕，将一份的运送量减少了大半。就算是这样，她把书放到他们手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担心。
“怎么样，还拿得动吗？”她嘱咐道，“拿不动可千万不要勉强啊。”
平野稳稳地将一叠书捧住，阳光笑道：“放心吧店长姐姐，我们会好好把梦野老师的书送过去的。”
“嗯！”前田举了举书，十分元气，“别看我们这样，我们的力气很大哦~”
说完之后，他们就轻快得往外走去。
一堆书经过四人一起努力，成功赶在顾客多起来之前，把一进店就能够看到的那块显眼展台上，摆好了一片梦野咲子的新作第一本单行本。
店长亲自完成了最后的造型调整，接着满意地拍了拍手，“这样就完美了！”
她笑盈盈地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了两把糖果，放在了前田和平野的手中。
“因为前田君和平野君加入才能这么快，帮了大忙哦。”
两个孩子捧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冲店长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清脆道：“能帮上忙就好，谢谢店长姐姐的糖！”
店长看起来更高兴了。
直接表现就是她又塞了点心给前田和平野，这次连带着一期也分到了一些。
一期笑着收下了借光分到的点心。
时间估算着，也差不多快要到书店里顾客渐渐多起来的时候了。
虽然两个孩子还想要帮忙，但是一期自然是不可能再答应的。
搬一下书只是本着帮助人的精神帮一下忙，接下去再让两个孩子在书店里工作，难道他是特意带他们来帮他干活的吗？
简单把书店里的分区告诉了两个孩子之后，一期就往自己负责的文学区赶去。
他相信不用嘱咐太多，前田和平野这两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也不会在书店里闹出什么事情的。
往文学区走的路上，一期路过了摆满“梦野咲子”单行本的展台，看到店长仍站在那里。
以店长展现出来的对“梦野咲子”的喜爱程度，应该是想亲自负责这一块吧……
一期向店长打了招呼后，就继续往前走。
“粟田口君！”
——结果他才走了几步就被店长叫住了。
一期疑惑地回过头，“店长？”
店长笑眯眯地招了下手，示意道：“请过来一下，粟田口君。”
一期：“啊，好的。”
等他走过去后，店长反倒后退了一步，并且将上半身也后仰了一些，双手比成了取景框放在眼前，微微眯起眼睛对着一期端详。
一期：？
未等他表示疑惑，店长又让他换了个位置。
几次调整之后，店长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放下手，“不错不错，这个角度看过去效果最好。”
一期：“……效果？”
店长：“没错，效果，而且是少女漫画般的效果。”
她拍拍展台上的单行本，笑容愈发柔和，仿佛带上了一层朦胧的滤镜。

第12章
店长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愈发满意地欣赏着有了一期存在后，瞬间提升了数倍的展台效果。
“我刚才思来想去，要销售梦野老师的书籍，最适合的人选果然是粟田口君你！”
一句话掷地有声。
一期道：“啊，多谢信赖……”
“放心，文学区我会安排好的，”店长语重心长地委以重任，“今天粟田口君的全部任务就是将梦野老师的新作好好向来到书店的客人们展示。”
她绕着展台走了一圈，脸上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欣慰。
“果然，要称得上梦野老师作品中少女漫画的美好氛围，只有粟田口君才行。毕竟粟田口君在店里的孩子们中，是帅气得格外突出的一位呢！”
不小心听见了的男性店员们：……
被店长狠狠伤害到了！
而且无法反驳，粟田口君跟他们相比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这残酷的事实。
偏偏——
一期自若地浅笑，眉眼也仅仅是因这浅笑而微微舒展，如平静海面上漾起粼粼波光，“承蒙夸奖，店长。我会努力负责好这部分的。”
——偏偏，粟田口君是不会无故自谦的。
没有超出实际部分的夸奖，他都会干净应下，并不卑不亢地表达谢意。
完全不会惹人讨厌。
其余男性店员们不禁叹息，可恶，好羡慕啊，这就是帅哥的自信风范吗？
正如店长所言，要论营造少女漫画氛围，粟田口君绝对是当仁不让。
店长很开心地说道：“粟田口君一定能做得很好！那这边就拜托你了，加油！”
一期就这么临时负责了展台这边的工作。
“叮当叮当~”
书店门上的迎客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伴随而来的还有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欢快声音。
正调整着书籍摆放细节的一期站定，抬头扬声道：“欢迎光临——”
本来聊得十分欢乐的女孩子们骤然噤声，其中有的还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明明是最普通的书店店员制服，和旁边的其他店员没有任何区别，可偏偏眼前的男生就好像是伴随着浪漫的音乐，自带着特别氛围，从少女漫画真人版中走出的男主角。
连普普通通的欠身问好的动作，都显得那么优雅好看。
这种情况下，女孩子们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也是人之常情。
“店员先生是新来的吗，之前都没有看到过您呢！”有比较大胆的少女开口问道。
一期道：“大概是因为我之前负责别的区吧。”
一般人对书籍的偏好是比较明显的，他负责的是文学性比较高的区域，人流不算大。
当然他确实在书店打工的时间不算长。
“请随便看看，”他往旁退出一步，让出空间，然后抬手示意，“这边都是我们店全力推荐的书籍。”
“啊……哦！”
女孩子们勉强将视线从店员先生的身上，移到了旁边的展台上。
“——呀！是梦野咲子的新作！”
本就喜爱漫画的女孩子们，在这一期只要站在那里就自动生成的氛围中，对少女漫画的购买欲大增。
全程旁观的店员们：学到了。
……开玩笑的，根本没办法学，硬件跟不上。
啊，这么一想更加悲伤了。
顾客和店员之外，还有两个小脑袋在书架之间一探一探。
如果一期看到的话，就会发现这画面有些似曾相识。
平野蹲在那里，借着书架隐藏自己的身形，看向一期那边时表情非常认真。
“完全被小姐们围住了。”
蹲在他旁边前田双手捧住脸，老成地叹了口气，“还是那么受欢迎呢，一期哥。”
平野道：“而且面对一起对他说话的小姐们，一期哥应对很自如。”
他也不禁双手捧住脸，轻叹一声。
“意料之中呢。”
前田：“唔姆，毕竟这样的场面跟大阪城里的情形完全不能比，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我虽然在前田家但也了解些，就算现在一期哥是……也不会有太大差别吧。可是，可是啊……”
平野：“有些，担心啊。”
前田：“嗯……眨眼间就成了这样的画面了呢……”
两个小短刀齐齐沉默。
按照眼前景象推论，一期哥这以人类身份存在的二十多年里，一定有超——多的追求者吧？
越想越担心啊！
不、不过，至少现在一期哥是单身状态……吧？
“……都是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们不要乱猜，对，不要乱猜，”前田凝重的表情中透着一丝茫然。
“没错没错，虽说前主的影响很大。但是一期哥从来没有在这方面受过太阁大人的影响，对淀殿身边的刀从来都没有——”
平野说着说着，表情一僵。
——对淀殿身边的刀是没有，但是北政所，那位太阁大人身边“第一夫人”地位从未动摇的“北政所”！
一期哥不是早就对北政所身边的那位……
他不禁捂住脸，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越想越慌张啊！
“冷静，冷静！”前田赶紧挽住平野的胳膊，不仅是在对他说，也是在对自己劝说。
因为他们情感波动太大，感觉都快要被一期哥发现了！
“啊，你们——”
哇！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因为关注于不远处一期情况而疏忽了对于身后情形的侦查的短刀们，一声尖叫差点脱口而出。
之所以“差点”，是因为在叫声出现前，一双带着皮质手套的手，已经一边一个捂住了前田和平野几乎要张开的嘴。
“这样要被发现的，”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耳边无奈道。
白色的衣角也出现在了前田和平野的视线中。
……哎？
“药研哥！”他们回过神来，发出了一声压低后的惊呼。
“呦，”已经收回了手的药研藤四郎冲两人打了个招呼。书店明亮而温和的照明下，他手套上的皮革光泽显得同样柔和。
前田和平野开心道：“你也来啦，药研哥！”
“嗯，”药研点点头，然后望了下一期哥的方向，不由自主的静止了。
说是“要被发现了”，其实一期哥并未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形。
唔，毕竟是短刀在这样的隐蔽上，还是有些信心的。
不过也不能一直蹲在这边，在久一些的话，身为小孩子自带的滤镜也不足以弥补他们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举动了。
“虽然有很多话也想说，但是这边不是说话的地方，”药研起身示意道，“跟我来。”
他伸手拿起了刚才被他随手放在身旁书架上，包装色调和这个书架里的其他清新包装格格不入的厚重书籍，转身往其他区走去。
厚重的书籍被他单手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大褂的衣摆随着他行走的动作在身后扬起、摆动。
一米五的身高，硬生生走出了一米八的潇洒风姿。
药研把前田和平野带到了顾客稀少，十分宁静的大部头书籍区。
仅仅是站在这里，前田和平野就被这些厚重的书本们散发的，扑面而来的威严气息所震慑到了。
一阵“好厉害”的感叹无意识地浮现在了他们的心中。
“这里应该就差不多了，”药研道。
腋下夹着的厚重书籍被他拿在了手上，推回了书本之前所在的位置。
前田和平野匆匆看见了封面上“解剖”一词，以及有点冲击力的封面图案，“……”
“好了，”药研拍拍手，转过身来。
观察了一番周围的情况后，他招招手，示意两个弟弟和他一样蹲下，像书店里许多沉迷于书籍的客人们一般直接在书架下的空地上坐了，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了书籍的包围间。
三颗小脑袋凑在了一起。
药研小声道：“来，我们交流一下情况。”

第13章
一期这边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差不多可以交班，将忙绿着的位置还给下一个时间段的打工者了。
和这边仍在依依不舍的女孩子们告了别，一期赶紧找到店长交出了店里的围裙，随后不禁长舒一口气。
“啊咧啊咧，辛苦你了，粟田口君，”将围裙搭在手臂上，店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的工作会额外结算奖金的，粟田口君放心好了。”
随即忽然想起来的店长看看手表，发出一声惊呼。
“啊，都这个时间了！粟田口君快去找孩子们吧，这个时间点也该吃午饭了，可别饿着孩子们。”
一期笑着欠了欠身，“是，那我先走了。”
他在员工室收拾好了自己的私人物品，然后走向了孩童向的书店区域。那里正有许多孩子们沉浸在天马行空的童话故事里，或是紧盯着漫画，幻想着成为其中帅气的主角。
原本一期是镇定的，结果在几排书架间来来回回走了好多遍，就是没有看到前田和平野这两个还满显眼的孩子。
最后问了负责这一片，拜托他关注一下的店员，在知道了两个孩子的大致去向。
……书店更里边吗？
那边的话都是比较高深的书籍啊……奇怪，那两个孩子怎么会去那边。
一期一路找过去，终于在放置着专业书的区域，找到了蹲在地上仿佛几颗圆圆的可爱小蘑菇的孩子们。
他放心下来。
——只不过，书架下蹲着的不是两颗小蘑菇，而是三颗。
前田和平野的那两颗小脑袋旁边，还多了一颗陌生的小脑袋。
是个黑发的孩子，看起来年纪要比前田和平野稍微大了些，虽然面容是那个年纪的稚嫩，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却透着一股和年纪不符的沉稳感，莫名让人感到可靠。
在自己家里，估计也是担任着兄长之类的角色吧？
而且在衬衫和背带裤外，那孩子还套了一件白色大褂，膝盖上放着一本医学类相关的书籍，已经被他翻开了几页。那孩子正指着书本，兴致勃勃的和前田、平野讨论着什么。
一期感觉找到了原因，了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么快就找到了新朋友啊。还是这样小小年纪就喜欢上了医学的罕见的孩子，怪不得会到这边来。
看着这透着温馨感的一幕，一期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他主动加重了自己的脚步，走上了前去。
事实上——
“唔，”平野忽然停下了讨论，“一期哥过来了。”
前田：“嗯，发现了。”
药研：“唉，现在一期哥的状况……气息还挺有特点的。”
他动作迅速地随手从身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摊在腿上打开，作为他们马上要伪装的场景的有力道具。
“总之，一期哥现在不记得过去的事情的话，我们就保持现状。根据一期哥的实际变化再做定夺。”
前田：“同意。”
平野：“我也没意见。”
本以为真的已经消散在了火焰中，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拜托时政寻找，都毫无痕迹的兄长，竟然以人类的身份和身躯重新有了消息。
这样的事情史无前例，无人敢轻举妄动，只能静观其变，只能像现在这样做一些小心的努力了。
前田忍不住叹道：“如果真的像电视剧里一样，敲一下脑袋就能恢复记忆就好了。”
平野：“……你这是十年前从人类那里看到的剧情吧？”
药研：“敲一下脑袋，更大的可能性是变成笨蛋吧？”
三刃又是叹了口气。
一期的气息更近了，他们连忙调整了表情。
——一期自然不会知道自己的到来已经在几个书架之前，就被三个孩子提前发现了。
在三个孩子抬头时，他也没有从中感觉到不对。
“没想到你们会在这里，”一期左右看了看，“这边的书专业性都比较强。”
平野忍不住咳嗽了几下，“有些、有些书读起来很有意思。”
当然不是啦……他在心里怀抱着欺骗了一期哥的负罪感，喃喃着真心话，这里的书他其实完全看不懂，乐在其中的只有药研哥而已。
前田和平野靠在一起，一样感觉自己在这高大书架的包围下十分弱小。
不过展现在一期眼中，他只是看到了两个孩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随即一旁那位沉默的孩子抬起头来，合上书本冲他露出一抹浅笑，“医学很有意思。”
他按着书籍的封面，笑容扩大了一些。
“人体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
一期不禁欣慰笑道：“真难得，现在就有了自己想要探索的兴趣吗？以后也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啊……你们怎么了？”
他拍了拍突然猛烈咳嗽了起来的前田和平野的背。
两个孩子摆摆手，无法说出原因。
——怎么可能说，在知道内情的他们听来，药研哥若无其事地说出了可怕的话啊！
虽说药研是对医术好奇，但是他们还是忍不住往另一个方向想。
毕竟是刀剑付丧神嘛。
药研倒是十分镇定地说道：“谈不上探索什么的，目前也仅仅是好奇罢了。”
看起来完全是长辈们会喜欢的文学系少年。
可是一期看着，心里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是一种说不出根据，完全是来自主观感受的违和感。
……错觉吧？
一期抛开这个，继续交谈：“你叫什么名字，和父母一起来的吗？”
药研：“哎？”还有这个环节吗？
啊……也对，正常情况下，年长些的人类这个时候，经常会问一下姓名。
不过，向拥有了人类身份的兄长介绍自己的姓名这样的情况，就算是他也会感觉身上哪里不对劲的奇怪。
药研在迟疑后，才嘴里干巴巴地答道：“药研，名字有些奇怪请不用在意。我是自己过来的。”
目光也不是很自然地往旁边瞥了瞥。
是时候少年沉稳的外表才有了一丝的破绽，泄露出了些许与外形更为相符的活泼气息。
金色的阳光在他那双原本在这个年纪看来过于深邃的眼中跳跃。
……熟悉。
不是第一次了，看着眼前的少年，那种沿着大脑皮层爬过的熟悉感，又重新出现了。
一期眼皮不禁轻轻一跳。
不过未等他看着穿着白大褂，名叫药研的孩子细究，那孩子就利落地站了起来。
药研拍拍衣摆，潇洒一笑，“那么，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见吧，前田、平野。”
三个短刀发挥了自己的机动，快速地交换了一下目光。
“再见，一……一期哥，”犹豫了一下后，药研还是遵循了内心的强烈想法，放出了声音，目光坚定道，“下次有机会再见，一期哥。”
一期愣了愣，“啊？”
药研已经灵活转身，越过书架离开了。
阳光落在他的白大褂上，纯白的布料干净到纤尘不染，空气中飘荡着的那些没有思想的尘埃，似乎在此刻都知道了识趣，不曾不自量力地想要附着在干干净净的白大褂上。
刚才他拿在手中的书已经被塞回了原来的位置，看起来与周围的书籍一样没有在今天被翻阅过。
那少年就像不曾来过般离去。
“……啊。”
一期缓缓收回视线，低头看向两个正乖巧地朝着他笑的孩子。
对视。
一期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面容平静温和。
也不是什么有压迫感的视线，就是这么普通的看过去。
然而前田和平野两个小短刀心里藏着“天大”的秘密，越被一期这样看着，心里越紧张，靠在一起的手背在背后握在了一起，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予对方力量，也相互鼓励着千万要坚持住。
要不然不行啊……
面对着一期哥的视线，他们已经数次想要把全部事情都告诉他。解释的那一连串话都要到了嘴边，然后被他们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虽然他们清楚自己这样强行赖在了自我认知还是人类的一期哥身边，必然已经显露出了很多疑点。
但是就算如此，现在也远远不到袒露真相的时候，如果贸贸然说出了真相……他们不能想象一期哥身体里属于人类的部分，和属于付丧神的部分，到底会怎么变化。
这样刺激一下，失衡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前田和平野更加用力地抿住了嘴巴，努力地扛着一期的视线。
纵然自己的视线已经忍不住四处乱飘了，但也绝对不能战线崩溃！
一期迟疑：……他很可怕吗？
他也没有摆出多么强势的样子，仅仅这样看了两个孩子一会儿而已。
持续了片刻的对视结束。
一期收回了看向前田、平野的目光，略有些无奈藏在了嘴边扬起的浅笑之后，“走吧，也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
——本来，他就准备好静观其变了。
这两个孩子心里藏着秘密的事，并不难看出来。不过他看着这连个孩子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心软再心软。
现在，暂且是吃饭更重要。
前田和平野：“嗯……”
强烈的负罪感在他们心中涌动。
对不起一期哥！暂时什么都不能告诉你！各自都有一个小人在小短刀心中哭唧唧地捂脸。
一期这边，他拦住了店里其他人蠢蠢欲动想要去揉前田和平野的头发的手，和店长打了个招呼后，就带着两个孩子走出了书店。
因为刚刚耽搁了一会儿，现在时间也有些晚了。
一期想了想，再看了看身边两个有点蔫巴巴的孩子，便带他们去了不远处一家评价不错的拉面店。
现在天气不算太热，吃碗热乎乎的拉面也挺不错的。
“中午就吃拉面了，怎么样？”

第14章
拉面，用调味料制作的汤底，汤色浓郁，而用猪骨或鱼骨则颜色洁白，汤味鲜香。
配上筋道爽滑的面条，和不同种类的配菜，一碗拉面下肚，整个人都会温暖起来，并从胃部开始生出一种难言的满足感。
拉面，虽然最早是明朝遗臣带来的中华面食，但是经过当地演变，市面上拉面店大多都是和中华风味不同的本土风味。
拉面店外专门的点单机器上点好了想要的拉面，一期就带着前田和平野走了进去。
前田和平野不禁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期待起了接下来的拉面。
拉面在日本流行起来，已经是昭和时代的事情了，形成自己的风味更是要到二十世纪下半。
两个小短刀其实都没有吃过现在人们习以为常的拉面口味。
看两个孩子闻到店里的拉面香气后渐渐精神了起来，一期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虽说才相识一日，但他确实已经不知不觉中怀抱了，仿佛生长已久的兄长心情。
“还要等一会儿才到我们，先找个位置坐下来吧，”一期说着在店内巡视了一圈。
很快锁定了边上些的空位。
大概是因为那里做了一个头发火红，皮肤健康，身材高大健壮，看外表很不好惹的少年，所以那边坐过去的客人比店里其他位置少一些。
不过比起红发少年，一期最先注意到的是坐在他旁边，正安安静静地等着拉面的蓝发少年。
偏浅的蓝色发色和他十分相似，也是显眼的发色类型。
是熟人啊。
在外偶然碰见了熟悉的后辈，还是挺让人惊喜的。
一期领着前田和平野走过去，笑着出声打了招呼，“黑子君。”
黑子哲也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他旁边，和他同行的火神大我先一步猛然转过头，面露惊悚。
你看到他了？！
——这句失礼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不是说他对黑子哲也有什么意见，而是黑子哲也本身令人惊叹，几乎到达超自然水准的“存在感稀薄”。
火神大我从前从来没有想到过，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人，没有存在感到仿佛点了被动隐身技能的程度，着实让他惊叹了许久。
甚至这样的特性还被黑子哲也灵活应用到了篮球当中，创造了他自己独特的篮球招数。
火神大我没有想到竟然会有然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黑子哲也的存在。
太过震惊，乃至他看向一期他们的时候，整个人看着傻兮兮的。
而旁白的黑子哲也在转过头时，神情完全不见有什么意外，依然是往常那样表情不多的呆呆的样子。
“一期先生。”
一期伸手在自己和前田、平野身上虚虚点了点，“好像没什么位置了，我们能坐在这边吗？”
黑子道：“可以啊，这样一长排的位置本来就是随便坐的。”
三个空位刚好让一期和两个小短刀坐下，安心等待自己所点的拉面送过来。
见他们坐下，火神大我既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实在是因为这样的情况过于稀奇。
“黑子，”他拍拍黑子哲也的肩膀，颔首示意了一下，“这是哪位？”
黑子道：“是我家一条街上的哥哥，粟田口一期先生。”
但是看到一期身边看起来家教很好，坐姿十分端正的两个孩子，他脸上不由露出了疑惑。
“这两个孩子是……”
一期轻咳了两下，只能再次把之前的说辞拿出来，“亲戚家的孩子，在我这里暂住一阵子。”
前田和平野十分配合的在黑子和火神看过来时，扬起了阳光灿烂的微笑。
而一期这边把头往旁一边，看向在店里可以说是鹤立鸡群的红发少年，“这位就是黑子君你提到过的火神君了吧？”
“啊，您好！”火神大我连忙问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话说得不错，就是敬语用的奇奇怪怪。
果然是美国归来，这一点也和黑子君介绍的一样。一期微笑着点头示意。
水蓝色头发的青年坐在拉面店中，明明发色和黑子哲也相近，然而那如同玉石般温润的光芒所具有的存在感，与黑子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火神大我道：“黑子，你和一期先生关系很亲近吗？”
黑子哲也道：“诶，火神君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不过刚说完，他自己就明白过来，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火神君是奇怪我看都不看就认出了来的是一期先生吗？很好认啊，能这样一下子看到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一期先生嘛。”
少年对自己的特性十分了解。
“大概……小时候开始，每一次一期先生都能发现我。已经习惯了，”说着他还点点头，神情像是什么认真思考的小动物。
“每一次？！！”火神大我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这绝对是法术吧，或者超能力什么的？？
一期认识这个附近人家的弟弟也有好几年了，对于其他人这样的惊讶表现自然不是第一次碰见，只得像从前那几次一样无奈地笑了笑。
“一定要说的话……看到了就是看到了，黑子君本来就在那里不是吗，样子还挺显眼的。”
其他人疑惑，他自己也很疑惑这么大个黑子哲也站在那里，除了他外都会视若无睹呢？
他正摸着下巴思索，身旁的两个小短刀已经偷偷交换了视线。
平野：黑子君在人类中，确实气息奇异的微薄。
前田：不过对于我们这样的存在来说，察觉到也不难。
两人松了口气，偷偷在背后击掌，悄悄庆祝了一下。
虽然很抱歉一期哥还是要这样蒙在鼓里，但是他们这里已经瞬间破案了——
这就是付丧神的敏锐度啊！
不愧是一期哥，被人类的身体束缚着也是这么优秀！
没有察觉到身边孩子们的小动作，一期只是如同以往般疑惑着。
火神大我一头雾水，甚至因为过于疑惑，被太多困扰纠缠，腹部的饥饿愈发快速地显露了出来。
胃部的不满声在吵闹的拉面店中都那样清晰，至少一期这一片是听清楚了。
火神大我：……
尴尬。
他徒劳地解释道：“我们篮球部上午才完成训练，所以……”
“是这样没错，”同为篮球部部员的黑子哲也点点头。
“啊，原来如此，”一期配合道。
说起来，高中的时候，他也曾经被篮球部邀请过去帮忙，对他们的训练量略知一二。
或者说运动类社团都是如此。
不过作为自尊心强的高中生，被已经是大学高年级的大人包容，让火神大我感到更加的羞耻。
还好，拉面终于被店家送了过来。
蒸腾的拉面香气前，嗅觉被大大的激活，连带着空荡荡的胃部都生出了一种幻觉般的满足。
好像什么烦恼都在一瞬间没有了。
……
晚上，趁着一期在忙着其他的事情。前田和平野一起悄悄站到了客厅里的那幅黑白相片前。
之前一期一直都在，他们不好做什么，现在终于找到了时机。
认真地望向那张相片，将两个人类的相貌仔细地记在心中。之前看到这张相片的时候，他们已经从一期哥那里，问来了这对人类男女的身份。
——谢谢。
再多的事情，他们两个小小的付丧神，也无法为照片上已经逝世的人类夫妇做到了。
但是，至少能够表达真心的感谢。
如果可以，真想也和他们一起，吃一碗热乎乎的拉面。
然而……
两个小短刀不禁失落地叹了口气。
认真地再对着相片鞠了一躬，两个小短刀才像过来相片前的时候一样，又悄悄跑回了客厅的沙发上，乖巧坐下，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做过一样，认真看着一期用平板电脑给他们播放的动画片。
一期本来是准备看着他们（外表）的“年龄”，慎重挑选一番给他们放什么动画片的。
不过前田和平野自己举手申请了想看的动画。
之前被收藏着，他们无法轻易地接触到人类的新产品，只能在恰好碰见时借机用人类看不见的灵体状态上去好奇地看看。
因此在交流过后，前田和平野发现了一部他们都想要完整观看的动画片。
曾经听人类谈起过，在碰见叫做电视的物品时也瞥见过。
“有自己想看的动画吗？”
“有……有的，”前田眼睛一亮，双手开始努力的比划，“这样这样，一个圆圆的机器人……”
平野道：“还是蓝色的！名字里还有西洋文字呢！”
两个小短刀一通描述，期待地看向一期。
一期耐心听完，一阵沉吟之后，便拿起平板电脑，伸手在屏幕上进行了一番迅速的操作，欢快的主题曲便响了起来。
“是这个吗？”一期面容慈爱地将屏幕转了过去。
前田和平野仔细看了看，立刻眉开眼笑，开开心心地齐声道：“没错！就是这个！”
一期神情愈发柔软。
这两个孩子，连哆○A梦都没看过吗……
完全不知道，一期又从他们两个自己透露出的设定中延伸出了什么的前田和平野，一口气看了好几集，才像真正的小孩子一样被一期赶着去睡觉了。
终于看到了完整剧情而不是片段的前田和平野，一起缩在被子里，心情还是很激动。
“好像兄弟们都能一起看啊……”前田小声道。
平野非常赞同，“还有一期哥做的饭，还有还有，今天的拉面……明明药研哥都来了，至少想先让药研哥一起尝尝拉面。”
……会实现的。
一期哥回来了。
这些愿望，一定都会实现的。

第15章
这几天一期都没有怎么出门，仅仅是做了一些必要的采购。
一期有嘱咐前田和平野，感觉无聊的话就出门逛逛，并且准备好了钱包和一只新购的手机——买一只翻盖的钱他还是有的。
倒不是舍不得买智能机，只是他看着那两个孩子日常的表现……暂时还不适合使用功能太多的电子产品。
不过两个孩子完全不觉得待在房间里有什么，作为刀剑付丧神，并且是这样有了年份的古物，已经很习惯屋内生活了。
况且在一期哥身边，对于他们来时就是现在最开心的事情了。
只是他们也有些好奇，这几天一期哥到底埋头在书房里写些什么，叫做电脑的工具被他敲得噼里啪啦。
不过一期哥倒是没有再提到之前在书店里碰到药研哥的事情了。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他们其实小小的松了口气。
——因为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所以说，一期哥到底在写什么呢？松了口气后，他们就对此愈发好奇了。
毕竟刀剑付丧神嘛，到底是本职为杀伐之器的存在，能够耐得住性子研究诗歌文学的，按照比例来看实在是不多，更多的是日常随便看看，比如有趣的民间物语本子。
前田藤四郎是在前田家的，所以不太清楚，但是曾经在丰臣家待过的平野倒是了解一些。
上一次看到一期哥这样认真的伏案用功，还是那时候认真研读平安时代流传下来的和歌集的时候。
要知道，太阁大人的诗歌水平……
安土桃山时代，一期哥也算是有年份的太刀，诗歌水平当然没有太阁大人那样……糟糕。
但是要说出彩，也实在谈不上。
那时候，一期哥着实是好好努力了一番。
书房里，一期正欣慰地看着眼前已经写了大半的文稿，结果微微偏过头想要去拿放在手边的水杯时，就用余光看见了桌边露出了的两片毛茸茸的发顶，和两双又大又圆的明亮眼睛。
“怎么了？”一期疑惑地这两个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他桌边，像小动物一般“暗中观察”的孩子。
平野见一期已经看过来了，就干脆将下巴也搁在了桌子上，“一期哥，你在写什么呀？”
前田也跟着把下巴搁了上去，好奇中似乎又带着点期待，“是在写和歌吗，或者俳句？”
虽然好奇，但他们都很懂事地控制着视线，没有去看近在咫尺的一期的电脑屏幕。
而且双生子整齐地做出这样的动作，看起来完全是可爱加倍。
一期笑了笑，耐心解释道：“不是，是学校老师安排的作业，只不过是稍微重要的一类。”
同时他主动挪动屏幕，让前田和平野看到了上面大段大段的文字。
“哦……”前田和平野懵懵地点头。
一期道：“说起来，为什么会觉得我在写和歌、俳句？”
这两个孩子似乎是在思维方式上存在着奇异点，经常会在某个地方就出现与寻常人不同的分叉。
有时候一期也会忍不住去在意一下。
果然，两个孩子神情不自然了起来。
“莫名、莫名这么觉得啦，只是这样而已……”平野移开了视线，努力显得自然些，“和歌什么的，不是有想送的人的时候写的吗，这样想了一下。”
这是他们对于一期哥记忆恢复的小小期望。
说到一期哥写和歌的对象，他们只能想到那位殿下了……
等等。
平野内心忽然纠结。
是刚才想得理所当然了，还可能是另一种方向，一期哥在现世中有了其他的……！
幸好没有深究内情的一期只是简单地说道：“我没有要赠送和歌的对象，这方面能力我自认为也十分不足……况且这是平安时代的潮流吧，现在找到有这种偏好的人也比较难了。”
他笑了笑。
“你们的想法，意外得浪漫复古啊。”
“不过，是对文学感兴趣吗？”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的书柜。
前田和平野随着一期的动作，一起转动了视线，不禁默默地张大了嘴巴，喉咙中溢出了一声由内而外的惊叹。
之前他们都只是扒着门缝悄悄看一看书房里一期哥的情况，今天才第一次走了进来。
而且刚才注意力都在一期哥身上。
所以，一直都没有注意到一期哥身后的大书柜，竟然是被各色书籍塞得满满当当。
“好多书呀……”两个孩子小声嘀咕着。
一期道：“毕竟我怎么说也是文学系在读。”
“啊，原来如此~”
……疑！
前田和平野真心实意地震惊了，“文学系？！”
——他们的兄长吗？？？
一期奇怪道：“看起来不像吗？”
单看外表的话，其他人初次听到他的专业，多不会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
学业上，他表现得自认我还算可以，同时又有许多不足。不过听到他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其他人倒是会表现得类似惊讶。
一期起身，面向着书柜略微思索了一番，然后打开一侧的玻璃门，从中挑选出了几本书。
“我这里刚好有几本有趣的书，你们感兴趣可以看看。”而且通俗易懂。
一期不清楚前田和平野的阅读水平，自然要从简开始。
前田和平野当然不会拒绝。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过，抱在怀中，郑重地表示了绝对会认真阅读的决心。
“不用这么严重，”一期摆摆手，“书籍的话，从中感受到趣味就可以了。”
前田和平野：“嗯！”
他们转身就要，抱着书本一副立刻要投入进文字所创造的美丽景色的神情。
“哎，等等，你们这是要去哪？”一期无奈地喊住他们。
面对两个孩子疑惑的目光，他无奈地笑了笑。
“现在这个时间，难道不是应该吃午饭了吗？”
疑。
对哦。
刚才完全被一期带过去了的前田、平野，恍然间反应过来。
小孩子偶尔的迷糊完全不可能被介意，一期抱着安抚的目光，先是对着自己电脑一番操作，将文档保存，再休眠电脑，然后示意两个孩子跟着自己下楼。
“走吧，我们下楼。我之前订了寿司，算算时间，差不多马上就可以送到了，”注意到两个孩子视线的一期叹道，“总不能要到你们来提醒我才想起来。照顾的话，应该是我来照顾你们吧？”
明明是独生子，但是在照顾人方面，他就好像拥有着与生俱来的兴趣。
在从小开始的不断努力中，现在也算是有点心得了。
今天天气不错，也没有其他意外发生。如一期预计中那样，不久后寿司套餐就被送到了。
寿司外卖体积可观，一期稍微整理了一下，才把里面的寿司有条理得在餐桌上铺展开来。满满一桌子色泽漂亮的寿司，令人相当有食欲。
父母去世后数年来，一期只要负责好自己的饮食就可以了，现在屋子里多了两张嘴巴，他有时候还不能很好地掌握好这个改变了的度量。毕竟也才相处了几天，又是两个食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男孩子。
像现在，一期看着一桌子的寿司，就不禁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点得太多了。
“那孩子，叫做药研的那个孩子，什么时候会来家里吃饭？”他打量着眼前的寿司，仿佛只是单纯突然联想到了而已，“多了一个人的话，可能反而更好估量每餐的分量了。”
正要在桌边坐下的前田和平野，心里猛地一跳。
好像有一个五五分的小人蹦蹦跳跳地走过来，背着一套已经被明令禁止的电鱼工具，跳进河里，将那根通着电的杆子往流水潺潺的河水中一伸。下一秒噼里啪啦，河面上出现了一片翻着肚皮的死不瞑目鱼。
那都是他们被吓死的细胞！
——如果刀剑付丧神有细胞这种存在的话。
前田和平野：……
一期哥，好突然！
本来还以为一期哥已经把药研哥当中萍水相逢的路人那样忘记了……
一期道：“这样沉默也是没用的哦？不管怎么看，你们都是早就认识了的关系吧。这样的观察力我还是具备的。”
“唔……”
“一期哥……”
一期平静地笑了笑，干脆将此刻当做了一次小小的，随意的摊牌。
是真的随意。他举手投出，包括脸上展露出来的神情都是一种在空气清新的森林间慢步呼吸的轻松。
他看到两个孩子表现得极其自责，却还是没有说什么。
忽然，刚刚消停了没几天的从内部撕扯着的疼痛感又再次出现了，那种两块不同又巧合黏连起来的东西一点点裂开的诡异钝感愈发具象化地传达到了他的脑部神经。
但是一期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对于这种可怕的痛感，意外得极其能忍，此刻也仅仅是皱了下眉头。
“不能说吗？”
山谷般的寂静遮挡了寿司的食物香气。
良久的沉默之后，紧张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的两个藤四郎短刀缓缓点头，“……嗯。”
“虽然很抱歉，但是，”平野艰难地一字一句道，“作为……我们什么都不能说。”
他想起了前天，药研那边的粟田口们和三条家的殿下们紧急研究后，传递过来的信息。
“真的不能说，”他再一次强调。
微妙的平衡之间，一切都只能由一期哥自己探寻到真相。
如今名为粟田口一期的男人，必须依靠自己，才能找回“一期一振”的真名。
语言具有力量。
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余人即便说的是毫无疑问的真相，也只能成为天平上破坏平衡的重量。
不能，不可以着急。
一期面对着两个孩子相似的恳切目光，冥冥之中体会到了些。
虽然以普通人的思维模式，他不免生出了如此猜测：两个孩子是被秘密组织胁迫着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或者前田、平野，乃至之前的药研，都是从组织里脱离出来，正在逃亡的预备成员。
大概就是这样宛若电视剧般的情形。
总之还是得自己去探寻真相。
“是吗……”一期轻叹一声，便若无其事地示意两个孩子开动，“吃饭吧，说起来，下午我还得去学校一趟呢。”

第16章
“一期哥一期哥，我们真的可以跟着你一起去学校吗？”
“是呀是呀，真的可以吗？”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地围着一期问道。
一期很欣慰看到，之前以为饭前的谈话而低落的孩子们，在他并未变化的态度前，吃过了好吃的寿司之后，就忘记了那段不好的心情，并且因为他说要带他们一起去学校而快乐了起来。
一提到学校，前田和平野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印象就是旧式的私塾。
规整的学舍，沉稳的学习氛围，严肃的师长，成堆的古籍经典……
感觉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
一期道：“想和我一起去吗？”
“……想，”踌躇了一下，两个孩子还是说了真话。
“那就走吧，”一期将挂架子上，他特意为两个孩子置办的外套拿下来，给他们穿好，“不知道你们对于学校的印象怎么样，不过大学是氛围轻松的地方，你们和我一起去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倒不如说，很可能会大受欢迎吧？
毕竟前田和平野，是只要出门散步一圈，就会从附近的长辈那里收获满满零嘴礼物的程度。
果不其然，一期带着两个孩子进校园后，就受到了一连串注视。
因为一期本身在校园中的名气的加成，他们所受到的瞩目程度还要更高一些。
不过并没有什么困扰人的举动，所以也无需太在意。
前田和平野紧跟在一期身旁，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景象，现在时代的大学校园，和他们以前了解的学校有很多的差别。
一期道：“这里还不错吧？”
两个短刀：“嗯！”
见两个孩子兴奋的神情，轻快的脚步，一期脸上的笑意也不由扩大了许多。
接下去他就要去见老师交作业了，这个时间很难估计长短，如果让两个孩子在教学楼那里等他，实在是太让孩子们无聊了。而且教学楼里人来人往，就只有前田和平野是两个可可爱爱的小孩子，路过的人肯定多少会看他们几眼，也会给人压力。
一期想了想，将两个孩子安排在了教学楼不远处的校内饮料店。
“诶？”
捧着饮料蹦跳着走出来的暗红色卷发青年发现了一期，立刻高举手欢快地打招呼。
“学长！”
“菊丸？”一期领着孩子们走出去，目光落在了菊丸英二肩头挂着的网球袋上，“刚完成训练吗？”
“不是啦不是，”菊丸叼着饮料的吸管，摆了摆手，一眼看过去好像猫咪挥舞着毛茸茸的爪子，“今天是没有训练的完全学习日。我嘛……刚才去了外面逛了下街头网球场。”
他弯起眼睛，露出了喜庆可爱的眯眼笑。
一期立刻就明白了，街头网球场有什么好逛的呢，不过是菊丸忍不住网球瘾，去那里浪了一圈罢了。
“菊丸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网球啊。”
菊丸用力一点头，“嗯！超喜欢！”
这时候，菊丸英二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一期身旁两个正睁大了眼睛好奇望着他，容貌相似，似乎是双生子的一对孩子。
他眼中瞬间亮起了星星，身旁也飘出了小花花。
“学长！这莫非是你的弟弟们吗！”菊丸忍不住握紧双拳，以此开控制蠢蠢欲动想要去揉揉两个可爱孩子的手。
原来粟田口学长还有弟弟的吗，从来没听说过呢。
一期不知为何，短暂的迟疑之后才“解释”道：“啊，这是亲戚家的孩子，暂时在我这里借住。”
“对了，我现在得去老师那里面批论文。没想到这么好运在这里碰见了你。菊丸，能不能拜托你在这段时间里帮我看护一下他们？”
菊丸道：“当然可以了~”从他身上飘出的花花更大了些。
一期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当然是相信前田和平野的安全意识，况且这里又是大学校园。不过如果有菊丸的帮助的话，他也能更安心些。
为了表达谢意，他除了给前田、平野买好了甜甜的饮料之后，还买来了不少甜点，给他们三个一起吃。
刚好菊丸运动完了，可以补充些糖分。
“嗯嗯嗯，学长你快去见老师吧，千万不要迟到了~”菊丸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一期走了。
毫无疑问，菊丸已经完全被前田、平野吸引住了。
乖巧可爱的好看小孩子的吸引力果然很强，不过对象是菊丸的话，一期就很放心了。
菊丸本人性格还有挺小孩子的一面呢。
能够玩得很好吧？
果然，和老师讨论完了论文的问题后，一期走出教学楼，远远地就透过了饮料店的透明橱窗，看到了坐在床边位置，笑容全都十分灿烂的三个“孩子”，仅仅是站在店外看着，他都能感受到周围欢快明亮的气息。
发现一期已经完成交流走进了店内时，菊丸还立刻露出了遗憾地表情。
“诶——学长来得太快了！”
他整个人往前一伸，趴在了桌子上，嘴里发出了嘟嘟囔囔的撒娇声。
一期好笑道：“我已经在老师那里待了有一段时间了吧？”
“才没多久啦，学长你不如再去别处走走？”菊丸极力怂恿，眼中迸发出期待的光芒。
一期轻轻挑眉。
“……没记错的话，我是这里的学生吧？这样出发游览学校未免有些奇怪了。”
“那，那去看看社团活动？”菊丸继续积极建议，“就算学长没参加社团，也可以去看看吗，学长都没有去看剑道部的比赛呢，之前部活的时候看到他们，看起来可伤心了。”
一期很冷静地说道：“伤心是因为他们大赛出局了。”
虽然没有去看剑道部的比赛，但是他已经在自己关注前，就从剑道部部长那里收到了请罪邮件。
就算大学里他也没有加入什么社团，只是四处帮一下忙，他也清楚，其实自己和剑道部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些，并且不知不觉中就在剑道部有了一种超脱性的存在感。
关于比赛结果也没什么好说的，技不如人罢了。
他不知不觉地用严厉的态度思考着。
拥有小动物般敏锐直觉的菊丸察觉到了一期神情的微妙变化，不禁悄悄挪动了一下椅子，想着往两个孩子方向更靠近一些。
出现了，看来好像很好说话，但是实际上有时候会显露出这样严肃一面的一期学长！
说起来，果然是亲戚啊，那两个可爱的小学生一点都没有被学长变化的神情吓到呢，那一瞬间学长泄露出来的气势很有压迫感啊……比手冢部长让他们跑圈时都吓人！
瞥见了菊丸的动作，一期笑着摇了摇头，“还不走吗菊丸，刚刚你好像说了今天是学习日？”
菊丸抱住网球袋，“不能再和前田弟弟、平野弟弟玩一会儿吗？你们家的孩子好可爱呀~”
“不，我得孩子们回——”一期刚刚无情地说了一半，口袋里静了音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接了电话。
“……”
“嗯。”
“……”
“嗯。”
“……”
“好的，我马上过来。”
一期此刻这种郑重的语气，任是哪个学生听见了，都会立刻产生联想。
菊丸顿时眉开眼笑，“老师找学长吧？”
“对，”一期收起手机，好笑地看了菊丸一眼，“老师又有点事要找我，我现在还得回去一趟。”
“嗯嗯，快去吧，老师这样才刚见过学长，又来一通电话，一定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菊丸迅速板住脸，表现出成熟可靠的成年男人模样，“学长的弟弟们，暂时就继续交给我照顾吧！”
——可见前田和平野的超群魅力。
一期这边温声和两个孩子解释了一下，并得到了甜甜的招手后，就抬起步子沿着刚才过来的路，重新往教学楼那里走。
“木下老师，”一期敲了敲办公室门。
“进来，”屋里传来了稳重温和的声音。
一期推门而入，屋内办公桌后的木下老师也对着进门的爱徒展露慈祥笑容。
“你才刚走不久，我就又叫你过来，幸好你还没走。可不要埋怨老师啊。”
“怎么会，木下老师，”一期笑道，“您这样突然喊我过来，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木下老师道：“不仅是重要的事，而且是好事。”
他将手边放着的一张纸推到了一期面前。
“我记得你对文物和博物馆工作有些兴趣？”
一期道：“是的，因为父母是做这方面工作的……”
木下老师便将纸张又往一期那边推了推，笑道：“那么这个位置，正是再适合你不过了。”
一期接过那张纸看了看，原来是一张东博志愿者活动的报名表。
在他看着报名表的同时，木下老师缓缓解释道：“这是刚刚确定下来的东博联合活动，其实更像是一场深度参观，只需要进行一些清闲的辅助工作就可以了，能够感受到一些东博的工作氛围。这是特意给你提前留下来的名额，再晚点可就留不住了。”
“怎么样，你意下如何？”

第17章
虽说父母还在时，一期主要是被带着经常去档案馆，但是眼前的机会他也很有兴趣，自然是不可能拒绝。
他当场填好了表格交给木下老师。
第二天，一期就毫不意外地受到了申请已经通过的消息，并且附带有活动的时间、地点等重要的相关细节。
活动时间在下个星期，这几天里，一期忙着把自己的作业修改好交上去，顺便写好了一篇另一门选修课程要求的读书笔记，将那一天的时间都安排好，免得一整天出门后，会出现事情堆在一起忙手忙脚的情况。
又因为东博活动要花一整天的时间，一期在前一天晚上特意找了时间，对两个孩子嘱咐了一下明天的注意事项。
书店和学校还可以带着孩子们去，这样集体的活动，他肯定是不能把前田、平野带上了。
结果他意外的发现，两个孩子反应很大。
对于他来说，这次活动虽然机会不错，也只是一次普通的活动，提前一天说毫无问题，但是对于前田、平野而言，单单是“一期哥要去东京国立博物馆”这件事，就已经足够让他们仿佛脑袋里被塞了片薄荷一样，整个人瞬间极为情形。
前田呆呆地抬起头，“东博？真的是东博吗？”
“……是那里没错，”一期有些疑惑地笑了笑，“你们是没有去参观过吗？抱歉，这一次不行了，我也不能决定，之后有机会我们再自己去一次吧？”
“不，不是的，那个……”
前田和平野对视一眼，那瞬间都从身边的兄弟脸上看到了相当复杂的表情，就像被活泼的猫咪胡乱玩耍了一通的毛线堆。
话开了个头，发出了几个音节之后，他们就都不知道该再对着怀抱着单纯疑惑的一期哥说些什么了。
实际上刚刚他们也是因为一期哥突然说自己要去东博，太过惊讶，所以才会显露出这样明显的反应。
现在冷静下来，仔细相信，就算一期哥体贴地给出了他们能够充分发表自己想法的空间，他们好像也没有什么能说的。
阻止一期哥去东博？完全不必要啊，如果他能因为在东博会看到的事物想起什么，那就实在太幸运了。
建议一期哥特意去看看——？
不行啊，这样说太过奇怪、刻意了。而且一期哥问他们理由的话，他们也不能说……
一期：“嗯？”
他还在等着两个孩子组织好语言。
不过现在两个孩子都只是对他笑了笑。
“没、没什么啦，”前田将手背在背后，仰头对他乖巧地笑着，“东博不是很大吗，感觉这个活动好厉害哦。”
平野这边眨巴眨巴眼睛，“明天一期哥放下心来好好活动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东博啊……
事实上，他们已经将这件事牢牢记住了。
一期有些不放心的又仔细问了问，不过两个孩子再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的态度，他也就将这事放下，催促他们去洗漱了。
天穹张着上好丝绒般的夜幕，星辰如钻石点缀其中。
至繁星沉沉，旭日东升。
即便是关合的窗户们也挡不住清晨爽快的空气。
一期早早起来，利索地收拾好自己后，为了预防前田、平野忘记他昨夜嘱咐的情况出现，特意在冰箱上留下了再次强调不要忘记吃饭的便签后，才最后收拾好东西出了门。
静悄悄的，本该仍然弥漫着睡意的二楼。
“一期哥出去了吗？”
“这个声音……出去了吧？前田你听听看。”
“那我听听。”
明知道一期应该发现不了，前田还是踮着脚走到他们的卧室门边，将耳朵贴上门板，仔细听了听。
“脚步声……啊，关门声！”
他回过头和仍在远处的平野交换了视线后，两个小短刀就一起踮着脚，迅速到了窗边。
小心地将窗户拉开了一条缝，他们挤在一起，透过这条缝观察着街道上的情形，看着他们就算只是个背影也相当显眼的一期哥沿着街道，一直走出了视野，才松下了紧绷的肩背，退回去，并排在床上坐下。
“呼——”
长长一口气同时从两个小短刀口中舒出。
如果，如果一期哥去一次东博，能有些进展就好了。
东博前。
按照活动要求，学校只让他们准时在东博门前集合就可以了。
因此一期选择自行乘坐交通工具，到达东博时算是不早不晚。在他到那里的时候，空地上已经等了几个学校的同学。
这次活动学校名额本就不多，因此空地上的同学也没几个。
一期一眼扫过去，迅速从中发现了令他惊奇的身影。
“堀君？”
只要总会点燃他的怒火的鹿岛游不在，就是个温和好人的堀政行也早就看到这这位外形气质显眼的朋友的到来，抬手挥了挥，“粟田口君。”
一期满脸意外地走过去，“堀君，没想到你也会来参加东博的活动。原来你对这方面的事情也感兴趣吗？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啊，怎么说呢……”堀政行摸了摸脑后的头发，“这次机会不错，而且说来也和戏剧部的事情有些关系。”
“戏剧部的事情？”一期稍稍思索了一下，“为了新剧目的考究？”
堀政行道：“嗯，我不是负责部里的道具制作吗，所以想过来看看，可能由工作人员带着会了解的更纤细些。”
“这倒也没错，不过为了剧目道具来这里的话……”一期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博物馆大门，“我记得你们部的作品都是西洋剧目吧？”
“西洋”这样略显老派的说法让堀政行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才继续解释：“正因为如此，我作为部长，才想试着带领戏剧部尝试着突破一番，用本土的故事改编成当下年轻人能够喜爱的剧目。”
一期不禁感叹道：“很有志向啊，堀君。有定下什么内容吗？”
“——当然。”
他拍了拍堀政行的肩膀。
“如果有保密需要不能说的话也没关系。”
堀政行道：“当然没有，况且粟田口君都问了。不过详细的剧本还没有出来，不过大致已经定下了，是关于丰臣秀吉的故事。”
一期目光动了动。
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每当他看到或听到丰臣秀吉的相关时，都会有一种很难准确描述的复杂感觉从心底浮起。
“这样吗，”他佯作平静，“以丰臣……丰臣秀吉为中心的话，鹿岛小姐就没办法演男主角了吧？”
堀政行淡定地摆摆手，“没关系，戏剧的主角本来就该是各式各样的，《巴黎圣母院》搬上舞台的时候也不会删掉卡西莫多。”
“说起来。”
短暂地停顿后，堀政行状似无意地说道。
“这回是本土故事了，你有没有兴趣来参演个角色？”
他话音刚落下，就看到一期的表情迅速发生了变化，嘴角往下垮去，显出了冷酷的样子。
“多谢盛情，不过不必了。”
“……还是这个回答啊，”堀政行遗憾地叹了口气，“而且粟田口君，你是不是拒绝得越来越快了？”
一期道：“锲而不舍是个良好的品德，但是在这方面大可不必，堀君。”
——为什么会拒绝的越来越快？
还不是因为堀政行始终不放弃地邀请了一期太多次，导致他已经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
堀政行相当欣赏一期的形象，一直想要拉他加入戏剧部的剧目。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堀政行叹道。
“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堀君，”一期冷酷无情，“戏剧这方面我没有什么才能，说实话兴趣也不大——啊，到时间了。”
他若无其事地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朝着他们这边过来的东博工作人员，仿佛这段交谈顷刻间如浮云柳絮般飘散而去，不见踪迹，不见痕迹，仿若未曾出现过。
堀政行感觉就像是突然就被塞了一个大糯米团子。
又失败了。
掌管幕后工作的堀政行为依旧没能将粟田口一期这样形象绝佳的人物拐进戏剧部而持续遗憾中。
如果粟田口君进了戏剧部，对鹿岛也有敦促的作用。
东博的工作人员招呼着学生们聚到一次，和领头的老师确认好人数之后，便带领着他们往里走。
这次活动的日程安排的比较宽松。
上午工作人员们会一边讲解，一边带着学生们慢悠悠地参观博物馆内的展品，一些重点文物会给予充足的欣赏时间，而且还给他们准备了一些不轻易展示的文献，可以观看。接下来给学生们分配好他们下午的任务，大概就是是引导和维持秩序的工作中，每个人负责的位置。
今天是工作日，人流不会太多，实际上学生们的任务十分清闲。
熟悉完之后，上午的内容就差不多了。下午完成活动任务之后，就是他们的自由活动时间。
想要回去，或者是在博物馆内再参观参观，都可以。
一期随着人群走入了东京国立博物馆。
仅仅是一门之隔，里面的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仿佛连空气中都漂浮着鲜明的庄重粒子。
“来，我们先往这边走，”工作人员戴着话筒，向学生们示意，“请跟我来。”
工作人员不愧是工作人员，整个流程就在心中，短短两句话和几个姿势，就展现出了一种博物馆人的熟练、沉稳感。
然而她转身之后，一期却感到眼前一花。
好像，有什么东西相当快速灵敏得从他视线范围的临界处一闪而过。
一期脚下一顿，面露迟疑。
虽然是一闪而过，但因为他本身敏锐度和动态视觉也不错，所以还是看了个大概轮廓。
好像是什么小小的，又不是纤长感，大致是黄色，似乎还是毛茸茸的……
等等，动物……？
此时一期已经跟着大部队走了一段路，但也忍不住猛地回头看去。
然后身后已经没有那一闪而过的影子了。
博物馆里……怎么会有小动物？

第18章
黄色的小狐狸灵巧地在博物馆内飞奔，乍一看过去犹如一道闪电，生着粉嫩肉垫的四□□替着踏在地上，踩着博物馆洁净的地面向前冲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虽然是动物而已，但是小狐狸的毛茸茸的脸上却显出了能够清晰分辨出来的“着急”情绪。
小狐狸穿过了一排排用着透亮防护玻璃的展柜，最终猛地高高跃起，往前一扑。
它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被一双戴着手套的手稳稳接住。
这双戴着手套的手属于一个身材纤细的，还带着几分未去的少年感的青年。
他两手捧起小狐狸，然后又将它抱在怀里，并用一只手轻轻顺着脊背抚摸它的柔软皮毛。
银白色的头发随着青年低头的动作微微抖动了一下，那双看着小狐狸的眼睛拥有着罕见的纯净金色。眼下是两道红痕，不过在他脸上并没有显出妖异感，只是令他看起来更加神秘。
尤其是青年的下半张脸完全被紧密贴合着他脸部轮廓的面具挡住了。
“鸣狐、鸣狐！”
小狐狸张开了嘴中，竟然用属于狐狸的略显尖锐的声音，吐出了人语。
它在呼唤着眼前青年的姓名。
鸣狐的双眼瞪大了些。
随后他将怀里的狐狸举高，让它能够和自己的视线能够在等高的距离。他们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无声对视着。
片刻之后，不可思议与惊喜无比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组成了鸣狐脸上的神情。
——他的伴生小狐狸能够帮他传达想法，他自然也能不用语言就理解小狐狸想对他说什么。
“得告诉孩子们。”
宁静的空间里想起了名为鸣狐的打刀付丧神低沉的本音。
另一边，一期正跟随着大部队，在带队工作人员的介绍下，欣赏着东博的馆藏。
这次和东博合作的活动名额有限，因此参加的学生都对这方面抱有兴趣，在安静的博物馆内，听着工作人员的讲解，从一样样默不作声的文物前走过，没有一个人感到无聊。
一期一边听着工作人员的话，看着那些文物，一边仍不能忘记自己刚才瞥见的小小影子。
他还是有些在意。
角落里，一长条毛茸茸的物体忽隐忽现，几乎和灯光的死角融为一体，仅仅是那么一个恍惚间，可能会瞥见这里似乎有有一条漆黑发亮的顺滑“围脖”。
突然的，“围脖”一端动了动，出现了一双圆溜溜水汪汪的眼睛，目标明确地看着一期所在的方向。
接着，毛茸茸的“围脖”好像终于忍耐不住了一般，小小打了个哈欠。
它缓缓往后挪动，让自己彻底隐没在了黑暗中，接着它身旁的空气像是有了自我意识般，稳稳当当地包裹住它，带着“围脖”嗖的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速度与它毛乎乎一大团的样子相当不符。
“唔姆。”
伴随着元气少年音发出的轻呼，“围脖”顺利着落在了它的目标地点——少年的肩膀上。
它就像是一条真正的毛绒围脖一般，弯曲了自己的身体，趴在了少年的肩头，将他的整个后颈都保护了起来。
有着一头金发，外表看起来宛如少年，但实际上锻造于平安时代的太刀狮子王，抬起手熟练地揉了揉回到了自己身边的鵺的脑袋，并宠溺地微笑着，“乖哦乖哦，好孩子，做得真棒！”
接着他低头看向身旁正期待地望着他的两位粟田口短刀付丧神。
“鵺已经打探到消息了，”狮子王报出了东博内的一个位置，“等会那些人类会在这个位置修整，你们想去看一期殿的话，那个时候刚刚好。”
一高一矮的厚藤四郎和毛利藤四郎顿时笑开了眼，一起大声道：“太感谢您了狮子王殿！”
肩头趴着小狐狸的鸣狐在一旁，满目慈爱地望着他的小侄子们。
鸣狐的小狐狸虽然也能发挥同样的打探消息作用，但是刚才它已经差点被他的大侄子发现了，再派伴狐过去，就显得有些冒险了。
而狮子王的鵺，作为陪伴狮子王身边的妖怪，拥有的能力自然是比小狐狸强。再加上鵺的外表更加不起眼，就算真的被发现了，它也可以伪装成一条普通的毛绒围脖，蒙混过关。
所以粟田口们才会特意拜托同在东博的太刀付丧神狮子王帮忙。
“那我先回本体了哦？”狮子王见没他什么事了，摆摆手，随后身形渐渐淡去。
这边的粟田口们回应着招了招手后，就开始计划等会悄悄地去看一期。
他们的兄长，一期一振重新在时间出现的消息，已经飞速地在粟田口们中间传开了。
为了在亲刃们中间传递这个极端重要的消息，粟田口的付丧神可是把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上了。
比如鸣狐的小狐狸，前段时间为了传递消息在各个地方奔走，差点就累成了一滩狐饼。
最有天分，笔下生花的文学家，也很难准确地描述出，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粟田口们到底有多想冲到一期面前，用自己的双眼认认真真地确定他的存在，更想直接把自己埋进兄长的怀抱中。
但是随着消息送来的，还有粟田口的年长刀，和三条那边一起讨论出来的分析结论。
最后经过了激烈的争夺，前田和平野携手，获得了前去一期那里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现在。
现在！一期哥都来到东博了！他们去看一眼也是合情合理的嘛！
三个粟田□□换了视线，已经准备好了。
时间流逝。
已经吃完了活动所配的免费午饭的一期，手拿着筷子，双眼盯着眼前的空盘子，目光沉沉，仿佛是陷入了沉思。
“……粟田口君？”堀政行终于忍不住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要不然你先把筷子放下？”
一期好像被拍回过了神，看了堀政行一眼后，将筷子放下。
这些餐具不用管，等会会有专门人员收走的。
接着，两人结伴去拿水，路上堀政行想了想后，还是决定问道：“粟田口君，刚才你就一直想着什么的样子？如果是有什么事需要提前走，和领队说一声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不是这么一回事。”
一期转头对堀政行笑了笑，然后从角落里摆放着的一箱供于自提的瓶装水中拿起了一瓶，窝在手中轻轻晃动。
晃动着纯净水，不用担心它会像汽水一样，在打开瓶盖的一刻给予你惊天动地的反馈。
堀政行等了等，但是粟田口君在否认之后，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他只是皱起眉头，盯着手中塑料瓶内晃动的水，依旧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这并不是没有出现过的事情。堀政行自认算是粟田口君的关系还不错的友人，他偶尔曾经看到过他不知道在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后，陷入了某种连他这个戏剧部部长都无法参透的剧情中。
就像不久前那次在大阪发生的情况。
“……嗯？”
一声代表着疑惑的音节突然从一期口中脱出。
他放下了矿泉水，在堀政行手臂上拍了下以作示意后，就这么突然得往旁边走去。
堀政行手中仍然抓着刚才拿的矿泉水，迷茫地站在原地。
角落里，穿着帅气制服的“人”们毫无形象地挤作了一团。
“厚哥……”有着青草般活力满满的绿色头发的孩子抬起头，扶了扶头顶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有些歪斜的帽子，一双大大的明亮眼睛中写满了犹豫，“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不会的不会的，”看起来比绿发孩子更年长些厚藤四郎拍拍毛利藤四郎的肩膀，示意他不要乱动，破坏他打算好的绝妙隐藏姿势，寸毛下充满男子气概的脸上满是自信，“我们可是短刀！”
毛利还是担心道：“可是我们这样很显眼吧？”
厚道：“我侦察过了，现在我们这个位置是最好的，视野也不错。好好隐蔽应该就没问题了。”
他转过头。
“对吧小叔叔！”
站在他们身后的鸣狐低下头，看向自己正挤在一起的两个小侄子。
他肩头的小狐狸压低了音量小声道：“鸣狐赞同厚的想法，毕竟我们是付丧神，现在一期殿是人类的身体，这是有利条件嘛。不过就算如此我们也得小心些，抓紧观察的时机。”
鸣狐比了个狐之窗的手势，轻轻点头。
得到了小叔叔支持的厚开心地捏捏毛利的脸，冲他扬了扬下巴，“等会机会合适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和一期哥说几句话，药研不就是那样吗？你看……你看那边，一期哥正在那里吃饭呢！”
毛利顺着厚的示意看了过去。
虽然吃饭的学生们都是坐在一起的，但是这样一眼看过去，毫无疑问目光最先就会被他们一期哥吸引住。
就算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简单的坐在那里吃饭，看起来都那么突出！
“呀呀，一期殿竟然穿得很朴素呢！”小狐狸道。
“是呢，是不是一期哥人类身份的家庭条件制约啊？”毛利道。
因为当年秀吉式华丽的一期一振给人印象深刻，他们此时也不禁发出了和之前的前田、平野一样的感叹。
“但是一期哥的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厚道。
“诶，一期哥吃好饭了……啊，当了人类得吃充足的食物了。”
“旁边是一期殿的人类朋友吗？看起来关系不错！对吧对吧，鸣狐？”
“嗯。”
“一期哥看起来和旁边的人类聊得不错呢厚哥！脾气好像温和了许多。”
“说的是呢……”以前的一期哥哪里有那么好接近。
啊，两个人分开了。
一期哥现在正朝着——
等、等等？
一期哥是不是正朝着他们走过来？！！

第19章
一期目标明确地直径走了过去，目不斜视地大踏步上前。
到了自己预估的位置，他轻轻一挑眉后就在那里站定，脸上并无显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姿态放松地看过去。
他没有出声喊“停”，但是带着明显力度和存在感的视线，还是让想要撤离的三人脚下迅速刹车，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这么一犹豫，就错了最佳的时机。
三个粟田口们僵在原地，别说进退不得了，连手脚都在这气愤下保持了行动的姿势。
蹲在鸣狐肩头的小狐狸紧贴着他的脖颈，两只小爪子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襟，蓬松柔软的狐尾都因为紧张的气氛而僵直了。
一期仍然是没有出声，而是先一眼扫了过去。
两个孩子，还有一个身形大概是少年的男人。从一期这个方向看过去，正对着三颗颜色不同，但都蓬松顺滑，看起来手感很好的后脑勺。
嗯？
那个黄色的……
一期刚才还在思考着，自己在博物馆入口附近匆匆瞥见的那道似乎是黄色的影子，是否是他年纪轻轻就看花了眼。
不过现在算是找到了答案。
一看见那只乖乖趴在银发男人肩膀上的小狐狸，他就立刻把它和自己看到的影子对上了号。
原来他看到的就是这只小狐狸。
本来就紧张趴着的小狐狸顿时更加僵硬了，连顺滑的皮毛似乎都黯淡了许多。
一期、一期殿是不是在盯着它看？
唔唔唔为什么，它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瘦弱渺小，帮着鸣狐说话的伴生狐啊！
被来自本能的恐惧所操控着的小狐狸内心还怀抱着一点庆幸。
还好它是鸣狐的狐狸，如果是普通的小狐妖被一期发现在偷偷的盯着他看，怕不是要被捏着尾巴提起来，最轻也要挂在梁上示众一段时间。
毛利和厚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们当然想和一期哥见面，但不是这种悄悄观察他结果被发现的情况啊……
这样子被发现了，不是很像什么奇怪的人吗！
要、要不然还是……
先逃吧？
虽然机会真的很难得但还是先逃吧？
“想要逃跑吗？”
两小一大的粟田口们尚未动作，就听到身后出来的十分淡然的熟悉声音——说起来，声音也没有变化呢。
实际上心里记挂着要逃跑的三刃外在并没有显现出什么动作，但是一期只是扫过他们的背影撇过微不可见的肌肉骨骼痕迹，就莫名生出了对于他们下一步行动的猜测。
简直像是他非常熟悉他们的行动模式一样。
一期又等了会儿，发现眼前三人在奇怪的地方意外的坚持，宁愿保持着那样变扭的姿势背对他，就是不愿意转过身来正常的和他交流。
不过因为他们身上那套一看就是出自一个系列，并且上一次穿着这样制服的两个孩子现在应该正在家里等他，所以一期现在愿意给予充足的耐心，“不管怎么样，你们先转过来吧。现在这个场面无论谁看到都会觉得很奇怪。难道是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不、不是的……”
反驳声飘荡在了空中。因为太微弱了，就像一缕云霞溶于天空，一期花了一点点时间分辨，才确定这来自不远处的那两个孩子。
一期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我还以为是自己让你们害怕了。”
他舒展开自己的双臂，松弛地垂在身侧，以此让周围的气氛显得再松弛些。
“我们面对面说话吧？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我好像是什么让人胆战心惊的坏蛋一样。”
——疑？那怎么行！
两个小短刀心急慌忙地转过身，而鸣狐则是满了半拍，才转向了自家大侄子。
一期看了看他们，笑得清风拂面，“终于愿意转过来了？”
“嗯……”小短刀们小声应道。
看起来还是不怎么能够积极交流的样子，但是好歹比刚才一直背对着他，连脸都看不到的情况好多了。
既然他们不积极，一期也就只能自己这边主动点。
他摩挲着手指，目光不由又从眼前三人身着的制服上扫过，“……你们，是来询问前田和平野目前情况的吗？”
厚眨了眨眼睛，“啊……啊！是这样没错！”
他悄悄握了握身旁毛利的手。
毛利也反应过来，用力点点头。
小狐狸探了探头，蠢蠢欲动地想要说话，但普通动物是不会说话的，只能把头有缩了回去，小心地贴着鸣狐，小心着不露出破绽。
没有小狐狸帮忙的鸣狐看看眼前的侄子们，然后也点了点头。
“前田、平野，现在怎么样了，”他开口，用自己鲜少用到的低沉本音，顺着一期的猜测提出了关心。
一期的视线在接触到外表年纪算是大人的鸣狐时，带上了足够付丧神们察觉几分审视。
“……还算不错。”
他终于回答时，让在场的粟田口们都莫名送了口气。
“他们看起来有些心事，不过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照顾好他们的……你们就放心吧。”
作为付丧神的粟田口们其实听得有点懵。
不过不重要。
这个时候只要大概知道，他们应该露出放心地表情并稳重点头就可以了！
三刃包括小狐狸都表现得非常好。
一期站在那里微微一笑，带着点愉快的神色，隐约有些当年大阪城里意气风发的影子。
他等了等。
又等了等。
“……你们还不走吗？”他疑惑道。
“诶？”毛利和厚。
“嘤？”为鸣狐代言的小狐狸。
他们，他们是被一期嫌弃了吗？
虽然现在这个事态，出现任何情况都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一瞬间他们还是觉得好伤心。
这样的想法也不自觉被摆在了脸上。
一期无奈解释道：“我们现在这样子挤在角落，难道不是看起来鬼鬼祟祟的吗？实在是太明显了。引来其他人的注意可不是好事吧？”
——这么不谨慎的样子，他们真的没问题吗？
一期不禁有些担忧。
还好现在眼前的制服三人组似乎是终于反应了过来，表情慎重，眼中清澈明朗。
应该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事实上其中那位更年长的银发男人也是如此说的：“放心，我们马上就会离开，不会让人发现。”
不怎么说话的银发男人一开口就透着安定的气息，令人放心。
他顿了顿后，又接着道：“只是在离开前，我们有一个请求。”
一期愣了下后，表情跟着气氛严肃了起来，“请讲。”
银发男人摸了摸肩头的狐狸，抬眼愈发认真地望向一期，“今天，这里有个名刀展览。”
一期道：“啊，是的，很有名气。刚才领队也提到了……”
“去看一看，”直截了当。
其他人便罢了。
“你，一定要去看一眼。”
浅色但并不寒冷的光映在男人眼中，低沉的嗓音让本就认真的话更加有了重量。
一期脑海里忽然懵了一下。
等到再缓过神来的时候，眼前能看到的只有离去三人残留的虚影。
一期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以此来明确了自己的清醒。
然而转过身往回走时，他心中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就像一根掉落的头发落进了衣服里贴住了皮肤，一时间它简直存在于皮肤上的角角落落，并不难忍但也相当具有存在感。
现在正是午餐后的只有时间，这一块活动区域到处都是学生们走来走去的身影。
因此一期直截了当的来去路线，并不会引起多少注意，更对是对于他本身。
他本身就足够吸引来关注了。
无辜被甩开的堀政行发现一期回来了，将目光从手中屏幕上移开，抬手冲他打了个招呼。
就是那脸上尚未褪去的狰狞，让一期不禁脚下一顿。
“啊，堀君，”一期迟疑道，“你这是……鹿岛小姐又……？”
“只是那家伙又来烦人罢了，不用在意，粟田口君，”笑容有些扭曲的堀政行握紧了手机说道。
手上蹦起的青筋真让人担心他会把手机给捏碎。
一期不禁瞥了眼屏幕，在暗下来之间看到了大概的聊天界面轮廓。
是在和鹿岛游聊天吧？这两位的相处模式就是他能关系的部分了。
于是他自己弯腰从角落里拿起了刚才没来得及喝的矿泉水，打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接着拧上瓶盖。
然后晃动着瓶子道：“我出去一趟，如果老师问了，拜托堀君帮我解释一下。”
又？
堀政行思考了一下，面露同情：“莫非是粟田口君的肠胃……”
仔细想想，往那个方向走的话确实可以走到一个厕所。虽说是远了些，但是如果粟田口君有着偶像包袱的话，也能理解。
一期沉默了一下，“……不是。”
这倒是让堀政行更加确定了，“去买点药也不麻烦，不要做些没必要的忍耐啊粟田口君。”
一期平静地加重读音：“真的不是。”
“我只是去看了看博物馆的宣传海报，那边不是有一张吗，设计还挺华丽的。”
堀政行回忆了一下：“那个……名刀展？”
一期道：“对，名刀展。”
“现在有时间，我打算去看看。”
银发男人的话本就掷地有声，仍在耳边。
现在他自己又提到了，刚才对方说话的表情都清晰地浮现在了眼前。
……既然已经被嘱咐了，那就立刻做到吧。

第20章
偷偷关注着一期的同级或后辈们，眼巴巴地看着他忽然又动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背影透着一股非常吸引人的干净利落。
堀政行不得不替友人抗下同行学生们的打听。
他该庆幸至少粟田口君和鹿岛那家伙不同，不会造成旁边人一拥而上，阻碍正常活动的情形吗？
说起来，他之前是知道粟田口君有不少老派的爱好，但是没想到他原来对刀剑也有兴趣，一听到有刀剑的展览就特意找时间去看了。
他们身在尊尚武士道的国家，但是刀剑的时代已经远去。这展览其实稍有些冷门。
果然是被剑道部尊敬的存在啊，粟田口君。
堀政行一边应付着明里暗里向他打听情况的同学们，一边想道。
博物馆内，即便只是一条普通的走廊，也散发着不同的气息。
空气在往下沉，属于时间的宁静味道浮动着。
一期脚步很快，并未因瞥见的其他文物而停留。
他是被郑重的嘱咐了的，虽然他仍然不明白这份郑重的来源，和嘱咐内容的缘由。
但是在反应过来前，他已经站在了展览的入口处。
这中午的时间，展览区域内并没有什么人倒是给了他方便。
说起来，那几位会特意嘱咐他过来看看，难道是他来了之后，就会传递出什么信号吗？
如果按照电视剧的发展，或许是如此，但是一期不觉得是这个原因。
不过一盏茶之前发生的事情，说话的男人和同时望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展现出来的神情还历历在目。
他们的神情，就像是将某种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似乎他只要来看了展览，就足够发生什么变化。
一期自认为没有这样夸张的能力，但是既然答应下来，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展览区内结构非常鲜明。
排列在周围的玻璃柜，以众星拱月的样子围绕着最终的玻璃柜。
位于最中间最显眼的位置上，只要一走进展区，无论是谁第一眼大概都是看向了这一处展柜。
一期也是如此。
透亮的展柜中，清楚的可以看见放在垫了绸布的刀架上的太刀刀体。他不由自主地朝着这抹映入了眼中的霜色走了过去。
展柜里在刀身前摆放了介绍牌，不过一期已经提前知道了这振太刀的身份。
博物馆的宣传海报上介绍的很清楚，说为名刀展，不过这一次的展览中心就是眼前这振名物中的名物，跨越了时间的名刀。
“三……日月宗近吗？”
略有些拗口的完整刀名，在开了头后，一期就相当顺畅地说了出来，如同血液在血管中流淌那样顺畅。
即便对剑道有所涉猎，一期其实也像大多数普通人那样，对于刀剑没有太多详细的了解。
因此知道眼前的刀竟然是锻造于平安时代的时候，不免大大的惊讶了一样。明明看起来还是非常好的样子……真是厉害。
而且更旁边展柜里展览的，锻造在之后的时代的刀剑那明显更加硬朗的线条相比，这振刀的刀身看起来要纤细优雅得多，再进一步的话，甚至可以称得上婀娜。
不愧是在崇尚风雅的平安时代所锻造的刀啊……
十分美丽。
无论那一处都十分美丽。
三日月啊……月初之时的新月，静谧夜空中明亮又温柔的一道弧光。刀如其名，不仅是刀身的姿态，一期也从刀身上看到了介绍中所强调的新月刀纹。
并非有意为之，偶然间出现的新月刀纹。
这样自然而现的美好刀纹，才更为令人动容吧……
薄纱般的新月之光下好像生出了花朵的皑皑白雪，干枯的枝头似乎也在月光下渐渐显出了生命力，城内华美的建筑似乎也因此增添了几分温和、柔软，轮廓模糊的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
简直是最优秀的画家笔下，才能够绘出的美景。
这样的景色……
他好像是见过的，这样的景色。
那月色下生平难遇的梦中般的景色。
一期几乎无法控制越飘越远的思绪，心中渐渐生出了强烈的希望，希望能够再见一见那样的景色。
他像是分裂成了两半，有一半大声地告诉他，他曾经已经见过了那景色，但是理智上，他又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有记忆起从来没有见到过那样程度的雪景。被热岛效应所包裹着的东京，不会存在那样漂亮到见之不忘的积雪。
尤其是静谧在传统建筑流畅屋脊上的漂亮积雪。
为什么呢，这种几乎将他心脏刺痛的肯定从何而来？
虽然读着文学系，并受到老师的关照，但是一期对自己理性评价，他其实并不具备文学家那样伤春悲秋的敏|感神经。
但他就是望着一振太刀——即便是美丽的太刀——出了神，眼前月下雪景挥之不去。
更荒谬的是，他甚至感觉那副画卷般的美景中，并不是只有一弯新月。
——怎么可能呢？
果然是精神飘到了空中，脱离了实际而产生的空想。
过了许久，领队老师都开始组织集合了，一期还没有回去。堀政行连忙向应付了一下老师，然后快步往展区所在的方向跑去。
“粟田口君？！”
堀政行一过去，就看到一期站在展区最中央的那个展柜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它看，仿佛立地生根成了一个直直望着前方的大树般，一动不动。
这……
堀政行疑惑地上前拍了下一期的肩膀，才看到他缓慢地转过身来，脸上还残留着一些不在状态的痕迹。
“粟田口君，你……不会一直就看着那振刀吧，”一期的神情让堀政行不禁生出了这样的猜想，视线往正中央那个展柜处扫去，“这么吸引人吗？”
一期在短暂地愣了一下后，舒展肩膀，扬起了一个笑容，“是啊，有一种绮丽的美，不是吗？”
这回换堀政行愣住了。
作为大学前就一直担任着戏剧部部长的人，他自然是拥有一种情感上的敏锐度的。
他察觉的到，此时一期的神情在平静的外壳之下似乎泛起了波动。
就像乍起的风吹皱了原本如镜般的水面。
“走吧。”
一期与堀政行错身而过。
堀政行：“诶？”
“你不是来喊我过去集合的吗？”一期侧过头，带着点无奈，“抱歉，一不小心看展览看得久了点。不能让老师同学们久等了，快点赶回去吧。”
堀政行：“啊……”
反倒是过来喊人的他最后像现在这样快步跟上。
展区重新安静下来。
乐曲经过了最大的波澜，博物馆活动的后半段，一期都在学校和博物馆合作讨论后给出的计划表前，平平淡淡地完成了。
他想着大概是错觉吧。
——那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的，如同穿透云雾般，投过来的注视。
不知不觉中活动就结束了。
参加活动的学生们在博物馆门前与工作人员们道谢告别后，便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去。
恢复了灵体状态，无法被普通人看见的粟田口三刃或蹲或站地待在入口处的屋檐上，望着他们离去，目光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其中属于一期的背影。
“啊……走了呢，”毛利失落地双手捧着脸，蹲在顶上望着，“一期哥。”
“是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厚拍了拍毛利的脑袋。
“不要这样拍我的头啦……什么时候厚哥变成比我矮的小孩子才可以。”
“比你矮的小孩子？那样的话会先被你揉秃头发吧。”
厚无比淡定。
数量众多的性格奇奇怪怪的兄弟们，这种小情况发言，他早几百年前就不会惊讶了。
“不过，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他叹了口气。
毛利问道：“三日月殿真的会醒过来吗？”
厚道：“不清楚。自刀剑时代的终末起……三日月殿已经沉睡很久了。”
虽说付丧神时不时沉睡一下是正常的事情，但是一百多年确实也太久了些。
三条家的其他几位殿下都插手了……
表明他们已经同意了吧，无论是让一期哥出现在三日月殿面前，还是唤醒三日月殿这件事。
“相见的话……”厚喃喃道，“对一期哥，对三日月殿，都是好事吧？”
小狐狸舔舔爪子，“不过要让那位殿下改变想法，真的很困难呢。”
然而现在这样的情况，实际上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存在于人类躯壳内的一期一振，可以做到吗？
“鸣狐不要担心，”察觉到了伙伴沉重起来的心情，小狐狸垂下尾巴搭在他肩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脖颈，“事情一定会变好的！”
“嗯……”
鸣狐摸摸小狐狸，默默望向天空。
等等看吧，说起来明天三条家的几位殿下又会来看，三日月殿了。
自从时政出现后，交涉下来，他们这些付丧神的活动都宽松了很多，也就可以这样四处串串门子。
啊，愈发担心了……他的大侄子，应该没问题吧？

第21章
“嘿！”
“哈！”
屋子里“刀光剑影”，在短暂的间隙里，才可以大概看清，几乎化身成为两道光影的存在，竟然是两个外表瘦弱清秀的孩子。
并且在这样激烈的“打斗”下，整栋屋子里的摆放都没有任何一处地方被破坏。
——这也是前田和平野给自己增加难度的方式。
就算看起来柔弱好欺负，纤弱的手腕似乎随便来一个强壮些的大人就能够轻易折断，如果放在学校里，很容易就会被那些家教不好，心里和品德有问题的不良学生欺负，成为被校园暴力的对象。
但是他们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刀剑付丧神。
自从彻彻底底成为收藏品后，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适合的释放自己本能的时机了。
不需要进行什么斩杀行为，仅仅是这样普普通通的兄弟间手合，已经让他们的心情变得相当不错。
也是因为今天一期单独出了门，他们才迟迟想起，其实可以以这栋房子为场所，进行一次难度较高的手合。
短刀本来就适合狭小、黑暗的场所，这样障碍物颇多的室内战，正是锻炼短刀能力的好场所。
这样的话，一期哥回来的时候就不会发现什么吧？
终于一场结束。
前田、平野开开心心地彼此完成了手合结束的礼仪。
手中为了手合所凝成的本体大小，边缘圆润的“刀具”随即消失——他们当然不能够用本体进行手和。
本体虽然有年份了，但是如果由付丧神亲自持有的话，就算他们手合过程再小心，对这栋房子应该也不是太安全。
“久违的畅快啊……”平野忍不住感叹，语调都比以往高了些，“前田，要不要喝些茶呢？”
前田疑惑道：“一期哥现在的家里没有茶……吧？”
平野道：“啊，不是那种，是我们之前喝过的、喝过的那个……那个奶茶啦！”
“诶……”前田努力地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奶和茶一起煮成的！”
“对！”平野开心地拍了下手，“不过好像更加方便，只要把一包里的粉末用开水冲开就可以了。”
他们立刻烧了水，然后在摆放着许多便捷性食用物品的柜子那格里，找到了写着“奶茶”字样的塑料小包。
在水烧好后，平野自告奋勇地接过了冲泡的工作。
一起被收藏在皇室三之丸尚藏馆的莺丸殿，是一位非常喜欢喝茶的平安时代太刀，喜欢和温柔的莺丸殿待在一起的平野，自然而然地就练就了一手还算颇有自信的泡茶手艺。
这样的话，就算面对不太熟悉的速溶饮品，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虽然作为有年份的刀，传统的茶他们也喜欢喝，但是更不会抗拒这样甜甜的符合小孩子口味的奶茶。
外边一期哥给他们买过的，专门店里卖的奶茶好喝，这样冲泡的奶茶也好喝。
不过理所当然的，一期哥是不会允许他们喝那么多奶茶的。
明明是失去作为付丧神记忆版本的一期哥，但是这种熟悉到令人流泪的管制……还真是既温馨又忧愁啊。
捧着用玻璃杯装着的，不断散发着浓浓香甜味道的奶茶，平野把自己丢进了舒适柔软，充满弹性的沙发中，带着手合完毕后的懒散喃喃道：“接下去……我们要不要打扫一下屋子？”
和平野做出了一样举动的前田抿了口奶茶，疑惑道：“前两天不是刚刚和一期哥一起打扫过吗，我们刚刚应该没有弄坏、弄乱什么？”
平野眨了眨眼睛，小声道：“一期哥不是去了东博吗……”
“啊……”前田微微瞪大了双眼，与自家兄弟之间的默契度让他在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平野的未尽之言，“这么想来，说的是呢。那边有小叔叔他们推动，如果真得顺利进行的话，一期哥说不定，说不定——”
他也不由自主的减小了音量。
两个面容相似的短刀付丧神一起捧着装着奶茶的玻璃杯，凑近了些肩头紧紧贴在一起，并且目光用力地对视着，其中满是期待。
“——能带着三日月殿回来！”
这真的是他们所能想象到的一大胜利了。
据前田、平野所知，三日月宗近殿大概在幕府末期就进入了沉睡状态，到现在为止据说期间没有一次苏醒。
在东博的兄弟告诉他们，连童子切殿怒气冲冲的一通操作，都没有能够成功把他从本体中揪出来。
一期哥去东博的话，最好的情况就是他的气息能够唤醒了三日月殿，带着他回来。
他们是完全不奢望，这么简单一期哥就能够恢复记忆的。
即便他们对于兄长和三日月殿之间的感情非常信任。
不过前田还是不禁叹道：“会不会太乐观了？”
平野道：“我们先打扫起来，不要太悲观嘛。就算……”
小短刀忧愁一叹。
“看到屋子干净了的话，一期哥心情也会变好的吧？一定还会夸奖我们！”
而且对于现在成了人类的一期哥，他们也怀抱着努力想要照顾到兄长的心里，奈何对于现在这个时代的各种事情实在不怎么了解，因此能做到的也不多，先从小事着手吧。
虽然就只有他们两个完成不了彻底的大扫除，但是达到“窗明几净”的效果，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准备好了扫除用品，他们先从房子的玻璃窗入手。
玻璃干净了的话，屋子也会明亮许多，对于人类来说，应该会让心情好起来吧？心情好了，说不定一期哥能快点恢复自我认知和记忆呢……
“诶？”
前田忽然愣住，把抹布移开后，就踮着脚往前凑，几乎贴上了被他擦完后格外透亮的玻璃窗。
“平、平野，你快来看看！”
“怎么了，怎么了？”平野听到呼声，连忙从和前田方向相反的房间奔了过去，搬了凳子放在他旁边，像他一样踩上去踮起脚，向着示意的方向张望。
“……诶？”
他的表情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愣。
两个小短刀睁圆了眼睛，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的将整个上半身贴在了玻璃窗上。
如果这时候有人经过大概会被这傻乎乎的画面都笑，要是被拍下了照片传到了网上，说不定照片马上就会被制作成一系列的表情包，连带着他们两个迅速走红，成为新一代网络红人，赚来资金帮着一期补贴家用。
“那个，我没有看错吧，前田？”
“大概，没有吧……”
他们一把扫帚在从窗户这里就可以看见的，不远处人家的围墙上摇摆。
对一把扫帚。
只不过这把扫帚看起来挺狼狈的样子，本来就是一副很有年头的模样，现在更是扫帚尾巴都变得乱七八糟，正看着就相当慌张得在围墙那一块来来回回地跑动。
有一只体型健壮的野猫就追在扫帚身后，上蹿下跳，姿态之敏一看就经历过许多场野猫之间的实力争霸，挥舞着双爪几乎已经出现了残影，看起来是给扫帚标记了最大的仇恨，怎么样都要从扫帚身上拽下几把帚尾毛。
“是帚神呢。”
“嗯，是帚神没错。”
所谓帚神，实际上就是扫帚中生出的付丧神。
虽然他们自己就是刀剑的付丧神，但是这段时间一直跟着一期过着普普通通的人类生活，这时候突然之间又看到了这样超自然场面，一时间不免呆了呆，反应了一会儿。
接着他们回过神来，连忙打开窗户就往下跳。
那个帚神在猫爪下逃生的样子看着实在是太可怜了，而且帚神这样低级的付丧神只有基本的神智，做不了什么复杂的处理。
好歹他们都属于“付丧神”这一大类，如果不去帮把手呃话，帚神就要变成一把废扫帚了。
二层楼的高度对于小短刀们而言轻轻松松。
他们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自家的围墙上，然后就立刻朝着那边缠斗在一起的猫和帚神跑去。
“猫咪住手！”
身位在前的前田藤四郎灵巧地往前一扑，试图把猫咪抓住。
而平野紧跟在后，一把捞起了已经蔫巴巴的帚神。
但是这只土猫在野外生活惯了，行动对于束手束脚，不敢展现太多能力的短刀而言，一时也有些棘手。
不过他们本来也没想着要把猫咪抓住，仅仅是要带来和平而已。
“啊，”前田一个轻跳就在围墙上站稳了，看着那只野猫盯着他几秒后，凭借动物的本能衡量出了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迅速飞驰而去，“跑掉了，猫咪。”
正一手拎着帚神的平野顿时面露遗憾，“诶……”
本来还想着……
结果还是没有找到摸一摸的机会啊，猫咪。
等猫咪彻底跑不见身影了，前田和平野就将目光投到了帚神身上。
思维简单的帚神这时候循着本能，瞬间僵直。
“你——”负责拎着他的平野刚想说话，就听到附近突然出现了略有些耳熟的声音，简单的音节已经足以表达其中的茫然和疑惑。
这个声音……
不是附近那位夫人的吗！
根本不用抬头去查看情况，前田、平野立刻就将眼下情形分析了八九不离十。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他们站在围墙上的行为，明显就是会让大人们十分紧张，强烈想要杜绝的“调皮行为”啊！
他们急忙发挥了短刀的实力猛地蹿下墙，保证在那位夫人感觉，就是眼睛一眨后人就不见了。
幸运的话，那位夫人会当做看花了眼的。
在自家院子里蹲好，前田、平野彻底松了口气。
平野轻轻戳了戳帚神的扫帚杆，然后把他放在了院子的地面上，并轻轻推了推他。
“没事了，走吧。”
帚神大概这时候，才用简单的脑子分析出来，眼前这两个对他来说非常高大的人类——在他看来是如此，他还感觉不出这样强过他太多的付丧神的气息——是好人。
“好人”这个简单的判断已经是帚神的小脑袋瓜能够做到的高度了。
帚神仰起头，扫帚尾里露出了一张黑乎乎的脸，一双简笔画般的豆豆眼朝着两人眨巴。
前田和平野面对着帚神的视线。
……可以说是视线吧？
他们这边也眨巴着眼睛，和帚神对视，脸上渐渐浮现了疑惑，自己的双眼好像也逐渐被帚神同化，变成了两双豆豆眼。
唔！
两个小短刀齐刷刷地捂住自己的眼睛，揉了揉，阻止了变化的画风后，才继续看向帚神。
帚神又眨巴眨巴眼睛，黑乎乎的脸上浮现了具象化的红晕，整个扫帚似乎都扭捏起来，竟然让两个小短刀感受到了害羞。
“你还不回家吗？”平野尝试着和他对话。
帚神晃了晃，在原地转了几圈，做出了扫地的动作。
前田、平野：……？
见两个“人类”还是一脸不在状况地看着他，帚神赶紧又示意了几遍，同时嘴里吐着不知名的音节。
“……啊！”平野终于从中体会到了几分精髓，尝试着猜测道，“你是想要道谢吗？”
帚神明显有神采了许多。
那就是猜对了的意思？
平野与前田面面相觑，都不由将眼睛瞪大了几分，然后一起小心翼翼地上前了几步，抬手摸了摸帚神的杆。
帚神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有、有点可爱。
而且是帚神的话……打扫这件事，就完全没问题了！
接近晚饭时间，结束了东博活动的一期一进屋，就被仿佛亮了几度的屋子惊得微微一愣。
再仔细看看，他就凭借独居经验品味出了其中的打扫痕迹。
更何况，前田、平野那两个孩子可正期待地看着他呢。
一期毫不犹豫，立刻给出了高度的称赞，大大夸奖了他们一通。小孩子的积极性是需要维护的，况且这两个孩子确实做得非常好，窗户干干净净，地板更是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刚被夸奖后还表现的十分开心的孩子们，在探头往他身后张望了一下后，就瞬间表情管理失控，露出了虽然想要控制，但还是相当明显的失望神情。
就差一声长叹了。
才换好鞋子从玄关处进屋的一期顿时目露疑惑。
他试探着把手里拎着的购物袋举高了一些，“晚饭我已经买好了，我们晚上就吃炸猪排吧？”
“嗯，好呀。”
——一期从孩子们那里得到了这样平淡的回应。
看来不是晚饭的原因。
而且自从之前在电视里看到了炸猪排后，这两个孩子就一直想着吃。可他现在带回来了，反应却这样平静……
显然有更在意的东西。
……啊，是这样没错。
一期了然道：“是在找他们吗？”
他将买来的晚饭半成品在旁边的柜子上先放了放，然后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目光十分柔和。
虽然很开心。
但是前田、平野实际上此时有点茫然，还有点慌张。与兄长的温柔相伴的，当年属于兄长的威严同样是他们记忆犹新的内容。
“我看到了，你们的同伴们，”一期这里继续温声道，“不过很抱歉，没能让你们见一面。”
两个小短刀：……诶？
对哦，穿着同系列制服，判断为同伴也是很合理的。
花了半秒时间反应过来一期哥所指的同伴们是谁后，他们心中浮现了一丝歉意。
呃，感觉有些对不起小叔叔、厚哥和毛利。
刚才他们其实已经完全要关心自家亲刃的情况了，一心记挂着一期哥和三日月殿的发展。
不过话到了这个，两个小短刀干脆顺势试探着问道：“他们有说些什么吗？”
“太多的信息他们倒是也没有透露，不过关心了你们的境况，”一期回想着，“倒是还特意强调了，让我去看看东博正在举行的名刀展。”
名刀展？！
前田、平野精神一振。
就是这个！
他们目光如炬，愈发聚精会神地望着一期，并且努力地用比较平常的口气询问一期在展览里有没有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同时，那个名字已经一笔一划清晰明白地浮现在了两个小短刀的脑海中。
而重新陷入了看展览时那种相似的玄妙境界的一期沉吟着，嘴角不知不觉中带上了笑意，“其实也没看到什么，中午抽时间过去的，也只能仔细看看最显眼位置上的三日月宗近了。”
与脑海中分毫不差的名字相互辉映，前田、平野悄悄地激动握拳，面上还得只显露出普通好奇的程度，艰难道：“怎、怎么样？”
“很美丽。”
一期毫不犹豫道。
“真的是，非常纤细美丽的刀。”

第22章
火焰。
熊熊燃烧的，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进入了梦境之中的，以往梦境的碎片似乎也从眼前闪过。一期与此之中回想起来，自己不是第一次梦见这样的火焰了。
白日里模糊的概念，在梦境里倒是清晰了起来。
不过他隐约感觉到，这次的梦境又存在着些不同。
火焰还是那个样子，张牙舞爪地散发着灼热的温度，将四周都围堵的严严实实，让他无路可退。
皮肤被火舌舔舐着，一期恍惚间感觉到，此时这样程度的灼痛其实还在忍耐范围之内，但是那种自己即将被火焰侵蚀吞没的认识，才是最让人由内而外的颤栗的。
但是与过去的梦境所不同的是，火焰之中竟然有一处全然未被其侵扰的清凉之地。
与炙热火焰截然不同的澄莹月光洒在这一小块土地上，一截每一条树皮纹路中都涌动着生命力的树枝插在其中，充满光泽的嫩绿叶片映着火光，淋着月光，显得那样动人。
一期仿佛被什么东西驱动着一般，朝着那一片嫩叶伸出了手。
轰——
然而一瞬间，他便被烈火吞没。
阳光铺满了屋子，一期在清晨的鸟鸣中睁开了眼睛，手中仿佛还残留着火焰带来的刺痛，和仅在指尖遗下的点点清凉。
一期深吸一口气，揉揉额角，意外的发现自己对于之前梦境的记忆竟然还剩余许多。
火焰啊……
一期倒是不意外自己会梦见这个。有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有说梦境与现实相反，但梦境总还是与现实相关联的。实际上，他对于火焰确实挺排斥的，还好现在做饭的话，用电磁炉也可以应付，本体菜肴本就大多清淡，更有许多冷食，他又没有什么成为大厨的梦想。
说起来，刚才那个梦也不能说是全然的噩梦……
一期深吸一口气，利落起床，决定还是不要一大清早的就为难自己了。正好今天上午没什么事情，他不如就出去跑动几圈，顺便赶着这个时间去购入一些新鲜的食材。
孩子们得注重营养，这方面他总得勤快些。
等到一期拎着东西回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自己打理好了一切，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坐在餐桌旁，吃着他留在锅里的早饭。
前田和平野为了伪装好人类，非常认真地遵守着每日三餐的人间规则，乖乖坐在桌边，勤勤恳恳地吃着荷包蛋，就像对待出阵任务一样认真。
不过一期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是瞬间看了过去。
并且在发现一期手中还拎着大袋的东西后，他们还动作非常迅速地跳下椅子，吧嗒吧嗒快步走过去，将购物袋接手，然后思路非常清晰地将袋子拿到厨房间，大概分开来放好。
在现世住了这么些日子，那些东西应该放进叫做“冰箱”的方便机器中，他们可已经是非常清楚了呢！
一期看着孩子们这流畅的动作，不禁挑了挑眉，“嗯，这么乖呀？”
前田、平野害羞地笑了笑，手中动作愈发干劲十足地加快了。
一期也没有闲着，他总不可能让两个孩子在那里空手带着，自己什么都不做。他上前将物品分类进一步细化。三人合力，很快就将把购物袋撑得鼓鼓囊囊的大量物品，分类摆放完毕了。
不过合上冰箱门时，一期并未撤手，就这么保持着撑着冰箱的姿势，低头看向两个小短刀。
“没有什么想对我坦白的吗？”
还是那笑容，但是足够前田、平野立刻在心里为自己敲响警钟。
怎、怎么回事？
他们只是隐瞒了点不得不吞下去的秘密，其他什么事情根本都还没做过啊！
“不想说吗？”一期不紧不慢，“我刚刚出去的时候，可是碰见了附近那位夫人。听她说，你们昨天在我不在的时候，跟房子的围墙玩耍地很开心嘛？”
托了两个孩子讨人喜欢，在周围一圈主妇间格外有人气的福。
她们绝对不会认错人。
前田、平野：唔姆！
原来是因为这件已经都被他们忘记了的事情吗！
对于短刀来说轻轻松松的事情，对于普通小孩子而言就是危险动作了，果然还是被记住了吗……
不过如果是因为这个，就安心了呢。
——才怪啊！
前田、平野低着头，乖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敢反驳地听着一期语重心长地谈了许多关于小孩子日常行为规范，和安全注意事项，然后认真道了歉，并保证不会再犯，这才被放行。
终于是松了口气。
很好，成功渡过了眼下的危机。
上午一期不用去学校，也没有打工，过得平平静静。虽然前田、平野实际上一直期待着，至少能够得到什么消息。
一期哥这去了东博，都见到了三日月殿的本体了，难道就一点进展都不会出现吗……？
两个小短刀不免悄悄忧心着。
下午是一期是咖啡店打工的排班，因此征求过孩子们的意见后，他中午就干脆带着两个孩子提前去了咖啡店，在打工的店里解决了午餐问题。
自己打工的店，一期还是清楚了，店里除了甜品外，能够当做正餐的食品种类不多，但都干净美味。咖啡店附近有不少社会人都会选择来店里解决餐食的问题。
一期带着孩子们到了咖啡店点了餐，咖啡店的同事们才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在粟田口君家里借住的亲戚家的两个孩子。
怎么说呢……
真得比传闻里还要可爱！
而且因为一期加上前田、平野，中午都在店里就餐的原因，他们这个小小的咖啡店，生意都比往日里好了一些。
要不是由于店里面积不足，大概会有不少客人会放弃外带，拿着三明治选择堂食。
与一期同校，也在这家咖啡店打工只是排班不同的后辈望着窗边的一桌三人，眼中，满是歆慕。
“真是可以行动的风景啊……”
不仅仅是学长如此帅气，连亲戚家的孩子们也是一看就等级不同。
这可是实实在在地从基因遗传里拉开的差距。
只能多做好事，期待着下次投胎幸运写了吧……
“什么？”
店员一个激灵，“木之本前辈，您也提前过来了吗！”
“啊，没错……”桃矢应了一声，然后看向一期他们所在的方向。他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友人口中在家接住的两个亲戚家孩子。
原本桃矢只是想认认两个孩子的模样，但是在扫过一眼后突然微微顿了顿，然后迅速重新看回去。
注视了一会儿后，他的神情慢慢发生了旁人很难察觉到的，细微的变化。
“前辈？”后辈店员在旁小心翼翼道。
桃矢再回过头时一切如常，任谁也看不出破绽，“刚好你在，帮我点一份单吧，老样子。”
店员：“哦……哦！马上！”他利索地操作了机器。
一阵子后，后辈店员心如止水地看着木之本前辈端着托盘中小山一样的食物，走向了刚刚成为店内又一风景线的月城前辈。
店员：一个两个的，都好刺激人哦。
另一边，本来前田和平野已经争取到了自己回去的信任，但是既然刚好碰上了，一期就干脆诚恳拜托了雪兔，送两个孩子回去。
桃矢和雪兔都没什么意见，答应地还挺开心。
不过一期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又买了几份食物作为答谢。
虽然雪兔已经吃过了小山堆似得食物，但是再吃仍然是完全没问题的！
咖啡店这边也差不多到了换班的时间。
换好了咖啡店制服的桃矢单手随意撑着柜台，指尖不由自主地在台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眉头微微蹙起，表情严肃地沉思着。
“怎么了，木之本？”一期过来看到桃矢露出了这样的神情，疑惑道，“突然间脸成了这样，是打工赚的钱终于负担不起月城君的伙食费了？”
桃矢迅速正色：“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随后他想了想，还是试探着对一期道：“那两个孩子，就是借住在你家的那两个亲戚家的孩子？”
即便对着关系不错的友人，一期也是面不改色道：“没错，我总不能不管。而起那两个孩子一点都不让人操心，实在很乖巧。”
“粟田口你……”桃矢欲言又止。
说实话他是不信的，粟田口君话里的真实成分，大概也就十之一二。
但是因为他的能力，从小到大看到的类似的情况已经数不清了，现在看着粟田口的表情，大概就知道了他的态度。
一期站在那里身板笔挺，简直是一身浑然正气，连属于咖啡店店员的营业微笑中都是满满的正义气息。
“……总之，你注意身体，”桃矢心情复杂道。
叹气。
与不同道者相处，迷失其中，是没有好结果的。
像他自己，就算小时候再思念去世的母亲，也只是看一眼就足够了，不会想着母亲能够一直以另一种存在和他们生活。那样对双方都不好。
心里是这么想，但是表面上，桃矢还是暂时只表现出对一期一个大男人能否照顾好两个小孩的担忧。
“小孩子可是很可怕的，”桃矢整理了一下情绪，装作平常地说道，“像我妹妹小樱，打人的力道可是很可怕的。”
一期好笑道：“是因为木之本你一直在欺负小樱吧？不过你们兄妹关系还是一直很好，小樱可是很喜欢你这个哥哥的。”
“还不是那个小怪兽神经又麻绳那么粗，什么都察觉不到，”桃矢轻咳一声，然而说着说着，脸上就冒出了点点黑气，浓郁到犹如倾翻的墨汁，“也就运动神经好了些而已，整个就是一个被人卖了还会帮着数钱的头脑简单动物，要不然也不会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臭小子骗走……”
一期：……
真是，可怕的气势。
他对桃矢的妹妹，小樱的情况也知道一些，所以现在他明白自己只要闭嘴点头就可以了。
所以，兄妹关系这不还是很好吗。
“咳咳，该工作了，木之本，”一期握拳抵着嘴角提醒道。
虽然说中途被打了岔，思维转移了一下，但是桃矢并没有把这件事忘记，等到打工时间结束了，桃矢本来还是想找他说一说的，这类事情影响还是很大的。不过真要说了又没办法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桃矢直到说“再见”时，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最后还是只能看着一期踏上脚踏车，绝尘而去了。
脚踏车上，一期在车把上小心挂好了用员工福利价在咖啡店里买的甜点，准备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同时思索着晚饭应该做些什么。
虽然说他的手艺也就是平常的能入口的家常程度，比不上外边餐馆里美味，但是他自己没关系，小孩子确实格外需要注意营养的。
刚好早上买到了不少品质不错的新鲜蔬菜，晚上刚好可以炒炒蔬菜，还可以用作肉菜的配菜。
幸好孩子们都不怎么挑时，他不需要特别思考蔬菜的做法。
一边思索着，一期一边花了些力气，骑着脚踏车骑过了上坡路段。
随后紧跟着就是下坡的路段。
众所周知，脚踏车是靠着人力驱动的，骑着的人都会享受下坡时不需要花费力气的轻松感。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过一段上坡时。
就像现在一期这样，刚刚过了上坡，面对着长长的下坡路段，他不由自主地就放松下来，脚下不再花费力气，只是好好地控制着车把，顺直往下。
远远看见了一个人影，慢悠悠地从小路里走了出来，明明身姿挺拔修长，速度却仿佛脊背都被岁月压弯的老婆婆，就这么缓缓的。
——缓缓的，缓缓的，穿过坡尾路段。
华贵的布料在阳光下仿佛泛起了水面的粼粼波光。
实在非常显眼。一期一眼瞥见后，立刻开始刹车。没什么困难，颇有余裕地在离那人还有数米就降到了合适的速度。
但是对方速度实在是太不紧不慢了，这边路又不算宽敞，他只得在离对方有差不多半米的距离把脚踏车停下。
“请问您——”
一期才刚开了口，就看到眼前人目不斜视地望着路对面，连头都不转，就这么悠闲地倒下了。
“哦呀。”
一期：……？
碰、碰瓷吗？

第23章
从小养成的良好德行驱使着一期先从脚踏车上下来了。
纵然动作机械得如同被丝线牵引着的木偶,他到底也还是先下来了。
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他内心陷入了一片空白般茫然的现状。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天地良心,他的脚踏车前轮和眼前这个理所当然倒下了的男子之间的距离,足够一个年轻男人轻轻松松在中间来回跑动了。难道是他的脚踏车就像隔壁国家出名的武侠剧般，会隔空放出无形的攻击气波吗？
他知道这世间有碰瓷这回事,但是未曾想过竟然会有嚣张到如此地步的碰瓷。
要不是一期对真相十分清楚,大概连他自己都会怀疑脚踏车是不是真地撞倒了对方。
太坦然了。
明明连衣角都没有碰到，眼前年轻男人倒下的动作却是如此的自然，看不见半分演技的痕迹。
况且他看起来和碰瓷这种恶劣事情，真是连一丝一缕都不沾边。
无论是一期远远瞥见的行走姿态,还是站立、倒下，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自持。
非长期浸染养不出的皮骨俱全的贵重。寻常人若是花点时间,大概能做到单看着像模像样,一旦放到他面前作对比,就会瞬间被戳破粗陋的模仿痕迹。
而且他还穿着一身平常少见人穿着的狩衣。这样从平安时代流传下来的和服款式，宽袍大袖，即便是那些日常就穿着这样传统服饰的讲究人家，也不会选择狩衣。现在狩衣主要出现在一些特定的庄重场合。更何况那身衣服的用料异常华美,仅仅是刚才远远看着,布料在阳光下的设置色泽就十分漂亮了。此刻的距离足够一期看清衣料细节,不由更为惊叹。
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不应该这般独自出现在眼下这样狭小的，普通到随处可见的街道上。仔细一些听的话，还能够听到隔着一段距离的繁华街道上,属于现代都市的各种喧闹声。
至少此时此刻，一期很难想象将眼前的年轻男人放到霓虹璀璨的都市街景中。
在一期第一时间的感觉中，就觉得他应该是站在古朴雅致的木质长廊下，穿着雪白的足袋走在不染纤尘的地板上，鼻尖萦绕着屡屡书卷气和沉木香，穿过缓缓流畅的时间，耳中可以听到庭院里因流水淌过竹筒而发出的清脆声响，驻足眺望看到的是远山青黛，薄云渺渺。
——本该是这样的。
“您……”一期张了张嘴，然后就是头疼地皱了皱眉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下这怪诞的情形了。
毫不犹豫的将白皙纤长的干净手掌撑住路面，也不在乎身上一看就昂贵非常的衣物混着尘土皱成了一团的男人终于抬起头了，轻轻眨了眨眼睛。
一期惊讶地微微怔了一下。
身后还是阳光洒洒，眼前却是升起了宁静的新月。
那是平生所谓见过新月夜色。
一期没有想到，他竟然生了一双这样奇特的眼睛，仿佛最好的新月夜景都在他眼中了。
对于寻常人而言，如果脸上有一处长得较其他部分，几乎是遥遥不可及的程度，那很可能会让五官失衡。但是都有了这样一双眼睛了，眼前人的其余五官也不曾因此而失色。乃至于眼角发梢和整个线条轮廓，没有一处生得不足。
无论俗世还是殿堂，都不会否认这幅容貌的“美丽”。
一期深吸一口气。
到了这种地步，事情已经直接上升到了“玄幻”层面了。他真的还在真实的世界当中吗？
大概是一期呆站了太久，眼前人不禁歪了歪头。
“为什么站那么远？”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疑惑，看起来倒是更有人气了些，而不是像刚才那样，仿佛被描绘在随时都会飞上天际的画卷中。
“不扶我起来吗？”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倒是与那身颇具年代感的打扮相衬。
不过这话的内容就让一期有些“……”了。
他冷静、清醒了一下，接着谨慎抬步，非常精准地与对方拉近了些许不会被一把拉住并再也洗不清的距离。
“我看您……”一期试探道，“并没有受伤的样子。”
以他刚才所见的“缓缓倒下”形势，还有那身层层叠叠的衣服护着，既然连手掌都没有受伤的痕迹了，其余地方就更加不可能受伤了。
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去扶了，如果扶了，本就奇异的事态就更加要马不停蹄地奔向位置的远方了！
一期试图用在说话的同时用眼神表示立场，大家各回各家，不要再闹下去了。
然而对方根本没有在意一期的明示暗示，自顾自又重复了一遍：“不扶我起来吗？”
一期：“……”
他深呼吸了几下，“您看起来根本没有受伤的样子，明明是可以自己站起来的吧？”
粟田口一期，可不是会因为别人长到好看——
即便是超出人间程度的好看。
他是不会因为这样就迷失理智，结果被扒住不放的！
眼前人仰着头，用那双奇异的双眸看着他，突然又不说话了，就是这么望着他。
薄云轻飘飘地笼上了天空，月色一时间朦胧缥缈起来。
坦白说被这样好看的人专心看着，是一件极大的满足男人虚荣心，并且大力洗涤了眼睛的事情。
一般情况下让人这样被看着，大概一句话不说都可以安静的待很久。
但是一期现在半点没有这样的念头，也不想想眼下是个什么奇怪的情况。
事实上，他已经有点想人生第一次不负责任，原地闪人了。
一期：“您……”他蹲下身，与对方保持了视线平行，想着还是再挣扎一下尝试着处理吧。
“不是‘您’，”眼前人仍然是这样让人完全摸不着套路，不知怎么就扯到了莫名的方向，“感觉很奇怪的，你用‘您’称呼我。”
一期疑惑。
“……我们难道不是完全不认识吗？”
这种情况下说敬语理所当然吧？
“哦呀，现在的话似乎是……”对方不知想着什么，沉思片刻后就扬起一个让阳光失色的笑容道，“那就现在认识一下吧，我叫三日月，三条三日月。”
“啊，这里是粟田口一期，”一期条件反射地给予回应。
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不对。
“等等，三条先生您——”
“三日月，你，”三日月强调，并且好像有点气鼓鼓，“我们这不都已经认识了吗？”
“这不一样啊三条先生——”
“三日月，你。”
“……”
一期完全被对方可怕的固执程度打败了，虽然是只有两个来回吧，但是他看着对方的眼神，以自己的平生识人能力保证，如果他再不改口，这位一定要让他直接喊他名字的自我中心美人，估计可以和他僵持到天荒地老。
“好，三日月，”一期叹道，“你先起来吧？”
三日月看起就比刚才晴朗了不少，“啊，不行哦一期，你不扶的话我好像起不来呢。”
一期：“……”
三日月顿时长叹一声，眼眸垂落，眉眼间骤然浮现了愁云，“怎么可以这样呢，一期？”
突然遭受了指控的一期，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
只能说幸好现在周围都没有什么人路过，放眼望去只要他和眼前这位三日月两个活人。
人类里大量的都是视觉系动物，如果看到了眼前这幅好像他怎么欺负了三日月的湖面，绝对瞬间做出了判断，令他百口莫辩。
三日月忧郁抬眸，“我这样柔弱的老年人被撞倒了，一期这样的年轻人难道不应该负起责任吗？”
老年人？
一期不可置信地盯着三日月好一会儿，然后惊叹地摇摇头。
听听看，这说的是什么话？顶着这样的脸还自称是老年人，那得有多少人该羞愤而死。
他都冒着被人指控性骚扰的风险，观察了一下据说最能暴露人年龄的脖子——他也不记得自己从哪里听来的知识点——不也是完全看不出哪里有年纪的样子吗。
感觉不知不觉中，已经比几分钟前成长了不少。
一期叹着气，完全不想在这细节上纠结着，无力地对准了重点道：“不是，我、我完全没有撞到您——”
发觉了三日月的眼神，他莫名熟练地迅速改口。
“——你，我真的一点都没有碰到吧？”
“我懂了，”三日月垂下头，往后缩了缩，“一期果然是不想负责啊，撞到我这件事。”
一期有那么一瞬间，自己都觉得自己坏到不行了。
“关于这件事，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讨论一下——”
然而三日月只是垂眸盯着眼前路面上的那一小道缝隙，好像已经被伤透了心，完全失去了与一期说话的想法。
一期又感到自己的良心被狠狠刺痛了。
怎么回事？
他自己是清楚真相的啊，完全不是他的错！
然而在持续的沉默中，一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挣扎是多么无力，已经没有希望想出什么力挽狂澜的办法了。
“……三日月。”
“我应该怎么负责？”
一期叹息道。
属于三日月的手被伸到了他眼前。
三日月嘴角漾起了浅浅的笑意，轻声道：“终于愿意担负起责任啦一期，那么先把我扶起来吧？”
一期认命握住。
被他握住的手掌温度比常人较低，透着股凉意。
明明已经穿着这么多的衣服……
一期一把将人从地面上拉了起来，然后收回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的搓动了一下。
有些意外，看起来在优渥环境中长大的三日月的手掌竟然并不柔软，反倒透着股韧劲。
三日月笑盈盈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一期试探着问道：“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
“哦呀？”三日月歪了歪头，眼中满是“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的神色，“原来在一期心中，负起责任是这么轻松简单的事情啊……”
又一次出现了。
明明他实际上并没有做错什么，可良心又被击中了。
“……请讲吧，我该做些什么，”一期沉痛道，明白自己已经完全被这一次玄幻级别的“碰瓷”事件卷进去了。
三日月眨眨眼睛，眸子里干干净净地简直连一丝尘世里不可救药的俗气都找不到，就像洒落世间却不沾染分毫的月光。
“我没有地方住……”
他轻缓地说道，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一期偏偏从中看出了可怜巴巴的意味。
“可以收留我吗？”

第24章
阳光正好,一如往常。
然而一期晕晕乎乎地迎着清风，鬓角的头发被吹得往后撩去,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一个刚刚才对他进行了一次十分荒谬的“碰瓷”的男人,突然间说想让他收留……
正常情况下都会毫不犹豫的拒绝吧？
尤其是一期，该明白吃一堑长一智,已经心软过一次了,就不应该再犯下同样的错误。
然而他看着三日月，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这样的请求本来就是让人一言难尽的超出常理，一期大可以洋洋洒洒地摆出数条令人无法反驳的道理。
——一开始他就是站理的那一方啊。
但是他的大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一般，所有的思维列车全部脱轨。
无法拒绝。
漫长的空白间,只有这样一件事情是最清晰不过的。
虽然他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感到相当的不可理喻,根本不像是自己会成为的样子,但事实就是,他此时对着三日月，望着他的眼睛，已经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形。无法做到的事情,不能回应的感情,他向来拒绝的干脆。当下表现出来的样子与平常温和的模样反差明显,乃至于感情敏|感些的人甚至会感到“无情”。
如果这情形被旁人看到，大概会觉得这是典型被美色迷惑的晕头转向的剧情。
但一期可以对此斩钉截铁地否认。
纵然事情脱轨，他至少可以确定他无法拒绝……
只是因为无法拒绝三日月。
如此而已。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迎着如同加了滤镜的和煦阳光,穿过片片树荫，载着坐在脚踏车后座上的三日月，踩动着踏板，驶向了回家的方向。
“啊……”
一期已经没有什么能说的了，仅仅是想发出点什么。
否则胸腔里实在过于憋闷。
所以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竟然就真地带着刚认识的自称“三条三日月”的碰瓷男人回家了？
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被街头采访到了，绝对会传遍世界各地，成为口口相传的人类奇妙赏之梗。
一期自己在那里疑惑、苦恼着，身后的三日月倒是心情不错。
虽然说单看外貌，尤其是再加上那身衣服的话，三日月看着实在不像是会去接触人力交通工具和公共交通工具的人，但是他都做到了“碰瓷”的地步，一期在刚才也就不意外看到他欣然坐上了自行车后座，等着他载了。
“哦呀，一期是有了什么烦恼吗？”
坐在身后的烦恼本源体，毫无知觉地用轻快的声音问道。
“没有这回事。”
虽然心里像是无数团毛团搅和在一起，但是一期闻声回答时却相当干脆。
既然已经确实的答应了对方，心里纠结纠结也就罢了，如果嘴上还嘀嘀咕咕的，那就真得不像样子了。
“如果有什么烦恼的话，可以放心大胆地向我抱怨哦，老人家多少还是能给出些意见的。”
“……刚才的事情已经刚一段落了，我不会出尔反尔，请不要再坚持这个人设了三日月，”一期听着身后传来的慢吞吞的话，无奈道。
“哈哈哈，一期真是个好人啊，”身后只是晴朗的笑着。
并未对他话中的内容回应什么。
一期不禁有种三日月就是要坚持老年人人设的猜测，对方那种刚才的表现已经足够领会一二的自我程度，他要坚持的话……
他好像也不能怎么办。
明明愣谁看都是青春靓丽的美人，怎么就如此热衷这种老年人人设呢？
一期感到疑惑。
身后的三日月又接着道：“——所以想抱怨就像我抱怨吧，毕竟是一期嘛。”
“况且在那个……啊，电视剧，对电视剧里，我们这样骑着脚踏车的时候，都是会交流的吧，一期一直在沉默呢……”三日月轻叹。
一期不由自主地挺直腰背，端正态度。
为了保持平衡，那位三日月的双手正拽着他腰两侧的衣服。从旁边看的话，画面确实有着电视剧色彩。
“……不对啊，这种桥段在纯情恋爱剧里面比较多吧？而且男女主，羞涩的一路基本上说不上两句话。”
“哦呀，是这样吗，差不多差不多。”
“其实还是差很多的，三日月先——”一期轻咳一声，顶着背后的无声凝视迅速改口，“三日月。”
三日月不慌不忙道：“虽然是无声，但其实双方也在进行另一种方式的交流不是吗。一期像刚才那样对我封闭内心可不行哦。”
一期哑口无言。
一种本能驱使着他选择没想到合适的回答不要说话，他隐约感觉环绕着他们两人的气息突然间显出了微妙感。
但到底微妙在何处又很难分辨。
还好，咖啡店的路程离一期家不算远，去咖啡店的时候，他就是推着脚踏车带着两个孩子过去的，现在虽然变出了带着一个成年男人，但是这样骑回去，花上二十分钟不到，也就到了家门前。
“一期君回来啦？”
一期刚和三日月一起下了脚踏车，附近的一家夫人就经过看到了他们。
“诶，还带了朋友回家玩啊，”那位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容貌出挑的三日月，态度顿时更加温和亲切了。
一期模模糊糊地应了几声。
“对了，我早上跟你说了孩子们的事情，你又和他们好好说过吗？”刚巧这位夫人就是看见了前田、平野在围墙上“打闹”，并且在早上告诉他的那位，“知道你会照顾别人，但你就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难免会出现些疏漏。”
一期连忙道：“说了说了，孩子们也和我保证不再犯了。”
“那就好，”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热情对三日月嘱咐了句“常来找一期君玩啊”，这才离开。
等那位夫人走远了，一期便不好意思地转头道：“让你见笑了。”
三日月笑道：“那位夫人很亲切，看样子，一期你在周围应该很受欢迎吧。”
一期赶紧转头专心开门。
正在屋里挤成一团，热火朝天地看着新番的前田、平野听到门边的声音，在看看差不多到了时间，就知道是一期回来了，立刻一起跑去了门边。
一期一开门就受到了一如往常的，来自两个孩子的乖巧迎接。
但是今天。
此时此刻。
一期在第一时间只能感受到开始抽痛的头。
实际上他已经思考了一路了，但是还是想不出来到底应该介绍身前两个孩子和身后的三日月。
本质上都是借住没错。
但是其中的蜿蜒曲折实在是很难三言两语间解释明白。
站在玄关旁的前田、平野已经发现了一期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不过来人被他们一期哥遮住了，一时间辨不清身份。
“诶——？”
这个气息……好像……
“哦呀？”
相当好分辨的声音响起，一期哥身后的人从旁探出身，看到他们后便弯起眼睛，本就引人注目的面容看着顿时更加明亮耀眼了。
前田、平野齐刷刷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他们想让心脏变成一口古钟，不要去付诸太多的期待，免得让一期哥遭受不明缘由的压力。
但是现在心脏被敲击了，发出了几乎可以笼罩整片山谷的阵阵钟声。
——一期哥身后的那不是！
三日月殿吗！
两个小短刀的剧烈反应并没有引起一期的特别关注。
现在两个孩子的表现，差不多是在一期的意料之中。虽说整个人神神秘秘，奇奇怪怪，但是一期诚实承认，三日月的容貌是真得生得出奇的好，配上常人所不能及的仪态，那副姿容，定力差点的大概会原地呆一呆。
前田、平野这样年纪的孩子，反应大些是在正常不过了。
一期内心十分安定。
他更担心的是眼下就要面对的互相介绍阶段。
双方都不能怎么细讲，一期只能硬着头皮胡言乱语了一通，讲到最后他自己都稀里糊涂了。
但意外的是，两边倒是都接受良好。
一期左右看了看试探着总结道：“就是这样，接下去的日子我们就要住在一起来，没问题吧？”
前田、平野积极举双手赞同：“没有！”
三日月看看两个小短刀，自己也笑眯眯地向他们那样举起了双手，“哈哈哈，我也没有哦。”
一期：“……所以，就是都明白了吧？”
前田、平野：“嗯！”
三日月：“明白了明白了。”
面对着三张笑脸，一期忍不住有些想捏捏自己的鼻梁。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本来最担心的事情这样轻松解决，眼前所呈现出来的气氛简直安详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倒是显得刚才认真苦恼了的一期，有些傻乎乎了。
“那么……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一期将腿试探性地往旁挪动了一步，“我先去做饭了？”
“嗯嗯~”
似乎已经搭上了同一个频率的三人一起忘了过来，齐齐轻快应道。
……应该是真的没问题了。
一期想着，将从咖啡店带来的甜品放在了桌子上，示意他们如果饿了可以吃着这个像垫垫肚子，但是不要吃太多。
接着又制止了看着想要过来帮忙的两个孩子。
现在他不会像一开始一样一直拒绝来自两个孩子的好意了，相处久了在一直拒绝，就好像他把两个孩子排除在外一样。
不过今天多了三日月，总不能让人单独待着。
“三日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先和前田、平野看看动画、电视剧什么的，你住下来需要准备的那些东西，我们等吃完饭再说，”一期继续叮嘱。
三日月非常好说话地点头：“嗯，没问题的不着急。”
一期将视线在他和两个孩子中间转了几圈，想着这样安排就差不多了，略微放心了些，便转身走向厨房。
结果刚进厨房就发现，两个孩子没过来，倒是本想让他们帮忙陪着的三日月自己跟了进来。
“你……？”一期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三日月不紧不慢地跟进来，脸上笑容灿烂，理所当然道：“我也是长辈嘛，这么好都让一期一个人忙。我当然要进来帮忙。”
一期：……
一期：“我现在这是，要做饭了。”
“嗯，我知道，”三日月睁着一双无辜地眼睛，好像真得非常想帮忙尽些力的望着他。
——又出现了。
那种无法拒绝的感觉。

第25章
一期不得不承认,从骑着脚踏车下坡，远远看见了当时还不知道姓名的三日月的身影时,他接下来的计划就全部脱轨了。
连请求收留的请求他都没有成功拒绝,现在更是……
不，还是要尝试一下的。
虽然是三日月主动请求他的收留,但是一期平心而论,这样一位怎么看都是出身华族公子的人物过来这边住，其实是让自己这栋普通民居蓬荜生辉。
他站在这间厨房里，更是怎么看怎么不合适。
就说他穿着的那身衣服吧，宽袍大袖的狩衣的方便程度暂且不提,就是制作衣服的华丽布料，一期保守估计这一整套下来,至少可以买辆车子。三日月本人,乃至那身衣服,看着都不是可以被厨房的烟火气熏的。
“……你真的要帮忙吗？”一期再次确认。
三日月已经自顾自地去找围裙了。
——幸好他还知道在厨房里需要围裙。
一期不合时宜的庆幸想着。
毕竟他已经看出来了，自己就算是出言阻止，大概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无法改变三日月的想法。
一期叹着气走了过去,在自己放在橱柜里的备用围裙里面,找到了一条遮挡部分最多的样式,递给了三日月。
都这样了，至少得尽量避免那身衣服被破坏。
一期觉得自己赔不起。
“哦呀，一期真是贴心，”三日月笑着接过,就开始和围裙作斗争。
一期“……”地看着，表情越来越无奈。
围裙这样简单的构造，三日月怎么也能与之纠缠这么久。一件普普通通的围裙，在他手里简直像是成了有自己的想法的妖怪一般，就是不乖乖听话被他穿上，几根带子更是仿佛轻易无法攻克的难关。
这幅情形让一期怎么也无法旁观下去了，上前三两下就帮三日月穿好了围裙。
一期后撤一步看了看，发觉仅仅穿上围裙好像还不够，于是又去找了一条长布充作襻膊。
本来一期是想要让三日月自己系襻膊的，刚才帮着穿围裙已经冲破了安全距离。然而递给三日月，看着他摆弄布条的样子，一期毫不怀疑接下去他又会跟这根布条缠斗在一起。
叹了一口气，一期放弃挣扎，再一次上前，帮他把襻膊系好，让两边的袖子都被它好好的撩起，固定住。
现在看着才是可以在厨房帮忙的样子。
“一期真可靠！”三日月亮着双眼，两只手虚举着，语气相当有干劲。
“不……这只是小事，”因为这点事情被如此真挚的夸奖，实在是很让人不好意思。一期轻咳一声，转身去冰箱那里把晚餐需要的食材一一拿出来，备好待用。
虽然三日月说了他想要帮忙，但是经过刚才的围裙时间，一期愈发清楚自己绝对不能给他发派太复杂的工作。
只是简单地打打下手，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一期先把需要用到的蔬菜交给三日月，交代他清洗干净。
“洗菜，可以的吧？”就算是这样，一期仍然不放心。
“哦呀，洗菜吗，我知道了，”三日月表情略带着点新奇地接过，应得十分轻快。
——一期看着，已经开始担心了。
但是三日月莫名有仔细，并且抱着那一堆蔬菜，笑眯眯地问道：“这么多种材料，一期是准备做什么？”
一期道：“一部分用来做杂蔬煎饼。”因为用餐人数意外的多了位成年男性，所以他才在原本的计划之外，增添了比较饱腹的煎饼。
“剩下的蔬菜，我准备拿着和丸子、豆腐一起，放个汤。然后还有厚蛋烧。”
他拿起流理台上的一盒半成品，扬了扬。
“再加个可乐饼……三日月，怎么了？”
三日月眨了眨眼睛，“唔，只是觉得，一期你好熟练啊。哈哈哈，而且很丰盛呢。”
他细细地观察着一期的动作，即便只是初步的食材归类，这种熟练程度也足够体现他在厨房内的擅长。
眸中流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惊讶。
一期转过头笑了笑，“别看我这样，自己一个人住久了，家务方面的东西自然是都掌握了。不过今天的晚餐也算不上丰盛，只是随便做做。”
其实他还有些担心计划的菜不够吃，想了想，于是又从冰箱了拿了些豆腐包，准备给汤加料。
没有看见身后三日月微微怔然的面容，和眼中闪烁着的光芒。
一期这样在厨房内有条不紊的模样，对于三日月而言是相当陌生的。
明明之前只给弟弟们做过烤年糕这样的小点心的御前大人，一不小心还会控制不住力道把案板剁成两半呢。
三日月清楚御前大人是为了自己，才有了学习厨艺做出可口甜食的想法，但是直到……最后，也还是只能做出简单的甜食呢。
差的是什么呢？
大概是，时间吧。
“哦呀。”
三日月回过神来，迅速后退一步。还好刚才已经在一期的帮助下穿好了围裙，整理好了袖子，否则现在袖子一定全湿了。
“怎么了怎么了？”一期连忙转身，就看到水池上方的水龙头瀑布汹涌，显然是把手被转到了最大。
……倒是完全不感到意外呢，这位三日月犯下了这样基本的错误。
一期头疼地发觉自己才认识了三日月这么短短一段时间，心态竟然已经十分良好了。
熟练的速度惊人。
保持着平和的笑容上前仔细给三日月讲解了一下水龙头的操作，然后亲手给他调试好合适的水量，再回过头继续处理自己这边的料理制作。
先做厚蛋烧吧。
鸡蛋摊开，一层层叠起来的厚蛋烧是便当里的常客，凉食是经常的食用方式，因此一期决定最先做这道菜。
等到足量的厚蛋烧做完，那边三日月也慢悠悠地把菜洗好了。
不仅如此，甚至还把菜切好了一小部分。
——一期转头查看情况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心脏瞬间狠狠地抖动了一下，凉了大半。
“三日月！”
一期几个大步就跨了过去，心惊胆战地盯着三日月的双手看，自己手里还举着一个锅铲。
“你怎么在切菜？？”
他目光颤动，眼前浮现出了简直不像是预想的，极富有真实感的画面，就好像他曾经确实亲眼看到过这位今天才认识的三日月，在厨房里闹出各种五花八门，寻常想象不到的情况。
三日月不明所以道：“不是说洗菜、切菜吗？”
一期回过神来，扶额道：“没有切菜！只要洗菜就可以了！你的手——”
连开个水龙头都会闹出事故的人，拿起厨刀切菜的话简直不敢想象！
“我的手？”三日月低头看了看，“啊，这么小的刀拿着确实不顺手，如果再长得大点就好了，哈哈哈。”
一期无语地听着，总之，看到他的手没事，也算是松了口气。还以为一转头会看到一片鲜血淋漓……
但是他也不能放心三日月切下去，谁知道意外什么时候会出现。
“我来吧，”精神放松些后就有些疲惫的一期叹道，“三日月你帮我去旁边看一下正在煮的丸子。”
——只是看着，一期完全不敢将多余的厨房任务交给三日月。
短短的时候，已经足够他体会到那股绝对的厨房斥力了。
不过说起来，三日月刚才切完的那些菜，看着竟然倒还不错。
似乎就如他所言，厨刀拿着不大顺手，切出来的菜一部分看着有些变扭，但看得出来刀口平整利落，下刀相当干脆。剩下新切出来的菜，大小薄厚已经相当均匀了。
惊讶了一番后，一期便迅速地将剩下的食材全部处理完毕。
接下去一期是不敢再给三日月分配什么任务是了。三日月倒是态度积极，没有什么，但一期自己实在是忍不住心惊胆战，无数个在各种作品中活跃着的厨房杀手形象跃入脑中，循环播放。他不禁感觉，自己家的厨房下一秒就要步入后尘，如那些作品中所呈现的一般，爆炸报废了。
虽说目前看着三日月还没有到那种可怕的地步，但是一期这边就是止不住担心。
——这样还做什么饭？
还好这时候三日月又呈现了与之前相反的很好说话的状态，基本只是在厨房里存在着也不建议，就在那里兴致勃勃地看着一期操作，将一份份料理端了出来。
最后一道工序结束，一期一回头就对上了三日月的目光，还有那挂在唇边的浅笑。一瞬间他似乎看着了那双奇异的眼眸中，清辉月色下的珍惜柔软，静谧的河水在夜幕下潺潺流淌。
一期愣了一下。
随后才有些匆匆地接上了前一秒想要说的话：“我们出去吧，可以开饭了。”
“嗯，”三日月应了一声，开始帮忙端盘子。
这点事情他还是能够好好完成的。
客厅里不得不在厨房之外的前田和平野早就等不及了，眼前平板电脑里播放了什么内容完全没有心思去看。
他们都在屏息凝神，小心地去听厨房里的情况。
然而也没有听见什么特别的内容。
“平野你说……”前田发愁道。
“别、别着急，”平野虽然自己也在忧心，但还是安慰着拍了拍兄弟的肩膀，“三日月殿才刚来呢……”
事情，会不同的。
一期并不知道家里两个孩子担心了什么，只是一心先将晚饭安排好。
接着开饭了，他就看到平常会一左一右霸占好他身旁两个位置不放的前田、平野，这一次颇有默契地都坐在了他一旁的两个位置上，而另一旁的位置，自然是让刚来的三日月坐下了。
一期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才迟疑着拿起筷子，作为房子的主人，招呼大家开动。
隔着汤水上不住上升的热气，在浓浓的人间烟火间，一期又不经意对上了三日月含笑的双眸。
——他不得不确信了。
刚才心中那一瞬间的触动，是真实存在的。

第26章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之前已经收留了前田和平野,现在再收留一次三日月，一期也安排地娴熟了起来。
首先就是住处的问题。
……没想到第一个步骤就有点麻烦了。
一期思考着现在房子里的情况。他原本住着的房间已经给了前田、平野两个孩子,倒不是说加一个三日月住不下,只是让他们三个住在一间屋子里，他各方面都有些不放心。
比如说,他们是谁照顾谁？
再思考一下房子里的其他部分……让三日月睡客厅,一期看看他那身气质，摸摸自己的良心，着实是做不到。
“三日月，不如就暂时住书房？”一期思考道。
三日月慢悠悠地正要开口,尚未表态，那边前田和平野就先强烈表达了意见。
“不行不可以！”
开口前两个小短刀刚刚彼此疯狂交换完眼神,手下也悄悄得迅速做着小动作。
然后面向一期时,顿时努力摆出了义正言辞的神情。
“怎么可以让三日月殿住书房呢！”
“三日月……殿？”一期犹疑地看了看两个孩子,重复了一遍他们口中对三日月的称呼。
他清楚三日月很容易就能得到他人的好感，但是两个孩子对三日月的好感上升速度简直令人意想不到。而且其中的尊敬感非常明显。
现在就开始打抱不平了。
“可是家里也没有其他空房了，”一期耐心解释。
“哈哈哈是这样吗，那么我应该住在哪里呢,”三日月那样不紧不慢的样子,简直就像不是在讨论他接下来住的地方一样不怎么在意。
前田、平野先是不着痕迹地迅速瞟了三日月一眼,然后又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终于下定决心。
“我记得，”平野紧张道，“一期哥现在住着的屋子里，是双人床对吧？”
一期道：“嗯……是这样没错？”
“那么……”平野悄悄攥紧小拳头。
“那么……”前田忍不住又瞟了三日月一眼,“三日月殿的话，刚好可以和一期哥住一间嘛！”
平野道：“对对对！是双人床不是吗？”
——很好。说出来了！
现在对一期哥来说，他们并不是亲弟弟，这样提议会不会显得太过冒失呢……
而且如今这般情况，三日月殿其实也不一定会同意。
但他们无论如何，就是想抓紧一切机会努力一把啊！作为唯二能够长时间接触一期哥的粟田口短刀，前田、平野自感肩上担子非常之重。
“哦呀……？”三日月眨了眨眼睛，沉吟了片刻后轻笑道，“我是没什么意见啦，就是不知道主人家是什么样的想法？”
主人家&#183;一期：……突然？
作为房子的主人，按照寻常情况，遵循着客随主便的原则，三日月最终到底是住在房子哪里自然是由他来拍板决定。
然而一期感觉到了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妙，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对劲。
但是仔细品位一番后，他用怎么都说不出个一二三四。
因此一期看起来是在愣了一段时间后才道：“啊，那就这么办吧。”
他现在住着之前父母住的屋子，里面那张以前就在的双人床他自然是一直没有换下来。那张床挺宽敞的，再睡下一个三日月简直是绰绰有余。
再说他本人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如果随便给三日月安排个床位他才会心虚呢。
既然三日月自己都同意了，一期就当这个问题算是解决了。
至于被子，一期努力在各个柜子里翻找了一翻，终于又找到了一床适合这个季节的被子可以给三日月用。
分半边床就算了，要是连被子也分享过去，这也太尴尬、奇怪了吧。
看了看三日月那站在床边眨巴着眼睛的样子，一期也不指望他能够自己动手了，干脆像之前照顾前田、平野一样，把一切都打理完毕了。
三日月看一期利索的动作感叹道：“一期很熟练的样子，好厉害。”
总归是还知道称赞一下，一期多少高兴了些，“毕竟一个人住久了，这类事情就算不想熟练也不可能。”
最后拍了下被子，一期跳下床。
“来，”他将刚才找被子时，顺便一起找出来的衣服递给了三日月，“快去洗澡吧，之后就先将就一下，穿这个当睡衣吧。”
三日月也就比他矮了一点，给他找衣服可就方便多了。一期直接拿了一套自己没穿过的家居服给他。
接过衣服的三日月低头看了看，也不禁有了和之前前田、平野一样的感慨。
“真朴素呀。”
区别在于他直接说了出来。
“家居服而已，也可能怎么样吧？”一期疑惑道，“你这样的衣服才过于郑重了。”
“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呢，”三日月爽快地笑着承认，“华丽又麻烦呢，现在那样方便的衣服多好啊。这身衣服我一个人都没办法穿呢，总是要麻烦别人。”
果然……
是哪家离家出走的大少爷吧？说不定还是什么神秘的隐世大家族。
一期越看三日月，越觉得这种戏剧般的设定十分有可能。
不过话到这里，也让他迟一步的反应过来。
“三日月你……”一期的目光从三日月腰间复杂的绳结上掠过，他非常实际的担心了起来，“自己能换衣服吗？”
三日月那身狩衣，穿的时候就不必说了，换下来的时候也是在算不上简单。
面对一期的疑问，三日月捏捏袖子，沉默了，眼中神色无辜地望向他。
一期看懂了，轻叹一声上前帮忙。
这样的衣服都是有许多层的，他帮三日月把外面复杂的部分脱下来，留着里边的白衣，让他这样轻松地去浴室是完全没问题的。
一期将手伸向了三日月腰间的那个复杂的绳结。
指尖触碰到红绳表面的时候，却仿佛有了静电般轻轻一颤。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一期心口撞击了一下，他不禁喉结动了动，然后无视了这一瞬间耳朵不对劲，用上双手迅速将复杂的绳结解开。
说起来奇怪，他分明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系发的，但是两只手却像是拥有着某种深刻记忆般，在他自己回过神来之前，就准确地找到了绳结的关键点，有了自己的思想一般自顾自地将绳结轻松解开。
将绳子放到一旁，一期再着手于狩衣的其他部分。
实话实说，他有些紧张了。
这样容貌出尘的美人——就算性别相同——堪称乖巧地站在那里，手臂往两边伸直，任由他去脱下身上的衣物。
纵然一期真得只是单纯帮忙，并没有怀抱有其他不良目的，但是这样的视觉冲击，还是让他这个正常男子紧张了起来。
努力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对着三日月身上从没接触过的狩衣一同操作，一期凭着不明来由的熟悉感，成功以自己都没有想到的速度，迅速将狩衣绀色的外层脱下，然后是剩下的外部部分。
终于差不多了，一期赶紧把刚才三日月为了换衣服而放下的衣物重新递给他，然后迅速推着他去了浴室。
三日月毫不反抗地跟着行动了，并笑道：“哈哈哈，多亏了一期呢。要不然我还得花上好多时间才行。”
“……多谢夸奖，”一期闷头拉开了浴室的拉门，“请快进去吧。”
等三日月慢悠悠进去后，再把门拉上，
一期不由松了口气，站了站让自己清醒些后，才转身往回走。
就算这段时间他已经面对了许多不同以往的状况，但是今天的事情也是更胜往日的大型意外。
在三日月在浴室的这段时间里，他乘机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吧。
太混乱了，大半天他的理智好像都不再现了。
正思索着的一期忽然顿住。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急于把三日月推进浴室的过程中，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三日月此人，长得是漂漂亮亮，但是生活自理能力上，仅凭着这短短相处时间里所展现出来的部分，也足够一期管中窥豹，对此不敢恭维。
洗个菜水龙头都是使用食物。
那么使用浴室里的设备，是不是……
一期脸色一变，回过身急匆匆地往浴室里走。
然而已经太晚了，他赶到门边时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惊呼，立刻大脑一空，想都不想直接推门而入。
湿漉漉的水汽铺面而来，一期捏捏鼻子，眯着眼睛看向花洒下的身影。
大量的清水从花洒中不住的冲出，三日月正在往后退。
显然是和之前洗菜的时候情况一样，不怎么熟悉设备操作的三日月不小心就把按钮拧到最大打开了。
只是这一次他就没有厨房时那么好运了。
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站在了花洒底下，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坐了什么的三日月，瞬间被冲出来的水流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一期此刻只能庆幸，三日月至少没有拧到热水那边，否则更加危险。
“三日月啊……”一期叹息着走过去想要拉住三日月的手臂，但是刚碰到后就着火般的松开。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因为被水从头到脚淋湿了，薄薄的一层襦袢根本挡不住什么，已经紧紧贴上了三日月纤细中不乏力度的身躯。
刚才并没有注意到的，帮三日月脱衣服时，隔着布料感受到的温度，顿时在一期手心灼烧了起来。
他不禁轻咳了几声，移开视线盯着花洒道：“三日月，你再后退些。”
三日月眨眨眼睛，听话地又顺着原本的想法后退了几步。
确认他已经退到了合适的位置后，一期就保持着正直的视线，先挽起了刚刚已经有些被淋湿的袖子，伸过去第一步把花洒关上，接着才是将开关旋转到合适的位置，打开。
慢慢将水温调整到合适的温度，一期道：“差不多，你先洗吧。没有时间半身浴，今天就凑合着淋浴吧。”
三日月也伸手试了试水温，在惊喜地笑了一下后，脸上表情又带上了点担忧，“可是一期你的衣服也湿了哦。”
一期连忙身板笔挺道：“没事，我先出了。”
身侧的手忽然被拉住。
他终于再一次回过头看向整个人湿淋淋的，皮肤愈发透亮发光的三日月。
“要不然还是……”三日月歪歪头，眸中全是无辜，“一起洗吧？”

第27章
一期眼中强烈震动。
“……什、什么？”
“一起洗呀。”
三日月清晰的吐字让一期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一期你也衣服也因为帮我湿了呀,那么顺便一起洗不是正好吗，人类的身体可是很脆弱的。”
三日月记得,人类的话沾上了冷水不及时处理就会感冒。他这次沉睡前的时代里,感冒处理不好的话对人类还是非常危险的，不知道现在这个时代怎么样了。
看着三日月真诚、无辜的目光,一期只想捂额。
事实上他说的十分合情合理。但是他感觉有些不对。
……啊、啊,没错，他们这不过才刚刚认识几个小时。就算同为男性，他也不是什么超级自来熟，不可能坦诚相待地共浴。
一期豁然开朗,觉得就是这样没错，“不了,你先吧。我这边也就湿了两个袖子,换下衣服就行了。等会我再洗。”
这样坦率拒绝了之后,他就礼貌地退了出去。
“呼——”
一出门一期就忍不住长舒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然后甩甩湿乎乎的袖子，脚下匆忙得往回走。
浴室里,三日月终于忍不住捂了捂脸。
掌心下的脸颊正在发热。
以太刀之身存在了一千多年,都这个年纪了他竟然还能生出这样名为“害羞”的情绪。
简直像是个刚诞生不久的年轻付丧神一样。
说起来,四百多年前这样发出了邀请的可是那个水蓝色头发的太刀啊。
“看来真的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啊……”他伸手感受着温度刚好的水流，看着那个神奇的可以自己流出清水的现代工具。
如果记得的话，是不可能拒绝的那么干脆的。
浴室里响起了水流声。
这边，一期随便换了件长袖套头衫后,坐在自己屋里那张睡久了的双人床上，把自己换下的衣服放进了旁边衣篓里，侧身时眼角余光正好可以看到床的另一边新铺上的被子的衣角。
不由自主保持着这个姿势僵了一会儿，他开始感觉眼下这件屋子的改变给他的感觉有些微妙。
似乎很像某种情形。
一期开始感觉嗓子莫名发痒，一大团羽毛被塞进了他嘴里，连屋子里的空气都让他不住地想要咳嗽。
……错觉吧。
一期面色平静地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拽了下皱起的衣摆之后，就走出屋子下了楼。楼下客厅的沙发上，前田、平野两个孩子的身影如往常一般出现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他们靠在一起，似乎是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平板电脑中播放着的动画片。
一期过去看了一眼，发正播放着的原来是他小时候连载起来的旧番。说起来今天打完工后他就完全空了下来，现在正感到无事可做，不知道该干什么，正好就在两个孩子旁边坐了下来，准备和他们一起看屏幕上的旧番。
虽然一期以前已经看过这部动画了，但是经典之所以为经典，就是时时复习，反复观看也不会感到厌倦。
只是一期刚坐下，就被察觉到了身旁沙发凹陷的两个孩子盯住了，他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大概可以概括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一期本来自然的动作瞬间放轻，“……怎么了？”
平野：“一期哥，你……”
前田：“为什么会在这里？”
两个孩子瞪大了双眼，根本不去看平板屏幕上播放的内容了，就盯着一期看，感觉下一秒就要一起出手把人推走。
“我……应该在哪？”一期感到迷惑。
“当然是房间里啦一期哥！”两个孩子异口同声，“三日月殿都在呢你不是应该陪着他吗？”
一期渐渐心酸。
眼看着三日月在两个孩子心中的地位，就要超过他了……
“三日月现在正在浴室里，”一期解释道。
然而紧接着他就发现，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前田、平野看着自己的眼神又发生了变化，仿佛是在控诉，又仿佛是感到了痛心。一期几乎可以从中品位出一集接着一集播放不断的百集晨间剧的味道。
一期无奈地揉了揉额角，然后伸手在前田、平野头顶分别轻轻敲了下。
“你们啊，是不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之类？我怎么觉得你们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有啦……”前田、平野小声嘟囔。
见两个孩子没有正面回答的打算，一期也只能计划着之后稍关注一下。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之前到底生活在什么环境之中，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了，一期仍然没有得到答案。他们看起来几乎是和这些寻常人习惯的消遣方式没有接触。大概是因为如此，他们对各种动画、电视剧、电影什么的兴趣都很大。
也是他忽视了这一点，以后得多看看他们有没有接触不利于这个年纪孩子身心发展的内容。
“哦呀，前田和平野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电视剧吗？”
身后传来了疑惑的声音，带着特殊的优雅韵律，正是属于一期今天刚刚认识、收留的三日月。
他带着尚未褪去的水汽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张毛巾，不大熟练地擦拭着湿法，室内灯光下整个人的轮廓微微模糊，看起来格外的温柔。
看见一期和前田、平野都坐在一起，围着放在茶几上的那个小小板子，三日月眼中透出了好奇的目光。
“三日月殿！”
一期眼见着两个孩子明显的面色一亮，非常热情地就抬手冲着三日月挥舞，嘴里同时还在那里甜甜地唤着他。
一期无奈笑道：“比起我，现在这两个孩子可是更喜欢你了哦，三日月。”
三日月摇了摇头，双眸微垂，眼底湖光轻轻地荡了荡，“不会的，怎么可能呢。他们可是最喜欢你的。”
“我们当然最喜欢一期哥啦！”前田、平野迅速接道。
一期自然是抵抗不住两个孩子闪闪发光的双眼，无奈地伸手在他们软乎乎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那边三日月继续往沙发这边走了过来，右腿曲起放上沙发，同时右手顺势扶上了沙发靠背，自然得往一期那边斜斜靠去。他眨眨眼睛，好奇地去看上面有着动起来的画面的板子。到底他才刚刚苏醒，就算在离开博物馆前紧急补习了一些现代知识，看到当代的科技物品时还是迷迷糊糊。
自家浴室所用的沐浴露的味道从三日月身上不断的传来，随着他的靠近，愈发清晰地萦绕在一期鼻尖。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家的沐浴露气味原来这么明显。
三日月身上穿着一期给他的那身新的家居服，但是尺寸还是差了一些，穿在他身上的本就宽松的家居服看起来更加得松松垮垮。当他斜斜靠过来的时候，衣领也随之垮了下来，大半肩头都露在了空气中。一期无意间一扫，发现领口那里已经透光了。
啊，大家都是男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期轻咳一声，面容平静地移开了视线，“你也要来看这部动画吗？”
“动画？”三日月重复了一遍，然后指了指茶几上的平板，“这是什么呀？”
起初一期以为三日月是没看过这部动画，就回答了一下片名。这倒是可以理解，管得紧的人家里是可能出现不让孩子动画片的情况。但是他回答之后才知道，三日月问的原来是桌子上的平板电脑。
一期顿了下，才缓缓解释。
看着三日月恍然大悟后有点显出开心的样子，他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张了张嘴后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让三日月好好坐在一旁，既然感兴趣的话，就和两个孩子一起看一会这部老番吧。
没想到看着看着，不仅是本来就津津有味的前田、平野，一期和三日月也逐渐看了进去。
等到一期自己设置的闹钟响了，他才恍然发觉时间竟然已经这么晚了，赶紧拽着两个明显意犹未尽的孩子去洗漱睡觉。而三日月已经打起了哈欠，显得比两个孩子还要困，向一期示意了一下后，就摆摆手自己去了房间。正好一期之前已经把床铺手势好了。
一期这边快速地洗完澡后，带着因热水而舒展放松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推门，就看到乖乖地所在被窝里的三日月抬起头，笑眯眯地冲他招了招手。
一期脚下不由自主地一顿。
前田和平野只是让他房子里添上了人气，现在竟然跨步到了房间里有人等着的程度，他不禁生出了一种相当奇妙的感觉。
等到自己也躺进了床铺里后，一期呆了一秒，忍不住转头。
三日月抬眼对他露出了一抹浅笑。
一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赶紧道：“那么，晚安。”然后按下了床头的开光。灯光熄灭，屋子暗了下来，睡意的气息在黑暗中渐渐弥漫。
然而一期却在这时候突然反应过来，想清楚了他之前所感受到的，当下情形的既视感是什么。
就算是父母在时，独立能力很强的他也从记事起就是一个人睡觉的。
一期第一次在自己的房子里，在自己的屋子里，感受到了属于第二个人的呼吸、气息，以及就算隔着两层被子也莫名能感觉到的，若有若无的温度。
是了。
没错了。
这不就是和新婚夫妇的情形很像吗？！

第28章
清晨阳光下,双人床上两个被窝里的人无声对视。
三日月微微一笑，亲切温柔地说道：“早上好。”
切实的声音驱散了清晨的虚幻感,昨天发生的事情自动在一期脑海中飞快的重演了一遍。原本因为一醒来就突然对上了另一双眼睛而猛然抬头的一期,又缓缓地重新将头贴上了枕头。睁开眼睛就与这样漂亮的一张脸对上，他没反应来时还以为自己是成了什么鬼怪物语的主角。
“……早上好,”一期缓缓道。
想起来了,昨天他不仅收留了这位通过“碰瓷”相识的三日月，还让他和自己住在了一间屋子里，睡在了一张床上。现在回想一遍发生过的事情，一期不禁在心里对着自己缓缓摇头。
昨天的一系列事情如果说出去,谁不会觉得他就是中了邪术？不过一开始他就没能够拒绝，一夜过去早就错过了最佳的时间,倒也不必纠结了。
与新成员友好得在一张床上道过早安后,一期便默默起床,打开了衣柜。
三日月在软和的被窝里缓慢地翻滚了两下，便转向了一期的方向。
“一期，你要出门吗？”他看着一期拿出了替换的衣物。
“嗯，今天上午学校里有课,我得过去。”
一期抱着挑好的出门衣物纠结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对劲,因此准备去浴室里再换衣服。然后他又找了一套没穿过的衣服给了三日月，帮他放在床头。
“你现在出门的话，先穿一下我的衣服。啊，要穿你自己的狩衣也行,由你决定。”就是那套狩衣不仅显眼，穿着还很麻风，一期这边又要出门，得现在就拉他起床，合力换衣服了。
三日月摇摇头，笑着道谢：“平常还是穿着方便些好，多谢你了一期。”
一期道：“那好，你随意。我先去准备出门了。”
“对了，”手扶上了门把时，他想了想，又道，“下午我没什么事，刚好带你去买些衣服。”
“哦呀？”三日月将头从被窝里抬起来一些，“不用了，我穿你的衣服就可以了。不需要特意破费去买。”
一期沉默了一下，回忆重现，随即他的语气便更坚定了一些。
“不能这样，我的衣服对你来说大了些，当然得带你去买些合身的衣服。”为了避免三日月再拒绝，他接着补充，“况且现在天气一天天的热了起来，孩子们也需要购置一些衣服。”
直觉是使得他不大放心他们自己行动。
三日月轻轻眨了下眼睛，然后缩回了被窝，“那么我下午等你。”
这就算是商定了结果。一期说明自己回来前会打电话后，就赶着时间走出屋子洗漱了。
三日月微阖着双眼听着屋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知道一期确实是去准备着出门了。
哦呀哦呀，走的还真是干脆。
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见过的情形，是新鲜的一期。
等到听见了房子大门开合的声音，三日月才慢悠悠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保持着下半身埋在被子的姿势，坐着发了一会儿呆后，他转头看向了一期找出来的放在他旁边的那叠衣服。
“嗯……”三日月盯着那叠他没有接触过的西洋样式服装，几秒钟之后伸手将衣服拿了过来，手一伸将其展开并抖动了两下，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下这样衣服的构造。
他沉睡之时，虽然西洋服饰已经流入但是并未流行。跟追求舒适度的家居服不一样，手中一期给的衣服布料更挺括些，还有那些他第一次接触的纽扣……啊啊，这就是所谓“衬衫”吗？
整体看来，构造和他现在身穿的这套家居服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多出了“纽扣”、“拉链”这样的部分。三日月稍微摸索了一下，也就整整齐齐的把衣服穿上了。
当然，这套衣服到底是照着一期的尺码买的，穿在他身上仍然是宽大了些。但是因为穿着宽大衣服的是“三日月”，难以企及的漂亮面容，以及绝佳的气质和修长的身形，所以整体来看，呈现在他人眼前的反而是带了点时尚感的休闲风。
不过对于三日月而言，他本人的体会就是纽扣不如和服系带顺手，但是这样简单的整体构造，倒是能让他一个人打理好自己的衣着问题了。
做完这一切，三日月不由自主地看了眼一期睡的那半边床。
希望他今天不会感到疲惫。
对于付丧神而言，睡眠并不是必须的事情，“困倦”这样的感觉很容易就能消除，因此他昨晚分出了一些属于人类睡眠的时间，悄悄关注着一期的状态。这类事情他不怎么做，还好没有被发现。
是因为他的出现打破了他的睡眠习惯了吧？
一期昨晚花费了不少时间，呼吸才趋向于平稳缓和。不知道算下来的睡眠时间对于人类的身体而言足不足够。
一边思索着，三日月一边走到了窗边，拉开了遮住了大半晨光的窗帘。
他不出意外地和窗外正准备拍窗户的身影对上了视线。
如果是普通人一拉开窗帘看到自家二楼的窗户外印着一个人的身影，大概要吓到不行，若是夜晚那就直接进入鬼故事行列了。但是三日月在窗边站定后，却露出了灿烂的惊喜笑容。
“今剑兄长，”一拉开窗户，三日月就连忙唤道。
“三日月，”今剑笑眯眯地挥了挥手，然后穿着高齿木屐的脚踏上了窗台，以此为跳板轻松地跃进了屋内。
和他一起从屋顶往下翻的还有三条家的大个子岩融。
还好他们采用了普通人看不见的灵体状态，否则现在这个时代真是一不小心就要上新闻。
“三日月你一点都不惊讶呢，”今剑不满地拉了拉三日月的衣服。
三日月蹲下身，张开手就抱住了小小的可爱兄长，“兄长不是完全没有掩盖自己的气息吗。而且还有岩融兄长在呢。”
今剑拍板定论，“所以说都怪岩融。”
身为薙刀的岩融左右看看，发觉这辈分和体型分别一大一小的两位都是他惹不起的刃，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说起来，兄长们怎么会过来？”重新在床上坐下的三日月问道。
“当然是看看你住得怎么样了，”今剑挑剔地看着屋子里的情形，“唔，好小好小。一期一振现在不行啊。”
三日月轻轻拍了下身下的床垫，“不过很有生活气息吧，属于人类的生活气息。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次不错的体验嘛。”
作为一直辗转在手握权柄的上位者手中的名刀，这样温情而热情的住所环境实在是非常稀有。刚才他还听到了路过的一对母子，母亲用痛心疾首的语气教育着不想上学的孩子。
今剑不满地哼了两声。
“我知道了，所以三日月在睡了这么久的一觉之后，第一时间不是想着我们这些哥哥，而是简单准备了之后就去找一期一振那小子了。啊，现在他的人类名字是不是叫粟田口一期来着？哼，倒是适合他。”
小天狗打扮的短刀整个看起来都气鼓鼓的，如果他真的拥有天狗的翅膀的话，那么现在大概是羽翼张开，羽毛竖起的状态。
这次岩融也非常支持今剑的想法，完全没有帮一帮他们的弟弟三日月的打算。
三日月歪了歪头，笑着过去拉住了今剑的手。
——他是个一千多岁的老人家了没错，但是在三条刀派了，他也还是个拥有诸位兄长的弟弟罢了。
撒娇这回事，对着兄长们他还是很熟练的。
平心而论，以三日月的条件，他要做起“撒娇”这件事其实非常简单。不需要什么多余的动作，只需要合适的目光和笑容，就足够达到普通人奋力之后也难以实现的效果。
就算是三条家的兄长们，面对着自家珍贵弟弟的表现，也坚持不了多久就败下阵来。
就如现在的今剑，他一边小声嘀咕着“真拿你没办法”，一边抬手捏了捏自家天下最美之刃弟弟的美丽脸蛋。
“一期一振现在出去了对不对？”
今剑理直气壮地宣布。
“在他回来之前，你要陪我玩哦三日月！”
“哈哈哈，当然可以了今剑兄长，”三日月欣然应下，他自己其实也很想念许久未见的兄长们，“粟田口的前田、平野也在哦？”
今剑“大”手一挥，“那就一起来嘛。粟田口的其他孩子和一期一振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不一样，都挺可爱来着。”
况且今剑是三条大哥没错，可他现在也是短刀嘛。
另一边，一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对他来说已经相当熟烂的学校活动。
今天他上的课有一节是选修的古代文学内容，老师在这方面很不错，而且格外偏爱平安京贵族男女通过和歌交友的方式，在这上面讲了许多。
一期听着听着，不由自主在其中专注了全部的精神，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记下了不少的笔记，甚至还在空白的地方随手写了一首和歌。但是他仔细看看，觉得太糟糕了，便面无表情地划去了。
等到两节大课上完，一期一整个上午也就都花在了学校里。
收拾完东西后，一期就赶着回家，结果路上还碰见了愁眉苦脸的剑道部部长。因为大赛不利，剑道部部长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气息奄奄的样子，看到他时候都惭愧到几乎要切腹自尽了。
一期实在没办法弃之不顾，耐心劝慰了他一会儿后，才终于能够抽身继续往家里赶。
然而他走了半个多小时，却没能走到本该只剩下5分钟路程的校门口。
一期停下了脚步，脸上表情敛起，目光凌冽地看向四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周围一切属于人世的活跃气息都消失了。风声，脚步声，叽叽喳喳的聊天声……全都没有了。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发出的脚步声。
一期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无论是什么情况，提前开始活动手腕。

第29章
等到一期回到了家中时,早已经超过了预计的午间，甚至天边都透出了丝丝晚霞。
期间连一个电话都没能打回家。
一期开门时不禁叹了口气,满腹抱歉地走了进去。
“一期！”
一期刚进门便看到三日月单手扶着墙,站在玄关边盯着他看，脸上透着担心。
一期伸展手臂,在玄关处站了站,好让三日月以及紧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孩子确定他身上并没有受伤之类的倒霉痕迹。
“怎么这幅表情？”他温声道。
“您觉得呢一期先生？”三日月皱着眉头。
一期心中顿觉得更加抱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明明是我先建议下午给你们去购置衣物。却也是我这边先失约了。”
“不是这个问题啊……”三日月偏头示意了一下前田、平野在现在，也仍然紧紧捏在手中的手机。他自己虽然对这类工具还不了解，但是两个孩子讲解过后也清楚了不少,“临时遇见什么事情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是……”
“并不是你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的原因了，我们这边,前田和平野无论怎么,打你的号码也不在服务区。”
三日月抬眼看过去。
“发生了什么,一期？”
三日月说了很长的一段话，保持着属于他的节奏并未显出急躁的感觉。但是一期能够从中感受到三日月那份担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沉重的担忧。
因而一期根本没办法按照原本的想法模糊、隐瞒真正的原因了。沉吟片刻后，他缓缓说道：“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
茫然的神色先在他脸上浮现。
三日月和两个小短刀十分耐心地等着一期一边组织着语言，一边换好拖鞋,去了沙发那里一起坐下。然后用求知的目光看向一期,继续等待着。
一期大概是终于组织差不多了,继续缓声道：“我可能，撞见什么妖怪鬼魂了……”
好好得在学校里走着，明明快出校门了，却突然间发生了变故。
周围的景色还是他熟悉的模样,但是失去了一切人世的气息，好像突然有一种力量不知不觉中就将他拉近了存在于夹缝之中的另一个世界一般。
不过一期自己都感到意外，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慌张，更多的还是一种因不能理解这种情况如何生成而出现的不解。
至于解决方式，也挺简单干脆的。
对方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将他迷惑，可其他能力就不怎么样了。几个团人形的雾气想要围攻他，反而被已经提前活动了关节，以备不时之需的一期干脆利落地打散了。
说起来，打那些雾气时，拳头竟然还有落到实体的手感。
一切都不成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等到他回到了现实时，睁开眼看到的时间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就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他连忙往回赶，但是原定计划已经是毫无疑问的被打破了。
孩子们的电话，一期的手机上没有显现一点提示，在那个奇怪的地方时，他的手机也都是无信号状态。
最后他叹道：“也是我一时疏忽了，应该情况一解决就打电话回来的。”
当时的情况那样真实，一期实在是很难给自己找到一个合理科学的解释。
“我这难道真的……遇见鬼了？”他脸上茫然更盛。
——自然真的是鬼了。
目前看来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胆鬼怪将主意打到了一期身上。对方攻击力不怎么样，但是在一些烦人的本事上倒还是点了些技能点。一期现在到底是人身，很难穿透鬼怪创造的迷雾，看清本真。要不然也不会让对方得意了那么一小会。
这也算是意料之中，迟早会出现的情况。
套在付丧神灵体身上的人类壳子渐渐挡不住恢复着的气息，自然会吸引一些大胆的妖鬼围上了。
不过正好，三日月他们也可以拿此来启发一下一期。
于是在一期正在那里单手抚额怀疑人生，他们这边却是有点开心。
“是鬼哟！”前田拍手。
“是鬼呢，”平野点头。
“哈哈哈，果然是鬼呢，”三日月一笑。
被三连肯定的一期：……？
就这样确定了吗？？
不过，仔细想想他倒也不是真的不能够接受这样的结论。感受了一下自己内心的想法之后，一期有些意外地发现了这一点。
认真回顾一下的话，其实在此之前，他听说过的关于百鬼夜行、魔法少女这样的都市传闻其实不少，只不过因为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识过，所以一直只是将这些当做传闻罢了。现在想来，大概他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接受了这类存在，只是他自己没有发现？
“……不过，你们怎么看起来挺开心的？”
“因为以前也没遇见过鬼嘛，”三日月睁着眼睛理直气壮的说道，并拍了拍身旁两个孩子的后背，“对不对？”
“嗯嗯，”前田、平野齐齐点头，因为三日月而回应得很有底气。
“况且一期开始毫发无伤地把鬼打败了呢，”三日月轻轻一拍手，“非常帅气！”
“嗯嗯！”前田、平野愈发用力地点头，相当赞同。即便变成了人类也毫无影响呢！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因为三日月他们展露出来的情绪程度完全在正常区间之内，是非常平常的发音，所以一期不知不觉中，也对自己刚刚的奇幻经历感到平静了起来。
原本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突然发生在过着普通生活的普通人身上，大概都会让人为此辗转反侧，并且相当一段时间里都被困在不断重复于脑海中的“当时”场景里，逃脱不能吧。
而一期莫名就被三日月他们感染着跳过了这段时期，现在感觉起来这件事情就和之前，路上突然遇见了一群拦路的不良一般，完全没有什么需要增加特别的关注。
“既然今天没能成行，那么只好下次在找机会了，”提升了境界的一期淡然一笑，然后拍了两下裤子，站起身来，“这个时间，差不多也该准备晚餐了。”
三日月笑眯眯抬头，“今天可能得多做一点哦，一期。”
一期正卷着两手的袖子，听到他这么说便有些疑惑地低头投以询问的目光。
“哈哈哈，因为有客人，”三日月说着偏头看向旁边的两个短刀，“是吧？”
前田和平野对视一眼，有些紧张地跳下沙发，靠在一起冲着一期点了下头。
“就是那位，之前见过的……”
“嗯，之前在书店里见过的……药、药研哥……”
他们悄悄观察着一期的反应。
一期稍稍惊讶了一下后，便笑道：“终于来了吗。我还想着你们两个孩子什么时候才会带那孩子来吃饭。不过你们怎么也不早点说，我们这里还什么都没有准备。”
平野道：“不用特别准备啦，因为——啊！”
门铃声从玄关处传了过来。
因为一期下午的这点意外，电话打不通，刚才又交谈了一会儿，他们现在才找到时机把情况告诉一期哥。没办法，差不多也就到了时间了。
两个孩子的视线顿时往门边瞟去。
一期好笑地看着他们，颔首示意了一下，“去吧，去开门吧。”
“嗯！”两人欢快地应了，抬脚就小跑着去了门边。
这时候三日月这边才以老人家的节奏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年轻明亮的脸庞上闪烁着慈祥的光辉，“哈哈哈，孩子们真是有活力啊。”
“……”太坚定了，三日月对自己的老人家人设。一期无语地看了三日月一眼，已经是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这个明明怎么看怎么年轻的人放弃人设了，只能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带着他一起走过去。
“哦呀哦呀，一期也很有活力呢。”
“……跟我走吧，”一期叹气。
门那边，前田、平野已经在双眼闪闪发光地等着他们走过来。而将视线穿过玄关看过去，两个孩子身后则站着另外两个孩子。一个是一期见过的，今天仍然穿着那件白大褂的药研，说是孩子，实际上他已经初显了少年的身形，而他牵着的那个孩子则是一期第一次见到的。
他们看起来表现得如同任何一个前往同学好友家中做客的人，但那两双眼睛中所闪烁着的不同寻常的，钻石散落般的璀璨光芒，却诉说着他们心中所怀抱着的感情才不是仅仅如此而已。
“一……”药研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称呼，“一期哥。”
这个对他而言无法进场使用的称呼被说出来的时候，依然如同一段时间之前，在书店那里最后分别时出口的那样不甚流畅。
但是随着称呼而在心口涌动着的情感却是一样的。
“药研吧？”一期点点头，脸上笑容无意识地愈发温和，“好久不见了。”
药研愣愣地眨了下眼睛，随即反应过来迅速低下头，接着举起牵着的那只手示意了一下，“一期哥，这是秋田。”
有着一头粉红色蓬松短发，湛蓝如晴空双眸的肉肉圆脸孩子扬起脑袋，看起来更可爱了十倍，“一期哥！”
喊着一期时，声音轻快飞扬得好像一只扑扇着翅膀的圆滚滚山雀。
“今天天气很好哦，风吹得很舒服~”
一期：“嗯，秋田。今天天气确实不错，很适合出门走走。”他配合着弯腰对他招手。
同时目光在秋田身上那套，他看着分外眼熟的同系列制服上扫过，心里不禁更加确定之前的猜想。
果然，是从同一个组织中脱离出来的，属于同一阵线的孩子们吧。
药研揉揉秋田的蓬松粉毛，“对不起，一期哥，我们来得这么突然……”
一期笑了笑，一派轻松地说道：“这不是刚好吗。时间也差不多了，晚餐想吃什么？我接受点餐。”
药研顿了顿，“疑，如果可以的话……”
“蛋包饭！”
药研和秋田异口同声。

第30章
覆盖着金黄蛋皮的蛋包饭新鲜出炉了。
一期做这个还挺顺手的,毕竟不是什么复杂的菜式。而且这一次他不是之前那种一个人住惯了的情况，冰箱里食材十分充足,足够他用料十足的完成蛋包饭。就算是关键的蛋皮部分,有些破裂的话用番茄酱遮盖住也就看着还不错了。
散发着香气的蛋包饭刚被盛在瓷白的盘子中，就被另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接过了。
“唔,这就是蛋包饭了吗？”只在这几天电视剧的室内剧情中看到过蛋包饭的三日月目带新奇地说道。
“和电视剧里一样呢……一期真厉害。”
一期心不在焉道：“只是蛋包饭而已,没什么。”
他看着端起了蛋包饭的三日月，总觉得心惊胆战。紧接着他又在内心检讨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就算在厨房的事情上三日月绝对应该与此绝缘，但是只是端一下蛋包饭,怎么都该没问题……吧？
不过看着刚走到厨房门口，三日月手中盘子就被几个孩子迅速接过了,一期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松了口气。
“哦呀,”手中一空的三日月在原地呆站了一秒后，回头望向一期。
是很普通的注视，但是一期莫名就感到了有些心虚。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最后两盘他原本准备自己端去餐桌的蛋包饭中,已经有一盘到了三日月的手中。
一期：……
他隐约觉得自己出现了问题,但是现在并不是思索的时候,外面还有四个孩子嗷嗷待哺，等着吃晚饭呢。
虽说用蛋包饭作为这样热闹聚餐的主角未免有些寒酸，但是既然这是孩子们的想法，那也就没办法了。而且一期很快也发现了,提出了想吃蛋包饭的药研和秋田在舀下一勺蛋包饭并送入口中时，两张脸上流露出来的神情就像是某个重要的心愿得到实现时的满足。
吃完了蛋包饭，药研心满意足地放下了勺子，随即正襟危坐，表情也调整成了一看就是有什么事情要讲的认真表情。
期间他还快速地和弟弟们交换了眼神，给出了他准备开始了的示意。
“那个，一期哥，”药研斟酌一下用词，“其实今天我和秋田过来，除了蛋包饭……其实还有一件事情要和您讨论。”
见才初显少年轮廓的药研撑出了一副大人的姿态要和自己交谈，一期也十分尊重其心情地做出了平等交流的对待，端正了神色耐心地等待着他说下去。他注意到了孩子们之间的眼神交流，也发现前田、平野正跟着认真起来。
“关于我们的来历……”药研微垂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双膝上，“一期哥一定已经有了各种的猜测，不过请原谅，我们不能多做解释。”
嗯，很好地留下了余白！
果然一期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之前我也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情况，所以只能短暂地露面之后就消失，不得已麻烦一期哥照顾前田和平野，”药研不愧是药研，说着半真半假的话时完全面不改色，并且还显得很真诚。
旁边的三个短刀听得一愣一愣，情不自禁地在心里为药研哥大力鼓掌。
药研还在继续，他扬起一个笑容道：“不过现在情况比之前好了许多，我们也不能再麻烦一期哥了。”
前田、平野适时插入，“是的，在之前我们已经讨论好了。准备搬出去，我们这些人住在一起互相照顾着。”
一期愣了一下，“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我和前田，也该搬出去了，一期哥，”平野握着前田的手，扬起笑容对着一期轻声道。
前田道：“这段和一期哥住在一起的日子，我们真得非常开心，不过也确实该……”
“——该搬出去啦。”
“可是，”一期皱了下眉头，“你们几个孩子——”
“唔，实际上……啊，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明明已经说了不想麻烦一期哥的话，”药研轻咳一声，“我们确实另外租了房子，但其实就是隔壁的那一栋房子，可能以后还是会麻烦您。”
“隔壁的房子？”一期倒是确实表情放松了许多，“是八山奶奶的屋子啊，那位老人家是个好人，倒是不错的房东。你们见到她了吗，身体怎么样？”
药研道：“是她的儿子媳妇代她出面的，不过总算是顺利租了下来……”
“是吗……”听到是这样的情况，一期在一声轻轻的叹息之后，继续关心道，“那你们这样的情况，资金方面有什么问题吗？”
药研立刻道：“别看我们这样，准备可是很充足的，所以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
——很好，完美消除了一期哥最后的担忧！
包括药研在内的在场短刀们都将一期的表情变化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中。作为弟弟，一定程度上读取他们兄长的情绪变化当然是相当重要的技能了。
总之，一定要加油啊一期哥！
他们心里却是都很想继续和一期哥住在一起没错，这栋房子和那些大人物居住的宅子相比，当然是小了许多，不过努力努力的话，还是能够在塞下不少短刀的。
只是他们都是为兄长着想的乖巧孩子，知道现在对于“一期一振”而言，最为重要的是什么。
真的，三日月殿都这样罕见地主动努力起来了……
一期哥，你一定要抓住这和三日月殿住在一栋轻易就能碰上的屋子里的机会，一口气往上冲啊！
大阪城时的情形，就算是没有亲眼见证过的短刀们，也从兄弟中听闻过自家唯一的太刀兄长的伟大事迹。
[无人能够摘下，让大量刀剑付丧神都心生退却的高岭之花，天下五剑之一的三日月宗近殿，被他们的兄长相当热烈地追求了。]
这样的事情，光是简简单单地听到了这样一句话，就足够短刀们惊心了。
——不愧是他们的兄长！
由太阁大人持有，位于前院的兄长，和被北政所拥有的，那是住所在内院的三日月殿。
追求过程中的，他们强大的兄长，光是为了见三日月殿一面就已经必须要排除极大的阻碍了。如今这般情况可是要比那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只要不躲避就能够轻松的见面。
都这个样子了，一期哥一定可以做到的吧……
而且……
而且，身为寿命可以十分漫长的刀剑付丧神，粟田口吉光所做的一生仅此一振的太刀一期一振，却在大阪城中时放出了比时光短暂的人类还要热烈的情感。
因为这个，因为这个，藤四郎们相信，再加上经历过漫长时光所淬炼出来的通透心思……如果是三日月殿的话一定有办法把他们的一期哥带回来。
这种时候，作为可靠的弟弟们，他们当然要退后到合适的位置！
住在旁边的房子里不就非常好吗，既可以时常看到一期哥，又可以为两位太刀留出足够的空间，随时还能小小地推动一下。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走后，一期哥和三日月殿大概就要分房睡了。
短刀们感觉自己真是任重而道远。
一期并不知道孩子们心中奔腾着怎样的雄壮想法，不过在一句一句地了解之后，他也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强行把孩子们留下。
反正就是旁边的房子，他随时都能够帮一把手。
在一期应下之后，孩子们积极地帮着洗完了盘子，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前田、平野在这栋房子里住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又不是普通的人类小孩子，东西并不算多，大多都是一些琐碎的生活用品，不少还是他们为了模仿出人类的样子而使用的。其实现在的话其中有不少都不用带，但是为了让一期放心，他们还是都带上了。
“都带齐了吗？”
“带齐了。”
“……那就好。”
一期心中骤然生出了一股孩子长大远离兄长的怅然。明明也就相处了一个月左右时间，但是他看着两个孩子，发觉自己其实已经从心底将他们当成了从襁褓中就相处着的弟弟们了。
孩子们也是对离开兄长感到依依不舍。前田、平野好歹幸福地在一期身边赖了这么多日子，可药研今天才是见了新生的兄长第二面，秋田更是只见了一面。药研这样成熟性格的短刀，只是悄悄注视着兄长，做不出凑上去撒娇这样满是小孩子气的事情。可是秋田就不一样了。
秋田藤四郎是粟田口家中又一位被密藏着的孩子。本来就是短刀的他，性格中因此带上了直白纯真的一面。此时在短暂地纠结之后，就吧嗒吧嗒跑上前，小声撒娇着想要兄长摸摸头。
一期应付起这样的情况已经带上了一丝熟练。
再不舍也是该离开的时间了，药研最后轻咳一声，请求一期如果以后遇到了他们这边的孩子——他是一定能够看出来的——就请带回来，非常抱歉他擅自将其当做了一个标志。
——虽然这个说法漏洞百出，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要这种神神秘秘的说法才行！
一期果然并不拒绝，适应非常良好地对着神秘孩子们的要求应了下来。
接下去就是平和的分别，因为他们也只是搬到隔壁的房子里而已，倒也不需要悲伤什么。
至多对又安静空旷了些的屋子感到失落罢了。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父母死后多年来一人独居的一期竟然有些不习惯少了两个孩子的房子，不禁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会有这样感怀的一面。
“稍微一点遗憾啊……”
“怎么了？”三日月轻声在旁接话，双眸仿佛不经意间将视线放在了一期的脸上，试图从中发现能够帮助他将一期“拉回来”一些的细微变动。
“现在的话，孩子们不需要我帮他们购置衣物这样的用品了不是吗？”一期轻叹着解释，“这样的话，你也不愿意和我一起去买衣服了吧？你似乎还是更习惯和服的样子。”
三日月愣了一下，完全转头看过去，“你真的要给我购置衣物啊？”
……
风尘仆仆，显然刚被主人秀吉带着出门晃了一大圈的男性付丧神踏着大步又不失潇洒感地走了进来。
走廊旁服侍着北政所的灵性侍女们瞥见快速经过的身影，纷纷捂嘴露出了善意羡慕的笑容。
当看到在屋内静坐着的，自在品茶的绀色美人时，付丧神身上属于“天下一振”的让寻常人付丧神不敢直视的气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表现出来的就像他的年纪放在付丧神中间一样，就是个燃烧着热烈情感的，而且还显得有些笨拙的年轻人。
他就第一趟就将脑袋搁在了绀色付丧神的膝上，微阖着双眸休息。
“又是在过来之前一直守在了秀吉大人的身边吗？”
“是啊，觊觎天下之人气运的妖鬼太多了，不自量力实在是给人添麻烦。好不容易才找到空闲能来见夫人。”
“哈哈哈，御前大人辛苦了，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吧？”
“所以我这不是过来了吗？你身边都是能够让人安心的气味。”
“只是熏香而已哦。”
“不是的，一定不是的，”水蓝色付丧神非常果断地否决了绀色付丧神的想法，“是不一样的气味。”
“是这样吗，不过我没什么感觉呢……不过能发挥作用就可以了，”他说着扬了一下手臂，用狩衣宽大的衣袖帮着他挡住了屋外过来的阳光。
付丧神不由自主地抬手轻轻捏住了帮他挡着阳光的衣袖。
“夫人的衣服，一直是这个样式和布料呢，要不要换一下时下流行的款式？”
“唔……这个样式穿久了，虽然很麻烦没错，但是也习惯了。”
“那就换一下布料吧！”
付丧神忽然一扫刚才懒洋洋的样子，一下子坐起，相当精神并且兴致勃勃地捏着他的衣袖。
“最近流行的大纱绫形纹样布料如何？”
……
一期叹道：“当然了，我还是觉得应该给你购置合身的衣物……你不会就要拒绝我了吧？”
“不是，”三日月忽然露出一个笑容，“为什么要拒绝呢。人类会存在的占人小便宜的劣根性，我当然也会在拥有。”

第31章
因为昨日前田、平野的离开,一期名正言顺的和三日月结束了两人一房的不明氛围，将自己拉回了原本习惯的情况中,多少松了口气。
和三日月睡在一张床上,就算是两个被窝，一期也无法像对待其他男性朋友、同学般自然,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束缚在他身上,让他怎么都觉得不对劲，极其注意屋子里的另一个呼吸，十分影响睡眠。
在独自一人的屋子里醒来，一期也有了闲暇思考。
今天有了空,他可以如愿将昨日未完成的计划完成，带着三日月去商场购置衣服。
——“如愿”。
花钱的是一期,即将拥有新衣的是三日月,但是一期在心中安排着行程的时候,不由自主就用上了“如愿”这个词。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在只有他一人的卧室里尴尬地轻咳，接着像是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般迅速起身，准备去找三日月。
而三日月,昨天他说是要秉承着人类的劣根性,尽情占一占他的小便宜,但是当他们真的准备出门时，却提出了他会自己付账。
一期迟疑了一下，“我当然是乐意接受的，但是……”
单从外表上看,三日月不像是缺钱的人这件事没错，然而都到了通过“碰瓷”地方式介入了他的生活，寻得了一处住所。他实在是不觉得现在正处于某种不知名情况中的三日月会有钱。
三日月眨了下眼睛，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了一期的面前。
一期略微视线下移，就被猝然出现在眼前的东西闪了一下。
金色的……？
一期在三日月提出想法的时候其实一瞬间已经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也包括三日月可能会拿出什么贵金属制品充作付账用的费用这样的情况。
但是实在没有想到贵金属是贵金属——金子嘛，当然是贵金属——三日月竟然会拿出一块如此具有古朴气息的甲州金。
一期感受到了一股被噎住的感觉。他盯着那块文字图案还清晰可见的甲州金看了几秒后，便抬手让三日月的手指重新合拢，然后把他的手按了回去。
“不用了，你的……钱，用出去可能会惹来麻烦，”一期正色道，“我来，我来，这点钱我还是付得起的。”
三日月略有些遗憾地收回了甲州金。
一期松了口气。
关于出行的细节敲定之后，他们也就可以出门了。还没有购买服装的三日月自然是穿了一期之前给的现世服装。一期扫过自己那件套在三日月身上后就显得宽大了的衬衫，再扫过依靠皮带挂在纤细腰肢上的裤子，更坚定了自己的购物想法。
“一期哥，三日月殿——！”
隔壁常年沉寂的房子在迎来了新的住户后，仅仅一晚就已经充满了活跃的气息。
一个，两个……四个小朋友跑出了房子自带的小小院子，站在门前冲着出门的一期和三日月欢快招手。两栋房子简直就像是已经打通了一般，那堵墙完全隔断不了情感的互通。
看着那四个高低错落的孩子，一期反应过来时自己就已经带着亲切灿烂地笑容，同样招手回应了。
说起来，秋田手里拿着的那把扫把还真是古朴的显眼。在他记忆里很小的时候，八山奶奶用来扫地的是不是就是这把？
“那把扫把……”
三日月：“嗯？”
一期发愁道：“你看，那把扫把是不是太旧了些？”
三日月分了些注意力给扫把，眼睛不由微微眯起。
一期道：“太有历史感了，那把扫把，真的还能用吗？它在秋田手里是不是尾部都晃动了起来了？快散架了吧。”
三日月：不，那只是扫把的付丧神也在和你打招呼。
不过三日月当然不会说出口，对于现在的一期来说，他才刚刚经历过一场奇幻遭遇，不必这么快就再受一次刺激。
于是他点头道：“嗯，真得太旧了。”
可怜的帚神，明明勤勤恳恳地帮着藤四郎们把房间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却无辜被孩子们的家长嫌弃二连。
告别了四个孩子，一期继续带着三日月按照原定的计划，前往预定好的商场。
离开了充斥着家庭琐碎的住宅区，商铺鳞次栉比的市中心则散发着另外一种不同的人世间气息。这里有着的不是一件一件琐碎的驾驶，而是热热闹闹的社会忙碌，购物的冲劲坦诚可爱。虽然这里不是东京的中心，但是已经足够让人窥见都市的一面。
三日月十分自然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形。
他沉睡前的幕末时期，虽然西洋的东西已经传入了不少，大致一看的话江户的样子变化也不大，但是现在这个改名之后的江户，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和他记忆中的江户的街道几乎是对照不少。
不过看看那些人类的样子后又会生出一丝丝亲切。
他们刀剑付丧神和普通的妖鬼不一样。他们不是避开着人类生活的，而是反过来与人类紧密相连。
看着路上的人类的话，他们有趣乃至灿烂的本质并没有发生变化。
一期当然不知道身边模样年轻的美人正在心中，不动声色地对比着近两百年来的“江户”与“东京”。若是知道了大概会结结实实地呆愣许久，而现在他则是按照他们原本的目的，快速打量着周边的服装店。
“三日月喜欢什么样的款式？”一期想想又补上了一句，“和服除外。”
“西洋服饰啊……”三日月点点下巴，沉吟道。
见他一副苦恼的模样，一期心有准备地帮着提议道：“不如就照着你现在穿着的款式，先买几件衬衫。”
三日月摸了摸衬衫的扣子，还是拒绝了这样有点麻烦之处的款式。仔细想想的话，他说不出切实的西洋服饰款式没错，不过表明自己的要求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我想要……”三日月比划了几个抽象的手势，并期待着一期能够从中体会到精髓，“这样这样，更加方便穿着的。”
“……我明白了，”一期成功体会。
有了方向的话那就好办了许多。
现在衣服的款式设计丰富多彩，不想要麻烦的部件，又能够符合三日月的气质，这样的衣服当然也是能够找到不少的。简单定一个方向的话，就是套头衫和休闲裤吧。
挑了几个牌子熟悉的店铺，一期直接带着三日月过去了。在他更换了第一套一期挑选的搭配后，一期就看到世界骤然开阔。
是因为长相过于出色，以及自身气质极为独特吗，好像无论穿着哪种设计的服饰，三日月都可以将其自然而然地增添上自己的风格，和谐容纳近气场当中。这种感觉简直是在进行着世间独此一份的高规格现实换装游戏。
一期一时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了。
等到他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时候，手上已经抱了厚厚一堆好几套搭配了——他停下来的真实原因，其实是那不过了也说不定。
“三日月，”一期郑重地将衣服递过去，催促着他赶快进试衣间，“快去吧，一定要都试试看！”
突然被塞了满怀衣服的三日月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
“夫人！”
水蓝色付丧神兴冲冲地抱着一个盒子快步走来了。
绀色付丧神听到了屋外正快速靠近的响动，白皙的脸颊上无法自制地浮现了淡淡绯色。
对面正和他探讨着和歌唐诗的高贵女子放下了手中的书籍，了然瞥了眼她的刀，友善地轻笑了一声。
“还坐在这里做什么，快点过去呀？”
绀色付丧神难得窘迫地看了女子一眼，手中的书籍还是被他诚实放下了，“那我先过去了……宁宁大人。”
他赶紧埋头离开，不去听身后北政所被逗笑了的声音。
于是在见到直直冲他过来的水蓝色付丧神时，他不免张口就想先斥责一下这样张扬无礼的举动，然而还未开口就瞬间被对方递过来的东西堵住了嘴。
“这是……？”
“衣服，上次说好的要给夫人新作的衣服，刚刚送到了，”付丧神催促道，“快打开看看吧。”
目光紧紧黏在眼前的付丧神身上，一瞬都未曾离开过。
绀色付丧神拿他没办法，只得先去开盒子。
泛着粼粼波光的华贵布料顿时映入了眼帘，如上次对方所说的那般，正是近段时间时新的大纱绫形。将其从盒子里拿出来展开，呈现在眼前的便是一件款式与他身上所着相似的狩衣，只不过明显要更华丽些。
“很漂亮吧，”付丧神眼中闪闪发光，不知是因为映着华贵的布料，还是因为映着独此一位的美人，“只有这样才堪堪称得上你。”
“‘三日月宗近’……这是我暂时能找到的，与你相衬的衣服了，”名为一期一振的太刀喃喃道。
……
真神奇，记忆不在了，装扮他的兴趣却好好保留了下来吗？
三日月全程只重复着换衣服这件事，在简直像是完成了一次手合之后，他莫名就已经站在了柜台前，看着一期从店员那里拎回了几大包服饰，甚至表情看这个还有些意犹未尽。限制他的仅仅是财政状况而已。不过除了衣服之外，可以买的还有很多不是吗。
“我们再去看看配饰之类的吧，”仿佛被女孩子逛街热情附体，实际沉迷换装游戏的一期很有斗志的说道。
三日月觉得得让他冷静一下，抬手准备去拍一下他的肩膀，“一期你——”
他突然停下，额前碎发被吹着从眼前划过。
这阵风……
刚刚是不是有一个身影从他们眼前，突然跑过了？
三日月和一期惊讶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短发少女的侧颜，她穿着可爱显眼的小裙子，手中似乎抱着一个黄色的布偶，正不知为何在商场里狂奔。
“……嗯？”
一期忽然发现这个少女的身影竟然似曾相识，双眼微微瞪大，整个人显得愈发震惊。
“小、小樱？？”

第32章
商场里,可爱的少女忽然间放下了眼前的事情，像是准备换装变身的超人一半拔腿狂奔,绝尘而去,实在是相当令人在意的场面。
尤其是在发现这个女孩子是朋友正在读国中的妹妹时。
“那个女孩子……”一期沉吟道。
“哦呀，一期认识吗？”三日月笑眯眯转头。
“认识,”一期肯定,“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我朋友的妹妹小樱。”
“哈哈哈，看那姿态是个很有活力的女孩子，”三日月感叹,“十分康健呢。”
“不，虽然根据我朋友的说法,他妹妹是很有活力没错,但那样子不是单纯的活力问题了吧？”一期有些担心,“她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了？”
这样飞驰而去，要么是被怪兽追要么是追怪兽吧？
“少女——！”
正不解着，一期又听到了一声大喊，一名围着围裙的大叔随声出现。
围裙大叔手中还拿着一个泛着油光的铁夹子,整个人面朝着刚才小樱跑开的方向,看起来无助又迷茫。
一期看着这幕充满着喜剧色彩的悲惨景象,不免愣了一下，随后也听着跟在大叔身后出来的看热闹顾客们的讨论，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组合一下那些只言片语，大概就是可爱又胃口奇佳的少女一口气买了十根烤肠,结果在要付钱的时候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一般双眼骤然瞪大，毫无预兆的就向着旁边急速奔去。
怎么说呢，一期听着一时间竟因这滑稽感而无言以对。
刚好这时候一个穿着同款围裙的高挑青年走了过来，拍了拍大叔的手臂，纵然表情平静却也遮掩不了其下深深的无奈感。
“不用担心，店长……实际上那家伙是我的妹妹，所以才会这么毫无顾忌地转身就跑，并不是想要逃你的单，”他头疼地拿出了钱包，“我妹妹啊，这是知道还有我可以给她付账啊。”
店长看看今天在他的小吃店里打工的青年桃矢，随即松了口气，看起来又有了生活的希望。
原本差点在商场里引起一场小风波的霸王餐事件，因为有相关人士出现担下了责任，所以很快就平息了下来，周边在经过这里时满下脚步想要围观点热闹的人们自然就随之散去。
等到周围空了下来，一期就和三日月一起上前和友人打声招呼。
“木之本，”一期抬手挥了挥，并不意外在这里看到了又是处于打工状态的木之本桃矢。
这两年他自己考虑到学业问题，渐渐把自己的打工固定了下来，而木之本那边看情形是已经升华到了另一种境界，直接将打五花八门的工当做了一项爱好，如同玩游戏时收集癖发作。
桃矢摸摸脑后的头发，无奈道：“粟田口你怎么这么巧也在这，这不就看到了我家那只小怪兽奔跑的情形了吗？”
一期坦诚道：“对，看到了。”
桃矢：“……太丢脸了。”
他说是这么说了，不过看表情倒不是真的嫌弃自己的妹妹，更多是一种那妹妹没办法的爱之埋怨。
不过他自己是不会承认的，只是在那边吐槽道：“就会给我添麻烦。”
“你妹妹突然跑出去没事吧，你不起看看吗？”一期询问道。
“不用，”桃矢摆摆手，神情增添了些许微妙，“我过去的话反倒会给她增添烦恼吧……青春期了，让她自己随意吧。”
作为兄长他到底还是惆怅了一下。
一期最近也就是多出了养男孩的经验，没养过女孩子，体会不到桃矢心中的滋味，只能宽慰道：“看开点吧，木之本。”
桃矢道：“我觉得你说的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说说你，我还以为只有女孩子才会在商场里大包小包的。”
“陪朋友买些东西，”一期说着看了身旁的三日月一样，嗓子突然就痒了起来，不禁轻咳了两声，眼神跟着飘忽了一下。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确实有点换装上头了。
桃矢自然而然地随着一期的视线看向站在他身旁的陌生男人，第一眼就被对方惊艳了一下——一种纯粹得对超然美丽的赞叹。下一眼，这个木之本家魔力强大的男人就察觉到了不对，猛然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向一期。
他的打工好友粟田口这是怎么回事，还接二连三的？？
偏偏现在这种情况正是旁人最不好开口的时候，那位美丽的先生可正友好地看着他呢。桃矢也只能在心里翻天覆地地感叹友人最近一个月到底是成了何种感人的运气，甚至有点像再拉他去大阪的石切剑箭神社拜拜。
一定是当时参拜的姿势不对，才出现了眼下这样的状况。
“粟田口你……好好保重，”语重心长，用心良苦地留下了这句话后，桃矢便潇洒地挥手告别，同时心里已经记下友人的情况。
三日月眨眨眼睛，看着桃矢回打工店铺的背影，露出了一点思索的神色。
“那是一期的朋友吗？”
“是啊，打工的时候认识的，”一期回想道，“现在也算是熟悉的工友了，关系不错。”
边走边说的一期发现身边的三日月突然之间停下了脚步，便回头疑惑地看过去。
三日月站在那里，笑盈盈地望着他，眼中泛着极为温柔的波光。
“原来真的是朋友啊。”
“嗯，是朋友，”一期随口开玩笑道，“难道是三日月你刚见了木之本一面，突然发现他散发着不对盘的气息吗？”
三日月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挺好的。”
成为了人类的时候并未其中被孤立着的异类，有着人类的生活和朋友，虽然逝去但依然是被爱着的亲人。
这样度过了二十多年的人类生命，真是太好了。
……
一期的房子在搬走了前田、平野的东西后就空荡了许多，现在那些空间又重新被填了起来。虽然只是多了三日月一个人的东西，但是看起来竟然不必之前少上多少。
前田、平野那两个孩子实在是太乖巧了。一期对周边的住户稍有了解，大概知道其中有一两户人家刚好就有两个和前田、平野年龄相仿的孩子。孩子们可爱的时候也是有，但是其余的时间就堪比两个混世魔王。导致本质上是个单身男子大学生的一期，经常被那些家长投以羡慕的视线。
他们实在是羡慕的不行，就算借住的孩子会收敛许多，但是一期那副温柔好说话的样子，时间久了也会暴露本性。可是这将近一个月来，一期仍旧是那样轻轻松松。
一期自己清楚，那是因为两个孩子让人省心，他们的独立性很强，根本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童，平常也不大需要一期耗费太多精力。
相较而言，三日月其实更加得关注、照顾。虽然一期这才和他相处了第三天，但是已经能够相当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看着三日月的时候，一期总感觉对他生活上的问题不放心，走在商场里看到什么就会想到三日月住在家里大概需要添置，不知不觉中就买了一大堆。
等到回到家里，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到该在的位置上时，一期就发现那些空出来的空间好像已经消失了大半。
一期自己都很难摸清在心里来来回回跑动着的，让人忽视不了的对三日月的“不放心”，想要不住地去照顾他的冲动，到底是从何而来，由哪几种成分反应形成。
比如说给三日月购置好的衣服，三日月自己相当有干劲地拿到了原本属于前田、平野，现在由他住着的房间，准备完美地整理好。
但是一期这边做着自己的事情时，做着做着就不放心了，放下手头的东西拐去了三日月的房间。
敲了门后等到允许便推门进去。
三日月从衣服堆里抬起头来，“哦呀，一期怎么过来了，是你那边已经处理完毕了吗？”
一期随意地点点头，目光盯着三日月手头的那堆衣服。
怎么说呢……
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一看就知道之前估计从来没有，也不需要自己打理这方面是，并且也从头到尾都在生活琐事上展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极端苦手的三日月，到现在都没有能够把新买来的衣服整理好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直以来肯定都是被人照顾着的吧。
——所以才会放心不下啊。
三日月还期待道：“这个样子放进衣柜里就可以了吧？”
一期看着床上歪歪曲曲的衣服，很难昧着良心点头。说起来买来的衣服本来就是被店员叠好的，仅仅是拿出来而已，为什么最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意识到自己对三日月的生活苦手程度认识，大概还要在往上拨一拨。
“……我来示范一下吧，”一期由衷说道。
说是示范，但实际上他迅速地将眼前这堆衣服给整理好了。
“唔姆……”对比了一下后，三日月赞叹着拍了一下手，“真厉害啊一期，实在是多谢你了。”
作为付丧神的生活里当然是不可能接触到叠衣服这种事的，他自己的狩衣脱下来的时候当然是按照惯常的方式展开来挂在架子上了。
一期原本是想说一句“这不难”，但是看看三日月，就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帮三日月做了这些事，他自己反而会更加安心些。
解决这边的事情后，一期就去了书房准备打理一下学业上的事情，打开电脑登上数据库开始翻找文献。
木下老师很看好他，有带着他研究的意向，而一期自己虽然是做了多方面的人生准备，但是还没有打定主意到底要不要继续往上考。不过木下老师的照顾一期也很感谢，跟着他做一些任务对他而言是完全没有坏处的。
三日月略有些好奇地在他的书房里绕了一圈，目光在那一面墙的大书柜上停留了片刻，便转向了他那里坦然的电脑屏幕。
“哦呀……这就是‘大学’这个地方的内容吗……”
一期愣了愣：“三日月，你没读过……”大学吗？
不过紧接着他迅速想到了三日月流露出来那些可供人猜测分析的信息，便闭上了嘴巴。大概是隐世大家族不注重普通人的学业机构吧。
“要不要带你去我的学校看一看？”可是看着三日月的表情，一期忍不住就提议道。
——不知道为什么，一期看着三日月就想带他出去转转，就像未能做到而形成的执念一般。

第33章
一期当然不是说一说而已。
这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既然想到了，他说干就干。说起来之前在学校里碰见剑道部部长的时候他倒是有提到过,这之后他也多次给自己打来了电话,发来了短信，相当的诚恳和积极地请求他来观看剑道部在校内的展示比赛。
一副如果他不答应就要找上门来在他面前爆哭的气势。
大概是之前的全国大赛成绩惨烈,使得剑道部部长被刺激到了,一颗壮汉之心变得柔软而脆弱，十分希望一期过去在用实力震慑一下剑道部，清醒清醒他们的头脑。
一期觉得这样不行，学校剑道部也不能总是依赖着他。不过现在想想总得照顾一下剑道部部长的心情,姑且去看看他们的校内比赛，赛后才和他谈谈部内的管理吧。
刚好,单纯逛学校看的话太过无聊,他可以带着三日月去看看这样的校内活动,感受一下氛围。毕竟那几天不是只有剑道部在展示比赛，不少社团都会举行类型的活动，说起来算是一次小型的校内活动。
这个想法在他拉隔壁那四个孩子过来吃饭的时候也提到过，但是被四个孩子一口拒绝了。让一期还失落了一下。
虽然很抱歉,但是藤四郎们是不会改口的。
怎么可能跟着一期哥去学校看社团的展示赛呢,他们其中有心动的兄弟的话,就立刻抬头看一下三日月殿！现在可是非常时期，一定要以一期哥的终身幸福优先，能不能再续前缘可是要看一期哥的努力的。
这样的活动，只要他们不去的话不就和约会差不了太多了吗,怎么可以参与进去打破这样可贵的二人世界呢。人家不是都说开头是非常重要的吗，那么与三日月殿重逢的这几天——虽然一期哥自己不知道这是重逢——对于一期哥而言也是很重要的。
如果有什么相关的比赛，几个藤四郎这样细心周到为兄长考虑的感天动地的弟弟之心，足够戴花挂旗的表彰了。
并不知道孩子们的拒绝中怀抱了怎样一番苦心的一期，这之后就顺理成章地和三日月在有剑道部展示赛的当天，前往了学校。
他们到的时候还早，从现在到剑道部展示赛开始这段时间里相当充裕。一期刚好可以带着三日月在学校里逛一逛。给三日月介绍他现在所就读的大学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这本来就是他今天会特意前来的根本原因，要不然他其实还挺想拒绝剑道部部长的请求的。
沿着步行道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去，一期一路上将学校里的一些主要部分都仔细介绍了一番。三日月在他身旁，目光随着他的示意而转动，表情认真地听着。他沉睡前的记忆里，幕末时期的新式学堂主要集中在萨摩、长州等西南强藩，当然作为被收藏着的艺术品，他是未曾亲眼见过当时的新式学堂的。不过就算是凭借着听闻到的他人对于新式学堂的描述，也能够知道，那是完全跟现在这个时代的学校完全无法相比的。
而且现在这个时代学习的阶段似乎划分的很细致。从幼稚园、国小……直到大学，眼前的大学看起来也是个很不错的地方。三日月不由地露出笑容，目光像一片羽毛一样在一期脸上轻轻飘过，眼中有一瞬间放出了斑斓的神采。
今天路上的人比往常要多了些，这个校园里热闹了不少，不愧是一场活动带来的影响力。商业街的店铺们也抓住时机，设计了新的漂亮海报贴在店前，用着各种活动吸引这客人。
“哦呀，那是……”三日月就被一幅海报吸引了过去，“颜色真漂亮。”
一期顺着三日月地视线看过去，“啊，是冰淇淋啊。”
三日月眨眨眼睛，“甜的吗？”
“甜的，”一期肯定道，同时终于从三日月的目光中领会到了他的意思，自觉朝店铺走过去，要了两份广告中所展示的新品冰激凌，接着走回去将其中一支递给了三日月。
三日月低头尝了一口，冰冰凉凉甜甜蜜蜜的味道便充斥了整个口腔。他用舌头舔了舔因为准备不及而被这一口冰激凌冻到的牙齿，便眉眼弯弯地笑道：“很美味呢。”
原来是这样的冰品啊。
以前的话，因为要用到冰。所以是麻烦而昂贵的甜品。现在已经这样轻松就能够吃到了啊，而且口感上而言比几百年前要细腻了很多。
一期看到三日月露出笑容，自己也觉得挺开心的。
一不小心，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拎着一大包的各色甜食走进了剑道部展示赛所在的场馆。
“粟田口学长！”
刚进了场馆，一期便听到了呼唤自己的声音。这段时间在电话里听到了不少次。
剑道部部长在得到了一期“会过来观看比赛”的肯定答复后，就一直关注的进入场馆的人员情况。再加上一期本来就在人群中十分显眼，现在身旁加多了一个比他更显眼的闪闪发光的三日月，自然是刚一进门就被剑道部部长一眼发现了。
一期朝剑道部部长点头示意，想要低调的进入观众席，结果被热情激动的剑道部部长握住了手，听了那么一会儿的谢意表达。三日月在旁看得兴致勃勃，只觉得这个年轻人类还真是有趣。
终于能够从感动着的后辈那里脱身时，一期不免无奈地看了三日月，随即得到了一个无辜的微笑。
一期：……
瞬间连几句简单的抱怨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随后他们就在看台处找到了位置罗落座，瞬间引发了一场小型的轰动。周围的学生们一个个都瞬间交头接耳了起来，小声的说话到了一定的数量，汇聚到一起也足够形成一片浪潮。
没办法，这就像一堆石头里面突然落下了两块钻石，大家在怎么可能会毫无反应。
一期先不提，至少这个学校里基本都是知道有这么一位人物存在，看到他算是有点心理准备，但是三日月这个仿佛凭空冒出来的光源，就相当令人在意了。还好大家还是比较矜持讲礼貌的，所以并未引发骚乱。
一期自己已经在这里读了几年书了，当然是不在意的，只是担心三日月这位几乎和当今社会脱节了的隐世小公子会感到不适。特意关注了一下他状况后，发现也没问题，一期便安心了下来。
作为跨越时间的名刀，有记忆以来就经常接受欣赏和赞叹的三日月对眼下这样的小场面实在是适应良好，不怎么在意，更好奇的是一期在学校里的一些事情。
“一期，”三日月将目光在眼前剑道场地上巡视一圈后，转回来自然而然地放到了一期身上，“原来你在学校里参加的社团是剑道部吗？”
——他从沉睡中醒来时，兄长们特意跑到博物馆来看他。小狐丸告诉过他，他在学校的剑道部见到了一期。
“不是的，我在学校里没有加入过任何一个社团，”一期摇了摇头，解释道，“和剑道部部长熟悉，不过是因为他经常回来请我做外援而已。那是个性格淳朴的不错后辈。”
“哦呀，是这样吗……”三日月有些意外，“不过社团不是学校生活的一部分吗，一期竟然一个都没有加入？”这几天他看过的一些现世学院作品里，大概都是这么表现的，关于社团的重要性。
一期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一般来说，社团不都是加入自己感兴趣或者擅长的吗？”
三日月想了想，“应该是吧。”
“但是我的话，似乎没有找到什么特别感兴趣一定要加入的社团，如果要说擅长的那些，大部分都还挺擅长的说以也很难选择，倒不如用空出来的时间去打工，”一期说着说着反应过来，连忙抬手握拳抵住下唇，不好意思地轻咳了几声，“抱歉，不小心说了这么自大的话。”
“诶，自大吗，完全没有哦，”三日月看看一期，轻声笑道，“对于一期而言，这就并不是自大了吧。”
就算现在一期是人类之身，他也毫不怀疑对方的能力。
一期没想到三日月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后道：“这还真是盛赞啊……”
因为这已经算是十分直接的高评价，所以他面对着三日月不掺一丝夸张的纯粹注视，恍然间发觉自己的心跳声似乎有些大。
“……我也不是什么都擅长的。像是那些科研、电子的社团，我就有不少苦手的部分，不过因为对这方面没什么兴趣，所以就没有去加入。”
“嗯嗯~”三日月轻快道。
气氛突然之间有些奇怪了。一期欲盖弥彰地用力咳嗽了一声，“看比赛吧。”
三日月道：“可是比赛还没开始哦。”
一期：“……”
三日月转手示意了一下赛场边缘，那个还在他们视线范围内的位置：“或者一期想和那个年轻人聊一聊吗？这就是刚才拉住你的剑道部部长吧。从刚才起他就一直这样看着这边了，看起来有很多话想和你说的样子。”
一期稍稍转头就对上了剑道部部长远远投来的热情满满的专注目光，顿时感到被浓稠的压力所附着，乃至背后有些发毛。
“看比赛吧，”一期坚定道。

第34章
剑道比赛不算是太热门的比赛,完全比不上校内网球和篮球的人气。不过因为剑道部本身在学校内还是有些地位的，前来观看剑道部展示赛,以及对这样的文化具有兴趣的观众还是不算少的,场馆周边的座位差不多坐了七成。
相较于其他随着比赛发展而不断变化着心情，心脏揪起又放松,一期和三日月的表现就相当平静了。
对于他们来说,眼前所进行着的剑道比赛完全不能够调动起他们的心弦。整个过程中，实际上两人都是以审视的目光落在了赛场上的两方选手身上，相当平静、理智地分析着他们的招式有没有到位，时机选择是不是准确,当下有没有更加合适的招式可以取代这一次进攻，从而取得更好的效果。
在三日月这里,眼前的比赛更多了几分新鲜。眼前的剑道比赛是现代为了适应社会而改变的体育竞技类型比赛,和以前那样为了战斗而联系的剑术当然具有差别。
等到安排好的展示赛结束了一半,中场休息的时候，一期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来之前在商业街买的甜点已经空了大半，而且剩下那一点点甜点,一期看着估计是因为难吃而被嫌弃了。
一期再抬头,他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的三日月正拿着一只小蛋糕一口一口吃着。
明明只是商店里可以买到的亲民独立包装小蛋糕,但是三日月拿在手里吃的时候，即便并不是郑重其事的端庄样子，仅仅是随意的边看着周围便吃着蛋糕，在旁边看过去也如同在吃米其林三星甜点一样,透着股由内散发出来的优雅漂亮。
“三、三日月，”一期怔了怔，“你这是，全吃光了吗？”
三日月停下吃蛋糕的动作，看看手中的蛋糕，又看看一期，脸上露出了抱歉的神情，“哦呀，一不小心就……”
一期当然不是可惜甜点，他担心的是：三日月吃起甜点来好像太没有节制了？
这几天相处下来也足够一期发现了，三日月似乎是特别喜欢喝茶吃点心。不知不觉中，家里原本偶尔才会出场的茶叶得到了充分使用的机会，在阳光充足的午后，客厅面向小院子的拉门会被拉开，屋子里也会充满了茶香，同时各种各样点心也频繁的出现在了角角落落。
现在一期看着手中空空的带子，不禁开始反思。三日月对于甜食的喜爱程度，实际上似乎比他原本理解的程度要高上许多啊。
一期开始发愁，“三日月……甜食吃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三日月捏着手中已经空了的有一个小蛋糕包装袋，满脸无辜道：“我的话，应该没问题吧。”付丧神的这个身体构成，应该是没有人类那些错从复杂的健康烦恼的。
不过这个原因三日月当然是不能现在向一期解释的，只能接受了他的担心。
眼前他们也不在什么谈话的好场所，一期将这件要注意的事情记在心里，准备接下去的日子里都不能马虎了，然后才继续道：“是比赛看着有些无聊了吗？”
人各有所好，这也是正常会出现的情况。
“哈哈哈没有没有，”三日月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没有到无聊的程度，年轻人努力的样子不是很让人欣赏吗。”
“什么什么年轻人？”
一期那一边忽然探出了一颗毛茸茸的酒红色脑袋，发尾外翘显得俏皮活泼，事实上本人也正是如此。
趁着中场跑过来的菊丸十分热情地冲着三日月招手打了招呼，“你好你好，我是菊丸，你是一定是学长的朋友吧！”
三日月不讨厌这样单纯可爱的人类，温和地回应道：“目前差不多是这样，菊丸君，这边是三条。”
菊丸欢快道：“嗯嗯三条君！”
一期不禁揉揉耳朵，感觉自己朝着菊丸那一边的脆弱耳膜似乎有点承受过度了。他拍了下菊丸的手臂，示意这个孩子气的后辈注意仪态，做到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菊丸也不是第一次被一期用眼神教育了，讪讪地站直了。他身后事实上有点恶趣味，不过表面上一直是温柔笑着的漂亮青年不二周助这时候才上前打了招呼。
一期略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这两个至少在他们还与青学国中部同校时，就专情于网球的少年，“没想到竟然会在剑道部这里看到你们。”
不二解释道：“因为网球部的展示赛已经结束了，刚好离得近，我们顺便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会碰见学长和三条君。”
“你们的展示赛已经结束了啊，”一期有些遗憾，本来他还想着如果等会结束的早的话，他还可以顺便去看看网球部那边的展示赛，没想到他们这一次打得如此顺畅，这么早就结束了。
“学长你不是说你不来看比赛的吗，怎么过来看了剑道部的不去看网球部的，”关系亲近的菊丸嘟囔道，“大家不都是社团和外援的关系吗！”
一期无奈笑道：“抱歉抱歉，计划临时出现了变动。”
还好比赛开始的号声解救了一期，否则菊丸可能还要赖着他这个学长纠结好一会儿。
等到比赛结束的时候，菊丸这边那阵情绪也就过去了，也想一起带着新认识的让人忍不住亲近的漂亮三条君逛一逛学校。
但是一期莫名就觉得他和三日月两个人就足够了，不需要再加一个人，于是无情地拒绝了后辈的想法。
学校各个社团的展示赛还在继续，其中也有不少有意识的内容，一期想着抓紧时间再带着三日月去逛一逛。
顺便也躲避一下这段时间情绪十分脆弱的剑道部部长。
然而一期不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固执程度。那位剑道部部长实际上全程都有意无意地关注着一期，等到比赛结束了的时候，健壮的大汉瞬间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闹出来的动静让全部门选手瞩目。剑道部部长嫌弃地扫了眼自己不成器的部员们，转身就追着一期过去了。
一期就算刻意躲避了剑道部部长的搜寻，但是还是被激情澎湃的部长抓住了踪迹。
“学长！”
一期几乎无奈地看着爆发了生命之速，冲到了他前边堵住了去路，向他深深弯腰的剑道部部长。
“哈哈哈，真是非常热情的年轻人呢，”三日月感叹，“这样一番心意，也不好躲下去了哦，一期。”
“不是这个问题……”一期叹了口气，“总之有点难办。”
三日月偏头示意了一下，“但是这样下去也不行吧，太引人注意了。再过些时候就一定会被围观的吧。”
一期不得不承认是这样没错，“也对，那我们——”
“我不是‘我们’，是你哦，”三日月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眼底清澈，条理清晰，“那位部长完全是看着你一个人，我加入进去的话可是会让他纯粹的心意受伤的。”
一期犹豫了一下。
三日月悠悠道：“再这样下去，会哭的哦——那边的年轻人。”
身后剑道部部长依然弯着腰不愿起来，不过就算没有抬头，一期也好像被那双眼睛炙热的注视着。
再这样下去就整个要被当做奇景色围观了。
更重要的是因为剑道部部长近段时间脆弱的内心，他很可能如三日月所言，会哭的。
没办法，一期不放心地叮嘱对学校的路线并不熟悉的三日月在原地等他，之后就急匆匆地跟着眼含热泪的汉子去了，准备速去速回。
三日月站在原地乖巧招手。
“哈哈哈，甚好甚好。”
等到那边两个显眼的身影不见了，三日月便老气横秋地敲了敲后背，目光轻飘飘地转动着滑过了校园内的各色景物，随即便无任何猜测、随性因素，目标明确地盯准了一个方向。
只是他看起来依然是温柔沉静的模样，视线转动停落时，与发现了一多漂亮的花，一只斑斓的蝴蝶时的样子，也没有多少分别。
走进草坪，生着郁郁葱葱树木的角落，贴着楼房拐角，在斑驳树荫下，确实也生长着几株颇为喜人的野花。圆润洁白的花瓣所组成的白色小花朵簇拥在了一起，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花球，看起来是带着野外趣味的清新可爱。
三日月像是真的被生长在校园绿化树丛下的野花吸引了注意了，信步走过去在旁蹲在，双眸垂下用目光虚幻地描绘着花团的大致轮廓，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番让花朵显得更加可爱的嫩黄色花蕊。
这样分析品种般的仔细看了会儿野花，三日月便朝着花朵伸出手，似乎是准备用指尖掐下其中的一株。
清风拂过，吹动了枝叶细嫩又富有韧性的野花。
一点细碎的草屑被卷起又落下，粘在了三日月稳稳当当的鞋尖。
而他的目光已经不在身旁的野花上了。那只本朝着野花方向的手在中途猛然转换了方向，牢牢攥住了一只不知何时悄悄伸向了他的手腕。
明明对方手臂粗壮肤色健康，肌肉在宽大的剑道服里也能透出力量，而三日月的手白皙纤细，却愣是像钢铁钳住了对方一般，让那人挣脱不开。
三日月仍旧蹲在那里，仰头看过去。
稍显的弱势的姿势并未让对方心生轻视，手腕上传来的力道让他实际上已经极度后悔，想要逃跑了。
接着三日月神色淡淡地站了一起来，手中稳稳的没有松开的迹象，双眸扫向对方，简单地审视了一番。
“哦呀哦呀，果然是寄宿在了人类的身体上吗？”三日月轻笑了一声，“真是弱小又不失烦人的妖魔呢。”

第35章
阳光穿过枝叶的间隙落在了三日月的脸上,双眸泛着无法忽视的光泽。
被抓住了手腕的青年呼吸一窒，干巴巴道：“你、你在说什么呢！这种可怕的事情……”
“哈哈哈,是吗？”三日月一派悠闲地笑道。
他的目光看似柔软如名贵花种的花瓣,但实际上其中已经裹上了锋利的刀刃。割裂了精神的疼痛将原本想要找机会逃跑的青年钉在了原地，冷汗逐渐覆满了脊背,皮肤与衣服黏黏糊糊地贴合在了一起。
“我倒是无所谓啦,不过你还要坚持下去吗？”三日月问道。
青年瞪大了双眼。
随即他的身上就发生了显而易见的异变。
瞳孔往上翻去，眼白占据了整双眼睛的全部位置，不祥的暗色纹路在脖颈处浮现，随即迅速往上生长,爬满了半张脸。接着“青年”弯起了脊背，耸拉着双手,呈现出了丧尸般的怪异姿势,污秽阴冷之气从他内部往外溢出,浮动在了他的周身。
“哦呀，这样不就好了吗？”三日月轻快道，“尝试着骗过我实在是浪费时间啊，对你来说。”
躲在青年身体内部的妖魔终于放弃了隐藏,释放了自己的力量使得青年出现了外表妖化的现象。他似乎是被三日月的态度气到了,张牙舞爪得在这周围散布自己的气息,试图震慑住对方，想要从三日月脸上看到恐惧的表情。
因为他本身就是从这样糟糕的情绪中诞生的存在，类似恐惧、憎恶、嫉妒等等的情感，都会成为他的养分,壮大他的实力。
可惜他的算盘是打空了。对于诞生于平安时代的刀剑而言，三日月简直是一眼就能将这样等级的妖魔看得清清楚楚。如果还是在平安京，这样的妖怪参加百鬼夜行都够呛。
“……抱歉，”三日月看妖魔神色狰狞，妖气怒涨的样子，举手示意，“你是在想把我拉近你的幻境中吗？”
已经被看穿的妖魔：“……闭嘴！”
“哈哈哈，不用那么勉强，你是做不到的哦，”三日月好心提心，友善微笑。
可以确定了，扰乱剑道部，以及浪费了一期一下午的妖鬼就是他了。只不过，剑道部的事情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诞生于负面情绪的妖魔，能够搅动部员们内心的不安，导致了赛事失利。而一期的事情上，这妖魔能够得逞，也不过是因为一期以人类之身一时不查而已。只要有所准备——如同现在的三日月——就能够轻松抵御。也就人类容易中招罢了。
况且，看样子这样拖人进入鬼蜮幻境的手段是眼前这样妖魔最厉害的办法了。
此时妖魔已经浑身颤抖，手脚发虚，却半点没有让自己的术法发挥作用。
三日月道：“我说了，你做不到的。”
“闭嘴！”妖魔恨地磨牙，“你，你不是神道也不是除妖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哦呀，真是失礼，”三日月轻叹着上前了几步，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振纤长优美的雪亮太刀，毫无预兆地直接抬手穿透了对方的身体。
他的神色太过平淡，动作又过□□速，妖魔根本毫无察觉。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只感到腹腔中冰冷刺骨。
“我并无遮掩，却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吗？”
“不！你怎么可能……你这样杀死我，这个人类也会死！”
三日月友好地笑了笑，脸庞被树荫衬得更是柔和明亮：“啊，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太刀完全没入了对方的身体，穿透后在后背露出了一截刀身。但是这样被贯穿了身体，刀口处却没有一丝的鲜血，也没有皮肉被割开的痕迹。
就像是娱乐的魔术，又好像青年身体里直接长出了刀。
怎么会……
妖魔无法理解眼下的情形，他所依凭的人类再被太刀贯穿后根本没有受伤，可是同时他自己却承受了可怕的痛苦。他连忙往人类的身体外跑，拼命逃窜，同时也显露了真身——不过是根本没有形状的一团浑浊雾气罢了。
三日月见状，又是一抬手。再次飞出了一柄刀刃将妖魔本体牢牢钉在了墙上，而贯穿了青年身体的太刀则化作了金色光点消失。那不是他的真正本体，只是他用灵力塑成了本体的形状而已，将妖魔钉住的刀刃同样有灵力构成。
“不要来惹一期麻烦呀，他可是为此苦恼了一阵子的，”三日月看着妖魔消散，微笑道。
——哦呀，不知道一期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
看着身边这个掩盖不住低落情绪的后辈，一期轻叹了一口气。他们现在站在一眼就可以望见剑道部活动场所的，适合谈话的安静角落，而这个担任剑道部部长的后辈，内心的负担和对他的期望，实在是让一期很无奈。
“我的作用并不如你想想的那样大，”他头痛地面向后辈，“承蒙大家爱戴，剑道部的大家都十分尊重我，但是我说到底，最多也只是短暂地担任过剑道部的外援指导吧？”
剑道部部长道：“可是学长的实力——”
“可是学校剑道部的部长是你，”一期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而我连剑道部都没有加入过，以前到未来从来都不是那个引领着剑道部前进的人。”
紧接着他又道：“你看重胜利吗？”
“我……”
“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一期脸色严厉了许多。
剑道部部长踌躇了片刻，循着本心道：“是的，我很看重比赛的胜利，否则我也不会到现在仍然耿耿于怀全国大赛的失败。”
“很好，”一期点点头，“这样的体育竞赛当然要看重胜利。但是在获得不如意的失败之后，作为剑道部的部长，你应该做到的是比谁都快的走出来，才能走向下一个胜利不是吗。”
剑道部部长垂下头，满脸羞赧。
“而且为什么要全部自己承担，你也该试着依靠同伴吧？”一期语气缓和了些，“我在学校的日子算是在倒数了，你也仅仅比我第一届而已，是该把后辈培养起来了。”
有时候对一个人来说，道理可能他自己其实都大致明白，但还是需要有人在其耳边将这些道理再摊开来讲一遍，他才能真正的清醒过来。剑道部部长这个后辈就是如此。
一期欣慰地看到剑道部部长眼中神色越来越清明。
正想再接再厉地说些什么，鼓励鼓励后辈，一期忽然就听到不远处依次传来的数声尖叫，接着就是水滴入了油锅般的喧闹。
“变态啊啊啊！”
终于捕捉到了成形的词句的一期，以及同样听到了的剑道部部长，顿时神色一凛。
*
“唔……”
三日月疑惑地转过头。
他听到有什么吵闹的声音正在朝着这边接近。而且距离已经很近了。
啊。
到了，人类的气息。
三日月睁圆了眼睛，看到一道棕色的影子闪现过来，接着飞速穿过了这片草坪上的树木，很快就钻到了自己不远处。
这个时候他看到，那原来是一个穿着棕色风衣的中年男人，只是不知道为何两条腿却光着，显得整个样子十分的怪异。而且在看到了他之后，那个男人就不动了，上下打量了他几下，就露出了一个让人不舒服的笑容，这么笑嘻嘻地朝着他走了过去，并且两手扶上了风衣的腰带。
三日月沉默了一下，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感觉自己大概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
不管怎么看，都是变态吧？活动了一下手腕，三日月头疼地想道。
“哇啊啊啊——”
然而三日月这边还没有动，那个男人也什么都没来得及实行，就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过于惨烈了，草丛中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动，似乎是虫子们都因此判断了危机而迅速逃走了。
三日月的目光只是在倒地的男人身上粗粗扫过，就落在了给予变态制裁之拳的人身上。
“一期，”三日月歪歪头，露出笑容，“已经谈好了吗？”
一期根本没有听到三日月的文化，猛地上前就握住了他的双肩，对着他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仔细看了个遍，确定没有哪里受伤，看神情也不像是精神创伤，这才松了口气。
“哈哈哈，一期你太紧张了。”
“这可是变态啊！”
“变态的话，那边受到了惊扰的女孩子们更需要关心哦。我是男人呀，没问题的没问题的。”
“什么话！我赶来的时候这家伙不是都已经准备做什么了吗！”一期忍不住加大了音量，“况且他也是长眼睛的，你长得这么——”
三日月眨眨眼睛：“哦呀？”
一期猛地一噎，目光瞟了瞟，研究了一下身旁树木的树皮纹路。随即又被他发现了不对。
“……三日月，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一股强烈的紧张从他内心升起，“不是让你在原地等着的吗？”
一期内心生出的紧张、慌乱，就好像自己曾经真地无数次去寻找不知道迷路去了哪里的三日月一般，莫名笃定对方是自己要自己目光移开了一瞬，有那么一会儿没有关注，就会立刻找不到的人。
这份担忧是……
一期突然面露迷茫。
“一期？”
三日月的声音将他唤回了神，他转回来视线时，就看到三日月正专注地望着他，眼中盛着无垠月色，仿佛照见了极为遥远的时光中的那么一瞬。
“我在这里哦，没有迷路，”他仿佛知道了一期突然陷入了什么忧虑一般，轻声宽慰着他。
“事实上，我只是发现了他，才会走过来的，”三日月抬手一指。
一期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就看到了倒在墙根处，虽然块头挺大但是刚才确实被他完完全全忽视了身影。那身衣服和那张似曾相识的脸，让一期立刻锁定了对方的身份。
“这不是剑道部的正选之一吗？！”
三日月道：“看他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生病了？唔，这种情况就应该送到那个叫做医务室的地方吧？”
正如他所言，青年的脸色惨白中透着青，看起来实在是不怎么好。
接下来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窜入校园的变态，和病倒的学生都需要处理。作为参与其中的人，一期和三日月也都被警察和校方询问了情形。这般忙碌让一期暂时顾不上那份心中生出来的疑惑了。
但是人总是会闲下来的。
当夜深人静躺在床上，从不逃避的一期开始逼着自己剖析内心的情感。
为什么从一开始见到三日月起，他就时常感到很难拒绝对方？
为什么会忍不住想要满足三日月的需求，想要看到他的笑容？
为什么他会担心这样一个大男人会迷路，会被变态吓到，会与遇到什么危险？
黑暗之中，该酣睡的时间，一期却盯着看久了黑暗后也显出了点轮廓的天花板，久久难免。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无论如何无法否定。
他。
好像。
喜欢……喜欢上三日月了。
喜欢上三日月了。
一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对着心中浮现的答案愣住了。

第36章
感情这回事,一时间起伏搞错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一期自我研究许久，甚至躺在床上睡过了一夜的冷静期后,询问本心时仍旧是等到了相同的答案：
他喜欢三日月。
——这已经是毫无疑问的事情了。
一期用力搓了两把自己的脸,坐在床上，头发支棱着四处乱翘,呈现出一种混乱的样子,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他好像清醒了，又好像没有。
随手抓了几把头发，让发丝变成了可以入眼的普通样子，一期不由轻叹了一声。
虽说也算是睡了一觉,但是一期却做了许许多多碎片似得梦。现在回想起来，梦境中的一切已经都要模糊地辨认不清了,隐隐约约可以回忆起来的是他好像梦到了一座华丽的城,还有无数个人影在他眼前闪过,让他想得头疼。
睡眠前得出的结论也一直缠绕在他心头，根植于他的脑海。
因此，他的大脑实际上并未得到充分的休息，现在运行也有些迟缓。一期摸摸眼下,怀疑自己会不会多了两个代表性太强的黑眼圈。
等到一期将双脚踏上地板的时候,他也感到脚下有些虚浮,自己好像隐隐约约在往上飘一样。
不过当他难得晚起地出了门，正巧碰见了惯常赖床的三日月走出房门，两人目光相接时，他就立刻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刚刚弄清楚自己的心意不久的一期脑海中炸开了……
烟花或者炸弹之类的,总之就是炸开了。
那一刹那，身体比大脑更想做出了选择。
一期飞快地对着三日月点头示意，进行了房东与房客的清晨第一面友好会见之后，就立刻脚下生风得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风风火火地撩起两边的袖子，仿佛真得相当急切地想要准备好这一顿比往常迟了好一会儿的早餐。
三日月仍然站在门前，刚刚才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随后他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哦呀？”
厨房里，一期简直想为自己刚才犯傻的举动去头撞橱柜。
在刚刚剖析完毕自己内心不久，就看到了其中的对象三日月，一期一时间是真的大脑当机。
他确实已经对自己承认了，他喜欢三日月。但是“承认”和“接受”并不是一回事。
诚然“逃避”这回事与他相距甚远，可也是需要要缓冲的。
回首之前二十多年的人生，一期曾经收到过许许多多女孩子的心意，对于“被喜欢”这件事已经驾轻就熟了，然而在感情方面仍旧是毫无疑问得乏善可陈。因为他仅仅是“被喜欢”而已，自己却从来没有能够付出的同等感情，所以全都妥善地拒绝了。
有不少人都曾经对他未曾恋爱过这件事感到极其震惊，吐槽他太挑了，并且鼓动他去接受那一阵子的追求者中最为不错的女孩子。但是这种货比三家哦，挑选商品般的行为只让一期感到相当的不适。更何况自己没有想法却去接受别人的心意，这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即便如此。
按照他这样普通人生的前进轨道，以前设想也也会想着自己未来会和一位喜欢、适合的女孩子步入婚姻的殿堂。
然而现在他突然发觉自己喜欢上一个男人，虽然漂亮过头但还是男人，而且是刚认识没多久的男人。
未免过于刺激了。
“唔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身后出来的三日月的声音，一期连忙收敛了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普通地转过头去，正看到他捂着嘴似乎是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后朝这边走过起来。
三日月将目光在一期手下的准备物品上扫过。
“这些……今天要做西式早餐吗？”
一期道：“是啊，今天时间有些晚了。和式的来不及，就代替一下用西式早餐吧。你能吃得惯吗？”
“哈哈哈，可以哦。我还是蛮期待尝试新鲜物品的，”三日月兴致勃勃道，已经开始挽起了袖子，“那么我该——”
一期想都不想，面色不改道：“那就请你帮我烤一下面包吧。”
用面包机的话，所有程序都是设置好的，只需要几步简单操作就可以了。就算是三日月应该也没问题……吧。
总之三日月接过时非常有信心。
一期这边快速熟练地煎蛋煎培根，一边有意无意地留意着面包机的情况。
还好三日月并没有什么电器杀手的属性，还是非常顺利地将面包烤好了。一期就迅速接受了剩下的部分。
三日月转过身时，一期已经端着盘子出去了。
“……哦呀。”
现在的话他可以确定了，之前并不是错觉。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一期确实在躲避他。
在房门前相遇的时候一期表现得十分明显，而刚才他表面上倒是和寻常没有太大区别，可他就算是太刀也看得出来，一期明显在尽量避免注视他，不停地将视线角度偏移。
啊啊，这还真是未曾体验过的情况呢。
早饭时的气氛也比往常有了微妙的变化。
一期十分后悔，他应该提前与隔壁把孩子们拉来一起吃早餐的，现在他实在是感到尴尬。
如今的情形，说是他自己心里有鬼也差不多，看向三日月的时候就会感到心虚，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且今天他还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本来他想着今天真是悠闲的一天，但是现在他宁愿不要什么悠闲。可总不能临时找个工去打吧，或者学校耗费时间，未免过于刻意了。
无论谁都好。
请将他从这种独自难熬的氛围中解救出来吧。他并不准备自欺欺人压下感情，不准备去逃避，但总需要一些过渡时间。
……
路边走来了一对身高差极大的年轻男女。
“野崎君还是把衣服买下来了啊……”佐仓千代干巴巴地笑道，视线瞟过了野崎梅太郎手中拎着的闪亮粉红色购物袋。
野崎认真地点点头，毫不在意周围人看到他拎着这样与他高大身形反差鲜明的购物袋时，所露出的诧异目光，“这件衣服不错，可以用来参考。”
佐仓千代：……
当然不错了，野崎君手中拎着的可以相当昂贵的大小姐风格连衣裙啊！为了塑造出适合新作男二的女二，野崎君真得太努力了……
那边野崎梅太郎正握紧拳头，一副要揍人的阴沉模样，实际上却是在悔恨。
“可恶！为什么我不是纤细的美少年……！”
——啊，这样的努力就不需要了。
佐仓千代默默想道。
作为漫画家出道了这么多年，野崎君还是没有放弃这样实际过头的取材方式呢。刚才野崎君想要把自己塞进那条裙子里时，周围人的视线还真是让人熟悉的尴尬呢……
“说起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呢野崎君？”佐仓千代左右看看，忽然发现这条路线有些陌生。
野崎道：“去见信治君。”他说的是新作中最近让他苦恼的男二的名字。
“信、信治君吗！”佐仓千代却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相当激动的回应，双眼都闪闪发光了，“上次大阪之行后我就没见过信治君了，今天能见到真是太好了！没想到野崎君会带我去见信治君啊~信治君住在什么样的地方，也是漫画中那样的别墅吗？”
“不是，就是普通的房子，”野崎看过去，“佐仓你很喜欢信治君？”
佐仓千代道：“当然！现在信治君可是大人气啊！”
“说的是啊，”野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更加坚定地握拳道，“今天绝对要了解到信治君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为了设定即将出场的，和男二信治君组成cp的女二，这段日子野崎可谓冥思苦想，最终还是决定今天来问问本人。
说话间，目的地便到了。
……
响起的门铃声让一期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对熟人。
一期有些意外地说道：“是野崎君和佐仓啊，你们怎么会过来？”
“抱歉打扰了，”野崎捏着购物袋欠了欠身，“有点事情……请务必允许我咨询一下你，信治……粟田口君。”
佐仓千代也不好意思道：“是啊信治……粟田口君，非常抱歉这个时候突然来打扰你，信治……粟田口君。”
一期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啊……没关系，请进吧，”他迟疑着让开了位置，还是对两人话中莫名出现的“信治”有些在意。
托了打工的书店里店长夫人的福，他至少知道野崎君新作的大概剧情。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信治”是新作中男二的名字吧？
怀抱着这样的疑惑，一期暂且进行了一番待客流程。只是野崎君的视线过于专注和炙热了，让他泡茶时都感觉身上不大对劲。
“呃，野崎君？”
“啊请不要在意，”野崎表情不变，“请继续吧。”
“……不，在此之前，你手中的笔记本和刚才的相机声音是怎么回事？”
“粟田口君你也知道我的职业不是吗，这只是我的职业病而已。说起来粟田口君不愧是让茶道部一直想要拉入的精英，手法非常给人灵感……啊不是，”野崎一脸正气。
一期：所以我没有看错，那上面画着的，的的确确就是我泡茶的样子吧？？

第37章
“……野崎君,”一期一言难尽地看着野崎梅太郎。
他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对方了，对于有着“梦野咲子”这样隐藏的少女漫画家身份的野崎梅太郎的体验派取材方式多少有些了解,曾经也短暂地帮助过人手一时不足的野崎贴过漫画网点。
结合刚才野崎和佐仓都莫名其妙对着他叫信治君——虽然中途生硬改口——的情况,再想起野崎以前的实例，一期不免生出了一个非常合理地猜测。
而本身其实就时常面无表情的野崎梅太郎,在一期怀疑地注视下依旧不动如山。大概是因为身为优秀少女漫画家而有些奇特的神经,野崎完全没有感觉到让身旁的佐仓已经忍不住僵笑着避开视线的气氛。他反而仍然拿着相机，跃跃欲试地想要从一期那里得到更多的素材，目光落在茶具上，“粟田口君？”
一期：“……”更加怀疑了。
但是怎么说呢,面对野崎君这样坚实的漫画家精神，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候正在二楼,用一根手指滑动着平板屏幕,老年人姿态学习着现代科技用法的三日月也注意到了一楼的动静,于是整了整因为懒洋洋地趴在床上而有些凌乱的衣服，慢悠悠地走下了楼。
“哦呀，有客人啊。”
一楼骤然一静，就像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野崎和佐仓的视线瞬间转向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男人身上,并瞪大了双眸,相当有默契地齐齐感叹道：“……哦豁。”
“这位是？”
一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双方的身份：关系不错的后辈。和近日借住在家中的朋友。
三日月明白地点点头,友好地对这对青年男女笑了笑。
视觉效果就是他看起来更加闪耀了。
佐仓捂住了胸口，而野崎郑则重地举起了速写本，“初次见面，请务必让我为您——”
照片已经不够了,他想立刻画下自己风格的画！
三日月歪了歪头，观察了一下他手中的工具，恍然大悟。这是现在使用的绘画工具吗，看起来还真是方便呢！
不过这位先生看起来高大，没想到会擅长这样艺术的方面。
“你是要为我作画吗？”
野崎相当认真地点了点头，捏紧了手中速写用的铅笔。见到眼前陌生的美人之后，他现在有一种多日漫画难题将要突破的美好预感！
三日月被眼前青年的某种气势稍微有点震慑到了，“唔姆，倒也不是不行……”
一期飞快地举起手在两人中间一挥，阻止了这走歪的情况。
“三日月，先等一下，”他转过头，目光平静，“野崎君。”
野崎道：“粟田口君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我不也不是要阻止你，”一期面色纹丝不动，“不过在此之前，请先解释一下‘信治君’的事情。抱歉，现在我稍微有些介意。”
野崎的目光开始偏移。
佐仓也将脸往旁边转去，不敢直视一期的视线。
虽然一般来说粟田口君是挺好说话的，但是一旦对方认真起来，普通人还真是轻易扛不住那种可怕的压力。
……果然这种时候还是说实话比较好吧，关于“信治君”的事情。
否则他们总有种今天无法活着走出大门的感觉。
实话实话应该……就没问题了吧，粟田口君在不涉及到他心中界限的部分，还是蛮大方的。
担心思维奇妙的野崎君这时候说话可能会把粟田口君气到，佐仓千代挺起自己小小的身板，硬着头皮道：“信治君的事情，如果有野崎君的作品在这里解释起来会更方便些，现在只能——”
“作品吗？请等一下，”一期说着起身上楼。
过一会儿，他就拿着野崎的单行本，以及最近有连载的杂志走了过来。
佐仓千代：“诶？？”前辈看少女漫？！
野崎梅太郎更是一手握拳，捶向另一边的手掌，惊道：“原来前辈你是我的粉丝吗！”
“……不是的，”一期揉揉额角，解释道，“我打工的书店店长是你的粉丝——这件事我有跟你提过吧野崎君——虽然婉拒过了，但是不知不觉中手里就了些你的漫画。”
“那、那粟田口君应该是没有看过……”佐仓千代小心道，“看过后就会明白了。”
本就隐隐约约有了猜测的一期，心中不好的预感顿时加重了。
更糟糕的是，佐仓千代这么说了之后一旁的三日月也随之来了兴趣，好奇地走到了那几本漫画杂志前，“哦呀哦呀，那我也一起来看看吧？”
作为原漫画家的野崎上前帮着翻开，对情节烂熟于心的他精准找到了“信治君”出场的那些情节。
一段一段的剧情看下来，“信治君”的形象也渐渐鲜明起来。
相貌出众，气质优越的贵公子，待人接物温柔完美，但是遇见了越过了他心中界限的情况时，拥有着自己不能逾越的骄傲的少年也会立刻展现出让人心惊胆战的强势一面。
再加上那绘画出来的神态和用词习惯……
三日月点点下巴，盛着新月的双眸垂微垂，略思索之后便忍不住看向了身旁的一期。
而一期越往下看，面容越沉静，最终已经宛若佛祖了。
“所以，这位信治君的原型，就是我吧，”他做出总结。大概是羞耻到了一定境界后便完成突破，心如止水了。
三日月倒是相当有兴趣地看着漫画杂志的封面，轻快道：“哈哈哈，这不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吗，我也想尝试一下这种经历呢。”
“真的吗？！”野崎眼睛一亮，瞬间拿起了自己的速写本，正色道，“其实刚才我就想说了，两位能否坐在一起让我记录一下这样的画面。”
一期：“……啊？”
三日月：“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啦，不过还是想问一下为什么。”
“是这样的，两位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中的情形让我感觉最近卡住的灵感重新永远起来了，”野崎拿着笔，身上渐渐燃起了专业漫画家的气势，“虽然很冒昧但是拜托了！”
“野崎君的意思是……”三日月饶有兴致地问道，“我也会成为你漫画中的原型吗，是什么样的角色呢？”
这样在原型面前谈论即将以他为蓝本创造的角色，就算是野崎君也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了起来。
“啊，是这样没错，”他摸摸头发，“角色的话，是即将出场但尚未定下形象的女二号友惠。”
想了想，他决定还是不要隐瞒，继续道：“友惠就是接下去会与信治展开支线恋情的女孩子了。”
原本他只是模糊觉得，和信治君配对的话，友惠应该是传统的大小姐形象，现在看到三条君后，这个形象瞬间就清晰了起来！
听到这件事的一期震惊了。
但他却听到身旁的三日月轻快道：“哈哈哈，甚好甚好，很有意思的样子。”
随即三日月挪动了位置，与一期中间那段空着的沙发距离瞬间消失。
“这样就可以了吧？”三日月问道。
野崎已经开始了奋笔速绘，“是！请就保持这个样子！”
什么都还没有回应的一期：？？？
就开始了吗！
而动作迅速的野崎没过多久就画得差不多了，不是完全的记录画面——这用相机就足够了。他已经在画画的时候，就为两人换上了作品中角色学校的制服，只是还没有为三日月“变性”而已。
一期看着完成的速写画，开始感到头疼。
事情为什么突然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更令他发愣的是心中生出的那点不为人道的窃喜。
糟糕了啊，自己……
而野崎君身为专业漫画家的热情，也不可能到此为止。为了女二号的人设苦恼许久，今天终于拨云见月的野崎君简直可以立刻就摊开画纸，在工作室里一动不动地画一整天。
因此面对着已经确定无疑将成为女二原型的三条君，野崎虽然还是往常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明显双眼正释放着极为明亮的光。满含期盼道：“请问我可以再收集些素材吗！”
三日月道：“啊，可以哦。”
野崎道：“非常感谢！”
随即佐仓千代就眼睁睁地看着野崎手速极快地就拿出了刚才来之前在商场买了的昂贵连衣裙。
野崎打开精致的购物袋，展示出里面那条大小姐风的裙子，目光灼灼道：“这件裙子，能不能……！”
三日月看了看，“疑，倒也——”
“不行！”见三日月竟然是就这么要答应的样子，一期心觉不好，立刻手一扬拦住他，严厉替他拒绝，“你过头了，野崎。”
三日月眨眨眼睛，略有些疑惑。
对于女孩子的衣服他其实是毫不介意的。要知道平安时代贵族男性对于装扮自己的热衷程度完全不亚于女性，甚至更要向往美丽，而和服里的袴，不少种类男女之间差别不大，与现在女性的裙子差不多，故而三日月对此是毫无心理负担的，也不明白一期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不过……
“一期不愿意的话，那就没办法啦，不能帮助你了野崎君，”三日月歪头笑了笑。
一期心里一松，同时莫名有些开心。

第38章
穿裙子是不可能的,就算是这件裙子漂亮昂贵,一定很适合即便是男性,也有拥有能够完美消化这样的装扮的美貌的三日月,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从粟田口君眼中确认着无处转圜的一点后,野崎君只能放下手中装着裙子的精致购物袋，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过他放弃的也只是这一个想法而已。
下一秒，野崎就拿起了另一个因为小了一大圈,而刚好可以装进前一个购物袋的带子,做出了下一个提议：“那么饰品——”
野崎一边说着，一边撑开袋子,展现出了他所购买的满满一购物袋头饰。不难让人猜想到，这位习惯于从实践中获取素材漫画家大概为了角色，除了花大价钱购买这些饰品，在店里的时候已经顶着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将它们都试戴过了。
……不,这种糟糕的画面还是不要想象比较好。戴着娇俏的头饰的，曾经在篮球社中活跃过的野崎君。
如果是头饰的话,一期这边就没有强行插入替三日月拒绝的想法了。
在刚遇见的时候，穿着一身绀色华贵狩衣的三日月发间就系着明黄色的穗子头饰，是相当适合的美丽饰物。而且与女装相比,仅仅是戴一下女孩子的头饰这件事就没有那么严重了，若是三日月不介意,他也没有没必要硬是代替他拒绝。
而这样诚恳地被拜托了，还只是轮换着戴一戴头饰头饰的小事，三日月自觉无所谓地应承了下来。
“哈哈哈,自然是可以的，请给我吧。”
“非常感谢！”野崎大声道谢着把购物袋双手捧着贡了过去。
接下来就是梦幻般的换头饰时间。
一期怀抱着微妙的心情，看得眼花缭乱。他通过眼前的景象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容貌在时尚中的重要性。
无论是何种模样的头饰，就算是洛丽塔风格的华丽蕾丝蝴蝶结，一旦被戴在了三日月头上的时候，就根本不会存在一丝违和感。这样的风格也在三日月的美貌下被顺利消化。
更重要的是，三日月本人并未露出任何不自在的表情。对他来说，这仅仅是将各种各样的东西依次放在发间一会儿而已，完全没必要介意。这让野崎的灵感来的更加顺畅了。
之后野崎还找机会给一期和三日月做了点简单的采访，得到了更多的素材之后，和佐仓千代一起满怀感激，并心满意足地告辞了。
三日月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准备回二楼，继续努力地研究现世的那些新鲜东西，“哈哈哈，真是有趣的孩子们啊。”
一期道：“野崎君的话，确实在漫画方面相当努力啊，那种钻研和实践的精神，一般人是很难做到的。”
虽说有时候努力的方向比较奇特，但确实也都是为了自己的作品。
一期又看了看已经拿了出来的茶叶，提议道：“要喝杯茶吗三日月？”
“一期你要泡茶吗？”
“是啊，反正茶叶都拿了出来，不如就认真泡一壶，一起来喝一杯茶吧，”一期说着，手上已经迅速地动作了起来。
“哈哈哈，甚好甚好，今日还未曾喝过茶呢，”原本起身了的三日月眨眨眼睛，愉快地重新坐下，笑眯眯地说道，“如果有些茶点那就更好了。”
“茶点吗，有的，”一期无奈地笑了笑，喜爱甜食的三日月的这个想法简直是在意料之中。
冰箱里还有些和果子，一期拿了过来摆在茶几上，随即发现三日月眼睛一下子便亮了些。
一起看剑道部展示赛时，那袋几乎空了的甜点还历历在目，一期不放心道：“三日月你可不要吃太多，糖分摄入过多对身体……”
“哦呀，一期不要想这么多嘛，”三日月一手茶杯，一手差点，脸上的笑容好像一瞬间仙人从云端走下，成了一只懒洋洋地快乐小猫咪，“有茶和点心的话，不觉得很幸福吗~”
回甘的茶水入吼，手法、味道如此熟悉又更甚从前。
三日月隔着袅袅茶香望向一期，薄雾笼罩的双眸中沉静如水。
而一期握着茶杯，和所有人并排坐着，就着甜甜的软糯茶点饮完了一杯茶，内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足够了，这份时间。
对于需要整理感情的他来说，刚才这样一段平静的饮茶时间，比之前自己一个人在那里苦恼，还要有用的多。
一天啊，他可是已经在这上面耗费了一天左右的时间。遮盖差不多了，得出这份终论。
看着三日月走上了楼梯，背影消失在转脚后，一期站在客厅中深吸一口气，便郑重地挽起袖子，满面坚定，以相当可怕的行动力开始他刚刚做出的决定。
三日月这一下午就是在屋子里兴致勃勃地研究着现代科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一期之前确实是在躲避他的样子。他隐藏得还算不错，不过不至于到了让他发现不了的地步。
这样的话，三日月不介意让出一些足够一期思考的空间。
——只是在晚餐的时候看到少见的西洋式餐食，以及旁边任谁都不会觉得与画面不相称的英俊挺拔男子，就算是三日月，也意料之外地微微一愣。
一期的口味就算是到了现在这个缤纷时代，也仍然是比较传统的。只要条件足够，一期都会做和食。但是这一次三日月却看着一期从厨房里端出了这样两盘模样与电视剧里基本没有差别的牛排。
“一、一期，”三日月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然后恍然大悟地自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是孩子们想要吃吧。”
想一想，新奇的洋食……哦呀，果然是活泼的短刀们会提出的想法呢。
一期却是莫名地看了三日月一眼。
“不是，今天孩子们不来吃晚饭，”他面不改色地答道，就像刚才给隔壁的孩子们送去额外的零花钱，给出借口将他们支出去自己解决好晚餐时一样。
三日月道：“疑，是这样吗？”
“是这样没错，”一期肯定道，“我看到冰箱里有之前买好的材料，为了才错过肉质佳期前不要浪费食材，我就试着做了牛排，如此而已。”
三日月道：“原来如此呀！”
一期道：“嗯，是的。不过西餐的话，我做的次数不多，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然后他转身从旁边拿起了一个烛台，金属制成，雕刻着巴洛克式的花纹，如同影片中会使用的那样。
而且是崭新的。
紧接着他又从同一个方向拿出来蜡烛，同样是崭新的，正好和烛台配在一起。
蜡烛被点燃，和精致的烛台一起被放在了桌子中间。
正对着的两边就是属于一期和三日月的位置。
这一下午才看了不少影视资料来了解如今这个时代的三日月，无法忽视眼前餐桌上被加了烛台后的既视感，忍不住又将视线往一期那边瞥了瞥。
“一期……？”
“不喜欢牛排吗？”一期询问着转向三日月，“那样的话，现在做可能来不及了，不过点外卖的话应该还可以。”
才被管制过点心摄入量的三日月真切地疑惑了。
无法忽视，绝对是有什么不对！
……
不过。
如果是一期的话，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诞生于平安时代的天下五剑之一，如今装扮成人类出现在曾经的御前大人身边的三日月宗近，安然在餐桌上那个明显是留给他的位置上坐下，又恢复了千岁刀剑的悠然。
牛排很美味，显然原材料品级不错，应当价格不低。
虽说诞生于平安时代，就算是在刀剑付丧神中间也是个老爷爷了，但是三日月还是很能够接受新鲜事物的，如果有充足的时间的话，学会洋文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因此，对于第一次接触的牛排，更何况是一期所烹饪的适合他口味的牛排，三日月也是接受良好，刀叉在他这个刀剑付丧神手中自然也没有问题。
正当三日月欣慰于一期对自己的逃避行为似乎已经结束了，就看到一期放下刀叉，清了清嗓子。
……等一下。
这个眼神和气势，竟然似曾相识。
脑海中存储着某段记忆的匣子遇见了它的钥匙，正在被缓缓打开。
回忆的碎片刚刚从匣子里浮现，三日月便看到眼前水蓝色短发的男人在轻咳一声之后，仿佛变魔术一般从身后拿出了一大捧红玫瑰花束，然后从座位上起身，脚下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平稳，就这样绕过了桌子，缩短了阻隔着他和三日月的距离，不偏不倚地走到了他面前。
好像现在就是应该这么做一样，一期举着花束向着三日月单膝跪下。
他的蜜色双眸中盛着能让月亮感到温暖的，不会为黑夜而消失的阳光，始终专注的望向三日月。
“虽然很冒昧……但事实上今天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对你一见钟情了，三日月。”
一期目光坚定，即便有一座座高山挡在眼前也会毫不犹豫地翻越。
“请问，能否与我交往？”
三日月：“……哦呀。”

第39章
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那么自然要一往直前。
彻底看清了内心的一期，感到心脏前所未有的热烈跳动了起来,一期本人都对自己的变化感到意外,仿佛之前二十多年无数次礼貌地拒绝了别人，不曾有过一丝心动的人不是他一般。
接受了自我心意的那一刻,一期就不愿意再有一丝拖延,在一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震动和催促下，当即完成了一系列准备，向三日月进行了告白。
从烛光晚餐，到拿出花束,进行告白，一切都按照一期心中所计划地进行着。
现在只差三日月的回答了。
视线范围里骤然出现了一束极为显眼灿烂的玫瑰花束,三日月看看玫瑰,又看看一期。
“……哦呀。”
这样的一声轻呼后,三日月便迟迟没有再出声。
一期并不着急，他自己也知道他的告白到来的突然，所以很耐心的等待着三日月反应过来。
三日月总算是回过神来，先接过花束,然后把一期从地上拉了起来。
“一期,你……这个花……”他迟疑着。
“这个玫瑰啊,”说起来一期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告过白，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只好这样模仿着看到过的方式。我也知道这样,确实有些愚笨了……”
烛光晚餐到花束，都是如此。
事实上看一看三日月也能发现，这是各种剧情里常见的经典告白方式，也适用于求婚。
“……我只是希望能更准确地向你传达我的想法，”一期始终毫不避闪地注视着三日月的双眼，那双现在将他容纳了进入的新月夜画卷，想要从中看到自己希望得到的答案，“我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可以和我交往吗，三日月？”
三日月微微一愣。
随后低头闻了闻手中花束的香气，被彩纸包裹着的玫瑰还未枯萎，鲜艳娇嫩地仿佛永远不会凋零。
他似乎无奈，又仿佛放松，更好像包含着更多无法言说的复杂思绪地笑了笑，并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怎么会连这一点都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明明已经不记得还是完全的付丧神时候的事情了不是吗？
怎么会连这一点都完全没有变。
……
春日时节，属于冬季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但与此同时，行走屋外时感受到的气息也和真正的肃穆冬季完全不同。
树枝上已经覆上了一层鲜嫩的绿意，踏着春天脚步的樱花已经生出了花苞，有几株格外活泼的樱花树甚至都开放了大半。
但是离开屋子后原本准备在庭院中散步的绀色付丧神却没了欣赏这些的心思。
他皱起了眉头，一刻不停得往前走，甚至越走越快。宽大的狩衣袖子随着他的走动在身旁划出了灵动的弧度，脚下草鞋踏着石板发出了轻微的响动。对于这位诞生于平安时代的刀剑而已，如此明显的急促和不悦实在是少见。
这全都是因为身后那个有着一头水蓝色长发，来到秀吉身边不算久，不过已经染上了秀吉华丽穿衣习惯的付丧神。
“三日月殿！”
这个锻造于粟田口吉光之手的唯一一振太刀——全都是因为他刚才自顾自往他这里一股脑倒的身世，三日月现在对此实在是过于清楚了——就这样努力地越过他，不停地重复着挡到他面前的动作，一句接着一句地介绍了自己的出身和前主。
实在是莫名其妙！
三日月气恼地想道，这些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他，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听啊！
就算明确拒绝表示自己不想听也根本没有，这样在他面前赖皮的付丧神，他竟然想不起上一次见到是什么时候了。
总之，太奇怪了吧，这个一期一振！
就算已经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也不能够把紧跟着他的水蓝色付丧神甩掉，最后三日月已经是丢脸地小跑了起来。
树林不知不觉中到了尽头，眼前出现了一条清澈的溪流，眼看着前方再没有路可以走了。
然而此时对于三日月来说，躲避身后那个一期一振的想法胜过了一切。
他也顾不得初春的寒意，以及刀剑付丧神对可以让刀剑生锈的水流的本能抗拒，抬步就跳进了溪水中，只庆幸着今天他刚好没有带着本体出来散步，否则就更加麻烦了。
……糟糕。
很快三日月就后悔了自己忍受着水流跳下溪流的决定，水流里他的行动被大大阻碍了，这让自己再不能避开那个一期一振。
跟着三日月，同样选择跳下溪水的一期一振站在三日月面前，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
三日月气闷地问道：“阁下到底是想要干什么？？”连声音都比往常大了许多。
一期一振举起手抚住心口，诚恳道：“我现在确实还比不上三日月殿的天下五剑之名，不过决心在关白大人身边成长到能与您比肩的程度！这样的我，您……”
他咬咬牙，一口气道：“虽然很冒昧，但是可否请您与我结婚！”
三日月愣在了原地。
他着实没有想到，追了自己一路的一期一振最后想要说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这、这可真是……
不可理喻的混蛋！怎么可能答应啊？？！
……
这之后，浑身湿漉漉地三日月气鼓鼓地将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转述给了如今的主人宁宁夫人时，便看到美丽的夫人极为开怀地笑了起来。
他这才知道，一期一振这一连串奇奇怪怪的行为，竟然是当年秀吉对宁宁求婚的方式。
“可能是季节不对，你们不能晾衣服扑蝴蝶，一期一振才失败的吧，”宁宁笑道。
“这种方式也太奇怪了吧！您竟然会答应……”
“啊，那副扑腾的样子不是挺可爱的吗？”
三日月一点都没有感觉到，苦着脸摇了摇头，就算换洗之后被冰凉溪水缠绕着的感觉也仍然残留着，“不，轻饶了我吧。”
“我说了可不算哦，三日月，”宁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眼前难得失了平静的优雅平安时代太刀，“那孩子看起来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刃，虽然直接求婚了，但这算起来只是个开始吧。”
热情直球说不定意外有效。
她做出了之后被证实的预言。
……
四百年前那一次是，这一次也是，一期一振其人的表白行为，都是这样模仿学习他人方式的笨拙感呢。
这样突然就出现袒露心意的行为也是如此。
完全没有变化啊。
不过可能是参照物的变化，这样晚餐玫瑰的方式，可比上一次秀吉大人的奇怪版本要正常上许多了，着实令人感动。
三日月看着眼前短发的一期，目光不禁越来越温柔，眼中流动着四百年来未曾变过的潺潺银河。曾经气到过他的求婚方式，现在回想起来也体会到了宁宁所言的扑腾着的可爱感。
一期看着，几乎以为自己接下来就要得到三日月的同意了。
然而他却看着这样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仿佛笼罩在浅色光晕中的三日月转手便将花束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
放、放下了？
三日月将目光在花朵上轻轻扫过，随后落在了一期脸上，望向他那双温暖地盛着阳光的眼睛，唇边漾起了一抹薄云拂过般的笑意。
“我拒绝。”
带着韵律的声音清晰地呈现了答案。
正看得入神，并在内心期待着的一期骤然听到了自己等待着的回应，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三日月？”
三日月好心地重复了一遍：“我拒绝。”
一期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不过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哦呀，要说原因的话，”三日月露出了有点为难的表情，“人类要恋爱应该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情吧，较为稳定的工作，足够的能够支持生活的资金，安心的居住环境……要满足的部分很多吧。”
“说的也是，”一期露出了点明了的表情，“我知道了，接下去我会朝着这个方向继续努力的。”
“哦呀？”三日月眨眨眼睛。
并不是呀，他说着话可不是要一期朝着这个方向继续努力的意思。他所说的条件只是临时从最近看的现世作品中拼凑出来的。
重点是“人类”这里，人类恋爱需要这些条件，如果是非人类的话就可以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一期终于笑了笑，“三日月，仅仅是这样我是不会放弃的。如果我达成了这些条件，你愿意再考虑一下吗？”
“……不需要以这个为目标的，”三日月早已领教过一次一期到底可以坚持到何种地步，赶紧制止了他即将努力错方向的那一份热情，“说起来主要也不是这个原因。”
一期听到三日月这么说，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因为这对他来说也只是换了个努力方向而已。
那个原因，当然不可能是性别，如果介意这一点的话肯定会一开始就提出来。
“主要原因，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终于让一期变了表情。
“……什么？什么人？喜欢的人？什么样子？”
“啊啊，是什么样的人呢……你猜？”三日月歪头看向一期，眼中神色相当真诚，“我没必要说出这样一个谎，确实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一期要努力就先朝着这个方向看看吧。”

第40章
粉色头发的孩子确定没人发现后,从一期家中院子里溜出，然而极为轻巧地直接踩着外墙,跃上了二楼,流畅地翻身飞进了窗户，稳稳落地。
孩子抬起头,晴空般的双眸清晰显露出了他所受到的震动。
“秋田！”
留守的三个短刀瞬间一拥而上,围住了被付以重任的兄弟秋田藤四郎。
因为太过于关心情况，几个短刀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场面一时间相当混乱。最后还是药研先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样根本什么情况都了解不到,连忙先稳住了场面。
晕乎乎地秋田这才找到了说话的空隙。
“怎么样了秋田，一期哥那边到底是……”前田握着秋田的手,关切地问道。
今天下午一期哥特意过来叮嘱关心并委婉地告诉他们晚餐的时间就不要过去打扰了,他需要一些空间。
听听看,空间。
为什么会需要空间，还要这样特意过来提醒一下，连他们都不告诉？明显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嘛！
不管怎么想，短刀们都觉得这件事很可能和三日月殿有关系。
那不就说明非常重要吗！
这样程度的发展,作为深切希望一期哥能够完全恢复,并与三日月殿重修旧好的弟弟们,肯定是不能错过的。
“一期哥……”秋田捏了捏自己的脸，还是感到不可置信，“告白了。”
“哦——原来是告白了呀！”大家恍然大悟。
……疑？
“告、告白了？！”
意识到一期哥到底做了什么之后，短刀们纷纷表示了强烈的震惊。
“嗯,没错！”秋田用力地点点头，瞪大了双眼，“虽然说没有能够听得太清楚……但是这件事我还是可以确定的，一期哥绝对是在晚餐的时候对三日月殿告白了，绝对的！”
屋子里都静了一瞬。
药研喃喃道：“一期哥，竟然那样果断地就对三日月殿告白了吗？”
“是吧，超厉害，”秋田双手握拳，“完全没有想到，不愧是一期哥！”
药研揉了揉秋田毛茸茸的脑袋，摇摇头道：“不不不，不是这个问题吧。重点是对于一期哥而言，他认识三日月殿才没多久，为什么会就这么告白了呢？”
他抬起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摸了摸下巴，脸上的表情全是困惑，实在是无法了解缘由。
“难道是一期哥的记忆恢复了……至少恢复一些了？”
前田道：“应该没有啦……下午一期哥来找我们的时候，没有看出来他恢复了记忆的样子呀。”
所以，是怎么回事？
“其实，仔细想来也不算太意外，”曾经在丰臣家短暂地待过一段时间的平野藤四郎忽然说道。
自然而然的，大家就都看向了他。
面对兄弟们充满了求知欲的视线，平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仔细讲道：“我一时间也是忘记了，现在回想起来在丰臣家的时候，一期哥对三日月殿就是一见钟情。一次在宁宁夫人那里见过了三日月殿后，回来时一期哥的样子就整个不一样了，完全牵挂上了三日月殿。”
“诶？？！”
“确实如此哦，”平野望着窗外夜色，慢慢回忆着，“‘三日月殿’长‘三日月殿’短的，根本没有对我们掩饰。真的是一夕之间出现的明显变化，谁都看得出来是一见钟情。没过多久，一期哥就向太阁大人讨教了些他追来宁宁夫人的经验，去实践了。就算知道一期哥的性格，这样强大的行动力当时也把大家都吓了一大跳呢。”
毕竟那可是三日月殿，从平安时代到安土桃山时代，数百年来未曾有一“人”能够得到他的垂青。这位付丧神殿下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是遥遥明月，平等地将月光撒上众人，却无人可以让月亮为他落下，得到明月的偏爱。
药研听得陷入沉思，“真是没想到啊……”
他在本能寺之变当中，随着那个名为织田信长的男人一同葬身火海，失去了踪迹。直到最近才在时政的帮助下被修复，重新醒来，故而着实不知道他们大哥在感情方面竟然是这样一往无前的真男人。
虽然说再仔细想想，他印象里的一期哥倒也不是没有这样做的可能，不过仍然是有些惊到他了。
“嘛，这也是可能的。”
“事实上就是这样，”平野做出结论，“所以说，这一次一期哥也是同样的一见钟情了吧。”
药研：“现在？”
秋田：“在完全失去了过去记忆的情况下？”
前田：“一见钟情？？！”
四个粟田口家的短刀全都陷入了更为深层次的之中，久久不能言语。怎么办，之后再看到一期哥和三日月殿站在一起，他们可能会忍不住哭出来。
“……话说回来，”药研突然想起了什么，“三日月殿是怎么回答的，对于一期哥的告白？”
秋田眨巴眨巴眼睛，鼓着一张白嫩嫩的小脸惆怅地长叹了一口气，仿佛一只漏气了的大包子，“拒绝了呢。”
平野单手托着下巴，“大阪城那一次最开始的求婚，三日月殿也拒绝了来着。”
“唔，其实一下子就答应才奇怪吧……”前田小小声道。
“这样吗，那差不过就破案了，”可靠的年长短刀药研藤四郎恍然大悟，右手握拳捶向左手掌心，一锤定音，“一定是的吧，这个。这便是三日月殿唤醒一期哥的策略。”
“诶诶诶？怎么讲？”三脸迷惑。
药研笑了笑，“既然一期哥对三日月的感情，在经过了这样漫长的分离之后，在这样毫无记忆的情况下也再次燃起，那么就像平野所说的在大阪城时的情况一样。一期哥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即便被拒绝。”
那么就会追寻回来的吧。
失去的记忆，失去的身份，失去的夫人。
……
书店内，几个店员聚在一起，小心观察着不远处工作着的一期，同时一起窃窃私语。
“你们在说什么呢？”
店长在着几个店员的身旁不动声色地路过，随即突然出声，表情略带着点严肃地扫视了他们一眼。
“莫非是在别人背后说着坏话，我的书店里可不允许出现这样不和谐的情节。”
店员们在被吓得原地一跳后，连忙向店长解释。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店长，”一个店员抓耳挠腮地急切道，“我们是因为有些担心粟田口君，所以才会聚在这里讨论的。”
店长道：“担心？”
另一个店员赶紧继续扫除误会，“是啊是啊，您没有发现吗，今天粟田口状态有些不对。”
“你们这么一说……”关爱员工，充满了爱心的店长暂时放下了手头堆积的工作，仔细在店员的提示下仔细观察了一下他们店珍贵的帅气男子大学生，顿时发现确实如此。
乍一看的话，粟田口君在应对工作的时候，依然是以往游刃有余，完美无缺的样子，但是一旦暂时有了些空闲的时候，他就会将目光落在随意的一册书籍上，盯着封面露出了沉思的表情，显出了些被困扰着的模样，周围气息也低沉了一些。不像正常情况下那样，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够凭借自身突出的气质，将她这件普通的书店，变成了容纳贵族来往的高贵场所。今天只是让这普通地像是售卖艺术品的高端地点而已。
店里面珍贵的帅哥同事骤然不复以往闪闪发亮，其他店员们也不禁感到担心，所以才会这样聚在一起讨论。
“店长，你觉得粟田口君这是怎么了？”
店长仔细思索了一番，“这个样子，怎么有点像失恋呢……”拥有着岁月经验的夫人不禁做出了这样的猜测。
“失恋？不可能的吧哈哈哈哈，”店员们全都是不在意地笑了笑，根本不觉得他们所认识的粟田口君可能会和“失恋”这样的词联系到一起。打个比方，他都会失恋的话，那么他们这些人岂不是要孤独终老。
——然而事实上，一期确实差不多可以说是失恋了。
毕竟他昨天才刚刚被自己的告白对象拒绝了，而且被拒绝的很干脆。
倒不是说他会就此放弃，只是迷惑于三日月口中所说的似是而非的那个“喜欢的人”，不管怎么想都是疑点重重，提及之后三日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如此。果然是三日月，从开始就像是彗星撞击般的麻烦，迅速占据了他的一大部分生活后，现在又让他独自陷入了苦恼当中。
一期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对的地方，虽然现在还不能明确地分析出来。他确实是被拒绝了，但是这个拒绝又让人感觉不仅仅是被简单地拒绝了这次告白而已。三日月他说着希望自己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看看，是希望他去追寻些什么，看到些什么，或者找到些什么？
在笑容之间，三日月展现出来的那个眼神，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专心看着他的一期捕捉到了。
该如何正确形容呢，那样流淌过漫长星河的遥远眼神。
“粟田口君，你……失恋了吗？”
一期转过头，对上了来自亲切店长的关怀目光和问候。
角落里躲着观察情况的店员们：店长竟然就那么问出来了！
被年长女性关心了的一期短时有些不好意思，他意识到自己这是万般注意后，还是不经意间将情绪带到了工作中。
“确实是被拒绝了，不好意思店长……”
店员们瞳孔地震：竟然真的有这种事，那个粟田口君竟然失恋了？？
“啊咧啊咧……”提出了这个可能性的店长本人都有些意外竟然真得如此，顿时更为担忧地说道，“粟田口君，你要不要今天先休息一下，调整调整状态？不要太在意，年轻人总要体会过这百种心情的。”
一期突然笑了一下，向着店长摇了摇头，“多谢您的好意，不过不需要这样，店长。总之情况不大一样，被拒绝也不能代表一切。”
就让他看看吧，三日月希望他能够努力到什么样的地步。
“啊，就是这份干劲粟田口君！你的话一定没问题！”店长心中充满了对于店员的盲目信任。
隔着一排书架。
一根呆毛从旁缓缓探出。

第41章
书架之后,呆毛随着书店里人来人往带起的风摇摆一阵后，终于缓缓地缩了回去。
整个人藏了起来的少年脸庞都在发光,发顶的呆毛精神抖擞,开心地握住了身旁和他一起的少年的手臂，“兄弟兄弟,真的是诶,真的是一期哥诶！”
少年柔软的身躯被他兄弟突然爆发的力量拽的左右摇晃，声音都抖动了起来，“兄、兄弟……头……好晕……”
“啊啊抱歉！”呆毛少年赶紧抬起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发现他的双眼似乎都变成蚊香了,“诶？诶！不要死啊兄弟！”
“……没那么严重的，”少年叹了口气,揉揉眉心后礼尚往来地抬手去拽了拽兄弟的呆毛。
呆毛就好像呆毛少年的开关一样,一被兄弟捏住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同时僵住。“兄弟……”他颤巍巍地缓缓转头，用眼神示意自家兄弟赶快轻轻地，轻轻地放手，“我完美的呆毛！”
少年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呆呆地松开手。
光好像暗了些。
两个少年齐齐愣住,然后抬起头,表情呈现出一种傻乎乎的模样。
一期倚着书架，低头看着那两个挤在一起动作整齐地抬头望向他的少年，视线在他们身上那已经相当熟悉的同一系列款式的制服上扫过后，轻轻挑了挑眉。
左边少年的呆毛因为一期扫过的视线,极其灵敏地抖动了一下。他留着一头长长的深中透着紫的头发，低低地束在身后，马尾柔顺地搭在他的肩头，一双本就格外大的眼睛现在更是瞪得圆溜溜地望着他，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而右边的少年只看五官的话，样貌与左边的少年极为相似，但是发色却是相反得极为浅淡的银白色。也算是长发，不过只到了肩部，就这么披散着，鬓角旁更长些的两缕头发垂在脸颊旁。他眨眨眼睛，脸上是面无表情的淡然模样，不过从一期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让他感觉这孩子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看起来倒是双生子，不过性格差别似乎挺大的样子。
一期也是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才是想着转过来看看——最近他发觉自己的感觉好像在变得越来越敏锐——没想到在隔着一个书架的位置，看到了这样两个极为显眼的孩子。
“你们……？”
“我是鲶尾啦，这是骨喰！”鲶尾藤四郎拉起不在状态的骨喰藤四郎的手一起举了举，因为终于和一期搭上话了，所以看起来愈发得快乐，“我们当然是来投奔你的呀一期哥！”
一期倒也还记得药研那孩子对他的拜托，这时候终于又看到了两个这样打扮的孩子，倒也不算太意外，就是对他们的名字略微有些好奇，“鲶尾和……骨喰？”他重复了一遍。
鲶尾拨动了两三下自己的辫子，打着哈哈道：“哎呀，我们的名字确实比较奇怪啦。”放在人类中间看的话，“但这真的，真的，是我的兄弟的原名！啊，对了，我们是双生子哦一期哥，不过这种事一看就清楚了吧~”
另一只手在背后轻轻戳着骨喰藤四郎，试图让他积极一些，也和一期说几句话。
“是啊，确实一看就知道了，”一期点点头，笑道。
只是三言两语就感觉地出来鲶尾他是个很活泼的孩子，而骨喰则是在旁适时点头，看着也模样乖巧。不过一期有些在意他们的名字，虽然并非全部都是，但是像眼前两个孩子，以及药研那样少见的名字……出现过不止一次后，一期很难不多加关注。
这些孩子，到底……
如果是按照以前的思路倒也不是不能解释，但是现在一期倒是有了些还不大准确的猜测——基本上是由直觉和本能生出来的猜测，他自己都感到不敢置信，故而先在心底搁置。
因此他在略有些复杂地轻叹了口气后，面向两个少年的笑容中却带上了更多亲近和包容的色彩。
允许你撒娇犯蠢，为你板正道路，温柔又严厉。
这样的兄长……吗？
鲶尾眼底怔了怔，心中忽然翻涌出一阵让人酸涩的暖流。
实际上在大阪城大火时被烧毁后，鲶尾就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虽说他本人并不会因此而纠结于过去，但对关于兄长的记忆丧失了不少也是事实。可是他此刻望向微笑的男人时，心中那块关于兄长的的空洞就渐渐被填满了。和破碎记忆中模糊的兄长印象不是完全相同，但确实是他们的兄长。
而与他双生的骨喰藤四郎，虽然在大阪城夏之阵中得以幸存，可是之后并没有逃过明历大火，如今记忆已经所剩无几了。他全程都没怎么开口，就是堪称乖巧地站在那里仰着头望向一期。但此时他却瞪大了眼睛，沉寂的眼底缓慢地现出了些许波动。
“一……”
“诶？”鲶尾听到了身边传来的轻微声音，立刻转过了头，
“一……”骨喰很认真地注视着一期的脸，“一期哥。”
“诶？！”鲶尾立刻飞身抱住了骨喰，高高兴兴地问道，“兄弟你想起来了吗兄弟！”
“大概有点感觉到……”他用力点了下头，“是一期哥。”
鲶尾道：“太好了，这也是进步啊兄弟！”
一期看着不由轻笑出声，抬起手拍了拍名叫骨喰的银发少年的肩膀。
“诶？”
一期转过头，看到一个同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那声疑惑的声音就是他发出来的。
那店员将目光在一期和鲶尾、骨喰三人间转了几圈，随即面露惊叹，对着一期迅速地比了一个大拇指，“果然是我们粟田口君啊！”
“……”一期微笑，“不管你在想什么，但是务必消除这种错误的想法。”
鲶尾拉着骨喰看过去，“啊，是一期哥的朋友吗？”
比了大拇指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路过店员忽然间一噎，他瞥了瞥对着自己面露无奈的一期，在那张正气凛然的帅气面容的衬托下，顿时感到自己的内心是如此的卑劣，想法是这样的阴暗。
“男、男生啊……”
一期眉头微微一皱，不解道：“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套着书店围裙的店员重新用眼睛确认了一边，还是不能感受到一期所言的“明显”，“是……吗？”
“嗯，”一期理所当然道，“能感觉出来的吧？”
可惜这边的店员同样不能拥有这份“感觉”，因此僵硬一笑后，就迅速逃离了这令人尴尬的氛围。
随后书店里工作着的各位，又认识到了两位粟田口君亲戚家的孩子。孩子们，亮相之后，大家都不禁为粟田口君家族优越又丰富的基因而赞叹，每个孩子竟然都这样可爱。
而外貌是少年模样的两位胁差付丧神，在旁人看来更多了几分精致漂亮。
等到在书店的打工结束，一期领着鲶尾和骨喰往家里走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带回了塞满了口袋的爱心甜食，怀里还抱着店长顺手塞过来的几本漫画杂志。
而且这漫画杂志上正有“梦野咲子”的少女漫连载。
一期略微感到有些头疼，但是反应太大的话又会过于奇怪，只能希望着孩子们在看的时候，不会对漫画内容作出什么联想了。
拐过路口，迎面看到了拎着一只袋子的黑子哲也。
“啊，”发现了一期他们的黑子停下脚步，欠了欠身，“一期先生。”
一期道：“黑子，好久不见了，是在帮妈妈跑腿吗？”
鲶尾偏过头好奇地看了看站在那里的年轻人类——是人类吧，太让人惊奇了，竟然需要用到侦查力来发现他的存在。
而黑子在听到一期的问话后，惯常的呆呆表情出现了裂痕，五官随之出现了细微的移动，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为难神情。他默默地注视着一期，似乎是在思考应该怎样将想说的话说出口。
“黑子？”
“……一期先生，你家中是不是还有位很漂亮的先生？”
“啊，确实，”一期意识到了什么，“你遇见他了？”
“妈妈让我给您拿些她新做的年糕，是那位先生接手的，”黑子的神情似是放松了一瞬，但是最终却成了更复杂的模样，“总之……一期先生快回去看看吧，情况似乎有些……”
一期更为疑惑，但是也担忧着和鲶尾、骨喰一起加快了脚步。
还好离家里也没多少路了，一期他们很快就回到了家门口。紧接着一期以自己最干脆利落的手法打开了家门，最先看到的是玄关处多出来的几双鞋子。
住在隔壁的孩子们也在？
怀抱着愈发浓烈的不解，一期手一抛便将背包准确地挂在了墙壁上的挂钩上，几步便将整个客厅收入眼中。最先被他注意到的自然是沙发上的三日月，以及一个不漏的孩子们，目光在三日月手中的易拉罐上扫过后，便发现他们的状态有些不对。
前田和平野一左一右地围着秋田，都将脑袋搁在了秋田软乎乎的发顶，正双眼迷蒙地不住笑着，而成了抱枕的秋田以及进入了酣睡，因为双子的动作而垂下了头，嘴巴微微长着，手中还抱着几罐空了的各色易拉罐。
相较而已还是药研这孩子更清醒些，他将手肘拄着茶几，手掌扶着额头，双眼努力瞪大，正不可思议地看着茶几上摆着的那几个易拉罐。
当然看起来最正常的还是三日月，他平静地坐在沙发上，两手圈着一罐饮料，垂头沉思。
将眼前清醒看得清清楚楚之后，一期心中已经暗道糟糕了。
那些易拉罐，五颜六色的，都是各种口味的饮料，但是他这边看着怎么都像是……酒？？

第42章
那些色彩清新活泼,画着各种可爱水果图案的罐装饮品，看起来似乎都是些口味不同的果汁,但是当一期拿起茶几上放着的一罐已经空了的易拉罐,仔细看了看成分表后，就立刻确定这实际上是果味酒。
而且看包装上的标志,度数着实不低。
一期面容顿时严肃起来。他盯着易拉罐看了几秒,想起来自己好像听咖啡店的店长闲聊时有谈起过这种牌子的果酒。据说店长说，这一系列的果酒喝起来酸酸甜甜果味浓厚，仿佛只是加了点足以忽略的酒精调味罢了。可实际上这酒度数高，后劲更是惊人。
看眼前这场景,一期算是现实见证了店长所言。
问题是，就算尝起来再像果汁,这也是酒,他们是怎么买到的？？
但是当事人们已经全部迷迷糊糊。孩子们且不说,就算是向来表现稳重的药研比起刚进来一期看到时的样子，也在向东倒西歪发展，显然是后劲仍然在冲击。
而其中唯一的成年人三日月，乍一看似乎未收到多少影响,但是当一期走上前去,小心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后,却看到本能抬头望向自己的三日月脸上，已经浮现了两坨绯红。
这样靠近之后，一期也看得更清楚了。三日月与其所起酒量好到能在喝了这样可怕后劲的酒后还保持着平静理智，倒不如说是已经被反上来的酒劲完全冲击了大脑,仔细一看的话那双眼睛上分明正蒙着一层水雾。
能保持这样的“平静”姿态，大概是因为三日月那好得让人惊叹的酒品吧，至少目前看来十分令人省心。
眼下，比起追责，显然是救助这几个被酒精所围困的，不会分别饮料种类的笨蛋更为重要。
一期看着三日月始终安安静静，不声不响的样子，应该暂时还没什么问题。果然还是那四个反应更明显的孩子更令人不放心。
“嘿嘿嘿嘿一期哥~”
晕晕乎乎的孩子们这时候才终于用着因醉酒而迟缓的神经，发现一期回来了，纷纷对他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包括药研。
因为这笑容之下，还包含着他们意识混沌前发觉自己喝了酒后产生的强烈心虚。
一期无奈地摇了摇头，还能如何，看着几个孩子的样子。
还好今天刚好多了鲶尾和骨喰这两个少年，一期不至于自己一个人把这四个孩子安置好。虽然一口气扛起四个孩子他也不是做不到，但能够便捷一些总是好的。
他先架起了两个，鲶尾、骨喰则是一人架起一个，他们合力把四个孩子都带去了紧挨着的隔壁的屋子，在经历过一通忙碌之后将他们都好好地塞进了被窝了，这才松了口气。
鲶尾眼睛一眨，刚完成就立刻主动对一期道：“一期哥，这里我和兄弟盯着就可以了，你快去看看——看看那位先生吧！”好险，他现在应该还不能“知道”三日月殿的名字才对，差点就说漏嘴了。
刚才一通合作让一期感觉两个少年还算可靠，再加上他确实放心不下隔壁三日月的状况，因此想了想后，再多嘱咐了几句就回头快步往回赶。
看到三日月就像他带着孩子们出门时一样都是坐在沙发上，连姿势都没有什么变化，一期也是松了口气。
“三日月？”一期走过去，小心地推了推三日月的肩膀，尝试着唤醒他的神智。
然而三日月似乎比刚才他出门前醉地还要彻底，整个人像是变成了大号的精致人偶，垂着头基本上没有什么反应了。只有在一期不放心地更凑近了一些观察的时候，他眨眼的速度才加快了那么一会儿。
总的来说，至少没有出现其他的不良反应，情况倒还不错。
茶几这边放着的易拉罐看起来多，但想想看总共有五个人在这里边吃零食边喝“饮料”，其实均匀下来也就没有多少了。
一期一边思考着，一边拉住了三日月的手，将他的手臂环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一个用力就轻轻松松地将架起来了。对于三日月的重量，他最初用自行车载他的时候就多少有了些体会，现在切实感受后，发觉可能比他估计的还要轻盈一些。
保持着这个动作，并顺势将三日月整个圈住，好方便自己行动后，一期就开始带着他往楼上走。
一期一偏头就可以看到乖乖靠在自己肩头的三日月发间那浓郁的深夜之色。因为酒劲而发热的身体，将温度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递到了一期的心口和手心。
只要一期提醒三日月往前走、抬脚，他就听话地照做，上楼梯的全程都意外轻松，完全没让他感受到抱着一个人的负担。
“唔姆……”
耳边偶尔可以听到三日月的小声嘟囔，不过都是些不曾词句的无意义音节，但却让一期感到自己心底被轻轻叩了几下。
这实在是太考验人了，怀里这个男人可是他不久前才告白失败的对象啊。他的身体自然不能说是柔软的，仅仅这样就能感觉到衣料下的骨骼，但却莫名契合一期的身体结构，无论架着还是抱着都极为顺手，几乎没有耗费多余的力气。虽说这点重量对于他来说本就轻轻松松。
一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只得无奈的笑了笑，继续照顾三日月。
三日月的情况，本身就是在家里喝了后劲十足的果酒，身上并没有什么气味，又穿着家居服，只需要擦一下脸就可以塞进被窝了里。
——饶了他吧，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面对着三日月暂时还不能做到心如止水地帮他换衣服，既然现在也不是很有需要，那就这样处理吧，免得到时候双方都太尴尬。
床上，三日月刚刚被热毛巾擦过的脸和脖颈看起来醉酒的红色倒是仿佛褪下来了一些，并且像是按到了什么开关一样，一陷入被褥中之后，原本睁着的双眼便缓慢地开始合拢。
一期见状，判断暂时也不需要他了，就准备先出屋。然而起身起到了一半就感觉到了手上传来的细微阻力。这样的力道也这让一期迅速反应，紧接着重新坐回了床沿边，低头观察三日月的情况。
还是阖眼小憩的样子。
只是当一期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受到了阻力的手往上抬时，却看到被子也被带着翻开，白皙纤长的手显露出来，正搭在他自己的手上。
一期微微挑眉。
明明已经拒绝了他，但是现在又搭住了他的手吗。
那么他就不客气了。
一期转动了一下手腕，反客为主地将三日月本来虚虚搭在他手上的手结结实实地握在了掌心。感受了一下后他觉得不够，活动手指直接与他的手相扣，轻易无法扯开，这才满意地露出了笑容。
事实上他的双手还残留着些许的麻痹感。那是昨天晚上，一阵子未犯的毛病又出现了。幸好的是比之前撕裂身体内部般的痛疼，昨晚那一次症状要好上不少，不过那种血液在血管中一格一格节奏分明爬动的感觉也不算好受，断断续续的画面在他意识中浮动，导致他一整天肢体灵活度都好像被影响了。
但是现在扣住了三日月的手时，酒液作用下发热的掌心的温度烘着他的手，那种残留的不舒适感竟然神奇的消退了。
刚才那一瞬间没有走成，现在一期也暂时没有离开这间屋子的想法了，就这么坐在床沿上，一手扣着三日月的手，同时俯下了身子，靠近了注视着三日月的面容，直至可以清晰地一根根数出他的睫毛的程度。
一期脸上惯常的如春般温柔一点点淡下，眼中力道一寸寸加重。
人生唯一一次动心就是这样完全可以放进电视剧里的一见钟情，这足以将一期惯常所带的温柔剥离，露出几分强势的本质和具有侵略感的内核。
“三日月。”
一期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挑不出任何瑕疵的面容，出身唤起了他的名字。
纤长的睫毛似乎微微颤动了，但月色依然被收拢在阖起的双眸中。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我们以前是不是曾经见过面？”
在他被三日月拒绝之后，在听过了三日月的那段话后，多种猜想都曾经在一起的脑海中出现过，随后又被一一推翻，最后反倒是这样最为不可思议的可能性占据了上风。
一期是确定记事以来多年的记忆并无缺失，然而那愈发频繁的在深夜意志薄弱之时浮现于眼前，出现在梦中的画面却越来越让他感到自己的记忆，或者说过往，显露出了一大块空缺。
他这二十多年的人生就在这里，那填补这些空缺的应该是什么？
“你能给我答案吗，三日月？”
那双眼中终于睁开，将一期容纳进了那一片夜幕当中。纱幔水雾消去，弯月霜染清明。
“不能，或者说不应该吧，”缩在被窝里的三日月缓缓说道，话语中还带着淡淡的果酒甜味，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只有你自己才可以，只有你自己才可以，一期。”
“这也是组成了你喜欢的人的一部分吗，你喜欢的那个人？”
一期手上用力，将被他扣着的三日月的那只手往上抬起压在了枕边。
“哦呀，大概？”
“我说啊，三日月，”一期紧紧注视着三日月的双眼，即便内容狂妄也想将这句话问出口，“那个人真的不是我吗？”
“喝醉酒的是我哦，”三日月满面无辜，“怎么会是我眼前的这个你呢？”
“如果寻找到的话，这个人是不是就能成为我，”一期面不改色地说着内容逐渐带上了“危险”气息的话。
“啊啊，一期这是想让我成为三心二意的坏男人呢，”三日月眉眼弯弯地说道，自由的那边手臂主动抬起，揽上了一期的脖颈。
肩部用力，白皙柔亮的脖颈抻出了更为分明的线条。
短暂的愣住后，已经被三日月激发了往日不常需要用到的强势部分的一期迅速夺过了主动权。
柔软的被褥突然间多出了不少条褶皱。
在交换的浓郁水果香甜间，一期与三日月达成了无声的共识。

第43章
一期满意地收下了自己这份“寻找三日月喜欢的那个人”的鼓励,顺便就轻轻放下了对于醉酒事件责任的追究。当然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而准确分析出了一期这一决定的三日月，相当体贴地通过最近掌握程度提高了许多的现代科技,将这一好消息传递给了隔壁的短刀们。
因为果酒的作用而睡了漫长一觉的短刀们刚刚醒来,就从眼中充满了同情的胁差双子那里知道了醉酒后发生的事情。本就心虚的他们更是从眼中透露出了强烈的惊慌。
在接到了来自三日月的“安全”信号后，他们着实是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
药研仰头扶额,反思着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单手撑着脸的鲶尾好奇道,随即表情变成了促狭的笑容，“是你们想要喝酒的吧？三日月殿不像是会请人喝酒的性格。”对于弟弟们呃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神游的骨喰突然道：“他……应该是请和茶吧。”
“疑，兄弟想起来了！”鲶尾惊喜。
“不是，只是莫名这么觉得而已,”骨喰面无表情道。
药研尴尬地轻咳。他现在已经想到后悔自己当时一时的动摇了。
真实情况是这样的。他们短刀都有着小孩子的外表，大部分性格也都跟小孩子差不多,一直以来都会受到周边大人外表的刀剑付丧神不自觉的照顾和管制,就算是药研也是如此。
不过以前那些时代跟现在不一样,对于酒的态度不会如此严格，虽然不会让短刀们多喝，但也不会完全禁止。
突然有点想喝酒啊。
这样的想法在昨天冒出来后，就很难消下去了。大概这就是所谓得不到的时候会更想要得到,当短刀们在现在这个年代完全被禁止接触酒水后,偶尔就会冒出“好像喝酒啊”这样挥之不去的强烈想法,明明也不觉得酒好喝哦。
但是他们也不能去买酒啊。
——这样的现实之下，最直接的选择当然是跑过去对着他们敬爱的三日月殿恳求了。
同样被这样念头操纵了的药研鬼使神差的没有阻止，甚至默默加入。
起初三日月也是不大赞同的，并且慈祥地邀请孩子们加入他的喝茶时间,但还是耐不住孩子们的恳求。
况且短刀们也没有想太放肆，只是准备买点度数低的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更偏向饮料的果味酒精饮品，满足一下这“得不到是格外想要得到”的冲动而已。
然而意外就在于，无论是他们，还是三日月，都对现在这个时代酒类的购买方式一无所知。
完全靠外观选择了大概是他们想要的酒精饮料后，三日月这个成年外表的付丧神出面买下，五个人就一起在客厅度过了悠闲的下午时光。
怎么样都没有想到，有着活泼卡通外表的罐装饮品，竟然后劲那样大。
以前那个时代的酒水纯度那里能更现在这个时代的酿造技术产品相比，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三日月都中招了的局面。
虽说三日月实际上恢复得很快。
不过短刀们，以及胁差双子都不清楚在他们离开之后，隔壁房子里发生的一切。
此刻，相当抱歉的药研沉吟过后，说道：“还是得去认错。”
“是啊……”平野喃喃道。
“一期哥一定很失望，”秋田低落道。
“我们确实错了，”前田叹气，“还把三日月殿也拉进来了。”
药研道：“三日月殿说不定会被我们牵连。”
如果一期哥因此对三日月殿生气了……那他们罪过就大了啊啊啊！
现在的一期哥和三日月殿，可是告白和拒绝的关系。这样敏|感的时节，说不定一次普通的矛盾就会引发海啸，更何况是这样无厘头的闹剧。
虽然归功于人类的特性，他们的一期哥经过了二十多年的人类生活，性格成熟温柔了许多，不像大阪城时一样常常展露锋芒，但是一期哥的本质并没有变。他们兄长生气时会是什么可怕的样子，在曾经一期哥教训因为三日月殿的外表而对他轻慢的愚蠢不知名付丧神时，他们也是见识过的。
一期哥恢复记忆这件事，他们相信早晚都会到来，如果到时候一期哥发现他和三日月殿的关系……再想起最初造成这一结果的源头……
糟糕，刃生突然一片灰暗。
“走，我们现在就去认错，”药研更加坚定，并且带头起身。
这件事现在已经成了全体粟田口的大事，鲶尾和骨喰自然也是神情严肃地加入了队伍。
在这样凝重的气氛中，粟田口六刃整整齐齐地来到了隔壁一期哥房子的门前，由领头地药研严肃地抬起手，慎重地按响了门铃。
没等多久，门就开了。
一期的温柔面容随着打开的门显露了出来。
……疑，温柔？
原本是严阵以待，做好了完善认错准备的藤四郎们在第一眼就见到了如此的一期之后，瞬间陷入了茫然之中。
真、真的是完全没有要追究的样子，是从心底而出的不追究的样子。
甚至心情还格外得好！
怎么回事？藤四郎们陷入了混乱，怎么也就睡了一觉的功夫，剧情好像往前跃了十集。
告白失败之后，一期气馁倒是没有气馁，也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没有选择想过放弃这个选择，可他们看得清楚，他心里也是沉了事情的。
但是现在眼前的一期，就像是原本闷闷的天气突然就清爽怡人，适宜舒心了。
……剧情好像不仅仅前进了十集，这简直说一下子跳到大结局，胜利马上就在眼前也说得通。
不过藤四郎们仔细观察了一下一期的眼神，发现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就知道不会一夜之间恢复记忆这种好事的。
一期微笑着招呼藤四郎们，“先进屋吧。”
藤四郎们懵懵地走过了大门后，就闻到了在房子里隐隐弥漫着的甜蜜气味。
诶？
前边的一期正一边走一边仔细看着喝过酒的四个孩子的脸色，“你们的脸色看起来还不错，怎么样，自己是什么感觉？”
秋田低下头乖乖道：“感觉脚下轻飘飘的。”
一期行动间一顿，眉头瞬间微微皱起。
药研连忙按住了秋田的肩膀，诚恳解释道：“不是的一期哥，秋田就是睡多了而已。”
“是啊是啊，这些孩子惊人的健康呢！”鲶尾赶紧证明。
“那就是还想有下次，再试试？”一期眉头松开了，平静发问。
而藤四郎们则在这平静中感觉到了熟悉的兄长之威，瞬间竟然有些安心，还是这份味道。
“不会再有下次了……”
“记住今天的教训就好，”一期道。
站在与厨房相连的客厅时，那股香甜的味道就更加明显了。
一期发现了孩子们鼻尖轻微耸动，像是小动物一般努力分辨气味的可爱样子，表情绷不住柔和了下来。
果然还是拿他们没办法。
而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的三日月也同样十分得明显。就算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微笑着的和蔼神情，但是今天也能让藤四郎们感觉到他心情不错。
明明笑容的弧度没有什么变化，但就是多了几分鲜活和明亮。
发觉了那来自一双双瞪圆了的眼睛的视线后，三日月偏偏头侧向他们，笑容弧度又扩大了几分。
诶诶诶？？
敏锐的藤四郎们心里都出现了这样连声的茫然惊呼。
绝对，绝对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不过这份惊讶在没有看出藤四郎们心中实际想法的一期看来，就是孩子们好奇空气里这股甜味是什么，但是又碍于自己刚刚才犯了错不敢发问。
于是一期主动提及，“闻到了吗，空气里的味道？”
得到了孩子们肯定的答复之后，一期也不卖关子，直接揭晓了谜底，“我正在做甜点，就是这带出来的甜味。”
这个答案瞬间将藤四郎们从疑惑中转移了注意力。
面对一期轻松自信的笑脸，藤四郎们实在控制不住自己面上显露的惊愕。
就算是在大阪城待过，记忆最完整的平野也可以掷地有声地保证，四百年前的一期哥甜点方面也只达到了可以做一些最为简易的水平。当然他们是知道现在一期哥在厨房里的水准的，毕竟大家都是正被他喂养着。
独居生活养出这样的厨艺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甜点……最早过来的前田、平野都没有见他做过。
况且一般来说为了喂饱自己，在甜食方面没有喜好的一期哥，怎么都没有学习甜点制作的理由吧？
现在空气了这个甜味，莫名就给藤四郎们一种高级的气息。
“是甜点啊……”药研有些恍惚地说道。
“嗯，”一期道，“你们也顺道留下来吃一些吧。虽说醉酒后应该吃些清淡的，但是补充些糖分也不错……你们腹部没有不适吧？”
“没有没有！”大家赶紧道，生怕措施了这个机会。
毕竟一期哥这话说得，一听就知道他们是顺带的……
鲶尾偷偷看了三日月一眼，然后想着确认一下便向一期问道：“一期哥，你怎么突然做甜点？”
“哦，差点忘了，我还没跟你们说过。我准备加油追求三日月，”一期说着就往厨房里去，“虽然被拒绝了。”
藤四郎们愣住。
“哈哈哈，没错没错，”沙发那里三日月单手托腮，笑得格外漂亮，“虽然被我拒绝了，但是一期还是准备继续加油。”

第44章
“三日月。”
听过了侍女传报的宁宁夫人转向了摆放在身后的太刀,心情甚好地微笑着。
“粟田口家的孩子来了哦？”
绀色的身影在太刀旁显现，穿着狩衣的刀剑付丧神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好为难无辜的孩子们,只得在宁宁揶揄的笑容下，起身前往。
屋前走廊下,银发胁差乖巧站着。
看到这曾经在足利家共事许久的孩子,三日月心中无法无奈，走过去唤道：“骨喰。”
“三日月殿，”曾是小薙刀，如今已经被磨成了胁差的文静付丧神抬起头,同时举起了手中来自兄长郑重托付的盒子，眨了眨眼睛,“这是一期哥带给您的礼物。‘一定要好好送到夫人的手中啊’……一期哥是这么说的。”
“……不用转述的这样详细哦,骨喰。”
“抱歉,不过一期哥是这样嘱咐的，说要好好传达他的话。‘希望夫人能够喜欢这份礼物’，一期哥还这么说了。”
“哦呀哦呀……”
都这样了，三日月只得接过了盒子,“看这包装,是甜点吧？”
骨喰点点头,“一期哥刚从外边带回来的。”
“明明都回来了，却不自己送过来吗？”三日月捏了捏手中的盒子。
“因为一期哥路上太过心急，踩到了马粪，”骨喰认真地帮兄长解释,“不能这样出现在三日月殿面前，又想快些将礼物给您，所以我就来了。甜点快些食用才好吃。”
啊，这个原因……
目送着骨喰离开后，三日月也不清楚怀抱着何种心情，带着盒子走了回去。
随后就撞上了来自宁宁的慈爱目光。
“哦呀，这是一期一振那孩子的礼物吗？”
“嗯，是的。”
盒子打开后便是满满一盒子点心。
“是‘投其所好’呢，这回没有失误了哦，”宁宁欣慰道，“那只猴子总算交了点正确的东西。”
三日月不语，拿起了夹杂盒子内部的信纸。
展开来后的信纸呈现出了典雅的色泽以及恰到好处的装饰。在宁宁含笑的目光中，三日月匆匆看完信纸上的内容，然后面色复杂的放下。
“……是和歌。”
“我记得平安京之中，求爱、交时流行互送和歌的吧？”宁宁有些惊讶，“那孩子真是有心了，写得如何？”
“合格的只有信纸而已，仅仅比秀吉大人好了一些罢了。”
“唔，这样糟糕吗？”
“正是。”
“啊咧啊咧……到底也是一期一振的一番心意，三日月不如就回赠一首吧？”
“……我倒也不是不愿意回赠，只是这样的和歌水平。就算回赠了一首和歌给他，他也看不出来我到底想要说些什么，”三日月轻叹。
宁宁无奈一笑，“说来也是，确实如此呢。那么三日月准备怎么回应呢？”
若是收下礼物后不声不响，也不符合礼仪。
三日月沉思片刻后，在一期一振的积极进取前妥协，“我会当面道谢的。”
“不准备答应吗？”宁宁笑眯眯地问道。
三日月道：“怎么可能，那样自顾自就称呼我为‘夫人’的太刀……”眉头拧起。
宁宁心道：任重而道远呢，一期一振。
“况且，要表达诚意的话，为什么不送亲手做的点心呢，”三日月眉头依然皱着，“孩子们告诉过我，他们的兄长是会给他们做点心的。”
“因为实在拿不出手吧，那孩子的厨艺我也有幸见识过……只能应付些最简单的点心呢，”宁宁道。
……
四百年后，曾经的事情似乎在某种程度上重演了。
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一期不在需要特意购买甜点，已经能够用自己的双手做出足以拿得出手的甜点。
看着三日月拿起点心的时候，一期总有种冲动，感觉是时候来一首和歌了——还好孩子们称赞的声音及时唤醒了他，让他制止了这种莫名其妙突然间生出的想法。
“要给我和歌吗？”三日月突然道。
没想到被看穿了想法的一期意外地看过去，就见到捧着茶杯的三日月正温和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中似乎闪烁着什么东西。
“和歌吗……”就变被同学、老师都称赞过，一期在和歌方面也始终怀抱着不足感，“我写的不是很好。”
而且对象是三日月的话，他就有种比往常更加不好意思拿出自己所作的和歌的感觉。
三日月道：“没关系，现在作和歌的人不多了。一期给我和歌的话，我会好好回赠的。”
一期立即肃然道：“我会好好准备的。”
藤四郎们立刻疯狂交换了眼神。
放水。
三日月殿对于一期哥这次追求的态度，绝对是大放水了吧……互赠和歌的意义他们还是知道的。
果然，这一次两个“大人”口中的“追求”绝对不是他们所认为的通常意义上的追求。三日月殿不愧是三日月殿，不知不觉就将“一期一振寻回行动”的进展推进了一大截——虽然他们还不是很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进展。
之后数天他们愈发清晰的感受到了一期哥和三日月殿之间微妙的气氛。作为拥护着兄长的可靠弟弟们，藤四郎们摩拳擦掌，决定一定要充分发挥自己的主公作用，比如在适当的时候不动声色撤退，留下两人交流的充足空间。反正刀剑付丧神不吃不喝完全没有影响。
记忆所存无几的骨喰迷惑：“这样真的有效果吗？”
“你要相信一期哥啊兄弟，”鲶尾搭住了骨喰的肩膀，“第一次那样艰辛都做到了，第二次有了三日月殿那边的放手，当然更加能达成——虽然我也没有详细的记忆啦。”
而药研思考的则更加深入一些。
“用相似的情景在潜移默化中唤醒一期哥的记忆，是这样的战术吧？”药研钦佩道，“方法是简洁，不过效果估计意外的有效。三日月殿应该很清楚，那段记忆对于一期哥而言十分深刻。”
他向平野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平野点点头表示赞同，并感叹道：“对于一期哥来说，应该算是汗水与幸福交织的记忆吧，追求天下五剑之一所需要的毅力和热情可不是常人能够达到的。我觉得有效。”
前田道：“说的是呢……果然是三日月殿！”
秋田开心道：“那样的话会更早团聚的吧！”
一时间感到未来非常明亮了呢。
……
提前和友人联系过了的木之本桃矢走在路上，手里拿着来自友枝町鲜花酱，为了方便理解就暂且称之为果酱好了。这些果酱是由他的父亲主导，一家人齐心协力制作的。当时所有成品垒在一起如同一座小山般的画面，对于桃矢而言还历历在目。
因为这些果酱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木之本藤隆就招呼小樱和桃矢一起把多出来的果酱都赠送出去，结果成了木之本一家与亲戚、友人的情感沟通大会。
而这些鲜花酱的原料，全都归功于自家麻烦的小怪兽。就像她曾经读小学时一次运动会发生的意外一样，突然之间附近的公园里就发生了这样桃矢不想追究实情的意外，大量的鲜花堆积在了角角落落。
自愿加入了打扫活动的木之本家就这样拥有了丰富的原料。
从友枝町回来后，桃矢当即联系了一期，准备打工的时候顺路带些果酱给他。
“粟田口，你需要花酱吗？”当时电话接通之后，桃矢便省去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花酱？”一期的声音充满了困惑。
“就是鲜花制成的果酱，我们家自己做的，你这么理解就好了，你需要吗？”
“啊，是，那真是太好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尽量多给我些，越多越好，不好意思了。”
“多’吗……没问题，我们家正在为此烦恼呢，到时候我联系你。”
就这样桃矢拎着一大袋果酱走在了路上，同时心中仍然存在着对于当时那番对话的疑惑。
越多越好？这个口气中透露出的需求量很让人在意啊……这样手工制成的果酱保质期自然不可能太长，对于料理有些研究的粟田口绝不会不知道。这样的话他怎么会需要那么多果酱，也就两个大人两个孩子而已，不怕过期吗？
过来开门的一期热情地同他打了招呼，刚打完工的桃矢就顺便进屋想着顺走友人一瓶饮料。
然后便因为客厅当中过于热闹的景象而被深深震惊。
当然，实际上客厅中的情形是十分井然有序的，大大小小的人温馨地相处着，画面十分和睦。
可问题就在这里。
桃矢清晰地看到，屋子里除了他曾经见过的两个孩子以及那位美丽的先生后，还莫名多了两个少年和两个孩子。
本来对于“一家三口”而言还算宽敞的客厅里一下子有了刨除桃矢、一期的七个人，瞬间显出了一点拥挤，也使得整个画面看起来十分热闹。
哑口无言的桃矢呆站在那里，以本能回应了大家友好的问好后，缓缓将手中的大袋果酱放在了地上，知道自己大概找到了一期想要这么多果酱的原因。随即他便转过头，沉默地看向一期。
刚刚拿好了给桃矢的回礼的一期：“……？”

第45章
那副天伦之乐般和谐的画面在桃矢眼前始终挥之不去,直到在下一次咖啡店打工时间碰见了一期时，他仍然忍不住看向对方,欲言又止。
一期刚帮着做完了一杯饮品,就察觉到似乎有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不过转过头后他只看到桃矢在专心致志的拉花。
可能和神一般的打工经历有关系，桃矢就算做起咖啡拉花来也相当不错。
一杯做好后,桃矢抬头对一期笑了笑。
“粟田口,果酱尝过了吗，觉得味道如何？”
“相当不错，无论是做馅料还是涂上去，都很适合。叔叔的手艺向来都是保证。”
“那就好,我爸爸知道也会很开心的，”桃矢指尖轻轻动了动,“不过手工果酱保质期不会太长,你记得注意一下时间,果酱过期变质的话那就不好了。”
一期笑道：“那你就放心吧，木之本。你们家的果酱在我这里可是广受好评，大家都很喜欢。”
“啊……”
“消耗速度是不可能超过保质期的。”
“也对，”桃矢表情上忍不住显露出了些许复杂,“这么多果酱,肯定是孩子们一起吃。这些也都是你亲戚家的孩子吗？”
一期面不改色,“是的。”
仍然是同样的说辞，没有半分改变。如果是不明真相的普通人知道这情况，大概会不经感叹真是优秀的家族啊，家族里有了那么多小辈,而且都传承了一看就十分优秀的基因。
但是木之本桃矢其人，其实是有点不那么普通之处的普通男子大学生。
而且作为和粟田口认识了几年的友人，对于他家里的情况也大致知道一些。父母亲去世之后，粟田口和父母那边的亲戚渐渐地都没了多少来往。仅仅是两个孩子的话，桃矢也就蒙住眼睛信了，但是现在？
粟田口君现在的情况竟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这样危险的地步。桃矢怎么也没想到性格可靠的粟田口竟然会这样被轻易迷惑，眼看着是完全陷进去了。
并非是说桃矢认为那些出现在粟田口身边的“人”都是对他不怀好意，只是……
桃矢完全直起了身子，脸上显出了严肃的模样，“粟田口。”
神情突然变化的友人，带着一期也不自觉正了正色，静静等待着桃矢想要对他说的，似乎很重要的话。
“我突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桃矢顿了顿，“不过我必须要提醒你，在无法跨越的滔滔河流两岸的‘人’，最好不要轻易的接触，时间久了陷入其中后很可能会混淆此岸和彼岸的界限，最终再也无法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一边河岸了。我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粟田口。”
一期沉默了片刻。
“尽量，还是快点回过各自的生活吧。越早越好，真的，粟田口，”桃矢道。
一期能感受到友人的认真，也能领会到他话语中的示意。
“谢谢你的忠告，木之本，”他斟酌道，“不过情况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桃矢疑惑地听着。
“说来那你可能不信……”一期缓缓道。
“请讲，”桃矢闻言，从容一笑。
虽说他是来自于平静的友枝町，但是那平静其实只是表面上。暗地里，他家的小怪兽闹出来的麻烦可不少。就算为了不让妹妹苦恼，一直装着一无所知地避开了大部分“麻烦”，但是还有他避不开，也不想避开的雪兔在。
说实在的，桃矢对于各种“情况”，也算是应对自如，经验丰富了。
一期将目光转向店外，穿过橱窗，穿过人群，穿过马路和建筑，望向了都市之上染着淡淡金属色泽的天空。
“回归各自的生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事实上，最近我总是有种莫名的感觉，像那样的孩子，应该还有好几百个。”
“好、好几百？？”桃矢差点被自己呛到。
还是有些惊人吧，他的这种预感。于是一期淡淡改口道：“开玩笑的。木之本你无需太过担心。”
“不过正好我正好也有相关的事情想要请你帮忙，”他道，“你已经知道了，最近我需要关照的人不少。如果你那边有什么短时高薪的工作，也请帮忙替我留意一下。最近我在这方面的咨询不如以前了。”
桃矢感觉到了。他和一期之间的对话好像搭上了频道，又好像没有搭上频道，至少今天再就此谈下去，大概也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因此他只得叹道：“好的，放心吧。”
“我这边雪兔一个人就可顶上好几个，你现在的情况我可以理解，我会帮你留意的。”
一期真诚地道了谢。
“确实，我最近花销是大了些。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桃矢听着一期谈论了不少和孩子们相处的经验，听着听着不禁心生钦佩。他是知道友人粟田口有着照顾“弟弟们”的惯性，自己这里也有个货真价实的妹妹，但是当粟田口真的有了足足六个“弟弟”时，那样游刃有余的轻松状态还是让桃矢惊叹了。
这也太强了吧粟田口。
“还有三日月，”一期不由略带着点无奈地笑了下，“也是个需要照顾的人啊。”
桃矢：……？
他心里一顿，多少察觉了些微妙的不对。
粟田口陷入的程度，好像比他刚才所判断的还要严重啊？？
本来还准备今天暂且不再提那个话题，反正粟田口大概也听不进去了，但是眼下这种程度……桃矢在皱了皱眉头后，就准备再努力一下，告诉他放手，让双方都回到该在的位置。
不过刚好来了客人，打断了桃矢还未脱口的话，中途强行转成了一句：“欢迎光临”。
小皮鞋在咖啡店光洁的地板上敲击出了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音律。
纤细的身影轻盈的地穿过店门后往柜台这边走，伴随着身后的迎客铃的悦耳声响，柔顺并散发着轻薄光泽的长发随着行走的动作微微摆动。店里的灯光下，金色透着点粉的长发显得更外好看。
女孩子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让自己看起来加倍可爱的笑容，十分有活力地说道：“你们好！”
这是一个任谁看过去都会第一眼心声喜爱的女孩子。她并不掩饰地左看看右看看，眼中满是好奇，好像店里的任何一样东西对她而言都足够新奇一般。不少堂食客人的视线都多多少少被吸引了过来。
毕竟真的是个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她穿着的那身制服长外套有着活泼的泡泡袖，下摆缀着蕾丝边，基本上就是一条连衣裙。
虽然这样的样式有些区别，但是一期还是依靠着一种由心出发的感觉，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毫不意外的，他看到女孩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紧接着就露出了一个比刚才还要灿烂许多的笑容，无论是眼神还是开口时的语气，都透着说不出的亲昵。
“一期哥！我是乱哦！”
“嗯，来了啊，乱，”一期自然而然地应了下来，根本不像是第一天认识，“我这边还没结束。你先在那边等等我吧？想喝点什么吗？”
乱藤四郎眨了眨眼睛，这个问题可就难到了他这个对这种西洋出来的饮品并不熟悉的短刀付丧神了。
“唔……”点着下巴努力搜寻了一番有限的知识，思考过后，乱吐吐舌头，“只要是甜的就可以了。”
一期也是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了，赶紧带乱找了个空位坐下，然后自己确定了饮品和甜点，准备等等送过去。
熟稔的样子显而易见，那声“一期哥”更是无法忽视。
刚从后厨出来的，咖啡店里的打工学生呆呆站在那里，缓慢地左右看了好几遍后，就一点一点，神情有些扭捏地蹭到了一期旁边。
“那个，粟田口前辈……”
身为成年男性的一期瞬间就看破了少年心中刚刚萌发的那颗青涩幼苗，简单纯粹的少年心意。
只可惜一期是没办法怀抱着前辈的关切注视着少年心中幼苗的成长，并非是被称为“一期哥”的关系，他也不是那样武断的家长，但是对于少年来说，实在是有难以轻易逾越的鸿沟。
而少年此刻显然并未意识到这条鸿沟的存在。
“那个女孩子……”纯情的少年仍然在斟酌用词。
“不是女孩子。”
“诶？”
一期轻叹一口气，耐心道：“乱不是女孩子。虽然看起来很可爱没错，但确实是男孩子。”
已经不知道该对又准备多养了一个的一期说什么好的桃矢：“……因为是弟弟吧。”
“？倒也不是，”一期略有些不解道，“还是能感觉来的吧。”
不过好像除了他之外，在场就没有人这么觉得了。
少年不信邪地接过送餐任务走向了乱，然后就一脸恍惚地走了回来，显然是亲自认证后不得不信。
直到一期的打工时间结束，带着乱藤四郎离开的时候，少年仍然忍不住望着纤细的背影发呆，情感上不怎么能够接受这样残酷的真相。怎么会，怎么会是男生呢？？

第46章
一出现就掠夺了一位少年芳心的乱藤四郎开开心心地跟着终于见到了的兄长前往接下来一段时间居住的地方,长发也随着他的心情，在身后摆出了活泼的幅度。
“呐呐,一期哥。”
一期闻言停下脚步,不过因为正好旁边到了一家卖可丽饼的店，在加上他也注意到了刚才乱一直在好奇地观察着周围,所以自然而然地以为他是想吃可丽饼了。
轻轻按了下孩子的发顶后,一期就直接去那家店买了个可丽饼，递给了乱藤四郎。
脆饼加上香甜的奶油，淋着浓郁的巧克力酱，撒着五颜六色的小小糖球。
单单是看着就会让人心情变好。
乱轻轻眨了下眼睛,随后就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接过可丽饼咬了一口。
嘛,虽然他本意不是想要向兄长讨要这种样子可爱吃起来也好吃的食物,但是这样的误会不是很不错吗~
“好吃吗？”一期见乱像一只小猫咪一样吃着可丽饼,不禁笑着问道。
“嗯嗯！”舔掉嘴角沾着的奶油，乱用力点了点头。
“不过只能吃一个，”一期竖起一根手指，明确道,“吃太多甜食可不行。”
“知道了……”乱捏着可丽饼在心中感慨,一期哥的说教呢,久违了。
可丽饼吃了一半，乱才想起了自己刚才开了个头后就被美食转移了注意力，尚未说出口的话。
“一期哥，你怎么认出我是男孩子的？”
一期道：“一下子就感觉了出来吧。”其实有点玄妙,所以他也没办法具体解释。
不过乱听完后，已经满足了。
他对于自己的外表是很满意的啦，从帽子到鞋子，他都把自己打扮得很可爱呢。不过经常会被错认性别这种事也没办法。
一期哥能够一眼看出他的本质，这不就可以代表“从粟田口一期到一期一振”的进程正势头良好吗！
一回到家中，乱刚刚露面就被兄弟们围住了。
“好久不见了，乱，”药研走到乱面前，看了看与记忆中并无什么差别的兄弟，脸上露出了笑容。
“嗯，好久不见了药研！”乱眼中光芒闪亮。
对于他们来说，来到这里不仅仅是能够见到四百年寻不到踪迹的兄长，还能够见到其他许久未见的兄弟。
包括向药研这样散失在历史中，如今又有时政重新带回的兄弟。
乱和药研用力的拥抱了对方，紧接着藤四郎们全都抱作了一团。
这样的画面无论谁看到了都会会心一笑。
一期这边数了数眼前大大小小的孩子们的人数，不知不觉中汇聚到了他身边的孩子已经有了七个，这时候他也有些担心隔壁的房子租不过了。
不过知道之后，孩子们就爽朗地打消了他的担忧。
隔壁租住的八山奶奶的房子，格局和一期的房子一样。而那边的二楼并未将一间房子当做书房，所以现在就算乱也来了，他们这些一个个都十分苗条的藤四郎们也完全住得下。
至于被褥，一期之前已经多买了几床备着，现在也够用。
不过衣服什么的，倒是还得买一些。一期看着，之前自己给其他孩子们买的那些衣服应该是不会符合乱的喜好的，得给他备一些更加可爱的替换衣物。
想到这里，一期不由自主地就开始在心里列购物单。最近温度变化，有不少得随之替换，而且一些消耗品比如餐巾纸什么的也需要补充了。想着想着，回过神的时候已经顺应着内心的期望和三日月并排坐在了短一些的沙发上，手中被他塞了被正散发着清苦茶香的茶，一起看向沙发上玩闹的孩子们。
早到的藤四郎们自发带着乱先感受一下时代名作——柔然的沙发，一个个像猫咪一样把自己陷入其中，然后拿起平板，开始热烈地和他分享现在这个时代的优秀成果，手把手地教学应该如何使用平板、手机这样的现代人必备物品。
孩子们在那里叽叽喳喳，一期却从这画面中感受到了一种安宁。
他不由自主地往身旁看去，三日月坐在那里，也是含笑注视着不远处热闹的一幕，捧着茶杯的细长手指正沿着杯壁细细摩挲。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三日月忽然转过头来，对他展颜一笑。
“哦呀，一期是在看着我吗？”
“没错，我是在看着你。”
这样直白坦诚的回答倒是让三日月一愣。
啊啊，四百年未曾体会过了，他倒是不知不觉中又被一期外在的部分改变所迷惑，忘记了他的那份风格。就像他在告白一事上没有变化的果断直接一样，其他方面的表达也是这承袭自秀吉大人的方式，一旦确定心意后就仿佛完全不知道害羞一般地向着他展现自己诚挚的心意。
三日月抿了口茶，稍微有些遗憾。
和时政接触，向着更专业些的人员讨论一期的情况时，他也带着那点好奇，询问了一番其他世界的一期一振的情况。
失忆这件事还是……不过似乎脸皮变薄了情况倒是让他感到了兴趣。
眼下看来，他们这边的一期好像没有出现这样的改变呢……
“三日月，”一期直接毫不掩饰地挪动了位置，靠近了三日月许多，随即望着他顺从心声地赞叹道，“今天你也是让我心动的美丽啊。”
三日月：“……哦呀。”
看来不用疑惑了，这一点完全没变呢。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招架不住啊。
即便是诞生自平安时代的太刀，三日月也只得在这一点上承认自己是输了一大截。
平安时代流行歌以咏情，称赞的风格自然不是一期这让直白的方式。就算是三日月，现在这个情况也如四百年前般不知该如何应对呢。如果是恢复了伴侣身份后，他倒是可以称赞回去。
在一期看来，三日月便只是微微一愣后就露出了一个寻常的笑容，丝毫未曾因此而动摇，并且还颇有余裕地提醒他：
“孩子们都在看着这边哦，一期。”
“嗯？”
一期转过头，就看到沙发那边原本专注于平板，玩得十分开心的孩子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转过了头。一双双明亮的大眼睛都一眨不眨得专心看向他们这个方向。
或者说几双眼睛都有些明亮过头了。
“看什么？”乱无辜地歪了歪头。
“我们什么都没有看到嘛对不对呀兄弟，”鲶尾笑嘻嘻地搭住了骨喰的肩膀。
骨喰严肃地点点头。
药研自然地理了理手套，面上一片平静。
剩下几个眼珠灵活地转动了几下，都没有说话，一派悠然。
按理说一期应该尴尬地轻咳一声，但是他没有。
并未向孩子们掩饰过自己的感情变动的一期完全不觉得自己正在追求三日月并且暂时还是未被收回当时拒绝的事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像他尚未回想起来的过去一样，大阪城时他可是一点都没有隐瞒弟弟们，还积极鼓励弟弟们为自己兄长未来的幸福出一份力。
他只是刚好想起了现在的时间——三日月为什么没有在吃点心，不就是因为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吗。
“晚上想吃什么？”一期面不改色地直接抛出了这个问题。
最终讨论出的结果是拉面。
晚餐之后，孩子们就聚到了一起，齐刷刷地明确表明了他们这些“小辈”独自行动的意愿，要把两个“大人”排除出他们的队伍。
正好晚餐的拉面店离住的地方很近，倒也没有特别要否决的必要。
于是藤四郎们就神神秘秘地笑着先跑没影了。
“速度真快啊，”一期不禁感叹道，“如果参加学校里的运动社团的话，一定能成为优秀的主力队员。”
三日月道：“这一点确实没办法反驳呢。”
孩子们离开后，拉面店中的这片角落即便仍然被店内的喧闹包围着，也进入了一种别样的宁静当中。
这大概要得益于内心的安定。
一期偏过头去，在拉面碗所散发的残余的热气腾腾间，绀色美人把玩着手中的筷子，微微抬起头，很带着几分兴趣地注视着不远处正忙碌地制作着美味拉面的厨师们。
心里一口气忽然就提了起来。
明明实在这样充满了人世间生活琐碎的拉面店里，周围是满满当当的尘世烟火气，但位于其中的三日月却看起来与这一切十分的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水镜般，连衣角都不曾沾染上丝毫的气味。
分明就在手边，却又像无法触及。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一期发现自己已经抓住了三日月的手腕。大概是那一瞬间产生了想要确定三日月的存在的想法。
掌心切实接触了手腕的皮肤，就算刚刚吃过热乎乎的拉面好像也没有暖起来多少，依旧是那样微凉的感觉。
一期说来也不曾触碰过多少次，可心里就是莫名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当三日月转过头来的时候，一期不由轻咳了一声。
“三日月……”
“哦呀，一期，突然间握住我的手腕是有什么事吗？”
一期在片刻沉默后，还是决定说出自己内心在那一瞬间真实的感触，“没什么，就是……突然之间感觉三日月你会无声无息地消失，所以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你。”
“这样啊，”三日月的双眸轻巧地眨动了一下，“不会消失的哦，我。这样的担忧其实应该是我来说呢……”
那个消失的人，是你啊御前大人。
——即便是出口的那半句话，也淹没在了附近食客们骤然发出的哄笑中。

第47章
“什么？”
“嗯,什么都没有哦。”
一期看到三日月对自己笑了笑，然后将刚才把玩了半晌的筷子整齐地架在了碗上。
那句他未能听清楚的话之后,三日月就恢复了以往淡然微笑的模样。世界映在他眼中,却难以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实际上一期刚才多少有些后悔了，自己突然间做出的举动,和将一瞬间涌现的感觉诚实吐露的话语,大概只适合他们这样本质上十分微妙的，已经亲吻过的“追求和被追求的关系”，多少让他感到自己有些积极。
不过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虽然只有流星般短暂的刹那,但是他确实认为自己是触碰到了三日月内心更深入的部分。
即便并未明晰，一期的内心也在同时连带着震动。
一种难以形容的心情在心底深处涌动。说出来其实有些狂妄,他突然间感觉三日月内心深入的部分本该不是那么难以触及的遥远——至少对他而言,应当是可以在一个很近的距离……
果然,还是差了那未知的，三日月希望他能够寻找到的那一部分吧。
不过现在……
一期抿了抿嘴，舌尖自然地在上唇舔过，仿佛还能回味到些许果酒的香甜味道。说实话他又有些“动力不足”了,不知道以此为理由去缠一下三日月,他会不会答应再给他点动力。
——当然,这样无耻的想法在刚一生出后就被一期掐灭在了心底，并且对自己进行了一番无声的唾弃。
现在他应该思考的是家里的账务。
目前来看，家中财务状况依旧是良好。首先他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遗产算是丰厚，独居以来他也有一直保持着打工的习惯,曾经一度成为和桃矢并驾齐驱地打工王者，再加上他自己没有什么太大的花销，也向来很好地控制着消费欲.望于合理区间之内。
因此，即便如今他突然间开始养起了规模可观的“家庭”，金钱上也还没有太大的问题。
但是他准备“未雨绸缪”，多准备些资金，一旦出现什么突发情况也好从容些应对。
这也算是个好习惯吧。
请桃矢帮忙留意一下短时高薪的工作，也是为此。在他目前固定的两份打工中间插入些零零碎碎的短暂工作还是可以消化的。
只是他的这份准备不知怎么的被三日月以及孩子们知道了。
粟田口家的孩子们对于钱财的事情大多数都没有太大的敏感度，这段时间博多藤四郎又还没有过来，所以他们其实都没有太意识到，要把他们几个养起来，对兄长的财政状况会有多少压力。
怎么能让一期哥独自承担呢！这个他们好不容易寻回来的珍贵兄长啊！
没有犹豫，藤四郎们全部表示立刻就开始帮忙。
对于孩子们的乖巧和可爱，一期感到非常得欣慰与熨帖，不过还是婉言拒绝了，给出的理由十分充分。
这些孩子，包括看起来年龄最大的鲶尾和骨喰，如果要出去打工的话，那要需要的证明可不少。而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基本上是通不过打工的初步审核的。
“哈哈哈，孩子们就安心待在家里吧，”三日月兴致勃勃地举起手，“我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我来帮忙。”
确实，三日月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即便同样是拿不出任何证件的情况，三日月也是不同的。他不仅是毫无疑问的成年人，更拥有这样一张几乎可以成为万能通行证的脸，在加上这一代打工圈里颇有信誉的桃矢、一期的保证，最终肯定能够顺利入职。
但是一期仍然想要尝试着阻止一下，毕竟三日月但是看样子，就不像是能做得来那些工作的人。他自己也无法将各种打工情形代入到三日月身上，并且十分想要阻止这些画面的发生。
然而他并不能阻止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的三日月。
本来就自我主义的三日月的想法有多难改变，一期当然已经非常清楚了。
“三日月……”
“哦呀？”
单单是对视，一期就很快惨败，更别提其他的劝说了。
……
几天之后，一期从桃矢那里得到了符合他要求的一份打工消息。
电话里的桃矢声音轻快地告诉他，他曾经打工过一段时间的猫咪咖啡店不久后准备举行一次店庆活动，因此想要临时招几位相貌出众的服务生撑撑场面。
这样的临时打工自然是极其有人气的，不过因为那边的店长有“相貌出众”这样一个前提条件，所以反而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合心意的人选。如果再找不到，那位店长估计就要勉强自己矮子里挑高个了。
“这样的条件，你就很符合吧？”一期奇道。
“那里可是猫咪咖啡店，”桃矢无奈道，“一只两只倒也没什么，不过被那么多动物包围对我来说说实在是有些苦手。我可不想再去感受了。况且那天我说好了要带雪兔去吃一家新开的自助。”
一期不禁在心里为那家自助默哀。
“所以那家店长找你帮忙了？”
“没错，”桃矢干脆地承认。
宠物咖啡店的店长，大概是抱着帅哥的朋友还是帅哥的想法，请不到桃矢就请他推荐推荐了。
如果是一期的话，那位店长是百分百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挂掉电话，等着桃矢把打工信息发过来的期间，一期一转头就看到了双手手肘都撑在沙发靠背上，怀里夹着靠垫，正双眼眨动着望向他的三日月。
其中的含义不需要花费多少力气就能够完全解读。
一期无奈地笑了笑。
这都被当场抓住了，就算想让三日月安心得悠闲在家就可以了，也是不可能被答应的。
最终结果就是那位原本苦恼了许久，想着自己要不要忍痛降低些对打工生的外貌要求的猫咪咖啡店店长，充满惊喜地发现他总算是迎来了期望许久的幸运日。
一期看着表情逐渐严肃的店长，疑惑地轻轻挑眉。
这种表情……这位店长是想要反悔吗？
“店长先生？”
“啊，不好意思，”猫咪咖啡店店长回过神来，连忙道歉，“我只是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应该开一家执事咖啡店的。”
虽然开着猫咪咖啡店，但这位店长是一名相貌成熟的英俊中年男人，身上散发着一股亲和力，吸引着店里每一只猫在经过他的时候，都亲昵地在他的裤腿上蹭了蹭。
还好今天店里大部分猫咪都送去宠物店熟悉美容了，否则场面大概会更加热闹。
结果想法竟然意外地跳脱。
执事咖啡店……
除了跳脱之外，这位店长还挺懂流行的。
一期额头隐隐划过黑线。
“……如果是执事咖啡店，我们是不可能打工的，”语气中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店长脸上出现了明显的失望，手上轻轻挠着不知道何时跳到了他肩膀上的猫咪的毛茸茸下巴，“啊，果然吗，粟田口君和三条君。”
“哈哈哈，年轻人想法多样是好事啊，”三日月拍拍一期的手臂，笑道，“不过店长先生这样喜爱猫咪们，就算再选择一次还是会选择开一家同样的店吧？”
店长微微一愣，随即将肩头的猫抱进怀中，哈哈笑了起来，“没错没错，确实是如此，过几天就拜托两位让这家店的店庆更加闪耀吧！”
他怀中的猫咪撒娇般的“喵”了几声，并伸出了粉嫩的舌尖舔了舔手指，满怀信任地袒露了自己的肚皮。
被店长撸了一会后，猫咪又翻个身趴在他怀里，两只小爪子搭在他的手臂上，脑袋却转向了三日月所在的方向，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宝石一般的琥珀色眸子，似乎好奇地歪了歪头。
三日月也像那只猫咪一样朝着同样一个方向歪了歪头，然后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哦哦！三条君这是对这份工作已经入门了呢！”
感觉到自家的猫咪们应该是能够和两个年轻人好好相处的店长十分愉快地说道。
接下来就是进行一些简单的岗前培训。
虽说一期和三日月只是临时的在店庆日做一下咖啡店里的工作，主要负责的还是用优越的外貌撑起门面，以此多吸引一些客人进店，然后让猫咪们大显身手把进店的客人们留下来，以此为猫咪咖啡店提升人气，但是必要的事项还是要交代的。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大致讲了讲后，店长做出了爽快的总结。
“当然如果到时候有什么不确定的话可以再来问我，也可以问我的侄子，他和你们差不多大，也在我这里打工帮忙，还是蛮轻松的吧这份工作？”
确实，除了相貌上要求高，其他方面店长的要求都意外的随意呢。
毕竟猫咪咖啡店里的重点还是猫咪嘛。
“最后再来把我刚才说的内容熟悉一下？”店长道，“不过我现在要去拿给店里猫咪们定制的装饰了，就由我的侄子来带着你们吧。他差不多也快到了……啊，小薰你来了啊！”
“嗯，”绑着绿色头巾，背着网球包，一身运动服的整个人散发着“人狠话不多”气场的青年走了进来。
要不是店长提前说了，见到他第一反应绝对是有人来找茬了。
但是当店里的猫咪凑到了青年身边时，他蹲下来揉着猫咪皮毛的动作却是与外表反差极大的温柔。
店长道：“小薰，我告诉你哦，店庆时的服务生我已经找到了。”
“哦，这样，”青年闻言抬起头，下一秒却立刻蹦起猛地后退，一下子贴上了店里的玻璃门，看起来相当得惊慌失措，开口时都结巴了，“学学学、学长？？！”
一期也是意外道：“海堂？”

第48章
“嗯？小薰原来认识粟田口君吗？”
“哦呀,一期和这孩子认识？”
海堂薰整个人已经完全贴上了身后的透明玻璃门，尽力和一期拉开了距离,看起来相当的僵硬,并且脸上闪现了懊悔的神色，大概是在想自己刚才就不应该这么快暴露,装作不认识多好。
嘴里发出了蛇一般的“嘶——”声的海堂表情愈发凶狠,但实际上攀升的是内心的羞耻感。
——被学长发现了！他在猫咪咖啡店打工这件事……
“哇哦，”三日月眨眨眼睛，发出了小声的惊呼，然后靠近了一期问道,“一期，这孩子是蛇的妖怪吗？”
“口癖而已,不过海堂君倒是有‘蝮蛇’之类的外号,网球绝招也和蛇有关,”一期解释道。
店长：“粟田口君也知道？”
“嗯，因为我以前也是就读于青学，”一期笑着朝那边仍然僵着的海堂薰点了点头，“不过真没想到店长您居然是海堂君的叔叔。”
店长也是对这样招聘的临时打工生竟然是侄子学长这件事感到意外和惊喜
“粟田口君莫非也是网球部的？”
“那倒不是。不过和网球部的后辈们还算熟悉,观看过不少次网球部的比赛。”
谈到网球,海堂薰向来是十分认真的,于是忍不住在旁纠正道：“粟田口学长，很强。”
一期平静笑道：“我只是运动神经还不错。”
“什么嘛那不就是很强吗！”店长哈哈大笑。
三日月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很有兴趣地听着一期只言片语中所透露的作为“人类”的过去。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大概只有仍然处于秘密被撞破了的阴影中的海堂薰处于灰白状态。
海堂薰,一个外貌看起来十分凶狠可以吓哭小朋友的蝮蛇，但实际上喜欢小动物又怕鬼，是个具有反差性的男人。关于这一点，一期大概从网球部的后辈那里有听说过。
现在海堂的情况一期差不多也能了解，基本上就是为了猫咪在叔叔的店里打工，又不想被人知道知道自己这样喜欢小动物。
总而言之，是在害羞没错。
如果不是海堂想要保护住自己的小秘密，他叔叔店里的这次工作也轮不到一期和三日月，完全可以直接找曾经青学网球部的同伴们帮忙，也足以符合他叔叔的要求。
一期看海堂这个状态，虽然他也不是第一次被发现端倪了，但是他其实相当喜欢柔软可爱的小猫咪这件事完完全全被其他同伴们知道的话，估计是要直接失去一切颜色了。
这边海堂店长在知道新来的两人之一的粟田口君是侄子的学长后，走得十分放心。
在店长离开后，咖啡店内顿时十分安静，只有几只完全不理解这些两脚兽在干什么的猫咪们发出的悠闲声音。
——主要是海堂一时间还僵在原地，一期和三日月都相当体贴地给他留出了接受现实的空间。
花了一点时间消化自己的秘密已经被发现了这件事后，海堂总算是僵硬地走了过来，先将肩头背着的网球袋放下，然后对一期和三日月努力送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虽然这个“友好”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狰狞。
不过当他带着两人上手熟悉店里的各项事务时，小猫们在他的脚边窜来窜去，松茸的尾巴扫过他的脚背，毛茸茸的身子蹭过他的裤腿，弯腰伸手时手边就会冷不丁生出一颗猫头。
这样的情况下，海堂也就慢慢地放松了下来，替他叔叔完成了剩下一部分的岗前培训。
再过了几天，就到了海堂店长的猫咪咖啡店店庆日。
店庆日的特殊装饰以及为了这个日子准备的折扣优惠终于到了展示的时候。
穿上了各色各样的饰品、小衣服的猫咪们舒适地窝在店里的角角落落，时不时就有娇气的猫叫声响起。它们或是舒展着身体成了一滩猫饼，或是缩成了一圈成了大号的毛球，干净蓬松的毛发让人看着就不禁开始幻想当自己的手放上去时，会体会到怎样美妙的手感。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重吸引力，那就是店里的两位本日限定服务生。
如海堂店长所言，一期和三日月确实没有太多的工作要做，除了简单的引导客人，抽空短一些客人们点的东西外，其余时间基本上就是好好地站在那里展现出他们的外貌优势。
一定要说的话，时不时被客人们围住还是有些令人苦恼的。
而海堂薰则主要是为着服务生的工作忙忙碌碌。可能是因为在猫咪们中间，海堂的神情比往常要柔和了许多，不至于乍得一下吓到客人。不过他似乎很想藏起来的样子。
在完成自己手头上工作，温和地应付客人搭话的同时，一期一直用余光留心三日月对这样服务员的工作适应的怎么样，放心地发现三日月看起来应对得十分轻松，面对时不时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也并无不适，硬生生地显出了往日那般的悠闲姿态。
大约是因为三日月的美貌效应太过强烈了，一期发现海堂店长在那里蠢蠢欲动着，似乎生出了让三日月窝进橱窗附近的沙发里，专心致志的展示自己的设想。不过碍于有点过分，店长遗憾作罢。
但确实，三日月表现得比一期预想中让他放心许多。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诶？什、什么时候有的人？！”
这样的对话让一期尽职尽责地转身去查看情况，以防小矛盾升级。
他刚好看到了手上已经抱了一只店里猫咪的女孩子正在道歉，然后扭头去找其他空位，转过来的脸上充满了困惑的神情，似乎相当不解这里怎么会有人。
……有点熟悉啊，这样的情况。
一期走过去，果然看到了被数只猫咪封印在了椅子上的黑子哲也。而黑子哲也正垂着头用手指去挠猫咪们的下巴。
“黑子？”
“啊，一期先生，”黑子抬起头。
“我还以为你是狗派，”一期感叹。
“只是刚好养了狗而已，猫也不错。”
“这样吗，不过黑子还挺有猫缘。一般猫咪会不大靠近身上有狗的气味的人吧。”
“大概是猫咪也没有察觉到我吧，”黑子认真地给出了一个可能性。
一期疑惑道：“不可能吧，黑子你没有那么难发现。”
黑子微微抬起头：“是一期先生比较特别，您如果加入篮球部的话，会成为我需要研究的对手的。”
一期笑了笑，“如果是称赞我就收下了。”
帮黑子稍微挪了挪猫咪，免得他被猫咪柔软的肚皮一下子堵住鼻子，一期便继续做着自己的工作。
结果就又不得不去处理店里另一边突然拥挤起来的人群。
本来一期还以为是三日月被围住了，但他刚走了几步就发现三日月正好端端地抱着一只猫咪，和怀里的这只猫咪一样一身清闲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哈哈哈，甚好甚好，这就是年轻人的活力吧。”
“难道我是因为年龄被嫌弃了吗？？”海堂店长站在一旁正一副大受打击的颓唐模样。
一期：“……这是怎么了？”
“是个可爱的年轻客人进来了，”三日月轻轻一拍手，又略有些疑惑地眨了下眼睛，“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我就一副什么燃烧了起来的干劲十足的样子，说了不少有意思的话把很多女孩子都吸引过去了。”
“原来如此，”一期又看向海堂店长，“那店长您是……？”
海堂店长捂着脸道：“我去处理……结果完全被女孩子们无视了。”
一期道：“啊，我明白了。”
店长道：“等、等等啊，粟田口君你明白了什么，不要随意得出结论啊喂！”
“好的，既然店长已经这么说了，”一期顿了顿，还是照顾了一下店长的自尊心。
不过店长看起来似乎更加心痛了，丧气地捂住了胸口。
一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上前准备去解决那边的拥挤问题。
……
“唔，小御御！”佐仓千代担心地踮着脚往人群中间看，但是只能看到一抹摇晃的红色，“得赶快把他救出来！”
野崎梅太郎脸色严峻地寻找突破口，隐隐有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下，“这个情况，御子柴快昏厥了吧。”
实际上根本不敢和真是的女孩子交流的御子柴，虽然成功迈进了2.5次元，但是面对三次元的女孩子果然还是不大行。
“……野崎君你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有吗？”
“有哦，脸色都青了，”佐仓千代惊奇道。
野崎摸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沉声道：“因为再不解决眼前的麻烦的话，会死的。”
“诶？！这么严重吗！！”佐仓千代也开始流冷汗了。
“我们刚刚不是看到了吗，粟田口前辈在这里打工，”野崎道，“被粟田口君发现在店里引发骚乱的话，是会被正义制裁的！”
然而来不及了。
“……你们在做什么？”一期不解地看着两个神态怪异的后辈。
野崎和佐仓如石像一般僵硬转身，静默了一秒钟后又一齐发出了机械的尴尬笑声，“哈、哈、哈，真巧啊前辈。”
一期渐生怀疑，“嗯，真巧。这是野崎君在取材吗？”
野崎连忙道：“是的！”
“只是在取材吗？”
“啊，”野崎做出了一个生硬的惊叹表情，“被粟田口君看穿了，其实是新剧情出了，想给您看看我的取材后成果。”
“……信治君那个吗，”想起来后，一期神情顿时变得微妙。
“没错没错，与信治君配对的加奈子已经出场了，”野崎匆忙示意佐仓，佐仓连忙贡献出了那份漫画杂志，双手捧着递给了一期。
“就是为了这个？”一期依旧抱着怀疑，接过杂志简单看了看，一眼就看出了“加奈子”身上的熟悉特质，表情略微缓和了些，笑容绅士地将杂志递了回去，“野崎君的创作力一如既往。不过既然画了出来，那么就希望信治君和加奈子间没有其他人插入吧。”
否则，杀了你。
——虽然一期是不可能这样说的，但是野崎作为想象世界丰富的漫画家，这时候不禁在心中补上了这一句至少保留了核心思想的未尽之语，接着成功吓到了自己。
冷汗，又下来了。

第49章
百兽神姬
“要不然,我们先逃吧，佐仓。”
“？还没到这样的地步啊野崎君,不要放弃小御御！”那是你前作珍贵的女主角啊！
……诶？
周围是不是突然安静了许多？
正小声嘀咕着的野崎和佐仓终于意识到了周围的变化,急忙抬头看去，发现那些围着御子柴的女孩子,已经在姿态优雅宛如王子的粟田口前辈的三言两语之下,捧着心脏乖巧散开了。出店的出店，撸猫的撸猫，一切瞬间井然有序了起来。
一期伸出了一只手，攥住了御子柴的肩膀,轻轻松松地就提稳了摇摇欲坠的青年，“这位是……御子柴君吧？他看起来情况不大好？”
岂止是不大好,社恐青年御子柴已经吐魂了。
不过对于熟人野崎和佐仓而言,这倒是在意料之中。
既然围着的人已经散了,那么也就没问题了。野崎冷静上前，帮着御子柴把吐出来的魂重新塞了回去，拍拍手，救治完毕。
“哈呼——”
一个深呼吸,御子柴重新睁开了眼睛。
见状,一期便松开了手,结果看到明明已经清醒的御子柴又是一个踉跄，
茫然的红发青年晃晃脑袋，然后抬起手忍不住敲了敲自己两边的肩膀，紧接着困惑地活动了一下脖颈。
“奇怪……”
佐仓道：“怎么了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背后好重啊……”御子柴说着说着忽然一顿，脸上浮现了恐惧，僵硬问道，“我、我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佐仓：“什么东西？”
“就是那种那种东西！”御子柴脸都快白了。
这边一期作为店里的临时服务生，十分负责地往御子柴身后看过去，就看到本该顺着背部垂下的外套诡异地鼓起了一块，于是道：“你先别动。”
御子柴哪里敢动：“啊啊啊啊好、好的前辈！”语末颤动。
见他看起来是准备好了，一期便眼疾手快地掀开了御子柴背后的外套。
温热的毛茸茸蹭过了他的指尖。
一期定睛一看，神情顿时放松了下来，动作轻柔地将御子柴背后的东西双手包住，拿了下来。
“可以了。放心吧，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御子柴战战兢兢地转过身。
一期将手中的毛茸茸举了举，“你看，只是一只小猫咪而已。大概是刚才趁乱穿过了空隙，窜上了你背后吧。”
御子柴和毛茸茸的漂亮双眼对视着。
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动了几下，陪着那张小圆脸，看起来十分得无害可爱。它的两只小爪子也因为一期架住它腋下的动作而抬高，显露在对面的御子柴眼前的粉红色肉垫看起来想到的吸引人去捏几下。
御子柴放心下来，“什么啊，原来是猫咪呀。”
“是啊，”一期收回手，将毛茸茸抱进了怀中，轻轻揉搓了一下它的耳朵和肉垫，“只是猫——”
“嗷呜~”
“——猫咪？”此时说出了这个词的一期，却迟疑了起来。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怀里的花白毛色，脖子上还系着蝴蝶结的“小猫咪”，首先可以确定这不是海堂店长这里的工作猫，接着心里渐渐愈发地对这只“小猫咪”怀疑了起来。
这怎么越看越像一只……小老虎？
一期手中的动作依然轻松，表情也没有多大变化，但是双眸却微微眯起，眼神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唔、唔哇，找到了！”
一个有着一头浅金色蓬松短发，帽子都歪了的小孩子跑了过来，担忧地望着一期怀里的那只“小猫咪”，双眼中蒙着一层水雾，眼角也泛着点点泪光。本就模样柔弱的小男孩看起来更加得可怜兮兮。
“我……对……实在是对不起……！”下一秒那孩子就是一个深深的鞠躬，帽子都跟着地心引力掉了下去，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给、给你们添麻烦了……呜……”
这一次来的，是一个格外害羞的孩子呢。
一期一看到对方那身标志性的系列军装，就知道这孩子应该也是过来找他的，“没关系，这里不就是让猫咪快乐玩耍的地方吗？你先起来吧。”
他伸手把那孩子鞠躬的孩子扶了起来，自然而然地让对方终于看清了刚才他因为慌张而没有来得及去看的脸。
“诶……？”害羞的孩子在愣了愣后，就慢慢瞪大了双眼，看起来简直和那只还赖在一期怀里毫无戒心地袒露肚皮，挥动着爪子撒娇的“小猫咪”一模一样，包括那种不明由来的信赖和亲昵。
“一期哥！”
果然。
原本就有九分可能性的猜测现在完全确定，一期不知不觉中就露出了相当温柔的笑容，抬手帮那孩子把帽子戴稳，“嗯，你的名字？”
“退，五虎退！”大概是因为面对的是一期，本来极为害羞的孩子说起话来也顺畅了许多。
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有特色了，一旁的佐仓千代不禁感叹道：“意外的十分雄武啊……退酱的名字。”
五虎退瞬间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那个……那个，虽然叫这个名字，但是我真的没有击退……”
佐仓摆摆手哈哈笑道：“当然知道啦，怎么可能随便去击退老虎嘛。”
“唔……”五虎退眨眨眼睛，表情变得纠结了起来，不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一个瘦弱的孩子这样站着的样子十分惹人怜惜，一期回味着“五虎退”这个名字，又看了看怀里这只疑似老虎幼崽，却和没有老虎威严地窝在他怀里娇滴滴地撒着娇的“猫咪”。
思索片刻之后，他将这只毛茸茸递给了五虎退，“你在找它吧……你的‘虎’？”
“是、是的！”五虎退连忙接过，心想着一期哥还有其他人类们应该没有发现这是老虎吧……
毕竟他的小老虎那么、那么可爱。
“刚才它们还在我身边的，可是一转眼就全都不见了……”五虎退说着说着，惭愧地低下了头。
一期道：“它们？”
“嗯……”五虎退小心地伸出了五指张开手，比划了一下，“有五只。”
“这样吗，那就找找看吧，可能在和店里的其他猫咪玩耍，”一期笑道，“毕竟是‘五’虎退嘛。”
他拍了拍还抱着小老虎的五虎退的肩膀，带着他往店里面走去，目光在四处的猫咪身上扫过，试图找到特色明显的黑白相间毛茸茸。
这样的搜寻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一期在转身期间顺势扫视了一圈后，就自然地先关注了一下三日月。
随即便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找了一个空着的沙发陷了进去，手里捧着一只这间店里印着Q版猫咪图案的马克杯，整个人看起来和附近的猫咪们一样，相当悠闲地享受着时间。
说是“附近”的猫咪，实际上这些猫咪就窝在三日月的身边，一只只的都选择了舒适的位置。一期还眼睁睁地看着，有几只猫咪为了争夺三日月怀里的最佳位置，正暗地里勾心斗角着，用猫猫拳互相排挤对方。
其中占据了上风的，正是四只黑白相间的愈发像是老虎幼崽的“小猫咪”。
“诶？！”
因为一期突然间停下不动了，五虎退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接着就顺利发现了自己失踪的那四只小老虎。
“小虎！”五虎退很激动地跑了过去。
一期闻言，轻轻挑眉：说起来，这孩子是不是说漏了什么。
五虎退靠近之后，四只小老虎便此起彼伏地“嗷呜~”“嗷呜~”了起来。
虽然小老虎们看起来还对三日月的怀抱依依不舍，但还是跳下了沙发，绕着五虎退转圈，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脚。
这时候倒是看起来又和猫咪们一样了。
三日月慢悠悠地做起来，目光温和地看了看眼前的短刀付丧神，“哦呀哦呀，是……退吧？”
“嗯！”五虎退用力点头。
“你也来了呢，”三日月道。
五虎退抿唇笑了一下，但其中还是满含了无法被忽视的沮丧味道。
“明明才刚来，我就没有管好小老虎们……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小老虎们发出了软软的叫声，用爪子搭上了他的脚背，试图安慰他。
三日月伸手揉了揉低落着的小短刀侧边的蓬松头发，“没有这回事啊，毕竟是可爱的小老虎们和可爱的退嘛~”
落后的几步，又被其他客人们侵占了一些时间的一期终于走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退那孩子和他的五只疑似老虎幼崽的“小猫咪”一起相安安静静地在三日月身边展露了舒心放松的姿态。
因为最好的位置被他们占了，其他意图靠近三日月的小猫咪们就只好勉强窝在了临近的其他位置。
三日月看起来就好像要被小动物们给淹没了。
不夸张的说，几乎整件店里的小动物们都被吸引着，或多或少地想要靠近三日月，让其他来吸猫的客人们羡慕嫉妒。
——虽说三日月这边的画面看起来是非常治愈啦。
难道三日月其实是行走猫薄荷体质吗？
一期在心中生出了猜测。
但是再想想看，似乎也看到好几次乌鸦啊麻雀之类的鸟亲热地落在他掌心，一点都不像其他时候那样对人类避之不及的样子。
一期自己其实也挺受动物亲近——啊，虽然严格来说不少时候是先不知为何就震慑住了他们——但三日月的动物缘显然是在另一个层次。
“三条君……”旁边的海堂店长发出了由衷地惊叹，“是迪士尼公主吗？”

第50章
出门一趟本来目的是打工赚钱,不过回来的时候家里又增加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和五只“猫”，倒是意外之喜。
海堂店长非常爽快地给了一期和三日月比说好的还要更多的报酬,以回报他们所带来地比预计中还要多的客流。他回想了一想,确定就算两个人什么都不做，就是单纯地在店里露面,带来的效果也会想到可观。
这效果实在是太让人心动了。
“真的不打算在我店里长期工作下去吗？”
告别时,店长还依依不舍地挽留道。
一期笑容完美地婉拒了。
他本来就有两份长期的打工工作了，如果再加上一份就会挤压他和三日月相处的时间，这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才是最糟糕的状况。
目前来说，家中的财政状况远远不到他必须牺牲这些时间的程度,父母留下的各项理财收益还算可以，况且他隐隐有种感觉,这样的情况应该不会持续太久。
三日月倒是笑道：“哈哈哈,我还挺有兴趣的。”
这回轮到店长婉拒了。
先不说三日月那不紧不慢的节奏了,就说他强大的动物亲和力。他在店里一站，没多久大半个店的的猫咪都围到他身边去了。今天来一次还能发挥新奇感，时间久了，来了猫咪咖啡店却没猫可撸的客人们看到这样强烈的对比,难道不会嫉妒到心态失衡,怒而离去吗。
于是这次的工作就结算完毕了。
不过告别前,店长看了看五虎退那五只活泼的毛茸茸，还友情赠送了他们一些猫粮。
五虎退眨眨眼睛，迟疑着道谢接过。
三日月在旁多看了那袋猫粮几眼。虽然这孩子养着的小老虎们就跟猫咪似得很可爱，但是会吃猫粮吗……值得注意一下呢。
另一边,完成了一天工作的海堂薰大大松了口气。
对于幸运的没有碰见网球部的同伴们。
对于粟田口学长没有留下来工作——不是他对学长有意见，只是一直被学长看着他和猫咪相处，实在是太考验他敏.感的羞耻心了，所以多少松了口气。
这让发现了的一期对这个以前不算太了解的学弟有了新的认识。
回去的路上，因为有了海堂店长所赠送的那袋猫粮的提醒，一期还顺便给五虎退的“猫咪们”买了些饲养需要的宠物用品。
那可是足足五只呢。
无论是食盆、猫砂、猫窝还是猫爬架什么的，都得看着置备一些。
五虎退看得一愣一愣。
他作为短刀付丧神，不想人类那样有吃饭消化睡觉的必须，同样数百年一直样在他身边的小老虎们也是如此。所以他并不知道，现在这个时代养猫已经如此精细了。
一期试着帮忙挑选了一番，然后询问五虎退：“这些可以吗，它们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
“啊……啊！”五虎退反应过来，连忙道，“没有的，它们都很乖！”
“看起来都很柔软呢。”
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货架旁的三日月拿起了一个猫咪坐垫，揉了揉后称赞道。
一期道：“是啊，猫咪使用起来会很舒适。”
“哈哈哈，而且感觉很时候喝茶的时候坐着呢，”三日月拿着坐垫转过头来，“是吧是吧？”
忽然被三日月闪亮的目光注视着的一期迟疑道：“可是这是……猫咪使用的？”
“有什么关系，都是坐垫。重要的是它的使用方式，”三日月说着将坐垫放进了一期手边的购物篮中，“嗯嗯，看起来不错呢。”
“对吧？”
一期顿时醍醐灌顶。
“……说的是！我实在是太狭隘了！”一期对自己感到痛心，竟然这时候才转过弯来。
在旁看着的五虎退悄悄后退了几步，并且抱住了一无所知地想要过去冲一期或者三日月撒娇的小老虎。
“嗷呜？”
小老虎们疑惑不解地望向五虎退。
五虎退伸出手指抵在唇中，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摆摆双手示意他们都乖乖待在他身边不要去打扰兄长和三日月殿。
这样多好啊，他感动地想着。
兄长和三日月殿站在一起，这样的画面。
……
“退！”
刚回到家里，一期就看到孩子们冲了出来，把瘦弱的五虎退瞬间淹没了。
生性害羞的五虎退面对热情的兄弟们叽叽喳喳地关怀，一时间都插不进一句话，可是看他脸上浮现的红晕，已经嘴角止不住的温柔笑意，就知道他其实是非常开心的。
至于晚餐，就像之前一样特意讨论了一番晚上吃些什么。
最后的决定是大家在家里一起做东西吃。
现在有了这么多的成员之后，一期已经很难自己一个人搞定所有人的一餐饭了，当然不是说做不到，而是必然要花上更多的时间，所以孩子们都会来帮忙。
而三日月自然是被大家劝说在了厨房之外。
这方面一期不得不承认，在动手能力上，个头小小的孩子们大概都要比三日月能帮得上忙。
三日月的话，一期认为只要耐心等待着享用食物就可以了。
家里的晚餐正在变得越来越热闹。
也越来越温馨。
这种仿佛和妻子、孩子们一起用餐的画面实在是过于梦幻，一期不得不提醒自己现世的冰冷，三日月和他的关系与画面中设想的情形还差得很远，他得继续努力才行。
大概是他自省的时间多了些，孩子们纷纷看了过来，眼中透着关切的目光。
一期瞬间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对孩子们笑了笑，然后对三日月也笑了笑。
“刚才突然想起了有些学业上的事情，走神了一下，继续吃饭吧。”
饭后，碗筷都整理好了，孩子们也回隔壁了，一期正准备去书房看些书，就看到三日月倚在楼梯把手，正歪头望着他。
“发生什么事了吗？”三日月望向他问道。
一期有些意外，“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三日月怎么突然这么问？”
三日月看起来似乎松了口气，眨眼间又是惯常那样挂着笑容的表情了，“因为一期刚才在饭桌上突然间露出了有些凝重的表情啊，很让人担心哦。”
语气回到了悠闲的节奏，但是一期还是能从中品味出一些不放心的意味。
顿时有一股轻飘飘的东西充进了一期的胸腔，让他整个人都感到轻快不少，嘴角不禁带上了笑意。
“一期，”三日月大概是看出来了，虽然还是那样的笑容，但是开口时却加重了些语气。
一期轻咳一声，“抱歉，多少有些开心。”
三日月轻轻地眨了下眼睛。
一期道：“其实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突然感到当下的情形简直和‘一家人’一样，于是忍不住想到三日月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和我成为‘一家人’呢？”
这样熟悉的坦白程度让三日月无奈地笑了一下。
同时心底泛起了四百年时光浸透下的柔软。
“一期……真是直接啊，这种程度的话已经可以算是求婚了吧？”
“啊？啊！”这一点一期倒是真得没有意识到，虽然他认清自己心意以来，对着三日月就是直白表露的，但是这样的地步确实有些唐突了，于是连忙道，“不，抱歉，我绝对不会如此轻率地求婚的三日月！”
三日月道：“嗯嗯。”
——四百年前大阪城的时候，一期一振一上来就求婚的情形不禁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让他在心底微微感叹了一声，一股清澈的流水似乎围绕着那段记忆。当时的情形，可以……算是轻率吗？
垂眸时，三日月在灯光下柔和起来的轮廓让一期看着心中动了动。
“三日月，”一期试探着问道，“现在，你的答案有改变吗？”
三日月道：“哦呀，现在吗？不行的一期，现在的你我是不会改变答案的。”
一期倒也不意外这样的回答，刚才也只是突然间想要问一问罢了。
不过“现在的你”……
他到底还缺少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一如往日那般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一期仍旧是在努力地探寻者，并尝试着去抓住从平日里那些转瞬即逝，无从寻找缘由的莫名“感觉”，似乎可以从中窥见一点真相。
然而本就模糊的“感觉”实在是不足以让一期抓住通往他希望方向的脉络。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在虚幻与真实的界限中，一期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座华美的城池之中。辉煌的建筑包围着他，确实是只会出现在梦中的情形。
周围景物在不断向后移动着，紧接着一期就意识到，实际上是他自己正快步往前走去。
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寄宿在这具躯壳中，又莫名确定这是他自己的身体。
视线无法自由转移，但凭借走动间进入视线的边角衣料，可以判定他穿着一身极为华丽，配色鲜艳两眼的和服。
这样不停地穿过走廊，迫切的心情也在胸腔里愈发胀满。
终于到了。
当漂浮的心落在了实地时，站在奇妙的视角感受着这波动的心情的一期便知道自己这是终于走到了目的地。
抬起头，绀色的身影映入眼中。
——是三日月。

第51章
在梦中见到了喜欢的人的身影,算起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是这一段梦境即便里面可见到的景象都像是笼着一层纱般，缥缈不定,模糊不清,也让一期心中生出了一股几乎可以说是笃定的感觉——
那应当，是一段真实发生过的往事。
这种感觉很难说清楚。
简直像是在他有迹可循的这二十多年人生之外,还存在着一段他一无所知的人生。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一个人,怎么可能拥有两段人生？
然而这段梦境，又是在他思索着如何才能突破与三日月之间有些僵持住的局面后出现的。
虽说还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但是一期没办法用此来说服自己。
冥冥之中他感到那不会只是一片虚影。
——这样有一个梦境而来的思绪沉淀在一期心中，让他都到了定点的咖啡店开始打工时,眼中仍然带着点细微的痕迹，人也较往日沉默些。
而且他突然之间又想到了,困扰了他很长一段时间,在医院中也查不出任何问题,乃在石切剑箭神社祈祷过早日至于的不知来由的撕扯着身体内部的疼痛，似乎有些时候没有出现了。
一期神情不由凝重了些许。
这让同打了这份工的桃矢发现了，表情复杂地问道：“粟田口，你……家里还好吧？”
他第一反应就是一期家里的那些“孩子们”闹出了什么。
毕竟是他介绍了一期去他自己曾经工作过一段时间的猫咪咖啡店打工,多少也能从海棠店长那里了解到一些。
因此也就知道了他从店里又接走了一个孩子的事情。
这效率,比家里的小怪兽收集那些奇怪的卡牌还要高吧？
一期自然是不知晓可以算是行走在魔法世界与普通世界边界上的桃矢,在为他这个友人思虑些什么，只是说道：“我家里能有什么事？倒是店里，木之本你不觉得今天到的人有些少吗？”
今天是咖啡店大型进货的日子，每一次店长都会尽量多喊几个打工的服务生来帮忙,当然是有偿的。
只不过这一次，都这个时候了，店里到了的服务生依然只有本来就是这个时间段工作的一期和桃矢。倒也不能算是一期随意扯得借口，这样的情况确实已经逐渐有点麻烦了。
店长从后厨走了出来，握着手机叹道：“抱歉啊粟田口君，木之本君，其他人似乎都来不了了，这一次只能我们努力努力了。”
桃矢道：“店长，我记得你这一次还有之前订的一些店内装饰和摆设在今天一次送到吧？？”
“啊……没错……”
接下去的工作量显而易见，店长自己也只能无奈地苦笑。
见状，桃矢叹了口气，转身去收银台下的抽屉里翻找了一番，然后拿出了一张简陋的名片。
简陋到什么程度？上面的姓名和电话竟然是手写的。
“没办法了，这种时候得请人来帮忙？”
店长茫然地看着桃矢指节夹着的名片，完全不记得自己店里收到过这样的东西，“这样临时喊，喊不到人的吧？”
“如果是他就不会有问题，”桃矢摇了摇名片，“立刻就会到达，而且性价比极高。”
“啊，没错，确实请他来帮忙接下去就没问题了，”一期恍然大悟，右手握拳捶向左手掌心。
间手下的两个年轻人一个个的似乎都明白了，仍旧一头雾水的店长顿时感到更加的困惑。
“谁？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他从心底发出了疑问。
“是夜斗君啊，之前咖啡店里也请他帮忙过几次，第一次还是店长您打的电话，您不记得了吗？”一期奇怪地转头看去。
有……这回事吗？
不过经一期这么一提醒，店长通过“夜斗”这个名字，从记忆中挖掘出了一些隐隐约约的模糊影子，但是年长者的好面子让他轻咳一声强撑着道：“夜、夜斗君吗，当然记得，那就找夜斗君来帮忙吧。”
桃矢道：“那我就打电话了。”
拿出手机，按下了简陋名片上所写的号码。
“感谢您的委托，这里是快捷安心的配送神明夜斗~”仅仅一声之后电话就被接了起来，语调高扬充满活力的青年声音瞬间从电话那边传来。
桃矢简单讲了一下咖啡店这边的需要，那边就极为爽快的应下了。
因为太过顺利，店长难免疑心道：“这位夜斗君真的没问题吗……”
“诶，什么？我怎么了吗？”
“啊啊啊！”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店长失控地发出了喊声，他急忙往旁边跳去，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柜台旁边的青年。
“夜、夜斗君？”店长迟疑道。
对上店长的视线后，打扮朴素但是相貌不错地青年就眼睛一亮，跃进柜台后握住了店长的双手，相当热情地上下挥舞，“啊是您！真是承蒙关照了！这一次的工作是什么呢！”
“夜斗！”
跟着夜斗一起来的还有一名金发的少年，正拽着夜斗的衣角，试图阻止他这样的突然举动。
这样的一对搭档按道理来说是该令人印象深刻的，但是店长却不知道为什么，对他们的印象非常模糊。
难道他其实已经开始面临记忆力衰退的问题了吗……
之后当店长订的那些货物送到咖啡店的时候，夜斗一个人就包揽了打扮的工作，还包括了对货物进行整理分类，以及把那些需要动摇的装饰布置在咖啡店里，效率惊人，能干的程度超过了店长的想象。
“店长——”
送货的负责人喊店长去核对单子并签字，店长连忙先谢过夜斗，嘱咐一期和桃矢付给他足够的费用，接着就快步去核对单子了。
夜斗站在那里欢快地挥手相送后，就猛的转过身，用极为热切的目光注视着桃矢和一期，其中“想要报酬想要报酬”的期望简直是不言而喻。
当然这本来就是完全合理的事情，顶多就是夜斗的态度急切了些而已。
“我记得……”
一期摸摸下巴，然后在收银台这边仔细地翻找了一会，好不容易才从店里的备用零钱中找到了五元硬币。
“还是和以前一样吧，夜斗君？”
他想起来，夜斗每一次所要求的报酬都只是这样一枚五元硬币。因为面值实在是有点小，要在店里找出来这样一枚硬币也需要花些功夫。
实际上已经有些黯淡的这一枚五元硬币，在夜斗眼中却是闪闪发光。
对于这位通过这样的方式努力与人类结缘，维持自己的存在，并且怀抱着雄心壮志，期待有朝一日成为全国著名神明大人的夜斗而言，这五元钱的意义显然不同。
但是当夜斗正欢天喜地地伸出手，准备接过那五元钱的时候，目光瞥过一期之后，他的动作便微微一顿，随即就显出了犹豫的神情，手上的动作也停滞下来，并且往回缩了缩。
“你……”
仍然举着五元钱的一期对欲言又止的夜斗投以了疑惑的目光。
夜斗正不住地对着他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纠结，伴随着逐渐加重的困惑。
“夜斗君？”
见夜斗迟迟不接过硬币，一期只得抬了抬手示意，并出声提醒。
“不，不行，”好像终于做出了什么判断的夜斗突然就出声拒绝，非常明确地表示道，“这五元不能由你给我。”
“……？”一期疑惑道，“为什么？”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夜斗摇着头道，“我可是神明大人，神明的信仰当然要来自于——啊。”
一期皱起了眉头。
神明？信仰？
以前的话他只会当夜斗一贯的中二而已，但是今日他却微妙的在意了起来。
如果要说神明的信仰来源的话……
“原来如此……”夜斗似乎是反应过了什么，感叹之后突然就闭上了嘴巴，刚才轻松明快的神情发生了变化，看向一期的目光微微动了动，眼中渐渐聚起了一种凝重的神色，又带着点探究的锐利。
片刻后再开口时，他就好像自己刚才未说完的半句话根本不存在一般，只是道：“总之换个人。”
一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手就将手中的硬币递给了桃矢，由桃矢把五元钱给了夜斗。
夜斗这一回飞快地就接过了钱，瞬间将五元钱好好藏了起来，“五元钱收到了，下次也务必来委托我！”
“啊，对了，”刚拿到了五元钱心情不错的夜斗又转向了一期，“你有没有来夜斗神这里打工的想法？”
一期头顶冒出了一个问号，“……暂时没有。”
“太可惜了，”夜斗脸上也露出了如他所言的可惜表情。
倒是旁边那个叫做“雪音”的少年瞪大了眼睛，声音非常大的“哈？”了一声，表达出了相当强烈的不解。
但夜斗只是按了按雪音的脑袋以示镇压，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
“到时候在考虑看看吧！”夜斗并未放弃地对一期又说了这样一句话，便转身离去了。
一期连忙想要拉住对方问个清楚，但是追出门后却发现哪里都看不见夜斗的身影了。
这件事被他记住，而不久之后他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隔壁的房主八山奶奶似乎是出事了。

第52章
病房里弥漫着医院里不可避免的消毒水的气味。
瘦弱的老人躺在床上,露在被子外边的手背上贴着胶布固定住了针头，针管连着上面正一滴一滴,缓缓低落的药品。
护士看到一期进来了,弯腰靠近老人低语了几句，接着便冲一期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离开了病房。
原本闭目养神的老人睁开了双眼,浑浊的双眸微微转动，看向一期，“孩子，快过来。”
仅仅一句话就已经带上了吃力感,但是嘴角扬起的笑容依然是一期熟悉的慈祥。
在他小时候，隔壁的房子还没有租出去,八山奶奶是自己一个人在房子里生活的。那段时间他的父母也还活着,不过每次他们因为工作没办法按时回家的时候,他都会去隔壁八山奶奶这里吃饭，可以说是颇受她照顾。
后来八山奶奶年纪大了，也没办法再一个人守着那栋和故去的丈夫一起居住过的屋子，被孩子们接走照顾了。
算下来也有不少时间没有见到了,没想到再一次相见,竟然会在医院里。
一期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许久不见了……您现在感觉如何，怎么会突然住院了？”
“人老了，难免会面临这样那样的病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八山奶奶对自己的病情表现出来的态度十分开阔，并不怎么谈论，也为郁结于此，只是目光和蔼地注视着一期，“我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带着稚气，现在看起来已经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了。在学校里怎么样？”
一期道：“还不错，同学和老师都很照顾我。”
八山奶奶笑道：“你在学业上一直都表现优秀，从来不会让人操心。那毕业后的工作有眉目了吗，也快到这个时候了吧？”
“您的记忆力真好，”一期道，“正在稳步进行中，您不用担心。”
“那真是太好了，”八山奶奶大概是想起了一期早逝的父母，脸上显出了欣慰混杂着心酸的表情，“真是太好了……”
她缓慢地抬起手，在一期放在膝头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手心因为正打着点滴而有些发凉。
一期赶紧找护士要了个热水袋，给八山奶奶垫在了手下，“您的孩子呢，怎么不在这里？”
“我支出去了，因为有话想要对你说，”八山奶奶笑了笑，“我这样突然喊你过来，有打扰到你的正事吗？”
一期道：“怎么会，我可是正闲着呢。您有话尽管讲。”
八山奶奶轻叹了一口气。
窗外微风撩动了树木的枝叶，沙沙作响的活泼声响似乎让病房之内略显得冰冷的气息也温暖了许多。
“一期，”八山奶奶在沉默之后，斟酌着道，“我知道这样说的话有些突然，孩子你也尽可以将我接下来的话当做是上了年纪的人的胡言乱语……不过就让我这么问一问吧，你相信妖怪的存在吗？”
“……妖怪？”
“是啊，你相信吗，这些存在于怪谈故事和都市传闻中的妖怪的存在？”
“与其说是信不信……您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八山奶奶因为上了年纪而浑浊的双眼忽然间就清明了一些，随后她又笑了笑。那笑容没有了老年人的暮气，倒是多了些年轻人的明快感。
“其实我有个秘密，无论是丈夫还是孩子们都没有告诉他们。”
“我能够看见。”
“我能够看见他们，那些妖怪。”
这确实是一个惊人的秘密。
从小就认识的隔壁家慈祥老奶奶忽然告诉他，她能够看到妖怪。一期着实花了点时间消化。
八山奶奶笑容透着点调皮，“吓到你吗，孩子？”
“当然没有，”一期正色道，“您还不知道我的性格吗，不过是能够看到妖怪而已，我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吓到。”
八山奶奶仔细观察了一下眼前青年的神情，以自己几十年的生活经历判断，他是真地相信了自己的话。
听起来像是谎言般的真实秘密。
到这为止，八山奶奶才真地放松了下来，笑着摇了摇头，“孩子，你比我预料中还要镇定。寻常人听到我这个老奶奶这么说，必定以为我是在说胡话，估计只是表面上符合符合，敷衍我一下吧。”
一期道：“我知道您不会。”
“哈哈哈，终于将这个秘密说了出来，我心里也松快多了……”八山奶奶道，“不过，虽然我能看到妖怪，但那也是年轻时候的事了。城市里倒是看不到太多的妖怪，但是在我年轻时居住的小地方，那里可是经常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妖怪。不过年纪渐渐大了之后，按照那些故事设定里的说法，大概是灵力消退？现在我已经看不到什么妖怪了。仅仅是偶尔能够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罢了。”
因为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串话，八山奶奶不免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一期赶紧拿起水杯，帮着她喝了些水。
她道：“啊啊，一下子就说多了些。老人家的絮絮叨叨很让人不耐烦吧？”
一期道：“怎么会呢？”
他顿了顿。
“不过我也有些好奇，您为什么会突然告诉我这样一个秘密，你已经守了它很久了吧？”
“因为我有件事情，想要摆脱你，”八山奶奶露出了回忆的神情，“在我能够看到许许多多妖怪的年轻时候，因为隐瞒得再努力也难免泄露出一些异常，所以被很多同学避开了。那时候我就和一直待在学校天台的一名妖怪成了朋友，毕业后我也与他约定一定会经常回来看望他，但是……”
灵力渐渐衰弱，大城市里丰富多彩的生活，工作上的琐事和繁忙，与爱人的解释，生儿育女……她的人生再也不是由学校占据大半的情况了，太多东西需要她花精力去投入。
慢慢的，慢慢的，那个学校天台上的妖怪朋友便隐没在了记忆的深处。
或许，她正是想要借机忘却，从前那个在人群之中属于“异常”的自己。
时至今日，当生命慢慢走向尽头。
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什么样的错误，她在试图抹去过去那个真实存在过的自己。
而那个曾经陪伴着她度过了被孤立的孤独岁月的妖怪朋友，还在等待着她吗？
“我已经，没办法过去亲自见他了，”八山奶奶苦笑了一声，“事实上，以我现在的程度，大概也无法看到他了。”
一期沉默了片刻，“……我明白了。可是为什么您回想到要找我，让专业人士负责会更好吧？”
八山奶奶：“算是最后的灵力给予我的一次预知。我莫名就这么感觉到，应该是你。”
因为与妖怪相关，这样的情况倒也不怎么意外了。
一期注视着八山奶奶苍老的面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正在逐渐丧失的生命力。事实上，这个年纪的老人家，哪一个的生命不是在倒计时呢？
“我会帮您找到他，”一期做出了承诺。
对于这样一个老人家而言，时间是极为宝贵的，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从八山奶奶那里得到了她能够给出的所有有用信息后，一期回到家里，连夜根据这些信息，在网上进行了一番搜寻和整理，第二天便和三日月一起坐上了前往九州的列车。
这次的事情自然是不好带上孩子们的，一期只是简单地安慰了他们一番，告诉他们不必太过担心。而三日月，因为一期是在家里做的那些准备，自然会被三日月注意到。
三日月询问之后，一期觉得没有什么隐藏的必要，十分坦诚的如数告知。
三日月沉思了片刻之后，便表示要与他一起前往寻找。
“关于妖怪的事情，一期你一个人也没办法解决的吧？”
对于三日月的提议，一期无法拒绝。确实他们想要寻“人”的话，帮忙的人还是越多越好，况且这还是和妖怪有关的事情，一期总感觉如果是三日月，那应该会有办法。
乘着列车到达了九州岛之后，再转车前往八山奶奶口中的故乡八原。周围属于城市的钢筋水泥景色渐渐远去，青翠的绿色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逐渐铺展开来，乃至成为了主色调。
一期恍然间似乎看到有模糊的影子从眼前闪过，呈现出来的是各色各样的奇特形状，这让他不禁瞪大了些眼睛。
“看到什么了吗？”三日月问道。
“……没什么，”一期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只是突然间眼花罢了。”
走下车踏入八原的土地时，迎面而来的就是让人感受相当明显的舒适慢节奏。
一切似乎都放慢了脚步。
不过一期和三日月没有感受这种气氛的时间，依然保持着属于东京都的节奏，循着提前搜索好的地址，依照导航的提示沿着街道往前走。多亏了现在可靠的导航软件，就算是这样天然的环境也能够让他们顺利的前行，偶尔不确定需要去问路时，路上遇见的当地人也都十分的热情友好。
终于，斑驳的屋顶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第53章
八山奶奶曾经就读的学校,早已与其他的学校联合组成了一所新的学校，消失在了时代变迁当中。
而原本的校舍也没被拆掉,无人去动它,便渐渐荒废了下来。
外墙早已斑驳，如同人类皲裂的肌肤,露出了粗糙丑陋的内里。霉菌和苔藓占据着校舍阴暗潮湿的角落,爬山虎吸吮着校舍的骨髓血液，顺着它的骨骼脉络往上攀爬，细瘦又柔软的藤蔓在外墙织起了一张张绿色的网。
人类鲜活的气息充斥着建筑时，便是为建筑赋予了生命。
而当人类离开之后,建筑变会很快的死去。
随后又新生，成为了自然的一部分。
一期眼前所见到的这处校舍仍是处于那一死亡的阶段。走近它的一期和三日月就如同两个准备掘开棺木的人。
一股荒凉的气息在蔓延。
“真是十分经典的恐怖片剧情发生点啊……”
一期听到身旁传来了三日月的轻叹。
对此一期也不禁表示了赞叹,眼前的建筑看起来大致框架与八山奶奶所描述的相同,但经过废弃又被时间侵蚀的样式,不免令人有些唏嘘。
他们穿过已经不存在的大门，走入了曾经属于学校的区域。
这里原本应该是有一条石板路的，但是现在那些石板已经裂成了一块一块，顽强的野草在空地上生长,钻出地面之后将裂缝撑得更大,并且有不少石板都被野草定了起来。
一脚下去便能够踩踏一片的野草。接近半透明的虫子低低得在草丛上飞舞,此时便被激得往上飞了一大截，划出了一道相当凌乱的航线。
一期看着周围的情形，不禁说道：“这里已经成了这副模样，那个妖怪还会等在这里吗？”
说着他向着三日月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扶住了他的胳膊，保护他不会因为走着这样的地面而摔倒。
三日月低头看了看一期的手。
“或许他已经放弃等待了呢？”他问道，“这样的话，一期准备怎么办？”
一期想了想，“是妖怪的话，那也没办法了吧。他去的地方可能我根本无法涉足，也没办法把他找出来，”
“啊，确实没办法了？”
“嗯，确实没办法了……不过说不定这样也会成为一件好事。”
校舍已经到了眼前，往入口看进去里面的走廊一片阴暗，连阳光都无法将此驱逐，再看看那边的楼梯口，更是黑洞洞，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两人往上望去，大概可以看到天台的边缘。
“好事吗……”
“是啊，至少表明那位妖怪并未忍受太过的等待之苦。”
“那八山夫人呢，知道自己没有被等待之后？”
“不过她同时也会知道自己并未给曾经给予了她很多力量的友人太多痛苦。虽然会有一时的失落，但最后，大概能从愧疚中解脱，对往事释怀吧。”
走进校舍之后，里头更是安静，不过保存得倒是比风出日晒的外部要好一些。但是也挡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成年霉味。
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将黑黢黢的楼梯照亮，一期牵着三日月，小心地沿着楼梯往上走。他那一句话音落下后，周围便回归一片安静，只听得见他们自己的呼吸声环绕在身边。
随后他听到身后的三日月低声地开口，恍若一阵轻轻的叹息。
“不是这样的哦，”他道，“不是这样的……”
“什么？”
因为三日月这一次的声音实在太轻，融进了他的气息中，让一期听不太清，他不由转头问道。
“我是说，如果八山夫人真的曾经和妖怪约定过的话，那个妖怪很可能还等在原地，”三日月抬头笑了笑，“大部分妖怪性格中又有着相当固执的一面，而且人类这边的漫长一声，对于妖怪来说只是短短百年，并不是什么很难以度过的时间跨度。”
他熟稔的口气让一期有些惊讶，三日月似乎对这方面的事情十分了解。
校舍的楼层建得不高，只有三层，他们很快就走到了楼梯的末尾，对上了通往天台的大门。
可这扇门似乎在很久以前就被锁了起来，将道路阻断了。
不过这么久过去了，校舍的其他地方都变得破破烂烂……
一期将手机的“手电筒”光照了过去，弯腰仔细看了看门锁的情况，松了口气地看到门锁部分已经锈迹斑斑，看其来格外脆弱。
“三日月，请退后，小心。”
三日月眨眨眼睛，模样乖巧地旁边退后让了让。
确定三日月退到了安全的位置后，一期也稍微往后几步，然后一冲上前，对着大门用力一踹。
——实际上并不如预想中费力。
大门损坏的情况比一期猜测的还要严重，他用力一踹之后，便听到了轰的一声，眼前一阵尘土飞扬，旁边脆弱的墙壁随之扑簌簌地掉了一地的墙灰，让它们看起来更加残破了。
通道被这样强行打通了之后，展现在眼前的便是八原的一片清澈晴空。
然而一期和三日月走入了不算太大的天台后，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一点妖怪的影子。
当然一期是不知道要怎么找妖怪的，他不知不觉中就将这一部分的超自然的任务完全托付到了三日月身上，莫名相信他能够做到这一点，并且一时间莫名的就是没有去探究三日月为何竟然还会有这方面的能力。
三日月示意一期在天台的一个角落停下脚步。
“这里有残留的妖气，而且还很这样的程度，那妖怪应该没有离开太久，”三日月略有些意外，“竟然走了吗……”
一期盯着那块空地，不禁皱了皱眉头，“这样的情况，那也……”无能为力。
“哦呀，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呢，一期，”三日月道，“或许是随意去别处逛一逛呢，总之得调查一下才能确定嘛。”
一期茫然道：“妖怪的事情……应该如何调查？”
并非他连调查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到，实在是妖怪方面的事情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一涉及，作为一个人类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三日月道：“妖怪的事情，自然是向其他妖怪打听了。总会有办法的，而且万一是另外一种可能性呢？”
“另外……啊，”一期想到了，“非自愿的离去？”
三日月点了点头，“妖怪的世界，是更直观的弱肉强食呢。”
他看向了天台之外。
晴空下忽然就卷起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风，白色的大型野兽腾空而起，遮住了天空的一角，附着着肌肉，舒展开来的四肢呈现着极具力量感的优美形态，白色的毛发被风吹地飞舞着，额前鲜红的奇特纹路彰显着野兽不仅仅是“兽”这件事。
准确来说，应当是“妖兽”。
更令人在意的是，那只妖兽身上竟然还坐着一个清秀的少年。
少年低下头，发现了天台上极为显眼的，和周围破败景象格格不入的两个闪亮身影之后，瞬间沉默了一下，脸露出了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果然，还是不能偷懒啊。”
“两个人类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吧？”妖兽满不在乎地口吐人语。
少年的表情顿时更加绝望了。
不过都到了这一步，再这样不上不下的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况且妖兽似乎不是很想再傻乎乎地漂浮在半空中了。
于是少年灵活地跳下了妖兽的脊背，稳稳落在了地上，而那只白色的妖兽在身上泛起了一阵光后，身形就骤然缩小，以一只造型和刚才差距甚大的，宛如一只花猪的胖乎乎招财猫模样落在了少年肩头，相当熟练地找到了一个舒适的角度窝好。
之后又是沉默，少年面对着两个成年人，不自在地轻咳了几声，瞬间捏住了肩头“猫咪”的后颈，暗示警告暂时不要发出什么不该发出的声音。
还好双方都不是什么难以交流的人。
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两边隐隐约约地熟悉了那么一边，总算尝试着开始交流了。
接着就都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是为了同一个妖怪过来的。
按照眼前这个叫做夏目的少年的说法，他是被其他妖怪们请求帮忙的。
——反正都这样了，也就不需要再徒劳地遮掩妖怪的存在了。
在言语之间，一期发觉夏目看起来是个柔弱的高中生，但在八原这一带的妖怪们中甲竟然还挺有威信，或者说名气？
遇到了麻烦的妖怪竟然循着这口口相传找到了他，请求帮忙。而这个善良心软的少年就接下了这个“麻烦”。按照他的猫咪老师的说法，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把自己卷进各种各样的时间当中。
这一次的情况是，那个找上了夏目的妖怪有一个在这处校舍住了十多年的朋友——也就是一期要寻找的八山奶奶的妖怪朋友——但是近些日子突然间不见了踪影。
猫咪老师舔了舔爪子上的毛：“消失的很彻底啊，那家伙。”

第54章
虽然没有在校舍的天台找到八山奶奶的妖怪朋友,但是总归没有落到“无能为力”的地步，也算是得到了最近的信息。
大致来看,不算是太坏的情形。
只是不知道事情为什么突然间变成了这样。
——在山林间奔跑着躲避身后追逐着的妖怪的一期在心中叹息着想道。
刚才他们已经离开了校舍。
住在八原本地的夏目和化身成肥胖招财猫的妖怪在前带路。一期这边和他们的目标巧合之下是一致的,因此自然而然地都决定要互助协作一番。
然而大概是山野间的妖怪格外活泼外放的缘故，突然之间就有一只妖怪横冲直撞地冲他们飞来。因为太过突然,一期都没来得及震惊自己的双眼竟然能够看到妖怪的存在了。
那只妖怪实在是有些麻烦,因为她似乎是昆虫化身的妖怪，还带着自己的大批“助手”。
同她一样胡乱冲撞的昆虫“助手们”携带着样貌带来的那毛骨悚然的天赋气势，在这突袭间冲散了原本的四人队伍。
大概是外表上的迷惑性，昆虫妖怪将一期和三日月当成了没有威胁的存在,一股脑地冲着夏目和猫咪老师纠缠。
这倒是给了一期和三日月喘息地空隙。
那只昆虫妖怪要说强也不是太强，主要的危险性在于她自身携带的毒素,因此要反击,得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地点,才更加保险。
虽然被冲散了，但是一期他们总不可能丢下夏目他们不管，紧跟着那边的情况跑动。
奔跑中，不知不觉一期就成了发挥主导作用的那一位,引导了方向。
一期在路上于奔跑间隙中拾了一根还算能用的树枝,准备待会用上,并且快速搜寻着周围哪里有合适反击的地点，并紧紧地拉住三日月，防止他们这边也因为那只妖怪而被冲散。
虽然有那位猫咪老师在，但一期实在是很难放心。
说实话,飞跃而上的白色巨兽惊鸿一瞥后，化作招财猫展露了本性的妖怪，虽然被夏目称作“猫咪老师”，但总给人一种隐隐地不靠谱的感觉，可能是那口大叔音的加成吧。
“夏目，看那边，”一期忽然目光一顿，连忙高声提醒那边的夏目，“看到那边树丛了吗？”
前方，不高不矮的树木们和藤蔓结合在一起，成了一道天然的障碍。人类可以从地下那块缝隙中弯腰通过，但是生着一对昆虫鳞翅的妖怪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只要有了一点时间差，就足够发起反击。
夏目明白过来，用力点了一下，手上匆忙地比划着，努力示意自己明白了。
确定意思应该传达到了之后，一期便与身旁的三日月交换了目光，电光火石指尖瞬间明了。
一期用力掷出了手中的树枝，狠狠丢中了那妖怪的脑袋。
头脑简单的妖怪将此认成了挑衅，瞬间转移了仇恨，暂时放弃追击夏目，转而朝向了一期和三日月。
两人立即调整方向，一起往那边冲了过去，到了“树墙”前后，就压低身子，直接借着树林里略显湿滑的地面，猛地滑了过去。身体擦过细小的枝叶，折断了一地。
而昆虫妖怪刹不住飞行的力道，整个撞了上去。
就是现在！
猫咪老师从夏目的肩膀上挑起，在半空中化作了原型，张大了嘴用一口尖利的牙齿猛地咬住了对方，一扭头就将妖怪狠狠甩了出去。这样趁其不备的突然袭击，让昆虫妖怪没有机会使用最有利的毒素攻击，一切便结束了。
“两位！”
松了一口气后，夏目就连忙抱着重新变回了猫咪的猫咪老师，也朝着相同的树丛见空隙转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猫咪老师突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猫咪老师？”
“有点奇怪的感觉……夏目，我们快过去！”猫咪老师此时的表情比刚才严肃了不少。
一人一“猫”穿过了树丛的间隙，如此通过了树墙之后，却发现另一边仅仅有着那样普通的树林，根本找不到粟田口先生和三条先生的身影。
猫咪老师仰起头嗅了嗅，满是茫然地说道：“气息……完全不见了。”
……
“三日月。”
一期伸手将三日月扶了起来，然后帮着他摘掉了因为穿过树丛而粘在了肩头和发间的树叶。
“哈哈哈，多谢一期，”三日月笑着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然后看向树丛之后的景色。
虽然未言语，但是一期能感受到三日月此时的惊讶。
事实上比他提前几秒看清了展现在自己眼前的树丛后的景色时，一期也着实为此而意外。
他们的右手边是一大片怡人的青翠草坪，而他们的左手边，则是一座看似平常的小镇。但是不提这座镇子过头了的安静，但是它出现在了他们眼前这件事，就已经很奇怪了。
更灵异的是，回头看去时，一期发现他和三日月刚刚通过的树墙，竟然成了一条普普通通的灌木绿化带。
就如同童话故事中的爱丽丝一般。
钻进树洞之后，就跨过了空间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眼下这样的情况，一期实在是很难想到什么科学的解释，“我们这是……到了异世界吗？”
“哦呀，一期莫非其实看过不少的轻小说？”三日月歪头问道。
“不，绝对没有这种事，”一期正色道，“我怎么回事这样沉溺于小说幻想中的人。”
“但是一下子就想到异世界什么的……哈哈哈，这一种情况，一期不觉得其实就是神隐吗？”
“神隐……吗？”
一期咀嚼着三日月给出的这个充满了怪谈逸闻色彩的词汇，意识到确实十分的贴合眼下的情形。
尤其是眼前这片宛如大正时期的和洋结合的镇子，一期直觉无法想象里面住着的是传统意义上的“人”。
“确实，是神隐呢。”
是一期从来没有想过会真的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这可如何是好？
无论平常怎样的冷静，一下子遇见这样一时间无从着手解决的情况，一期也有些慌了神。
现在就算是回过头返回也做不到，因为通道在他们通过的瞬间就消失了，那里的位置只剩下一片连树种都不一样的灌木丛。
一期看向三日月，感到相当得自责，“抱歉，三日月，是我把你带入了这样的地方……”
他想，现在他们踏着的这片地方，或许是在地图上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地方。而这样的情况出现确实是因为自己冒失的选择。
三日月道：“一期，感觉到了吗？”
一期愣了愣，“……什么？”
三日月道：“空气，是空气哦，非常清新吧~”
“清新的话，确实是非常清新，”一期看了看周围，满目都是充满了自然气息的颜色，“甚至比八原的空气还要好。”
“所以啊，这不是很不错吗？”三日月眉眼弯弯地对一期展露笑容，丝毫没有紧张的模样，“当做一次特殊的旅程就好了。既然我们能够过来，那就一定有回去的办法。”
——况且，在三日月这样的付丧神看来，这里大概就是类似于阴界的地方，重叠于人类世界上，让非人类们只有生活的地方。
虽然说连接两边的通道出现得突然，但还是不需要过于担心。
看着神态一如往常般悠然淡定，并且已经能够开始欣赏起这片不知名地方的美好之处的三日月，一期感到心口被轻轻敲了一下。
“真是羞愧……”他按着左胸膛的位置，轻轻叹了一声，“三日月你能如此冷静，但是我却已经慌张了起来，实在是远远不足，太差劲了。”
仅仅是这样程度的异常，甚至连什么危险的东西都尚未出现，就开始乱了阵脚，如何能让人放心的依靠？
至少要做到和三日月的一样的程度，保持冷静吧？
这样想着，愈发清醒的一期将审视的目光投向周围。右手便漫是青草的山坡显然暂时不是搜索信息的好选择，那么只有左手边沉默着的，仿佛拥有无数秘密的镇子了。
想要回去，就不能坐以待毙的消极下去，只有积极地去探索和寻找，才能慢慢地握住主动权。
至少，要摸清他们所处地方的情况。
“三日月？”一期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过去。
三日月微笑着点了点头。
得到了同意，一期便和他一同顺着那条宽敞的石板路走进了镇子。
越往前走，这片建筑给人的诡异感就越重。
明明是一片没有任何活动声音，也没有什么身影的镇子，但是另一边的餐馆却放了许多热气腾腾的食物，没有看管，就那么随意的在档口边一盒一盒堆得满满的。
就好像很快这处寂静的镇子就会迎来它的住户，餐馆也会迎来他们的客人。
可是这样的环境下，那些堆积如山的美食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
一期又往前望去，路的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
可是，这样的白天，亮度如此不起眼的路灯为什么会这样显眼？

第55章
这是怎样奇幻的景象。
一期这边还是晴日,而路的尽头竟然像是有一只手在一层一层铺上颜色一般，眨眼间就被夜色吞没了大半,白日与夜晚的界限分明,并且那条界限在肉眼可见的推进。
而先于黑夜到来的是黄昏的暖光。
这处镇子也随之如同被拧上了发条，突然之间就涌现了活力。静音被解开,热闹的“人”声在这一瞬间就毫无预兆的出现。一个个黑黢黢的身影从角落里浮现,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钻出来的影子。
不，就是另一个世界。
那一间间房屋也亮起了灯光，变形了的影子映在窗户上。而之间空空荡荡的食店也凭空冒出了老板和客人。
这些事情几乎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这样大量的不正常中，一期也没空去关注不正常的入夜方式了。
他的危机神经在疯狂地叫嚣着：“危险！”
“三日月！”他大喊了一声,一伸手准确地攥住了三日月的手腕，就转身往回跑去,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仍然存在的阳光。
……糟糕。
不久前还在眼前的青草坡并未出现,扑面而来的竟是浓浓的水汽。
别说一期了,就连三日月都一时间瞪大了双眼。
“哦呀，真是惊人的变化啊……”他向远处眺望。
辽阔的水域代替了原本草坡所在的位置，移动发光体般的豪华客船从远处驶来，足以见到这片水域的水深十分可观,他们两个完全不需要考虑横渡一搏的可能性。
纵然已经做好了会在这个地方遇见各种不同寻常情形的心里准备,但是这样场面浩大的转变,还是让他极为极为惊讶。
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放任自己不知所措的时候。
黑夜已经降临。
刚才的奇异画面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这是误入了一个充满鬼怪妖物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按照常识推论就能够明白，黑夜几乎等同于危机四伏。
不能随意行动。
一期沉吟道：“我们现在找个地方,藏——”
手忽然被拽了一下。
他转过头，就看到三日月正笑盈盈地看着他，眸中安定地盛着令人心中宁静下来的湖水，倒映着胧胧月色。
“一期，事实上我一直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现在看来是时候了。”
一期眼睁睁地看着他仿佛变魔术般，眨眼间指尖夹着一张用朱砂绘着神秘纹路的符咒，举到了他的面前。
“三、三日月……？”
三日月神色无辜地抿嘴，露出了一个似乎有些羞涩的笑容，“其实，我会一点阴阳术哦。”
仿佛正在因为自己隐瞒这件事这么久而自责。
静。
“……阴阳术？”一期缓缓道，就像用这拉长了一个词的时间来做好心理准备。
“嗯，阴阳术，”三日月点头肯定。
……
他们又回到了遍布着无数非人身影的镇子。
一期眼睁睁地看到，一个圆鼓鼓的漆黑鬼影带着顶黄澄澄的礼帽，正和街边摊位上同样的黑色鬼影用着地里咕噜的话讨价还价——看动作大概是讨价还价。
所以，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一期抬手按了按胸口的位置，神色迷茫。
那里放着三日月叠成三角形后塞进了他胸口位置的口袋里的符咒。
按照突如其来“坦白”了自己其实会一点阴阳术的三日月的说法，这个符咒可以掩藏他的人类气息，让这里的存在将他视作非人的同类。
三日月也在这自己的口袋里这样放了一张符咒。
这符咒上的图案是很有专业性的，一期也看不出什么作用种类，但事实证明，符咒确实发挥了它的作用。
现在，他和三日月就正混在一个大概可以算是旅行团的非人类群中，周围行走着的都是一个个模样千奇百怪的生物，俨然是一幅活生生的“百鬼夜行图”，差别在于气氛十分和谐。
这种出来游玩的活泼感，倒是让一期感到了一些与人类那边类似的熟悉气息。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个团到底是要去到那里，但是这其实不重要。
既然已经掩藏住了气息，混入其中得到更多有利的信息才是目的。
渐渐有活泼喜庆的乐声传来。
周围原本普通的路灯也不知不觉中都变成了精致的灯笼造型，道路随之变得宽阔。
“哦呀。”
耳边忽然传来了三日月一声感叹。
一期将头往旁偏了偏，竟然不引人注意地靠近了他，“三日月你发现了什么吗？”
“有不少人都在朝这边走，前边是有什么大型的娱乐场所吧，”三日月道，“而且这边的布置渐渐有了古朴的风味呢。”
三日月话音落下不久，一期便感到眼前骤然一亮。
就像是舞台的帷幕被拉起一般，乍一看过去不远处的景象如同漂浮着上千盏灯，仔细看了之后才看清那是一处规模很大的建筑。“汤屋”的标识在上面极为醒目。
“生意不错的样子，”一期评价道。
周围“人”来来去去，热热闹闹，竟然原来都是围绕着这处汤屋进行着。
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他们不必再跟着身边这个旅行团行动，因为已经知道了自己应该去往哪里搜寻信息。
——自然是眼前这处萦绕着神秘气息的汤屋。
不停的有乐声从中传出，让听着的人感受到了汤屋生意的红火，吸引着人前往。
一期拉住三日月的手，带着他静悄悄地从“人群”中撤了出去，不动声色地站到了路旁，先观察着汤屋外部的情况。
三日月道：“看起来似乎是一间已经经营了许久的汤屋呢。”
“是啊，一股老牌店铺的气息。而且看起来正常又奇异，”一期将目光在那些“客人们”身上不引人注意地扫过，“不过在这里开一间汤屋，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吧？”
“哦呀哦呀……”三日月抬手用食指轻轻点了几下下巴，似乎认真地思索过一番之后，便两手轻轻一拍，合掌道，“那就进去看看吧！”
一期惊讶转头，“我们能进得去吗？”
他们这样的人类，真的能平安混进这样属于妖鬼的领域吗？
三日月捂住胸口，失落道：“一期原来这么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一期道：“我……”
三日月道：“我虽然只会一点阴阳师，但是这符咒不是已经让我们平安到了这里吗。”
他像是在带着埋怨，控诉一期明明已经感受到了效果，还对他产生怀疑。
一期顿时感到自己真是犯了大错，低头望着三日月诚恳道：“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我错了。”
于是三日月转眼间就换上了笑容，让一期顿时意识到他只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但他心里一点都不恼，倒是在这样紧绷的情况下感受到了些许放松，心情也好了许多。
三日月道：“这毕竟是关系到我们安全的事情，一期慎重些才是负责。”
“但是，没问题的，一期。”
一期在三日月的示意下看向了通向汤屋的那座桥。
朱红色的桥上满是各色各样的客人，还有属于汤屋的青蛙外形的员工正上蹿下跳地热情招呼着。
“那座桥，大概是一道关卡。人类如果走在上面显露了气息，应该立刻就会被发现，”三日月道。
他在那座桥上感受到了特殊的波动，似乎具有探寻的作用。大概汤屋的主人也可以借此初步掌握客人的情况，什么人应该赶出去，什么人应该安排好豪华的接待阵容。
他嘴角微微弯起，“在这样地方，被发现了人类的身份，会怎么样呢？”
一期也笑了笑，“会很糟糕的吧。”
“——但是，总得走一趟。”
他们走上了桥。
汤屋的青蛙员工蹦到了一期和三日月的面前，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有些疑惑。
一期没想到自己还能从青蛙的脸上感受到这样人性化的情绪。
正当他悄悄握紧了手，坐起了准备的时候，就看到青蛙员工裂开嘴展露了热情的样子。
“欢迎光临！”
青蛙用自己的蹼高高举起了写着“汤屋”的灯笼，高声热情道。
同时也成为了一期和三日月安全通过的信号。
算是成功的第一步。
被迎进了汤屋之后，一期作为人类，当然是不可能尝试他们的泡汤的，然而直接说自己来汤屋不泡汤也过于奇怪，于是姑且先叫了些他们的餐食，将“泡汤”这个环节往后推。
同样，泡汤不能泡，这边的食物更是不能入口。
一期不过借机和三日月一起选了汤屋里比较安静的一个小隔间，准备抓住机会商量一下。
隔间的要求，一期原本以为会费点事，但却意外的顺利。
——他发现了，汤屋的这些员工不知为何，接待他和三日月的时候态度格外仔细、尊敬。
不过这是有利条件，可以先利用着。
在隔间落座，青蛙员工效率奇高地飞快端了食物过来，又如刚才一样恭敬退下。
“……总算可以松口气了，”一期不由叹道。
“嗯嗯，安全抵达了呢，”三日月笑着端起了青蛙奉上的热茶，低头闻了闻，“哈哈哈，甚好甚好，是十分清新的茶香。”
一期顿时有些紧张，“三日月……”
三日月道：“唔，放心啦一期，我不会喝的。”
一期：……
但是。
你的表情，在遗憾啊，三日月。

第56章
一期谨慎地将茶杯往远离三日月的方向挪了挪。
“说起来,”他若无其事地说道，“三日月原来还会阴阳术,而且让我们这样安全地进来了。”
“哦呀,并不是多么高明的阴阳术，”三日月眨眨眼睛道,“我在这上面才学到点皮毛呢。不过用在这些地方倒还算是效果不错。”
一期道：“哪里只是不错而已,这不是相当显著吗！”
收下了三日月给他的符咒之后，原本让他感到危机四伏的黑夜一时间都没有原本透露出来的那样危险了。
从混入非人类旅行团，到现在置身于物种丰富多彩的汤屋，他们全程都没有被发现是突入这个世界的“异类”。
这难道还不够优秀吗！
一期也不懂这些阴阳术的事情,只觉得三日月实在是谦虚。
“明明已经这样出色，你还这样谦虚,”一期将心中所想说出了口,连连赞叹,如果不是环境不合适，还想捧住三日月的手以传达自己的心情。
“……”
三日月似乎是有一无奈的样子，想说些什么，不过最后还是笑了笑。
“嘛,反正就算想起来了……也是这样直接的称赞呢……”他小声道。
一期并未听到三日月小声的话,继续道：“不过他们对我们的态度还是有些奇怪,该说是格外恭敬吗……”
他摸摸下巴，陷入沉思。
“哦呀，一期你在为此疑惑啊，”三日月笑道,“自然是因为符咒的作用，他们这是讲我们认成了有点来头的人物，所以才会展现出那样的态度。”
——毕竟是刀剑付丧神嘛。
三日月自己这边的符咒只是装装样子，而一期那边是放上了加入了他的气息的符咒。
又不是什么没有名气的付丧神，虽在末位，但也算是个小小的神明。
一期还在疑惑：“是认成了什么？”
“哦呀，”三日月无辜道，“这个很难确定哦，算是随机的吧。”
“原来是这样，”一期点点头，因为是三日月说的，便不疑有他，继续道，“这样正好，探寻起信息来也能方便些。”
不过他们这才刚刚坐下，立马就做出了什么举动，那难免会引人瞩目。
所以一期和三日月讨论着，准备再等一会儿，待那些汤屋的服务生们不那么关注他们了，再行动起来。
在矮桌便跪坐着，与三日月闲聊，端着茶杯假装在时不时地抿一口，双眸却抓住时机在不经意间就往旁撇去，尽量将视线范围之内可以看到的汤屋构造记入脑中，并且了解汤屋的大概情况。
不过说实话，坐在汤屋里，一期始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周围那些走来走去的妖怪侍者和多样的客人们，就像是一处大型的怪诞戏剧。
手背忽然被覆上。
一期转过头，就看到按着他手背的三日月正目露担心的看着他。
“一期，这样的地方是不是不大适应？”
“说不上，就是有些不真切。”
“害怕的话，要和我说哦。”
三日月一副老成姿态地拍了拍他的手，看起来像是为着操心孩子而担忧的慈祥长辈。
这反而让一期不禁笑了笑。
“如果这种程度就害怕了可不行啊，周围的景象也算不上恐怖，侍者们仔细看看还有些可爱？”
“哦呀，一期看起来很适合这方面的工作，”三日月微微侧着头看向他，语调不紧不慢地说道，“非常适合的样子哦。”
一期道：“三日月你可别开我的玩笑了，怎么想我都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吧？”
过了多年普通生活的一期理所当然地这样认为着。
——话虽如此，但是说出口时，他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了一点道不明白的诡异，因此话中也出现了些微的停顿。
三日月露出了一个笑容，在一期眼中浮着点神秘的气息。
“说不定只是以前一直没有机会发现的天赋呢？”他眼底似乎闪烁着点点说不明白的星光。
一期感到心底忽然猛地跳动了一下，随即是闷闷的回响。
在这座汤屋之中，在这些他能够用肉眼清楚看到的妖鬼们之中，他摸索到了另一个世界的轮廓。
一个之前仅仅在校园那次的异常下午短暂接触过的陌生世界。
但他却并未花太多时间来适应。一路走来，从最开始的警惕和不安，到现在他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对端来食物的三头身女侍者友好地点头适应了，心里真的是一点感叹，关于初次近距离看到这样形象妖怪的感叹。
这个速度，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了。
就好像曾经……
“轰隆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一期的思路。
他诧异地循声望去，只看到一阵从楼上走廊拐角处里汹涌而出的烟尘，伴随着飞溅的木屑。
接着就是一阵混乱。
啊，倒也不能那么严苛。汤屋的侍者们确实是慌乱了那么一瞬，但是很快就行动了起来，不算是乱了方寸。
这主要归功于突然飞下来的银发婆婆。
听不远处的议论声，那个一头银发，脑袋奇大，长相很符合童话故事里对于女巫描述的，正是这处汤屋的主人“汤婆婆”。
她以不符合身形的灵活飞了出来，迅速依靠自己的“威信”稳住了手下们，紧接着就满脸凶恶，怒火中烧地命令所有人分工行动起来，并且不忘客人的安抚工作。
本能的在第一时间将三日月护住了的一期见状，回头与他对视一眼。
随后两人便一同走出了隔间，趁乱查看情况。
随即拉住了一个路过的青蛙侍者。
“发生什么了？”一期问道。
“啊，客人！”青蛙侍者抬起头，露出了一副惶恐和讨好的神情，“抱歉！实在是非常抱歉！咱们这里生意兴隆，那面混进几个想要浑水摸鱼占便宜的，刚才的响动，就是个想要逃单的家伙闹出来的。不是大事，不是大事——你们这都乱跑什么！像什么样子！有什么好慌张的，惊扰到客人怎么办！”
这只青蛙侍者大概是担任了什么小职务，这边和一期解释好后，那边就转头去呵斥其他慌里慌张地跑动着的侍者。
有些侍者还是新来的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多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一期就在此时被一个完全依靠本能，后腿一蹬往前窜去的青蛙侍者撞了一下。
还好这样的撞击并不足以令他实力。
脚下迅速稳住了身形后，一期无奈地看了那只青蛙一眼，却发现周围瞬间变得不太对。
如果刚才是闹哄哄的，现在就是猛然停滞。
心里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一期连忙往胸口的口袋那里摸去，手下已经没有了符咒在口袋里的触感。
同时低头往地上寻找，就在脚边，他看到了那枚土黄色的符咒。
这是，被侍者一撞后，掉出来的。
一期瞳孔微微收缩，因震惊而出现了强烈的动荡。
这还真是……出乎他意料了。
难道是今天各种不同寻常的事情接连出现，有了加成了，才让这样是俗套又狗血的意外出现在了此时此刻，他的身上？
然而现在反省也来不及了，意外俨然已经发生。
垂在身侧的手被三日月一把紧紧握住。
同时一期看到，附近的侍者和客人们已经全都僵住了，仿佛他这个好端端什么都没有做过的人类的出现，要比那个闹出了大乱子的逃单客人还要可恶和讨人厌。
离他最近，也就是撞掉了他的符咒的那只青蛙最先反应过来，吐出了舌头，发出了惊恐的叫喊：
“人类！是人类！！！”
“人类？？？”
“天啊，这里怎么会有人类混进来？！”
此起彼伏的响应。
一期皱起眉头，知道自己在汤屋收集信息的想法是彻底失败了。
抱歉地看乐三日月一眼后，两人便默契地齐齐转身，向着刚才观察了汤屋构造后，他们悄悄决定好的撤退路线跑去。
周围的人没想到一期和三日月的动作这样利落，再加上不少人只是跟着惊恐，其实还没有明确知道“人类”到底在哪里，所以反应足足慢了一拍，才后知后觉地追了过去。
此时一期和三日月已经跑了几个弯了。
只是，原本他们的计划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刚刚却多了一个“逃单客人”的不稳定因素。
这样完美的逃跑路线，自然不会只有他们两个选择。
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一黑，他们便和逃单的客人迎面撞上。
身躯庞大，实际上构造是一团混沌的黑色物质，故而逃跑得十分灵活的逃单妖怪低头一眼，顿时发出了不怀好意的嗤嗤笑声，极为惊喜道：“啊啊，人类，竟然是人类，还是一个——”
妖怪的目光移动到了三日月身上，一时间有些疑惑地停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就不管了，从身躯里分出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抓住一期和三日月，就继续往外跑，嘴里还愉快地自言自语道：“小点心，嘿嘿，小点心。”
那一身从本质里面散发出来的恶臭，闻着令人生厌。
他来一次汤屋，花费一定很高吧？
毕竟，哪家汤屋愿意接待这样糟糕的客人，必定要依靠一下钞能力。
一期看着那妖怪，目光瞬间冻如三尺寒冰。
然而他的怒火毫无用处。
他手头并没有武器，就算是有，又能拿着个妖怪怎么办？
能够达到整个人剑道部，却不代表他有对付这个让整个汤屋混乱起来的妖怪的能力。
强悍的理智让他在这个时候清晰的判断出，自己对这个妖怪无能为力。
他初次切实感受到了许多作品里所描绘过的“死亡阴影”。
心口有什么开始涌现，这一点在他看到了三日月脸上露出的痛苦神情时，瞬间达到顶峰，开始沸腾。
可是躯体本质上的差别让一期根本睁不开妖怪的“手”，更别提做些什么。
这让他浑身发冷，肢体内部开始一阵阵地钝痛，不知道是不是被妖怪捏碎了骨头，但大脑却变得越来越冷静。
人类。
只是因为是人类就——
一期忽然一愣，不合时宜的怔住了。
……人类。
吗？

第57章
诞生于污秽之中的妖怪此刻心里格外美滋滋。
成功混进了汤屋,美美的享受了一番，洗干净了身上的陈年污垢,并且逃单逃的相当顺利——他可是为此搜集了许久的资料呢。
而且逃单的路上,还撞见了两个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人类。
当然到底出现的原因是什么并不知道，妖怪只知道自己这是白白赚了两个打牙祭的点心。
不,不能说是“打牙祭”。
这可是人类啊！
人类的血肉对于妖怪而言是不错的补物,这只妖怪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机会，哪里会愿意放过。
虽然其中一个人类的气息好像有点不对劲……妖怪用他核桃大小的大脑思考了一下，觉得不重要。
妖怪越想越开心，将从身体里分出来的“手”一抬,就准备开吃。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张开嘴，就先和手中人类对上了视线,那双有着太阳色泽的眼眸在他眼前清晰分明。
而对于这样一个诞生于污秽中的妖怪而言,太阳的光线过于刺眼,温度过于灼热，甚至会掠夺他的生命力，将他缓慢的带向死亡。
因为他的本质就是由污浊不堪的黑暗所组成。
刚才还兴致勃勃准备将死亡施加给他人的妖怪，此时却自己看到了死亡的模样。
一期看着他。
人类吗？
没错他现在是存在于人类的躯壳当中,他还当了二十多年的人类,用人类的方式生活着。
——从前,是这样没错。
乌云消散，夜晚中升起了太阳。
一道由清净灵力组成的锋利寒光挥出了挑不出任何错漏的一道。
先是那两团化作手臂的污秽，然后是主题。
两个步骤，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这毫无疑问是以人类之躯极难呈现的速度。
体型庞大的漆黑妖怪,刹那间身上出现了一道丝丝的丝线般的裂痕。实际上那是一刀顺滑斩下后，将他一分为二的痕迹。足够果断和锋利的一刀，仿佛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是愤怒之下的冷静。
一期转身，连一点多余的目光都未给那个在发懵中消散的妖怪，直接准确地找到了落点，抬手接住了因为妖怪消散而从半空中落在的三日月。
无视那点微不足道的冲击力，一期稳稳地将三日月接住，再让他的双脚踩住了地面。
但是他的这双手好像一时间有了自己的想法，此时此刻的一期实在是做不到将三日月松开，让他离开自己的怀抱。怀中拥抱着三日月的感觉若是用朴实些的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充实”。
二十多年“人”生中驱动着他行动的那些不知从而起的直觉，那些仿佛与生俱来的偏好能力，那些突如其来出现在他脑海中，驱动着他做出选择的想法
那些所有他曾经追寻而不可得的源头。
虽然实实在在的度过了这些年的人生，但是始终存在与脚下的虚浮感。
现在，终于都被严实地填满了。
一期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覆上了怀中三日月的头发，有些发愣地说道：“变短了啊……”
安静地在他的怀抱中感受着对方，等待着结果——无论这个结果是什么，就算这一次尝试没有成功也准备平静接受的三日月抬起了头，轻轻地眨了下眼睛。
一期低头望着那双笼罩着他的新月，指尖轻轻挑起了一缕发丝，捻了捻发尾，“头发变短了啊。”
“夫人。”
三日月没有回应，只是那样抬头望着他，无论谁看到都会为之心中的那双盛着醉人夜色的双眸中，月光泛起了波澜。
“嗯，变短了，”他轻声道，“四百年间，有些变化也是正常的。”
接着他抬起一只手，顺着拥抱的姿势，也像一期一样探向了他的发顶。
“这里，头发也变短了哦。”
“对吧，御前大人。”
久违了的称呼，四百年间未曾有机会说出口，只在心中重复着呼唤那个不知是否已经消散的付丧神，而在现世的这段时间里，这个称呼三日月几次差点出口，但是都用惯常的笑敷衍了过去。
如今，在唇齿边无声滚动了成百上千遍的称呼，终于又有了它的归处。
“御前大人，”三日月又将这个称呼重复了一遍，嘴角不由带上了笑容，“全都想起来了吗？”
“是，已经想起来了，夫人，”一期道。
他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三日月，然后将右手按在了左边心上的位置，“粟田口吉光所做唯一一振太刀，一生只此一振的杰作，藤四郎们的兄长，丰臣秀吉身边所配的太刀天下一振，与夫人你，共称为夫妻刀的——一期一振。”
“作为人类生活过后，找回了记忆和同样失去的身份，重新归来。”
“唔……”三日月单手托着下巴，端详了一期一会，随后笑容灿烂地抬手按了按一期一振的发顶，“嗯，完全没什么变化呢。”
一期道：“毕竟只是——”
刚要说只是二十多年的一期忽然反应过来，一边谴责着自己，一边闭上了嘴巴。
大阪城大火之后，他重新现世也就这样二十多年，期间的四百年混沌时机对他来说是很难准确感受到时间的流逝的。
而二十多年，对于一个刀剑付丧神来说其实算是短暂，不会带来多少的变化。
但是他竟然该死地忘记了，这些时间对于三日月来说是完全切实的存在。
这时他想起刚才的情形，不禁正色道：“三日月你刚才，竟然又自己的安危来刺激我恢复记忆吗？”
三日月无辜地歪了歪头，“哦呀，模仿着现世那些作品尝试了一下。能产生效果我还瞒开心的。”
“夫人对我这样重要，自然是会想起来的。”
“这不是御前大人失着忆的情况嘛，况且这样的敌人，我还不至于受伤。现在你应该已经清楚了。”
“不，这不是一回事，”一期清楚指出道，“况且就算失忆了夫人你对我也同样重要。”
三日月道：“哎，是这样吗？”
一期道：“我不是已经告白了吗，就算失忆后也不会变的心意已经传达给你了。”
“哦呀……一期似乎是觉得吃亏了？”三日月视线微微下垂，呈现出一种失落的神情。
一期毫不犹豫地抬手捧住了三日月的脸，让他重新面向自己，正气凛然道：“自然不是如此。我只是觉得，失忆之后‘我’实在是大大失了魄力，竟只是请求交往而已。之前我可是……”
那段回忆顺着内心浮现在眼前，但一期却不由沉默了一下。
提起了过去的时候，四百年间的离别就会无法忽视，沉甸甸地搁在心头。
他们虽然这样看似轻松地交谈着，但是很清楚自己和对方的心情都拥有着不小的重量，不能简单的用开心来概括。
但是现在这里是神隐世界的汤屋，不适合更详尽地谈论太多。
并且似乎也有些太不给那边响动浩浩荡荡的，大概是正往这边赶来的汤屋众人了。
而一期自己，刚刚结束了失忆的状态，恢复了作为刀剑付丧神的记忆，但实际上忽然间多出了那么许多年的记忆，到底是让他一时间感到有些混乱，需要时间去消化和梳理。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被你拒绝的理由，”他不由感叹道。
前后记忆对比一番，一期顿时感到了相当程度的后悔。
在人世的生活多少让他学习得了一些有用的知识。本该是运用起来好好准备的，结果前一次的求婚，和这一次的告白……
“我应该准备得更充分些的，”一期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笑了笑，“不由自主就按照太阁大人传授的风格行事了。”
三日月道：“哈哈哈，这一点也没有变化，不过我并不讨厌哦？”
“这不是都拒绝我了吗？”这么说着的一期神情倒是十分温柔，在三日月开口前便道，“我知道，‘这是两回事’，对吧。”
“是这样没错呢，”三日月挺满意地说道。
说罢，两人默契地拉开了些距离，只是普通的并肩站着，望向了那边终于过来了的汤屋众人。
空气中那因为一期刚才那用灵力凝成的一刀而残留的纯净灵力，让妖怪们靠近得十分谨慎，故而来得也慢了许多。
而且对于他们来说，那边水蓝色短发的青年周身气息并未完全收敛好，总让人觉得再靠近些，就会和那只不长眼的逃单妖怪一般□□干净净地彻底斩杀。一想就不禁背后发冷地打了个哆嗦。
直到气到头发都凌乱了些许的汤婆婆飞过来，小妖怪们连忙让开了位置。而汤婆婆在正面对上那两位时便心里惊了惊，随即又看到了地板上残留的污秽痕迹。
见过各色各样客人，经营经验丰富的汤婆婆瞬间就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不禁在心中狠狠骂了声那只眼神不好的青蛙侍者。
人类？
哪里有人类？分明是——
“神明大人，”汤婆婆落在地上，恭敬地欠了欠身，现在心中极为的懊恼。
不会错的，这样凌厉又纯净的气息，分明就是刀剑付丧神啊！
她再次头疼了自己麾下打工者的愚蠢。
对于汤屋来说，就算是末等的神明那也绝对是需要好好侍奉的存在！
正想着要怎么才能弥补，汤屋门前就又传来了不小的响动。
汤婆婆：……
她心烦到简直要就地开始衰老。

第58章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响动不是发生在汤屋内部，而是汤屋的建筑之外。
没等汤婆婆做出什么反应,就看到汤屋入口鱼贯而入高高低低的数个身影,造型容貌各具特色。
说起来进来的人数也没有太多，也就十多个,远远不及汤屋里的人数,但就是让这边的人被那气势一冲后，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几大步。大概是趋吉避凶的本能在发挥作用。
仿佛只要靠近一些，就会感受到脖子凉透这样人生最高，也是最后的刺激。
一期往那边看了过去,顿时不禁轻咳了几声。
属于“一期一振”的部分已经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但是“粟田口一期”的那一部分也仍未消失。不同的是,从前那是一段独立的人生,现在“粟田口一期”则成为了“一期一振”的延长,是属于这振太刀的生命的，“今时”的那一部分。
因此一期现在看着热闹发生的方向，之前没有记忆时发生过的事和眼前的画面交叠在一起，心情顿时相当复杂。
最前方因为格外的轻巧灵活,几乎像是飞一样跃进汤屋的银发孩子。那个穿着穿着让人看一眼便心惊肉跳,穿着如同小天狗的孩子。在生活刚刚发生了转变的时候,他曾经在家附近见过的，对他态度奇怪，在围墙上灵活穿行的孩子。
现在看来，那分明就是三日月在大阪城的时候曾经和他提起过的,受过天狗教导，已经成了短刀的三条大哥今剑啊！
辨明了这打头的一个，一期已经瞳孔微微收缩，心里本能地一条，感到似乎抓住了一条脉络。
……果然。
恢复了记忆之后，再看到曾经以奇怪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过的人，一切就都明了了。
那边那个，今天手中拿了一振大太刀的妹妹头绿衣神官，毫无疑问是他和友人们在大阪旅行去石切剑箭神社时，在那里碰见的那一个。一群人之中唯独对他态度微妙。
现在再看看，这位就是三日月口中那个进了石切剑箭神社当神刀的兄长石切丸吧？！
一直没能解开的疑惑在今天终于得到了迟来的答案，一期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当时神官对自己的态度为什么会明显的不同，明显的微妙。现在想来，但是石切丸殿应该是察觉到了他身上与普通人类的违和之处，作为三日月的兄长，对他的身份有了些猜测，才会有那样的表现。
而最为高大的那位潇洒僧人打扮的付丧神，一期倒是没有见过。不过看一看他手中的薙刀，就瞬间明白，这位应当是前主为武藏坊弁庆的三条薙刀，岩融殿了。
另外还有一位高大的男性，一期同样是记忆深刻。当时他在学校里，正好好地指导着剑道部的后辈们时，忽然就冲进了两个人过来，张口就说要讨教一番。其中一个金眸白发的身影，现在想来就是他失忆前短暂见过几次的鹤丸国永殿，不过今天没有过来。
来了的这位，发间生着狐耳似的两簇头发……
没错了，是那位在稻荷明神祝福下锻造出来的太刀，小狐丸殿。
回想起来，当时为“人类”身份所限的他，如何能以一人之力对上两振太刀？
算起来，那是小狐丸殿在做最后的确认，以刀剑付丧神所拥有的独特方式。就算失忆了，若是还拥有着“刀剑付丧神”这份本质的话，那么剑术之中就不会毫无痕迹。
除了这几位单看外表，个性就极为鲜明的三条的殿下们，那边整整齐齐穿着同系列制服一同过来的，就是他可爱的弟弟们啊！
因为他这个哥哥太过不争气，倒是让弟弟们为他操心了那么多，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想办法聚到了他的身边，用着他们的方式来尝试着帮助他。不愧是他乖巧可爱又贴心的弟弟们！
“三日月！”
“一期哥！”
身旁的三日月被提醒吊胆，担心到不行的兄长们一下子围住，而一期这边也看着同样十分担心的弟弟们向自己奔来。
一期毫不犹豫地蹲了下来，用力将手臂张开到最大，尽可能地去用抱奔向他的弟弟们，随后手上又不禁熟练地去揉了揉那一个又一个的毛茸茸的小脑袋，脸上止不住地流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一期哥一期哥！你没事吧！”
“怎么会突然消失的？？”
“发生了什么，是有敌人吗？”
弟弟们七嘴八舌地争相关心一期，提到这样的可能性的时候还齐刷刷转过头用怀疑的眼神看向那边怎么看都散发着一股反派气息的汤婆婆。
那个长相，尤其是那个大鼻子，就是故事书里提到的巫婆吧！
看着以为隐藏的不错，悄悄握紧了本体短刀的弟弟们，一期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确实是因为意外。可能是那一块空间不大稳定，才会出现通向这里的通道。”
“真的吗？”
“那个老婆婆看起来还是很可疑哎……”
一期道：“是真的。所以快把本体都先收起来吧。”
弟弟们听话收起，“好的一期哥。”
“……诶、诶？？”
意识到一期刚才那句话里用了“本体”的藤四郎们一下子都怔住了，心中不住生出了那个他们做梦都想要成真的猜测，又都害怕是空欢喜一场，给自己做心理准备：说不定只是一期哥在这个世界走了一趟增添了不少新知识呢？
看着弟弟们既期待又小心翼翼的试探着的目光，一期手上微微一顿。
“大家……”
他拍了拍药研的肩膀，又轻轻抚了抚离他最近秋田和五虎退的脸，顺手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自己肩头的小老虎送回了五虎退怀中，再抬头对着瞪大了眼睛望着他的鲶尾，以及失去了记忆，但目光中仍然带着希冀的骨喰笑了笑。
“抱歉，我这个做兄长的，反而让你们操心了那么久。”
好像有什么开放的声音。
藤四郎们瞬间陷入了极度的安静当中，消化着他们期盼了如此久的事情竟然突然之间就实现了。
一期所言，再没有出错的可能。
曾经被火焰抹去的线，终于再一次再他们之间连结了起来。
安静之后便是情感的爆发，就连药研也失去了冷静。
“一期哥！”
藤四郎们大声喊着他们的兄长，一拥而上往一期怀里钻。
水蓝发色的青年微笑着又如刚才那般张开了双臂。
他有着一头普通的短发，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一身现下年轻男性那里常见的休闲装扮。
但又恍然间与安土桃山时代的剪影重合。
高高束起的水蓝色马尾，受秀吉风格影响的华丽和服，长身玉立，永远是意气风发的强大模样。
似乎任何风雨都不能将他折断。
而安土桃山时代早已远去，重新归来的是火焰也无法击败的一期一振。
再多的话也无法准确传达出他们内心对于兄长从未断绝的思念，唯能用切实的行动来试图传达向兄长一二。
一期蹲在那里，虽然接二连三受到了弟弟们的爱的冲击，但是仍然面不改色，不动如山，脸上始终是兄长的幸福笑容。
作为藤四郎们的兄长，连来自弟弟们的爱都应付不过来，那还如何担得起兄长之名？
“我们还以为，一期哥你又要消失了……”孩子们这样闷闷地说道。
大概是回想起了不久前听到发生意外的消息时的心情，像五虎退这样情感表现明显的孩子，脸色看着都苍白了不少。
可见着实是联想到以前的那一次消失而被吓到了。
……
“唔，不错嘛？”
今剑那里一直用余光关注了一期一振这边的情况，见状后倒是略有些满意。毕竟从这样的细节，也是能够看出刀剑付丧神的实力的。
接着他收回余光，看向三日月。
“三日月。”
“哦呀？”三日月蹲下来，面向今剑，笑眯眯地问道，“今剑兄长，怎么了吗？”
今剑抬起手，摸了摸自家有着“最美之刃”之名的弟弟那一头于此名号十分相称的柔顺又富有光泽的绀色短发，指尖蹭过了发间装饰着的金色穗子，“这样突然迷路了，有害怕吗？”
三日月道：“哈哈哈，不怕的不怕的，我知道兄长们一定会过来找我。”
今剑道：“还因为一期一振也在，对吧？”
三日月道：“哦呀……”
他满脸无辜地歪了歪头，好像一点都不明白自己可爱的短刀兄长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可爱却又是长兄的今剑鼓起脸，似乎是恨铁不成钢得气呼呼地瞪了三日月一会儿，终于还是把这口气舒了出来。
“一定。”
“一定要开心起来哦，三日月。”
如同还在平安时代，他还是大太刀，三日月还是个刚刚诞生不久的小豆丁那样，他轻声的嘱咐。
“一期一振殿！”接着他又转头想那边唤道。
一期从弟弟们的包围中起身，看过去时正好对上了三日月略显出了些怔然的神情。
他睁着双眸蹲在那里，似乎是在呆了呆后，才缓缓起身。
目光相接。
突然撞上了双眸中月色的一期不由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三日月好像是不知不觉中就看向了他，导致这样对上了视线的时候，双方都有些意味。
时间滴答着走过了一秒，一期和三日月看着对方，不禁都展露了一个笑容。

第59章
一期和三日月对视了没多久,就被今剑用力咳嗽了几声打断了。
他们自己没有察觉到，但实际上在旁人看来,他们那样子如果没有旁人打断,简直是可以对视到天荒地老的样子。
而不远处站着的汤屋众人站在那里，不敢出声,感到十分的尴尬。
就算是汤婆婆也是如此。
眼前的情况完全不是他们可以上前打扰的形势,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在旁站着如同栩栩如生的一堆雕塑，并且保持着雕塑般的无声寂静。
这边刀剑付丧神们则都没有关注汤屋的众人。刚刚打断了一期和三日月的今剑，那副神情映在一期眼中是微妙的。就像上一次他在家附近蹲守——现在一期可以确定今剑殿那是在蹲守他——神情也是类似今天这般有些复杂的样子。
这实在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对于今剑来说,时隔多年终于亲眼见到的，早在四百年前就不声不响和他们家可爱弟弟结婚的男人,实在是很难保持住具有平安时代刀剑风范的平静心情。
可偏偏这个男人却已经遭受了来自历史的惨痛玩笑,时至今日才堪堪好转过来。
藤四郎们的殷切期盼,他已经全都看在了眼里。
还有他的弟弟三日月。
虽然三日月没有将那份情绪像藤四郎们那样明显地表露出来，但是今剑怎么可能看不出弟弟心中经年积攒下来，沉淀在心底如同一片静谧湖泊般的期望。
最后呈现在一期眼前的，就是今剑脸上很难准确形容出来的复杂神情。
说实话一期在拥有记忆认出了今剑就是三日月和他提过的长兄之后,看着他时内心也是很难平静的。
作为“粟田口一期”的身份度过了二十多年人类生活的一期很清楚,人类的夫妻间结合是会面临或多或少的亲属相处问题的,而付丧神的婚姻似乎也不能够避开这个问题。
而且因为付丧神的生命漫长，这个问题可能更加棘手。
不过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今剑在那么不声不响地看着他一会儿后，最终是发出了一声与外表不符的老成长叹。
“希望你能早点恢复,一期一振殿。”
这么说了一句之后，今剑就没有再提及，至少是暂时的没有再提及这方面的事情了。
包括其他几位三条殿下。
他们转而处理起了这次一期和三日月遇见的神隐事件。
汤婆婆那边这时候也总算是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面对这么一群神明大人，就算被晾在旁边在就她也是不会有怨言的。见时机到了，她便立刻上前，相当热情地亲自为他们服务，提供了宽敞的单间和丰盛的失误，还极力推荐了一番汤屋的豪华温泉。
只可惜她的热情注定是没有回应的。
一期这边全员都对泡汤什么的汤屋提供的休闲服务没什么兴趣，只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暂时谈一谈而已。
汤婆婆明白之后，顿时感到相当的失望。
但是她也不可能因此而不去满足神明大人们的需求。
近了单间之后，小狐丸清清嗓子，开始讲述在一期和三日月进入了这片地方之后，他们那边发生了生命。
这还是要多亏一期那只在跑动中遗落在了树丛外的手机。
发现了那只手机之后，夏目虽然不能够解开密码，但是还可以接打进来的电话。
而远在东京，没有被允许跟着过来的藤四郎们自然是时刻关心着兄长的情况，生怕他一不小心又消失了，自然是会掐着合适的时间打电话进来的。
通过这样的方式，夏目顺利将这边的情况传递给了藤四郎们。
藤四郎们又连忙将情况传递给了三条殿下们，他们便这样聚到了一起，齐齐前往了八原这边。
来到实地，他们就从痕迹中发现了。
“这里重叠着另一个空间，”小狐丸道。
自从恢复了记忆，一期自己其实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现在又被小狐丸证实了一遍。
确定这一点后，情况就明了了。
这样的重叠情况应该是意外出现的，导致两边的“分界线”不是很稳定，时不时就会在一些地方随机出现缝隙，将两边连接起来。才会导致一期和三日月这样的意外。
可谓是完全的无妄之灾。
虽然这个地方就和阴界差不多，但如果是外边的人——先不说人类，就算是外边来的妖怪，一时也是很难找到出路的，或者说安全存活下来都有点困难。这里可不是太平和的地方啊。
“——对吧？”小狐丸说着，随意地斜了一眼那边汤婆婆所在的方向。
一期沉思了一下。
“这么说的话……”
“啊，没错，”石切丸接道，脸上的笑容祥和如爱着世人的神明大人——啊，就是神明大人本人没错，“关于那个妖怪的事情我们这边已经从藤四郎们那里听说了，现在差不多有了头绪。”
说到这里，一期便看到包括石切丸在内，三条的几位殿下都露出了一个相似的笑容，转过头并不遮掩，明明白白地看向了那边是不是过来看一眼，想着拉点神明的生意的汤婆婆。
忽然被注视的汤婆婆：“……？”
三条几位殿下的笑容又扩大了些。
见状，一期大概是明白了，而三日月自然也同样这般点点头，感叹道：“原来如此。”
那个妖怪确实是在学习到的天台上等待着八山夫人，而夏目少年口中的“失踪”一事，基本上就是因为这个两处意外重叠的空间了。
既然如此……
汤婆婆脸上的殷切笑容瞬间僵硬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不仅没能做到她期望中的生意，竟然还要反过来吃不能拒绝的亏。
一期他们的目标妖怪，就寄宿在汤屋这里暂时为她打工。
还好那妖怪尚未与汤婆婆签订契约，否则还得多麻烦一番。
整个都处于茫然状态的妖怪很快就被带到了这里。
从外形上，这个妖怪就像是一个放大的Q版小男孩，如同一只放大了些的棉布娃娃，眼神呆呆的似乎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整个妖透出来的气息都很温和，平静。如果是孤独的女孩子的话，很容易就会从他那里接收到安慰吧。
“我……”他茫然地眨着眼睛。
一期笑了笑，只是问道：“你认识八山……八山小姐吗？”
话音落下，他就知道他们找对了。
因为他看到那妖怪明显的忽然就双眸发亮了，开口时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欢快的情绪，“小八山吗，我好久没有见到她啦，又不知道她在哪里。你认识她吗，能不能带我去找她？”
“小八山”吗？在他的心里，八山奶奶还依旧是少女时期如花朵初绽的模样吧。
妖怪和人类时间，纵然尽力越过，那不对等也仍旧鲜明的存在着。
汤婆婆最后是黑着脸放走了那个小妖怪。
一期带上了妖怪，拉住了三日月，转身便丝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了汤屋，随着前来久远他们的弟弟们和三条的殿下们一起往前走去。
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能够过来，是石切丸和小狐丸，这样一名神刀，一名稻荷明神眷属，合力手动拉出了一道连接了两个空间的缝隙。现在回去也不必苦恼，故技重施即可。
那妖怪全程都懵懵地跟着他们行动。
等到回到了原本的世界时，这里已经过了一个晚上，天边吐出了鱼肚白。
“唔，”挪动着步子努力跟上一期他们节奏的妖怪在周围吧嗒吧嗒走了一圈，又吧嗒吧嗒走了回来，仰着头茫然道，“小八山呢？”
一直守在这里，发现了他们的身影后立刻和猫咪老师一起跑了过来的夏目正好听到了这句话，顿时愣了愣。
“他是……”他不由自主地开口道。
一期道：“嗯，大概就是我们都在寻找着的那个妖怪。”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个妖怪依然懵懵懂懂地站在那里，不明白他们忽然在谈论些什么，并且仍然在重复问着：“小八山在哪？”
是一个十分的单纯固执，会为着约定在同一个地方日复一日的等待下去，这样的妖怪。
这样的情况，夏目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他走过去，态度温和地向那妖怪问好，而那妖怪也未抗拒他的靠近。
一番交谈之后，夏目向一期看过去，并点了点头，“没错，这位就是找到我们的妖怪，拜托我们寻找的朋友。”
而知道自己让朋友担心了的妖怪，不好意思地用圆鼓鼓的手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跟各色各样的麻烦妖怪相比，眼前这位可以说是“天使”级别了。
“那个，其实还是得再麻烦一下你们……你们是不是可以带我去见小八山？”他这样期待着望向一期这边，问道。
面对这份清澈的期待，一期忍不住一时沉默了下来。
如今这个时候，就算见到了……
“带他去吧。”
一期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了三日月的声音。他转过头，就看到三日月抿着嘴唇，露出了一抹柳絮般轻柔朦胧的笑。
“现在不去的话，”三日月轻声道，“就……没有时间了吧。”
曾经在学校里烦恼着的小八山，现在按照人类的年纪，已经是个老人了。

第60章
三条的几位殿下并未与弟弟三日月一同随着一期前往东京。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这样说着的小狐丸用他那双充满了兽类野性感的眸子注视着一期，其中闪烁着似乎能将人整个看穿的光芒,“显然你现在还未恢复成完全的付丧神吧,一期一振殿？”
仍然未能脱离人类躯体这件事是谁都能看出来的，一期坦然地点点头。
“你的情况……”小狐丸将目光在三日月的脸上划过,随后才看着一期轻叹了一声,“到目前为止该不该乐观起来也尚不能确定，最好，还是让我们带走你的一丝灵力，去认真分析一番。”
这样方面的事情,自然是三条这边更为适合去处理。
先不说要不要借助时政的力量，就算是退一万步讲,诞生在更早的魑魅魍魉横行的平安时代的三条刀剑们,在这一类事情上自是有那么一套处理的办法,比后边时代的刀剑们要趁手许多。
确实，就算是一期本人，才修正了自我认知不久的他很难精确把握住自己的情况，还是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
听从了小狐丸的话,一期尝试着从身体内分离出了一部分的灵力,交到了小狐丸手中。
小狐丸张开手,手中站着一只小小的摆件似得银色狐狸。狐狸张开嘴，一口吞下了一期手中的那一丝灵力，随后顶着变得鼓鼓囊囊的肚子，慢吞吞地缩进了小狐丸的袖子里。
“这样就可以了,”小狐丸收回手，“结果出来之后，我们会再来拜访。”
“再来拜访？”一期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边，内心忍不住地忐忑了一下——一个做了人家弟夫的男人完全可以理解的自然反应。
小狐丸眯了眯眼睛，发尾似乎蓬松了些。
石切丸扶了扶本体，神刀的脸上闪过微妙复杂的神色。
岩融“噶哈哈哈”地笑了一阵，伴着林间穿过的阵阵山风。
今剑瘪了瘪嘴，“当然会再去拜访，要不然呢？三日月这不是还会和你一起走的吗？你——”
一期看到自己在合理范围之内被今剑瞪了一眼。
不过因为这位大舅子有着短刀的身份和外表，他看着只有如春风的包容在心中吹拂着。
大概是从一期的目光中读到了什么，今剑气呼呼的方向都发生了转换。
“我可不是你的弟弟啊，”他嘟囔道，跺了下脚，脚腕上圆环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之响，“真是的，很会照顾人吧，一、期、一、振殿。看那边你的弟弟们就知道了，是让人无法反驳的优点啊，正适合三日月这样根本不怎么会照顾自己的孩子……唔，想想看就不愉快……”
一期道：“啊，是，多谢您今剑殿。”
他用着任何人都很难方案的清爽笑容回应，一如以往不会刻意的谦虚，应下了这样适当的评价。
这让今剑一噎。
“……总之，如果能快点康复就最好了，”他有些心情复杂地祝福，啊，祝福道。
一期正色道：“我会努力的。”
今剑道：“什么‘努力’啊……”
一期无奈地笑了一下，“目前来看，我暂时也只能这样说而已。”
“都恢复记忆了，给我自信一点啊一期一振殿！”今剑在讲到一期身为刀的名字时格外用力了些。
他还有另外几个三条的兄长，都是在一期恢复记忆之前，用各种方式见过他的。
所以他们都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记忆恢复前后的对比。
乍一看的话，似乎没有什么区别。拥有水蓝色头发的男人很好地驾驭了这个天生的跳脱发色，从俊朗的相貌到腰背笔挺仿佛与生俱来的姿态，全都无可挑剔。
——嘛，他们也不是硬要否认弟夫优点的狭隘家长。
现在恢复记忆之后，实际上更多的变化是体现在气势上，变得更有震慑力了。
这一点看起来倒是还算不错。
一期又被今剑看了几眼，就见他将目光移到了身边的三日月身上。
满面无辜的三日月站在那里，歪了歪头，嘴角带着笑容，整个都是让人不忍心说一句重话的模样。
对三条的兄长们更是效果拔群。
“快走，快走，”今剑违心地挥了几下手，“你们还有后续的事情要处理吧，关于那个妖怪？快走，之后再见面吧。”
就此，他们便暂时分别了。
夏目这边的问题也已经解决。一期和他说明了一番后，就带上了那个知道要去见“小八山”后就散发着欢快气息，身边好像飘起了小花花的妖怪，携着三日月还有同三条几位殿下一起赶来八原的弟弟们，踏上了归途。
回到东京后，藤四郎们虽然都有很多话想要和恢复了记忆，“归来”的兄长说，但也知道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那位妖怪先生可正对着从没有见过的都市风景感叹连连呢。
“哈哈哈，都是非常贴心的孩子呢，”三日月笑道。
一期点点头，感慨道：“和以前一样，弟弟们一直都是这样可靠又乖巧的孩子。”
三日月道：“这一点我十分赞同哦。”
一期闻言，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三日月的手，攥在手心，感受着掌心贴合时仿佛两颗心也贴合在了一起的温暖感。
哪里是只有弟弟们呢，实际上他自己很多话填满了心口，想要对弟弟们，对三日月说。不过现在还有八山夫人的事，还在人来人往的东京街头，故而此刻只能是牵住了他的手而已。
一期和三日月默契地这样安静保持了一会儿后，才带上了妖怪，直接前往八山夫人所处的医院。
他们过去的时候，医生正好从八山夫人的病房中出来。
而病房之内，一期只是站在门边，就能发现八山夫人的脸色看起来要比不久前才见到时明显要苍白了写。
爬着老年斑的瘦弱手掌从病号服中伸出，搭在盖到了胸前的被子上，手背上是刚刚输液过了之后，盖住了针孔的创口贴。
“八山奶奶，”一期敲门后走了进去。
几秒之后，八山夫人才睁开了眼睛，对着一期笑了笑，“你来了呀，一期……啊，那是你的朋友吗？”
她看到了三日月。
“唔姆，真是个俊俏的小伙子呢。”
三日月眨眨眼睛，笑道：“您也是位美丽的姑娘呢。”
“真会说话，”八山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么一个老人家，可已经不是什么‘姑娘’了。”
实际年龄已然千岁的三日月笑了笑，没有再应声。
而恢复记忆后年龄也算是跟着恢复到只比三日月小那么一些，也有好几百的一期同样是在那里笑着，没有对此说些什么。
寒暄了几句后，便谈到了八山夫人之前拜托的，也是一期这一次出行的缘由。
闻着鼻尖散不去的医院消毒水味，还有靠近后从八山夫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属于人类老去后的气味，一期将目光切实落在了她脸上，仔仔细细，极为认真地望了她一会儿。
病床上，原本黯淡着的八山夫人的双眸，此刻都明亮了许多。
一期便是在这样的目光下，平静地开口讲述了一个美丽的谎言。
关于妖怪一直未有怨言，耐心等待在天台上，在从他这里知道了八山夫人的情况后表达了谅解，并拜托他转述了告别的话，随后安静离去，为这段几十年的缘分书写上结局，这样一个真真假假的谎言。
因为他已经确定，八山夫人是一点都看不到妖怪了。
那个从八原赶来的妖怪就一直站在病床旁，欣喜地看着病床上的八山夫人。妖怪辨认别人的身份多靠气息，这妖怪也没有怎么注意到“小八山”面容的变化，只是开心这终于又见到了她，一进门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然而，八山夫人全程没有给出任何反应，连目光从未曾有片刻扫过妖怪所在的位置。
就算是乡下再单纯迟钝的妖怪，这时候也会发现不对劲了。
但是那妖怪依然守在八山夫人的窗前，小声絮叨着这几十年发生的事情，像是担心被她嫌弃烦人一样声音放得十分轻柔。
就算这个声音，八山夫人也是一样听不到的。
事实上，在进入病房之前，一期就先找了医院里一个僻静的角落，将八山夫人的情况向那妖怪坦白了。
事到如今，八山夫人很可能已经彻底和那个世界分离，成为了普通人这件事，必须得告诉那妖怪了。作为当事人之一，一期认为他拥有知情权，不应该将这事隐瞒到最后，那算是什么？
起初那妖怪还是一脸懵懂地听着，花了点时间才恍然大悟，脸上出现了一瞬的空白，失落地垂下头静静站了许久。
“……是吗，”他小声道，“小八山也到了这个时候了啊。”
“人类的时间，原来真的好短暂。”
他努力地笑了一下。
一期：“还要进去吗？”
妖怪吸吸鼻子，点点头，“要、要的。”
就算小八山已经看不见他了，也没关系。
“虽然她现在可能已经看不见你了，但是我还是有办法能让你们短暂地见一面，”三日月忽然道。
妖怪却摇了摇头，“小八山已经和妖怪的事情结束了吧……这是她一直以来希望的事情，这样就可以了。”
三日月看看他，将一张符咒塞进了妖怪手里，“你自己决定吧。”
如今病房内，属于一期和三日月的部分已经结束了。他们对视一眼，随后悄悄退出了病房。
最后一眼，衬着窗外散落的阳光，病房内被分成了明暗两个部分，如两个相较的世界。
一路安静着回到了家中。
“三日月，”一期忽然开口。
关上了门后，还没拉开窗帘，也没有开灯的屋子就算是在这样的白天也显出了点昏暗。
水蓝色头发的青年站在那里，如阳光般金色的眸子中沉着厚重的情感，难以轻易描摹。
“对不起。”
他说。
声音像是越海而来又经过了曝晒，苦涩发干。
“让你等待了这么久，对不起，夫人。”

第61章
他早就该道歉了。
在刚刚恢复记忆的时候,一将三日月的容颜映入眼中的时候，一期就想要怎么做了。
打开了钥匙之后涌出的记忆让他意识到了四百年的跨度,也终于明白了这段时候三日月所有令人在意的奇异之处是缘何而来。
那一刻,胸腔处瞬间被种种情绪所填满。
只是当时的情况实在是不怎么适合谈论太多，就那样表白了这份心情的话,总显得过于随意,这样是一期很不愿意接受的。
而现在终于是两人独处了，也算是等来了时机。
虽然说起来一期选择这个时候也是有些急切了，毕竟才刚刚进门而已，但是刚才所见的八山夫人的情形让他心中的情感很难再抑制下去。
况且,在三日月面前，一期从以前起就向来压制和伪装自己的情感。
尤其是爱慕之心,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明明白白地坦诚在了他的面前。
“御前大人……？”
在一期说完之时,三日月刚刚慢吞吞地换好了鞋子,闻言后便抬起头来，脸上显出了点茫然地说道。
只是还未等他在开口说些什么，一期就已经走了过去，拉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拽后,便将他抱进了怀中,像是努力去拥住一片随着时间而将要离去的落叶一般,抱着他整个贴合进了自己的胸膛。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一期再一次说道。
“哦呀……”
耳边传来三日月的一声轻叹。
他将脸靠在了一期的肩头，然后抬起手回应了他的拥抱。
空气中的尘埃似乎都不知不觉中替换成了名为“宁静”的粒子。
一期和三日月都在这样安静的拥抱中感受到内心渐渐的平静,以及逐渐包裹住的安心感。
这样站了一会儿后，三日月抬起手揉了揉那头近在咫尺的水蓝色短发，“这么说的话可不行哦，御前大人。”
“难道御前大人是故意想要离开我的吗？”
语气中自然地就带上了几分委屈。
就算一期相当清楚此时三日月不是真心这么感觉，但也条件反射地慌了一下神，随后心情才恢复到了合适眼前情况的起伏程度。
“当然不是的，”他认真道。
“既然是如此，御前大人也不必要这要道歉。让我们分离的，是历史前进，无法阻挡的步伐啊。”
三日月目光微微往下垂了垂。
一期又在手臂上用了些力，紧了紧，以此来提醒三日月，他就存在与此，存在与他的身边。
关于历史前行这样的话题，比起自己，诞生于平安时代，历经千年见证了皇室衰弱，武家崛起，看到了一个又一个家族的兴衰的三日月才更有体会，这也是造就了三日月的一部分。
一期无法阻止丰臣家的灭亡，而三日月也看着那场大阪城的大火熊熊燃起。
现在回想起来，一期曾经在梦中多次见到的那片焦黑和灼热，不正是作为付丧神记忆里最后坍塌的丰臣的荣耀吗？
“付丧神，能做的实在是太少了……”一期嗅着怀中三日月身上那散发出的怔怔沉静熏香，轻叹道。
三日月：“这便是器物的宿命吧。”
如葱根洁白又纤细的手指顺着水蓝色的发丝滑下来，搭在了宽阔的肩背上。
“和那些未生出付丧神，一无所知的随着历史被埋葬的刀剑相比，我们这样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是幸运的，”一期答得很干脆，“如果连个人的意识都未生出，没有成为付丧神这样的存在，我和夫人也无法相遇了。”
“哦呀，这可真是……”三日月忍不住笑了一下，“御前大人总是能说出这样一下子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话呢。”
“有这回事吗？”
“嗯嗯，很直接哦。”
“因为是面对着夫人，”恢复了记忆的一期就是这么理直气壮，坦坦荡荡，“将心坦诚于你是我必须要做到的。”
三日月的笑容中又添上了许多温度和光芒，“这样很好，要一直保持啊，御前大人。”
一期闭了闭眼睛，“我已经有许久未能这样做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请再接再厉了，”三日月将自己往一期怀中埋去，手掌轻柔的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脊背，“这四百年，辛苦你了，御前大人。”
作为等待着的一方，三日月的痛苦可以预料。
而在这四百年年连“付丧神”的存在踪迹都无法追寻，本体在大火中彻彻底底的遗失，一期一振的痛苦又该如何描摹？
被火焰灼烧的疼痛是怎样的，至今在以人类生活的这些岁月里，一期都不怎么愿意去接近明火。
“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传入一期耳中，属于三日月的声音发生闷，音节中隐隐带着些微小而难以发觉的颤抖。
“连其他失踪的孩子们，前段时间都能够找到了，为什么唯独你都到了这个时代，仍然是怎么都不见踪影？”
时政那边，其他烧失的，沉入海底等等的刀剑付丧神都能够寻回来，却怎么都找不到一期一振的痕迹。
那个时候，三日月是真地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将放弃那份对于好的结果的希望了。
闻言，一期轻舒了一口气。
他松开了些自己的力道，和三日月一起先到了客厅里的沙发上紧靠着坐下，然后将他的手攥在了掌心间，沉思着组织解释的话。
“这方面的事情，我也都记起来了，”一期道。
三日月微微瞪大可双眼，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一期，等待着他为自己解惑。
“先从哪里开始呢？”一期笑了一下，然后举起了三日月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先从那场大火开始吧。”
那场丰臣家的终结。
丰臣家对于一期一振的意义，和他之前待过的其他家族是不同的。
价值足够穿越时间，一代代流传下去的刀剑，多少都会经历过几任主人。但是并不是每一任主人，每一个侍奉过的家族，都会为刀剑带来深刻的影响，增添上不同以往的价值。
而对于一期一振而言，他想要守护的丰臣家便是这样一个赋予了他价值的地方。
虽然他在丰臣家待的时间，以付丧神的年龄来算不是太长，但是意义已经足以抵过之前的几百年。
如果不是难以放下对三日月，和弟弟们的牵挂，或许这样随着丰臣家一起成眠也不错。
对于刀剑付丧神而言，生死原本就不是那样分明的事情。
然而一期一振是有放不下的牵挂的，这在火焰中撕扯着他。他甚至都没能正式告别一番。
三日月沉吟道：“如果仅仅是烧失……”
“是啊，不仅仅是如此，”一期道，“丰臣家也曾握有天下之位，这样终结的火焰中也燃烧着许多不会轻易消散的意志。这也算是时代的一个节点吧？或许就是因为如此，我掉进了时间的夹缝当中——这是我记忆里最后清晰的部分了。”
他的本体变成了一段漆黑的铁块，属于付丧神的意志自然很难聚拢。
那是一段混沌，黯淡无光的日子。
始终处于存在与消散边缘的一期能感觉到的就是模糊的这一点。
“现在的情况……”一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皮肤，肌肉，血液，骨骼……全然是一个普通人类的身体。
“算是意外吧。”
因为他现在已经恢复了记忆，而灵力也恢复了不少，才能够复原出造成了眼下这情况的一幕。
他的父母，或者说这个身体的父母，那对粟田口夫妇。
夫人在怀着孕的时候，与丈夫一同出游，结果发生了意外。故事算是一个俗套，但对当事人而言却极为惨痛的悲剧。
他们自己可以确定没有生命危险，但是粟田口夫人剧痛的腹部却告诉他们，他们可能要失去那个孩子了。这时候爆发出的强烈情感和意志，联系到了刚好重合的时间缝隙中的一期。
那种强烈程度唤醒了他的一些意识。
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将他带了出去，大概是有什么路过的神明在试图满足这对夫妻的愿望吧。
只是，那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是死胎了，想要保住他，就需要另一个灵魂填充进去。
“恰好就是我了，”一期总结。
“原来如此……”三日月偏头靠上了一期的肩膀，“我明白了。”
这算是两边都被成就了吧。
原本的孩子已经在事故中死去，尚在母体中未定型的身体进入了一期一振的灵体，最后便长成了现在这样，与付丧神时模样根本没有什么差别的身体。
“所以之前才会一直找不到御前大人你啊……”三日月叹道。
本质的付丧神气息因为虚弱而被人类的气息，等到渐渐地在人体中温养好了，才显露了出来。
“真巧，刚好是被石切兄长发现了。”
“事实上在那之前我已经发生了数次身体内部的疼痛，所以才会去石切剑箭神社参拜，”一期思索着，“之后这种疼痛感也经历可一个起伏的过程，正是人类与付丧神的力量在相互拉扯吧？”
他对这方面的事情实在不是很擅长，于是说着就抬眼望向三日月求证。
三日月道：“是这样没错，之前一直不能直接告诉你实情呢，力量一下子失衡的话那就难办了。”
“为让夫人失望，我好好恢复了。现在的话，虽然还未完全转变状态，但是……”一期虔诚地捧住三日月的手，将自己的额头与他的额头相触碰，让思维无限地接近，“这句话已经可以说了吧——”
“——我回来了，夫人。”
三日月轻轻眨了下眼睛，从他眸中透出的，照向一期的月光，一如回归记忆中的模样。
沙发凹陷，在唇边落下一个亲吻。
“现在是了吧，你喜欢着的人的样子？”一期单手撑着沙发靠背，另一只手珍重地捧着他的脸，突然问道。
三日月笑道：“哈哈哈，原来一期还记得吗。”
一期道：“我只是失忆了，记忆能力方面还是不错的。”
“哦呀哦呀，”三日月用双手搭住了他的脖颈，倾身靠近后道，“差不多合格了呢。”
“那么我的交往请求是不是终于可以被答应了？”
“自信一点，我们不是早就结婚了吗？”三日月掩着嘴，瞪圆了眼睛，看起来十分惊讶的反问。

第62章
虽说自己自顾自的,就像以前一样把“夫人”叫上了，但这是因为他一直以来对着三日月的方式就是这样的风格。
实际上,四百年了,一期想着到底是得先被观察一会儿的吧。
毕竟之前告白的时候也是被拒绝过了。
就算当初三日月给他的理由是他有着另外的喜欢的人——现在一期可以自信地确认，那个人就是自己。
而粟田口一期与一期一振之间最大的差距,便是那份当时尚未解锁的记忆。
回想起来被拒绝简直是必然的事情。
就算是四百年前大阪城的时候,他初次的求婚不也是被三日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吗。
数百年作为刀剑付丧神的记忆和二十多年的人类记忆融合在了一起，就算身体上的撕裂已经结束，但是思维上，一期仍旧存在着割裂的感觉。
身份变化之后,看待世界的角度也随之转变，同样的事物前后在他眼中也有了不同的感觉。这种突然的变化难免令人有些混乱和微妙,多少需要一些时间去站稳他现在的角度,否则偶尔会出现如同精神分裂一般的奇怪样子。
就算再自信,这段恢复记忆后和三日月相处的短短时间内，他也没有怎么表现出来。
但他内心确实是有些忐忑的。
四百年，三日月在缥缈的期望中等待了四百年，而一期在混沌的虚无中等待着四百年。
即便是对刀剑付丧神而言,四百年也是不短的时间了。
一期自己在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然而与三日月四目相对间,这段分离的岁月竟好似从未存在过。
明明他们真正相处的日子，在彼此过往的刃生中都不过短暂一段。
“御前大人跟以前一样，完全没有什么变化呢，”三日月眨眨眼睛,眸中闪烁着点点光芒，“就算失忆的时候也是那样呢。”
“不，”一期正色道，“夫人请相信我，无论是品位还是和歌的水平，我都已经提升许多了。”
三日月道：“唔姆，品位暂且不论……和歌的话，写一首给我吧？”
一期瞬间沉默。
三日月道：“诶？”
“在夫人面前……”一期目光游离，“实在是，没什么自信啊。”
三日月轻轻捂了下嘴，“哦呀，发现一个变化了。从前御前大人可是不会说出‘没自信’这样的话哦？”
一期立刻道：“我从前也是知道自己的水平的，不过是，咳咳，敢写罢了。但现在总得让夫人看到我的进步，多少需要好好斟酌一番，着实不能如同夫人那般脱口而出一首佳作。”
“哈哈哈，虽然没看到和歌，但是御前大人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哦，”三日月捏了一下一期握笔的几根手指，“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我会好好等待的，御前大人的和歌。”
明明屋内灯光没有任何变化，一期却感到视线之内突然明亮了许多。
身前三日月的眉眼舒展了开来，含着温柔缱绻地笑意望着他，柔韧明朗的花朵在他眉尖绽放。
在这不会被无情分离的时间里，就算是如此的等待也让人心生欢喜。
……
当天晚上，一期顶着相当自然寻常的神情和三日月说了一声后，随后就一脸坦荡，正气凛然地回了自己住着的卧室里，将惯常使用的被褥等用具统一打包，使出了他可观的力气，把小山似的一堆东西一扛，一次性全部都搬到了隔壁三日月住着的屋子。
三日月：“哦呀……？”
因为一期刚才的神态实在是太过自然了，再加上之前他还拿了一份小蛋糕给三日月，所以导致他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他话里到底说着要去做些什么，只是随口应了。
等到回过神时，一期已经靠着自己熟练的家政手法，以及力量上的优势，在短短时间内把床位全都安排妥当了。
三日月倚在门边，张了张嘴，最后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感觉到了身后三日月的到来，一期起身转过头，露出了一个极为阳光爽朗的笑容，看起来就如同他目前的人类身份一般，是一个单纯的男大学生。
只能说人类不愧是能用短短百年的生命创造奇迹的存在，不过二十多年的人类生活，就已经让活了数百年的付丧神掌握了不少之前不足的技能，并且大大地开阔了视野，有了不少新的认知和体会。
就像现在这般。
一期的神情仿佛他眼下所完成的行动，就像日升月落般，是“本该如此”的。
“现在天气也渐渐热了。夫人，要不要换床薄一点的被子？”一期问道。
如果是大阪城时期，这样充满了家居感的细节他是不会注意到的——不过付丧神的身体倒也没有这方面的需要。而现在的一期，三日月也已经相当习惯从他那里听到类似的话语了。
但是现在问题不在这里。
“哈哈哈，被子的事情御前大人决定就好了，”三日月道，“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为什么你的被褥现在全部都在这个房间里呢？”
一期保持着明朗的笑容道：“自然是因为夫人现在住着这间屋子——现在回想起来，之前真是不应该这样安排，如果我的脸皮再厚一点的话，眼下也不用再花费这么一点力气了。”
“哦呀，关于脸皮这一点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御前大人都不必如此自谦哦，”三日月走进屋里，做到了床上，抬手拍了拍床上已经整齐摆好的两床被子，“所以御前大人是准备晚上就睡在这里吗？”
他仰头看向一期，某种晕染着无辜而仿佛一无所知的光泽。
一期顿时不由轻咳一声，“毕竟夫人说了我们是夫妻刀这件事并无改变，那么我想着，夫妻睡在一起不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吗。我不好动你的东西，当然是自己搬过来了。”
——其实一床被子就够了，本来是这样的。
不过好歹四百年了，一期纵然是直接的风格，但是多少也知道该循序渐进一下。
虽然说三日月可能没能怎么体会到一期这份“循序渐进”的苦心。
他坐在那里，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的歪了下头。
这样的心情放在御前大人身上实在是太熟悉了，以前他就经常这样体会一番。
不过就算是这样，三日月现在也需要稍微消化一下。
——明明白天的时候还连一首亲自作的和歌都不敢拿给他看呢，这也才过去了几个小时，就一下子跃进到了这样的程度了吗？
三日月想到了什么，一期大概也能看得出来。
他转瞬间思索之后，便立刻微微垂头，显露出了一副遗憾低落的模样，并强颜欢笑道：“既然夫人……”
绝妙停顿，为情感传达提供了充足的时间和空间。
“……那么我就再把东西搬回去吧。”
他以和刚才搬过时的高效率行动，截然不同的缓慢速度，向着被褥伸出了手。
三日月看看他，又看看那双缓慢前行的手，“御前大人的演技，真的是进步了啊。”
一期迅速收回手，抬头一个微笑，“秀吉大人传授的经验自然是不会忘却的。”
恢复记忆这部分也跟着回来了。
秀吉大人曾经就这么教导过他，在夫人面前适当的示弱是相当必要并且绝对不需要感到丢脸的。
虽然他遵循之后曾经一度让看到了这一幕的其他付丧神们包括弟弟们吓得以为他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但是效果实在是让一期在尝试过后就严格地遵循了下去。
如今他毫不犹豫地将此前主的传授重新拾了起来。
三日月真心实意道：“唔，还是稍微忘记一点比较好呢。”
实在是，最初一期一振的求婚行为带给他的印象过于深刻了。
最终一期的被褥就这么成功留了下来。
一期的冲锋行动再一次发挥了效果，一如既往。况且一期也是心里有几分底，才会这样大胆前行的。
他们分别太久了，好不容易相遇他自己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失忆状态了。
现在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一期实在是不想再浪费下去了。
这么想着，心里轻快的一期不由自主地又抱住了三日月，怀抱着这轮属于他的新月，感到分外的安宁。
三日月猝不及防地被抱住，感慨着拍了拍他的头，小声埋怨道：“哦呀，粟田口君这是完全变了呢。”
戳戳。
“还是‘粟田口君’的时候有意思，和短刀们一样很可爱呢。”
“粟田口一期的年纪，普通刀连付丧神都还没有吧，”一期说着回想起来，“突然被夫人碰瓷了，我可是相当堂皇的。”
三日月道：“嗯嗯，那时候的反应格外可爱哦。”
随即他似乎刚刚意识到了什么般，抿嘴轻笑了一下，美丽的容颜上展现出了让人心软，全然五味和感动的天真无邪。
一期愣了一下。
但是很快，原本因为这两天才恢复记忆而还来不及整理太多的一期，在这么一点提醒之下，迅速将三日月的话和之前发生的事情串联了起来。
“……夫人啊，”一期顿悟了。

第63章
一期恢复记忆也没有太久,看着三日月时心神就完全被他占据了，没有太多别的空余去思考些其他的什么。
现在想来,值得在意的地方实在是非常多。
尤其是最开始重逢的那几天,大概是三日月正兴致勃勃的原因吧。
一期可是对当时那一次史诗级的不走心碰瓷，每一个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啊。如果不是三日月,他哪里还可能会碰到这样奇幻的情节。
然后是厨房,浴、浴室……
想到这里，一期忽然脸色一变，忍不住抬手就是一个扶额长叹，相当懊悔地说道：“我竟然……”
三日月：“诶？”
他大概能猜到一期正在思索什么,但是突然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也是不能立刻详细确定他到底想到了什么,故而疑惑地歪了歪头。
“我竟然拒绝了,”一期又是一叹。
他望向三日月,眼中眸色逐渐加深，呈现出来的几乎可以说是触碰到了“痛心疾首”的程度了。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再想想自己那他现在看来极为痛心，简直恨不得冲回过去手把手教学的反应,一期就觉得不应该,实在是很不应该。
果然光是有着二十多年的人类记忆还是不行,到底过于青涩拿不出手，白白错过了三日月难得的——就算是本着小小戏弄他一番的目的——主动。
没错他说的就是重逢第一晚，浴室那发生的事情。
“拒绝？”三日月小声重复了一遍，再仔细看了看一期的表情,顿时明白过来，“……哦呀。”
他脸上惯常安定如一朵睡莲的神情发生了些许变化，在一期眼中很容易就能看出那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细微苦恼。随后他看了看他，盛开着夜色的双眸中浮现了一抹回忆时的柔光。
接着一期便看到他嘴角勾起了些算是无奈又更复杂些的弧度。
“这么在意吗？”
“那是自然，”一期迅速肯定道，“夫人给我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可惜当时我并无记忆，竟然白白错过。”
一说出来他就不由一副扼腕的样子。
“正是因为失忆哦，”三日月好笑地抬手用并起的两只点住一期的额头，然后往后推了推。
一期顺势把脑袋往后仰去，然后就仿佛装上了弹簧一般弹了回来，直接抱住三日月不动了。
“该睡觉了，夫人。”
……
新的一天，从幸福的清晨开始。
恢复记忆以来，一期经历了第一个神清气爽的清晨。觉醒了对于身份的认知之后，他就开始感受到了身体内灵力的存在，洗涤着这一幅人类的身体。大脑中存在的漫长记忆让他在看到了朝阳时，似乎望见了极为遥远的一束光。
该准备早饭了。
虽然他现在已经十分清楚，这边除了仍然有着人类的身体的他，没有人有着实用早餐的必要，但是这样人类般的生活，对于付丧神而言也不是什么讨厌的事。如果吃到了美食，心情便会愉悦起来。
鸡蛋熟度适中，质感肉能，培根程度刚好，散发着扑鼻的香气。准备好了大家最近都评价不错的鸡蛋培根三明治后，因为在现世的生活还在继续，一期为着这些事情，在上楼对着还缩在被窝里的三日月低声说过后，便收拾好出了门。
因为这两天去了八原，积下了一些事情，今天他得去学校一趟，下午还有书店的打工。
有些依依不舍地出了门，结果刚走了几步，一期就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去。
隔壁弟弟们居住的房子那，围墙上露出了一排毛茸茸的小脑袋，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看着很让人想去揉几把。
一期不禁笑了笑，走过去就问弟弟们怎么扒在围墙上。
藤四郎们：……！
身为短刀和胁差的极佳隐蔽，竟然出现了失误。
——如果要问一期为什么会发现弟弟们的话，那只能说作为兄长，他们强烈的求知欲在他这里遮都遮不住了。
不过一期也可以理解，他的弟弟们都是可爱知心的孩子，自己之前的情况必然是让他们担心了许多，自然也会担心在这么久的分别之后，在那么些曲折后，他们兄长和嫂子的关系会出现问题。
实在是让人心生温暖的孩子们。
一期脸上的笑容更为和煦如暖阳，温柔地到院子里弟弟们一个个劝下来，而旁边没有参与进去的药研摸摸后脑勺的头发，再旁边是同样没有参与的骨喰。
按了按弟弟们的脑袋，嘱咐他们：“更会记得去隔壁喊三日月吃早饭，你们去一起吃，我做了三明治。”
“嗯！”
藤四郎们欢快的应了。
一期这才真地起步离开。
而留在原地的藤四郎们非常积极，估算着差不过到了日常三日月殿起来的时候了，就一起吧嗒吧嗒跑了过去。
刚起床的三日月一下子被仰着脸眨巴着眼睛看向自己的孩子们围住时，不禁疑惑地眨了下眼睛。
“你们……？”
听着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说过来，他便知道这是一期担心他错过了早饭。
真是的，还是向以前一样喜欢投喂他啊。
这么在心中埋怨着的三日月，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三日月殿，”正仰头看着三日月的五虎退忽然担心地说道，“您的嘴唇有些肿，是上火——”
……疑！
站在他身旁的鲶尾闻言察觉到了不对，迅速捂住了他的嘴，对着三日月干巴巴地露出笑容。
“退啊！”同时他压低了声音，痛心疾首的努力暗示五虎退。
虽然是生性害羞的小短刀，但实际上年龄已经有了好几百的五虎退很快也回过了神来，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刚都在说了些什么，顿时涨红了脸，视线往四周飘去。
呜哇……糟糕……
不仅仅是五虎退，在场藤四郎们全都陷入了发现自家兄长秘密，或者说私事的尴尬和沉默当中，不敢说话。
倒是三日月本人，完全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乐呵呵地看了一会儿藤四郎们可爱的神情，就招呼孩子们一起去吃一期准备的三明治了。
仍然尴尬着的藤四郎们，略微犹豫着跟上了。
主要是，在五虎退惊天动地的一句发言之后，他们都开始忍不住去观察三日月周身的蛛丝马迹。
唔，其实发现不了什么，毕竟三日月殿可是平安时代诞生的刀剑。
但是直觉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告诉他们，至少暂时是不需要担心一期哥和三日月殿的婚姻问题了。
沉思着的药研忽然右手握拳向着左手心一锤，“三日月殿，现在又是我们的嫂子了吧？”
没有赶上上一次喜事的他，见兄长此时婚姻状况无恙，不由分外欣慰。
——对、对哦！
藤四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了欢喜的表情。
而三日月看向孩子们后，歪了歪头，用带着点困惑的语气说道：“哦呀，我不一直都是吗？”
……
学校里。
“粟田口君。”
正专心阅读着文献的一期抬起头，就看到木下老师一脸慈祥笑容地看着他。
“你研读资料的效率要比旅行前快了许多，这段日子一直在努力吧？”
他目光中满是自己的得意弟子连外出旅行都不忘学习，还极有天分的这样迅速提高了自己的能力的欣慰，以及对学生会不会学习得太过拼命而影响到身体健康的担忧。
一期拿着资料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及时地抬起头，对着木下老师露出了一个看不出任何破绽的“寻常”笑容。
“只是在旅行中遇到了些好事罢了，”他这样说着，心里则将此作为了一个提醒。
作为“粟田口一期”时，他固然也称得上优秀，但是总共的年岁就摆在那里，必然是和好几百岁的付丧神“一期一振”有所差距的。他本人算是“当局者迷”，没有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样的不同，自然而然的就在阅读文献时，用上了从镰仓时代诞生以来，至安土桃山时代到了秀吉大人手下，数百年耳濡目染所锻炼出来的能力。
只是这份对于现在的一期来说根本是身体一部分的基本能力，在旁看来却显得有些惊人了。
尤其是对于一期学业方面事情十分清楚的木下老师而言。
“是吗，是这样吗，”木下老师自然是想象不到偏爱的学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想象不到如今他这威严的年纪，在眼前的学生粟田口君眼中某种程度上几乎可以被看作需要爱护的“小孩子”了。
他对此一无所觉，不过倒是意外注意到了其他方面的情况。
“粟田口君，”因着一颗纯正的师长之心，木下老师露出了惊喜的模样，“你这是，恋爱了？”
一期放下了手中的资料看过去。
木下老师道：“你小子这表情……我可也是有着亲密妻子和可爱孩子的过来人啊。怎么样，看你这反应，确实是恋爱了吧。”
说着他一脸放心的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被木下老师看出来了，一期便坦然承认，并且目光灼灼地说道：“十分荣幸地得到了那位殿下的承认。”
木下老师不由善意地笑了出来，“‘殿下’吗，真是有特点的爱称，粟田口君这番话可是颇有古风啊。”
一期笑了笑，没有多加解释。
——他总不能说，自己其实几百年前就结婚了，刚刚想起来不久，自己喜欢的人就是自己已经结婚的对象吧？

第64章
资料大致整理地差不多了之后,一期便起身准备向木下老师告辞。
“等一下，粟田口君。”
这么喊住了一期的木下老师扶着膝盖站起了身来,走过去目光关切地问道：“我跟你说过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是关于让一期跟着他，在学校里继续深造下去的事情。
木下老师实在是非常看好这个入学以来就被他关注着的学生,爱才地想要带着他继续在学术一道上走下去。
如果说以前一期还考虑着自己毕业之后的前路,向大部分临近毕业的大学生们一样思考着未来到底应该选择怎么样的生活，是继续学习研究下去，还是进入社会就业。
而现在，一期已经不必考虑这样的事情了。
如今他所见到的世界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模样,比如说刚才一路走来，他在学校的角落里也发现了一两只圆鼓鼓的,烟雾团似的弱小妖怪——都市对于妖怪来说生存环境比较恶劣,但即便如此他现在的双眼也能够发现那些存在了。
未来的选择,这件事在他这里已然和普通学生完全不同了。
那种难免青涩的年轻人对于未来的忐忑，在一期这里理所当然的完全不存在了。
事实上现在让他去像普通人那样在现代社会生活着，他自己都会感到说不出的微妙。就算身体还是，他本质上也不再是以前那个无知无觉的人类“粟田口一期”了。
在这二十多年现世记忆往前追溯到的,便是宛如昨日又实际上已经十分遥远的大阪城岁月。
这样的变化之下,首先去工作就是不可能的了。
进入会社,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绕着俗世事务转悠的社畜，对他而言简直是不可置信，若是成真了，大概会让曾经认识的那些付丧神们笑掉大牙吧,那个骄傲的天下一振竟然……
有着现世认知的一期很清楚，公司里的前后辈和上下级关系，如果是普通相处的话他自然也是没有关系，但一旦他作为新进职员被利用这这样等级的老员工欺压，那么他作为刀剑付丧神的骄傲大概会让情况变得危险起来。
再说留在学校继续研究下去，那些过往的资料拿在一期手里，他看着的心情和以往已然不同。
他很难怀抱着现代人的客观心态去看待那些资料，不知不觉中就会以故往大阪城之刃的目光去观察。
这样必然是很难好好研究下去的。
更何况，为故去的粟田口夫妇而留存的，“粟田口一期”的使命实际上早已经完成。现今一期已经恢复了记忆，只剩下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便会迈入下一个阶段，回到自己本应该在的位置上。
——粟田口吉光所作唯一一振太刀，一生只此一振的杰作，藤四郎们的兄长，三日月的丈夫。
这样的实情下，他不可能在去做出未来几年的“普通人生”的规划。
面对一期的婉拒，木下老师感到非常的遗憾。
他没有立刻接受，而是提议一期回去后再多考虑一下留下研究的选择，“你的才能不应该这样被埋没，再多考虑一下吧不要急着拒绝我，它可以有更多的施展空间。”
舒了一口气后，他笑道：“我可是很少碰到你这样合心意的学生，多少也有了点私心。”
这时候一期就很难再立刻拒绝一遍了。
他点点头，起身往门外走去，握住了门把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回望望去，目光在木下老师的脸上微微停留。
木下老师抬头笑了笑。
只是笑到一半他忽然恍惚了一下，眼底闪过了一丝茫然。
有时候，人们对于自己熟悉的人，反倒会容易被惯性所遮蔽，将惯常对他的印象套在了此刻的他身上，发现不了对方身上已经发生了的转变。
就如同此刻的木下老师一般。
现在隔了一段距离看着自己的学生，木下老师突然就发现爱徒看起来和以往相比有了一种很难说明白的不同。单是那个回望过来的眼神就让人感到难以看透，仿佛在与一个苍老而年轻的灵魂对视。
“木下老师，”相貌看起来莫名比以往还要优越的青年这般笑着对他说道，“一直以来，多谢您了。”
木下老师在愣了一下后，才想着自己真是年纪大了想着些乱七八糟的，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可别说这样好想要立刻拒绝的话了，回去好好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吧。”
眨眼间水蓝色头发的青年似乎又变成了木下老师说熟悉的那个样子，至少他的目光看过来时不再像刚才那样让他忍不住心惊。
青年欠了欠身，像从前那样笑了一下，随后便转身开门走了出去，出门后还很仔细地将门重新合上了。
学校的林荫道上，背着网球袋的菊丸英二看到了路上正行走着的熟悉背影，“啊，那是……”
他加快速度，几步窜上前去，轻快如一只猫咪般在空中跃起，伸出的手在那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落地，“学长！”
因为发色太有特色而基本上不会被认错的一期转过头来，笑道：“菊丸，刚刚打完网球吗？”
“嗯！”菊丸用力点了下头，然后鼓起脸道，“学长都没有被我吓到啊，我出现的不是很突然吗？”
作为技巧性的网球选手，类似的动作他做起来都灵活非常，如此突然上前，一般是很难及时发现反应的。之前菊丸也是成功吓到过学长几次，只是今天看着，他竟然好像是已经完全意料到了一般，一点惊讶的神情都没有。
一期摸摸鼻子，意识到自己这又是漏了个陷。
作为太刀，侦查值虽然不高，但那是和其他刀剑付丧神相比较来说的。身后菊丸的那点动静，他当然是早就发现了，不小心就表现得过于冷静了。
没办法，恢复记忆，身体重新流转起了付丧神的灵力还没有多久，一期还不能很好地做好与普通人类相处的伪装界限。
不过面对眨巴这眼睛好奇看着他的菊丸，一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表示了自己之后还有打工，需要先走一步，然后反过来轻拍了几下菊丸的肩膀，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给弟弟们备着的糖果，塞进了小学弟的手里。
捏着糖果，望着粟田口学长离去的背影，菊丸脸上露出了茫然迷惑的表情。
“大、大石，”他转头看向走到了自己身边的搭档，看起来更加是脸上写这个大大的问号，“你发现了没？”
大石道：“我没注意到，学长怎么了？”
菊丸低头看了看手中包裹着亮晶晶玻璃纸的糖果，嘟囔道：“学长，看我的眼神怎么这么慈祥，好像我大哥哦。”
大石想了想道：“学长好像以前就是这么样子吧，看着就是很可靠的兄长模样。”
“不是啦不一样！”菊丸瞪圆了眼睛，很想反驳，又不知道该如何准确地描述自己刚刚体会到的不同，因此紧接着就相当苦恼地皱起了脸。
大石发现了，连忙在旁道：“一定是因为最近学长照顾了许多孩子吧。英二你不是也听说了吗，学长那有许多亲戚家的孩子借住。”
菊丸思考了一番，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开开心心的继续朝着那家售卖有新口味牙膏的商店进发了。
书店里。
因为暂时没什么客人，两个清闲的店员凑到了已经，讨论着最近在书店内部已然成为了热议的粟田口君。
实在是因为，粟田口君这样的男性也会失恋这一点，对于他们来说过于惊人了吗。连等级到了粟田口君那样，在感情上也会出现失利，那么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男人可该怎么办啊……
“说起来，今天粟田口君是不是会来上班？”其中一个店员忽然想了起来，问道。
另一个店员道：“好像是这样没错……不过前两天粟田口君为什么请假来着？”
“你不知道？粟田口君是说他有些事要去九州一趟，所以请了假。”
“旅行吗？”
“可能也差不多？”
“那说不定是粟田口君的散心之旅？大概他在那份感情上依旧不是很顺吧……”
说到此处，两个店员均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赶来打工的一期哪里知道，书店的员工们都很是为他的感情问题忧心着，只是自己到了之后迅速换好围裙，走到了自己所负责的那一片区域。
接待了几个被路上看到他后被吸引过来的客人之后，一期这边也就清闲了下来。今天客人确实不是很多。
不过开店嘛，总是会有这样的情况的，店长夫人那边都不是很在意。
另一边，挂心着一期感情状况的店员们都过多或少地关注着几日未见的粟田口君。
见他一来就为书店拉来了几位客人，刚才就讨论过的两个店员不由又凑在了一起，满心都是感叹。
“你看，粟田口君那边。”
“是啊，还是一如既往地受欢迎啊，不愧是我们书店活动的招牌，活动时充当门面的不二人选。”
“所以说，就是啊，为什么这样的粟田口君还会被拒绝？？”店员痛心疾首。
这几乎已经书店的不可思议大事件之一了。
而且平心而论，他们看着，出门一趟回来之后的粟田口君看起来要比之前还要帅气许多，整个人莫名就透出了一种岁月沉淀淬炼过之后魅力，由内而外散发着清爽的帅感。
本来他们看起来就和粟田口君是两个世界的人，出自两个水平不同的造物者之手，现在简直升级到了两个次元的差距。
……等一会儿，千万不要站到粟田口君的旁边。
不过又说起来，仔细看一看的话，粟田口君的心情似乎挺不错的样子，看着状态很晴朗！
莫非……
“粟田口君，心情看起来不错，莫非是有什么好事？”
——是店长！
都对一期的感情问题很感兴趣的店员们全都竖起了耳朵，悄悄去听那边的情况。
“是啊，托您的福，”挺拔的青年承认的相当爽快。他笑着，背后仿佛出现了一座华丽的天守阁。
“我的告白已经被接受了。”

第65章
“哎呀呀,”店长略微惊讶了一下，随即便欣慰而慈祥地对着一期露出了笑容,“那是实在是太好了。”
一期回以宽慰的笑容。
随即忽然转过头去,随意的看了一眼。
现在他要比以往敏锐了许多，自然注意到了,那边的同事们正凑在一起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倒也不奇怪，上次他被三日月拒绝后思索的模样都被他们看见了，如今多关心一下他的感情状况变化也算是情理之中。不过一直被讨论的话,一期也会感到不悦,因此略微提醒了一下他们。
被粟田口君这么瞟了一眼,店员们瞬间掩耳盗铃似的讲目光往周围转悠,脸上端出有些僵硬的“若无其事”，看起来很专心地开始忙活手头那点事。等一期收回了视线，这才松了口气。
……有点被吓到了。
乍一看和以前没什么不同的一期，这一眼看过来顿时让他们发现，他的气势变得好足。就像大河剧里端坐在上，统领全局的大名一般，一下子就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收声了。
想了想,他们觉得这大概是爱情的力量。
一定是的吧！
想成为对方的依靠而拥有了这样的气势,果然很合理呢！
不知道自己在同事们眼中被安上了什么剧情的一期,感到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不过对他没什么影响,也就没有在意,专心完成了今天的打工。
临走时店长夫人又塞了一本最新的漫画刊给他,似乎是“梦野咲子”新作最新一话在上面刊印了出来。而已经被她视为了同好的一期，自然收到了店长夫人慷慨的分享。
回去的路上，一期翻翻杂志，大致看了看内容，发现野崎君将男二和女二的感情线又往前推进了些。
喜欢甜食，看起来迷迷糊糊，但是学习上又十分优异的大小姐加奈子……一期默默合上了杂志。
如果单独出场也就罢了，但是一旦搭配起来看的话，既视感实在是过于明显。野崎君的素材使用能力一如既往的优秀啊。
虽然一期自己看着感到了一阵羞耻，但是三日月大概会挺感兴趣。于是他还是准备将杂志带回去给三日月打发时间。
“啊呀，是一期。”
提前注意到了脚步声的一期抬起头，准确地朝着来人的方向露出了一个亲切程度恰好的笑容，“黑子阿姨。”
黑子哲也的母亲黑子夫人笑容热情地走过来与一期寒暄，关心着他最近的学习生活情况，说着说着就把手中一大袋食材、调料等日用品往一期手里塞。
这一期哪里能要，赶紧连声拒绝，同时把东西往外推。可惜这在黑子夫人那里似乎没什么作用。
“拿着吧，”黑子夫人此刻强硬的气势，大概战国的武将到了她面前都会甘拜下风，“你这孩子自己住着，总会用上这些东西的。况且这段日子你不是照顾了许多亲戚家的孩子吗？”
身边越来越多的孩子肯定是瞒不住周边的人的。一期也没什么其他的好借口，就干脆将最开始的说法一直沿用了下来，导致他的“亲戚们”在这一片已经成了及其不负责任的糟糕形象。
就算一期不认识粟田口夫妇那边的什么从未出现过的亲戚，到底也有了那么一点点心虚。
黑子夫人继续道：“你一个人要负担那么多孩子的生活，就让我多少给你帮个忙吧。”
她满目慈爱。
“我家哲也也多亏你照顾了，经常帮他补习功课。”
动作比刚才还要坚决。
一期没办法了，只得道着谢收下了那一大袋子的东西。
黑子夫人一时间心满意足，但是往家走去时，走着走着神情便显出了疑惑，随即凝重了起来。
她到家时，走过来迎接的黑子哲也帮着黑子夫人拿了一大半的东西，同时注意到了自己妈妈脸上有些不对的表情。
“妈妈？”黑子哲也疑惑道，“一期先生没把东西收下吗？”
黑子夫人道：“那倒不是。”
她换好了鞋子，讲东西放好，全程都表情严肃的思索着。
黑子哲也更疑惑了。
这时候黑子夫人忽然开口道：“哲也，你这段时间见过一期吗？”
黑子哲也诚实地摇了摇头。
毕竟是高中生和大学生的差距，再加上这段时间一期先生好像很忙的样子，他这边自己也忙于训练，因此就算住在同一片，也没见过几次。
“一期先生是出了什么事吗？”黑子哲也的表情也渐渐严肃了起来，“难道是……破、破产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要知道在一期先生那里，他可是已经看到了好几张不同的面孔，偏偏还都能够一眼看出来他们是一家人。
结果黑子哲也立刻就被黑子夫人瞪了一眼。
“别瞎说，”黑子夫人道，“一期那孩子向来有章法，怎么可能到那样的情况？？”
黑子哲也明确地选择在这个时候闭上了嘴巴。反正他一般来说也没什么表情，现在这样的沉默也不会激化自家母亲大人的怒火。
应该在说话前想起来的，这附近哪一家不是将一期当做了标杆。虽说黑子哲也本身是没什么意见的，他很承认一期先生的优秀，但是这种时候心里多少也会有些微妙的感觉。
“那么一期先生是怎么了？”黑子哲也顺着母亲大人的意思问道，“如果能够帮上忙就好了。”
黑子夫人叹了口气，又苦恼了起来，“那孩子看起来不大一样了。”
她很难准确形容那一瞬间的，直觉一般的触动。
“总觉得，那孩子好像很快就要离开了……”她喃喃道。
黑子哲也想了想，“可能是毕业后为了工作，一期先生会搬家？”
黑子夫人回过神，给自己灌了一口水，“大概吧。”
——应该只是错觉吧。
她这样想着，觉得自己应该是多虑了。突然间拥有仿佛历经岁月的双眸，怎么可能呢，那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那袋承载着黑子夫人慈祥爱意的，充满了家庭气息的赠礼，被拎在一期手中，一路带回了家。
拿出钥匙开门进屋，先把手中的东西放在了玄关处的置物架上，然后弯腰换鞋。
换好鞋起身，一期穿着拖鞋的脚这才跨出了一步，一个身影便炮弹似得冲了过来，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把脸往他身上埋，双手大大张着用力抱住了他，嘴里发出了哼哼唧唧的撒娇声。
虽然一期还是用着人类的身体，但恢复记忆之后付丧神的灵力就在他体内流转了起来，无形中淬炼了他的身体。
要不然现在他大概要被这个冲过来的小不点撞得踉跄一下吧。
冲力大，又出现的突然。
一期顺手揉了揉手边柔软的发丝，低头看去。
“一期哥！”那孩子正好也抬头看了过来。
用夹子夹住刘海的柔顺短发，标志性的制服，背着一个斜挎包，没有关严实的包里露出了一小片五颜六色的糖果，鲜艳的玻璃纸看起来如这孩子本人一样开朗活泼。
那双湿漉漉的澄澈双眸眼巴巴地望过来，让人心都软了。
一期笑了起来，“是包丁啊。”
他的弟弟中，本体如同菜刀，相当有特点的那一位，包丁藤四郎。是个喜欢撒娇的孩子。
“呜呜呜一期哥！”
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一期一振再一次动摇了本已经在兄弟们的安慰中平复了许多的包丁藤四郎的内心。他瘪起嘴，又忍不住把脸埋进了一期的怀中，双手抱着他不放。
因为是兄长，所以包丁可以没有顾虑的，放肆地展露出他内心真实的情感。
一期轻轻拍拍包丁的肩膀，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非常耐心地等待着他恢复过来。
过了一会儿，包丁缓和了许多，一抽一抽地重新抬起头，小声道：“一期哥变得好温柔哦。”
一期：“嗯？”
“以前的话，一期哥早就把我拎起来教育了，”包丁继续小声道。
一期：“……”
他伸手捏住了包丁的领子，把小小一只的弟弟提了起来。
“这样吗？”
“嗯嗯！”包丁快乐地点头，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怀念神情
不远处看着的鲶尾藤四郎无语扶额。包丁这孩子，怎么还怀念起了一期哥以前的教育风格了呢？
那时候一期哥多少是要比现在严格些的。
这边一期拎着包丁走了一步，就把这孩子放了下来，结果包丁一站稳就拉住了他的衣角，仰起的小脸蛋上可以说是闪闪发光。
“一期哥，你太棒啦！”包丁欢天喜地地说道。
“……？”一期疑惑地笑了笑，“包丁？”
“一期哥你给我们找了嫂子！”包丁眼中光亮堪称灼灼逼人了，“那不就是！人！妻！吗！”
说完后未等一期反应，他就蹦蹦跳跳地往回跑，然后纵身一扑，赖进了那边正温柔笑着看向他们的三日月怀中。
一期定定看了几秒，确定这发生的一幕不是他的错觉之后，便缓缓瞪起了双眼。
尤其是，包丁还在不停“人|妻、人|妻”地念叨着。
“包丁？？！”

第66章
一期站在那里,口中不可置信地喊着弟弟，整个人呈现出了一种相当凌乱的状态。
而包丁完全没有看向身后极为受震动的兄长,专心致志地赖在三日月怀里,抓着他的一只袖子摇啊摇，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脸蛋红彤彤的，看起来十分得天真烂漫。
但是这样看着，完全想不到模样可爱的包丁藤四郎刚刚竟然为着“人|妻”而兴奋。
“嫂子嫂子！”声音甜甜得好像蛋糕上的奶油。
旁边的前田藤四郎赶紧拽了他一下,小声道：“包丁,要叫三日月殿啦！”
“可是就是嫂子嘛……”包丁歪了下身子,顿时委委屈屈地嘀咕着。
前田道：“不是一回事啦。”
包丁道：“就是一回事嘛！”
三日月笑眯眯地坐在那里看着,表情温和，“哈哈哈，其实差不多，随你们喜欢就好。”
仿佛得到了支持的包丁立刻开心应了，然后得寸进尺地把头往三日月眼前凑了凑。
“嫂子，可以摸摸我的头吗？”
三日月闻言，自然没有拒绝,抬起手就给包丁顺了顺因为在自己身边打滚,而凌乱了不少的头发。
陷在沙发中,穿着在现世购置的宽大棉麻家居服的三日月,看起来格外柔然,这个人似乎都笼罩在一种温暖的光辉中。
一瞬间,好像有几朵粉红色的小花花漂浮在了周围,包丁捧住脸，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不过他没来得及再向三日月撒一会儿娇，就感到脖子后一凉，随即一紧，紧接着就被人捏着领子提了起来，双脚蹬着，变成了半空中一株无力的小草，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
气呼呼的包丁努力转过头，就对上了黑着一张脸，基本消化了情况后面无表情看着他的一期。
包丁：……
他“嘿嘿”一笑，连忙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一期哥~”嘴里吐出了甜腻腻的撒娇声。
一期十分冷静，不为所动，完全显露出了大阪城时期一旦严肃起来就极为严肃的风范。
“包丁，”他不赞同地看着拎在手中的弟弟，语气慢慢痛心疾首了起来，“实在是太失礼了！”
包丁瘪起了嘴不说话。
一期看了看他，暂时先将他放了下来，然后让他好好地面对三日月，接着用眼神示意他。
包丁企图反抗，但是在一期无声的注视下，实在是没有办法抗住兄长的力量了。
“三、三日月殿……”他用脚尖小小地踢了一下地面，不大情愿地换了一个称呼。
“你是错在这里吗包丁？”一期低头看他。
包丁吓了一跳，小心问道：“不、不是吗？”
“当然不是，”一期弯腰拍拍他的肩膀，“三日月本来就是你们的嫂子，这样私底下叫叫也没有太大关系，只是你刚才那样在他身边赖着的行为实在是过于失礼了！”
“不可以那样吗？！”包丁的反应相当大，就好像一期要立刻抢走他的所用糖果，断了他的甜食一般。
然而周围的兄弟们不禁抚额。
包丁这反应，还不是因为三日月殿是他能够接触到的最近一个“人|妻”了？
一期十分坚决，无情道：“不可以。”
包丁怔在原地，宛如遭遇了晴天霹雳。
“哈哈哈，御前大人这是在吃醋吗？”另一边的三日月笑着向一期张开双手，并眨了眨眼睛，“没关系哦，御前大人也是可以来我这里撒娇的。”
“咳咳，”一期顿时咳嗽了几下，“我怎么能像个孩子一样在夫人那里撒娇呢。”
“哦呀，御前大人不过来吗？”三日月放下手，露出了一副带着遗憾又带着点委屈的神情，“明明在大阪城的时候，御前大人都会和我这样撒娇呢。样子可平常不一样，十分可爱。”
在场的藤四郎们：疑——？？！
一期和三日月这样亲密的交流感情时自然是不可能堂而皇之得在藤四郎们面前进行的。他们当然完全不知道，原来他们的一期哥在三日月殿面前还有这样的一面。
一期哥还有这样的一面！
藤四郎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了，忍不住就往一期那里瞟。
一期无奈地笑了笑。
包丁就趁这个时候逃离了一期，迅速跑到了三日月身后躲好，接着小脑袋在那里还一探一探的，小心观察着他。
着实令人无奈。
虽然一期最近了解了一番弟弟们的情况后已经知道了，包丁这是在明历大火后好不容易付丧神才重新出现，本该对他宽容些，但是这样对于“人|妻”的执着可就不在可以宽容的范围之内了。
在一期的记忆里，包丁还只是个普通的喜欢撒娇的可爱弟弟，但是现在这样的爱好……
果然只能是后来在德川家那里受到的影响吧！
看着又开始活蹦乱跳向三日月讨要奖励，并顺利得到了一颗豆沙团子的包丁，一期决定还是把自己的弟弟往好处想。
大概对包丁来说，人|妻就是会接纳他的撒娇，给他点心的……不，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下来。
一期心里清楚自己的弟弟们都个性十足，但是这样的成长失误还是得多操心些。
这时候，一期的视线中又出现了一抹红发。
抱着一盘新出炉的小饼干的信浓藤四郎刚刚把盘子放下之后，就肉眼可见的心情仿佛插上了一对小翅膀般扑扇着跃动飞行地跑向了一期，把自己往他怀里藏。
认出跑过来的红发孩子是信浓之后，一期眸中顿时闪过了惊喜的神色，一把接住了这个因为长时间被秘藏着，而很难见到的弟弟。
“是信浓啊，”一期揽住了信浓藤四郎的肩膀，并且看了眼放在一旁的小饼干。撒着糖果碎屑或是椰蓉的小饼干看起来松脆可口，就算站在这里也可以闻到那热腾腾的甜香，“你从厨房里过来？”
“是呀一期哥，我们在照着你的菜谱做点心！”信浓藤四郎轻快地答道，“今天很多兄弟们都来这里啦！”
一期道：“你们啊……吃的东西也等会回来一起吧？”
“那怎么行，一期哥你今天可不能动手，”信浓道，“我们这一次可都是为了庆祝一期哥的回归聚到了一起，所有吃的东西当然都要我们来做了！”
他仰着小脸蛋，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一期哥快夸奖我吧”的光芒。
——这真是……
他的弟弟们果然都是天使吧！
一期揉了揉信浓的头发，内心欣慰而自豪。
不过这是一回事，放任弟弟们在厨房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的弟弟们都很优秀没错，但是使用着现代烹饪设备的话，他还是很担心，那可不是以前的厨房。一个操作失误的话，爆炸都有可能。
因此一期暂时松开了信浓，接着转身就往厨房那边走。
拐过了围在茶几旁，正组织着花牌游戏的乱他们，又将突然之间窜出来，一下子就挂上了他的裤脚的小老虎们抓下来，并且安慰了跑过来的慌张的五虎退，一期这才一波三折地走到了厨房前。
站在厨房门前，最先引入一期眼帘的便是背对着他，就算只有一个背影也能看出熊熊燃烧着的满满斗志的绿发弟弟毛利藤四郎。
“毛利？”
“啊，一期哥！”沾满了面粉的双手举在半空中的毛利藤四郎转头热情挥手。
一期走进去，问道：“这些点心都是你做的？”
“当然了，”毛利双眼亮晶晶得好像盛满了星河，兴冲冲地说道，“小孩子都是喜欢美味的点心的，我当然得掌握！”
他手边的案板上还有不少各色各样的小点心雏形，厨房里的烤箱也还在工作。
这么多弟弟们在，一期倒是不担心这些点心会被浪费，再说了储存起来也不难。只是，在听到了毛利的话后，他心里还是忍不住跳了跳，脸上也流露出了些许复杂。
是了，差点忘记。
毛利这孩子，也是有着让人苦恼的爱好啊。

第67章
“一期哥？”
大概是因为一期沉默的时间久了点,毛利从给他加身高，方便他在流理台上操作的小凳子上跳了下来,仰起头疑惑地看着他,呆毛也随之抖动了几下。
一期在他头上拍了拍，复杂地笑了笑,“毛利啊……”
“嗯？”毛利歪歪头，脸上是和刚才包丁一样的天真无邪。
一期道：“小孩子——”
“小孩子最可爱了！”毛利忽然就双手握拳，两眼反光地大声道,“一期哥你不怎么觉得吗？”
一期眼中带着点无奈的慈爱,又拍了拍他的头。
与这世间脱离了几百年,弟弟们的个性大都朝着更加鲜明的方向发展了,他作为兄长其实也得去重新了解弟弟们，感受他们的变化了。
——不过有些方面之后还是得慢慢让弟弟们注意起来。
一期在心中打算着。
这时候烤箱叮咚了一声，又一盘小饼干烤好了。
毛利立刻十分积极地戴好手套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托盘从烤箱中取了出来。这一回的小饼干透着奶黄的色泽，看起来和刚才信浓捧的不是同一种口味。
“一期哥尝尝看！”毛利期待着把第一块小饼干递给了一期。
一期接过了弟弟的好意，咬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在舌尖晕开,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嗯……非常优秀,”一期感叹道。
得到了一期的肯定后,毛利转手就开开心心地捧着饼干奔向外面可爱的“小孩子们”那里去了。
一期看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期哥——”
厨房另一头,留着寸板头的粟田口少年又回头唤道。
在藤四郎们中间属于崇尚男子汉气概的厚藤四郎抱着刚刚从冰箱里面翻找出来的罐头,向一期问道：“一期哥,这个还可以吃吗？”
一期看了看，那是之前木之本桃矢送过来的果酱。友人十分慷慨的送来的那些果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这一罐大概是被他顺手放在了冰箱角落，结果遗漏了下来。
现在再发现倒是有种惊喜的感觉。
如今一期在这方面多少有了些积累，接过厚手中的果酱，打开盖子闻了闻，又用筷子沾了一点尝了尝。
“还能吃，不过也得快点吃掉了。”
“好的！”
厚藤四郎回应的中气十足，仰着头望向一期，目光如炬，眼底光色明亮。
事实上类似的目光，一期在包括今天在内的恢复了记忆的这几日，已经很多次在弟弟们脸上发现了，就算是之前就已经隐瞒着真实身份，像三日月那样出现在了他身边的前田他们也同样是如此。
眼中时常闪烁着希望的光芒，用那种仿佛包容着一条银河的亮晶晶目光，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注视，也会透出了强烈的专注。
兄长就算已经在眼前了，但失忆的话，连他们是兄弟这件事都忘记了，如何能一样呢？
而现在他们才真正感受到了一种完全意义上的失而复得。
这样骤然的失而复得也进而在心底滋生出了一种慌张，担忧着这会不会只是暂时的幸福，不久之后兄长又会毫无预兆的就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厚的话，不同的一点是他在这之前只在东博那里见到了一次一期哥，所以现在的感觉相较于前田他们来说更加的梦幻一些，忍不住就一次又一次地把目光放到一期脸上。
弟弟的这点处于对兄长的喜爱的小动作，一期心里直觉的一阵熨帖和感动。
他在冰箱那整理了一下材料，把厚藤四郎想找的，但是因为不熟悉冰箱而没有找到的食材都那里出来，随后就轻轻拍了拍厚的肩膀。
“这句话其实在博物馆见到的时候，我就应该说了，不过那时候我还……”一期笑了笑，“总之，这一次见到，你比以前成长了很多，厚。等到我完全恢复的时候，我们就久违的再手合一次吧。”
“诶、诶？”厚藤四郎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一期说了什么之后，立刻中气十足的大声应了，“是！”
不过说起来，在东博里的毛利和厚都过来了，怎么不见鸣狐殿？
离开厨房后，一期找了一圈，既没有听到小狐狸突出的声音，没有看到自家小叔叔那气质独特的身影，不由目露疑惑。
期间，他还调解了一次信浓和包丁突然闹起来的小矛盾。
起因是信浓眼巴巴地想要把自己藏到三日月的怀里去。
藤四郎们全部都很喜欢三日月，尤其是这位貌美惊人，实力出众的天下五剑殿下还是他们的嫂子，自然没有一个不想要亲近他的。信浓理所当然的也是如此。
其他的兄弟们倒是也不介意信浓这样鲜明个性使然的亲近方式，然而包丁就很不乐意了。
他鼓着脸，情绪明晃晃地摆在了脸上对着信浓。
这其中的缘由其实也能够理解，毕竟包丁这孩子受了前主的影响，最喜欢的就是点心和人|妻了。点心这类的倒是常见，但是人|妻，人|妻！他是多么难得终于遇到了可以尽情撒娇央求摸摸自己的头的人|妻？！
不可能的，他包丁是绝对不可能把人|妻的拥抱让出去的。
包丁和信浓的视线相撞，瞬间电闪雷鸣，立刻就开始了血雨腥风的小学生吵架。
一期低头看着：……
三日月：“哈哈哈，年轻人就是有活力，看起来关系真好呢！”
一期扶额：“夫人……”
三日月抬起头，眉眼含笑地举起了手，两指间正捏着一块藤四郎们做的小饼干，“御前大人也想来一块孩子们做的西洋点心吗？”
一般来说一期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会先拒绝的，不过因为举起点心的人是三日月，他便半点思考停顿都没有地低下头，直接就着他的手，一口吃下了那块小饼干，然后认真评价道：“嗯，很美味。”
三日月道：“是啊，孩子们的手艺十分优秀呢。”
随后他就从盘子里又拿起了两块点心，一左一右地举到了信浓和包丁的眼前。
眼前突然出现了饼干，两人不由自主地就张开了嘴巴，啊呜啊呜吃了下去。
“哦呀，吃了美味的点心果然会感到很幸福吧，”看到两个孩子脸上浮现的神情，三日月笑眯眯地说道，接着移动着往后坐了坐，背靠住沙发的靠背，让出了更多的位置，并且两手轻轻拍了拍沙发示意，“如果想要拥抱的话，都过来就可以了哦？”
而沙发旁的一期见状则道：“夫人，不必这样惯着他们。”
他走上前，两手分别伸向信浓和包丁的肩膀，这样将他们按住之后，便语重心长地教育道：“你们可不能这样，多让三日月苦恼啊？”
信浓和包丁低下了头：“唔……”
三日月举起手，“其实也不是很苦恼啦。”
“夫人，”一期转过头，面容温和，话语中则是苦口婆心，“这种时候，一定要拒绝啊。”
“哇哦……”
悄悄观察完毕的平野藤四郎回到了兄弟们中间，开始感叹。
恢复了记忆之后，一期哥还是熟悉的风味呢。
“吃醋了哦，一期哥，”平野小小声道。
没见识过这情景的药研相当意外，“对我们也会吗？”
五虎退缩成了小小一团，轻声道：“会、会的。”
平野十分严谨地补充，“如果我们缠着三日月殿到了一定程度的话，会的。之前更干脆点，会把我们提出去呢。”
“……我懂了，”药研推推脸上的平光镜，用学术研讨的口吻道，“这就是所谓爱情的发酵作用吧。”

第68章
虽说信浓和包丁的小学生争吵还是蛮激烈的,不过一期介入之后就没什么问题了。
更何况，毛利在这之后很快就欢快地过来,牵住了包丁。
“要吃点心吗？”毛利伸出手将一把糖果递给了包丁,看着他的眼睛十分善良。
包丁迟疑地看了毛利一眼，还是没有抵挡住诱惑,把糖果接住了。
顿时毛利露出了一个极为快乐的笑容，在包丁像一只小仓鼠一样嚼着软糖的时候，控制不住蠢蠢欲动的双手,伸向那一头毛茸茸的柔软头发,周身飘起了朵朵小花,喜笑颜开地揉了个痛快。
真可爱真可爱,小孩子真可爱，最喜欢小孩子了。
——虽然毛利只是站在那里笑眯眯的没有说话，但一期也能从表情中读出自家弟弟的想法。
一期无奈地笑了笑。
这边的“纷争”暂时是没问题了，一期便问毛利，鸣狐殿有没有一起过来。
“小叔叔当然有来啊！”毛利回答道，“他刚刚出去买东西了，跟他一起去的还有——”
门边传来了响动。
鸣狐大概就是所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区别只是在于这个声是小狐狸的特色尖细声音。
大门才刚刚打开一道缝,属于鸣狐的那只黄毛大尾巴小小狐狸热情的声音便穿过玄关,达到了屋内众人的耳中。
走在最前头的是头发乱翘,发色鲜艳并用着天然的挑染,但是在他头上却分外和谐的后藤藤四郎。
他脸上是满满的信心,怀中抱了一大袋的东西,但是神情上丝毫未见疲惫,以一种相当积极的姿态抱着那些东西往里走，翘起的发梢同时随着他的步伐而有节奏的抖动着。
“啊，一期哥！”
看到站在那里的一期，后藤藤四郎顿时双眼一亮，赶紧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之后，就三步并作两步，眨眼间就窜到了一期的面前，抬头望着他，眼中便是那和其他兄弟们一样的耀眼光芒。
不过仔细看看，还是有些区别的，其中带有另外一份期待。
“一期哥一期哥，”后藤抬起手就在自己头顶不停地比划，底下脚尖还悄悄地踮起了一些，“你快看，我是不是比以前长得更高大了。”
啊……
一期在心中沉稳的想到，弟弟们始终怀抱着坚定的期望和目标，是一件好事啊。
于是他和蔼地拍了拍后藤的肩膀，温声道：“嗯，看起来好像是长高了些。”
“是吧，我就说嘛！”后藤瞬间整个刃都显得情绪格外高昂，用力抱了一下一期后，就转身向着其他兄弟们去宣传自己的高大了。
紧跟其后的便是一双属于小狐狸的圆豆似得一双眼睛，同时还有属于鸣狐的乍一看如一双兽瞳，但是仔细观察便能够发现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温柔的眼睛。
“呀呀，一期殿，”小狐狸趴在鸣狐肩头，欢天喜地地说道，“博物馆一别，能见到您恢复得这样好，实在是太棒了！”
它蓬松的尾巴自然的垂下，并左右快速的摇晃着，相当诚实地反应了如它所言般的心情。
鸣狐点点头，“嗯，恢复就好。”
他举起手，对着一期比了一个狐之窗的手势，虽然脸上依旧带着那张特别的面具，但也挡不住他脸上沉沉的温柔神色。
即便没有多说些什么，鸣狐也已经传达出了属于粟田口长辈的关心。
接着他肩头的小狐狸又灵活地转过了身，对着他身后道：“白山殿白山殿，快过来呀，不来见一下一期殿吗？”
小狐狸话音落下后，一期就看到另一只狐狸从鸣狐身后窜了出来。
和鸣狐的小狐狸长得不同，这一只狐狸是白色的，而且和鸣狐的小狐狸可可爱爱的模样相比，同样是狐狸，这只白色的狐狸看起来莫名更为沉稳——是因为眼神的不同吗？
白色小狐狸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好像想起了什么，又重新跑了回去，紧接着嘴里叼着一枚和衣袖连载一起的穗子过来了。
“哎呀……”
被叼住了格外宽大的袖子的少年有些从后边走上了前，手中还艰难地在这样一个姿势下互助东西。
终于，他在一期面前站定。
白发的少年抬起头，看向眼前水蓝色头发的青年，随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显出了几分呆呆的模样。
“呀呀，白山殿不要害羞啊，”鸣狐的小狐狸看到这情形，十分着急地在鸣狐肩头跳来跳去，并出声鼓励白发少年。
鸣狐也道：“白山。”
他没有说太多，不过在少年的后辈轻轻拍了一下，用这样的方式传达了他的鼓励。
白发少年保持着抬头的姿势，深吸一口气。
“一……”
刚开个头他就停了下来，好像是非常不熟悉这样通过声带加上舌头的发音方式一般。
“一……”少年又是一个比刚才还要绵长的深呼吸。等到一口气缓缓吐出后，他双手握拳，用严阵以待的神情开口道：“一、一期、哥。”
一字一句的说话带着点莫名的……因为二十多年人类生活而娴熟掌握着现代知识的一期找到了个合适的比喻，大概就是所谓的机械感吧。
不过少年努力顺畅说出来的呼唤，已经足够将他的情感传达到一期这里了。
一期微笑地看着这个特殊的本体是剑的弟弟，亲切地给予了回应，“白山，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白山吉光的双眸亮了亮。
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刚才护在怀中许久的东西举起来，递到了一期的眼前，“一期哥，瓜。”
开口时已经比刚才顺畅了不少。
看得出来被白山举起的甜瓜是他十分喜欢耳朵东西，但是他却想要把这只甜瓜送个一期。
意识到这一点的一期感到心中暖洋洋得十分治愈。
无数次的，他都忍不住在心中这样感叹：他的弟弟们，真是可爱的天使啊。
这种时候为了不让弟弟失落，一期自然不可能拒绝白山的好意，接过了被他递过来的甜瓜，同时在心里打算好，等会儿就把瓜帮白山切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铃再次响起。
这一次出现在门前的是留着金色短发，带着红框眼镜的小男孩，眼镜后的双眸中是不是闪过精明的光。
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相当的神采奕奕，脸上还扬着大大的真心笑容，使得他看起来还充满了喜气，散发着欢乐的气息。
“一期哥！”
和过来帮着开门的骨喰藤四郎打过了招呼后，金发小男孩就大声朝着屋内正又一次往门边走来的一期喊道。
这一声的气势宛如新年第一天的第一句问好。
“是博多啊，”房间里又多了一名弟弟的一期和蔼地看着博多藤四郎，“你这背的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博多藤四郎身上背着的，几乎比他整个人还要大的包袱吸引了视线。
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烈了，那个巨大的包袱。
“这个啊，”博多轻轻松松地将包袱放了下来，抬起头喜气洋洋地说道，“是给一期哥和三日月殿的结婚礼物！”
一期：“诶……？”
沙发那边刚拿起了茶杯的三日月听到后：“哦呀……？”
“一期哥，三日月殿！”博多藤四郎欢欢喜喜地大声道，“结婚快乐！”
整个屋子都静了那么一静。

第69章
“结婚快乐！”
仿佛是害怕只祝福一遍还不足以表达出他内心的程度,博多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眼底像是有一堆小判一般十分的闪耀。
“礼物的话我早就该送啦，可惜之前的时候没什么机会……”
博多的语气失落了一瞬，但还好很快就又打起了精神。
“实在是太好了！虽然这份礼物迟到了太久，但是我终于可以把给一期哥和三日月殿——不,给嫂子,我终于可以送出这份礼物啦！”说着他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后的头发,“嘛,准备着准备着都没能和兄弟们一起过来……还好没有错过，及时赶到了了！”
接着，博多就弯下腰利落地拆开了包袱。
“是什么呢？”已经走了过来的三日月倚在一期身边，期待又好奇地注视着博多的动作。
博多拆开了包袱皮后,露出来的是一只结结实实的大箱子,然后他就一用力打来了箱子。
“刷——”
一期瞬间被箱子里的东西闪了闪眼睛。
好晃眼！
联想到博多这个弟弟的爱好,虽然一期还没有看清箱子的内容,但是心中已经浮现了一个猜测。
暗道着：难道真的是……
一期适应了一下光线，低头看去,随即就在这一箱子满当当的金子前失了声。当然作为曾是天下人丰臣秀吉的刀剑的一期一振,一箱子金子并不如何,主要还是弟弟的心意重要。
不过在这样一栋普通的屋子里，骤然出现一箱闪闪发光的金子，在视觉上着实很有冲击,而且这作为结婚礼物,一时间让一期有些不知道应该回应。
不愧是博多这孩子送出的礼物,朴实无华，充满了他的喜好痕迹。
一期再看看身旁，三日月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掩着双唇，这样露出了弯弯的眉眼。
“哈哈哈，博多的礼物真是有分量啊，”三日月感慨道。
“……确实如此，”这一点一期实在是无法反驳。
这样一想金子沉甸甸的，博多竟然一路背了过来，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
不过一期只是被这突然又种类独特的结婚礼物惊讶到了，缓了缓神后就笑容无懈可击地欣然接下了博多的礼物。
博多重新包好包袱皮，然后兴致勃勃地问道：“一期哥，要不要帮你们把箱子搬上去？”
“这你就别动手了，我当然搬得动，”一期说着，却因为博多的表情而紧接着心里一跳。
果然，博多继续道：“哎呀，那我可以帮你们铺床嘛。”
“……铺床？”这一次一期和三日月同时发出了疑惑。
“要豪华一点呀，”博多说得头头是道，“在屋顶上贴金箔，弄个进屋子什么的现在也不方便，就退而求其次铺一个金床吧！”
说着他还用力点一下头，看起来非常满意自己的这个想法。
这份心意着实令人感动，一期肯定了博多的心意，然后温和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博多捏着包袱皮，失望地答应下来，看起来相当遗憾。
不过博多关于“结婚礼物”的话题倒是提醒了其他的藤四郎们，他们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凑到了一起开始小声的讨论。
“对哦！”秋田瞪大了一双晴空般的双眼，其中满是顿悟明了神色。
“是应该这样没错！”鸣狐肩头的小狐狸应声附和。鸣狐点了点头。
“之前也不知道一期哥和三日月殿其实是……”药研摸摸下巴，微垂着头沉思道。
“连婚礼都没能参加呢，”五虎退低头揉着怀中小老虎的毛，其他几只小老虎围在他身边，时不时咬一下他的衣服，或者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一舔他的手指，“好遗憾……”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吧？”乱藤四郎看了看周围的兄弟们，双手抱胸叹了口气，“只是这段时间我们竟然都忘记要为此郑重地送上祝福了！”
虽然曾经应该是知道甚至参加过这件事的，但已经忘记了当时具体情形的鲶尾藤四郎积极鼓励大家，“没关系的啦，多亏了博多这一次提醒了我们，现在送上祝福不久好了吗，对不对呀兄弟？”
骨喰点头道：“没错。”
鲶尾绽开笑容，“嗯嗯，即使这样！”
“很好！”厚藤四郎撩起袖子，挥了挥手臂，“现在干劲十足哦！”
——一场相当热烈的小声讨论呢。
大概都能听清楚的一期站在一旁略有些无奈，但是这样热闹的情形和弟弟们的心意，他并不讨厌。
而且难免想到了从前的事情。
“御前大人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了吧？”三日月看了看他便肯定道。
“是啊，”一期坦然地承认了，“一开始的时候夫人你都不愿意见我，只好拜托弟弟们帮忙向你传达我的心意，真是多亏了弟弟们啊。”
他感慨了起来。
“哦呀，”三日月歪了歪头，点了点额角的位置，“再次之前，御前大人不如先回忆一下为什么我会不愿意见你吧？”
一期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咳咳。”
作为历史悠久，在刀剑付丧神中间也颇有资历的三日月，如何会无缘无故对他人避而不见呢。
三日月不愿意见他，正是在他学习了秀吉大人的经验向他求婚之后发生的事情。
因为对于一期突然的求婚行为三日月感到相当不可理喻，于是有一段时间连见都不愿意见他，而宁宁夫人感觉好笑地调和了几次，作用也不大。毕竟她也不舍得太坚决地去改变三日月的想法。
那时候多亏了弟弟们帮着他在三日月面前刷一刷好感度，至少让他愿意见他了，否则他还要多努力上许久。
“一期哥！”乱在那边站起身来，高举着一只手欢快道，“决定了，今天祝贺你和三日月殿结婚！”
一期道：“也？”
“哈哈哈，御前大人还不知道吗？”三日月上前捧起了一盘点心，回过神来举到了他面前，同时微笑着说道，“为什么大家会选在这一天聚在了一起？”
“啊，说的是啊……”一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托着下巴想了一下后理直气壮地说道，“一下子见到了弟弟们和鸣狐殿，心中实在是欢喜非常，一时间就忘了要追溯这一点了。”
三日月道：“哈哈哈，无妨无妨，我可以理解呢。”他双手合十轻轻一拍，非常赞同地点点头。
那双眼微微睁大的小表情落在一期眼中就怎么看都十分可爱，他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垂在身侧的手指蠢蠢欲动起来，想要去捏一捏他的脸。手感的话他是记得很清楚的，柔软光滑，乃至于就算心里清楚他一时间也会不敢用上什么力气而格外小心翼翼的。
“一期哥！”
弟弟们的声音打断了一期一时间转移到了其他方向的思绪。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一期哥刚才的走神，只是意识到他们因为太兴奋竟然忘记和一期将他们的准备，顿时不好意思地笑成了一团，接着急忙七嘴八舌地向一期解释：“是庆祝会啦庆祝会！”
“一期哥恢复记忆作为‘一期一振’回过，难道不应该开一次庆祝会吗！”
藤四郎们双眼闪闪发光地这样说道。

第70章
这样热闹的庆祝会,当然不会只有粟田口的大家在。
毕竟是为了一期而开的庆祝会,三日月自然是庆祝会的另一个主角。
“咚咚咚。”
窗户那里传来了声音，一期走过去撩开了被弟弟们挂在了窗户上,以至于看不清窗外情况的一串串彩带。
眼中顿时撞进了一个白花花的身影。
明明是在一楼,那人却偏偏就要把自己整个塞进窗户的框架中,双脚踩着外围那一点点位置,踮着脚尖,几乎紧紧贴在了窗户上,乃至脸部看着都变形了。
因此一期仔细分辨了一下，再加上那醒目的配色，才缓缓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不是什么变态，应该是……鹤丸国永殿吧？
“哦呀,”窗上印着的画面实在是太惹人瞩目了，三日月走过来微微仰头看着，“是鹤丸呢。”
想起来一期和鹤丸交集不多,于是他又转头问道：“御前大人还记得他吗,鹤丸？”
“记得，夫人从前对我介绍过。刀派五条,可以说是夫人的堂弟,对吧？”
“哈哈哈，确实如此,御前大人记得很清楚呢。”
“那是当然,与夫人相关的事情我当然应该记得,”一期这么说着,话语末尾不由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
因为他又想起了，眼前这位鹤丸殿，不正是和小狐丸殿一同到学校里剑道部踢馆的那位吗。
大概是他们两人的交谈让费力扒住整个贴在窗户上的鹤丸感到自己被忽视了，于是窗外的人形窗花就懂了起来，先是脸上做出了各种表情——因为本来就是贴着窗玻璃而变形的状态，所以这样做起表情来就格外的好笑。并且他的指尖还像是敲电报一样敲击着窗玻璃，让人很难不因为着频繁的响声注意到他。
“哦呀，不小心忘了鹤丸还蹲在这呢，抱歉抱歉，”三日月笑着走过去拉开了窗户。
窗外的鹤丸立刻灵巧地翻身进屋，动作轻盈流畅，完美落地。
落地时双手平展，配上宽大的袖子，着实很像一只落地的白鹤。
“哈哈哈，如何？”鹤丸仰起头，展露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这样地出场，吓到了吗？”
以一期的立场，他多少还是给面子地礼貌回了一句：“嗯，吓到了，大概。”
而三日月只是微笑着注视着鹤丸。
没有得到希望中反应的鹤丸顿时面露遗憾，正想再努力一下，就忽然被人拽住手臂拉了起来。
来人是个高大的男子，身上穿着甲胄，粟田口风格的制服外套系在了腰上，脸上戴着单边眼罩。那眼罩还十分有特殊的搭配着一只“角”。男人沉默地站在那里，垂着双眸盯着鹤丸看，虽然一眼不发，但气势依然相当的充足。
至少鹤丸在眨了下眼睛后，就突然乖巧，没有再说些什么，至少笑容十分纯良地说道：“哎呀哎呀，鬼丸你也进来了啊，有点慢呢。”
鬼丸国纲困惑地看看鹤丸，“……好好的，为什么要爬窗户？”
“疑，”鹤丸瞪大了双眼，“你难道不觉地走门这样谁都能想到的出场方式，实在是太过无趣了吗？！”
鬼丸更加疑惑了，“是……这样吗？”
“嗯嗯！”鹤丸用力一点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闪烁着清透的光芒，整张脸的表情看起来要有多诚恳就有多诚恳，“当然是这样了！”
鬼丸顿了顿，若有所思，似乎是渐渐被言之凿凿的鹤丸说服了。九九九xs.
“鹤丸。”
作为亲戚，就算是他小时候闹腾情景都见识过的三日月，微笑着看了他一眼并唤了他一声。
鹤丸立刻又闭上了嘴巴。
这样停顿之后，他就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手一扬搭住鬼丸的肩膀，便示意他往屋内看去。
“快快快，鬼丸，和你们粟田口家的孩子们打个招呼吧~”
鬼丸看了过去。
包括一期在内，屋内所有粟田口刀派的刀们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注视向了鬼丸国纲。毕竟对他们全体来说，鬼丸国纲毫无疑问是粟田口刀派的大前辈，用人类的亲戚关系来对比的话大概就是他们的祖叔父。
“鬼丸殿！”
“是鬼丸殿呢！”
“太好了鬼丸殿也过来了~”
藤四郎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一双双眼睛落在鬼丸眼中，全都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鬼丸：“……”
他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是面对后辈们的注视，他又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于是他看起来就更加的沉默了。
“鬼以外的事情就不要……”
“哎呀，小鬼丸不要害羞嘛，”鹤丸操着前辈的姿态，相当语重心长地说道，“要和后辈们好好相处哦？”
沐浴在藤四郎们闪耀目光中的鬼丸：“……我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僵硬地和后辈们打了招呼，然后肉眼可见地大大松了一口气。
“哈哈哈，甚好甚好，”刀派是三条的三日月上前和蔼道，“好久不见了呢，鬼丸殿，看起来还是老样子啊。”
鬼丸点点头算是回应，而鹤丸则在旁笑道：“哎呀呀，这是天下五剑的会面呢！”
鬼丸：“……这也是一种分组方式吗。”
三日月：“哦呀，是这样没错，这也是可以的哦？”
鬼丸似乎噎了噎，然后环顾四周后道：“说起来……今天这样聚在一起，是有什么事吗？”
作为本次庆祝会主角的一期上前道：“是庆祝会，鬼丸殿。”
鬼丸道：“庆祝会？”
一期道：“没错，自己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一次确实是弟弟们为了庆祝我恢复记忆而组织的庆祝会。”
说完后他看到鬼丸的表情依旧有些迷惑。
“来这里之前，鹤丸殿没有告诉您吗？”
鬼丸转头看向鹤丸。
鹤丸摸摸后脑勺，坦诚笑道：“哈哈哈抱歉抱歉，好像忘记告诉你了小鬼丸。”
鬼丸：“……？”脑袋上仿佛冒出了一个具象化的大大问号。
“啊，无妨，”一期举起手按了按，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事实上我也是刚刚才从弟弟们那里知道这件事的，鬼丸殿您只要来到这里，我就已经很荣幸了，请放松享受吧，毕竟大家都是粟田口刀派的刀呢。”
对于一期自然而然就带出来的亲切口吻，鬼丸面露不解。
“……虽然，都是粟田口刀派，但你是吉光所作吧？”
一期道：“是，我是吉光所作之太刀。”
鬼丸道：“而我是国纲锻造出来的刀，年代……”
“但也都是粟田口刀派，不是吗？”一期笑容不变，自然地这样说道，“这样就足够足够了。”
鬼丸其实还是不能很好理解这样的亲近感。
三日月也道：“是哦，不用这么在意年代，同刀派这样亲近着不是很好吗？”
“……真像你会说出来的话，”鬼丸看了看在足利时认识的三日月，是比兴致勃勃当他的前辈的鹤丸还要年长些的太刀，“说起来，三条刀派的三日月殿，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单纯地感到疑惑，在这粟田口的庆祝会上看到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歪了歪头。
同为皇室御物的平野自告奋勇地上前解释道：“是这样的鬼丸殿，这一次庆祝会除了庆祝一期哥恢复记忆，也是一期哥和三日月殿的结婚祝贺。”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虽然迟到太久了，但就算如此，我们也一定要送出这份嘱咐。”
……？
鬼丸一瞬间以为是有什么鬼物干扰了他的听觉，甚至连时空都陷入了错乱当中。
他感觉到四面而来的冷风嗖嗖嗖地吹拂着，让他的大脑愈发空白和迷茫。
仿佛经过了良久的沉默，鬼丸国纲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确认道：“祝贺……什么？”
“唔，一期哥恢复记忆？”平野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地试探着说道。
“不是，另一个，”鬼丸满脸的认真。
“哦哦，”平野明白地点点头，仰着脑袋开开心心地大声道，“是结婚祝贺！”
“结婚……？”鬼丸茫然道，“一期一振和……谁？”
平野愣了一下，然后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说起来，虽然他和鬼丸殿因为都是被献上的刀，一同在三之丸尚藏馆相处了许久，但是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仅仅是稀少的几次提到过一期哥的婚姻状况，性子比较沉默的鬼丸殿可能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至于结婚的对象是谁，他们更是从来没有当着鬼丸殿的面谈到过。
至于在被献上之前，被斩鬼逸闻所束缚着的鬼丸国纲，大概也从来没有关注过后辈这样细节的方面。
平野顿时担心了起来，对于鬼丸殿来说，这件事……
“和三日月啦，”鹤丸勾住了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你看，三日月可成为了你粟田口后辈一期的夫人了呢，所以你也完全可以和粟田口的后辈们亲近起来嘛，加油啊。”
说着说着，他发现了鬼丸表情的不对劲，话语不由一顿。
“……等等，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吧？”
鬼丸，鬼丸已经呆住了。
悄悄观察着鬼丸殿情况的平野不禁捂住了脸：果然，对于鬼丸殿来说，这件事很有冲击力啊……

第71章
“鬼丸殿,鬼丸殿？”
看到大前辈鬼丸国纲突然就站立着,不声不响得忽然没了动静，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一期连忙上前试图唤回他的注意。
鹤丸也以一种长辈的关怀轻轻拍了拍鬼丸的肩膀,“看开点啊小鬼丸,只是一期和三日月结婚了而已,你难道不感到欣慰吗？”
明明动作、语气和表情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鹤丸莫名就透露出了中看好戏的搞事感。
……大概是眼睛过于明亮了吧。
鬼丸仍然沉默着：……
“哎呀呀,”鹤丸瞪大了双眼，漏了陷，兴致勃勃地问道，“这么难接受吗小鬼丸？”
“哦呀,”三日月双手捂住了嘴巴，仿佛不可置信地说道，“原来鬼丸殿是对我有意见吗。”
紧接着一期便被三日月挽住了胳膊。、
夫人偏过头靠在了他肩上,并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抬眸,似乎很是忧愁地叹道，“怎么办呀御前大人,你的长辈好像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呢。”
闻言,一期迅速调整了肢体动作和表情，相当配合地搂住了三日月的肩膀,用相衬的八点档苦情剧男主方式低沉说道：“请放心,夫人。就算有再多的人阻止我,我也会不顾一切地奔向你。”
“御前大人！”
两人四手交握,半是入戏半是真情流露地专心望着对方。
刚刚还在旁的平野飞速后退，回到了兄弟们中间，满心欣慰地转头和兄弟们一同转移了视线，给兄长和嫂子留出了充分的恩爱空间。
而近距离亲眼见证了后辈和三日月殿恩爱互动的鬼丸，内心已经进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当中。
面对后辈和三日月殿配合极佳的一言一语，鬼丸表情复杂，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述自己此刻的心情，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开口：“不，并不是如此……”
怎么说呢。
此刻鬼切面对后辈婚事真相的感觉，就如同学校的老师突然知道，自己的学生恋爱了。
而且对象还是从画像上走出来的人。就是那种大部分学校都会有的，挂在墙壁之上展览，试图吸引着学生向着他们进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杰出教育家或科学家。
这样的人，从画像上走出来成为真人与学生恋爱了。
或许不准确。
但是鬼丸想到自己了解的关于一期一振这个后辈的事情，比如他受着“父亲”粟田口吉光的影响，一直很憧憬出自三条宗近之手的名刀三日月宗近这件事，就觉得其实也差不了太多了。
也太令人不可思议了吧，这可是那位三日月殿下！
旁边经常端出前辈的样子，冲他开玩笑的鹤丸国永殿，可都是三日月宗近的后辈啊。
这种复杂的感觉大概只有鬼丸自己感受得清楚吧。
不过鬼丸国纲也不是会在一处纠结太久的刀，说到底他的“独自”感就像另一位天下五剑大典太光世一般很强，比起与他人交流更加擅长斩鬼，不会讲心情坦白倾诉出来，所以独自消化了一番后，也就注意到了其他方面。
“一期一振，”鬼丸突然开口。
一期转过去，点头示意了一下。
然后鬼丸沉默地走上前，郑重地拍了拍一期的肩膀，面容十分深沉地说道：“不错。”
抛去他和三日月结婚给他带来的震惊的话……
能获得那一位夜空明月的芳心，这位后辈的强大之处他着实没有办法不认同。
单从平安刀剑们一个个全都过于强劲的个刃特色上来看，一期一振就相当厉害了。
这一刻鬼丸想到了身旁的鹤丸国永，又想到了三之丸尚藏馆内共事着的也是平安时代太刀的莺丸殿。
那位大概又在喝茶并念叨着大包平吧。
就算是鬼丸国纲这样简单来说沉默内向的个性，都听过了数；次莺丸的“大包平说”。
与长辈的婚恋情况告知事件，虽然开头比较忐忑，但最后莫名就这样顺利结束了。
一期心中欣慰，而且看着鬼丸国纲的情况，他心里已经向着以后要和弟弟们、鸣狐殿一同，趁着这个和平的时代，让鬼丸殿感受到粟田口大家庭的温暖。
……就是，鬼丸殿之后又总是时不时看三日月一眼，让一期有些在意。
“鬼丸殿，”一期微笑道，“您的双眼，在看些什么呢？”
鬼丸抬眼，略有些诧异地看了看一期后道：“你的表情怎么突然带上了战场上的威吓感？”
一期一噎。
“是有鬼吗？”鬼丸谈到这个话题时顿时就严肃起来，手扶在腰间，显然只要一期承认，他立刻就能让那鬼有来无回。
“……不，没有鬼，”这样的情况让一期温和下来，心中诡异地多出了几分仿佛面对弟弟们时那般的慈爱，“鬼丸殿请尝尝看弟弟们的手艺吧。”
鬼丸还是警惕着周围，不过听到一期的邀请后也应了下来。
“鬼丸殿！”
鬼丸国纲一过去，就得到了藤四郎们的热烈欢迎。他们热情地给大前辈让出了位置，然后就将各色各样的自制点心递到了他的面前，期待地希望他能够都尝尝看。
“我只要斩鬼就好了，人类的食物就……”鬼丸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塞了一手香喷喷的点心。
“哎呀，鬼丸殿就试试看嘛，”短刀们发出了无坚不摧的撒娇攻击。
鬼丸国纲，败。
而另一边，鹤丸也已经毫无违和感地加入到了藤四郎们中间，捏着饼干，兴致勃勃地看着小鬼丸在藤四郎们的包围中无措应对的可爱模样。
五条家的鹤丸国永自然是为了三日月过来的，除了他，这样的集会当然少不了三条家的兄长们。
对此一期不会胆怯，但就算已经见过，此时也难免带着一种天然的紧张。
没等多久，三条们也到了。
小狐丸因为还在盯着一期一振灵力的分析成果所以没有过来，不过其他的三条倒是都来了。
就算不想太给一期面子，奈何三日月就在那里。
一期一听到门铃声就走了过去，一开门入眼的便是三条家几位一字排开堵在门前的场景，看着气势十分惊人，一个个看向他时，眼神都显出了很难简单概括的复杂情绪。
“兄长们，”一期身后，三日月一手搭着他的肩膀，探出头来，对着他的兄长们露出了一个几位乖巧的笑容。
三条兄长们便默默走了进来，然后将手中包装精致的礼盒递给了一期，表明这是礼物。
那里面装着的全部都是有益于付丧神修行的，富有灵气，能够温养本灵的药材和物件。这正是一期现在所需要的东西。
将礼盒递给一期的石切丸一脸庄重地语重心长道：“今后请好好保重身体。”
一期十分顺畅地接受了来自三条的这份好意，并且也同样郑重回答道：“我会的。”
“……哦呀，”三日月无奈笑了笑，感到眼前气氛着实有些微妙。

第72章
三条们走入屋内,然后和藤四郎们中间的鬼丸对上了视线。
带角的眼罩,时尚的穿着。
粟田口中竟然还有这样的一位吗？？
走在三条阵容最前方的今剑猝不及防在一片毛茸茸暖乎乎的团子中间撞见了这样突兀的一只，不免脚下一顿,看着那藤四郎们中间更显高大的身影,面容显出了十分的费解。
按理说,鬼丸国纲这样特色鲜明的刀剑付丧神应该是很好认得,进一步的话就算只看个背影大概也能立刻分辨出来。
这不过这放到三条中间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这几位诞生于平安时代的刀剑们都是早早就脱离了俗世,对人间发生的种种事情都不大了解,也就护短的会特意关注一下亲近刃的消息。
要知道即便是这样，如果不是三日月主动写信向他们坦诚公布了自己感情上的变化，他们估计当时丰成时代结束了，都还不知自家珍贵的弟弟已经不声不响地结婚了。
“粟田口派的年轻人？”今剑观察着鬼丸,问道。
鬼丸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
在他眼中,这几位突然出现打扮古朴各异的刀剑付丧神们看起来也都很奇怪。
“你们是……？”
透过鬼丸的冰山脸看出来他心中想法的鹤丸忍不住“噗嗤”一声,别过头捂着嘴悄悄笑了起来。
而鬼丸的疑惑，不需要三条几位亲自解答，周围的粟田口们就已经压低了声音你一言我一语,悄咪咪地把各自知道的情况都说了一通。
“鬼丸殿,那几位都是三日月殿的兄长们哦！”
——这一点更是重中之重。
鬼丸惊讶道：“那振短刀也是？”
“当然啦，而且今剑殿可是三条家的大哥哦！”
今剑？鬼丸回忆了一下自己对于三条刀派的知识，便明白了过来。
而三条这边看看对方在粟田口中间的状态,也明白了过来。
今剑道：“莫非是鬼丸国纲殿？”
岩融道：“大概就是鬼丸国纲殿了。”
石切丸道：“嗯,应该就是鬼丸殿。”
气氛不知不觉就显出了些微妙感。这大概是双发家长初次相见时,自然而然就会生出的那种气场,强势而没有道理地转变了当下的气氛，就连鬼丸国纲也莫名其妙就被带进了这样的情境中。
等一期和三日月一同上前给他们双方做介绍时，他们才结束了莫名开始的对峙，放松下来。
鬼丸对自己刚才的举动感到不明所以地摸了摸头，结果视线一转动就看到身旁的小不点后辈们都在用欣慰的目光看着他。
包括一期的眼神也有些奇怪，就好像看到孤僻的孩子合群起来时的欣慰家长。
鬼丸：……？
这些后辈，都是怎么回事？
因为鬼丸的性格而不自觉带上了一些照顾者的心态关注对方的一期收回视线，心中感叹着鬼丸殿和弟弟们看起来已经亲近了许多。
粟田口和三条的刀也都到的差不多了，负责组织的鲶尾藤四郎和乱藤四郎站出来，轻咳一声后便开开心心地宣布庆祝会开始，同时手中拉开的提前准备好的礼炮。
漫天金灿灿的彩纸顿时高高飞起，然后像是雪花一样纷纷落下。
即便只是在这样小小的客厅里，即便参加的只有这么几个付丧神，一期也极为愿意用“盛大”来形容。
鬼丸被藤四郎们淹没，有些发懵地看着周围的彩带，嘴角不知不觉中就扬了起来。鸣狐站在鬼丸旁边，他的小狐狸蹲在他肩头，正小嘴噼里啪啦的欢快说着什么。
白山吉光抱着他的狐狸仰头看着，模样呆呆的，倒是他的白狐狸歪着头跃跃欲试的模样，似乎是想要和鸣狐的小狐狸一起玩。
弟弟们脸上都带着没有阴霾的笑容，小老虎们在他们中间跑跑跳跳，用爪子去抓那些飘然落下的亮晶晶彩带，不时发出了撒娇般的“嗷呜”声。
就算是失去了记忆的鲶尾和骨喰，也能在其中露出动容的笑容。眼前所见不足以让他们找回记忆，但是足够令心口盈满了充实的情感。
而三条这边的大哥今剑，毫无违和感地混入了藤四郎们中间。岩融和石切丸因为块头太大，故而只是在外围微笑看着。
一期转过头，穿过飘落的片片彩带望向了三日月。
明月同样也照耀着他。
千年太刀仿佛万事都不会过心，如阵阵留不下一丝痕迹的微风的外表之下，沉溺于深处的鲜活气息渐渐染上了他的脸庞，映着那双眸子格外灿烂明亮。
“夫人——”一期情不自禁地向着三日月走了过去。
此时他只想将那一弯新月捧在手心。
“嫂子~”一团小小的忽然就出现在了三日月的身侧，简直是将短刀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一期眼角抽了抽。
同时脸色也难以控制的黑了黑。
“唔？”正摇晃着三日月的袖子撒娇的包丁忽然感觉到身上有点凉凉的，怎么今天冷风老是往他身上吹呢？
包丁也没有去深究，只想趁机往嫂子怀里钻——嘻嘻，人|妻~人|妻~
三日月低头拍了拍包丁的脑袋，“哈哈哈，包丁这是又想吃点心了吗？”
“夫人你可别心软纵容他了，”一期一步上前再次捏着包丁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瞥了眼小短刀肉肉的脸蛋，“小孩子不能吃那么多点心。”
三日月道：“啊，御前大人还是这么严格呢。”之前也都是这么管着弟弟。
“嫂、嫂子……”包丁可怜兮兮地望着三日月，期望着嫂子能帮他在一期那里劝说几句——他不能离开点心啊！没有甜甜的好吃的点心乐趣就没了一半啊！
三日月也只能无能为力地笑了笑，毕竟一期的甜食管制连他自己都没办法逃脱呢……好像也不能就这方面帮到包丁什么。
连三日月都没有办法，包丁顿时垂头丧气地放弃了挣扎。
一期将手中的小短刀提高了一些，“明白了？跟我过来。”
他拎着包丁就往其他弟弟们那里走。
包丁更沮丧了。
呜呜呜，刚才就不应该说怀念一期哥拎着他后领的样子。他一点都不怀念了……QAQ
……
庆祝会很成功。
像这样家庭式的聚会，只要大家都享受到了，那就是毫无疑问的大成功。
大家都为恢复了记忆的一期送上了祝福，粟田口那边还全都为一期和三日月的结婚送上了迟到了太久的祝福。
当然他们这边，鸣狐和鬼丸就是属于长辈的感慨了。
“以后，都要好好的，”这一句话没有让小狐狸代言，鸣狐自己郑重说道，并分别执起了一期和三日月的一只手，然后让两只手交叠在一起，自己在交叠的手上缓缓轻拍，无言中满是长辈的心意。
而对于鬼丸而言，他仍然感到自己的后辈一期一振和那位三条的三日月宗近殿结婚这件事，怎么想怎么玄幻，即便事实都已经不存在任何疑点的摆在眼前了，他还是需要消化一下这对他而言过于震撼的消息。
不过这是另一回事，他还是非常认真地祝福了后辈和……三条的前辈。
除此之外他心中生出了点点心酸。
说起来，后辈一期一振都已经结婚这么多年了，他这个早锻造出来的粟田口，还单着呢……
另一方三条这边，祝福还是祝福着的，但是很难改变眼中透露出来的复杂情绪。
而小狐丸是在最后才出现的。
他避着藤四郎们，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一期面前。
“一期一振，”小狐丸本是倚着墙壁的，在一期发现了他看过来后，便站直了身子，偏头示意了一下，“请过来，关于那抹灵力，我们来单独谈谈。”

第73章
孩子们都已经回去了。一期和小狐丸谈完,并送走了三条家的这几位后，才重新回到了客厅。
除了小狐丸,鬼丸国纲也在临走前拦住了一期。
本就是与他一同前来的鹤丸国永看了看两边，便笑眯眯地两手举着垫在脑后，摆着腿先去外边晃悠着等着。
“一期君,”鬼丸看着他。
一期颔首，“鬼丸殿。”
“你……心里清楚自己的情况吧？”鬼丸迟疑了一下,问道。大概是不怎么熟悉这样关心别人的感觉。
一期愣了一下后,笑道：“请放心,鬼丸殿。我自己十分清楚。”
鬼丸顿了顿，“那就好。”随后有些迟疑地离开了。
一期在原处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屋里走去。
客厅中干净如新，毕竟一期的弟弟们都是十分乖巧的孩子,这样主办了庆祝会后,也开心地留了下来,尽心尽责地将屋子打扫好了之后，才和一期、三日月告别,体贴地嬉笑着全部涌入了隔壁的屋子。
脸上严肃的表情在看到三日月的那一刻立刻瓦解,走过去立马把他抱近了怀里，低头凑到了他耳畔，深深吸了一口。
就和现在那些人类吸猫治愈一般。
“哦呀，御前大人怎么是这副表情？”三日月笑眯眯地拍了拍一期的后背,“看起来有点累呢。”
“累倒也不是……”因为怀中满满的,一期已经被治愈了许多,声音中更多的是无奈感，“许久没有见到这么多弟弟了，而且弟弟们的性格比以前更加鲜明，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分别的时间，极为明晰地展现在了他眼前。
怀中三日月并未立刻开口，双手抚在他背上就这样静静保持了一会儿后，才轻声笑道：“嗯嗯，这就是所谓幸福的烦恼了吧？”
“是了，是这样没错，”一期微微停顿后便这样笑道，心中像是拂过了一阵微风，顿时清爽了许多。
随即这么一动不动好像就要在沙发上睡了的一期，就被三日月催促着快点去洗澡。
他可不是在家里待了一天，而是去了一趟学校，又去书店打了工，这才回来的，人类的身体又和付丧神不一样，怎么都得去洗漱一番。
松开手准备起身的一期心中微微一动，然后追向三日月的眼睛，尝试着提议道：“要不然，夫人我们一起？”
“……”三日月笑容不变，“哈哈哈，不行哦。”
一期遗憾道：“夫人拒绝得这样干脆吗，不再考虑一下？”
“不可能呢，那样的话就不是普通的洗漱了吧？”三日月歪头看他，“如果御前大人接下我的刀，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当然，现在仍然在人类身体当中，未能完全恢复视力的一期，自然是不可能有胜算的。
这样的话，一期就更为懊悔一开始他居然拒绝了三日月那样珍贵的主动。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如果一鼓作气禽兽些该多好。
恢复了记忆的一期，脑子里已经十分自然地在思索着这些有的没的了。
干脆……
抱起夫人就往浴室跑吧？
一期涉及到这类事情的花花肠子，三日月可是太熟悉了。当年他“兢兢业业”的程度，三日月现在想起来就会腰疼。
如果能分灵来分担……其实三日月有那么瞬间真的有种尝试一下的冲动。
“御前大人，”三日月微笑道，“晚上重新分房吧。”
一期摆正表情，“我先去浴室了。”
……
一期用完了浴室后，三日月也去简单的冲洗了一下。
他带着一身热腾腾的水汽回到屋子里时，一期正盯着手中那本封面花哨的漫画杂志，表情微妙地对着剧情沉思着。
瞥见了三日月，他本能地把杂志往身后藏。
三日月刚往屋里走了两步，两手抬起随意而缓慢地擦拭着仍然湿漉漉的头发。
之前的家居服沾满了甜点、饭食等杂七杂八的气味，洗完澡后他就换了下来，现在穿着一身更加宽大舒适的睡衣，袖子随着他抬起的手落下，露出了一截白皙的手臂。
“……御前大人？”三日月双眼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幕，眼神顿时发生了变化，随即他嘴角弧度完美地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一期立刻用着自然的表情答道：“没看什么。”
水蓝色短发男人的表情如此正直，轮廓清晰的英俊面容上没有半分心虚，隐隐显出了几分面对三日月时千锤百炼般的脸皮厚度。
“那你在藏什么？”三日月道，“哦呀哦呀，你在质疑我的侦查能力吗？虽然我是太刀，但这样程度的动作我还是不会看错的哦？”
直觉告诉一期，再试图否认下去，情况就会变得很糟糕，于是只好把自己刚才试图藏起来的漫画杂志拿了出来，盯着三日月“你果然藏了东西”的控诉目光道：“啊，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一本漫画杂志而已。”
“疑？”三日月结果那本杂志看了看，“这是不是那位野崎君的……”
一期道：“没错，确实是他连载漫画的杂志。”
“哈哈哈，原来已经出了新剧情吗，”三日月说着打开了漫画，津津有味地翻看，“御前大人可真是的，这有什么好藏的呢？”
“这个剧情……”一期皱起眉头，“如此程度的求爱方式实在是丢脸，怎能让夫人你看到。”
三日月道：“原来如此，不过野崎君不是画得很好吗？”
普通的少女漫告白情景而已哦？
一期会感到不满，完全是因为他自己求爱是的方式太特立独行，反而看这样正常告白，觉得不行了。
见三日月似乎还要翻看下去，一期表情一正，迅速从三日月手中拿下了杂志，在他还未做出烦恼反应的时候，抄起床上的被褥一扬，用随着力道展开的被褥一下子就把三日月裹住，然后一期再顺势两手展开抱住了被褥团子，往侧边用力倒在了床上。
“诶？？”
忽然眼前一黑，转瞬间就被带着躺下了的三日月在被褥中发出了一声因为被捂着而发闷的疑惑声。
还好这天气被子并不厚重，他稍微用了点力动了几下脑袋——因为身上被一期圈住了——就将头从被子团中探了出来。
一期给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然后看到他眨了眨眼睛。
“御前大人就那么害羞，不愿让我看到新的一期漫画啊？”三日月非常包容地看着他笑道，“其实普通的求爱方式很不错哦。”
“啊……”一期眼神飘了飘。
“哈哈哈，那么我就暂时不看了吧，”三日月说着往一期方向靠了靠，抬眼望着他，“我们换一件事情讲。”
“夫人是想要问，刚才你的兄长小狐丸殿和我谈了什么，”一期一手揽着三日月，一手给他垫着脑袋，平静地直言中心，语气相当笃定。
其实就算他没有提，在对上他视线时，一期已经知道了他接下来想要问的内容是什么，不会有会意错的可能性。
三日月道：“御前大人也想到我会来询问了吧？”
避开粟田口的孩子们和他，单独找一期谈话，无论如何怎么样都会好奇他们的谈话内容的。
毕竟小狐丸是因为一期的灵力检测才姗姗来迟。
“比起从兄长那里，我更想从你这里知晓，御前大人。”
那双眼睛专心地注视着一期，将他的身影干干净净地映在眼中。

第74章
卧室的窗户开了一道几寸的小缝，凉爽的夜风顺着这道缝隙吹入了屋子,让室内的温度处于一种自然的适宜感中。
一期的话,这样将窗户开一整夜也没关系,但是夜里如果突然降温的话,对三日月就十分不友好了，第二天醒来就会如他的本体一般整个凉透。
从大阪城时起就是那样了，就算本体都是冷冰冰的刀剑,但是生成了付丧神后，付丧神所拥有的体温却各有差别。就如一期自己,一直以来火气都不错，就算在冬天，手脚也是呈现出和本体截然不同的温暖。
但三日月就不一样了，他一直以来都比较畏寒,如果是天冷了，那体温很容易就会与本体趋同。
此时一期眼前的三日月被他裹在了被子里，从被子团中钻着露出来的脸上还残留着浴室中被热气蒸出来的绯色，但仍然不能忽视保暖。
一期捡起刚才落在了床上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拭起了三日月未干的头发,顿时让那头绀色的短发愈发凌乱了。
即便隔着毛巾,一期掌心的温度也渐渐晕染在了三日月耳边。
讲头发交给别人擦拭可以是一种很安心舒适的过程。屋内的空气宁静地流动着，交付出的信任得到依托,就犹如树木的枝丫托住了落下的飞鸟。
吹风机的响动对于三日月来说实在闹腾,而一期就极有耐心的用毛巾一点一点搽干净他发丝上的水分,动作十分轻柔,没有带去一点拉扯。
这样的举动，一期在很久以前存在于记忆中的那段时光里也是做过好几次的，因为三日月实在是一个非常不擅长照顾自己的人，而且这样相处的夫妻间亲昵时间对于他们来说也十分珍贵。
就算是再自信强大的人，在面对自己心爱的人的时候，大多也会患得患失起来，感受到了那份从前极为陌生的“不自信”，并不自觉地去审视自身的不足之处。
而在这样的相处时候，“这位三日月殿下确实已经与我成婚了”——这份确实的念头便会在一期落下，感受到一种足以安心的“确定”。
到底他并不是什么心事敏感的付丧神，反而相当的勇直坚决。
这类的不确定，只是有时如蜻蜓点水般在心中掠过，即便只是目光相接，也就足够了。
本来已经看起来似乎昏昏欲睡的三日月重新将眼睛睁开，缓缓道：“我也是哦，御前大人。”
一期笑了笑，接着又往前靠了靠，让三日月可以将他的脸贴上自己的肩侧。
“夫人你，只要继续这样将月光洒向我，就可以了。”
如他这样骄傲，甚至因为当时位于天下人之侧时在刀剑中还算年轻，有时还会显出几分不可一世的太刀付丧神，也会为这弯明月而折服。
夜晚的流动似乎也渐渐轻缓。
不过这样是不行的。
“御前大人，”三日月抬起手，在一期脸颊上准确无误地戳了一下，“不可以转移话题哦。”九九九xs.
因为心意相通而过于心有灵犀，偶尔在这方面也会出现一点苦恼。
一期的打算基本上是不怎么能瞒过三日月的。
“……果然是夫人啊，”一期轻舒一口气，“不过是夫人的话，大致也能看出来的吧。小狐丸殿与我谈论的，无非就是我身体的情况。”
三日月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而一期只是这样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眼底所有袒露在了三日月面前——在夫人面前，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即便怀抱着不想让三日月为他担心的想法，现在这情况也是无法瞒住他的。
一期肩侧的衣物被三日月拽住，随后便听到了他的一声轻叹。
“果然如此。”
一期握住了他的手，“……嗯。”
自己的身体，自己如何能不清楚，毕竟他现在的意识已经不是那个普通人“粟田口一期”了，作为锻造于镰仓时代的太刀一期一振，就算他不如三日月这样的平安时代刀剑知道的多，但至少已经足够判断他自己的状况了。
记忆恢复之后，付丧神的内核与人类的身体适配性逐渐提高，之前那种阵痛已经不再出现了。
可以说这幅身体已经能够负担起付丧神的分量，并且灵力也在逐步的恢复当中，看起来他的情况似乎是稳定了，然而实际上，真正的问题就在于此。
这是人类的身体，即便有了付丧神灵力的淬炼，那也是人类的身体。
人类的身体，会病，会老。
会死。
在付丧神的灵力淬炼下，这幅人类的身体或许能够撑过百年，甚至向两百年迈进一下，但终归是抵挡不住轮回的，那时候又是众多的“分离”。再说他本质上仍旧不是人类，现在融合的好，哪里又知道之后是否还会相互排斥。
或许，连百年都没有。
糟糕一些的情况，便是这副身体无法负担起日渐恢复的不属于人类的付丧神力量，最终崩溃。
到时候，“一期一振”是回归本体，还是彻底消散于此世，都无法确定。
不过要说起来，解决方案也十分的基础。
——找到本体。作为付丧神，如何能失去自己的本体？
还是要找到，不，找回本体才行。
“本体——”
沉默之后再次开口时，一期和三日月几乎是同时说出了那一个关键词。
重叠的音节让两人重新吞没了声音。
他们拥在一起，心口贴近，两份灵魂在靠近对方的最近的距离，目光相接时便很快明了了身边人的未尽之言。
三日月眼底染上了担忧，“御前大人，你……”
“请放心，夫人，”一期闭了闭眼睛，手中轻轻地顺着三日月的头发，“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本体的事，真的没问题吗？”三日月忍不住道。
存在千年的太刀，本已经不怎么会为一件事犹豫不决，筹足不前，但是面对一起的情况他却很难做到干净利落。
一期点点头，目光中带着十分肯定的力道。
“虽然本体并不在我身边，但是我现在恢复了记忆，已经知道本体在何处了。”
“本体……应当就在原地，在我所失落的时间夹缝当中。”
三日月目光微微睁大。
其实要说的话，他对一期本体的所在，在此之前就已经自己多次猜测过了，现在猜测被证实，一声叹息不禁来到了他的唇边。
叹息混着唇瓣的温热落在了一期的嘴角。
“一定要，完整的回来啊，一期一振吉光。”
流水在山间回转，也淌过了一期的耳畔。
“如果是在时间缝隙中，那么我便将时间斩断，一定给你撕开一道路，”三日月不似以往带着特殊韵律的舒缓节奏，而是一字一句极为认真的说道。
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三日月所说的话，只要明确了位置，到了眼前，他就会立刻拿出本体，挥刀斩下。
刀剑付丧神本就不是普通的刀剑，只要灵力和神格足够，就算是空间和时间，也能够斩断。
一期注视着三日月，几秒种后抬起手轻轻捏住了三日月柔软的脸颊，放松了他紧绷的嘴角。
“唔……？”三日月用疑惑并隐隐带着控诉的目光看向一期。
一期笑了笑，眼中神色极为温柔，又带着无可动摇的坚定，“让夫人为我担心至此，我是在是太没用了。”
随后他伸展手臂，直接将三日月整个紧紧抱在了怀里。
“不要担心，夫人，”他闭着眼睛，两人呼吸趋向了同一个频率，“一切都交给我吧。”

第75章
在人来人往的步行道边,路灯之上,一个穿着运动服,系着围巾的青年堂而皇之地坐在那顶上,低头看着脚下不绝的人流。
奇怪的是,这样特立独行的行为，却完全没有惹来其他人的围观。坐在路灯顶上的青年仿佛在众人眼中隐形了一般，这样正大光明地将目光在地下人流中跳跃着随意观察。
“就没有人来参拜夜斗神吗……”
青年小声嘟囔着，然后把手伸进了怀里掏啊掏，掏出了一面竖着的旗子,弯下腰仔仔细细将这系在了路灯上面，然后轻轻松松一跃而下，并后退几步,抬头欣赏着自己系好的旗子,越看越满意。
雪音在旁看着,忍不住露出了看到一言难尽之物时的眼神。
“怎么了？”实际上是名为夜斗的神明的青年猛地转头,满眼危险地盯着雪音看。
雪音迅速撇开头,违心道：“没什么。”
反正他已经见惯了夜斗整天像是贴皮癣小广告一样的到处些自己的电话号码，这样的旗子相较而言倒是更加的正经些。
夜斗则又继续抱怨了起来。
“现在的人都太害羞了，想要夜斗神的庇佑就大大方方上供嘛，等以后我成了全国数一数二的神明大人——”
“夜斗，”雪音有气无力地垂着头道，“比起这个,我们还是先想想应该去哪里吃点什么吧。”
比起展望未来,还是专注眼下更世界些。
堂堂夜斗神和神器雪音,已经，身无分文了。
好饿。
——这是饥肠辘辘的雪音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内容。
一期发现他们的时候，就是一大一小两人蹲在路边垂头的凄凉场景。
头顶着阳光灿烂，神明和神器可怜兮兮地缩在相对而言比较两双的行道树小块阴影之下，抱膝坐在路沿上，如一片落在了人行道上的枯叶一般柔软无力。
不过这样坐在路沿上，在人人都好好走动着的路上也过于显眼了，然而一期看着，除了他以外，愣是再没有一个人因为两人的举动而驻足投以不解的目光。这就让他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了。
下一秒，一期便和那边的两位对上了视线。
对视中，一期不禁露出了有些微妙的神色。
当然不是因为两人的举动没有引来他人注意这件事，事实上就像这段时间一直重复着的情况一样，恢复了记忆后，世界映在他眼中的样子就已经出现了很大的变化。
比如眼前这两位，咖啡店请过多次，每次都一样只要五元钱的夜斗君实际上真如他自己所言，是一位神明，这一点由现在的一期看来，已经是非常确定了。而旁边的那位跟着夜斗的少年，就是他的神器了吧。
神明在普通人眼中反而会失去存在感，就算有意现身，他们留下的印象也必然会很快淡去，不会存下多少痕迹。
因此夜斗君和雪音少年没有被其他人瞩目，实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期微妙之点在于，身份切实是一位神明的夜斗君，神生似乎……过得不大好，这样漂泊在街头，依靠五元钱与人类结缘，勉强过活。
已经不能说是过得不大好，而是堪称凄凉神生了。
这样说来，虽然付丧神起点的神位在八百万诸神末流，但是算起来生活还是有所倚仗的。
“粟田口君！”
那边夜斗已经相当热情地跑了过来，期间还高高举起手用力挥舞。
被他用另一只手拖着的雪音忍不住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到了跟前后，夜斗停下脚步，似乎在拉近了距离后已经超绝到了什么，眼底神色变了变，然后抬手托着下巴，绕着一期走了一圈。
一期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任由夜斗打量。
既然都不是人类，那么被看穿了身份也无所谓吧。况且如今向来，之前接触了那几次，还有上一次见面时夜斗的一番当时听起来莫名其妙，现在想来却言中有意的话里，足以表明他对自己已然有所发现。
“夜斗君，有些日子不见了吧，”一期礼貌微笑着点点头。
不怎么能掩饰自己情绪的年轻神器雪音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抬头看向夜斗。
“夜、夜斗……”
夜斗拍了拍雪音的肩膀，然后冲一期挑了挑眉，“你已经能记得我了。”
一期点点头，“最近发生了点事情。”
“是吗……”夜斗若有所思道，不过没有追问。
他和一期之间只是存在过和咖啡店相关的五元钱交易，并不是能往下深入探究的关系。
一期在被夜斗又盯了一会儿后，就看到他突然一拍手，然后露出了一个牙齿闪闪发光的大大笑容。
“粟田口君，怎么样，”夜斗搓了搓手，兴冲冲道，“现在是不是能到我手底下工作了？毕竟眼下你已经明白了吧，夜斗大人可是货真价实的——”
一期道：“神明大人。”
“没错！”夜斗打了个响指，昂这头道。
一期默了默，然后尽力组织了一下不会太过伤这位励志神明内心的话，“抱歉，我的话现在没有这样的想法。就算日后完全恢复了，大概也是进博物馆吧。”
夜斗顿时忍不住揪了揪自己的围脖，眼神飘忽了一下，“博物，博物馆啊……”
一期实话实说，“夜斗君也看得出我的身份，我便不拐弯抹角了。或许不能像长辈那般成为御物，不过评价下来的话，大概能有个重要文化财产……？”
“诶？？？”夜斗眼中失去了焦距。
虽然听不大懂两人到底具体在说些什么，但关键点雪音还是准确地抓住了。他悄悄拽了拽夜斗的衣角，小声道：“我们现在倾家荡产都养不起的啦……”
文物什么的……
养不起，养不起……
——这样的回音在脑海中响起。
已然褪色成了一片灰白的夜斗一脸生无可恋的捂住了脸，几乎要蹲到墙角去蹲蘑菇了。
虽然能感觉到这是粟田口君婉转地实话实说来拒绝他，但是正好被戳中了贫穷这一痛处，根本还没有神社，无法供奉刀剑的夜斗只觉得心如刀割。
一期：“……您还好吗，夜斗君？”
夜斗默默摸了把脸，然后就摆摆手，“以后要帮忙的话，就给我打电话吧，如果能介绍愿意来我这里工作的刀就更好了……”
说不定他身边也有他养得起的呢？
不过夜斗也绝口不再提请粟田口君来他这里工作的事了。
一期友善地没有再发表什么实话，挥挥手与夜斗神告别了。
或许真的得请他帮忙呢，关于他本体的事。
昨夜既然说了让夫人一切放心交给他这样的话，他自然不会一点打算都没有的。只不过需要准备和等待。
单说本体所在之处，如果贸然过去，说不定会重新陷入时间缝隙。
看了看夜斗神双手插袋这样离去的潇洒背影，一期摸摸下巴，沉思着沿原本的路线继续往前走去。
本体的事情还是要慢慢打算，现在先把眼下的打工完成吧。

第76章
咖啡店内，桃矢手腕翻飞，极为立场迅速地制作着咖啡，背对客人们时不由眉头皱了皱。
这段时间，他实在是有些担心。
仔细算算的话，木之本桃矢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友人粟田口君，不知道他如今情况如何了。他那样直接就会把见到的……带回去，着实令人难以放下心来。毕竟他们是在打工中建立起革命友谊的好友啊。
本来他们这两个大男人的，友情往来自然不是电话短信来来往往那种亲密感，但是现在桃矢已经想要像小姐妹一样打电话去关心了。
不过在电话里的话，粟田口君也只会顾左言他，不会对他就这番话说实话的。
这也正是桃矢这样担心的最重要一个原因。
若是被缠住倒还好，最害怕的就是本人沉迷其中，不愿挣脱。
咖啡的浓郁香气在桃矢指尖沉浮。细白的瓷杯中冲入了咖啡，在熟练地做出了拉花，一杯咖啡便完成了。
把咖啡交给其他店员端给客人时，桃矢想起了上一次和粟田口一期一同在店内打工时发生的事情。
那名看起来完全是个毫无破绽的娇俏少女的可爱少年，几乎没有费什么口舌，可以说是几声“一期哥”、“一期哥”，就让粟田口轻易把他带回了家，离去时的背影看起来就像是真正的兄弟一般十分的亲密。
这之下不知道还有什么桃矢他不清楚的事情。
这一切都让桃矢感觉，友人粟田口君的情况十分不妙。
说起来，今天粟田口君应该是回来打工了，大概马上就会和他旁边的同事换班了。
得好好和他谈谈，桃矢双手扶住柜台，一边熟练地对着进店的客人露出营业微笑，一边一心二用地在心底打算着，怎么都不能放任他那样下去了。
人类便是人类，再大的好奇心也不能跨过那条界限，尤其是在你只是个“普通人”的情况下。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现役魔法少女的兄长木之本桃矢冷静地思索着救援自己友人的办法，知道时间差不多了，店门前出现了那道显眼的水蓝发色身影，他才暂时停止了思考。
桃矢身旁的店员见到下一班的人已经过来了，便离开柜台更换下了店员服，和一期交接了一下。
交接完过来换班的一期一边扯着袖口，一边冲几日不见的友人桃矢点了点头。
普通的打好了招呼，准备收回视线的一期忽然一顿，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不由重新将视线转向了那边的木之本桃矢。
而桃矢恰好也用相似的目光看着他。
两个结成了打工同盟的男人均是这样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瞪眼看向身边的友人，好像此刻才第一次认识了对方一般。
另一个刚刚收好了店内客人的追加点单的店员正在往回走，一抬头就看到了柜台之后，周边气氛风雨欲来，看起来十分微妙诡异的对峙两人，顿时吓了一跳，手中拿着的菜单都差点掉在了地上。
“粟、粟田口君，呃，木之本君……”
虽然很害怕，但是店员还是在内心的责任心的驱使下，在敬业感的助力下，装着胆子，放轻了脚步小心走上前，然后十分虚弱地开口喊了他们一声，每一个音节都透着一股战战兢兢地味道。
“不要，不要打架啊……”
如外表一般是一个内向瘦弱少年的店员，光是对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同时说出这样的劝说，就已经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了。
——对一期和桃矢来说，他们是处于对友人的震惊当中，而对于这位店员之类的旁观者来说，这两个男人看着气氛相当紧张，就像被横刀夺爱般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一期反应过来，顿时在表情上瞬间收敛，若无其事地转头对着同事笑了笑，三两句就凭借着自己的过往口碑加成，让他放心下来，不再关注这边，安心工作去了。
而桃矢有了这么些时间缓冲，也冷静了很多，至少在旁看着不会再让人感觉他想和一期打架了。
那就算再冷静，他已经察觉到的内容也无法让存在与心底的强烈震惊消失。
一期大概能看得出来友人仍在缓冲当中。
但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作为一个本土的刀剑付丧神，一期不了解友人到底属于何种体系，但是能够发觉到他身上蕴藏着强大的力量。
认识几年的友人竟然不是普通人类，某种程度上来说，接受这一点比自己本身的身份变化还要难一些，对比上更为分明。
既然他能够察觉到桃矢的不同，那么拥有着强大力量的桃矢……
想起之前桃矢意有所指地对自己的劝说，一期确定自己身上已经完全成长起来的属于付丧神的那非人一部分，应该也已经被对方察觉到了。否则他也不会表现出这样的神情。
可能是作为付丧神到底不能很好的同感到人类的心情吧。
看起来沉默着有条不紊地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的桃矢，实际上整个大脑任然处于恍惚当中。
妹妹成为了守护库洛牌的魔法少女，这件事桃矢是自己早早发现，并悄悄给妹妹提供方便的。
而雪兔，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各方面表现出来的疑点很多。魔力强大的桃矢要发现他的特殊身份并不苦难。
但粟田口一期这个朋友就不一样了。
这几年里无论怎么看，粟田口都是一个正常人类的样子吧？？
怎么回事，几天不见一转头浑身上下就散发着非人类的气息了？！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如何能不让桃矢震惊。
……等等。
忽然，一个可怕的猜想出现在了桃矢的脑海中。
他是不是，已经太迟了？粟田口就在这几天已经完全被拖进了……拖进了……
那个世界。
这样的猜想出现之后，一切都变得合理了起来，这也让桃矢越来越相信这个想法，神色便越发严峻了起来，并带上了自责和痛心。
这个猜想的可能性已经很高了，最终证明真相就是这样的话，那他根本是犯下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他原本是有机会挽救友人的，但是却迷信于自己过去的经验当中，没有想到情况会恶化的这么快，最后让友人彻底与这个世界割裂，归入到了彼岸的世界之中。
在工作期间桃矢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和一期交谈，他只得等工作结束。
一期完成了自己这一班的时间，收拾好后交班离开咖啡店的时候，却看到不远处早他结束下班，本该已经离开的桃矢等在了不远处，并且神情显得十分严肃。
“木之本？”一期一边询问着走过去，一边在心中猜测桃矢等在这里是想要说些什么。
算下来他们彼此都差不多知道对方不是普通了人，从这一点出发，一期大概可以猜到友人想要说些什么。
“粟田口！”
——没想到桃矢抬手就是一拍他的肩膀，面目沉痛地看着他，宛如一出暴风雨下抗争着的悲剧。
一期：……？
随后再听了一番桃矢的自我检讨，一期才知道自己对于话题的方向虽然没有猜错，但是本身见识广泛的友人显然自我发挥了许多。
这便是现代人类在丰富世界中锻炼出来的优秀联想能力吧。
一期此时只得强行制止了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友人，相当直接地说道：“不，这并不是你的问题，木之本。实际上我从来都不是人类。”
桃矢仿佛被按了静音一般，忽然闭嘴。
“事实上，这二十多年作为人类的生活才是意外，”一期不介意对并不是普通人类的桃矢多说一些。
这一下桃矢是真的愣住了，比起之前心中有数的库洛牌相关情况，粟田口的事情更加刷新了他的世界观。
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他眼中，眼前的水蓝色青年笑了笑，仿佛以此为节点顷刻间抛出了掩盖的部分。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笑容，但是气息突然间锐利了起来，就如同一振收在了刀鞘中的锋利刀剑。
“御前大人？”
一个绀色的身影出现在了路的另一头。
是一位相当出挑的美人，容貌的美丽程度竟让桃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绀色的青年走上前站在了水蓝色青年身侧，目光莫名慈祥地看着桃矢一眼，然后转而给了身旁人一个询问的目光。
两人并肩站着，透着一股天然的和谐。
友人牵住了美人的手，笑容透着股傲气的灿烂，“介绍一下，木之本，这位是我的夫人。”
桃矢面对着炫耀般的语气，“……啊？”
虽然他有所察觉，但是这坦然程度还是让他惊讶了。
他心中因此出现了更多的疑问，但是看着眼前的两人，他直觉感到不应该探寻下去，这些疑问便突然问不出口了。
“木之本。”
他那有着突出的发色，如今看来已经像是笼罩着一层薄雾般看不透的友人笑了笑。
“咖啡店那边，我已经和店长说好辞职了。这就是我最后一次在这里打工了。”
“书店那边我也已经结束了。”
“粟田口……？”桃矢心中忽然出现了一种迷茫的情绪，以及与分别相关的强烈预感。
“有机会再见吧，朋友。”
一期说着转身，与三日月一同起步前往大阪。
那个于他们而言的姻缘和终结之城。

第77章
“其实我一个人来就可以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一期一振？！”三日月闻言，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言语中带着愠怒道。
落在一期眼中便是气呼呼的模样，他不禁扩大了笑容凑上前了一些。
三日月反应过来，顿时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故意在惹我生气吗？”
一期坦然承认，“是，因为夫人这样看着很可爱。”
“哈哈哈，这是现在这个时代的潮流吗，不过我有些不习惯呢，”三日月微微一下，“其他时候没关系，类似的玩笑再开的话，你就没有夫人了呢。”
“我错了。”
一期刚才看到可爱的夫人很快乐，现在认错认得也极为干脆。
从前能够得到三日月的青睐，他的这份利落也是一个优势。
不过他并没有胡言，这一次他确实自己一人前往就可以了。因为他的本体，只有他自己可以从时间缝隙中拿出来，没有人可以帮助他。他没有告诉任何弟弟他的打算。
还在不过徒增担忧罢了。
但是他也无法拒绝三日月的陪同。作为男人，适当的势弱也是必要的，一期对此相当熟练。
时空缝隙里的情形，他虽然百年间一直是混沌之中，但是现在努力回想的话，大概也可以想起来一些。
那里一切都是错落的，还有游荡着的想要将人永远留在缝隙中，钻磨人心的妖魔。
而三日月只要在他眼前，他就能拥有胜出以往的信心。
看向身旁面上无虑，但缩在袖中的双手却已经攥紧的三日月，一期抱住他，在额上落下一吻。
“我说过了，不要担心，交给我吧，夫人。”
要从时间缝隙中拿回本体，这本质上还是他一个人的战争，他会好好解决。作为刀剑付丧神，自然应该能够做到将自己的本体取回。
大阪。
矗立在如织游人中的天守阁，屋顶几乎与无云的晴空融为了一体，绽放着清亮的蓝色。
然而那并不是一期久远记忆中的大阪城。
承载了“一期一振”的故事的那座更为壮观辉煌的城池，早已经随着大火被埋葬在了过去。现在眼前的这处大阪城，实际上是德川家获取天下后，在丰臣家的废墟之上重建起来的。
一期在数月前那次一切开始的大阪城之行时也来见过这座天守阁。就像那一次一样，如今恢复了记忆的一期，也是不能从这处重建起来的建筑上寻得多少过去的记忆的。
三日月也同样是如此。
他们混在人流中，乍一看于观光的游客并无区别。当然这也有他们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的原因。
“现在就过去吗？”三日月问道。
一期点了点头，偏头看向他，脸上毫无阴霾地笑道：“都到了这里，没有再犹豫的理由。只要笔直往前就可以了。”
水蓝色短发的男人站在那里，一瞬间却与三日月记忆中意气风发，从容迎接丰臣氏终末的身影重合。
那抹安土桃山时代的剪影。
这样一瞬间的重合对于三日月来说却是唤醒了过去的灰色记忆，即便是他也难免在这样的时候生出了不安。
眉头一瞬间皱了皱，虽然松开的很快，那份情绪也迅速地隐藏了起来。
但是三日月那对于寻常人来说相当不错的掩饰，对于一期来说，他眼中所捕捉到的，已经足以让他进行推测、分析，然后凭借对自家夫人的了解，得出相差不会太多的结论。
已然变化的天守阁下，在四百年不变的微风之中，水蓝色的青年握住了绀色太刀的手，五指都是坚定的力道。
一如往昔一找到机会握住，就不愿意放开的样子。
不说曾经辉煌的大阪城，就是这处重建的建筑在现在这个熙熙攘攘的时代里，看着也变了味道。
唯有身边以为再也难聚的人，还是心里的那个样子。
一期没有说话，他清楚现在说些什么都是没用的，唯有取回本体，安全归来才能解开三日月心中缠绕起来的绳结。
交握的手，便是传达了这份意志。
在这样已经被划为文物对待的区域有很多地方是不能随意进入的，但是这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问题不大，简单的术便足以解决问题。
必须要这么做才行，因为他们得进入建筑深处。
一期一振是在大火之后坠入了漫无边际的时间缝隙之中，那么自然要在丰臣氏大阪城的故址处才能摸到入口的边界。
虽然说不清具体应该怎么找到那道如一阵风一般很难捕捉到踪迹的时间缝隙，但是一期与他的本体是由割不断的联系的，这份感应能够让他成为最能够抓住那阵风的人。
风之后，便是重叠在时间和空间之下的虚无。
他们走在这座残留到了现代的“大阪城”中。安土桃山时代的痕迹已被埋入深处，而江户时代的气息在这个时代也已经相当的古老。
不被人类轻易可察觉的水蓝色和绀色的身影走在其中，明明都穿着现世的简便服饰，但是与周围的景物却没有半点违和感。
一期凭着那与本体的感应而向前走去，而三日月一遍维持着这简单的掩饰身形的咒术，一边神色免不了凝重下来地看向周围。
“能在这里找到吗，御前大人？”
“可以，”一期笃定道，“要找到‘一期一振’，自然得来到这座大阪城。我可以感觉到，我可以感觉到我的本体就在某一处——”
——抓住了。
一期忽然停下脚步。
——那道“风”！
“夫人！”一期迅速让开了位置，急切地朝着三日月看去。
不必特意说什么解释，三日月直接将手往旁一挥，本体在他手中显现。由指尖开始，现世的化纤布料服饰褪去，绀色的华美狩衣覆盖而上，包括那按时了刀剑付丧神战斗使命的护甲。
“哈哈哈，可不能浪费御前大人寻找到的时机啊。”
纤细婀娜，有着天然的独特新月刀纹的雪亮刀身现于眼前，下一秒边斩断了被一期抓住的那缕风，毫不犹豫的一刀利落斩下。
隐约有震荡传来，又像是整片空气成为一汪水池，同时泛起了阵阵波浪。
三日月的刀好像切开了什么，整齐的裂口在一期和三日月眼前缓缓显现，其中满是混沌不堪的画面，隐约竟然闪过了四季并存的荒诞景象。
一期道：“就是这里了。”
他伸出了手，指尖仿佛触碰到了自己与本体之间联系的实体。
“我的本体应该就在这里。”
“哦呀……”三日月看着眼前奇异的画面，不由苦恼地皱了皱眉头，“这样的地方，应该怎么才能把御前大人你拿回来？”
“直接进去就可以了，”一期说着开始挽袖子，并活动了一下这幅属于人类的身体，坐好准备。
三日月道：“就这样直接进去吗？？”
一期回头笑了笑，“只能这样了，夫人。”
“对了。”
一期把夜斗的号码给了三日月，毕竟这位神明的活动内容要比刀剑付丧神丰富许多，如果有什么事情，拜托他的话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最后用力握了一下夫人的手之后，一期就头也不回地冲入了缝隙之中——这时候如果不一鼓作气，他便可能被心中的留恋锁在原地，无法又一次背对三日月向前冲了。

第78章
时间和空间的虚无之中，无数碎片在眼前纷杂飞舞，混乱难辨别。
而当拥有着鲜活气息的一期一振出现在了其中之后，那些棱角锋利的时间碎片，便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朝着他涌了过来。
原本的虚无之中，一些蛰伏着的东西也像是闻到了鲜血味道的蝙蝠一般，静悄悄地围了过来。
一期被时间的碎片包裹住，顿时仿佛被关进了一个巨型的万花筒中。
……
一期一振恍惚中睁开了眼睛。
一个穿着华丽，衣着配色十分热闹的矮个子瘦小男人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正坐在同样华丽的坐垫上，撑着脑袋困惑。
“不应该啊……”男人叹道，然后看向一期，关切地询问，“落水后，你们就没有再做些什么吗？”
一期的意识仍然有些模糊，对眼下的情形分辨不明，但是嘴上几乎的本能的，在混乱的大脑未来得及思考时，便直接说道：“按照关白大人的教导，淌进河里后，我就向三日月殿求婚了。”
——关白大人……？
一期倏地瞪大了眼睛，实在无法控制这一瞬间的失态。
“怎么，是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了吗？”
“啊……啊。”
“所以说啊，”男人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遗憾地大声感叹，“上岸之后要乘热打铁带着三日月宗近晒衣服扑蝴蝶才对！”
啊，没错。一期感到自己的脑子清楚了不少。
他现在这是，刚刚对三日月殿求婚失败，故而前来寻找关白大人继续请教，到底如何才能向他娶得北政所那般，抱得美人归。
“有些难办啊……”秀吉摸了摸下巴，同情地看向自己的爱刀，“我可是到这一步就成功了。”
一期挺直了脊背，“我不会就此放弃的，关白大人。夫妻刀之名，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让其成为事实。”
秀吉道：“有这份决心，不错不错。这样的话，以一期你的优秀程度，绝对是没问题的。”
他拿起旁边桌上的茶杯，仰头大灌了一口，随即沉吟了片刻。
“果然，还是得投其所好啊。”
一期顿时相当信服地采纳了关白大人的建议。
这份信服，不仅仅是因为一个感情方面实际操作起来就十分稚嫩的刀剑付丧神对自己的主人，同时又是丰富经验者的信任，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他相信这个听起来简单朴素的办法，确实能够发挥喜人的作用。
就好像他已经亲身实践，并且成功过了一般。
脑海中浮现的这个念头就像点水的蜻蜓一般一瞬即逝，只剩下微微的余波在水面上泛着。
一期隐隐感到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去探究这样突兀一瞬的感觉，转而去认真研究接下去他要如何对三日月“投其所好”，才能让他改口，同意他的求婚，与他成为真正的夫妻刀。
诞生于平安时代的太刀，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一振，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确信无愧于这个名号的一位，这轮空中的新月，与大阪城内其他刀剑付丧神的距离似乎很近，又似乎极为遥远，他的私人喜好就更显得神秘了。
还好，三日月的过去有迹可循，对于一期而言这个问题反而不是那么难解决。
作为刀数庞大的粟田口派中的一员，一期这个兄长拥有着十分充足的信息源。比方说他的弟弟骨喰藤四郎，就曾经和三日月一起同在足利，作为足利的宝刀而共事着。
骨喰藤四郎是知道自己的兄长喜欢上了那位三日月殿的事情的，但是着实没有想到这才几天，一期哥就冷不丁地直接对三日月殿求婚了。
求婚。
数百年来每个对三日月殿抱有这样的想法刀剑们基本上都会惊得不行。
不过吓一跳归吓一跳，兄长要他帮忙三日月殿……唔，让一期哥开心一下这就改口叫嫂子吧。
要他帮忙追嫂子，骨喰当然会帮忙。
在足利的时候，骨喰颇受三日月的照顾，虽说被温柔的月光照耀着也不代表能触碰到月亮，但是他到底还是对他的情况知道一些的。
比如说纵然有些掩饰，但是在足利相处久了总能发现的三日月对于甜点等的偏爱。
当然对待诞生于平安时代的三日月殿，见他的日常姿态也能够知道，平安时代的那种风雅也是很可能可以博得好感的——不过多少知道一点兄长情况的骨喰觉得，兄长在风雅这一方面就不要太过拼命了。和歌什么的，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成的。
——如果一期这么对骨喰询问了，他就会从弟弟这里得到这样的回答。
但是一期没有这样去询问骨喰。
或者说，他本来是想要去弟弟那里获得一些有助于他追求事业的消息的。镰仓时代诞生的刀剑相较于三日月而言，还是太年轻，更多了点冲动，急切地想要一路奔到终点，然而被无语的平安刀剑一把推了回去，还是得踏踏实实一步一步来，别想着急功近利。
可他真的找到了弟弟骨喰，问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突然就被他吞回了肚子里。
对于骨喰来说，他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兄长急匆匆的过来之后，便诡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骨喰：……？
他转身拉住了自己的双生兄弟，小心劈开其他刀派的付丧神后，才低声问他：“兄弟，你知道一期哥刚刚为什么会突然那么奇怪吗？”
鲶尾也凑近骨喰，神神秘秘地小声道：“兄弟你还不知道吗，一期哥在追求三日月殿啊！”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一期哥也没对我们掩饰嘛，”想起曾经共事的那位殿下，骨喰的表情有些微妙。
“不止哦，”鲶尾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我今天在关白大人那里偷偷听到的，一期哥好像对三日月殿求婚了。”
骨喰：？！！
他瞬间露出了仿佛被雷劈过的表情。
“这，应该是被拒绝了吧……？”他恍惚道。
“那倒确实，不过我们一期哥怎么可能就此放弃呢”鲶尾很自豪地拍了拍兄弟的肩膀。
骨喰陷入沉思。
虽然另一边是三日月殿……但是他怎么都得帮帮自家兄长。
不久之后，一期再一次前去找到了自家弟弟骨喰，就看到银发的胁差好像早就有所准备地站在那里对他乖巧地笑了笑。
“一期哥，”骨喰调整了站姿，双手好好地交叠在身前，“关于三日月殿的事情——”
“是啊，骨喰，”一期笑了笑，“关于三日月殿，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诶？啊……”骨喰眨眨眼睛。
然后一期就在他逐渐带上了诧异的目光中，将一份经过了精美包装的食盒递给了他，“这份点心，拜托骨喰你帮我带给三日月殿吧。”
“三日月殿现在还不愿意看到我，只好拜托你代我将这份小礼物送出去了，”他略有些无奈地说道。
骨喰接过点心，“一期哥竟然已经知道了三日月殿喜欢甜食这件事了吗？”
这样有点可爱的小爱好，三日月殿到丰臣以来还没有在他人面前展露出来呢。
说到这一点，一期自己都感觉有些奇怪，眼底闪过了一丝茫然。
明明应该是不知道的是，但是他看到骨喰时就突然之间想了起来，就好像他能够预知未来，已经询问过弟弟，关于三日月殿的这一点信息了一般。
骨喰只是提了一提，并没有想要追问下去，转身就立马尽职尽责地帮着兄长追月亮去了。
可留在原地的一期却在弟弟转身之后，看着他的背影，抬手按住了额角，脸上呈现出一片空白的样子。
点点悚然侵蚀了空白的一角。

第79章
一期简直像是打开了任督二脉，仿佛觉醒了什么天赋般，一下子就知道了三日月的种种喜好。
他甚至没有询问过包裹弟弟们在内的任何曾经在足利家与三日月共事过的刀剑，就非常顺利地完成了一系列“投其所好”的举动。
——这倒是弟弟骨喰告诉他的。
作为兄长与三日月殿之间的喜鹊，骨喰看得十分清楚。
兄长准备的那些点心，有时候会随着点心附赠的其他礼物，全部都相当合三日月殿的心意。
虽然三日月殿没有明说，接下礼物时表情上也是一种礼节性的冷淡微笑，但是怎么说都共识了数百年，骨喰这一点还是能够看出来的，三日月殿对于礼物本身其实是可以说挺满意的。
某一天骨喰发现的已经被三日月吃完的食盒，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仔仔细细听完了骨喰报告的好消息后，一期实在是止不住脸上扬起的笑容，不过骨喰却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一期问道。
“一期哥你……”骨喰歪了歪头，满面的不解，“为什么好像已经很了解三日月殿的样子呢？”
一期自己也说不清，“自然而然就……如果不是我学识不行，真想写首和歌赠给三日月殿。”
骨喰惊讶道：“关白大人这方面可是一直很有自信来着。”
一期轻咳一声，“对象毕竟是三日月殿，我还是知道自己和歌方面的能力的，这没有什么不好承认。”
和歌，还是不能送给三日月殿的。
否则会给自己打负分，一期诚恳地判断。
当然光是送礼物还是不够的，就算三日月不愿意见他，一期也雷打不动，只要抽的出身就会定时前去问候，不变地冷遇都没有改变他的态度。
季节变换，已经是盛夏了。
“三日月殿，”一期又一次到了北政所殿前，手中握着一直还带着露珠的莲花。
他仿佛不知疲倦般，站在紧闭的障子门前，温柔仔细地描述外面的景色。就算是同一个季节，每一天景色也都是不同的，他总有新的东西可以描绘给三日月听。
分明是除了照顾弟弟们时强些，其他时候绝对都没有如此细致的性格，一期却可以流行到这一日一日的不同，换着花样讲给拘束在城内的三日月听。
就好像是想要弥补新月太刀数百年束之高阁，只能作为艺术品而被关在屋内的日子。
“您——”
一直寂静无声的障子门处，终于第一次传来了声音。
特殊的韵律和声线，仅仅是听到，仿佛就有一幅月色下的平安京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一直都这么多话吗，一期一振殿。”
障子门被缓缓拉开，面容带着点无奈的美人在门后露出了真容，眼中是醉人的新月。
水蓝色的太刀站在廊下，也将灿烂日色映在了月亮的眼中。
夏日的昆虫在树丛间低语，仿佛燃烧般的烈阳照射到此处时似乎也温柔了起来，清风微微拂动着鬓边的发丝。
一期怀中的那朵莲花就犹如从水墨画中摘下的一般，色泽丰润绝不会显得过艳。它被好好的保护着，就算被带着讲了那么久的景色变化，也未显出枯萎的样子。
三日月看了看那朵莲花。
一期便抓住了时机抬起手，将花递了出去。隐约的清香也萦绕在了三日月的鼻尖。
是清爽自然，带着生机的花香。
这样的生机，似乎也被带着在平安时代太刀的心中种下。
一期道：“您终于愿意见我了。”
三日月低头像是专心欣赏着莲花的模样，只是在他说话时漫不经心般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愿意见您，才更奇怪吧？”
虽然三日月的语气听起来如常，但是落在一期耳中，他便轻易从中分辨出了那一丝隐藏得很好的嗔怒。
一期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敏锐程度。
察觉到这样一丝情绪后，高远的明月看起来便更被衬得可爱。
这一天，他终于从无奈的心上人那里得到了一杯茶，并且生出了一种强烈的美好预感。
眼前的景象忽然模糊了起来。
一阵晕眩想着一期袭来，他实在忍不住闭上了双眼，抬手用力按住了额角，试图把这晕眩感制止住。
等晕眩感过去，一期缓缓睁开眼睛，恢复了一下，然后便察觉到了从屋外传来的独属于清晨的爽朗感。
以及屋内尚未散去的睡眠之后的困顿感。
这里是……
一期眨了眨眼睛，才恍惚间回忆起了今天是那年那月，并在心中感叹他这真是睡糊涂了。
“唔，这么早吗……”
怀中柔弱的存在忽然间动了动。
一期顿时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下一秒又开始疑惑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慌张是怎么回事。
这样美好的清晨，在他怀里的当然是他可爱的夫人了。
褶皱并团起来了一些的被褥外露出了一截绀色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在从障子门那透出的清晨微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一期伸手把头发帮着捞回来，然后给怀里的夫人掖了掖被角。
被褥中探出了一个圆圆的脑袋，他眯着眼睛，仰起头努力看向一期，“现在就要出门了吗？”
一期头一歪就靠了过去，“要不然不起了吧？”
“你每次都这么说，”三日月揉了揉眼睛，脸颊似乎有些鼓鼓的，“哦呀，年轻人就是喜欢工作呢。”
一期道：“是啊，我在哪方面都很努力，夫人你不是很清楚吗？”
“……你还真是，”三日月无奈地放下了手。
一期轻轻捧住三日月微微发热的脸，揉了揉，“我想起来了，夫人再睡会吧？”
才刚刚清醒了些的三日月道声音有些模糊地说道：“付丧神哪里有那么需要睡眠啊。”
他推了推一期的肩膀，力道也明显带着困倦感。
一期安抚着拍了拍三日月的背，然后先起身更换衣物。熟练地换好了很有秀吉风格的和服，然后将头发扎好，他又转身去帮着三日月换衣服。
他先把三日月从床上拉了起来，扶着他站好。随后不知何时又闭上了眼睛的三日月相当自觉地展开了手臂，给出了一个方便操作的姿势，看起来就像是极为乖巧的换装娃娃。
一期也熟练地转身，将手伸向了挂在专门架子上的华丽狩衣。
……华丽？
触摸到了狩衣布料时，一期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他莫名感觉，不久前三日月的狩衣还不是这个样子。
“御前大人？”感觉到了一期突然间不动了，三日月张开眼睛，疑惑问道。
一期道：“这衣服……”
三日月道：“哦呀？”
“啊、啊，就是这个布料，看起来真不错，夫人是什么时候——”一期连忙掩饰着道。
“哈哈哈，御前大人这是怎么突然就自夸了起来，”三日月在微微一愣后，便不由笑了起来，“这不是你送给我的衣服吗，这样华丽的款式真的相当符合御前大人的喜好呢。”
这一回一期表情中的异样便十分明显了，让一脸困顿的三日月都疑惑地看了过来。
怀抱着某种不明的心情，一期连忙拿下狩衣，帮着三日月穿戴起来——这样的款式穿着实在十分复杂，确实如果一个人穿得话会相当艰难，更何况是三日月。让在这方面格外笨拙的三日月自己行动的话，大概大半天都要花在这上面了。
拿着衣服的时候，一期其实一瞬间是不知所措的，不过等到回过神时，他已经相当熟练地把衣服各处都妥善处理好了，十指灵活地系完了复杂的绳结。
“哦呀，又御前大人帮忙真是太好了，”三日月笑眯眯地靠近一期，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一期恍惚了一下。
“……是，夫人。我先走了，”他慢了半拍地应道，然后才转身拉开了障子门。
安土桃山时代的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第80章
大阪城内有很多刀剑。
丰臣秀吉作为天下人，自己获得的刀剑，其他家族为了表示忠心和臣服而送上的刀剑……实在是数不胜数。
但并不是所有大阪城内的刀剑付丧神拥有被重视的价值的。
一期十分明确地沿着走廊地往秀吉那里去，一路上遇见了不少叫不出名字的刀剑付丧神。
看到一期过来，那些刀剑付丧神们不由自主地就给他让开了宽敞的位置。
一期礼貌地侧头示意了一下谢意。
只是一如既往，礼仪上着实挑剔不出来什么，但是那些刀剑付丧神就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仿佛被散发出来的气势震慑到了一半，脚下一动不动地绝对不去挡他的路。
等看到了关白大人，一期也不知为何地短暂愣了楞神，随即才在近乎本能的驱动下，抬步就找到了自己应该在的位置，如同他的本体一般沉默着守卫在了秀吉身后，震慑着那些觊觎着天下人气运，乃至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妖鬼。
站在这个位置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一期一眼看过去，轻轻松松地就可以将整间屋子里的情形全部收入眼中，包括那些下座的家臣和守卫着他们的付丧神的表情。
这样的情形分明是经常出现的，但是此时一期莫名地就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怅然情绪，仿佛心中突然之间就被翻出了藏在薄薄土层下的巨大空洞，甚至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
本该是习以为常的情形，一期却像是已经阔别许久般站在那里，心中的空洞不断呼啸。
底下那一张张脸，看着竟然透着陌生。
所幸这样的情绪虽然鲜明而强烈，但是对一期来说也只是存在了那么一瞬间罢了，在对职责的守卫之下，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心中的动摇根本没有出现过般，继续若无其事得在关白大人身边，守卫着他不被阴物侵扰。
在关白大人与家臣的会谈之后，一期又尽职尽责地陪着他在大阪城内巡视了一圈，期间又夹杂了各项简短谈话，不知不觉中大半天就过去了。
终于等到关白大人这边暂时没有什么事了。
得了空闲的一期连忙与关白大人说明了一声，随即那张让大阪城内诸多付丧神不敢造次的威严面孔上，便因为秀吉心中有数的廖侃，而显露了几分如同人类少年那样的羞涩。
“我先回去了，关白大人，”一期轻咳一声，告辞转身的动作熟悉的人看来都能够发现那点急促。
回到了宁宁夫人特意给他们安排的院落中，一期才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甜蜜食物味道。
他顿时一挑眉，抬眼看过去，映入眼中的是鲶尾他们煞有介事地围着三日月，仿佛有所感悟般，一脸“我很有兴趣”地看着他手中的和诗集。而三日月则是一手握着和歌集，一手握着茶杯，在徐徐茶香中，不急不缓地帮着他们欣赏和歌。
看起来真是一幅散发着阵阵书香的风雅画卷。
只是一期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的弟弟们是什么个性，他们都和他差不多，大部分是生活在武家中的刀，对于各类风雅的事情也大多不怎么擅长，同样也没有太大特别的兴趣。
几个孩子遮掩专心的欣赏和歌，一期看着怎么都不大信。
这样欲盖弥彰的情况，再加上空气中飘荡着的到现在都甜味，一期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心里有数地走过去，目光十分笃定地投了过去。几个弟弟眼神都渐渐开始飘忽了，也就三日月还能若无其事地笑着喝茶。
鲶尾他们不由自主地就努力往后坐了坐。
一期道：“拿出来。”
弟弟们；“唔……”
“哈哈哈，”三日月笑着抬起头，“不要摆出那么恐怖的表情嘛御前大人。”
“就算是撒娇也是不行的哦，夫人，”一期毫无动摇地说道，“就算是付丧神，也不能够过于放肆地摄入甜食，这一点我嘱咐过很多次了。”
三日月放下和歌集，双手捧着茶杯，仰起头用水盈盈的无辜双眸望着他，“甜食，什么甜食？”
“……”一期露出了一个春风拂面的笑容，“看来夫人你和弟弟们吃了很多。”
看起来更加可怕了。
到这个程度的话显然是没有办法隐瞒，或者说糊弄过去了，毕竟就连三日月都没有办法让他松口的情况出现了。
三日月和鲶尾他们默默挪动，让了开来。
一期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看到几人身后是成堆的空碟子。最上面几个碟子还残留着糖汁。
这可怎么行？？
一期立刻先把弟弟们提溜到了旁边，令他们一个个站好，严肃地重复了已经讲过许多次的甜食教育，接着就要求他们开始手合。
“我看你们，是不是松散过头了？”一期堪称无情地说道。
心虚而没有话能讲的藤四郎们乖乖开始在一期地关注下手合了，半点都不敢偷懒。
等到一期转向三日月时，就看到他家夫人一脸特别委屈的坐在那里，就那么看着他。
强烈的罪恶感瞬间袭向了一期。
“……夫人，”一期好不容易才坚持住了，定了定神，走上前去同样对三日月重复了一遍甜食的危害。
三日月无限惆怅地说道：“可是，御前大人，有点心吃得话会很幸福呢。”
“我并没有阻止夫人吃甜食，”一期叹道，“只是说要适量而已。”
三日月道：“可是——”
“总之，夫人你也看到了，”一期瞥了眼那些空碟，“这周的甜食份额已经超量了，接下来几天请忍耐一下。”
三日月：“……哦呀。”
三日月：“御前大人我准备开始讨厌你了。”
平常的琐事，类似的事情尝尝会发生，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格外珍贵。
——对于他们这样的刀剑付丧神而言。
这样的生活琐事，就好像他们是一对寻常夫妻，普通得和家人们生活在一起。在这样珍贵而短暂的平和时光里。
可一期胸口却游荡着一声重重的叹息。
他竟然预见了未来。
以付丧神的寿命而言，“没有多久”，这样的平和就要结束了。
离别正在像他们走来。
时间的流向在一期一振眼前浮现，由星河汇成的河流具象化地向着看不到尽头的远方奔腾。
他忽然就从真实的景象当中脱离的出来，置身于时间河流之外，看着它的流动轨迹。
河流的光芒是如此让人迷失。
一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触碰向那片时间。
波纹荡开，周围的景色再次模糊。
一期睁开眼睛，眼前的光线被遮挡了大半，柔软的布料覆在他的脸上，挡住了那片阳光。
“御前大人？”
布料被撤开，一期才看清那是三日月的袖子，而他自己正躺在他的腿上，懒散地午休。
一期连忙起身，轻咳一声道：“夫人。”
三日月道：“御前大人醒了呀，休息的好吗？”
“在夫人身边当然——”一期忽然意识到周围的景色出现了变化，心中重重一跳。
他猛地抓住了三日月的手。
看到了一期骤变的脸色，三日月歪歪头，脸上浮现了不解的神情，“怎么了，御前大人是身体不适了？”
“夫人……”一期开口时感到喉头极为艰涩，“现在是什么年份？”
“哈哈哈，原来是睡傻了呀，”三日月笑了起来，阳光落在他眼中，毫无阴霾，“现在当然庆长……唔，四年还是五年来着。”
声音传入耳中，却让一期感到了一股寒意。
庆长三年，关白大人辞世。
庆长四年九月，北政所离开了大阪城。
而在这样一个寒冬之中，他如何能在大阪城看到三日月。
——简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第81章
丰臣秀吉的死亡，北政所成为了“高台院”，搬离大阪城。
丰臣氏灭亡的丧钟已经敲响，最后征战的安土桃山时代也走向了落幕。
——本该是这样的。
一期现在感觉自己脑子里存在着一道朦胧的屏障，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笃定事情本来的发展轨迹应该是这个样子，但眼下摸清的情况却给他带来一种由深处萌发的极度不安。
大概是突然沉下来的脸色引起了三日月的注意，眼前绀色的付丧神眨眨眼睛，抬手用手背先试了试自己的温度，然后转手探向了一期的额头，认真地比对了一下，动作间带着尝试的生疏。
“哦呀，是有些发热呢，”三日月道，“付丧神有时候也会生病的，御前大人可不要掉以轻心。”
“不是，我没有生病，你的体温本来就比我低不少，”一期握住他的那只手，晃了晃。
说话间，刚才那些显露的情绪已经被他妥善地收了起来。
现在看着，他的神情完全就是正常的状态，根本看不出刚才那会儿他的情绪爆发，就好像这只是午休醒来后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徘徊恍惚中，不清醒下出现的混乱。
水蓝色的太刀站在那里，神态动作间挑不出一丝的不对，看起来与平常没有什么分别。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平静的水面下酝酿着什么风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身处的大阪城显得熟悉又陌生，那些树木和建筑在他眼中也呈现出了种种扭曲的景象。
他需要去验证更多的信息。
“没有生病就好，御前大人快去关白大人那里吧，”三日月道。
这刚好给了一期合适的机会，他一脸如常地和夫人暂时告别之后，就立刻循着记忆前往了秀吉所在。
华丽的殿内，衣着一如既往富丽堂皇的矮小老人精神抖擞地坐在位子上，握着茶杯配着点心，津津有味地喝茶吃点心。
一期怔在了原地，甚至不敢再往前走，靠近不远处熟悉的那位大人。
“呦，一期，”秀吉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抬头对他爽朗得笑了笑，“还站在那里干嘛？”
一期在短暂地停顿之后，便走了过去。
本来他是想要以刀剑该做的护卫姿态站在他身侧，不过秀吉制止了他，明确示意让他在桌子另一边的位置上坐下。
等一期端正坐好后抬起头，看到的就是一脸长辈慈爱笑容的丰臣秀吉。
“一期啊，”秀吉笑着，完全是一幅关心晚辈感情生活的长辈模样，“最近和三日月相处得还不错？”
一期道：“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于是秀吉便露出了欣慰满意的笑容，继续与一期闲话家常。一对付丧神和一对人类的夫妻的事情讨论起来，在其他人开来十分奇特，但是在这边却只有温馨的气息。
与秀吉告辞，转身离开的时候，一期嘴角原本挂着的笑容便淡了下来，多出了许多其他的东西，笑容的色彩变得复杂而斑驳。
穿过走廊的风让走在上面的一期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垂眸站在那里，脸上落下了一片阴影，让轮廓看起来模糊了一些。周围生动的声音飘入了他耳中，但完全不能令他放松下了。
就这样怪异伫立在走廊当中沉思了片刻后，他再一次动了起来，脚下明确地朝着北政所那边走去。
已经上了年纪的夫人散发着岁月沉淀下来的美丽，面容平和慈祥，宛如降临世间解救疾苦的菩萨。
她跪在佛龛前，双手合十，低垂着头，双目合着低声念诵佛经。空气中满是让人内心不自觉趋向平静的檀香。
一期赶到后，只是在门边默默看着，并没有进屋去打扰北政所。
这样看着就足够了，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北政所也同样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与他印象中的发展完全不同——不过也对，关白大人还好好得健硕活着，北政所又怎么会出家离开大阪城？
一期转过身走开，表情无法控制的凝重着。
拐角处他又撞见了三日月。
“哦呀，御前大人？”三日月略微有些惊讶的样子，“今天这么早就从秀吉那里回来了吗？”
“差不多，”一期实在没有说话的心思，仅仅是这样简洁地应道。
三日月却是仔细地看了看他。
“从刚才开始，御前大人的神情就很不对劲啊。”
“有吗？”
“有哦，御前大人可不要觉得我诞生久了，观察能力便下降了。御前大人的这变化在我看来很明显呢。”
朝夕相处亲密无间的两人之间，这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想说说看吗？”三日月道，“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不要憋在心里。”
年长的太刀脸上完全是一幅包容的神情，看起来极为有耐心。但一期的眼神终归是难以抑制地发生了变化。
“……御前大人为什么突然这么看着我？”三日月道，带着一点点委屈，着实让人一颗心不自觉地就软了下来。
一期撇开目光，神情变幻莫测。
“不，只是……夫人，你有没有觉得这里，这一切很不对劲？”
“有吗？”三日月歪了歪头，突然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这一切难道不好吗？”
一期道：“夫人你……？”
三日月拨弄了一下鬓边的金色流苏，随后抬起脚，不紧不慢地向着一期靠近。
灿烂微笑着的美丽脸庞也愈发清晰。
“好好前行着的丰臣氏，没有疯了，仍然这样相聚在一次的我们呢，难道不好吗？”
宽大的袖子随着抬手落在，展露的白皙手臂攀上了一期的肩膀，环住了他的脖颈。
新月般的美人这样宛若无骨地靠着他，红唇贴在耳畔，本来贵族高雅的声音无端带上了魅惑。
“留在这样幸福的世界不好吗？”
想要守护的丰臣氏不会就此断绝，大阪夏之阵不会发生，那场染红了半个天空的大火也不会发生，本体更不可能在大火中遗失。
想要守护的，想要在一起的……这些珍贵的存在，一样都不会失去。
多么美好啊。
多么美好啊。
一期笑了笑，随即从心底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样虚假的幸福，不是更悲哀吗？”
“虚假？怎么会——”
贴着一期的“三日月”还想再说些什么去蛊惑他，却已经被他一手钳住了手腕，干净利落的地车开了。
一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底十分冰冷，“这样的弱小，如何伪装我那位列天下五剑的夫人？你倒不如让我一直陷在回忆中，也好过操之过急地亲自上阵。”
他并不意外看到眼前的人仍然顶着伪装试图。都到这地步了，如何肯承认功亏一篑。
然而先不提他已经察觉异状，从回忆中渐渐挣脱，就说眼前这个，和根据他的记忆被幻境塑造出来，出现在他面前的三日月相比，差距太大，破绽太多。倒也多亏如此，他能够更快地冲破幻境带来的精神影响。
更何况——
“你没有听到吗？”一期笑道。
屋檐外，一片雪花从灰色的天空中落下。
又是一阵风吹来，便将那片雪花吹进了屋檐下，最终落在了一期眼前这个顶着“三日月”面容的不知名存在的眉心。
雪花融化的冰凉让他一个激灵。
而头顶之上，乌蒙蒙的天空在一瞬的静默之后，便有大片大片的雪花追随者那最初一片雪花的步伐降落在了人间。
雪花落下的错落声响清晰地涌入了耳中，伴随而来的还有那一阵一阵的，不明来由仿佛是由空气发出的呼唤。
“一期一振”这个名字在不断被呼喊着。
眼前存在的脸色已经发生了巨变，但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仍然试图依仗着这幅偷来用的容貌身形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留下一期一振。
付丧神本身就是纯净的灵力结合，对于游荡在时空夹缝中的存在而言，简直是再诱人不过的养分。
“你看看这里的生活，难道不比原本的历史好上许多吗？你珍视的人可都在这——”
一期勾了勾嘴角，那面对三日月时的温柔早已尽数褪去，即便这样勾起嘴角，也显不出多少温度。
“就以这样蒙住眼睛，以伪物期满自己的方式？”
寒风卷着白芬芬的雪花，舔舐了他的衣角。
“我珍视的人，正在真实中等我。”
轰的一声。
骤起的暴风雪遮天蔽日，吞没了眼前的存在，撕碎了这片梦境般平和的幻境。
凌冽的寒风裹住了一期的手。
虽然他此刻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可以感觉到寒意刺痛着手指，有什么东西被递到了他的手中。
当他又能够看见时，那份紧密的联系，牵引着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去。
华丽的刀侟可窥见过往大阪城的辉煌，抽出刀锋，那寒光即便四百年不见天日，也未因匆匆流逝的岁月而褪去。
——那是“一期一振”。
那是他自己。

第82章
一期从未如此清晰的感觉到，就算之前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但仍然不能说是完全成为了“一期一振”。
一个本体都遗失了的付丧神，很难说是什么请款。
若不是他有这幅粟田口夫妇给予的人类身体作为依凭，那么消散或堕落为鬼，实在是很轻易的事情。
此时此刻，当将本体牢牢握在了手中时，一期一振才能终于的，从心底深深舒了一口气。
就好像他终于能够安心地存在于这个原本与他隔阂着的世界中。
但他真正踏实了下来，他才切实感觉到了之前隐藏在内心深处，被他有意无意中忽略了的惶恐。
——若是一锤定音也就罢了，他足以坦然接收。但是那样飘忽不定的，无法确定在某一刻，可必然会在某一刻到来的崩塌消散，如同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实在很难不激起情绪上的波澜。
而现在，一切都翻天覆地了。
灵力迸发所绽放的光芒先从一期的双手和本体接触的位置开始，光芒汇成了激流，冲刷向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了其中。
因为长久处于这幅人类的躯体中而远离本体，所以与本体之间相较于其他刀剑付丧神来说更为细微的联系，迅速变得坚韧强劲起来，本灵的灵力也得到了进一步的淬炼，接近了一个诞生于镰仓时代，曾为天下人所有的刀剑付丧神应有的实力。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度过了一瞬。
灵力迸发的光逐渐褪去，那双眼睛睁开，蜜色的双眸中燃烧着太阳的光辉。虽然仍然是短发，不是大阪城时那样的高马尾，但是又和之前不同，衬出了几分未掩藏住的刀锋般的灵力。
光芒完全褪去，他的衣着也更为清晰的显现。
——粟田口同出一脉的帅气制服，有着侧披在一边的短披风，绶带和流苏，而且是与三日月发间所戴的一样的金色流苏，再加上金色的镶边。就算是明显出于同一刀派系列的制服，一期这一身制服也一看就能感到十分的华丽，与他温和下实质锋利的气质微妙得极为相衬。
再说了，这显然是受秀吉大人影响而成的风格，一期本人也并不觉得哪里不妥。
“御前大人！”
一期刚适应了一下眼前变化的亮度，就听到一声来自熟悉声响的呼喊，
随后眼前闪过一丝绀色，在回过神来时，三日月便已经扑进了他的怀中，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乃至宽大的袖子都滑落了下来，毛茸茸的头发和触感不同的流苏蹭着他的下巴，埋在他的肩头。
仔细听来，那身呼喊中还带着唯有一期能够发现的颤抖。
如高远明月般的天下五剑之一，从来都像是将平安时代的风雅织成了羽衣，穿戴在了身上，融入了骨骼，似乎当他有一天面对自己失落的结局时都能够淡然处之。
然而此刻一期却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鲜活而生动的脆弱。
和刚才幻境中的一切不一样，这份脉搏跳动的力道，才是真实的三日月。
“夫人！”
刚刚寻回了本体，让一期感到有一股澎湃的生命力在他的身体内部奔腾涌动着，情感也随着沸腾。
一种深刻的本能催促着他，使得他在一瞬间抛弃了周遭一切的杂思，抬手扣住了三日月的后脑勺，低头用力吻了下去。这才是真正的，阔别了四百年岁月，踏过了熊熊火焰的一个吻。
……
“咳咳咳！”
一阵相当刻意的咳嗽声在旁边响了起来，歇斯底里的，好像要把肺都咳了出来。
如果是普通人在这，那他一定会十分害羞。
但是这样的情绪，要求两个本质上并非人类而是刀剑，而且生命漫长的付丧神拥有，并产生类似的反应，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一期看了过去，脸上难免带上了些被打扰的不耐烦。
“夜斗君，能否安静一点？”
“哈？”
夜斗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哈？你是在对我说话吗？难道你不觉得在说着话之前应该先检讨一下你们这对小情侣对我的伤害吗？？”
欺负他这次是一个人来的吗？！
面对气氛的神明大人，一期严谨道：“首先我纠正一点，不是‘情侣’，我们已经结婚很久了。”
“……”夜斗一瞬间简直气到失声，“……那还真是抱歉了！”
他试图找电话一通找他过来的三日月评评理，但是那个一把年纪的付丧神正仿佛十分柔软地靠着一期，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老年痴呆般的灿烂微笑。
凭借夜斗多年的生活经验来看，这个也就模样看着漂亮无害的美人绝对是在装傻，明显是在纵容他年轻的男友——啊，已经结婚的话，那就是他的小丈夫了。
真是一口老血立刻堵住了夜斗的喉咙。
他有点想骂人。
还好，一期这边虽然稍有烦躁夜斗没有读清气氛的对他的打扰，但是他并不眼瞎，看得清楚他出现在这里是帮忙的。
接着从夫人那里了解到的信息也佐证了一期的猜测。
三日月几乎是在一期踏入了时空缝隙一两分钟之后就察觉到了不对，他能用灵力探查到，缝隙之中涌动着一片诡异的兴奋——就好像有些什么奇怪的东西，正蠢蠢欲动地把灵力纯净，自投罗网进入那片虚无的付丧神留下来。
强烈的危险直觉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但是试探之后，三日月便严肃地考虑要寻找其他人来帮忙。这里的情况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一个人处理危险性太大，现在要立刻找来人帮忙，一期进入前提到的那个神明便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按照电话打过去，那位名叫夜斗的神明竟然真的出现了。
这一次夜斗不是为了五元钱帮忙了，他想着的是和一期打好关系，说不定以后就能招聘到一个货真价实的刀剑付丧神给他工作了呢？
一期的问题解决起来倒也容易。
毕竟能引动他心神的牵挂，就站在那里。
时间缝隙的情况，夜斗算是有些了解。他知道里面是一片虚无，但虚无不意味里面没有拥有意识的存在——有意识，但又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生命。那些存在能够利用在时间缝隙里遗留的时间碎片，给误入其中的人制造一个精致的幻境，犹如一个庞大的迷宫。
吞噬纯净的力量几乎是那些于时间缝隙中游荡者的存在的本能，他们会精心营造幻境，然后在合适的时间进入其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掉其中一个重要的幻境形象，然后将幻境中唯一的真实留下来。
——接着，就是他们的进食时刻了。
只有对抗幻境，清醒过来，才能够从迷宫中脱身。
而来自心中牵挂的一声声对姓名的呼唤，就是一条走出迷宫的绝佳指引。
多亏了夜斗，三日月才能够知道这样一个操作简单但是切实有效的办法。
知道了经过了一期相当诚恳地对着夜斗道谢。而夜斗摆摆手，宽宏大量地原谅了对方对他残忍的秀恩爱行为。
神明也是需要交际的，作为目标是全日本最出名神明的夜斗大人，当然拥有这样的胸襟了。
“不过，现在你完全不算人类了，”夜斗看了看他，“以后打算怎么办？”
一期虽然很感谢夜斗，但是还是相当果断地说道：“到夜斗君手下工作的事情还是不可能的。”
“切……”夜斗撇过头翻了个白眼。
“不过今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也请您尽管来找我，”一期抬起带着雪白手套的手，按住左侧的胸膛，欠了欠身，优雅地宛如王子。
“啊、啊……”听一期这么一说，夜斗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挠了挠后脑勺，“也对，虽然不是人类了，但是这幅人类的身体已经完全属于你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毕竟，对于付丧神来说……
“没错，”一期笑了笑，“我知道，这意味着——”
“我自由了。”
水蓝色青年的笑容扩大，温柔之下属于天下人之刃的傲气不再被遮挡，坦然展示在了这如今的大阪城内。
……
回到家中的时候，一期瞬间被弟弟们淹没了，而且还是被眼泪的海洋淹没了。
他抱歉地伸手一个一个抹去弟弟们脸上的眼泪，轻声安抚。
确实，他这样和三日月不声不响地就出发去寻回本体，总归不能是两全的办法，虽然没有让弟弟们为了当时还不确定的结果不安，但是他们这样突然消失，也不可能让他们什么都猜不到。
他们粟田口派的孩子们，都是那样的聪慧啊。
还是他被幻境迷惑，动作太慢了，才让弟弟们在寻不见兄长的时间拉长后，陷入了可能第二次失去兄长的恐慌之中。
“一期哥……？”
药研最先发现了一期的不同，惊讶地抬起了头。
一期对上了这个成熟的弟弟的视线，含笑着点了点头。
短暂的静止之后，药研再也端不住自己严肃的外表了，一下子就爆发出了一阵惊喜的呼唤。
“诶诶诶？”乱藤四郎连忙拉住了药研的衣角，“药、药研？”
其他弟弟们也都是茫然而惊慌的看着这个突然间就全无了惯常形象的药研。
“你们还没发现吗？”药研笑容灿烂地回头，“一期哥，完完全全地回来了！”
完完全全……？
本体！一定是的！
一期知道弟弟们已经察觉了，便直接抬起手，让本体在掌心想象出来。
散发着强大灵力，于华丽刀侟中的太刀瞬间吸引了藤四郎们的视线，让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
巨大的喜悦笼罩了他们，接着就是泪腺再也无法控制，泉水源般的不断往下淌着泪珠。
刚才一直含笑看着他们的三日月这才走上前来。
“哦呀，是好事情哦，所以不要哭了。”
“嗯、嗯！”
藤四郎们非常听话地纷纷擦起了眼泪。
对啊，就像他们三日月嫂子说的那样，这分明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能哭的，要笑才对。
要笑得比初生的朝阳还要灿烂。
“是不是应该纪念一下，这样特殊的日子？”
不知道是哪个藤四郎忽然小声的嘀咕着。
无论是谁，他都瞬间受到了所有兄弟地强烈赞同。
“我去拿相机！”博多直接就窜了出去，没过多久，手里就拿着一个最新款的单反，“用这个拍照！”
刚刚拿出了手机的前田疑惑道：“用手机不行吗？”
“诶呀，手机也可以，但是这样重要的一张照片当然要用专业的设备啦”博多喜滋滋地调试着，“好了！”
紧接着他就开始招呼兄弟们排好阵型了。
一期连忙拉住还好奇着照片原理的三日月，先到藤四郎们间去了——当然是被弟弟们围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准备好了吗？”博多道。
“准备好了！”藤四郎们回道。
“好，要露出最幸福的表情哦，”博多说着设置好拍摄倒计时，然后就飞快冲到了兄弟们给他留好的位置上。
1、2、3——
咔嚓！
相机的显示屏上，留下了一张最无仅有的，挤满了刀剑付丧神的照片。
在照片的中央，水蓝色和绀色的付丧神并肩站着，一个穿着西式的制服，另一个穿着古老而华丽的狩衣。
明明是那样不同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却意外的极为和谐，让人看到之后，就想不出若是将他们拆开，还能找到谁与其组成这样的画面了。
即便过往真正的婚姻时间在付丧神漫长的生命中微不足道。
即便他们已经经历了四百年的分离。
那在一瞬间全然掷入并燃烧的热情，是再也不能被替代的，永远燃烧着的心之光。
这是太阳和月亮，无法被拆散的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