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绒球球入职冥府后
作者：暖暖的茶
内容简介
 竹宁从小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他白天是个小孩，晚上是个小绒球毕业后，竹宁稀里糊涂的被调到了特殊部门。 同事们法术子弹齐飞。怕黑，怕鬼，什么都不会的竹宁，被保护在后，结果被从后偷袭的厉鬼一把掐住了脖子！ 唧！！！竹宁吓疯了，一口咬下去 小小的绒球，张开两米多的大嘴，咔嚓！ 厉鬼就剩一半了。 竹宁领悟，见到可怕的东西就咬咬咬 一天，黑无常大人心血来潮，亲自视察xx市特办处，看到办公桌有一只毛绒绒的小白球，伸手摸了一下 半小时后，袍子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黑无常大人，抱着一只白绒球沉着脸回了地府。 地府众人： 黑无常：我右胳膊还在它嘴里！ 总被咬得衣衫不整的黑无常大人怂怂的小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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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
渠南市，晚9点
特别案件调查处办公室，气氛凝滞得令人压抑。
“组长，十五中高二（9）班的学生失踪了。”
“失踪了几个学生？”
“整个班……都失踪了。”
“什么！！！”
汇报情况的是个一米九多的大汉，名叫熊成。如今他缩手缩脚站在办公桌前，十分心虚地汇报：“十五中8点下晚自习，校外的家长们谁都没等到自己的孩子，调了校门口的监控发现，整整一个班的学生，确实在8点出了教室，但没有一个人成功走到校门口。”
“若是其他省市也就罢了，这可是在我们特调处眼皮子底下，整整一个班集体失踪！”章昱谨用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目光犹如利箭：“市十五中的失踪案早就报上来了，为什么没人管？”
熊成被章昱谨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挠头辩解：“十五中失踪案确实是一周前报上来的，但当时后勤组给的定性也是轻度疑似，同类案件有22件，谁能想到……这事许薇姐也是知道的。”
另一位高挑女子看了一眼熊成，最终决定开口解围：“这件事确实不能全怪大熊，当时十五中只有2名学生失踪，还都是成绩很差的借读生，任谁都会怀疑是逃课离家出走。”
“行了，我们需要的不是借口。”章昱谨用手势止住了许薇的话，沉声说道：“这件事必须马上解决，我亲自走一趟。熊成是炼体者，不擅长对付鬼怪无形之物，你又重伤未愈，张宇和林萌萌……都9点01了，他们两个又迟到了？”
熊成赶紧汇报：“之前市中心又闹鬼猴子，他们两个白天就被拉去加班了。”
章昱谨把材料往桌上一放：“老吴……还在川西处理走尸？”
许薇点点头，眉间带着些许不耐：“走尸，走尸……他们要走到什么时候？现在堂堂特调处执行组，只剩下你这个组长，我这个副组长和大熊这一个组员。”
“其实还有从后勤组借调来的钱军和钱淳，”熊成苦着脸补充：“但他们两个除了枪法和格斗不错之外，其他方面都不太行，术法是来特调处之后才开始学的，满打满算才5年，只学了《术法基本》和《阴阳诀》，对上厉鬼恐怕就交代了。”
许薇叹了口气，刚准备拿起电话把处理鬼猴子的人先叫回来，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弱弱的敲门声。
三人转头，看到一位清清秀秀的年轻男孩正小心翼翼踮起脚尖，从门上的方窗向屋里张望着。
竹宁手握着招聘函，感受到屋中的低气压，努力压下心中的紧张：“请问这里是……特别案件调查处执行组么？”
许薇看见门外的年轻人，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像是松了好大一口气，转头对组长章昱谨说道：“老冯之前特意打过招呼，说今天有位叫竹宁的同志过来，是‘上面’特殊安排进来的，想必是绝对的精英。”
竹宁在门外隐隐约约听见这句话，连忙焦急摆手想要解释：“我……我不是……”
竹宁冒险晚上出门，过来向这个莫名其妙发招聘函的部门解释，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无法胜任任何压力稍大的职业，更别提是夜班工作。竹宁在天黑后维持人形都困难，更别提上班了！
章昱谨闻言，转头看向门外年轻男孩，原本锋利的目光缓和下来，变得如春风般和煦：“行了，十五中鬼案有人可用了。小竹同志，你的入职手续明天再办，全组现在就出发，案情在车上会解释。”
现在本就是晚上，竹宁努力维持心神的平和才能保持人形，此时此刻心里一急，周围的景物瞬间高大，噗通一声砸在了地上。
章昱谨看到这新人瞬间从窗口消失，先是一愣，随后脸上反而带上了几分欣喜：“这年头会隐身术的人可不多了，好！好！”
看到新来的同事是个术法精英，许薇和熊成也是一脸如释重负，可等了几十秒，也没看见门打开。几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互相交换了个疑惑的眼神，最终还是章昱谨打破沉默，尽量和颜悦色地向门外开口道：
“小竹，隐身术之类的术法可以以后再展示，现在任务紧急……”
回应他的是一片安静，人呢？
许薇沉不住气，踩着高跟鞋快步出了门，左右一看，一个人影也无，十米之外的地面上，有个雪白的……绒球，嗒嗒往楼梯口的位置努力跳跃着，似乎在以蜗牛般的速度奋力逃跑。
许薇瞪大眼睛：“小竹？”
……
半分钟后，许薇开门走了进来。
熊成往前走去：“那位咱们的新同事呢？哎，薇姐你什么时候换了个这么少女心的手提包？”
许薇怀里夹着一个蓬松雪白的绒球，很像是女孩子钥匙链和挎包上绒球球挂坠的放大版，而后屋内的人就看见那“毛绒挂坠”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试图挣脱许薇的夹持：
“唧——”
章昱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熊成脚下打滑，差点没摔趴在许薇面前！
许薇稳住怀中左扭右扭的绒球，对屋内的两人说道：“这就是我们的新组员竹宁，我三岁开始修习觅踪术，气息是不会认错的。”
屋内的空气逐渐凝滞。
雪白的绒球球害怕了，不敢再挣扎，老老实实地在许薇手里缩成一团。
章昱谨看向许薇斟酌着语句：“小竹是……‘上面’调过来的？”
许薇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中的大绒球，点点头说道：“不仅是上面的意思，而且是白处长在梦中的指示。”
听到白处长这几个字，章昱谨和熊成的面色顿时郑重了起来。
特调处处长白七，二十年前受到鬼怪暗算，身负重伤，至今在医院昏迷不醒，但却能通过托梦来转达只言片语，只是这种情况是极为罕见的，如不是关系到特调处的生死存亡，托梦之术绝不会被轻用。
熊成俯下身，用惊叹的目光看着这被许薇抱着的绒球，目光里带上了些许崇敬：“原来是处长大人钦点！我老熊炼体三十载，顶多练出个金刚不坏之身，但化形之术……连边都没摸到。”
章昱谨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疑虑并未完全消除，在听到熊成的话后，总算露出了个欣慰的浅笑，算是承认了新成员的本事，但随后又严肃起了神色：
“有能力是一回事，不分场合地点地炫耀是另一回事。十五中鬼案不能再拖，必须现在就动身，入职事宜回来再说，案情在车上解释，走吧！”
说罢章昱谨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小绒球：“唧——”
我不是，我没有，我变不回去了！
5分钟之后，三人正好在停车场碰见了满身果皮的张宇。
他刚处理完鬼猴子回来，下车点了根烟，就被章昱谨揪上了还没熄火的面包车，向着渠南市第十五中学进发了。
“这鬼猴子真要命！”张宇用手巾狠狠抹着脸，哼声道：“连山魈都算不上，却一等一的烦人，专到市中心捣乱。好几个小朋友在那儿大哭冰淇淋被隐身怪吃了，家长还在那儿发朋友圈，善后麻烦得要命，真特么的……薇姐，你换手提包了？”
章昱谨正全神贯注听着鬼猴子的动向，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张宇说的是什么，转头看向许薇捧着的精英组员：
“你怎么还没变回来？”
竹宁现在已经在行驶的面包车上，断然没有跳下去的胆子，只得万分无辜地嗅了嗅小鼻子，抬头看向章昱谨：
“唧——”
脸色正由晴转阴的章昱谨，看到这软萌无比的一幕，到了嘴边的训斥愣生生变了味儿：“倒是挺可爱……咳咳，我是说，这模样作为伪装确实很实用。”
熊成附和道：“锻体之术就是要勤加练习，时时刻刻维持幻体的才是高手。”
章昱谨向一脸茫然的张宇介绍：“这就是上面特殊调遣来的新组员竹宁。”
张宇闻言，忽略了自己刚才的手提包口误，一本正经地伸手道：“竹宁，你好！”
竹宁伸出一只极短的绒球爪子，碰了碰张宇的手：“唧唧！唧唧唧！”
你好，但我不是你的新同事，我是来婉拒这份工作的，我没法值夜班，真的！
但面包车中的几人注定听不明白这唧唧声的含义。章昱谨看寒暄完毕，便从公文包中取出一沓厚厚的文件，开口说道：“大家初步认识了，现在来熟悉一下十五中鬼案的案情。”
……
渠南市既非省会也非直辖，特调处总部设立在这，是因为渠南曾经发现过一处百鬼窟，阴气常年聚集，鬼怪妖精潜藏着很多，当年把特调处建在这里，就是为了镇压这块地界。
几十年来，渠南市的大鬼小鬼被抓了个干净，每年年末还会进行全市的鬼怪筛查，早已干净得能当全国的文明示范市。近十年里挂得上号的，也只有鬼猴子这种外来小精怪捣乱的小案子。
这次，在特调处眼皮子底下的渠南市十五中，发生如此重大的鬼案，确实让人始料未及。
10天前，十五中高二（9）班的两位家长，半夜给班主任李凤茹打电话，说他们的孩子没有回家，但高二（9）班本就是借读生聚集的班级，学生成绩差逃课早恋的一堆，学校只是通报了那两名学生无故旷课，并让家长回想这几天孩子有么有离家出走的苗头云云。
两位家长坚称不可能，正和学校大闹的时候，隔天又失踪了三名学生，都是高二（9）班的。
这下事情大了，家长报了警，学校连夜调监控查人。
十五中是个普通中学，条件有限，只有高三年级住宿，其他年级都是走读。高二年级8点下晚自习后，便会直接放学。
而高二年级的教学楼里，每层只有一台监控，都是在走廊的西侧开端向东拍摄，但由于清晰度并不高，监控画面只能勉强看清位于监控底下的区域。
一层4个班级，二层5个班级，能看清教室前后门的只有一班和五班，九班恰恰位于走廊的尽头，根本不在监控范围内。
先后失踪的5名学生，都参加了晚自习，但之后却没有任何摄像头记录到他们的行踪。
5个大活人总不可能藏在教学楼里不被人发现，他们只能是从教学楼走廊尽头的后门溜出去，沿着教学楼后面的小路，去了高三宿舍楼。
虽然高三宿舍楼严令禁止其他年级入内，但却常年被调皮捣蛋的学生当成玩闹逃课的圣地。
于是校领导一边安慰那5位学生的家长，一边严查宿舍楼。警方在全市寻找的同时，这个案件也被特调处二组看到，并和众多疑似案件一起，报给了章昱谨所在的一组，也就是执行组。
“这失踪案确定是我们特调处的案子？”张宇抹着脸上擦拭不掉的果汁痕迹，打断了章昱谨的讲述，这个案子怎么看都和鬼怪沾不上边。
这时竹宁也被许薇放到了空座椅的中央，歪着绒球脑袋全神贯注的听着。
章昱谨神情严肃，直视着张宇：“十五中的校领导也是这么想的，甚至不认为这是一件刑事案件，而是学生的调皮捣蛋，直到今天中午，校领导带着几位老师在教学楼里一路寻找到厕所，希望把这5个恶作剧差生揪出来的时候，一只套着校服袖子的半截手臂，当空掉下来砸在了副校长脑袋上。”
小绒球紧张得往座位里缩了缩。
章昱谨顿了一下，而后才缓缓说道：“而后那半截手臂顺着副校长的衣领爬了下来，钻进便池消失了。”
竹宁吓得炸了毛，看起来就像个座椅上的超大号蓬松棉花糖。
张宇脸上却是没什么害怕的表情，只是有些烦闷地把湿巾重重地往旁边一扔：“所以我们过去第一件事，是通下水道找那只手，又特么是个脏活？”
就连章昱谨也被张宇的话噎了一下，思索了半秒钟后，不得不承认：“恐怕真得我们来通，如果让学校的普通工人通下水道，真把那只手捞出来，这不是主动把受害人往鬼手里送么？”
“也许竹宁会什么高深术法，能够找到断手也不一定？”熊成异想天开。
在后面座位上的小绒球有点想要逃跑了，开始默默往座椅底下缩。
这个是什么部门，为什么工作内容如此可怕！！！
竹宁努力往座椅底下躲，试图减小自己的存在感，而后就看到座椅底下的黑暗中，伸出了一只孩童手掌大小的棕色小手，一把揪住了他雪白的绒毛。
小绒球：“唧！！！！！”
“鬼猴子跟回来了一只？”章昱谨见怪不怪：“小竹你帮忙拦一下，别让它瞎跑，等处理完十五中的案子再把这鬼猴子带回去。”
鬼猴子这种小妖怪，连特调处看门大爷都能对付一群，车里的各位都没放在心上。
下一秒，众人就看见那只没什么危害的鬼猴子，一把把新来的精英组员抓了起来，当成毛绒玩具似的耍了两圈，而后嗖——
从车窗扔了出去。
司机师傅一脚刹车踩到了底。
车上的几人直接被吓呆了，哪怕是章昱谨脸色都瞬间变得惨白，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冲出车门。

第2章 Chapter 2
竹宁只感觉自己瞬间腾空，周围的景物飞速后移，做过山车一般向外飞去，越过自行车道，砸向马路牙子。
坚如磐石的地砖在竹宁眼前无限放大，眼看他就要像乌鸡鸡毛掸子般啪到地上。
竹宁四肢都是极短的小球球，根本帮不上忙，吓疯了的小绒球用力鼓起腮帮子，呼——吹向地面，似乎这样就能减缓自己的落势似的。
然而下一秒，这股凡人看不见的气流竟然气垫般的聚集起来，托着小绒球硬生生转了个弯，飘向半米外的花丛，稳稳降落在了花朵灌木间。
路上正在遛弯乘凉的大爷大妈吓了一大跳，他们只看见一只白色毛绒绒的小东西，从行驶的面包车中被扔了出来，砸进了花坛。
好像是一只可怜的白色卷毛小狗？
而后路人们就看到那面包车停了下来，上面下来了一个可疑男子，大步向花坛走去，应该就是扔狗的罪魁祸首。
旁边正在遛吉娃娃的大妈当场就不干了，指着章昱谨怒气冲冲地大喊：“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素质怎么这么低，车开得那么快把小狗往下扔？”
路人们也纷纷出言：
“就是，这分明就是在虐待小动物，这人心理有问题吧？”
“不能让他抱回去，小狗肯定摔伤了，多可怜啊，落在他手里肯定活不了多久！”
“快拦住他……”
还有不少人拿起手机准备拍照。
章昱谨直接就被骂懵了，他活了几十年都是他骂别人，哪有被骂得灰头土脸的时候？
但现在大案当头，哪里有时间节外生枝？若是这只“卷毛小白狗”的真实样貌被众人拍下来，估计直接就能上热搜。
于是章昱谨捧着自己绒球状的组员就往车上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上了车。
面包车一脚油门开了出去，几人惊魂甫定地上下检查了一遍竹宁，确定他一点伤都没受，连绒毛都没弄脏之后，才长舒了口气。
在新组员差点因为一只幼年鬼猴子壮烈牺牲后，整个执行组彻底把竹宁当成了一级易碎物品，把他围在了最中央。而那小鬼猴子也被粽子般五花大绑，远远放到了后座。
章昱谨默了半晌也没组织好语言，只得直接开口问道：“小竹同志，你现在变得回来吗？”
小绒球坚定地摇头：“唧！”
熊成还沉浸在偶像光环中，打岔道：“难道是修炼出差错了，所以才……”
章昱谨轻拍了下熊成让他闭嘴，而后问出了关键：“小竹，你是特意修炼的锻体之术么？还会其他的术法么？”
小绒球摇头再摇头。
车内几人的眼睛越瞪越大，惊讶无比。
章昱谨艰难开口：“你还会什么？”
小绒球伸出一只极短的绒绒爪子，上边挂着个小铅笔，看来这种变成绒球不能说话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
熊成连忙把自己的工作手册递了过来，竹宁在背面一笔一划的写到：我能看见鬼。
许薇扶额：“咱们楼里的保洁阿姨都能看见鬼……小竹，你怎么就被调到我们这里了？你怎么会变成绒球变不回来了呢？”
距离十五中还有近四十分钟车程，乖孩子竹宁就开始用铅笔慢慢写着解释。
事情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竹家几代修习法术，竹老爷子自感时日无多便留下遗嘱，孙辈中谁要是修习有道，能击杀九里山中的那只魑狼，谁就能继承竹家的主宅和法器，剩下的金银钱款，由余下的人平分。
这下，竹宁一辈小娃娃纷纷被自家长辈给予厚望。
一日，竹宁的父亲竹学勤与三弟竹俊坤喝了点小酒，各抱着自家儿子在院中显摆，结果互相都不服气，争吵的声音越喊越大。
两个小娃娃同年生，还都在襁褓中，竹宁的堂弟被吓得哇的就哭了。
“没出息！你看我们家宁儿，就没哭鼻子……”竹父向来与竹俊坤不和，这下儿子争气，一脸酒气的竹学勤可是乐开了花，低头乐呵呵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扯着嗓门炫耀道。
而后就听到噗嗤一声，怀里一轻，儿子没了，襁褓里多了个巴掌大的雪白小绒球。
被竹父大嗓门吓坏了的竹宁委屈极了，小小绒球缩成一团：“唧——”
看到这景象，全院的人都倒抽了口冷气。
竹宁的母亲孙巧娥两眼一翻，直接就晕倒进了水缸里。
竹学勤本来醉得通红脸色顿时煞白：“儿子，儿子你怎么了！”
他抱着绒球就想往医院冲，最后好歹被大哥竹建国拦了下来：“学勤你冷静点，这不是医院里打针吃药能治的！”
竹家人呼啦啦赶到了临近的道观，把老道从被窝里喊了起来，花了好一番口舌，才让老道相信襁褓里的那玩意儿是竹家孙辈。
老道活了小一百年也没见过这阵仗，偏生无论怎么点香做法，也探测不出一点妖气，辨不出那小球球的来路。
只得苦着脸和竹家人解释：婴儿脏气清灵，是稚阴稚阳之体，惊吓后神魂不稳被邪祟冲撞，也是有可能的。至于驱邪……他修为浅薄，实在不敢妄动。
竹家人虽然几代修习法术，但从未遇到过这种邪门的事情，听到老道无法，自是焦急万分。竹学勤更是自责不已，认定了是自己酒后嗓门太大，把儿子吓出了问题。
当夜，竹宁的大伯竹建国逼着一院子的竹家人起誓，绝不能将此事泄露半句，否则那可怜娃娃恐怕这辈子就成好事者眼里的猴儿，没个安定时日了。
还好，第二天天亮，竹宁又变回了白白胖胖的小娃娃，但此后只要到了晚上天一黑，竹宁就会变成个雪白小绒球，而且哪怕是白天，这可怜孩子受到点惊吓就变球。
外面野猫叫一声，大人说话声音大一点，奶粉冲兑的稍微烫几度，甚至亲爹哼的摇篮曲跑一句调……只要受到一点点惊吓，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就会噗嗤一声消失，缩成个怯生生的小绒球。
今后几年里，竹学勤带着竹宁把省里僧道以及同行求了个遍，也没医出个所以然来。
本来，竹学勤还期盼着儿子能修习得道，继承竹老爷子的衣钵，但现在也只得认了命，儿子晚上维持不了人形就不维持了，只要白天别受惊吓，能把这秘密永远藏起来，不被别人欺负嘲笑就好。
于是，从竹宁小学一年级开始，每年开学第一天，竹学勤和孙巧娥再拉上大伯竹建国，带着大包小包的特产礼品，握着老师的手就不松开了：
“老师，我们宁儿天生体弱胆小，一激动就会犯病，孩子学习差没关系，您可千万别太严厉。”
而后竹学勤夫妇和大伯，就会把竹宁从小到大怕的那些东西，絮絮叨叨来回叮嘱，老师们被竹家的疯家长吓着了，每天和竹宁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
竹宁整个变绒球的秘密，就这么被瞒了下来。
等到竹宁小学毕业，竹学勤夫妇喜极而泣，欣慰万分！
至于什么术法道学，那种和鬼怪打交道的东西，是宁儿能学的吗？宁儿又怕黑又怕鬼，把宁儿吓到了怎么办？
等到竹宁再大一些，变绒球的情况改善了不少，白天只要不直接见鬼就没什么问题，天黑后集中精力也能维持几小时人形，但稍微一紧张还是会成球……
竹学勤夫妇早就搬出了和鬼怪道法沾边的竹家大宅，在省会买房定居，方便竹宁读书，每天晚上都在天黑前回家。
竹宁是个认真听话的孩子，尽管学习总比别人慢一点，还上不了晚自习，但在他踏踏实实的努力下，还是考上了大学，每天走读着完成了学业。
竹宁一直觉得自己愧对父母，二十出头的人每天天黑还需要父母照顾，实在不像话，就盼望着能找到一份不会有太大压力的工作，能够自力更生，拿到工资回报父亲母亲。
但竹宁有着变绒球的致命缺点，连招聘会人多一些都不敢往里挤，结果一直到毕业都没有找到工作。正当竹宁灰心丧气，几欲轻信校园里打字员招聘广告的时候，却在毕业典礼那天接到了这样一条招聘函：
【尊敬的竹宁同志，您已被特调处一组录取，请于7月20日晚9点于南山路十五号特调处报到……】
竹宁高兴疯了，买了白天的动车票就来到了渠南市。
等赶在天黑之前在租住的一居室安顿下来后，竹宁才发现，招聘函上报到时间要求的是晚九点，而不是早九点……
小绒球最后用铅笔总结道：“招聘函上没有联系方式，我只能冒险晚上出来，想当面解释我不能值夜班。”
全车人看着委委屈屈的小绒球，目光中充满了怜悯，整个车厢陷入了一阵令人唏嘘的沉默。
熊成挠了挠头最先开口：“既然是招错了，人家孩子也怪可怜的，就让他回去吧？”
他没敢去批判白处长的托梦，但意思已经相当明显，白处长人都昏迷二十多年了，谁知道那所谓的托梦靠不靠谱。
但张宇却暗中给了熊成一胳膊肘，压低声音：“什么叫招错了，别胡说！”
章昱谨眼里也闪过几分为难，最终还是沉吟道：“处长既然把你招进我们特调处，肯定有他的深意。小竹啊，招进执行组的人，万万没有再出去的道理，你在业务上要是有什么不足，咱可以慢慢学……”
最后章昱谨在车内其他人一言难尽的目光下，实在无法继续编下去了，只得长叹了一声，对其他几人说道：“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多保护着点吧，这孩子也不容易。”
竹宁整个球都僵在了原地，宛如一捧随风飘荡的蒲公英。
几个同事眼神中的怜悯更盛了几分。
许薇拍了拍绒球极短的小爪子，安慰道：“抛去危险性不说，我们特调处的待遇还是不错的，晚九朝五每周调休两天，五险一金，执行组的组员月薪2w起步，还有各种奖金补助。”
张宇也道：“虽然特调处这个名字听起来唬人，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官方部门，只是和各方都有合作而已。当初起这么个名字，是因为我们好歹是个非盈利组织，叫公司不太合适，就叫特殊事件调查处了。”
熊成插嘴：“没错！什么处长副处长都是瞎叫的，根本不用害怕，闲下来的时候请一两个月的病假出去旅游都没事儿，还是带薪的。”
熊成还想介绍些老油条的妙招，听到章昱谨轻咳了一声之后，才有所收敛，摸了摸鼻子嘟囔道：“当然，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们本来就有十五天年假，平时的案子基本在外省，出差是给补假的，都加一块也能凑出一个月。”
小绒球逐渐安定了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车内的新同事。
这半年来，竹宁眼看着自己的同学们一个个找到工作，考公考编考研……他一直陷于深深的担忧中，担心自己劳烦了父母二十多年，大学毕业后还要继续成为拖累。
现在同事们都这么好，不就是夜班么，有什么难的！
小绒球：“唧唧！”我会努力工作的！
车内的几人虽然听不懂，但却能领会到其中积极向上的语调，章昱谨松了口气，勉励地拍了拍新组员的绒爪子。
五分钟后，面包车停在了十五中校门口。
张宇得到了保护新同事生命安全的光荣任务，用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个大绒球，跟在最后面下了车。

第3章 Chapter 3
20分钟后，特调处的一行人来到了教学楼的楼前，随行的还有十五中的校长周全、高二九班的班主任李凤茹和一个敦实小保安。
其他的校领导和老师，则被章昱谨打发到校区外安抚急疯了的家长。
在进入教学楼的前一刻，章昱谨特意慢了半步，叮嘱着手下几位组员：“我们此行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小竹，不要让他受到任何惊吓，从而对我们特调处的工作内容产生不良印象！”
本来本市的鬼案一般都是小案子，执行组的几人还是十分轻松的。
但现在，他们看看阴气森森的教学楼，再看看缩在张宇手里的怯生生的小绒球……几人一下子郑重了起来。
动员完毕，特调处四人一绒球，在校长的带领下踏入了教学楼的大门。
这时正是七月盛夏十分，就算是晚上也闷热得难受，在踏进楼道之后，一股夹杂着皮革味的凉意笼罩而来，瞬间驱散了暑热。
校长周全人如其名，是个胖乎乎的和事佬，十五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哪怕在阴冷的教学楼里，他仍是焦急得满头大汗，不住地说着抱歉：
“调查员同志，当时学校方面确实只以为是个别学生调皮捣蛋，才没有及时报案，绝不是想故意隐瞒案情。”
方才在学校门口，几个校领导差点就被愤怒的家长们给围殴了，还是特调处一行人过来才解围，十天前就有学生失踪，一直到昨天发现断手才报案，十五中校长难辞其咎。
章昱谨不置可否，一阵尴尬的沉默在爬楼的队伍中蔓延。
周校长急得鼻尖冒汗，他是在觉得自己冤枉得不行：“调查员同志，其实现在也不能完全排除学生恶作剧这种可能。家长说是犯罪份子潜入校园，那得有多少犯罪分子，才能把整整一个班学生全都绑架？而且成功劫持着四十多个人质，在校园里和我们躲猫猫，还能不被监控拍到？”
周校长见章昱谨没什么表示，急得一拍大腿：“都是王副校长这几天压力太大，连轴转多了精神恍惚，看岔了。老王检查学生厕所的时候，被手形状的整蛊道具……电动玩具，哎！就是那些个玩意儿一砸，就四处嚷嚷断手，还报警惊动了您们，这实在是不应该，太不应该了！”
章昱谨沉下脸来看着还在滔滔不绝的校长：“事到如今，你还认为那断手是个电动玩具？”
随行的班主任李凤茹是个瘦削的中年女人，那次的断手砸脸事件她也是在场，此刻神色间憔悴万分，几次想要开口，但终究犹犹豫豫没能说出来。
“那还能是什么？难道还能是学生的……咳咳，学生的……”校长终究没敢说出这恐怖的词语，他心中一急声音也大了起来，拿出了平时训话的架势：
“既然会动，肯定就是电动的，这不更证明了整件事就是学生的恶作剧？就是整整一个班的学生串通好了，和搜查的老师在这老校区里躲猫猫。我们十五中一直注意安全防范，是绝对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安全漏洞，这根本没什么可调查的！”
张宇在后面冷哼了一声，周校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干巴巴地找补道：“当然，您们连夜赶来，肯定是对学校搜查工作的一大助力。”
这时几人已经在周校长的带领下来到了四楼，躲在张宇手里的小绒球，看见整个楼层的教室全都亮着灯，学生们都还在上晚自习，害怕的感觉被驱散了不少。但同时，却也感觉有一点点说不出的奇怪。
周校长见到可以岔开话题，可算是松了口气，从高三六班的木门窗口往里看去，视察着熬夜苦读的学生的背影，满意的点头，转身向章昱谨介绍道：
“高三年级的晚自习要比高一高二长两个小时，原则上是自愿参加，但我们十五中高三的全体学生没有一个缺勤。”
回到了熟悉的教学领域，周校长又找回了原来威严和蔼的气势，笑呵呵地对章昱谨说道：“我们十五中的校风校纪一直是全市前列，这件事就是个误会。王副校长这几天压力太大，连轴转多了精神恍惚，看岔了，才会报了假警，弄得虚惊一场。等找到这些为了博人眼球，自导自演失踪的学生，我们十五中校方一定会严厉批评处分。”
听完周校长的话，不仅特调处几个人脸色不好了，就连后面跟着的班主任和敦实小保安都面色煞白。
章昱谨定定地看着笑呵呵的周校长：“今天是7月20号，高三学生已经毕业一个月了。”
后面拿个手电筒跟过来通下水道的小保安，也磕磕绊绊道：“校长，俺们咋记得副校长被砸的厕所在二楼啊，恁跑到四楼，对着那黑咕隆咚的教室说啥子呢？”
周校长猛然回头，看着刚才窗明几净的自习教室，里面漆黑一片，转头再看楼道，黑洞洞的寂静无声。
这分明就是一栋空楼，可他刚刚明明看到……他看到的那些是……
周校长两眼一翻，咕咚晕了过去。
这景象在旁人眼里，就是周校长莫名其妙带着大家来到四楼，对着黑漆漆的楼道和教室自说自话，而后突然晕倒。
整个过程诡异万分。
李老师吓得一声尖叫，那小保安也犹豫了半秒没敢去搀扶，还是周宇把手中的小绒球往熊成那里一递，上前揪住那中年校长的领子，勉强让他靠坐在暖气片上，左手从怀里掏出个烟盒，叼出一根烟，点着。
这放荡不羁的动作怎么也不像正经调查员。
敦实小保安和李老师已经躲到了楼梯口，战战兢兢地观察着事态。
张宇没去管那两人的目光，径自扒开周校长紧闭的眼皮看了看，而后深深吸了口香烟，猛地一口喷吐在了中年胖子的脸上，用耳语的音量对许薇和章昱谨说道：“没什么大事，被鬼气迷了眼而已。”
熊成一看这这架势，熟门熟路举着小绒球躲到了窗边的上风口：“我滴个乖乖，张宇的烟可不是小孩子受得住的。”
果然，周校长就像被辣椒水喷了似的，一个激灵蹿了起来，惊天地泣鬼神地呛咳起来：“咳咳咳！这是什……咳咳……阿嚏！”
远处的李老师和小保安还是不敢过来，那敦实小保安好歹还没忘记是谁给自己发工资，在远处扯着嗓子关心了一句：
“周校长，恁没得事吧？俺一个月三千工资，也就会通个下水管道，旁的事可干不来。要不今天算俺旷工，俺先下去了？”
李凤茹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在远处颤抖着声音问道：“周校长这、这是怎么了？还有昨天厕所里的那只断手这、这……”
张宇看向远处不敢过来的两人，一本正经道：“周校长这几天压力太大，连轴转多了精神恍惚，看岔了。”
熊成忍着笑把小绒球举高放在窗口呼吸新鲜空气，确保让这位新同事在特调处工作的第一天，拥有良好的工作环境。
但没多久，熊成的笑容便僵住了，一把将绒球同事捧了回来：“烟！章组长，你看这烟！”
楼道里光线很暗，开始大家还没察觉，但熊成借着窗外的月光，却能看见张宇那只“香烟”中飘荡着的烟雾，在飘向窗外的时候，似乎遇到了某种看不见的阻碍，打着卷又翻滚了回来。
许薇立刻用随身携带的手电照向四周，发现那些烟雾没有一丝飘荡开来，全都像是惧怕着什么似的在原地打转儿，就像是碰到烧红铁板的章鱼须。
张宇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整只烟迅速燃尽，烟雾全部聚拢到了他的左手手心，而后用力向外一挥。
这些毫无实质的烟雾就像被加上了某种暗劲，瞬间穿透了刚刚无法逾越的阻碍，流星般拖着灰暗的尾翼滑过黑洞洞的楼道，而后像是被什么吞噬了一般，在几秒钟内便被蚕食不见了。
这回就连张宇都收起了轻忽，艰难开口：“这么重的阴气？”
竹宁全程状况外，根本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竹宁唯一和这份工作相关的优点就是能看见鬼，结果刚刚还和那个普通人校长一样被鬼气迷了眼，视力实在是不靠谱。
但听到同事们紧张起来，小绒球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十分认真的向四周看去。小绒球并没有看出四周和普通的学校四楼有什么不同，但却闻到了一种隐隐约约的香气，令人馋涎欲滴的食物的气息……
渐渐的，在小绒球的眼里，原本普通的楼道变得黑雾重重，仿佛是无数张层层叠叠的网，安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而那些黑雾在小绒球闻起来，就像是小火慢炖了整晚的鸡汤般香浓可口。竹宁咕嘟一声悄悄咽了口口水，他知道自己这个坏毛病，从小夜深人静之时，他总能看到可怖的东西，还香香的……
但奇怪的是，只要小竹宁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并且打一个大大的哈欠，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些恐怖的东西就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但这个时候小绒球可不敢打哈欠，这些可怕的东西可不像小时候的幻想，这些都是真的！
小绒球只得睁着大大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四周。

第4章 Chapter 4
熊成牢记自己的使命，安慰着手中的新同事：“小竹你别害怕，符烟用来驱散阴气，和阴气鬼气相克。现在烟飘不出去，飘出去就散，只不过是鬼气……浓了点，没什么大不了的哈。”
许薇看着小绒球被吓得逐渐炸毛，一胳膊肘怼在熊成身上：“闭嘴吧，别吓到小竹。”
许薇在自己的包里翻找了半天，找到了颗薄荷糖，而后俯身看向微微炸毛的小绒球，瞬间变身成知心姐姐，和颜悦色地哄道：“小竹，你别听大熊瞎说，现在只不过是四层的空气不好，你吃糖不？”
张宇看向章昱谨：“进来这么久，你就没感觉到什么？”
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现在许薇有伤在身，熊成是炼体之人天眼不灵光，但章昱谨和张宇的天眼确是能直接看到阴气的，如果教学楼里的阴气真的浓郁到碾灭符烟，他们从楼外就能看到，绝不会毫无防备的踏足此地。
而现今，周校长被鬼气所迷，符烟飘不出半米，但二人眼里，整个楼道却再普通不过，干干净净看不到丝毫的阴气。
章昱谨没有说话，伸手直接从张宇外衣内衬中拿出了整盒烟，在后者肉痛的表情中，利落地撕开包装，将二十几根通体明黄的香烟揉成了碎渣。
熊成吐了吐舌头，小声嘟囔道：“章头真够厉害的，去年我不小心弄断了半根烟，张宇这小子差点没手撕了我！”
揉碎的香烟里并不是烟丝，而是某种深色的灰烬，顺着章昱谨的指缝飘洒而下，下雪一样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奇怪的是，这层细灰并没有被人触碰，但上面却像是被踩踏过似的，印着无数层叠的脚印和其它混乱痕迹。
章昱谨看着那乱码般的灰烬，静默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而后径自朝着斜前方迈了四步，从窗口的暖气片缝隙里，取出了什么东西。
是一张麻将大小，但更为纤薄的黑色玉牌。
竹宁在闻着什么都觉得香的状态中，视力总是无比的敏锐，甚至比张宇和章昱谨还要强上几分，在窗口这个很近的位置，他能看到那黑色玉牌上，隐隐约约刻着个“令”字。
章昱谨在看到玉牌的一瞬间，勃然色变。他不着痕迹地侧身挡住了周围几人的视线，收起了玉牌：“这是针对我们特调处的陷阱，快走！”
就连许薇都有些不明所以，但也被章昱谨的神色带得紧张起来，拽起腿脚发软的周校长就往楼梯口跑。
托张宇香烟的福，周校长现在还没止住咳嗽，咳咳咳的满脸通红直流眼泪，也没听见几人都说了些什么，晕头转向地被拖着往楼下颠儿。
李老师和敦实小保安早就不知跑到了哪里。方才上楼的时候周校长被鬼气迷了心窍，急乎乎连楼里的灯都没开，现在几人更是顾不上，只是拿手电向下探照着，脚步飞快。
一层、两层、三层……等到几人开始下第四层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对。
从教学楼四楼，下三层楼梯就应该到底。
章昱谨收住了脚步，和身后几人退回到了原本应该是一层的位置，借着手电的光线可以看到，暖气片旁地上的符烟灰烬。
瘦削女老师和敦实小保安站在楼梯口，惊恐地看着来人。
李老师哆哆嗦嗦：“您们怎么从楼上下来了，教学楼一共只有四层……”
许薇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鬼打墙？有意思，我这辈子还没碰见过。”
周校长被这一路拉扯，呛咳终于和缓下来，在看到自己依旧身处四楼之后，本来因咳嗽涨的通红的脸顿时变得煞白。
“我刚才怎么会带着大家往四楼走？而且高三的学生早就高考完了，我我我……我怎么会看到……”周校长鼓起很大勇气，趴在教室木门的窗口往黑洞洞的教室里看着，而后猛然爆发出一声大叫：
“啊——这里面！这里面都是学生！”
这一嗓子把熊成吓了一机灵，差点把手中的大绒球扔出去，而后才慌忙把绒球同事捧稳，高兴道：“失踪的学生找到了？”
章昱谨和许薇已经上前一步，从后窗向教室里看去。
手电筒的光线缓缓照亮一个个穿着校服的背影，整个教室坐得满满当当，所有人宛如雕塑，一动不动静止在黑暗中。看起来就像是丢失的高二九班学生。
学生找到了本来是喜事，但就连一直叫嚷着要严厉批评这些学生的周校长，看着这一幕诡异的画面，都犹犹豫豫不敢推门：
“他们怎么……他们怎么不动？”
“这不是学生，”章昱谨声音紧绷，在周校长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悄悄退回来，不要惊动他们。”
周全后脖颈子直冒凉气儿，捂住手电光线，蹑手蹑脚地往后退。
但就在这时，李凤茹听到自己的学生找到了，激动得从后面赶了过来，一把推开了教室后门，木门撞到墙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张宇眼疾手快，一把推开刚要往这里凑的熊成：“快跑，你带着小竹快跑！”
而后紧紧盯着昏暗的教室，在他的眼中，画面要清晰得多，这些“学生”的肩背微微佝偻，裸露的脖颈皮肤惨白发皱。
这声巨响就像一声信号，教室内的四十多学生齐齐转过头来。
四十多张惨白的死人脸，腐败而苍老，直勾勾地盯着后门。
周校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两眼一翻，又晕了。
整整一教室鬼魂卸去伪装，飘荡而起，朝着后门猛扑过来，原本被阴气支撑着的校服失去依托，像泄了气的气球般掉落在地。
竹宁此时的视力甚至可以穿过薄纸般的墙面，直接看到教室里的景象，小绒球被这恐怖无比的景象彻底吓傻了，绒毛刺猬似的炸开，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唧！！！！！！”
熊成正捧着新同事玩命逃跑，这下跑得更快，火箭般的冲下了楼，而后……又回到了四层。
章昱谨：“整个渠南市的老鬼都被引过来了，熊成你别瞎跑，带着小竹离远一些！”
而后他和张宇齐齐掏枪，对着门内砰砰砰一阵射击。但子弹在打中鬼脸之后，却只能融掉弹孔大小的阴气，中弹的鬼魂被冲击得后退半米，竟是继续向几人扑来。
张宇忍不住爆了粗口：“妈的，子弹的威力怎么弱成这样！”
章昱谨没有回答，径自将自己的手腕割开了一个口子，鲜血淅淅沥沥淌上冰冷的黑色铁块，将整支枪染得鲜红。
张宇倒抽一口冷气。
章昱谨仿若未闻，抬手砰砰砰三枪打向近在咫尺的鬼魂，这只鬼遍身炸开了碗口大的空洞，鬼气散了大半，破塑料袋般向后飘走了。
但几十个恶鬼仍旧蜂拥而上，二人只能且战且退。
许薇有伤在身，这时连驱动手枪的能力都没有，只得护着哆哆嗦嗦的周校长、李凤茹和敦实小保安往楼梯那边躲。
熊成捧着新同事缩在楼道的另一端，抖得比手中的小绒球还厉害，简直是欲哭无泪道：“小竹，你一定要相信，我们特调处平时执行任务不是这样的啊！还想给你留个好印象，谁知道一上来就碰上了几年难遇的地狱难度。”
小绒球不信：“唧唧唧！”
熊成奇迹般的领会了新同事的意思，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扯着嗓子鬼叫道：“天地良心，我大熊最怕的就是鬼，我从小炼体只能揍妖怪僵尸，碰上鬼那是它能杀我，我打不着它。要是每次任务都这样，我大熊也不敢入职呀……哎呦妈呀！！！”
几只恶鬼直接穿墙而过，从熊成脑袋边冒了出来，把这一米九多的大汉吓得一个激灵蹿了起来，捧着小绒球不住后退。
竹宁：“……”
我亲爱的大保镖怎么哆嗦得比我还厉害……
章昱谨那边自顾不暇，这边一只穿着大红寿衣的苍老女鬼，已经一口向熊成咬去，熊成护着小绒球就地一个侧滚翻，堪堪避开。
但手肘上还是被红寿衣老鬼的黄牙，划出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鲜红的血液迅速变得乌黑，这条胳膊的皮肤都泛出死气沉沉的青灰。
“这这这……竟然已经修炼成了厉鬼！”在极度的恐惧之下，熊成化身话痨语速和机关枪般，不住和新同事解释：
“鬼魂最弱的是新死鬼，我们特调处的枪一枪就能打散，死了一二十年鬼气聚集的称为老鬼，若是平时几枪崩一个也是没问题的。谁知道今天子弹怎么集体失灵，连修炼百年的厉鬼都出来了，哇啊啊啊！”
小绒球此刻也快吓疯了，使劲往后缩，但那狞笑着的红寿衣厉鬼依旧步步逼近，眼看就能一口咬上退到墙角的两人。
熊成话都说不利索了，毫无气势地威胁：“你你你别过来！我大熊自幼习武，虽然现在碰不着你，但要是被弄死了变鬼，像你这样骨瘦如柴的，我做鬼能给你打骨折……啊！！！！”
红寿衣厉鬼充耳不闻，满是黄牙的嘴裂到耳边，一口咬了过来。
一大汉一绒球发出响彻云霄的尖叫，睁眼等死。
竹宁吓坏了，它短短的绒球爪子根本不顶用，情急之下只得拿出之前摔向花坛的办法，胡乱对着那近在咫尺的鬼脸，使劲一吹：
“呼————”
那厉鬼眼中充满恶意的不屑神情还没维持半秒，整个鬼就像遇到了一阵十二级大风，直接被吹成了马赛克，周身的鬼气唰唰唰的被刮没了。
它后面道行稍低的三只老鬼，更是犹如置身于台风中，打着旋飞了出去……

第5章 Chapter 5
小绒球一看管用，连忙认认真真鼓起腮帮子，对着那寒风萧瑟中的厉鬼，使劲吹出了第二口气：
“呼————”
这下子，寒风升级为飓风，那满目怨毒的苍老厉鬼，就像是被超大号吹风机怼了脸，全身的皮肤都像沙皮狗一样飘荡了起来！
由鬼气凝结而成的满口黄牙、挽成发髻的头发和身上红艳艳的寿衣满楼道乱飞！
小绒球这一口气吹完，寿衣厉鬼的阴气被吹跑一半儿。熊成和竹宁身前，只剩下了个衣衫褴褛的秃头缺牙老婆子，龇牙咧嘴站在那里。
小绒球这次被吓得狠了，看到这苍老女鬼就害怕，也没管人家的境遇是多么凄惨，深深吸了口气，鼓起腮帮子又是一下：
“呼————”
这寿衣厉鬼本来刚刚缓过来，想要转身逃跑，结果迎头又轰来一口“仙气”！
这回，本来就从高清鬼影，被吹成马赛克油画的寿衣厉鬼，直接像是被当头泼了盆水，所有五彩斑斓的颜料全都糊到了一起。
原本立体可怖的身形没了阴气的支撑，薄得就像是个皮影，都直接能透光了，歪歪斜斜散落在了地上。而后那厉鬼拼着全身的鬼气哆哆嗦嗦爬了起来，躲到暖气片后面，不动了。
小绒球总算吹跑了可怕的东西，一下子放松下来，整个绒球晕晕乎乎趴到了熊成那颤抖的双手上。
刚才竹宁虽然只吹了三口气，但对他来说不亚于练习三小时圆号，整个球都没了力气，困得不行。
“这这这……小竹，你你你……”
熊成仿佛被闪电击中似的僵在了原地，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话，要不是那只可怜的纸片鬼还躲在暖气片后面，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教室那边的枪声也逐渐沉寂，章昱谨胳膊上带着两道鲜血淋漓的割痕，大步跑了过来，在看到小绒球依旧全须全尾的窝在熊成手上后，才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章昱谨的眉头再度皱了起来，担忧道：“小竹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没精神？”
张宇也小跑着赶来：“大熊你怎么看的孩子，小竹是不是被恶鬼冲撞了？”
熊成看着两位暗含责备的同事，再回想起刚才小绒球重锤般的吹气，忍不住一嗓子嚎了出来：
“小竹被恶鬼冲撞了？小竹把恶鬼给冲撞了才对！！！你们没看见，刚才小竹他他他……哦对，不是普通的恶鬼，是只厉鬼！你们没看见那……”
听着熊成语无伦次的嚎叫，张宇和章昱谨的眼神中闪过担忧。
章昱谨难得放缓了语气，安慰地拍了怕熊成的肩膀：“熊成，让你一个炼体之人对上恶鬼，的确不容易。你先缓缓，到时候回去找后勤的大夫看看。”
……
在一通鸡同鸭讲后，熊成终于成功用手指在章昱谨胳膊上蹭了点血，而后从暖气片后面，把那只褪了色的纸片鬼给揪了出来，用三根手指拎着悬在了两人眼前。
那几分钟前还凶戾非常的厉鬼，现在已经被蹂躏得没有一点鬼样了，绑上三根竹棍就能去演皮影戏，还是喜剧桥段。
章昱谨盯着那可怜兮兮的厉鬼，看了足足半分钟的时间，才斟酌着说道：“你是说这是……小竹打的？小竹不是一直在你手里么，怎么能把厉鬼折腾成这样？”
章昱谨可是知道，这十五中教学楼中，早就被人暗中下了禁制。
本来鬼魂这种至阴之物，是为阳间所不容的，但有了那令牌的压制，与鬼气相克之物都会被大大削弱，而鬼气和阴气则会强上数倍！
凡人根本不可能突破这种律令般的禁制，就连特调处的子弹也只能融掉弹孔大小的阴气，那孩子怎么可能伤到厉鬼？
熊成这会儿颇有众人皆醉我独醒之感，正急得脸红脖子粗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小竹神迹，晕了一会儿的小绒球感受到了临时床铺的颠簸，迷迷蒙蒙睁开了眼睛，打了一个小哈欠。
几人就看到熊成胳膊上，那原本青灰可怖的伤口，缓缓变得红润了起来，屡屡鬼气飘飘荡荡，进了小绒球大张着的嘴巴，消失不见了。
熊成先是反射性的抽回了胳膊，生怕下一秒自己的胳膊也进新同事的嘴。
等到小绒球砸吧砸吧嘴，香香甜甜地睡着后，熊成才如获至宝地捧起了绒球，一脸跃跃欲试地问道：
“把那厉鬼放到小竹嘴边会怎么样？”
另外两人还没来得及阻拦，熊成已经把那惨兮兮的皮影鬼，举到了小绒球的鼻尖前。只见那雪白的小绒球抽了抽鼻子，仿佛梦到了什么美味大餐，再次晕晕乎乎地打了个哈欠。
“哈——”
那可怜厉鬼仅剩的森森鬼气，刷刷减少，等到小绒球一个哈欠打完，厉鬼已经从纸片人退化成塑料片了。
还没等熊成惊叹，就见打完哈欠的小绒球，咕咚一声栽倒了下去，软乎乎地砸在了熊成手上。
熊成被吓蒙了，捧着小绒球慌乱往章昱谨那里送：“章头儿，你快给看看！小竹他他他……”
剩下两人也是大惊失色，章昱谨一把夺过绒球，恼怒地瞪了熊成一眼，而后念出一连串的法诀，仔仔细细检查着小球。
张宇一胳膊肘怼在熊成身上：“瞎胡闹什么？小竹是个孩子不是玩具，下回我带着小竹，你离远点！”
半晌章昱谨才放缓了神情，抬头对脸色发白的两人说道：“没什么大事儿，让小竹睡一会儿就好了。”
熊成扔不放心：“小竹到底怎么了？”
章昱谨：“没事儿……通俗的来讲就是，这孩子吃多了，犯困。”
熊成直接就结巴了：“吃、吃鬼吃多了？”
熊成看向自己手中小绒球的眼神，已经和看凶残小祖宗差不多了，他珍重万分地捧起熟睡的小绒球，左看看右看看，眼中充满了崇敬。
章昱谨不得不提醒：“小竹确实有某种吸收阴气的能力，但他自己似乎不太会用，万一下次打哈欠不管用，你怎么办？任由小竹被厉鬼吞了吗？”
熊成脸一红：“我下次一定会保护好小竹的！”
说着熊成毫不客气地伸手，在章昱谨小臂上的伤口旁抹了把血，护手霜似的往手背上涂，一边小声嘟囔道：“反正章头儿你这血也流了，别浪费……至少四五个小时内，我大熊是能摸到鬼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张宇一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现在鬼打墙仍旧没有被解除，几人还在那背后之人的陷阱之内。
以张宇几十年的道行，竟是没看出那背后之人布置了什么阵法，威力大到能让几个开了天眼的术士同时中招。
等到熊成涂完了血，张宇终于发现了不对之处：“许薇在哪儿，周校长他们三个呢？”
许薇有伤在身，暂时驱动不了特调处的手枪，方才护着周校长他们三个躲进了楼梯处，按理说现在早该出来了，但张宇话音落后，整个走廊空空荡荡没有一丝回音。
一丝不好的预感袭来。
张宇和章昱谨举枪防备，熊成握紧了拳头，把小绒球护在了身前。
“没想到啊，四十只恶鬼竟没能结果你们几个。”
一人从楼梯口走了出来，竟是之前那个敦实小保安！
李凤茹用尖刀抵着许薇的咽喉，唯唯诺诺跟在他身后。
“小保安”边走边把自己身上廉价的保安服解开，扔到了一边。
这时几人才看清他敦实的原因，他的躯干和肩膀都是略胖的成年人体型，但小臂和手却有些细小得不协调……那是青少年的手臂——失踪学生的手臂！

第6章 Chapter 6
几个人的脸色非常不好，虽然特调处有自己特殊的倚仗，可以知晓失踪的学生至今无人死亡，但看到那敦实小保安年轻稚嫩的四肢后，仍是气得脸色发青。
小保安裸露的双臂明显不是一个人的，双腿恐怕也是如此，这样至少有四个学生被割下了胳膊或腿。
章昱谨的目光利箭般直视着小保安：“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小保安冷笑了一声，并未准备回答，暴脾气的熊成可忍不住了，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丧尽天良的玩意儿，自己长得是多见不得人才去祸祸学生的手腿？没了恶鬼，以为挟持人质就能逃出生天吗，做梦！”
熊成刚才被鬼追着打，憋了一肚子火，现在总算逮着几个有实体的罪魁祸首，撸起袖子就往前冲：“奶奶的，早知道是你们两个弱鸡，就不用涂血了，怪恶心的……”
就在小保安和李凤茹的注意力都在熊成身上的时候，许薇看准机会一个翻腕夺了尖刀，抵在了李凤茹的胸口，场面骤然反转！
小保安的脸上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不着急，恶鬼只是开胃菜而已。”
随着他阴恻恻的声音，立在走廊左侧的一排排储物柜里，传出令人心头发紧的吱嘎声，一扇扇冰冷狭窄的铁门缓缓打开，几十个皮肤青灰，动作僵硬的男生女生走了出来。
四十多双白蒙眼睛转向熊成，张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扑了过去。
熊成嗷一嗓子，抱紧小绒球就往回跑。但他方才已经冲到了走廊的一半，一部分学生是从他身后教室外的柜子里出来的，把他和章昱谨二人分割开来，熊成冲不过去，只得撸起袖子硬抗。
但扑过来的都是学生，他哪里敢放开手脚打？
熊成只敢扭着学生的胳膊往后扔，不到一分钟，便被咬了好几下，鲜血直流。
“他们中了傀儡术，咱们枪依然管用，能打散附着在学生身上的阴气。”章昱谨喊道：“但别对着头和躯干，学生的神魂受不了！”
张宇砰砰砰几枪打向学生的小腿，看到子弹只带走了一丝丝青烟后，不敢置信道：“这是傀儡术？哪派的傀儡术能聚这么浓的阴气？章昱谨！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昱谨闭口不言，拉着张宇的手臂就往后退，如今他们两个修习术法的，才是境况最危险的。
但熊成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打得缩手缩脚，眼看支撑不住，走廊尽头的许薇只得把李凤茹往旁边一丢，持着一根血红的细线，加入了熊成的战局。
章昱谨那边已经快被源源不断扑上去的学生淹没，枪声响成一片，但收效甚微，再这么下去，恐怕就要被分食而光。
熊成这边尽管有许薇用红线在外围分担，把两三个僵尸学生困成了粽子，但仍旧是杯水车薪。熊成已经被二十余个傀儡逼到了窗口，眼看就要步章昱谨二人的后尘。
走廊尽头的矮个男子见状，冷笑道：“大名鼎鼎的特调处，原也不过如此。抓了几十年的鬼，最后丧生于受害人之口，感觉如何呢？”
矮个男子欣赏着眼前的这一幕，慢慢向后退去：“天快亮了，我等着看今天渠南晨报，哈哈哈！”
李凤茹也唯唯诺诺跟着下了楼。
熊成几乎被学生压在了底下，被咬得嗷嗷惨叫，小绒球终于被这巨大的噪音吵醒，迷迷蒙蒙看向四周。
熊成被逼得没法，只得求助地看向自己怀中的凶残小绒球：“小祖宗，您吹口气，吹口仙气儿啊！”
小绒球迷迷瞪瞪看到一群白眼僵尸，吓得条件反射鼓起腮帮子：“呼———”
近在咫尺的那个僵尸小女生，空气刘海被吹得飘了飘，而后吭哧一口咬上了熊成的手腕。
熊成：“嗷！！！！！”
眼看护在怀中的小绒球就要被咬到，熊成拼着命蹿了起来，哐当撞碎了玻璃，把竹宁扔向了空调外挂机，自己却被十几个僵尸学生重新拉扯回了地面……
就在这时，弥漫于整座教学楼的黑雾突兀的开始变淡，僵尸学生的动作也逐渐放缓，一丝丝黑气从口鼻中缓缓涌出，飘向窗外。
矮个男子和李凤茹刚出教学楼，便感觉一股极其阴冷的压迫感席卷而来，整个校区寂静得可怕，连夏蝉声都消失无踪。
一位黑袍男子从虚空中走出，手中把玩着几块小黑牌。
小保安和李凤茹早就被这阴冷气息压迫得站立不住，扑通一声双双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小保安战战兢兢用余光偷看了一眼来者，更是被吓得胆裂魂飞，他不知道自己精心藏匿在这栋楼中的玉牌，怎就到了眼前之人的手中，想要张口辩解，却上下牙直打颤，连一个音都发不出。
这几块小黑牌下的禁制，刚刚差一点就要了半个特调处执行员的性命，此刻在黑袍男子指间却是十分乖顺听话，上下翻飞着组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块正常大小的令牌。
小保安面如死灰：“无、无常大人……小的万死也不该冒用您的令牌！”
黑无常嗤笑道：“这又不是无常令。”
小保安顿时呆若木鸡，脸色惨白如纸。
黑无常：“看来那位不仅让你灭掉我的阳间的几个手下，还要栽赃一番，打得一手好算盘！”
看事情彻底败露，再无转圜可能，小保安心下一狠，挥刀向自己的颈动脉抹去。但就在他指间的刀片，就要划破脖颈皮肤的那一刹那，丝绸般的黑色雾霭猛然把他整个人禁锢在内。
下一秒，小保安的年轻鲜活的四肢，直接被黑雾扯了下来，和躯干彻底分了家。在小保安惨绝人寰的哀嚎声中，跪在后面李凤茹被吓得连跪都跪不住，抖如筛糠地瘫倒在地。
同时，四层的空调机上，雪白的小绒球被这惨叫声吓到，短短的绒爪一滑，摇摇欲坠地挂在了边沿。
“不是你的东西，便要还回去。”黑无常用冰冷的声音说道，而后语气陡然一厉：“阳寿未尽，擅入轮回，谁给你的胆子？冥界律令都是儿戏不成！”
小保安和李凤茹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浑身冰冷地看着眼前的黑暗之君，巨大的恐惧犹如藤蔓般攫住他们的心脏。
而后他们就看见，一个雪白的软乎乎的小东西从天而降，啪叽一声砸在了黑暗之君尊贵的脑袋上。
一身黑袍的黑无常，瞬间就像顶了个白色绒毛帽子。
小保安：“……”
李凤茹：“……”
小绒球已经快被吓死了，他感觉自己肚皮底下的黑袍厉鬼，散发着世界上最为恐怖的冰冷气息。吓瘫了的小绒球仿若一滩液体，揪着黑袍厉鬼的头发缓缓下滑，十分艰辛地用极短的绒jiojio，踩在了厉鬼的肩膀上，准备继续往下爬。
黑无常微微侧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扒在自己脸侧的小绒球。
小绒球拿出对厉鬼的办法，鼓起腮帮子，对准“厉鬼”的鼻尖：
“呼——”

第7章 Chapter 7
微风似的气流吹拂过鼻尖，有些酥酥痒痒的，黑无常忍住抬手蹭鼻子的冲动，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古井无波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小球。
小家伙在大魔王的注视下，周身雪白的绒毛逐渐炸了起来，大眼睛中的失望和困惑异常强烈，似乎在说：我不喜欢你，你好丑，我要把你吹走，你为什么还没吹走！
黑无常楞了一下，他竟然被一只小绒球嫌弃了？若是平时，三界之内无论是谁，胆敢这么无礼地啪叽到他脑袋上，恐怕这辈子和下几辈子都要交代了。
但现在，他看着那小球炸起的蓬松绒毛，似乎手感很好的样子，竟是鬼使神差抬起手，轻轻戳了一下。
小保安&李凤茹：“……”
没想到这个动作却彻底捅了马蜂窝，小绒球直接就吓疯了，发出唧——的一声尖叫，似乎想拼命逃跑，并急中生智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呼呼呼呼！朝着地面一通猛吹。
几人便看见，那小绒球竟是借着这一股股气息，像热气球般开始直线上升，几秒钟内就远离了大魔王，升到了二层楼的高度！
就连黑无常都负手而立，抬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能力非凡的小绒球升天。
而后，下一秒，呼呼呼使劲吹气的小绒球，力量透支过度，直接把自己给吹晕了，没了上升动力的小球直线下落，嗖——的砸了下来！
眼看这雪白小绒球，就要再次啪叽到黑暗之君尊贵的脸上！
小保安&李凤茹：啊啊啊啊啊——
黑无常万般无奈地伸手，接住了这沉迷于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小家伙。
一旁的小保安和李凤茹冷汗直流，幸亏这第二次没砸实成，否则眼前这位大人一怒之下，我们这两位目睹盛况的观众，魂魄还能安好？
两人拼了命往后缩，减小着自己的存在感，一边观察着那边的动向，好做最坏的打算，结果就看到无常大人手中的小绒球，四脚朝天躺着，打起了小呼噜。
竹宁刚刚吹了太多口气，直接累昏过去后，睡得又沉稳又香甜。
黑无常惊讶地看着手中的绒球，刚刚还怕得要命，现在竟然睡熟了？四只极短的绒爪爪缩在肚皮前，看上去就像一个大绒球上的四个小球球。
黑无常在阴间守了数千年，周遭都是些凶狠狞恶的鬼魅妖邪，如今看到这毛绒绒的小东西，倒是有几分新奇，捧起来仔细端详着。
竹宁清醒的时候，对于这散发冰冷气息的大魔王害怕到了极点，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但如今他睡得香甜，却在梦中嗅了嗅小鼻子。
什么东西这么香啊，冰冰凉凉的，就像雪糕一样！
黑无常正凑近观察着小绒球，便看到小东西似乎梦见了什么，整只球球都欢快地舒展开来，两只短短地绒球爪子轻轻地抱住了他的手指，极具占有欲往怀里拉去。
黑无常愉悦地勾起嘴角。
刚才不还嫌弃得不行，看到本尊就和看到鬼一样，现在又喜欢了？
下一秒，那小绒球把黑无常那略微苍白的手指，珍宝似的抱在了怀中，而后……
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黑无常的浅笑僵住了，破天荒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四周，瘫倒在地的一男一女从下往上的角度暂时看不到，四楼章昱谨此刻正背对着窗口……很好。
黑无常继续保持着手捧绒球的动作，若无其事地侧了侧身，十分隐蔽地一手扶着绒球，另一只手猛然用力，这才把手指从这人畜无害的小绒球，异常锋利的小尖牙间解救了出来。
看到周遭无人发现，黑无常松了口气，想要把这辜负自己好意的小东西扔到一边，但又舍不得这极为新奇的手感。
就在他悄悄捧起小绒球，试图轻轻掰开它小小的嘴，看看那小尖牙的模样的时候，楼上的章昱谨终于转身看向楼下，寻找丢失的竹同志。
黑无常感受到了那道充满敬畏的视线，立刻止住了手上的小动作，装作一副很不想逗弄它的样子，把小球板板正正放在了绿化灌木的树冠上，而后肃起脸转向瘫在地上的两人。
经过这一小插曲，黑无常已经完全没有了酷刑惩戒的心思，留下一句：“给凡间剩点人证也无妨。”
便回袍消失在了虚空中。
章昱谨在看到黑无常后，便神色郑重欠身而立，最后朝着那空地恭谨地行了一礼，而后才像换了个人似的扭头对熊成愤怒地喝到：
“你怎么把小竹给扔下去了！！！”
章昱谨刚刚看到无常大人手中捧的，是那只小绒球后，吓得心脏都停跳了半拍，差点就以下犯上地冲下去把小竹抢回来，那孩子在害怕之下，做出什么以下犯上的举动可怎么好？
幸亏无事发生，幸好。
熊成好不容易龇牙咧嘴从学生堆里爬了出来：“我是把小竹扔到空调机上……你是说小竹掉下去了！！！”
熊成从窗口往下一看，吓得啊——的一声尖叫，翻过窗台就从四楼跳了下去，咚的一声在草地上摔了个鼻青脸肿，而后百米冲刺般的冲过去捧起了小绒球，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在听到绒球球快乐的小呼噜后，才长长松了口气。
“小竹好像没什么事，嘿嘿。”熊成一边宝贝似的捧着小绒球往回走，一边扯着嗓子朝楼上喊道：“诶，这地上的是什么玩意儿……卧槽！”
人彘一样的小保安把熊成吓得一崩三米高：“他他他……怎么成这样了，之前不还在楼上说话呢么？”
地上那一滩小保安阴沉地盯着熊成：“我现在又不是不会说话。”
“卧槽，这玩意儿居然还会说话！”熊成十分嫌弃地捧着小绒球后退了数步，而后华丽丽忽略了差点气炸的小保安，转头看向草坪上的一堆：
“谁把这胳膊腿放这儿的，还挺新鲜，比楼上刚醒的倒霉学生还鲜亮！”
三分钟后，熊成一手捧着小绒球，一手夹着四条胳膊腿，乐颠颠上了楼：“章头儿，你看这腿和胳膊新鲜的很呢，让那个什么西医手术一下，是不是还能接回去？”

第8章 Chapter 8
熊成本身就是个一米九多的大汉，此刻胳膊夹着几条人腿人手，乐呵呵往哪儿一站，活像水浒传里人肉包子铺的掌柜。
章昱谨没好气地一伸手：“像什么样子，给我！”
熊成乐颠颠把胳膊腿往老大怀里一堆：“怎么样章头儿，够新鲜吧！我现在打电话叫个救护车？”
许薇从熊成身后走了过来：“还救护车，中了傀儡术的人断的可不只是皮肉，给我吧！”
说着，许薇双手搂过近百斤的胳膊腿，把玩着手中鲜红的细线，踩着高跟鞋走向了教室，头也不回的说道：“给我找根针来。”
张宇都有点被许薇的凶悍劲儿吓到了：“许薇姐，不会是想自己缝吧？之前我看她连缝个口袋都漏窟窿……”
许薇在教室里缝纫，张宇下楼找针，熊成突然神神秘秘地靠近章昱谨，压低声音问道：“章头儿，你刚才在对谁行礼？”
章昱谨默了一下，答道：“领导。”
熊成困惑地眨了眨眼，但看着章昱谨的一脸高深莫测，心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得转移话题：
“章头儿，方才那个小保安在楼里面布置了什么阵法，怎么有那么大的威力？鬼是阴间的东西，我们凡人才是阳间的正主，怎么刚刚就和颠倒了似的。”
章昱谨脸上的高深莫测，进化成了讳莫如深，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只是走到窗口往晨雾蒙蒙的校区看了看，转头对熊成说道：“那两个犯人就那么放着？”
熊成彻底歇了心思，垂头丧气地把小绒球托付给章昱谨，自己下去搬人。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异常及时。
熊成刚扛着没手没脚的男犯人和吓瘫了的女犯人进了楼口，乌泱泱的家长大军便突破校门蜂拥而入，焦急万分地来找自己的孩子。
之前的十五中校方，先是拒绝报警，而后又把一切都推到了学生顽皮上，直到一整个班级都失踪，这十五中仍是禁止家长进校。
心急如焚的家长们在校外被拦了一整夜，几没看见闪着警灯的警车围住学校，也没看见看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过来采访，这可是四十多个学生失踪的惊天大案！
这明显就是十五中校方想要压下事态，甚至不顾学生的生死阻拦报道和救援。
进去几个调查员在校区中找孩子，怎么可能比几百家长还有效？孩子们会不会已经出事了？愤怒和恐慌彻底在家长群中蔓延开来……
丢失的学生都是本市人，孩子父母老人甚至亲戚都来了十五中，几百人就这么怒气冲天砸开铁门闯进了学校。
“不能进去，你们不能进去！”跑在第一个死命拦着家长的校领导，居然是周校长。他看起来灰头土脸的，狼狈万分，更没什么可信度。
之前恶鬼咬人的时候，小保安和李凤茹的目标只是许薇，根本没去管这个无关紧要的普通校长，只把他打晕在了楼道。
周校长自己悠悠转醒之时，小保安和李凤茹已经放出傀儡学生，解开鬼打墙的禁制下楼去了。周校长哪里敢上楼去看恶鬼有没有被消灭，听着上面连串的惨叫，吓得屁滚尿流从跑下楼，从教学楼后面的小道溜了出去。
而后就被愤怒的家长堵了个正着。
这会儿为了拦家长，周校长居然又壮着胆子冲了回来。
和周校长并肩奔跑的，还有之前被断手砸脸的王副校长，别的领导老师还不太知道为什么不让家长进校区，他们两个可是知道的，十五中要是传出闹鬼的消息，还确确实实害了学生，哪个家长还会把孩子往这里送？
周校长和王副校长险险先家长大军一步，冲入了楼门口，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里面赶下楼的熊成死死抵住了大门。
周校长看着下来的是个活人，好歹松了口气，但等看清熊成一身鲜血淋漓的伤情后，心里又是一紧：“调查员同志，如今上面……”
“没事儿，鬼……咳咳，我是说犯罪分子已经被控制了，学生的事儿也不大。”努力抵门的熊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要是上去，就帮我告诉我的同事，让他们快点清理现场，我这儿最多坚持十……二十分钟！”
两位校长闻言松了口气，而后火急火燎往楼上冲，但等他们上楼一看，则是彻底傻了眼。
四十几个学生昏昏沉沉或卧或躺在走廊里，皮肤泛着极为诡异的青灰色。几位调查员脚边，横着一团小保安，已经不知道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扯去了四肢！
跟着上来的王副校长，自从被断手砸脸之后，一直恍恍惚惚如惊弓之鸟，猛然看见这极具震撼力的场面，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怪响就要往后倒，好歹被周校长给扶住了。
周校长磕磕绊绊地问道：“调查员同志，要……要不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章昱谨云淡风轻：“不用，这就是本案的嫌犯，到时候我们会带回去。”
这时候，在四楼都能听见楼下家长的大哭和怒骂声。
周校长可是快急疯了：“调查员同志啊！家长估计不到二十分钟就要冲上来了，要是被他们看到……妈呀！这学生怎么少了条腿！！！！”
周校长看到学生堆里的一个男生的模样后，猛然发出一声走了音的尖叫。
张宇从后面溜达过来：“目前有两位男生缺了腿，两位女生缺了胳膊，其他孩子倒是全须全尾的……这四个孩子也不要紧，我们的许薇调查员正在教室里处理。”
周校长现在也顾不上摇摇欲坠的王副校了，把他往地上一丢，自己将信将疑来到了教室门口向里看去。
教室里，一位女调查员正用鲜红的细线，一厘米一针缝着女生的胳膊。
周校长本来急得涨红的胖脸，肉眼可见的飞速变白，一连后退了数步，咕咚一声砸在王副校长身上，昏了过去。
张宇吊儿郎当靠在暖气片上：“总算晕了，章组长你接着审吧。”
如今的小保安完全没了反抗求死的心思，哪怕成了没了手脚的惨样儿，他也恨不得这么苟延残喘到长命百岁，只求别死了去下面碰见那位大人就行。
小保安瘫在地上，有问必答地把事情的经过全都讲了出来。
小保安名叫胡清河，胡家十五代修习傀儡术，大多是纵物不纵人，虽然做的都是些鸡鸣狗盗之事，但恶名不甚，倒也没什么大风浪。
但是到了胡清河这一代，眼看外面那些个富商小老板，开个小公司便比他这傀儡世家富足百倍，心里不甘得很，暗怪老一辈过分小心，缩手缩脚，不敢放手去做。
一日，胡清河与几个族叔大吵了一架，带着几个头脑发热小辈离开了胡家。
他们先是用傀儡符迷了几个富商，把他们的家财洗劫一空。但当这些受害人清醒报警后，却闹了满城风雨，甚至惊动了当地的特调处分部。
胡清河和几个胡家小辈一连逃亡几年，才甩掉了那些分部调查员的追捕，躲进了深山老林。而后，胡清河遇到了个绝好的机会，他们碰上了一伙盗墓贼。
富商中了傀儡术后太过显眼，但盗墓贼不同，都是些游走于社会边缘的不法分子，就算消失也很难发现。这回胡清河下了狠手，在赔上了两个胡家人的性命后，最终把这伙盗墓贼全部制成了完整的傀儡人，听命于他盗墓窃宝。
下了两个墓葬后，二十多个盗墓贼被祸祸得只剩下四个，在下第三个墓的时候，其中一个盗墓贼终于挣扎出几丝神志，悲愤下触发了死路的机关。
几个胡家小辈和盗墓人全部丧命，只有胡清河重伤之下逃了出来，但四肢已经被尸毒和水银腐蚀，干瘪腐烂得不成人形。
正当胡清河彻底绝望之时，有人找到了他，给了他十二块很小的黑色令牌，说是……
章昱谨用手势打断了胡清河的话，对张宇道：“小张，你去给许薇帮帮忙。”
张宇没对这过于明显的借口提出异议，双手插着兜走进了教室，而后知趣地带上了教室门。
胡清河在章昱谨的点头下继续说了下去。
那人告诉他，这小令牌是无常令的仿品，相当于冥界的铁律，不仅能号令众鬼，还能将周遭的阴气加强到极致，只要他能重创特调处，这令牌便是他的。
“事到如今，你也知晓这并不是那位大人的令牌，也并非仿品。”章昱谨紧盯着胡清河，压低声音：
“那么，你可看清上面的完整字迹，到底是什么？”

第9章 Chapter 9
“你自己猜不到么？阴间除了无常令，还有什么令牌能形如铁律，呵！”胡清河讽刺地冷笑了一声：“反正光看令牌我也分不出是十殿中的哪一殿。”
章昱谨面沉如水，一语不发。
“还真看不出，你们这特调处竟是在为那位大人办事，早知如此我绝不敢和你们对上。”
但当时的胡清河并不知道，他窃喜地以为，特调处这个阳间凡人调查阴鬼的机构，多管闲事触怒了冥界，这才遭此报复。
胡清河自以为有了下面的靠山，行动也无所顾忌，他用傀儡术为自己装了木腿木手，偷偷来到了特调处所在的渠南市，在校区较大较旧、地处偏远的十五中当起了小保安。
他没了四肢，周身尸毒已深，就算用傀儡术换上新鲜的肢体，也需常常更换。胡清河计划着拐走十五中一个班的学生，作为自己四肢的备用，并由此引来特调处之人，能杀几个是几个。
有了那十二块黑色小令牌在手，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胡清河搜罗了整个渠南市及其周边的老鬼和厉鬼，而后又在这四层教学楼中每层放置了三块令牌，把这小范围内的阳间彻底扭转成了鬼域。
至于之前失踪的五个学生，是胡清河需要为自己挑选合适的手腿，换上之后才能与特调处正面对决。这中了傀儡术的五个学生，则一直被操纵着躲藏在卫生间的吊顶里的管道上。
那次王副校长巡察的时候，胡清河差点被堵了个正着，他只得自己也躲了进去，但在合上吊顶铝扣板的时候，还不太听使唤的右臂直接掉下来砸在了王副校脸上。
如果当时的那些老师和校领导，不是紧盯着爬向下水道的断手，而是掀开吊顶扣板的话，他们当场就能看到五个学生加一个学校保安……
至于李凤茹，她本来并不是什么修习邪法的歹人，只是自私怕死到了极点。
她在一个月前确诊了乳腺癌，已经是晚期，癌细胞转移到了淋巴、肺和骨骼。在胡清河许诺她可以给她换上新的骨头肝肺之后，便半推半就做起了狼狈为奸的帮手。
胡清河交代完毕，二十分钟也过得差不多了，楼下大门被家长推搡得摇摇欲坠，许薇紧赶慢赶落下了最后一针，口中浅唱起某种晦涩难懂的音节。
随着许薇的吟唱，那缝在皮肤上的诡异红线逐渐变淡变平，最后变成了红色花朵般的印记，留在了四个学生的皮肤上，就像是精致的纹身。
“这几个孩子倒是塞翁失马，”张宇笑道：“你的福线在道儿上可是万金难求，这下他们买彩票中奖的概率都要多上几分。”
这时候小绒球也终于打着哈欠醒了过来，他转头看了看外面的晨光，刚要变回男孩子的模样，就被章昱谨欲言又止地拦住了：
“小竹啊，你能不能……晚点再变回去？当时下车的时候，家长们都看见我们特殊调遣过来的‘搜救犬’，这可是我们重视这个大案的标志……”
变绒球对于竹宁来说容易得很，如果不是害怕人类异样的目光，他可以一直是绒球。
于是小绒球很乖地点了点头，用四条小短腿努力行进着去教室里学习鬼怪处理。
虽然，众鬼没了令牌的加持，已经淡化到了只有天眼可见的程度，但在竹宁眼里还是十分栩栩如生。
教室里的鬼魂还好，只不过被特调处溶阴气的子弹，打出了许多缺口，看起来有点可怕。
张宇从暖气片旁边捡起了刚刚的半根烟头，点燃后围着众鬼转了一圈，烟雾便虚虚地组成了个绳套，把鬼魂俘虏拢在了一处，准备一会儿牵着往外走。
张宇十分贴心地把烟雾绳索的另一端，递到了绒球的爪子间，好让实习生绒球也有自己的工作。
而楼道里的那三只被吹飞了的老鬼，和独自承受了数口仙气的红寿衣厉鬼，则要凄惨得多，别提衣衫容貌了，就连皮肉都吹没了一半。
等到小绒球认认真真牵着大烟圈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三个不带多少肉的骷髅，在地上缓慢爬行着，东找到一块锁骨，西找到一块头皮，极为艰难地拼凑着自己。
小绒球用绒爪爪指着大烟圈：“唧唧唧！”
嫌疑犯自己进去！
三只老鬼就像见了恶魔般，瞬间化作一缕青烟飘进了嫌犯鬼大部队，躲在鬼群中瑟瑟发抖地把自己藏了起来。
另外，有两只好心且高觉悟的老鬼，毫无怨言地认领了抬红寿衣厉鬼的任务，决定把这个平时耀武扬威的鬼皮，一起抬回去受审。
等到两位校领导醒来的时候，章昱谨正在喂昏倒的学生一种米粒大的滴丸，服过药的学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原本青灰的脸色迅速红润，而后陆陆续续睁开了眼睛，揉着脑袋坐了起来。
周校长震惊万分，小步蹭过去瞧了瞧，只见小瓷瓶上写着五个字：
速效救魂丸
最后，张宇用自己的皮夹克，把外形过于惊悚的胡清河连头抱了起来，夹在胳膊肘下，倒也看不出什么。
就在这时，周校长接了个电话顿时愁容满面起来：
“调查员同志，一些家长竟然私自联系了媒体，现在已经闯进学校了，这件事要是不给他们个合理的交代，恐怕……您说这算什么事儿！”
章昱谨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他轻轻捧起全组的秘密武器——绒球球，用许薇的外套把小家伙精心包裹了一番，只有亮晶晶的大眼睛和白绒绒的鼻尖露在外面，看起来就像是个受到惊吓的可怜小狗。
“去告诉熊成，再坚持半分钟，媒体到后主动开门。”
2分钟后，家长和媒体大军蜂拥而至，流水般的涌上了四楼，焦急万分的家长在看到自己的孩子们，似乎没什么大碍地坐在楼道里时，激动得直接哭了出来，冲过去一通上下查看。
而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们，还没来得及念出言辞犀利的稿件，便连忙打住了话头，重新找到新闻的焦点，朝着救援成功的章昱谨一行人围了过去。
“这次案件的细节不便透露，但高二九班主任李凤茹确实是案件的主使，因为身患绝症想要报复学校，迷晕藏匿起了自己班级的学生，但学生们除了受到惊吓外，并无大碍。”
“这次搜救的大功臣，是我们特殊调遣来的搜救犬竹竹……各位媒体朋友，竹竹经过整晚的搜救，以及与犯罪分子的搏斗已经非常劳累，还请大家不要吓到它。”
果然，小绒球那可爱的鼻尖和水汪汪的大眼睛，立刻征服了原本战斗力十足的记者大军，本来快怼到四人一球脸上的摄像机和话筒连忙后撤，生怕吓到了这立了大功的小犬。
小绒球骄傲地挺起脑袋，接受者摄影记者的拍着，在外套覆盖下的绒爪爪认真地牵着烟雾线。
我也是一个有用的人啦，虽然没有搜寻学生，但可是与犯罪分子搏斗过的呢！
章昱谨一行人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媒体的采访，一边在人群的裹挟中缓缓前进，在人群头顶的大烟圈中，四十多只老鬼生无可恋，被拉扯着热气球般慢慢往楼下飘。
一行人乘车回到特调处的时候，已经是早上9点，小绒球也终于变回了青年男孩的模样。
许薇看了看手表，心疼道：“按理说早上5点就应该下班了，小竹第一天上班，就加班了四个小时，真是不人道！”
熊成一路上都在难掩兴奋地数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计算着能拿多少的工伤补助，听到这话简直不能更赞同：
“不仅加班，还遇上了十年一遇的棘手案子！要我说，这案子肯定得另发奖金……这办公室加班一小时补助100，外勤200，小竹你还从四楼掉下去了，这绝对是重大伤害，一会儿去后勤组别忘了一起申报算补助。”
章昱谨瞪了一眼满心只想着钱的熊成，而后勉励地拍了拍竹宁的肩膀，由衷到：“小竹，这次要不是你，恐怕我们特调处会吃个大亏，你这孩子天分很高嘛，就是天生当调查员的料！一会儿办完入职手续，去后勤二组试试能不能驱动手枪，能驱动就领一把。”
竹宁开心极了！
他毕业后最大愿望，就是能找到一份月薪3000以上的工作，能独立生活下去，父母已经付出的太多，他这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不能继续当个累赘。
竹宁来到渠南市的时候，身上只带了800块钱，交付房租后所剩无几。
今晚的任务能拿到多少补助呢？如果能超过1000块，不仅这个月的生活费有了保障，还能给爸妈买些礼物！
竹宁在这里满心欢喜地憧憬补助奖金的时候，熊成几人已经开始讨论起今天晚上回不回来上班。
熊成：“这次我拿到5天伤假是没问题的，但我不准备休，湘西走尸是我老熊的强项，不去白不去嘛，假期攒够一个月再去旅游。”
许薇没受伤，自然是没有伤假，章昱谨是组长，也没有带头休假的道理，只有张宇没什么好气的说道：
“我整整一盒烟都被碾成灰了，没烟抽还上什么班，回家休伤假睡觉去了。”
章昱谨瞪了他一眼：“滚滚滚，过年没假了别找我哭！”
张宇熟悉老大的脾气，故意吊儿郎当哼着小曲儿，从章昱谨的面前晃悠了出去。
竹宁是个积极的孩子，他也有点跃跃欲试想参加，但还是先小心翼翼问道：“走尸案？是古时候的那种湘西走尸出了岔子，尸体……”
月黑风高的夜里，荒郊野岭中几十具青面獠牙的尸体向前蹦跳，突然一阵阴风刮过，尸体齐齐回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扑向赶尸人！
竹宁被自己的想象吓得狠狠打了个寒颤。
“嗐，走尸案这名字是我们瞎起的，跟湘西赶尸没关系，没那么恐怖。”熊成毫不在意地一挥手：“就是一辆大巴车侧翻掉下山沟，死的三十多人又自己回家了而已。”

第10章 Chapter 10
竹宁感到一股凉意窜上脊背，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许薇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熊成，后者连忙找补道：“确实没什么可怕的，这件事出了一个多月了，一个活人都没死，只是因为有些尸体又被杀了一次，才引起了轰动。”
许薇：“这几天湘西接连出现谋杀案，经过调查‘死者’原本就是尸体。”
熊成挠了挠脑袋：“其实尸体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害处，对不对？只是当地百姓害怕，我们得去看看。”
经过刚刚过去的一晚，特调处执行组的执行员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只有竹宁一人毫发无损，他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自己去休假。
听说这些走尸不伤人，竹宁松了好大一口气，举手道：“我也要去！”
看着新来的小同志工作如此积极，章昱谨很是欣慰。这个案子得白天去办，所以章昱谨当即决定，让组里的人先领完补助，去食堂吃个饭休整一下，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准时出发去湘西。
那边先一步去处理走尸的老吴联系好了招待所，过去再补觉也是一样的。
反正执行组的这几人，每天也都是中午十一二点才睡，而后晚上八点多风风火火起来上9点的班。保持这个作息，他们不仅晚上能处理鬼怪事物，还能留出一个上午来和活人打交道。当然，超出8小时外的工作，一律按加班处理。
竹宁在许薇的带领下办了入职手续，而后去一楼的后勤组领补助，发放补助的老大爷全程都以十分谴责的目光看着许薇：
“这孩子才多大，就被你们骗过来卖命，那些社会上的骗子大仙挣的都比咱们多！好歹是修习得道的术士，这几百块钱打发要饭的呢？”
后勤组老大爷越看竹宁，越替他冤得慌，所以带着个老花镜，在补助条例上一通找，边边角角地想帮他多申领点。
最终，竹宁拿到了800的加班费，2000的极度危险案件补助款，还有500的伤害损失费。
本来老大爷在听说竹宁从四楼掉下去之后，摩拳擦掌地要为竹宁申请万元的那一档的工伤补助，奈何医务室的李大夫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伤情，不给开证明。
后面填表格盖章的时候，老大爷一直在摇头叹气叨唠李大夫不给通融，末了还塞给了竹宁一把很轻的手枪和两个弹夹。
“孩子啊，处里的东西不拿白不拿，我看你也不像能驱动手枪的……但该有的配置，干嘛不要？回去当个工艺品模型摆着也好嘛。”
这时，熊成笑嘻嘻挤进了办公室的门：“扬叔，这枪……”
谁知原本笑呵呵的老大爷翻脸比翻书还快，眉毛一挑：
“你一个炼体之人要枪干嘛，你打得出子弹吗？你排到最后面去，让许薇先申领。哪次你不为块儿八毛的磨唧几小时？练出金钟罩了还好意思按伤口条数算钱，下次遇上刺猬精处里是不是得赔你几百万？”
……
特调处食堂的饭菜还算可以，但也仅限于和其它食堂相比，竹宁看着几个家常炒菜和粥饼面条，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点点。
说来也奇怪，竹宁从小就特别嘴馋，但却什么都不爱吃，总是吃得不香，对竹宁来说学校营养餐里的西红柿鸡蛋香肠米饭，寡淡得难以下咽，还没晚上半梦半醒间打哈欠时闻到的东西香。
竹学勤和孙巧娥看儿子不好好吃饭，吃得那点饭连猫都喂不饱，自然是焦急万分，只得变着法子做，加麻加辣加糖，金汤泡椒鱼、糖醋排骨、怪味鸡……每天不重样儿，好歹哄着吃下去几口，把儿子给养活了。
竹宁现在到了单位，不好意思挑食，勉强吃了一点点，便十分珍视地捧着自己的3300元补助，到楼下的ATM机存了起来。
眼看自己卡中的余额从两位数跃升至了四位，竹宁对特调处这个温暖的大家庭愈发爱重，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练习，争取能吹跑所有的恶鬼！
不能像昨晚，离黑袍厉鬼那么近，却一点点也吹不动，这可不行。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竹宁在停车场等了半天，也没看到准备启程的大巴，而后被章昱谨从窗口叫到了三楼，在拐角处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房间门上标着几个小字：
土地办公室
许薇没什么好脸色地敲门进去，跺了跺脚：“去湘西。”
一个半人高的小老头，从地板里不情不愿地冒了出来，几乎是翻着白眼看着几人：“5000根香，一趟运过去，不跑第二次。”
“5000根香，又涨价了？”熊成惊道：“你这比飞机票还贵！”
满脸皱纹的小老头对着熊成翻了个白眼：“你们可以去做那会飞的铁壳子。”
而后又不满地小声絮絮叨叨：“我堂堂神仙的神通，竟然还讨价还价，和那奇淫技巧相比……上个月才和湘西土地吵了一架，过去一趟得损多少面子，不值当啊，不值当！”
章昱谨也是无可奈何，压着性子：“一趟送四个人不太安全吧，还是分两次比较好。”
小老头几乎是恶狠狠地仰头等着章昱谨：“你一个凡人在质疑我神仙的法力！你们身上才多少灵气，还需劳烦我送两趟，被湘西土地落两回面子？”
趁着两人吵架，熊成小声在竹宁耳边说道：“切，还不是要贪图那点香火？5000根香得三根三根慢慢烧，还需诚心，后勤组专门有一个办公室，里面的人整天什么都不干，专门烧香！”
许薇也苦笑道：“我们也没办法，渠南市本地的土地老儿就这样，自认为为凡人办事是天大的折辱。但我们特调处负责全国的鬼案，总不能所有时间都花在路上。”
章昱谨终究是没有谈妥，四人只得站到一处，小老头儿趾高气昂地一挥手，地砖上缓缓浮现出金色的光圈。
竹宁也很不喜欢这土地老儿，歧视普通人的模样，有些生气地问道：“要是你的法力送不了四个人，又如何？”
小老头一生气，又加大了几分法力，光圈瞬间变得刺目起来：“我老神仙要是不能把你们四人都送过去，我免你们50年的香火！”
说时迟，那时快，几人在金光的拉扯下扑通一下沉入地面，只是那耀眼金光在带动章昱谨几人的时候，便像是在拖纸片人那样轻巧，但拉竹宁时，就像是在拉一个人形大铁陀！
渠南土地老一看不好，连忙加劲儿，憋得脸色涨红鼻血直冒，环绕着竹宁的光圈明亮得犹如电灯包，但还是被越坠越后，最终砰的一声与前面断开，被远远甩飞了出去。
几秒钟后，砰！
被吓得变回小绒球的竹宁砸进了一条小胡同，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地上的一个粉书包后面。
眼看几个行人正在往这里走，没地儿躲藏的小绒球只好蓄了半天力，蹦进了半敞着的书包，费力把自己圆滚滚的身子挤了进去，而后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就在小绒球看到几个行人走远，正准备跳出来的时候，小绒球发现……自己被这过于狭小的空间卡住了！四只极短的绒爪爪根本够不到书包底，更别提往外跳。
等到半分钟后，一个抹着眼泪的女生跑过来的时候，小绒球还是没能把圆滚滚的自己挪动哪怕一厘米。
一直到女孩背上书包，她还在抽抽噎噎和同学打着电话：“雅倩，我真的没有说谎，呜呜呜……我不敢回家，我那个正在上小学的弟弟，真的想要杀了我妈妈。”

第11章 Chapter 11
“雅倩，连你也不相信我……我不是因为他们偏心弟弟！哎呀，我跟你说不通了……”女孩挂了电话，脚步沉重地往家走。
被挤在书包里的绒球球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动作幅度太大被前面的小女生发现，一通尖叫后以未知生物的身份登上全国的新闻头条。
于是身为特调处精英调查员的竹宁，就这么被装在了初中小女生的粉色书包里背回了家。
小绒球可以通过半拉开的书包拉链，看到周遭的景物：老式居民楼，楼间飘荡着的晾晒床单，略微发潮的楼道……最后是一处狭小的三居室。
中年女人从厨房里往这边看了一眼，脸立刻就耷拉了下来：“怎么又哭哭啼啼的，一天到晚就没个精神时候！”
为了节省面积，房子并没有设计客厅，小女生根本没心思回答，她忧心忡忡地冲回了自己小房间，把书包往床上一放，又拿着手机带上门冲了出去。
“妈，你总是不相信，这是我昨天晚上录的……你先看，你先看完！”
“谁家的闺女晚上会拿手机拍自己的亲弟弟，你这个当姐姐的就不盼着弟弟好，就盼着他出事是不是？我看昊天的狂躁症就是被你折腾出来的。”
“你先看完！！！”
“你吼什么吼，瞧瞧你现在长成个什么德行……”
就在外面大吵大闹的时候，小绒球努力一拱，整个书包斜着倒在了小床上。小绒球坚信自己并不胖，只不过是书包里教科书太占地方，现在它正十分尴尬地绒屁屁朝上，被卡在了书本和书包间。
小绒球生气了，四只极短的绒爪爪对着那些讨厌的书本，蹬蹬蹬一阵回旋旋风踢！
那可怜小女生的书本作业，就像被搅拌机叶片抽了似的，轰——飞了出来，而后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小绒球：“……”
心怀愧疚的小绒球总算爬了出来，正长舒一口气，准备从窗户逃跑的时候，竟然发现，这间小屋根本就没窗户。
竹宁只得小心翼翼变回了青年男孩的模样，准备给章昱谨打电话，但他的二手旧手机电池早就老化鼓了个大包，充电8小时待机8小时，在十五中鬼案结束后就没了电……
竹宁束手束脚在这小房间里，悄悄找充电器。好在这初中小女生的手机也旧，竹宁刚刚冲上5%的电，就听见外面有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嗒嗒嗒走了过来。
他连忙变回小绒球，嗖——的一下子钻回书包藏了起来。
门把手慢慢转动，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走了进来，虽然长得虎头虎脑，但脸色却透着某种怪异的灰黄，这应该就是小女生的弟弟。
他趴在姐姐的书桌前一通乱翻，把水彩笔卷子袋铅笔刀，全都胡乱揪出来往外扔，最终在抽屉最里面翻出了半袋彩虹糖，伸手掏出糖粒儿就往嘴里塞。
当他发现里面只有一颗糖，剩下的全是糖渣的时候，小小的胸脯剧烈起伏了起来，气得把桌上的胶棒扭出来往桌子上一阵乱戳，而后在地上的书本水彩笔上一通乱蹦。
踩得稀巴烂之后，小男孩拿起桌上的美工剪刀，朝着粉书包走了过来，似乎把姐姐的书包剪坏才能出气。
竹宁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居然被这小孩子吓到了，维持着绒球的模样僵在了书包中。小男孩看见粉书包里有个白白的毛绒绒的东西在动，举起剪刀就往上扎：
“姐姐养小猫，姐姐偷偷养小猫喽！”
小绒球看着寒光闪闪的剪刀尖，吓得一口咬了过去。
于是那正幸灾乐祸地尖叫的小孩，就看见书包里那只小猫咪，突然张开一米多的血盆大口，咔嚓一下咬了下来！
“啊————”
半秒钟后，小男孩的妈妈火急火燎冲了进来，看见他儿子躺在在一堆撕烂的书本中打滚踢踹，杀猪般的嚎叫：
“姐姐的猫把我手咬断了，哇啊啊！！！”
但那小孩的双手仍好端端的，正在胡乱挥打撕书。但凡小孩说点其他的理由，中年女人都会心疼安慰，并把家里其他人一通骂，但现在如此明显的无理取闹，她想发火也没理由，只得蹲下哄道：“昊昊别哭了，该吃饭了，今天妈妈做了……”
小女生也冲了进来，她刚刚和父母大吵大嚷一通，看见这满地踩烂的书本哇的也哭了，背起书包就往外跑去：
“我再也不回这个家了！”
而书包中的小绒球十分无辜地打了一个嗝。
我好像吃到了一些香香的东西，还吞了一把剪刀？
书包里面，小绒球用球状的爪子，很是不放心的在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上左按右按，外面背着书包的小女生已经一路冲到了派出所。
她抽噎着在派出所门前踌躇好一阵，最终背着书包走了进去。
“孩子啊，你怎么又来了。”女孩刚进们就被值班的老警察认了出来：“报假警是非常严重的事，知道不知道？”
“警察叔叔，我弟弟确实想要杀了妈妈！”女孩把书包放到了椅子上，因为紧张，声音显得有些尖锐：“昨天凌晨四点多，我看见他偷偷进了爸爸妈妈的房间，拿着一把刀。”
老民警虽然满脸都写着不信，但还是努力耐下性子：“然后呢？”
“然、然后……”女孩想起了当时的画面，因为恐惧而微不可查地哆嗦了一下：“他站在我妈妈的床头，举起了刀！我吓得大喊大叫，他撞开我冲出了房间，我爸妈醒来开灯的时候，他已经跑回屋了。我，我还用手机录了像。”
老警察耐下性子看完了小女孩手机里渣像素，几乎全黑的视频录像：“这什么也看不到啊。”
“我没敢开灯，我害怕我弟弟看到我……”
“小姑娘，你弟弟今年8岁才上二年级！”老警察不得已叹着气打断道：“上次你说他往你继父的杯子里放安眠药，这次又说他要杀你的妈妈。”
“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的。”女孩小声坚持。
“小姑娘，你上次带来作为‘证据’的那板安眠药，叫酒石酸唑吡坦，就算成年人也很少知道这是安眠药，你弟弟小学二年级，认识那几个字么？”
老民警看那小姑娘一个劲儿掉眼泪，还是放缓了语气道：“上次你报案后，我已经向街道居委会了解了你们家的情况，你妈妈和继父确实比较偏心，但你现在好好学习，别去编这些……"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怎么就没人相信！！！”小姑娘突然爆发了，扭头边喊边哭着跑了出去，连书包都忘记背。
另外一个年轻民警吓了一跳，而后直摇头道：“现在的00后怎么都这样，自己说谎被拆穿还在派出所大喊大叫。”
“这小姑娘也挺可怜的，我从居委会了解的情况是，她母亲抛下了她的生父，为追求真爱改嫁。”老警察叹了口气：
“他母亲也确实爱现在的丈夫和小儿子，那小儿子有轻微的……那叫什么，对，躁狂症！一点不合心意就打人踹人砸东西。父母就一味地惯着，前不久的周末还带小儿子去湘西旅游，说是换个环境让儿子不这么压抑对病情有好处。”
书包里的小绒球在听到湘西这两个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小警察开始还对那小姑娘有意见，现在迅速转换了阵营，生气道：“他们小儿子压抑，大女儿就不压抑，我看什么躁狂症，就是惯的！”
“但也不能报假警。”老警察严肃起脸色：“不喜欢自己的弟弟，你可以骂他可以教育他，但不能编瞎话让警察去抓他，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上次那小姑娘还说他弟弟晚上眼睛是蓝的，像鬼火一样，可能吗？”
年轻民警对小姑娘的印象也差了起来：“这小姑娘，也不能瞎编乱造啊。”
老警察说着说着自己都生气起来：“都二十一世纪了还编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这闺女是彻底毁了！”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见椅子上的粉红书包普通掉到了地上，里面滚出来个雪白的小绒球，而后瞬间变成了个青年。
“您好，我是特调处的执行员竹宁，您这里有手机充电器吗？”
竹宁十分礼貌地走上前问道。

第12章 Chapter 12
小警察吓得一跃而起：“你你你……”
那老警察反应更快，在竹宁开口借充电器的几秒内，已经回身一个箭步冲到了最里面的桌子后，把桌面当做掩体般只露出眼睛观察着外面：
“你是什么人！”
小警察回身一看老同事的位置，也僵在了原地，尽力减小着自己的存在感，悄悄坐回了转椅，而后出溜进了桌洞。
竹宁刚从衣兜里取出自己的工作证，抬头已经找不到人了，寻么了半天好歹在远处的桌沿边，看到了老警察的一角。
“警察同志，您……要不要看看我的工作证？”
老警察活了五十多年，从未遇到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但竟然也十分沉着严谨地应对了下来。老警察一边以办公桌作为掩护警惕着妖怪伤人，一边认可了查验对方工作证这个合理的请求：
“扔过来！”
竹宁略微心疼地捏住工作证的一角，对准老警察的方向用力一甩，皮质小卡本打着旋飞了过去，准确地砸到了办公桌后面。
半分钟后，一只手从桌子后伸了出来，就像猫偷鱼干般抓住了电话，闪电般地抽了回去。几声隐隐约约的按键音后，桌后面想起了老警察压得极低的模糊低语。
竹宁拿着自己5%电量的手机，有些尴尬地在气氛凝滞万分的小厅里，礼貌地等待了大约10钟的时间，看着老警察打电话，等电话，再接电话。
终于，老警察的紧张低语逐渐变成了朗声应答：“是，xxx派出所一定全力配合和支持竹宁同志查案！”
老警察挂了电话，清了清嗓子，板板正正地从桌后站起快步走了过来，先是看了一眼地下：“小孙，你窝在桌洞里像什么样子？”
而后抬头郑重问道：“竹同志，您需要什么援助？”
那架势就像让他们勇闯犯罪分子老巢，都在所不惜！
竹宁：“能借一下……充电器么？”
竹宁不知道自己任职的这个民间组织，到底和官方部门有什么合作，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对外的身份是特殊能力者、妖怪还是别的什么，只能对绒球之事略过不提。
老警察的组织纪律性很强，一副不该知道的我绝不问的表情，十分严肃认真地和年轻民警一起，翻箱倒柜地找老式充电线。
5分钟后，竹宁终于用自己充着电的手机，拨通了章昱谨的电话。
“对对，你们不用担心，15小时车程可以赶过来？我能自己先去嫌疑尸……咳咳，嫌疑人家看看么？因为那小孩子可能今晚就会动手，好的章组长！”
两位警员在旁边听得心里发紧，难道一个小学二年级孩子真的能会谋杀亲生母亲？那边，竹宁仍旧在和千叮咛万嘱咐的章昱谨通话：
“嗯嗯，我会注意安全的，没有其他事情了！不对，还有……”竹宁的声音有一点点迟疑和害怕：“章组长，我刚刚不小心吃了一把剪刀，没有关系吧？”
两位民警：“？！！”
竹宁的通话还在继续：“好像是……普通的手工剪刀，没有硌到牙齿。嗯嗯，我肚子不疼……是他先拿剪刀扎我的！好吧——我下次不吞了。”
两位民警：“……”
竹宁同志似乎很委屈？因为领导禁止他吞剪刀？
等竹宁终于挂断电话，老民警也成功把脸上的惊骇调整了过来，正正经经认错道：“竹宁同志，之前小娟两次来报案都没有被重视，的确是我工作的失职……”
经过老警察的解释竹宁才了解到，那个小姑娘名叫冯小娟，而她住的那栋楼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派出所的辖区，只不过冯小娟没这个概念，选了上学路上路过的派出所便进来报案。
老警察一开始以为她在编故事，怕让她去所在街道的派出所再闹一通，反而会被那边通知到家里，遭来父母的谩骂。
“要是因为我的疏忽，让无辜群众被害身亡，这简直是不可原谅的过失。”老民警心中后怕万分，真心实意地检讨道。
“您不用自责，”竹宁好心安慰：“就算谋杀成功，也不会有“活人”死的。”
就在两位民警脸色发白，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时候，刚刚落下书包的冯小娟又犹犹豫豫折返了回来。
竹宁反应很快随着嗤的一声轻响，年轻男孩消失了，一只小绒球出现在了原地。
只见那雪白的蓬松绒球四只小短腿齐齐使劲，朝着半开的粉书包里努力一蹦！
而后圆滚滚的小绒球很是不光彩地大头朝下，被卡在了书包口……
年轻民警看着特调处的精英，四个绒球爪飞速后蹬成了残影，也没挤进那小姑娘的书包，愣愣道：“我们用不用去帮一下竹宁同志？”
眼看那小民警想要走过去戳竹宁同志的绒肚皮，老民警一把把同事拉了回来：“你别瞎动，我去。”
说着老民警两步走了过去，情商很高地避开了那看似手感很好的绒肚皮，和努力狂蹬的残影绒爪，伸手飞速拉开了书包链，而后拎着书包两侧使劲往上提了两下，大绒球就像个沉西瓜一样，咕咚滚进了书包底。
而后老民警半拉上书包链，顺势将书包递给了抹着眼泪进门的小姑娘，满头是汗地把离家出走的小姑娘劝回了家。
一路上，小绒球躺在书包里，努力分析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经过十五中教学楼中的吹鬼事件，竹宁已经领悟到了，自己能把鬼气吹跑或者吃掉（？）的事实，而闻起来香香地那些东西，恐怕阴鬼之气也不低。
冯小娟调皮捣蛋的弟弟定然不是“活人”，被他当成谋杀目标的妈妈，恐怕也是相同性质的东西。可是看那小屁孩混世魔王的样子，暴躁起来的时候失手伤人倒是可能，但怎么也不像能阴毒到静下心来谋杀的地步。
至于被下过安眠药的父亲，又是不是活人呢？
冯小娟回到家的时候，她继父也已经下班回家，一家三口正准备吃晚饭。丝毫没有去找冯小娟，又或是留一副碗筷的意思。
有些谢顶的中年男子看到冯小娟，放下筷子开口教育到：
“小娟，昊昊确实碰掉了你的书，但你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离家出走，更不该顶撞妈妈知道吗？现在让昊昊给你道个歉，姐弟之间哪有那么大的矛盾。”
冯小娟妈妈不乐意了：“道什么歉，昊昊才8岁，小孩子家能懂什么？小娟你都上中学了，不知道体谅一下弟弟？”
小男孩也看向这边，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冯小娟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儿，刚要回嘴，就看见她的妈妈慈爱地转向弟弟，瞳仁中闪烁着异样的蓝光，伸手拿起饭桌上的水果刀，对着那幸灾乐祸地做鬼脸的小男孩脖子就是一刀。
姐弟俩同时发出一声嘶声裂肺的尖叫。
谢顶男人刚刚在低头吃饭，没有看到这一幕，慌张地抬起头来：“怎么、怎么了？”
小男孩先是不敢置信地楞了一下，而后开始了嚎啕大哭，捂着脖子开始摔盘子摔碗，菜汤米饭四散飞溅：“妈妈要杀我！妈妈要杀我！！！”
但他用手捂住的脖子上，却一点血迹也无。
冯小娟妈妈瞳仁中的蓝色已经消失无踪，她被儿子的吼叫惊住了，又急又伤心，连忙去按孩子的手：“昊昊，你在胡说些什么，妈妈怎么可能要杀你，你哪儿学的这些话。”
随着两人的挣扎扭打，中年女人颈间的丝巾落了下来，小姑娘能看到上面令人毛骨悚然的青黑色斑点。冯小娟原本的怒气被冲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渗入骨髓的恐惧，她连尖叫都不敢，紧紧攥着书包带，转身跑回屋关上了门。
而竹宁也在这五分钟的时间里，分清了饭桌旁几人的属性，冯小娟的弟弟和妈妈身上，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但这香气并不纯粹，就像是一朵郁金香放在了臭鸡蛋之中。
他们两个应该已经是尸体，而冯小娟的继父则是个普通人。
他们都去过湘西旅游，只要查出冯小娟的继父为什么没死在大巴车上，从他口中得知旅游时那母子二人都经历了些什么，是不是就能解开走尸互相谋杀的谜团？
为了不吓到屋里那个倒霉的小姑娘，小绒球先是把特意留在外面的工作证握在了爪子里，而后艰难地拱出了书包，而后啪叽一下摔到了地上的破书上。
冯小娟：“啊！！！！”
两分钟后，冯小娟仔仔细细读完了工作证上的内容，而后惊魂甫定地看向坐在书堆上的小绒球：“你你、你……真的是特殊部门的调查员？来处理灵异事件的？”
小绒球骄傲地点头。
冯小娟看着可爱的绒球球，脸上的忧虑更重了：“你是玩具毛绒球……成的精么？”
小绒球：“……”
冯小娟看着这只比自己更需要保护的绒球球，恐惧地低声道：“小绒球精，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可怕，我妈妈身上好像有、有尸斑，她还拿刀捅了我弟弟的脖子！你千万别出去，咱们报警吧！”

第13章 Chapter 13
小绒球信心十足地昂起头：“唧唧唧！”
而后小绒球迈着四只绒球爪来到门边，用力挤开了门，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真正实力。
冯小娟怕绒球精不顾一切地冲出去，而后被她那已经不算是人的妈妈一刀戳死，连忙按下心中的恐惧悄悄跑到了门口，想要把绒球精拽回来。
这时候，外面乱如战场的事态竟然平息了，瞳仁恢复正常的中年女人又变成了爱子如命的好母亲：“昊昊，你刚刚在瞎喊什么，妈妈怎么可能伤害你呢？”
而从冯小娟的角度，却看见那原本恐惧哭闹的小男孩突然平静了下来，眼里闪过一抹恶毒的幽蓝光芒，趁着她妈妈给他夹菜的空档，一颗一颗地往中年女人的汤里加钉子。
冯小娟被这情景吓住了，伸手想把小绒球拉进屋里。
但就在这时，桌边的谢顶继父刚好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小姑娘手边的雪白绒球。
“小娟原来你真养了猫！”谢顶男人近视得厉害，一眼望去还以为是女儿养了只猫，还偷偷花钱去给猫烫了毛，顿时怒从心起：
“昊昊之前哭着说被猫咬了，我还以为是昊昊太小看花了眼，没想到你这个当姐姐的养野猫咬了弟弟，还撒谎不承认！”
冯小娟被骂懵了，几乎是脱口而出道：“我弟弟刚刚往妈妈碗里放钉子！”
“你这撒谎精还敢再……”中年女人听女儿张口就诬陷，气得脸都歪了，反射性地低头一看，汤碗里确确实实沉着五六颗细小锋利的铁钉，小儿子攥着一颗铁钉的手还没收回去。
“昊昊，你怎么能这么对妈妈！！！你、你……”
中年女人从来没想过自己最爱的小儿子会这么恶毒，那钉子比普通的铁钉还小还尖，要是喝汤不小心吞下去，真的会出大事。
小男孩眼里蓝光渐消，但就在完全消失的前一秒，他抬手对着妈妈的胳膊就是一钉子。半秒过后，小男孩没了蓝色光芒的掌控，继续开始了招牌式的哭骂摔砸。
而这恐怖的幽蓝光芒瞬间转移，中年女人恍惚了一瞬，瞳仁渐渐变蓝，扬手对着往自己身上摔碗的小男孩就是一水果刀。
小男孩：“啊——”
……
冯小娟的继父平时就是个糊涂鬼，要不也不会把孩子教育成这样，而这一幕幕诡异事件发生的时候，他竟是全程在骂女儿偷偷花钱给野猫美毛，居然没注意到身后的互相残杀。
眼看饭桌上的尸体相残就要走向失控，而身边还有未成年的初中生在场，小绒球绝不允许这血腥的场面继续，它认认真真鼓起腮帮子：“呼——”
中年女人眼中那抹恐怖的幽蓝，竟是被飘飘悠悠吹了出来，但仍旧死死附在宿主的头发里，没被彻底吹走。
不过这已经让中年女人恢复了神志，小绒球怕吹气多了会犯困，也就住了口。
恢复神智的中年女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用刀扎了儿子，她还沉浸在被儿子往汤碗里放钉子，甚至用钉子扎了妈妈胳膊的难以置信中。
很快，这庞大的负面情绪就找到了宣泄口，中年女人恶狠狠瞪着远处的雪白小绒球，她早就死了一个月了，眼球自然也不太好使，听着丈夫说那是一只被美毛了的野猫，也就跟着骂了起来：
“都是你那只破猫咬了你弟弟，才加重了昊昊的病情，要不他能做出这些疯事！看我不宰了这只野猫！”说着她几近癫狂地跑进厨房，抄了一把菜刀朝着小绒球就冲了过来。
桌边的父子俩倒是乐于如此：
“就是那白猫咬断了我的手！”
“为了只破猫，把好好的一个家弄得鸡犬不宁，宰了挺好！也正好让小娟收收心，别整天把畜生看得比人都重要。”
而冯小娟都快被吓哭了，她也顾不得自己妈妈可能已经不是活的了，尖叫着扑过去阻拦：“妈——这不是我养的猫，这不是猫！你可千万别伤……”
但瘦弱的小姑娘被一把推开，而后被继父牢牢拉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妈妈举刀向那小小的绒球逼近。
中年女人眼中爆发出怒火浸染的狠意，后脖子上的尸斑在白炽灯下愈加刺目：“现在连跑都不敢了，你这只破野猫敢咬昊昊？看我不把你的猫爪子一只一只剁下来！”
父子两人幸灾乐祸坐在桌边。
看着地上那雪白的小小一团似乎被吓住了，女人眼中闪过残忍的快意，高高扬起菜刀瞄准了那小白猫绒乎乎的前爪。
冯小娟疯狂大叫：“不要！！！！！”
中年女尸举起刀，狠狠砍了下去！
小绒球两爪抱出一把手枪，扣动了扳机——
砰！
在这一瞬间，屋内几个人没人能理解眼前的状况，茫然地看着举刀女人往后翻倒在了餐桌上，在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中，栽倒在地，不动了。
从小绒球的视角，则能看见那举刀女人的鬼魂被子弹带着，啊啊啊啊——直接穿过了房间，被钉在了厨房墙上……这刚死一个月的新鬼，哪里扛得住特调处的子弹，阴气瞬间散了大半，飘飘摇摇仿如风中的柳絮。
谢顶男人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顿时瞪得滚圆，哆哆嗦嗦指着地上的小绒球，和比它爪子大好多倍的手枪，最终还是没敢上前，而是跌跌撞撞扑向柜子上的电话，按了七八次才按对了110这三个键：
“快来啊——有人死了！我老婆被枪打死了！！！一只猫……一只怪物……它竟然有枪！手枪！！！犯罪分子还在现场！快派警察来……什么？我家住哪儿，我……”
小绒球估摸着自己的“仙气”还够用，便迈开小短腿来到小尸体身边呼的一吹，又放倒一个。
“啊！！！”谢顶男人见状，整张脸都被吓得扭曲了：“我儿子也被杀了啊！救命，救命啊——”
失去鬼魂支撑的女尸已经没了鲜活气儿，开始散发淡淡的臭气。女尸头发里的那抹幽蓝色的东西，也被震得飘到了空中，而后掉落在地，似乎是一只极小的冰蓝色虫蛹。
冯小娟呆呆地看着自己妈妈和弟弟的尸体，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但几秒钟后，她这并不浓烈的悲伤便被彻底打断，因为女尸的脑袋旁边的那颗小虫蛹，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茧成蝶，并飞速长大起来！
这只蝴蝶翅膀上的蓝色艳丽得让人心中不舒服，就像是蜘蛛或毒蛇身上斑斓的色块，绚烂得发腻。
冯小娟被吓得哇哇后退，那令人心里发怵的蝴蝶竟是长大到了近一米，愤怒地震颤着翅膀，向小绒球步步逼近。
原本像蛇一样卷曲收起的口器舒展开来，就像个巨大皮管似的蚊子针，似乎就要把那坏事的小绒球直接吸成汁液。
绒球球有点吓到了，抬爪就是一枪，砰！
蓝蝴蝶的昆虫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口器一伸，嗖的把子弹吸了进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冯小娟捂住嘴，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哭声。而谢顶男子早就被吓得瘫倒在地，尿了一裤子……
竹宁每次闻到香香的东西都会打哈欠，但这眼前的大蝴蝶实在是太香了，让人忍不住地吞口水。在这极为美味的味道下，他已经把活虫子不能吃，活蝴蝶更不能吃的这种人类常识扔到了脑后。
我就尝一点，就尝一点点……应该没事吧？
而后屋内的两人就看到：
地上那只比巨型蛊蝶小几十倍的小绒球，咕咚咽了口唾沫，猛地张开两米多的血盆大口，咔嚓！
蝴蝶没了。
小绒球秀秀气气地捂嘴：嗝～

第14章 Chapter 14
“嗬嗬……嗬……哈！”谢顶男人整张脸都因为这巨大的恐惧扭曲了起来，口中发出几声短促的怪叫，手脚并用地胡乱往后躲藏着： “怪物，吃人的怪物！”
冯小娟本来也被吓得够呛，但看到自己的继父在地上直打滑，把黄色液体蹭得满身，现在甚至想往冰箱后面那不到三厘米的缝隙里钻，再看向那因为打了嗝，很不好意思地用爪爪捂嘴的绒球球。
冯小娟不由得朝着谢顶男人喊道“爸，你醒醒，妈妈和弟弟早就不是活人了！是绒球先生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们，它才不是怪物！它是、是……只是绒球球精而已！”
危险彻底解除，小绒球看着被牢牢墙上的中年女鬼，和被自己一口气吹晕在地上的鬼魂小屁孩，而后带着一种吃多了的愧疚感，沉沉睡了过去。
几分钟后，派出所的民警同志们蹬蹬蹬一阵狂奔冲上了楼。
本来疯疯癫癫的谢顶男人听到这响动，瞬间精神起来，朝着门口玩命大吼道：“快来救我，我家里有只怪物！！！它拿枪打死了我的老婆孩子……”
民警紧张万分，砰地一声踹门而入，三四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男人手指的方向：“不许动！！！”
而后警察同志们也被这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屋内满地狼藉，地上倒着一个女人和一个不大的孩子，似乎已经没有了生机。
而屋内男主人惊恐看向的，是一只前所未见的生物，毛绒绒的像个小雪球，正抱着一把大大的手枪，一动也不动。
“警察叔叔你们千万别开枪！”冯小娟被这阵仗吓坏了，拼命喊道：“它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它其实只是……”
谢顶男人的神志已经不怎么清楚，一心认为是竹宁杀了他的妻儿，这血海深仇让他恨不得把那怪物碎尸万段，现在听到冯小娟还在为它说话，怒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冯小娟！！！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一天天把什么玩意儿野猫看得比命都重要，还给野猫美毛……就是你把这怪物招过来害了你弟弟和妈妈！你这蛇蝎心肠的小畜生……”
”嘿，你怎么能这么骂孩子？”一位警员皱眉喝止道，几位民警维持着举枪瞄准绒球的动作，听得云里雾里，但总算抓到了关键词：
“你是说……是这只美毛了的猫，枪杀了你的妻儿？”
现在民警们已经看清，地上并没有任何血迹，话语中也带上了狐疑。
谢顶男人被这怀疑的语气气炸了，他的妻儿刚刚被杀，怪物就在这里，这群警察居然到现在都不开枪，还在问东问西！
“你们这群警察是猪吗？那儿放着一把枪！枪杀了我妻儿的枪！！！你们……”
为首的警察上前一步，从那烫毛小白猫肚子下面拿出了那把枪，面无表情地朝天扣动了扳机。
枪口小灯泡闪烁起欢腾的红蓝光，幼稚的电子音效在屋中回荡：biubiu！biu！
几位警察：“？？？”
特调处手枪本来就是用特殊材料制成，质地比较像树脂，比金属要轻很多，刚才的民警就是看出了这不是真枪，才有此动作。
这塑料枪加上特调处设置的伪装音，让竹宁的枪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个幼儿玩具，还很廉价的那种。
在看谢顶男子口中枪杀两人的怪物，这只比小猫大不了多少的雪白绒球，睡得十分香甜，甚至打起了轻轻的小呼噜：
“咻～～”
几位民警：“……”
这分明是个中年男人精神有些问题，平日里与家人多有摩擦，还对女儿养的小猫厌恶非常，今天在家喝了酒后，不仅家暴打晕了妻儿，还把闺女养的小猫幻想成了怪物，甚至醉醺醺地拨打110大闹一通，辱骂警察！
这种恶劣行径已经触及了法律的底线！
正当几位警察要把这仍旧大喊大嚷的谢顶男子拷走，并为两位可怜的家暴受害者拨打120的时候，蹲下来查看的小警察突然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
“他们……他们已经死、死了！早就死了！”
方才谢顶男子被吓得屁滚尿流，民警们对这屋中的味道也没多想，现在却猛然发觉，整间房子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尸臭气，而地上的一大一小两具尸体上，早已显露出了腐败的痕迹。
屋中两个鬼魂还没明白自己的状态。
“我们没死，是那怪物把我们杀了！！！”
中年女鬼在厨房中指着民警的鼻子破口大骂，小鬼魂在地上撒泼打滚，可惜的是，没人能听得见。
两位民警扑上去控制了处于癫狂中的谢顶男子，另外两位民警蹲下来脸色煞白地查验了片刻，一人抬头说道：“至少死亡了一个月以上，两具尸体无枪击痕迹，均存在多处擦伤及骨折。”
这下所有警察看向谢顶男子的眼神都不对了，什么人能和死去的妻儿共处一室一个月之久？什么绒球怪物、枪杀……很可能是他谋杀了妻儿后，精神崩溃幻想出了这些毫无边际的东西！
“不不！他们是刚死的，怎么可能死了一个月了！”谢顶男子疯狂大喊道，但想起这一个月间妻儿的种种异常，丝巾下的青黑色斑点，谢顶男子眼中的愤怒逐渐变成了恐惧：“有鬼，警察同志这里有鬼啊！”
为首的警察目光冷峻：“带走！”
直到后半夜，匆匆坐长途车赶来的章昱谨一行人才去派出所，向有关方面给出了权威且合理的解释，但谢顶男子自从知道自己和一具尸体生活了一个多月后，精神便有些不正常，需要到特定医院接受心理治疗。
幸好，走尸案的证人不止他一个，特调处的几人来到冯小娟家里的时候，那墙上的女鬼和地上的小鬼仍旧在破口大骂、撒泼打滚……
本来就并不浓郁的阴气，随着大小两鬼的折腾不断散逸，现在就剩下一层淡青色的虚影。就连看不见鬼的熊成，听到许薇的描述之后都惊住了：
“我进民调局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差点把自己魂魄作没了的鬼！”
冯小娟的生父也已经赶回了家，他是个老实巴交的矮个子男人，之前被冯小娟的妈妈嫌弃，又骂又打赶出了家门，现在得知前妻去世后，马不停蹄赶回来陪伴女儿。
他听到亲生女儿的遭遇哭得就像个孩子一样，一个劲笨拙道歉，要不是他当时太过软弱，闺女也不会被欺负成这样。
而冯小娟的精神则要好得多，她已经用被褥给熟睡的小绒球做了个小窝，现在正找出家中最漂亮的搪瓷碗，想要给小绒球当食盆，里面倒满了各式各样的饼干、软糖和牛肉干。
当她看到传说中的特殊部门真的来人之后，甚至有点小失望，恋恋不舍地看着特调处几人抱走了小绒球。
章昱谨几人几乎是连轴转了二十多小时，又加班加点带着立了大功的绒球同事，和唯二的两个鬼魂证人坐上了开往湘西的长途车。
竹宁由于吃得太撑，这一觉便睡了好久好久，等到它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的时候，瞬间就被周围的景物吓到了。
角落中未收起的花圈，惨白的白炽灯，半开的存尸柜，散发着寒气的中年男人的尸体……这里是停尸房。
小绒球吓得唧的一声从桌上掉了下去。
“哎哟的我小祖宗，我就一分钟没抱你，你咋就掉下去了！”熊成惊呼道，想伸手去抱小绒球，而后被许薇抢了先。
许薇飞快地抱起了吓坏了的小家伙，轻声安慰了半天，才转头责怪地瞪了一眼熊成：“小竹还是个孩子呢，之前先是被弄丢了，而后又和两具走尸打了一场，你还不好好照顾他！”
“你来照顾小竹，我来再看看司机师傅。”熊成不敢和许薇争抢，灰溜溜绕到了男尸的旁边，看着冰柜里脑袋塌了一半的中年男尸：
“司机师傅啊，你这一车已故乘客都起来遛过弯了，怎么就你一个跟不上大部队呢？要不……你也起来走几步？”

第15章 Chapter 15
熊成炼体之人，天眼不太灵光，对着这尸体也发挥不出才能，这才一通胡说八道，希望自己能触发到某种节点刺激到看不见的鬼魂，让这司机师傅显个灵。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中年司机半张脸上缓缓升起的白色霜雾。
熊成尴尬地轻咳了两声，摸了摸鼻子。
“我过来大半个月，都往殡仪馆跑了十七八趟了，就跟拜祖宗请安似的，都没把这师傅请出来！”
门口拐进来个脏兮兮的瘦老头，虽然穿着西服打着领带，但整套衣服就像是歪歪斜斜挂在树杈上一样，十分不搭调。
本以为熊成就够不靠谱的了，没想到这脏老头嘴上更没边儿，半张脸的尸体都敢往自家祖宗身上比。
许薇把手中捧着的圆圆的绒球转向脏那老头，介绍道：“这就是我们执行组的老吴，吴有金。”
吴有金早从章昱谨那里听说过新来的同事，热络夸赞道：“这位就是小竹吧，长得胖乎乎的，挺好，挺好！”
小绒球：“……”
许薇感受到手中僵硬的小绒球，瞪了吴有金一眼，而后低头安慰道：“小竹，你别听老吴胡说八道的，他就是这副乌鸦嘴！”
“我这乌鸦嘴也没错过是不是？”吴有金小声嘟囔了一句，而后看向冷柜里的尸体：
“我刚来湘西的时候就给整车的人算过一卦，这三十多乘客命中本就该有此劫，翻车死了不是也挺正常的么……没仇没怨他们起来走个什么劲？”
随后吴有金一脸愁苦地讲起了自己的案件经过。
这本来就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交通事故，雨天路滑大巴车翻下山沟，27名乘客和1名司机当场死亡，最后6名受伤乘客全部重伤不治而亡，搜救人员并没有在山谷中找到其他尸体，这场特大交通事故的死亡人数便被定为了34人。
翻车地段在苗寨文化体验村附近，死亡乘客几乎全都是湘西市区来这里旅游的游客，事故发生后大多数遇难者都被拉到了县医院，个别重伤者则被转院到了市里。
因为交通事故死亡一般都要做尸检来判责理赔，尸体便都没有火化，暂存在县医院太平间。
进而，走尸开始的时候，这县医院可热闹了。
大白天的，楼上ICU的病人爬起来往楼下走，地下室太平间的爬出来往楼上走，一批浑身插着管子，一批满脸挂着冰碴，当场就把大厅里的挂号的活人吓晕了好几个。
县医院的外科主任早上七点四十过来上班，在楼梯上迎面碰见个穿病号服的觉得眼熟，还特高兴地打招呼：“您这恢复的真不错啊！”
话说出口后才觉出不对，这大妈看起来怎么像我昨天做过气管切开，上了呼吸机的那位？
而后外科主任一看那大妈青灰的脸色，脖子上像戴围巾一样系上的正在渗血的纱布，再一看楼梯上追下来的一串夜班医生和护士……
“你不要命了吗，快给我回去！”
外科主任怒气冲天，伸手拉住病号服大妈就想往抢救室扛，直到他感到握在手中的胳膊冰冷的温度，才发现那不是活人。
这一早上ICU丢了3个，太平间丢了7个。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和随后赶到的警察，全力拦截寻找，也才从医院里和医院外，以及公交站找回来了8个，还有一个人不知所踪。
因为乘客的证件物品都在车上，而那大巴车已经被摔变了形，救出里面的乘客已经十分困难，而压在最下面的行李箱很难够到，所以大多数乘客的身份都没有被确认。
丢的那两个尸体的名字年龄未知，小县城的监控不发达，找起来也如同大海捞针。
不过，找到的那8个人已经让医院和警方焦头烂额了，明显没有呼吸脉搏，但还能动弹走路，虽然问话回答不出来，但胡话还是能说几句的，这应该往哪儿放？
关在派出所，这不合适吧，人家活着的时候又没犯法？
火化？人家还能动！
再塞回太平间的冰柜，冻一冻，这就更不合适了……
县医院的外科主任看到警方和医院的难处，表示他愿意带领整个科室，对这些没了呼吸心跳，还带着尸斑的顽强病人进行最后的抢救。
但被全院的医护人员和当地警方婉拒了。
于是这些总爱自己瞎走的尸体，只能被暂时安置在了派出所的会议室内，由民警看守着。但才过了半天，陆陆续续有已核实身份尸体的家属赶到了县里，非要见尸体。
听说这件事后，一部分家属坚信家人没死，甚至要冲进派出所抢人。
而县医院还剩下的危重病人也陆续咽气，开始走动，太平间里剩下的也不安分……
总之事情是一团乱麻。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省内的特调处分部的调查员，终于坐了十几个小时火车和汽车赶到了县里，也是束手无策。
分部调查员大多连手枪都驱动不了，过人之处只是有天眼而已，他们看不到任何漂游的鬼魂，只得把全部精力用来封锁舆论风波。
“我往出事的公路跑过好几趟，但警察调查的结果也是意外。其实等我赶到的时候，起来走过两步的乘客，基本都互相残杀完了。”老吴神气活现地说道：
“有一个最后才起身活动的老哥，半夜从医院外的小卖部偷了箱白酒，回到太平间又从柜子里叫起来一哥们一块喝酒，喝完酒就把对方给点了。”
“……不过火势比较大，他也没逃出来。”说完老吴又补充了一句：“二次尸检的时候，纵火的老哥胃里全是碎玻璃——是另一个喝酒的尸体往酒杯里放的。你们说说，这什么仇什么怨？”
老吴满目感慨的沉默了。

第16章 Chapter 16
“恐怕这些尸体也中了青蝶蛊，才会不受控制地自相残杀。”章昱谨沉吟了片刻，看到熊成惊骇崇拜的目光，只得解释道：
“起个名字方便些，种在尸体身上的蝶类蛊虫，我还不曾见过。”
“肯定是苗寨的人干的！”老吴话中的怨气颇重：
“你说这苗人养的是哪门子蛊？应该是一群尸体恶斗到剩下一只才对，青蝶控制着互相点个打火机，扔个碎玻璃，也增加不了青蝶的道行啊……幕后之人图什么？看哪只青蝶的宿主谋杀方式更有创意？”
屋内的人都是一头雾水。
“不是，老吴你没问问他们，坠崖之前都遇到过什么？”熊成看向老吴：“这些尸体刚死过一次的时候，不是还能说话么？”
“这些尸体起来走动的时间越长，也就越有人味儿。”许薇替老吴解释了一句。
老吴点点头：“小竹碰见的两个走尸，应该是被甩出了大巴车，死的早，起来的也早，搜救队还没下去就自己走了。他们家不在湘西，一路走回去神志也恢复了个大概。”
“可是，人死了……啊不，是尸体死了之后，总是有鬼魂的吧？”熊成还是很难理解：“老吴你在这里呆了二十多天，没拘住几只鬼审审？”
老吴闻言，苦笑承认道：“别说拘住，我连鬼魂都没见到过，按理说新鬼总会在尸首旁徘徊几日，但我真的没见过他们的魂。”
熊成：“也许是都死两次了，也就不留恋自己的尸首，就先回地府了？”
章昱谨确信道：“不在地府。”
老吴也是一脸惊异地看向章昱谨，熊成更是震惊地瞪圆了眼睛，脱口而出道：
“你怎么知道！”
章昱谨又换上了那副讳莫如深的神情，默了片刻之后直接转移了话题：“如今这案子只能从苗寨入手，找到那下蛊之人。”
熊成不敢再问，既然有人在捣鬼，又丢失了三十多个魂魄，这可不是小事，一行人出了殡仪馆坐上大巴车，连夜向苗寨驶去。
车上的几人都是昏昏欲睡，只有章昱谨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盒子中，放出了那对母子的鬼魂，以身作则地加班审问。
竹宁之前睡了个好觉，现在精神得不行，睁着一双亮亮的大眼睛看着组长审鬼。
章昱谨的黑盒子应该是某种养魂的物件，两只鬼好歹比之前浓了一点，没有了消散的危险。
母子两个虽然在家中蛮横得要命，但真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变成了鬼，又被板起脸的章昱谨往盒子中取放几次后，便吓得唯唯诺诺，什么都说了。
母子二人的经历没什么特别的，他们旅游的地方虽然叫苗寨文化体验村，但实际上并不是什么正规景区或古镇，只是个偏远小村落，为了吸引游客打出来的幌子。
“我们刚到那穷地方，昊昊他爸就不干了，非说我上了旅游团的当乱花钱，然后被我给骂跑了。”中年女人这时候都掩盖不住语气中的愤怒：“他怎么当爸的，说走就走，倒是我和昊昊最后坐上了那辆晦气的大巴车！”
小绒球听到这里，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不对，便很轻地“唧”了一声往座椅里缩了缩。
中年女鬼闻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后面的绒球，刚刚唯唯诺诺的语气顿时消影无踪，声音变得尖利起来，目光淬了毒一般：
“就是那怪物杀了我和我儿子，就是它！”
小绒球听到自己解救过的鬼魂提到自己，友好地伸出短短的绒球爪子挥了挥：“唧唧！”
中年女鬼被气得七窍生烟：“它还敢那么嚣张……”
章昱谨语气冰冷：“竹宁是我们的精英执行者，是他把你们从走尸的状态下解救了出来，你们若是再喊，恐怕连投胎的机会都不会有。”
中年女鬼听说绒球和眼前的男人是一伙的之后，再也没了之前的顺从，连带着把特调处都恨了起来：
“你们就是那种特殊部门，你们怎么能确认我和昊昊已经死了？你们有证据证明吗？我和昊昊好不容易大难不死从山沟里爬了出来，我们活得好好的，肯定是你们那个怪物执行员失手杀了我们！”
那小鬼听见后，又在地上滚做了一团，用脚咣咣咣踢踹着章昱谨的座椅：“你们快给我去杀了那怪物，快去杀了那怪物，呜呜呜……”
小绒球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的异样感更重了，它不安地望向周围希望能看出一些端倪。
中年女鬼见章昱谨不说话，自以为占了理，语气愈发嚣张：
“你们这官方部门出了那么大的差错，害了我们母子两人的命。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该怎么处理！”
其他三人也被这对鬼母子的哭闹吵醒了，熊成咂了咂舌：
“我滴个乖乖，他们以为特调处是什么地方，还想讹钱不成？讹什么钱，纸钱？”
中年女鬼那由阴气组成的吐沫星子乱飞，小儿子在她的鼓励下不断撒泼打滚把椅子踹得直晃。
章昱谨没有理会，而是看向大巴车司机：“停车。”
大巴车司机头都没回：“领导，这半夜山路上可不好停车哩。”
中年女鬼嗤笑：“就算是特殊部门的官也就是个人民公仆，你说停车就停车？哎，我和我儿子的事你还没……”
章昱谨一言不发，从皮夹克中掏出手枪对准司机的后脑：砰！
上一秒还咄咄逼人的中年女鬼，不敢置信地瞪着章昱谨手中的枪，仿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章昱谨没有停顿，面色严峻地继续瞄向大巴车司机的脑袋：
砰！砰！砰！砰！砰！砰……
一枪接一枪地打了下去。
而特调处的子弹特殊，并不靠手枪驱动，一个弹夹中能装200发子弹……
中年女鬼吓疯了：“啊啊啊啊！！！”
小鬼爬到了座椅底下大哭：“哇————”
这时候竹宁终于明白之前的异样感来自哪里，特调处一行人半夜从殡仪馆里出来，外面怎么还会有车？
而且他们只有四个人加一只绒球，怎么会坐一辆准乘四十多人的大巴？关于上车谈价和目的地描述的一切记忆，似乎都朦朦胧胧记不真切，让竹宁忽略了其中的异常……
半夜从殡仪馆出来几人，鬼魂母子现身，还有竹宁这个毛绒玩具精似的绒球，这个司机师傅竟然一点儿都不害怕……
还有之前哭闹的小鬼，一个没有实体的鬼魂，是怎么把车上的座椅踹得咣咣作响，来回摇晃的？
而前方，后脑挨了几十颗子弹的司机，依旧手握方向盘，向前稳稳地开着大巴车……
小绒球努力集中精神，再度向周围看去……原本空着的三十多个座位上，满满当当坐满了面色惨白的身穿病号服的“乘客”。
而相邻后座上的两位则更为恐怖，两人浑身焦炭般干枯萎缩，已经几乎看不出人形——这就是在医院太平间中喝酒烧死的那两人！
原本毫无异常的大巴车，也变得阴气森森，整个车厢在黑雾中扭曲着……这分明是一辆鬼车！
许薇的反应很快，在第一声枪响的时候，便手执红线在车厢中飞速游走了起来，正是这些蛛网般的血红色细线，堪堪支撑着整辆鬼车，延缓了车厢扭曲坍塌的速度。
章昱谨之所以惹得母子二鬼大声喊骂，恐怕就是为了警醒车厢中的同事，提示危险的来临。
熊成先是被章昱谨举枪射杀司机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而后才反应过来，挥着拳头扑向四周蠢蠢欲动的鬼乘客。
熊成两天前在手上涂了厚厚一层章昱谨的血，一直都没舍得洗手，现在也能将将触碰到鬼魂。但只会算卦的老吴就惨了，只能缩手缩脚尽量往熊成旁边凑。
如果不尽快逃出鬼车，恐怕所有人都会被这黑气吞没。
小绒球也不甘示弱，对着身后缓缓攀爬上椅背的焦尸鬼：“呼——”
吹出的气流分散开来，流转成了极为细小的漩涡，融合进了整个鬼车，成了黑雾车厢的一部分。
小绒球被吓到了，大大地张开嘴巴，想要把黑雾都吸走……但绒球之前吃撑了，那一只蝴蝶零食，就像是个三层奶油蛋糕，全都吃下去后，现在连一丝黑气都吃不下。
狞笑着爬上椅背的两只焦尸鬼，本来还被那突然张成两米的嘴巴吓得呆了一下，最后发现那绒球又生无可恋地闭上了嘴后，才冷笑一声，朝着那虚张声势的小球球扑了过去。
“离小球远一点！！！”熊成一个纵跃扑来，七八拳揍翻了两鬼，而后才不好意思地捧起小绒球：“啊不，不是小球是小竹，是小竹同志哈。”
小绒球整个球都蔫儿了，既害怕又委屈。
谁知道食欲不振也是会致命的……我再也不贪吃了，下次遇到好吃的东西，就真的只吃一点点，呜呜呜！
在母子二鬼的尖叫声中，章昱谨把整整一弹夹的子弹，全都打在了大巴车司机的身上。然而，那司机缓缓转身，怪笑着站了起来：
“要不是从主人那里学到点手段，我还真就栽在你手上了，呵！”
“他身上竟然没有因果线！”许薇失声惊叫道：“车上的乘客并不是他故意杀害的，怎么会这样？”
司机阴恻恻地盯着车厢里的几人，就像是盯着到手的猎物：
“不是故意的又怎样？我直到死后才知道，什么因果报应、积德行善……全都是狗屁！我兢兢业业开了三十年车，结果呢？雨天路滑就丢了命……意外死亡的鬼魂，也同样美味。”
小绒球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为什么和这个坏蛋有同样的饮食偏好……这太不应该了！
周围的一切都好香啊，可我吃不下，呜呜呜。
就在司机冷笑着向车厢里走来的时候，章昱谨突然咔哒一声换上了一只被鲜血浸染的弹夹，闪电般举枪向着那司机连击过去！
这回，那司机挨了第一枪的时候就晃了一晃，而后被砰砰砰射来的子弹轰得连连后退。
原来章昱谨之前的200发子弹，只是为自己割腕放血浸泡另一只弹夹拖延时间！
这浸满鲜血的弹夹打空之后，那司机已经不成鬼样了，比殡仪馆中塌掉半张脸的样子还要凄惨，整个鬼就像一张残破的皮囊般滑落下去。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就在熊成刚要为组长叫好的时候，那司机鬼魂残破的额头突然裂开，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手，抓住鬼皮狠狠一撕，整个鬼司机惨叫着被撕成了两半，被剥脱了下来。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司机”，破茧成蝶般露出了身形。
许薇的声音带上了惊恐：“是聻！”
就连竹宁也听父亲讲过，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聻是比厉鬼还要阴邪百倍之物，世间已有百年未出，没想到竟是在这鬼车上碰见了一只。
吴有金瞬间脸色煞白：“完了完了，这辈子算是交……”
章昱谨喝到：“闭嘴！”
吴有金哆哆嗦嗦打住了话头，缩回了椅子。
章昱谨直直看向那只聻：“是你迷惑了司机伪装成了他的样子，取代他魂魄的身份，意欲逃过地府的制裁？这司机本为意外坠车，但在你的鼓动下，竟是走上了吃鬼壮魂的邪路！”
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神色，似乎是按捺不住的狂喜，他甚至没有理会章昱谨，目光越过众人紧盯着小绒球：
“没想到还能有此收获，吃了你可抵得上数万鬼魂，到时候就连阴司鬼差也得怕我三分，哈哈哈！”
顶着司机容貌的聻，狂笑着向可怜的小绒球来，一把抓起了小家伙。
特调处的几人目眦欲裂，飞身来救，却被黑色的阴气牢牢缠住。
聻目光中闪烁着恶毒的狂喜，举起了小绒球，嘴巴缓缓裂到了耳根。
众人急疯：“不————”
小绒球都快被吓死了，很想咬一口这可恶的香喷喷的家伙，但却什么都吃不下。
聻整张脸裂只剩下了嘴巴，将小绒球往尖牙中塞去。
小绒球哭唧唧，象征性地张开两米的大嘴，试图在气势上战胜对方！
却因为太饱了……
小绒球：“嗝～”
一个嗝打出了一只惊慌失措到处乱窜的小蝴蝶。
小绒球：“嗝～”
打出了七八只抱头痛哭的微型孤魂野鬼：“我们被吞了一年了，好可怕啊，我们的鬼气都没啦！呜呜呜呜。”
小绒球闭着眼，继续使劲张大嘴：“嗝！！！！！”
一百多孤魂野鬼喷涌而出！

第17章 Chapter 17
小绒球觉得有点饿了，顿时信心百增，朝着那只禁锢着自己的手，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然而这只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怪物，并没有像之前那些恐怖鬼魅一样不用咀嚼便消失不见，小绒球满口小尖牙咬到了个超级硬的骨头。
“啊——”聻痛得大叫，在车厢中蹦跳着疯狂甩手。
一个没咬稳的小绒球，直接就被甩到了车尾，“砰”的一声撞到了鬼气组成的车玻璃上，而后缓缓滑落掉到了座椅上。
小绒球不敢冲上前去再咬，而是委委屈屈用绒爪捂住了腮帮子。
硌到牙了……
那只和司机容貌一样的聻的方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他瞪着自己胳膊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和呼呼往外漏的鬼气，整张脸都因为愤怒扭曲了起来：
“好，很好！没想到今天我能被你们暗算，几个凡人和一个怪模怪样的……龙猫精？牙口倒是挺厉害！十日之内，我定然把你们一个个的三魂七魄抽出来，撕成碎片来下酒。”
说完，聻回身在黑雾中隐没了身形，被他控制的一车乘客鬼也随之消影无踪。
熊成和许薇连忙朝后座上小绒球跑去，把蔫儿嗒嗒的小家伙捧起来一通检查。
章昱谨将手中半握着的墨色玉牌收回了袖中。幸亏小竹没事，否则哪怕违反那位大人的规矩，暴露自己阳间鬼差的身份，也要救那孩子。
熊成十分自责：“我应该看好小竹的，结果那只聻过来的时候，我根本没在小竹身边……是不是被聻抓伤了？”
“小竹你怎么了，到底哪里不舒服？”许薇有些焦急地问道，她看着小绒球眼眶红红，都快掉眼泪的样子，简直心疼得不行。
小绒球大眼睛中盛满了委屈：“唏——”
我硌到牙了！
两人听到小绒球发音都不准了，这才猜测到可能是牙痛，但特调处的药品中有保魂的，有止血的，有正骨的……就是没有治牙的。
“回去以后小竹去趟口腔医院吧，费用处里给报销，批事假。”章昱谨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用自己领导的微小权力，安慰着牙痛的孩子。
因为之前的情景太过惊骇紧张，而鬼车内黑雾浓光线暗，不仅特调处的几人没看见小绒球打嗝打出来的小黑影，就连那只聻都没注意到车里多了一百多只鬼。
小绒球只是吸收了鬼魂身上几乎所有的鬼气，并没有伤害到他们的三魂七魄，但这些可怜的鬼魂被喷出来的时候，就只有核桃大小，真真正正只剩下最后一缕幽魂。
在看到那吃鬼的绒球恶魔就在不远处时，一百多迷你小鬼魂们像小鸡一样，在座椅底下抖如筛糠地挤成了一团，生怕那可怕的绒球怪再张嘴打个哈欠。
当他们终于发现那绒球怪似乎是牙疼，不敢再张嘴后，一个个连忙迫不及待地长回了原形。
本来阴气森森的鬼车瞬间就被一百多只鬼，塞得慢慢当当。
“我滴妈呀——”熊成在毫无防备中，猛然发现自己前后左右上下全都是鬼，吓得抬手就是一拳。
熊成手上宝贝血迹基本都脱落干净了，他这一拳也顶多把个新鬼打退半步，谁知……
鬼一：“啊！！！”
鬼二：“哇啊啊啊——”
鬼三：“我腰断了！”
……
鬼十：“我要魂飞魄散了，啊！！！”
一车鬼气几乎为零，强行把自己拉扯成正常人大小的鬼魂，看上去就像一群大泡泡，稍微一碰就鬼哭狼嚎了起来，随时有消失的危险。
“呜呜呜，阳间实在太可怕了！。”
“老子宁愿去蹲地狱！”
“听说现在刑期已经缩短了？”
“走走，去地府。”
“一起去！”
一百多鬼魂向地下飘去，缓缓消失不见了。
这时候，熊成维持着出拳的姿势，眼睛瞪得像个铜铃：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鬼魂不应该是被阴司鬼差用铁链拘回地府的吗？下了阎王殿，动辄三百年油锅，地府又不是法院，还减刑？”
章昱谨：“你又没去过地府，你怎么知道。”
熊成：“我小时候，我爷爷讲故事说的啊？”
章昱谨：“你爷爷那时候的制度，和现在能一样么？”
熊成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玄幻了：“不是这个……”
两人这一打岔，也就没人去提那一百多只鬼是从哪儿来的了，只有老吴看向小绒球的眼神越来越惊骇，刚要开口，就被许薇狠狠踩了一脚：
“就你眼尖么，不该说的别说，小竹正牙痛呢，你别再吓他！”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但实际上这两两之间的关系并不等同。
人死后都会成为鬼，但只有怨气和执念深重的鬼魂才能滞留阳间，日日修炼吸收阴气，从新鬼变成老鬼，怨气极重又恰巧死在至阴之地者，才有可能变成厉鬼。
绝大多数鬼都不会死，就算犯了天大的罪孽，也只会在地狱受罚，最终进入轮回道。只有三魂七魄消亡殆尽的阴鬼，才会彻底消逝，也就是鬼死，其中能再生成聻的，万里无一。
此等至阴之物，比阴司鬼差，甚至普通小仙还要强大几分。因为阴邪太过，已被天地法则所不容，刚刚那只聻才拼命想要吃鬼噬魂，妄图与天理地法相抗。
由聻的鬼气组成的鬼车，要想毁掉必须花费很大一番力气。
章昱谨不想再割腕，小绒球也不敢再张嘴，不如等到天明日出，阳气渐盛，让这阴鬼之物自行消散。于是几人就这么坐在鬼车中，讨论着案情。
“聻这东西也太阴毒了，为了自己活命一下子要吃掉三十多个鬼魂！”熊成不由感叹：“真是伤天害理啊。”
小绒球闻言，很是不自在地用小爪子捂着嘴，往椅子里缩了缩。
我错了，我好像吞掉过几百个……
还只是因为味道香。
熊成连忙改口：“不是，小竹你那不算……那些个鬼怪手脚不都还全乎着么，你只是给他们美化透明了些。”
许薇也开口道：“那些孤魂野鬼如果不靠近，怎么会被你吸进嘴里？是他们想要吃你，不是你想要故意吃他们。”
老吴也领悟了组里最近的风向，加入宽慰大军：“没错，小竹你这辈子张了那么多次嘴，怎么就吞了那几只，没吞别的鬼？他们被吞了，肯定是他们不对。”
小绒球：“……”
章昱谨看这说的越来越不像话，只得轻咳一声，出言打断岔开话题：
“三十多人车祸死亡、聻化为司机的模样吃鬼噬魂、死尸行走相互残杀，这三者可能并无关联。”
熊成：“总不能是赶巧了吧？”
章昱谨：“老吴已经算过，车祸是个意外，那三十多人命中该有此劫。那只聻只是眼馋这一车新魂，用鬼气凝结成了这辆虚假的鬼车，是因为他知道意外死亡的鬼魂，总会下意识在死亡之地留恋……”
“所以走尸死了之后，我一个鬼也没看见！”老吴恍然大悟：“原来这聻晚上没事儿就开着这鬼车，在医院和殡仪馆周围瞎转悠，把鬼全接走了？”
章昱谨自动忽略了老吴的措辞，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所以青蝶蛊就不可能不是聻干的，这完全是多此一举。”许薇说道：“而且被青蝶蛊控制着走回家的两只鬼，他就没能吃到。”
“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章昱谨转向已经被之前的惊悚场面吓瘫，此刻正在地上发抖的母子二鬼：“别的鬼都是醒来便开始互杀，你们为什么一个月后才开始相残？”
中年女鬼已经被那只聻和上百鬼的惨状吓破了胆，此刻只是哭喊着说不知道。
章昱谨：“游玩的时候没和什么人结仇？”
中年女鬼大事小事说了一堆，连小儿子用石头砸伤了一只大肥鸡都交代了，特调处的几人也没听出来有什么值得下蛊的大仇。
小绒球则是整只球都蔫儿嗒嗒的，他之前受了很大的惊吓，现在肚子很饿，但牙很疼，嘴巴也张不开……小绒球维持着用爪子捂着腮帮子的姿势，可怜兮兮缩成了一团。
就在小绒球听得犯困的时候，阳光终于照射了进来，鬼气飞速消散。
等鬼车全部消失后，几人出现在了殡仪馆的大门口，这一晚上竟是一点都没走出去。
一个小老头幸灾乐祸地从土里冒了出来：
“一群凡人还敢妄管阴鬼之事？你们方才要是死了，老儿我也就不用自贬身份，带着你们几人到处丢人现眼……”
这话说得极为难听，连章昱谨都沉下了脸色：“不管你是仙是神，和特调处都是合作关系，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你们上次敢玩那些小把戏，就别怪别人！”小老头恶狠狠地瞪着许薇捧着的小绒球：
“在小老儿我使仙力的时候故意挣脱出去，这下作手段……以后再劳烦我，供奉翻倍！言语上也得敬着些，还有那绒毛小怪物，它要是不跟我磕头认罪……”
小绒球现在肚子里空空荡荡，又困又牙痛，听着土地老儿絮絮叨叨，实在是忍不住，忍着牙痛张嘴缓缓打了一个哈欠。
小绒球很是克制地只把嘴巴张到了一米……
一张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在小老头眼前缓缓张大……
渠南土地爷正嚣张跋扈：“不磕头认罪，你们特调处休想再土遁到任何——哇呀呀呀呀呀！”
小老头连滚带爬就往后跑。
但感觉很饿很饿的小绒球，深深吸了口气：“哈——”
土地爷没了。

第18章 Chapter 18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毕竟，吃鬼是一回事，吃神仙可是另一回事……就连章昱谨都勃然色变，一个箭步冲过来，从手足无措的许薇手中轻轻接过了小绒球。
小竹吸一口厉鬼都会犯困，咬一口聻都会硌到牙，这一下子吞进整个神仙出了事可怎么办？
果然，本来惬意地打着小哈欠的绒球，就像毫无防备地呛进了一颗大枣，开始剧烈呛咳起来：
“阿噗！阿噗！阿噗噗……”
章昱谨边拍打边安慰：“快吐出来，吐出来就没事了！”
在一片惊慌失措的混乱声中，一道极为微弱的苍老声音幽幽传了出来：
“救命，救命啊……是我小老儿法力不足……今后百年土遁之术全部免费！免费！！！”
随着章昱谨用力一拍，小绒球噗——的吐出来个手偶大小的小老头。
这土地老儿本来就只有一米高，现在经过绒球球的消化吸收，就剩下二十公分不到了，再配上那张涨红的圆脸，活像个个吉祥泥人。
土地老儿作为个小仙可是丢了大脸，他恍惚间觉得四周的景物齐齐变大，就心道了一声不好，等他看清几个凡人忍俊不禁的表情后，便猜到了发生何事。
土地老儿的怒火简直要从眼中喷射而出，但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小小的绒球，似乎还有打哈欠的趋势，小老头愣是硬生生将火气憋了回去，挤出一个牙疼似的干笑：
“上次是小老儿我的法力没带动，愿赌服输哈哈！只是上次还欠着的5000根香，能不能分到一百年间烧？若是这百年没有一点香火……”
……
五分钟后，巴掌大的小老头苦哈哈用缩水了的金光圈，分了五次把四人一绒球土遁到了苗寨文化体验村。
等到小老头拼了老命把重若千钧的小球推出土壤后，他噗通一声栽倒在地，连钻土的力气都没了，还是小绒球好心吹了口气，才把土地爷刮进了土里。
这里与其说是苗寨文化体验村，倒不如说就只是个村儿。
深绿色的群山间，鳞次栉比的点缀着一栋栋破旧的吊脚楼，清晨的鸡鸣狗叫连成一片。只是不知为何，村头最整齐的那几排吊脚楼上覆着层烟熏的灰烬。
章昱谨几人踩着朝露泥泞的小路，好歹找到了个稍大的，挂着苗寨度假村招牌的木楼。
里面出来一人，看到特调处几人后，先是惊喜了一瞬，而后热情地欢迎了几位游客的到来。交谈几句后得知，这人名叫汪贤，是村中旅游项目的负责人兼导游。
特调处几人连续几天连轴转，现在早已经困得不行，便决定先问一问这里的情况，看看有没有青蝶蛊和坠崖乘客仇家的线索，而后白天先补个觉，晚上正式上班时间后，再在村中探查。
但汪贤在听说他们要住下了后，脸上又挂上了几分为难：“这几天房间不大够啊。”
原来，这个文化体验村就是个苗家村落，各家各户东凑西凑了点钱，弄了个集体项目搞旅游，并没有单独修建旅馆，而是采取农家乐的方式，住宿在老乡的木楼中，体验苗家文化……其实就是为了节约成本。
“几天前村中出了点小事故，几排木楼被火给燎了，现在那几家还在别人屋里借住。”汪贤含混地提了一句。
章昱谨看了眼远处的木楼：“失火了？”
“不是不是，没那么严重。”汪贤生怕这单难得的生意也黄了，连忙解释：
“老刘和她媳妇儿打架，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半夜拿着火把追着他媳妇烧，两口子打架嘛……结果他媳妇往别家躲，这一追一躲把几排木楼都燎了。”
后面的熊成一听这，立刻就来了精神：“人活着呢？”
“那当然！”汪贤连忙保证道：“就门口柴火垛的那点火星十几分钟就扑灭了，木屋都好着呢，就是熏得有灰。”
熊成：“我是问，那老刘追杀媳妇的时候，人还活着呢？”
汪贤被吓着了，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眼前一米九多的大汉：“他要是死了还能满处跑着打媳妇？”
熊成小声嘟囔：“那可不一定……”
十分钟后，许薇好说歹说才让汪贤相信熊成精神健全，只不过是爱开玩笑而已。而后特调处几人又进了木屋酒楼，专门挑贵的点了一大桌子。
汪贤看了这一千多块的菜品，什么不满都没了，十分热情地自告奋勇去和村里的老乡打听，哪家愿意接待这难得的贵客。
菜不一会儿就端上来几大盘，苗家酸辣腌鱼、小米椒嫩牛筋、山菌干锅鸭……全是酸辣鲜三味俱全的菜品，下饭的利器。
熊成看得眼睛都直了，端起碗就要夹菜，但被许薇啪的一下打掉了筷子。
“许薇姐，怎、怎么了？”熊成没有阴阳眼，全程疑神疑鬼：“这菜是鬼变的？”
“你给我变一个看看？”许薇简直服了熊成丰富的想象力：“是因果线，很淡，但似乎是连向……”
小绒球刚刚硌了牙，又吞了个土地爷，对这一大桌子的美味都丧失了兴趣，闻言也顺着许薇的手指好奇地看去。
这一盘盘菜品间，确实有一丝丝很细的淡金色线条，曲曲绕绕飘向了……章昱谨的方向。
而章昱谨却不甚惊讶，他伸手从怀中拿出养魂盒打开盒盖，那丝淡淡的金线正连在了那对母子的鬼魂身上。案件终于有了进展！
老吴在桌边馋得直咽唾沫，现在只得放下筷子掐指算了一卦，而后十分可惜地指了指那金线确认道：“是生死因果。”
这下熊成哪敢再动筷子：“菜里有毒？这么好的一桌菜下毒干什么，有毒往茶水里放点就好了嘛！”
老吴还在琢磨卦象，喃喃道：“……但也不太对，不应该这么淡。”
熊成惊奇：“下毒下少了？”
这一桌子五个同事，擅长领域各不相同，讨论起来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
老吴嫌弃地看了一眼熊成：“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说若非死的极惨极冤，因果线也不会被我们用肉眼看到，这生死线应该不是只那母子的生死……诶，每桌都有？”
众人仔细看去，果然每个木桌上，都多多少少有几丝淡淡的金线。
这么看来，这因果线倒不像是预示着母子二鬼的死因，倒像是母子两个杀了一酒楼的人。
而这显然不可能！

第19章 Chapter 19
眼看案情逐渐往悬疑的方向发展，连轴转好几天的几人实在力不从心，好在这时，导游汪贤欢天喜地回来了，说是找到了有空房的老乡。
几人决定还是先去补个觉，等精神头足了再动脑子。
尽管这桌热气腾腾的菜鲜辣扑鼻，但看着桌上的淡淡金线，几人都失了胃口，纷纷表示没想到苗家菜这么辣吃不惯，而后直接付了账。
这做派把汪贤都看愣了。
我滴个乖乖，真是有钱人！汪贤在心中感叹，脸上一下子乐开了花。
他看出几人的倦意，立刻带着几位贵客去找晚上的落脚点。熊成和老吴顺利被安置进了村西边的一家，一间空房住两人也住的下。
而汪贤带着剩下两人一“小猫”往村尾走的时候，便有些欲言又止：“村尾这家大一些，有两间空房，但就有一点……你们参观哪儿都行，就是别进隔壁柳卡奶奶家，她前段时间和一些游客闹了点矛盾，现在不喜欢见外人。”
章昱谨：“什么矛盾？”
汪贤：“就是原先柳卡奶奶家养了一只特别大的老母鸡，宝贝得不行。结果一波游客过来看见，说没吃过那么大的鸡，非闹着要吃，趁晚上偷偷捉出来给宰了吃了。”
许薇和章昱谨皆是神微动。
汪贤似乎怕几人误会，又解释道：“柳卡奶奶其实是个挺好的老太太，她老人家不是心疼钱，以前经常能看见她抱着那只大芦花鸡，坐在门口晒太阳……老人也没个一儿半女，就这么一个伴儿，哎！”
那母子二鬼好像在苗寨吃过一只鸡？
几人心中有所怀疑，到了小木楼特意往隔壁看了看，没什么阴气鬼气，也就暂时先进了屋。客套了几句后便开口打听了隔壁偷鸡的事。
谁知这家的几人，却对隔壁柳卡奶奶的做法很不理解。
“估计是人老了，脑袋也不灵光，非诬赖人家城里人偷鸡。”女主人蹲在门口剥着玉米，抻着脖子和几位客人说道：
“一只鸡长到十五六斤，确实难得，但人家吃鸡的人也给钱了啊，还是按一斤50块算的，有什么不合适的？结果，那老家伙抹着眼泪拿起菜刀就要砍人，你说说……这不是让人城里人看不起吗？”
许薇皱眉：“当时那鸡是偷出来杀了的？”
“嗐，也不算偷吧！当时不是办什么文化节嘛，参观的时候，看见那只十多斤的鸡在门口溜达，好多人在那儿拍照哟。”播玉米的女人打开了话匣子：
“当时就有人想把鸡要买来，晚宴上吃个稀奇，那老太太不干，还神经兮兮把母鸡藏屋里了。下午老太太下地去了，一群人又来看鸡，那扁毛畜牲也是被娇惯的……神气活现在二楼窗口走来走去，结果被一小孩子拿弹弓打下来，用石头把翅膀砸断了。”
女人似乎想起了什么，笑道：“那场面也挺好玩的，三四十个城里人追一只断了翅膀的鸡，竟然从村尾追到村头，最后被刘厨子看见，帮着用竹棍从树梢上打下来，然后活活打死喽。”
男人也在旁边插嘴：“当时刘厨子也是心里发狠，在家被老婆打了，出来正好看见一群人在树下没办法，那畜生在上面神气活现，咯咯哒，不弄死它弄死谁？”
特调处几人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但要说一个孤寡老奶奶为了只鸡，能害死几十条人命……却又太耸人听闻了些。
这可一切又都对得上，那三十多游客和那刘厨子都中了青蝶蛊，如果因果线代表着那只母鸡的生死，而那只老母鸡在木桌上被分食殆尽，木桌与母子二鬼金线相连，倒也有几分道理。
但仔细一想，却又有太多的漏洞，
一只鸡怎么会有因果线？
况且，因果线应为神魂相连，除非魂飞魄散，才会附在惨死消亡之地。
那只肥母鸡是在树下被竹竿打死的，并不是在餐桌上。
……
几人实在累得不行，无力再去柳卡奶奶家拜访，便借口连夜赶路过来舟车劳顿，在屋中休息下了。
主家对于城里人带的这只烫毛猫稀罕地多看了几眼，也没往别处想。
小绒球其实并不困，但还是乖乖地闭上眼睛卧在床角，不去打扰劳累的同事。不知道这么卧了多久，小绒球突然感觉很困很困，沉沉睡了过去。
小绒球是被香醒的，他似乎闻到了一种酒心巧克力，只剩下中间极甜酒心的香浓味道。
他嗅着鼻子醒来的时候，发现竟是已经到了晚间，四周几乎是一片漆黑，而窗外远远的地方，似乎有一只蓝莹莹的东西在绕着圈——酒心巧克力甜味的源头！
小绒球没多想，很开心地用小短腿蹦着出了屋。
蓝莹莹的东西越来越近，小绒球隐隐约约看到，那似乎就是被自己打嗝打出去的那只蓝蝶，只剩下巴掌大小的迷你版，闻起来就像美味食物的最精华部分。
可正当小家伙禁不住诱惑，跳过去准备一口吞掉小蓝蝴蝶的时候，他猛然发现……蓝蝶的翅膀上，捏着一只手，就是那只手不断摇晃着这奄奄一息的光团。
这幽蓝的光芒在黑暗中映出了手的主人——塌了半张脸的大巴车司机，正阴笑看着近在迟尺的小绒球。
“就知道这东西能把你引出来。”司机外貌的聻开口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贪婪的阴狠：
“没想到你区区一只龙猫精，有如此高的道行，吃过这么多好东西。我要是把你撕成一片片吃下去，可比那些新鬼要滋补千万倍！”
绒球被彻底吓住了，他的满口小尖牙又开始疼了起来，根本不敢张嘴去咬眼前的敌人。
聻从背后缓缓抽出一把黑色沾血的长刀，似乎想把这会咬人的美味砍成碎片，再安安全全吃进肚子里：
“你要是敢咬我，在你咬破我第一层鬼气之前，我就能把你脑浆砍出来……你还敢张嘴！”
小绒球啊呜一口，吞掉了蝴蝶，而后：“呼——”
那可怜的糖心蝶转瞬被收了九成，只剩下红枣大小，而后被阴气狂风裹挟着，嗖——朝着聻的脸就飞了过去。
beng！
聻嗷的一嗓子就叫了出来，脸被打得生疼。
在看那小龙猫精，正拼命迈着小短腿，向不远处的木楼狂奔……但速度也就比正常人走路快一些。
聻冷笑着捡起地上小小的蓝光团，大步朝几步外的小绒球走去，同时把小蓝蝶塞进了嘴里：“你还想往哪儿跑，那些凡人能救得了你？”
就在这只胜券在握的聻，刚想嚼碎小蓝蝶，学着那龙猫精的样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打倒再砍碎的时候。
小绒球身边的篱笆上，猛然跃起了一只毫不起眼的毛毛虫，在不到半秒的之间内化蛹破茧成蝶，变身成了一只三米多高的超级大蝴蝶，扇着翅膀直直朝聻扑了过去！
这毫无防备的聻，被大蝴蝶一翅膀扇在了脸上，噗——的一口喷出了那小小的蓝光团。
红枣大小的蓝蝶晕晕乎乎从小绒球身边飞过，绒球默默咽了口口水，目送酒心糖飞进了老奶奶的小院，犹豫了半秒后，自己也跟了过去。
这里似乎不太危险？
就一只大蓝蝴蝶，虽然大了一点点，但……
“哎呦，我的蓝宝宝哟！”木屋门口出来了一个很老的老奶奶，心疼地接住了小蓝蝶：“是谁把你吃成这样的？这可怜孩子哦，别害怕，别害怕。”
小绒球有些心虚，好像是我吃的，但那蓝光团真的好香……我下次再也不吃了，她应该会原谅我吧？
多和善的老奶奶，只有一只大蓝蝶保护，被被聻伤到怎么办？
就在小绒球犹豫着，要不要凑到善良老奶奶身边的时候，就听见篱笆边的花丛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上百只毛毛虫爬了出来！
小绒球：“……”
救命啊！！！！
上百只毛毛虫几乎在转瞬间变成了铺天盖地的蝴蝶大军，蚊子针般的口器舒展开来，朝着那只聻俯冲而去！
老奶奶慈爱地看向令人毛骨悚然的，密密麻麻的超大蓝蝴蝶：“蓝宝宝们，快去，快去！就是外边那半张脸的人吃了你们的小妹妹。”
那只聻一看，转身就遁了。
小绒球吓得缩成一团，拼命减小着自己的存在感：我错了啊啊啊啊！
老奶奶颤颤巍巍走出来，挨个摸了摸一米到三米不等的，小蓝宝宝们的翅膀，而后慈爱地看着它们变回了毛毛虫，继续默默无闻趴在花丛中啃叶子。
而后老奶奶住着拐杖，慢悠悠去了趟隔壁，怀中揣着个盒子又拐嗒拐嗒回来了，边走边带上老花镜，摸索着开了黑盒子，喃喃自语道：
“就差两个了，杀害我大孙女芦花的凶手，就差你们两个了。”
老奶奶从瑟瑟发抖的小绒球身边经过的时，突然转身向下看去：“诶，这是哪一个？”
小绒球已经快吓疯了，它可怜巴巴用爪子捂着肿起来的腮帮子，既弱小又无助的被老奶奶捧了起来。
我没咬过蓝宝宝，你别杀我啊啊啊啊！
戴着老花镜的老奶奶眯着眼看了半天：“这多可爱的小乌鸡啊，比芦花可瘦小太多啦！以后不许调皮去咬蓝宝宝，知道么？爪爪下面怎么了？嘴肿啦？我可怜的小乌乌……”
小绒球用水盈盈的大眼睛看向老奶奶，委委屈屈地点头。
老奶奶一颗心都要化了：“小乌乌，让奶奶看看，哪里疼呀？”
小绒球把嘴张开了一点点。
老奶奶看不清。
而后在老奶奶的鼓励下，小绒球忍着痛努力张开大嘴，露出一百多颗寒气森森的小尖牙。
老奶奶用昏花的老眼努力去看：“哎呦，我的小乌鸡……牙牙都肿成这样了，可怜的哟！”
等到十分钟后，章昱谨和许薇终于从迷香所致的昏迷中挣脱出来，如临大敌地举枪冲了过来，想要和那令人胆寒的老苗巫一死战！
而后看见小绒球乖乖蹲在院子中央，张着两米多的大嘴。
那老奶奶已经把母子两鬼的魂魄揉成团，放进了衣兜里，坐在小板凳上，用牙刷蘸着清热解毒的草药，一颗一颗刷着绒球球的小尖牙。
“我的小乌鸡哟，以后可不能啃太硬的东西，知道了么？”

第20章 Chapter 20
两人一个急刹车，僵在了门口。
章昱谨和许薇神经紧绷成一根快断的弦，他们可以听到花丛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上百只毛毛虫蠢蠢欲动，仿佛经受一点点刺激，就会爆成铺天盖地的青蝶扑过来！
同时，老奶奶已经刷到小绒球里面的尖牙，她费力弯着腰向那血盆大口中够去：“我的小乌鸡啊，以后要多吃些清淡的东西……但不能去啃蓝宝宝。”
老奶奶感到那血盆大口的主人听话地点了点头，简直欣慰极了：“我的小乖乖哟，真是好孩子！”
章昱谨和许薇并没有因为眼前温馨的景象放松警惕，走尸案的幕后黑手、能控制数百蓝蝶蛊虫、制作的迷香甚至能放倒早已百毒不侵的执行员……
天知道刚才老太太遛弯一样从屋中拿走养魂盒时，章昱谨心下有多么骇然，这老妪如果下手，他只怕就得从阳间鬼差降职成阴间鬼差了！
现在，小竹还在她手里。
章昱谨袖中的右手暗暗握住鬼差令，计算着拼死一搏的机会。
就在外面这种诡异气氛僵持着的时候。
“大半夜的又犯糊涂，还让不让人睡觉？”男人披着衣服不满道。
之前剥玉米的那两口子，不知怎的听到了响动，从屋内往门口走来。
女人显然是听到了刚才老奶奶说的“小乌鸡”、“乖乖”、“好孩子”之类的词句，怪腔怪调地嚷嚷开了：
“之前冲着只芦花鸡叫孙女，现在又想认乌鸡做大孙子？莫不是没儿没女地憋疯了，见着个扁毛畜牲就能当……”
那女人还没说完，章昱谨已经冷下神色，转头厉声道：“回去！”
这对夫妻吓了一跳，没想到借住的这人能发这么大的火，在那凌厉般的目光下竟是不敢多待，悻悻地转身回了屋。
与能看到那血盆大口的角度，只差半步之遥。
随着章昱谨的厉喝，花丛中的沙沙声竟是减弱了下来，气氛奇异地开始缓和。
老奶奶将一种草药捣碎而成的绿色药糊，仔仔细细敷在了尖牙上。
小绒球闭上嘴，恢复成了那个小小的团子，被老奶奶宝贝似的捧着，回了屋。
一直到她关上门，许薇看着花丛中肯叶子的毛毛虫，许薇也不敢往里冲，只得用极低的声音担忧道：
“现在她是把小竹认成小乌鸡，才这么爱护。一会儿她要是突然想起来鸡是不长牙的，怎么办？”
章昱谨没有说话，手中握着鬼差令犹豫了许久，还是收起了墨色玉牌，对许薇说道：
“先去叫熊成和老吴！”
许薇转身就往村中跑去，同时不断自我安慰道：“也许那杀了三十多个尸体的老奶奶，也没有那么坏？毕竟那两个邻居也顺利活到了今天……”
此时的小绒球感觉牙龈凉呼呼的，比之前好受了不知多少倍，于是小家伙也不委屈了，很是信任地靠在老奶奶的怀里，被抱进了屋子。
屋中并不像小绒球脑海中想象的那样，老旧而阴气森森，满是缓慢爬行中的蜘蛛蜈蚣。
相反，在暖融融的橙黄色灯光下，这里就像是普通老人的小屋，整洁又温暖。
老奶奶还拿出了个竹篮，往里面垫上了软软的被子，给新来的小乌乌做了个温馨小窝。
小绒球在竹篮小窝里开心地打了好几个滚，而后顶着一头杂乱的细软绒毛，看着颤颤巍巍去开箱子的老奶奶。
那里面有什么呢？
小绒球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奇地扒在窝边张望着。
那巨大的箱子盖被老奶奶费力地缓缓掀开，一阵鬼哭狼嚎顿时爆发而出！
那些被聻拐走的鬼魂，竟是不知何时被装进了罐子，看到眼前的老人家就像见到了魔鬼，一个劲的尖叫求饶：
“我真的不是故意偷鸡的，放过我呜呜呜，我都已经死了两回了……”
“老神仙，我哪知道那是您的爱鸡，我错了！”
“求您，求求您放过我吧！”
“我只吃了一口……”
大木箱中，整整齐齐放置着三十余个小陶土罐，乍一看就像是做农家菜用的调料盅。
每个瓶口都有一只青黑色的魂魄，奋力挣扎着往外爬，一眼望去，那视觉上的冲击力……
绒球球一骨碌跌进竹篮窝，抱紧了自己的小被子，只露出两只大眼睛，害怕地看着外面。
“我的花花哟，奶奶这就来救你。”老奶奶喃喃自语：“谁吃进去的，就吐出来，把我的大孙女全都吐出来……”
接着老奶奶颤悠悠去厨房拿来个捣蒜臼，把母子二鬼的魂魄倒了进去，在那两鬼的破口大骂中，用杵子砰砰砸了两下。
骂声戛然而止。
小绒球：“！！！”
而后小绒球瑟瑟发抖地看着老奶奶把三十多“蒜头”，全都捣碎了……每次倒出了一点点金黄色的“蒜汁”，而后把“蒜渣”废料倒进了垃圾桶里。
小绒球彻底吓疯了，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尖叫：“唧！！！！！！！”
老奶奶在干嘛啊啊啊啊！那些都是鬼魂，灵魂怎么能吐出--
而后小绒球便看到，老奶奶手中的那碗金黄色的“蒜汁”，逐渐活了起来，飘飘悠悠到了半空，融成了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的模样。
看起来呆呆傻傻的，还流着鼻涕和口水。
那小胖闺女的鬼魂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在看到老奶奶后，还傻乎乎乐了起来，张开双手向老奶奶扑去，口齿不清的：“婆婆，囡囡要吃糖，要糖！”
老奶奶颤颤巍巍地用手捧住金灿灿的小胖闺女，眼泪哗哗直流。
……
然而，隔壁的章昱谨听到绒球那声充满惊恐的尖叫，再也无法等待，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孩子出事！
章昱谨手执墨色玉牌，用鬼语默念道：“鬼差章昱谨，请阴兵阴吏！”
几息之后，一阵铁环碰撞的脆响，伴着弥漫而来的阴雾由远及近。
两个青面獠牙的巨鬼，扛着铁链凭空出现。
章昱谨上前一步，拱手道：“湘西老妪，纵蛊伤魂，扰乱阴阳之序……”
巨鬼低沉的声音打断道：“叫吾等前来，可有供奉？”
章昱谨也是第一次借阴兵，平时哪会带着香烛纸钱到处走，便诚恳道：“那老妪柳氏已伤三十余新魂，若是再加放纵，恐怕还会……”
巨鬼发出沉缓的冷笑：“几十新魂而已，就是魂飞魄散了，又与吾等何干？若再啰啰嗦嗦，先拘了你的魂魄再说！”
说着抡起铁链，竟是向章昱谨猛力挥去！
正在此时，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凭空出现，立在屋中。
一阵冰冷的威压散开，两个阴差动作一顿，待看清来者是谁之后，慌忙匍匐在地。章昱谨也是后退半步，躬身行礼：
“无常大人。”
黑无常并未答话，瞥了一眼屋中的情形，嗤笑一声：
“区区阴差，倒是威风！”
说罢轻挥手指，黑雾转瞬间吞噬了青面巨鬼的手足，在一阵惨叫声中两个抖如筛糠的阴差彻底没了手脚，沉重的铁链咣当坠地。
黑无常面色极冷：“若是不会拿勾魂索，这手不要也罢。”
青面巨鬼不敢移动半分，趴伏在地惨叫求饶。
当然这一切动静都是鬼语阴话，活人听不到半分。
章昱谨控制住微抖的手，用极快的语速说了走尸案的情况，而后苦求道：“大人，竹宁是白处长托梦调进特调处的，才刚刚毕业……”
黑无常：“竹宁？那个白团子？”
章昱谨愣了一瞬，而后连忙点头。
黑无常：“孟氏的事你们不用管，一会儿带上那白团子回去便可。”
章昱谨心中一块大石落定，颔首称是。
黑无常转身看了看身边的那堵墙，似乎很不想迈进那小院一样，最终他直接抬手，轻点上了墙体，整堵墙竟是变得透明了起来。
章昱谨能看见，那老太太在屋角不知捣鼓着什么，而小绒球的竹篮小窝正靠在墙边，正裹着被子抖成了一团。
黑无常轻笑道：“没出息的小东西。”
说着，竟是伸手穿过了墙壁，向着那抖成一团的小绒球抓去，似乎想直接把那小家伙揪过来。
就连那两个青面巨鬼都惨叫声渐歇，露出了惊骇的神色，章昱谨更是崇慕万分。冥界鬼神到了阳间，几乎无法使用法力，无常大人竟是能……
就在这时，黑无常的指尖触到了小绒球背后的软毛。
小绒球吓得一声尖叫：“唧！！！！！”
回身咔嚓一口。
黑无常尊贵的的手，也没了……

第21章 Chapter 21
章昱谨吓得差点跳起来！
小竹他咬了……
地上两青面巨鬼的哀嚎戛然而止，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而后赶忙颤抖着低头。
我的个老天爷！无常大人被个白团子给咬、咬了？
黑无常惊愕地看着咬在自己手腕上的绒球，他执掌阴曹千年，哪怕是恨他入骨的十殿阎王，也只敢暗地里下手，谁敢当面咬他一口！
虽然从未遭遇过如此尴尬的情况，但黑无常反应无比之迅速。
这时候，无论是震怒还是甩手，都会很……丢人。
于是，他云淡风轻地收回了手，顺势把那雪白的小绒球抱在了怀里，在章昱谨快要心梗般的表情中，略带不耐地开口：
“下属替你救回来了，还有何事劳烦本尊？”
同时不着痕迹地把手往外抽，另一只手掩饰性地轻抚了一下绒球背后的软毛。
小绒球感到自己被抓走了，那阴冷之气瞬间浓郁了百倍，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可见闻，只剩下那令人胆裂魂飞的可怖气息。
恶鬼，你你别过来！
我超凶的！！！
小绒球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抚上了后背，绒球壮起胆子……咔嚓！
黑无常话音刚落，只感到前臂一阵刺痛酥麻，而后……又少了半只胳膊。
本来章昱谨才刚刚略微松了口气，看到这一幕，差点没真的心梗过去：“大人，小竹他并非有意冒犯，您您……”
竹宁：大怪物还不怕，咔嚓！！！
章昱谨：“……”
黑无常看着自己只剩下手肘的右臂，以及死死咬在上面的毛绒球，他很识时务地转身没入了虚空，直接回了地府。
匍匐在地的恶鬼看无常大人不仅没了手，就连胳膊也没了，瞬间觉得没了手脚的自己也没那么悲惨，连忙用胳膊夹着勾魂索，飞也似地遁了。
几秒种后，许薇带着气喘吁吁的老吴和熊成撞门进屋。
熊成：“小竹现在怎么样！我们和那老太太拼……章老大，你你你怎么了？”
章昱谨脸色刷白，正往嘴里倒着速效救魂丸，听见熊成的问话，心中一紧又吞了半瓷瓶，才喘上了这口气，艰难开口：
“小竹在地府。”
幽暗冰冷的大殿中央，黑袍男子抱手站立，看着手中的小绒球。
他维持这个姿势有5分钟了，那小白团子还没松口。
这一刻，黑无常心中竟是生出几分庆幸，幸好他与地府几乎势如水火已有百年，这无常殿中一个阴司鬼吏也无。
若是十殿阎王中任何一位，抱了个甩不开的绒球回阎王殿去……呵呵。
那多丢人。
在这寂寥疏隔的无常殿中，黑无常反而多了几分惬意，他抬手仔细端详着挂在自己右臂上的小绒球。
这小家伙正紧紧闭着眼睛，装出一副凶狠的小模样，细密的小尖牙牢牢咬住黑无常的胳膊，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黑无常不禁莞尔，这小家伙倒是挺凶的。
小绒球全身雪白的软毛虚张声势地炸着，只要黑无常稍稍靠近，那感受到阴冷之气的小家伙，就会像一朵大蒲公英似的，全身的雪白绒毛都蓬了起来。
被小家伙咬着的手臂处并不痛，只是有些微刺的酥痒。
黑无常觉得有趣，伸手轻轻戳了一下那看似手感很好的绒球。
雪白的小绒球吓得逐渐炸毛成了个海胆，铆足了力气，咔嚓——
黑无常笑不出来了，那比手掌大一些的小绒球，直接咬到了他的肩膀……
整条胳膊都没了。
虽然并不是被咬掉，但确确实实消失在了这小小绒球的口中，不能被感知分毫。
黑无常不再让着这绒团子，将一丝鬼气附在了左手指尖，揪住了一只绒球状的爪子，往后拉——
尽管小绒球拼命左扭右扭，还是没留住尖牙间的救命稻草，黑无常拯救出了自己的右胳膊，心情甚好提着这软乎乎的绒爪子，把整只可怜兮兮的绒球拎到了眼前。
小绒球死死闭着眼睛，就像是怕鬼小孩那样掩耳盗铃。这不知是何物种的小家伙，竟是无师自通的半封闭住了自己的五感，不去听不去看身边的恶鬼。
黑无常轻笑：“小家伙，你就这么怕我……”
但还没等他说完。
小绒球猛然张嘴——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章昱谨手执鬼差令，快步行走在黄泉道上。
尽管已经出入过十数次，但这阴曹之景仍是让他神经紧绷，章昱谨穿过无数被巨鬼押解，身穿锁链的哀嚎鬼魂，进入了地府百丈高的城门。
他未经召唤，本不该私自入地府，但无常大人心性阴沉，若竹宁真的惹恼了他……
章昱谨含混地向熊成三人谈及了地府，而后在上面等了半小时，仍未见小绒球被送回来后，便实在忍不住催动鬼差令，入了地府。
只求那孩子现在仍毫发未损……
章昱谨手执鬼差令，地府官吏阴司虽然敌意甚重，但也没有阻拦，这么一路赶到了无常殿外，只听里面乒了乓啷一通乱响，似乎是桌案翻倒，东西砸地的声响。
章昱谨心中浮现出小绒球被摔打在地的画面，心中那根弦猛然崩断，抬手推开殿门——
原本肃然冷寂的无常殿，就像经历了一场龙卷风，桌案木椅翻倒一片，黑暗之君狼狈坐地，躲闪着雪白绒球的扑咬……
随后，一股极冰冷的气息袭来，砰的摔上了大门，章昱谨一个后仰被拍了出去。
五分钟后，殿内安静了下来，黑无常看着栽倒在自己腰间，累晕了的小绒球。
黑无常微微恼怒，方才明明用鬼气一击就能把这小团子抽飞，却偏偏想到，这绒球挨近他就吓得炸毛，怎能碰得了阴鬼之气……
这是什么蠢念头！
黑无常心中有气，故意伸手摸了摸小绒球那毫无防备的白肚皮，那暖绒绒的触感让他脸色稍霁，而后又伸手轻轻戳了一下。
小绒球：“咻～”
竟是旁若无人地打起了小呼噜。
黑无常玩上了瘾，轻笑着伸手又戳了一下。
熟睡之后，一切恐怖的阴冷之气，全都变成了香香的味道，小绒球在梦中闻到一种冰甜的雪糕的味道，它无意识地用爪爪抱住冰淇淋，搂回了自己的怀里。
黑无常更愉悦了，任由这白团子把他的手指当成了抱枕。
小绒球凑近冰淇淋，轻轻啃了一口。
无名指的鬼气被啃掉了一大块，嗖嗖流进了绒球的嘴里，指尖转瞬间变得晶莹透明。
黑无常：“……”
就像在哄一只小奶猫，总在撸得开心的时候，被那小猫回身挠一爪子！
但现在无暇整治这小家伙，他的下属还在外面苦等着要人。把下属的下属捉在身边当宠物，显然不太好。
就这么把这无法无天的小绒球放走？
当然不可能。
黑无常心生一计，他迅速调整好表情抱起小绒球，向大殿外走去。
门外，章昱谨急得团团转。
殿门猛然间打开，无常大人黑袍翻滚快步而出，令人难以喘息的低气压如影随形，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悦：
“带着这白团子，滚上去。”
章昱谨看着完整的小绒球，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接着又是一惊，这孩子竟是让无常大人厌恶到不愿亲自把他扔出地府？
章昱谨回想起小绒球咬人画面，感觉一切都有了答案。
但阳间鬼差无权带魂魄离开，若是路途中被阴司鬼吏所伤，后果不堪设想。
难道大人是想借阴差之手……
章昱谨鼓起勇气：“大人，属下无权带魂魄离开地府。”
黑无常从袖中翻出一枚鬼差令，放在了绒球的两爪间，声音中的不耐更甚：
“你们平等了，去吧！”
章昱谨捧起绒球飞速撤了，生怕再晚一秒，无常大人就直接送这小家伙进轮回。
黑无常收起脸上的阴沉，心情愉悦地转身回了无常殿。

第22章 Chapter 22
章昱谨回到阳界，双手捧着新任的阳间鬼差，在木屋门前踌躇着。
小绒球正睡得香甜，软乎乎的绒肚皮上放着个大大的鬼差令，用两只小爪子紧紧抱着不撒手。
章昱谨在特调处与鬼怪打了二十年的交道，才被无常大人认可，赐予鬼差令成了无常殿的阳间鬼差。
总不能让这孩子真去当鬼差吧？这令牌只是作为出地府的凭证，阴曹那种地方，小竹决不能再去第二次，否则不等无常大人震怒，那些阴司鬼吏也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趁着小竹没醒，赶紧收走鬼差令。
这么想着，章昱谨伸手捏住鬼差令就往外拽。
谁知小绒球爪子小小，但抱得却紧，在梦中感到有人偷自己的宝贝，四只小爪子死死抱住了大令牌，而后啃了一口。
一丝阴气没入了小绒球的嘴中，墨玉玉牌泛起幽绿色的荧光，转瞬熄灭。
完了，鬼差令认主了。
想象着一只小绒球牵着厉鬼，瑟瑟发抖地走在黄泉路上的画面，章昱谨顿时万念俱灰，苍白着一张脸，捧着小绒球走回了木楼。
之前的时候，章昱谨虽然坦言自己要去地府救竹宁，但也只含混地提了一句特调处在和地府合作，竹宁不小心咬了地府之人……而对黑无常、阳间鬼差等等机密之事，只字未提。
但这已经足够震撼。
除了早已猜出几分的许薇，熊成和老吴两人惊讶得无以复加。他们一直以为特调处是个慈善机构赞助的民间组织，谁能想到它的后台竟是地府！
虽然不知道和章昱谨接洽的人是谁，但哪怕是最地府小吏，也足够有排面了。
两人隐隐自豪的同时，心里也泛起了深深的担忧，小竹这孩子咬了阴间官吏，又被拖进了地府。这孩子落到那些东西手里还能有好？可千万别出事啊！
屋中三人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看到章昱谨回来后，呼啦一下子就围了上来。
熊成：“小竹没事吧？”
吴有金有些慌：“被阴司伤到了？”
许薇更是不敢往下想：“小竹是睡着了，还是……”
章昱谨把自己的思绪从无边的担忧中拉了回来，向屋内的几人摆了摆手：“没事，这孩子还是吃多了犯困，让他睡吧。”
屋中的三人先是松了好大一口气，而后才回味出章昱谨话中的含义，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白。
吃什么吃多了？
阴、阴吏吗？
知晓正确答案的章昱谨整个人都透着忧愁，他看着吃黑无常吃撑了的小绒球，轻轻叹了口气。
竹宁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他变回了年轻男孩的外貌。
而后竹宁发现，他左手手腕上系着一块墨色玉牌，正缓缓的左摇右摆，绳子的长度在垂手时刚好让玉牌垂到手心。
竹宁用左手握住玉牌，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玉牌冰冷而润泽，就像一块大话梅糖。
正面竖向写着三字:“鬼差令”，下方有一行小字:“执令人竹宁”。
玉牌背面用小楷刻着一段话:
“欲界众生，皆逐利而往，切恪守本心，誓不伤一魂。”
正当竹宁惊讶万分的时候，木门轻响，章昱谨进门说出了思量整晚后的美化版说辞：“小竹，恭喜你，你现在正是入职地府了。”
竹宁震惊得睁大了眼睛：“入职地府？”
章昱谨脸上带着鼓励的微笑：“对，你现在已经是一名阳间鬼差，只有表现极为出色的特调处执行员，才有资格直接为地府当差。”
“真的吗？”竹宁很是惊喜，因为章昱谨的语气，他也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地府的恐怖感：“我现在已经和执行组的其他同事一样啦！”
“不，”章昱谨努力斟酌着用词：“现在的执行组中，你是第二个获此荣誉的执行员。”
看着眼前年轻男孩的眉眼中满是欣喜和自豪，并没有强烈的恐惧和抵触，章昱谨稍稍松了口气，而后极为简练地科普道：
“阳间鬼差是巡察于世的活人，职责便是将逗留于阳世的鬼魂送往地府。比如十五中失踪案中的那些老鬼、厉鬼，在带回特调处记录后，便会由我送至地府。”
章昱谨特意没说如何进入地府，而竹宁也把阳间鬼差的职责当成了特调处的例行公事，兴奋得在屋中转圈。
章昱谨最后嘱咐道：“不过，你现在刚刚加入特调处，一切行为都要量力而行，如果觉得有困难，千万不要独自行动。”
竹宁点头一一应下，而后收起鬼差令，脚步欢快地颠儿出了屋。
楼下的几人，正在为隔壁那恐怖的烫手山芋争论不休。虽然章昱谨隐晦地传达了无常大人的意思，让他们不再去管，但那可是几十条魂魄，就这么落在那恶魔老太太的手里，怎能让人放心。
“那还能怎么办？”吴有金说道：“下面都让我们别管了，再去肯定就是送死！”
“但至少得警告村中的百姓！”熊成语气有些激动：“那老太太因为一只老母鸡就能杀三十多人额……三十多魂魄，要是周围的人再惹着她，还不得被屠村？”
竹宁走下楼梯，弱弱地插话：“不是因为一只母鸡，那可能就是老奶奶的孙女。”
几个同事发现竹宁下来后，齐齐围上去关心了好一通，又安慰了半天，而后才小心翼翼问起了他昨天的见闻。
竹宁一五一十把聻、蓝宝宝、敷草药、陶罐中的魂魄、蒜臼子砸魂、金色胖闺女……全都讲述了一遍。
竹宁昨晚的时候，被蒜臼砸魂挤汁吓到了，但到了白天冷静下来只后，对老奶奶的恐惧也减轻了不少。
老奶奶那么慈祥地为自己敷药，做暖融融的小窝，应该不是坏人吧？
“这怎么可能！”老吴第一个摇头：“魂魄是什么东西，还能捣碎取汁液……魂魄又不是草药。”
竹宁也犹豫了，难道他昨晚看错了？
竹宁站起身来一阵风似的向隔壁的小木楼跑去：“我去问问老奶奶！”
几人大惊失色：“小竹！！！”
刚刚下楼的章昱谨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昨天无常大人对那老太太忌惮的态度，他可是看在了眼里，小竹就这么撞上门去……
几人连忙去追，但却被那密密麻麻的青蝶挡在了院外，一步不能迈进。
相隔不到十米的距离，他们看见男孩如送入虎口的小白兔般推开了木门。男孩看到屋内的情形后，先是寻找了几秒，而后很是礼貌地问道：
“柳卡奶奶，垃圾桶里的那些魂魄还活着么？”
老奶奶颤颤巍巍走到垃圾桶边，弯腰翻了翻，而后有些迷糊地看向这有些熟悉的男孩：“还会动弹呢，我瞧着应该活着？”
竹宁开心起来，老奶奶没有杀魂魄呢。
竹宁期盼：“那我能把这些带回地府投胎么？反正已经没用了。”
院外的章昱谨倒抽一口冷气。
老奶奶看看飘在身边的金闪闪的大孙女，和底下那大团垃圾，觉得这孩子说的在理：“没用了，是没用了，孩子你要的话就都拿去吧。”
说着老奶奶很是热心地连“垃圾”带垃圾桶，全都给了这礼貌孩子：“喏，全给你。”
竹宁开心接过：“谢谢奶奶！”
外面的章昱谨已经快心梗了，但却被数百青蝶死死拦在了篱笆外，只能向里面喊道：“小竹，这项任务难度太大，你别自己去！！！”
竹宁低头看了一眼塑料垃圾桶，而后转头喊道：“不用，这些挺轻的呐。”
男孩一手抱着垃圾桶，一手拿出鬼差令，仔细研究起来，该怎么去地府呢？
外面的章昱谨在心中默念：幸好小竹不知道怎么入地府，幸好！
而后就看到那老奶奶带上老花镜，凑过来和竹宁一起研究起来：“执令人竹宁……这个是鬼差令哟，可怜孩子！这可是份苦差事，来来，跟着奶奶念——”
老奶奶努力回想：“鬼差竹宁，请入……无常殿？”
竹宁抱着垃圾桶听话复述，而后瞬间消失了身影。
章昱谨心口一滞，用颤抖的手指着那老太太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而后他捂着心口弯下腰，开始在兜里摸索速效救魂丸。

第23章 Chapter 23
熊成吓了一跳：“章头儿，你怎么了？”
这几人和老奶奶的竹楼隔了上百只青蝶，一片翅膀扇动的沙沙声中，若不是对鬼差事宜熟悉万分，绝对听不清，也猜不出竹宁在那边念了什么。
章昱谨吞下半瓶速效救魂丸，脸色才略微好转，他挥开前来搀扶的熊成就往屋后跑：“都留在这儿，别跟着我！”
说完，他大步绕到木楼之后，手执自己的鬼差令，深吸一口气。
鬼差令上的鬼力霸道非常，有着它的加持，章昱谨这个术法极高的活人，才能入得了那阴曹之地。
若是换上熊成和老吴，哪怕任命他们为鬼差，手执鬼差令念出此语句，也下不去地府。
而鬼差令能把执令人带到黄泉路口，已经难得，至于直入无常殿，那断无可能……小竹是怎么下去的？？？
黑无常大人定然对小竹厌烦至极，他刚舍了一枚鬼差令，才把这绒球子扔了出来。
可还不到半天，那小家伙竟是直接闯了回去！
从黄泉路口进入地府，弯弯绕绕走那一遭，至少需要半个多小时，章昱谨生怕再慢一步，那小绒球就直接进轮回了。
他也索性豁出去，拿起鬼差令：
“执令人章昱谨，请入无常殿！”
鬼差令牌带着章昱谨的身形恍惚了一瞬，但就像碰到了极强的阻隔般，猛然反弹回来。
章昱谨身形一实后退了数步，扑通一声跪坐在地。
和他所后怕的一样，直入无常殿根本不可能，章昱谨无暇去想竹宁怎能有如此之强的力量，他喘了几口气，再次拿起鬼差令，老老实实地念到：
“鬼差章昱谨，请入地府。”
章昱谨的身形再次恍惚了一瞬，最终没能成功消失。
刚刚违令直入无常殿，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能力，现在他这脸色发白，半心梗的状态，竟是连地府都进入不了！
章昱谨颓然靠在墙边。
完了，小竹这孩子完了。
无常殿中，黑无常正端坐在桌案边，用鬼气修缮着他那尊贵的黑袍。
虽然他的黑袍也是鬼气所凝，但绝不像鬼魂和阴差那般，只是个模模糊糊的光影，缺一块由周围的阴气聚拢就能补上。
黑无常同其他阴间万物一样并无肉身，而是极强的阴鬼之气所化，但像凡人或仙神般如常生活，本就是地府千年来的风气。
这黑袍是由极细的鬼气织成，是地府中最低调奢华的一件，黑无常可以自傲地肯定，就连十殿阎王的鬼力，都凝结不出如此细而坚韧的鬼丝。
黑无常右手搭在破破烂烂的黑袍上，修补着上面的被小尖牙撕咬出来的破洞。
他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了一声。
这小东西，倒是挺凶的。
只要稍微逗弄，就会露出极为尖利的小牙。
黑无常感慨地看了看冰冷寂寥的大殿，一直不敢与喜爱的东西有太多瓜葛，与十殿阎王对立千年，任何身边之物都能成为把柄软肋。
但那个小白团子，哪怕对上阎王，也能凶凶狠狠咬上几口，自己再护着些……稍微亲近喜爱点，也无妨？
长袍被毁的忧闷感被冲淡了不少，无常大人继续亲自修补着黑袍，同时回想起那绒球球炸毛的小模样。
这么有趣的小家伙，还是凶狠些才好。
那么胆小的一个绒团子，能造成多大破坏？
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从大门传来，整个无常殿都颤了颤。
刚刚，鬼差令带着请求进入无常殿的小绒球，以气力万钧之势撞在了大门上，而后被殿外的禁制挡了出去。
竹宁早就被吓成了绒球形态，一只爪抓着鬼差令，剩下三只绒球爪努力抱住垃圾桶，飘在了半空。
然而，小绒球的那个新认主的鬼差玉牌，也沾染上了小主人的心性。
小主人发出了去无常殿的请求，我身为堂堂鬼差令牌，怎能带不进去？
说时迟，那时快，小小墨玉玉牌鬼气猛然爆发，带着小绒球朝着那幽暗冷寂的大殿——砰！！！！
一只小绒球从殿门被撞出的大洞中急射而入，咣当一下撞在了柱子上，紧紧抱住的垃圾桶里的东西，天女散花般泼了出去。
三十多个歪瓜裂枣的鬼魂，炮弹般稀里哗啦地砸在了大殿里。
黑无常：“……”
正在缝补黑袍的手，微微颤抖。
冥王都不能说进就进的无常殿，禁制被撞破了？
如果正在上面吃速效救魂丸的章昱谨看到这一幕，说不定会对着自己那“老成持重”的鬼差令，骂个三天三夜。
但事实就是，章昱谨那理智而谨慎的鬼差令牌，在感受到主人力量的差距，以及半心梗的身体状态后，连地府都不进了。
而小绒球的鬼差令牌，却神气十足地带着自己的小主人，撞破了无常殿的大门。
小绒球从柱子后面爬了起来：
“唧唧？唧唧唧！”无常大人？我带来了阳间滞留的鬼魂！
黑无常通晓万物之语，小绒球的叫声自然能明白，听着小家伙声音中对“无常大人”的敬佩和孺慕，黑无常隐去了身形。
平日里吓唬逗弄一二，也就罢了。
让那小家伙知道堂堂黑无常，就是之前那极为骇人的恶鬼？还是被咬得狼狈不堪的恶鬼？
不，绝不。
小绒球迈开小短腿，从柱子后面绕了出来，看着宛如垃圾场的无常殿，顿时懊恼了起来。
天呐，我第一天当阳间鬼差就弄得一团乱！
小绒球连忙努力向前挪动着，去捡地上垃圾似的鬼魂。
一屋子鬼魂从垃圾桶飞出来之后，便恢复了正常大小，但一个个皱皱巴巴地宛如被捣过的大蒜，气若游丝地哀嚎着。
小绒球认认真真，牵起一个，又去牵第二个，再拖着它们挪向第三个，而后……它的绒球小爪子就抓不下了。
小绒球为难地左右看了看，而后一眼望见了桌案之上，一条玄黑色的带子，而后拖着三只鬼，迈开小短腿就跑了过去。
用绒球爪子宝贝似的抓住黑带子的一端，往自己怀里这里拽去，看起来是想用这根没人要的绳子来栓鬼。
隐身中的黑无常面无表情，伸手按住了自己搭在桌案上的束带：
不，你不能用本尊的腰带去绑鬼。
还是臭气熏天像在垃圾场里放过几年的脏鬼！
但显然，小绒球觉得它可以。
小绒球用爪子使劲抓住黑绳子，往自己怀里拉。
黑无常轻轻一拽，把腰带束回了长袍，小绒球一跟头滚了个圈，坐在桌案上茫茫然抱着绳子的一端。
黑无常忍住笑，凑近看着这无措的小家伙。但紧接着他就笑不出来了，小绒球亮晶晶的眼睛猛然睁大，似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而后小绒球费力拉过桌案边的破烂鬼魂，开始努力往黑绳子上绑，然后又去拉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黑袍束带由鬼气所凝，在小绒球手中竟是可以无限延长。于是敬业无比的小绒球，认认真真系着蝴蝶结，把三十多个破破烂烂的恶鬼，和尊贵的但隐身了的黑无常大人拴在一起。
而后拉着这一大串，向殿外走去。
黑无常：“！！！”

第24章 Chapter 24
一只小小的绒球在最前面走着，后面牵了长长一队比它大几十倍的歪瓜裂枣的恶鬼。
这个奇异的组合勉强取悦了黑无常，感受到腰带的牵拉，他勉为其难地站起身来，跟在队伍的末尾，陪着这小绒球往前走，看看它到底想拿这些鬼怎么办。
（黑无常：并不承认我也被拴在腰带上。）
小绒球骄傲极了，我并没有搞砸任务！两位无常大人都不在殿中，那就带着这些鬼魂去外面看看，其他鬼差把鬼送到哪里，我就把鬼送到哪里。
于是，小绒球牵着黑绳子，雄赳赳气昂昂往外走去。
无常殿外，一片雾蒙蒙的黑暗。
目光所及之处许多座巍峨的宫殿，每座宫殿都有数十丈座，最大的一座甚至有百丈。每座宫殿的大门两侧都挂着两盏暗红色的硕大的灯笼。
远处的宫殿影影绰绰的看不太清，更远的只能看见两点幽幽的红光。
小绒球有些害怕了，但它看了看爪子中的鬼差令，又重新自信了几分，他可是地府的正式职工。
跨越了无常殿外这一片寂静的黑暗，前方骤然热闹了起来，仿佛是从肃穆森严的天牢到了人声鼎沸的闹市口。
身着短褂官服的阴差，两人一组压着鬼魂，向不远处的偏殿行进。
小绒球总算见到了同事，它也牵着自己那一大串，昂首挺胸加入了向前行进的行列。
现在的地府，已经在冥王一派的极力主张下，在各判官殿中铸造了了引魂石。
绝大多数正常死亡的鬼魂，不需要阴差押解，自己便会被牵引着飘荡而下，从判官殿里的引魂石中冒出来，审判后再入轮回。
能被阴差押解的，大多是恶念极强的老鬼厉鬼。
路上恶鬼的哀嚎惨叫此起彼伏，夹杂着厉鬼的嘶声威胁，鬼魅渗人的咯咯娇笑……
身着官服的阴差具是横眉怒目，威慑着自己锁链间的鬼魂，冷如寒冰的勾魂索煞气逼人，只要阴差稍一用力，鬼魂身上便被烧灼得青烟直冒，滋滋作响。
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狱般的景象。
而其却夹杂着个格格不入的存在，一只小小的雪白绒球，跟在阴差队伍中迈着小短腿，一本正经向前行进着。
绒球爪子中抓着的黑色细绳，和阴差的勾魂索相比，简直就是在过家家，但就是这看起来一剪就断的细绳子，栓了好大一长串的恶鬼，放风筝似的拉着往前走。
这几十个魂魄浓黑，一看就是大恶之徒的恶鬼，却丝毫没有挣扎逃脱的意思，一个个仿佛被棒槌砸过似的，皱皱巴巴往外漏着鬼气，气若游丝地跟队。
“大人，救命啊！！！”
正当小绒球努力迈着小短腿，刚刚拐过一座偏殿的时候，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鬼，噗通跪倒在它的绒爪爪前，哭得好不凄惨：
“鬼差大人，您跟他们说说，他们肯定是弄错了，我刚刚落水半秒就被勾了魂魄，我还没被淹死啊！”
锁着这西装鬼的，是比寻常阴差庞大凶恶数倍的两个青面巨鬼。
这西装鬼方才一直抱着柱子不住喊叫不肯向前，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不太凶恶的绒球鬼差，仿佛看到了天大的救星。
青面巨鬼没管地上的小球，而是狠狠一拉勾魂索，朝着那西装鬼道：“废什么话，快走。”
西装鬼被拉得一个踉跄，但还跪在小绒球前死也不起：“大人，我我我……我才刚刚掉进水里半秒，就算淹死也没这么快啊！”
眼看那西装鬼被勾魂索灼烧得皮开肉绽，小绒球壮着胆子上前一步，用绒爪爪一jio踩在了伤魂的勾魂索上，而后仰头向两位巨鬼同事，出示了自己的令牌：
“唧——”等等！
小小的墨玉玉牌自豪地闪了闪光。
小绒球身后，长长的恶鬼队伍基本都还没拐过来，那青面巨鬼看到阳间鬼差四字，就已经厌恶地皱眉，低头看到这举着令牌的弱兮兮绒球，更是嗤笑一声：
“不成人形的半妖？那黑袍子身边真是没人了……滚一边去！”
说罢一脚踢了过去！
小绒球赶忙往旁边躲闪，可可怜怜滚了好大一跤，才躲开了巨鬼的踢踹。
看到这情景，一直吊在末尾，视察自己的绒球工作的黑无常，脸色倏然阴暗了下来。
黑无常开始不满足队末，这个不能护住小绒球的位置，他保持着隐身状态，大步向前。
行进中的鬼魂长列，在最后一位的异军突起下，愣生生被拉成了J型，同在末尾的恶鬼虽然战战兢兢地想要放慢脚步，保持队伍的绝对整齐，但哪里拉得过黑无常？
于是行进中的鬼魂大队，开始从J型，渐渐向U型演变。
领头的竹宁没注意到鬼魂大队的队形变换，小绒球正一脸严肃地握着鬼差令，执着跟在两只巨鬼的脚后，不许那西装鬼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带走。
两只巨鬼懒得去管那自不量力的小球子，不由分说拽着勾魂索就往前走：“淹死快慢又如何，休得胡搅蛮缠！”
西装鬼被拖在地上突然暴喝了一声：
“我不可能淹死……我会游泳！！！！！”
两个巨鬼听罢，略显心虚。
方才的时候小绒球刚拐过偏殿，鬼魂大队还没甩过来，现在小绒球的鬼魂方阵，没有铁锁的铿锵碰撞，恶鬼也一个个噤若寒蝉安静得出奇。
故而，两只青面巨鬼竟是谁都没注意到，那毫不起眼的小绒球还牵着东西。
“你勾魂勾那么快做什么，好歹让他泡一会儿。”
“不快点，他自己游上岸去了，他和生死簿同名的那个怎么对的上，难道在岸上淹死吗？好不容易蹲到个富商，香火供奉不会少的！”
“嘘！别在这儿说，万一那黑袍子听见，咱们俩可就都交代了。”巨鬼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畏惧：“到了判官殿再说，李判官是咱们的人，殿里外客不能匿形，更安全些。”
青面巨鬼的声音压得极低，然而……
鬼魂方阵已经被异军突起的黑无常大人，从U型拉成了O型，宛如个浩浩荡荡的巨大椭圆，正静静缀在青面巨鬼的后面，向前行进着。
两巨鬼还想继续交头接耳，讨论一下勒索香火供奉的事宜，余光猛然看见后面的一大串听众：
“嚯！！！！！”

第25章 Chapter 25
青面巨鬼吓得一个激灵，眼睛圆睁得铜铃大！
后面三十多只鬼魂，也无精打采地瞪着俩青面巨鬼，同时徒劳地试图维持队列的整齐。
青面巨鬼们心慌了，如今地府查得严，就连阎王爷吃起孝敬来都缩手缩脚，他们这两个小阴司，也只敢找个同名同姓的倒霉鬼，顺水推舟错勾魂魄，勒索些香火。
结果却被这么一大群恶鬼给听见了！
青面巨鬼很快便把这种种惊怒，全都转嫁到地上的小绒球身上，要不是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多管闲事，能闹出这场面？
哪个鬼差押送鬼魂，不是吆五喝六的？
这小球静悄悄押这么大一群鬼，不是存心把我们吓死吗？
青面巨鬼看向小绒球的眼神逐渐凶狠，反正是新上任的小小阳间鬼差，小半妖连话都不会说，还能去黑无常那儿告状不成？
青面巨鬼怒气冲天就是狠狠一踹！
小绒球在听到这两位同事商量勒索的时候，便十分生气，逐渐炸毛。现在它看着那两个巨大的青面鬼，就如同看着两块绿色大果冻。
我早就闻着香了，只是出于同事礼仪没有下口而已。
你居然还要踢我！
小绒球看着眼前已经从同事降级为食物的巨鬼，飞速寻找着合适的角度，脚看起来好恶心，但脑袋似乎不错的样子，而后猛然跳起：
咔嚓——
小绒球高估了自己的弹跳力。
铆足了劲也只跳起来20厘米的，但正好堪堪躲过了巨鬼的那一踹，咔嚓咬了个空。
巨鬼一踢不中怒气更盛，再踢！
小绒球再跳。
咔嚓——
还是没咬到。
巨鬼在惊怒之下，把这当成了小绒球的躲闪：“你这个小破玩意，还敢躲？”
接着变本加厉一通狠踹，势要把这个多事的小球踩成肉泥。
小绒球吃不到大果冻也更气了，四只小短腿齐齐用力，使劲往上跳跳跳跳——咔嚓咔嚓咔嚓！
但最多跳到青面巨鬼的靴子口，每次都咬空了。
这会踢人的绿色大果冻，比两米要高呀，一口吃不下，但又跳不起来，够不到最好吃的脑袋。
就在小家伙又气又委屈地不想再跳，马上就要被青面巨鬼踢到的时候。
小绒球突然感觉自己被一双略微冰冷的手抱了起来，躲过了巨鬼的踢踹后，位置还在不断升高，升到了小绒球梦寐以求的视角，略带宠溺的低沉男声从耳边传来：
“小家伙，你想咬哪儿？”
小绒球感到身后之人虽然冷冰冰的，但一点可怕的阴鬼之气也无，声音又十分沉缓好听。小绒球便全心信任起来，乖乖地缩在身后之人的手中，任由他抱来抱去，同时无比开心地举起绒爪指向前方：
“唧！！！”
我要咬他的脑袋！
此时继续维持着隐身的黑无常大人，尊贵的腰带上拴着三十多恶鬼，手中抱着只炸毛的雪白绒球，正准备给一个小小阴司偷偷下绊子。
黑暗之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陷入了，这种如此有失身份的状态。
但小绒球要吃，那么……
黑无常无奈地看着怀中兴奋不已的小绒球，而后懒洋洋地上前一步，把手中的小绒球直接举到了青面巨鬼的脑袋边上，悄声说道：
“咬吧。”

第26章 Chapter 26 地府6
另一个青面巨鬼也恨不得把这小球碎尸万段，他只看见原本蹦起来基本离不开地面的小绒球，猛力一跳。
下一秒，小绒球以一种极不科学的速度直线上升，而后竟然拐了个弯，缓缓平移到自己同伴的脸前。
然后——
咔嚓！！！！！
之后的画面不太好描述。
总之，几个站在o型方阵最前边，被黑无常拉着走得最近的那几只恶鬼，在看到对方鬼差的剩余部分后，当场哇——的一声就吐了。
阴气凝结成的胆汁直往外掉，几只鬼从气若游丝，进化成了呼多吸少，奄奄一息挂在黑绳子上。
剩下的那只青面巨鬼，发出一声极为惊恐的响彻云霄的尖叫，啊啊啊啊——冲进了不远处李判官的判官殿，嚎啕大哭了起来：
“不好啦，有人杀阴司啦！！！”
黑无常轻轻放下还在闭眼努力吞果冻的小绒球，抬手把那只剩下半个的青面巨鬼抓了过来，像揉面一样把半个大青面巨鬼，捏成了个完整的小青面鬼，而后扔了出去。
等小绒球吞下美味的大果冻，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看着那被自己咬过的，缩水一圈的小青面鬼，果然没有被吓到，而是歪着脑袋好奇地看向身后。
透明黑无常俯身，在小绒球耳边轻声胡编乱造道：“我是……阳间鬼差的管理者范无赦，你无须惧怕，地府中为害作恶之徒，吞掉一两个也无妨。”
小绒球瞬间放下心来，这个声音听起来挺年轻的，就像大哥哥一样，而且一点阴冷恐怖之气也无。
小绒球对这个鬼差管理员的印象很好，开心点头：
“唧，唧唧。”好的，无赦哥哥！
这个叫法大大愉悦了黑无常，他伸手轻抚了一下小绒球后背的软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判官殿内，青面巨鬼已经哇哇大哭着把整件事全都说了出来，从这次的勾魂勒索被打断，到同伴被绒球吃掉，没有一点遗漏。
李判官与这两个阴司早有勾结，听到一个新上任阳间鬼差的半妖，居然无法无天到公然咬死阴司，直气得脸色发紫：
“把那胆大包天的半妖给我绑上来！”
李判官心里算得清楚，勾魂勒索这件事虽被那阳间鬼差听到，但空口无凭，谁说得清楚？
但把阴司咬成两半这个大罪，可是板上钉钉！
这小半妖新任鬼差，万事不懂，却厉害得很，趁着这件事把它罚得魂飞魄散，才是当务之急。
必须在黑无常知晓前，断掉他的羽翼！
听说阴司被咬掉半个脑袋，殿中的小阴吏哪敢去绑那小半妖，只是战战兢兢冲进来汇报：“李大人，那阳间鬼差还押着鬼，那鬼……”
“一并押进来便是。”李判官以为那小半妖押着的是一只半只的鬼魂，也懒得去管，转而横眉竖目看向殿外的来人，拍案怒喝道：
“半妖伤人，罪无可恕，按律当杀不可再留，来人抽了那半妖的魂魄，散于万骨渊中……”
就在李判官怒喝的时候，他才看清最先进来的那个，不是化为人形的半妖鬼差，而是一只被黑绳拴着的半死不活的恶鬼。
紧接着，鬼魂方阵在最前方那小小绒球的带领下，整整齐齐地鱼贯而入，一个两个三个……三十多个恶鬼老老实实进了判官殿。
直把殿内的阴吏差役，挤得站都没地方站。
队伍似乎还没完结，一小串被黑绳拴着的鬼魂，只能远远缀在殿外。
“行了行了，别进了！”李判官怒声喝到：“这乱糟糟的成何体统？”
外面的一小串鬼魂依言止步，但本来庄敬肃穆的判官殿，已经拥堵得宛如菜市场。
本来站在案下的持棍小吏，已经全被挤到了李判官身边，看起来那老判官就要被一群持棍小年轻群殴了似的。
然而，地上那小小绒球身边，却一只鬼魂也无，仿若个真空地带，把原本只和手提包一样大的小绒球，衬托得无比尊贵不凡。
正努力往旁边挤，拼命避开小绒球的鬼吏和鬼魂心里也苦，谁不知道那凶残小半妖刚刚咬掉了巨鬼的半颗脑袋？他们这普通鬼的小身板，还不一口就成渣了？
相比之下，挤一挤判官大人好歹不致命，是不？
李判官气得七窍生烟，一拍惊堂木怒声喝道：“大胆小妖，你咬死阴差，按律当……”
刚吼道一半，小绒球就已经举着鬼差令跳了起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正义的怒火：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是那阴差为了勒索香火供奉，先错勾魂魄，草菅人命！
一屋子鬼魂鬼吏那里听得懂万物之语？他们一看到小绒球起跳，吓得是心胆具颤，啊啊啊叫着抱头鼠窜，生怕晚半秒就被一口爆头。
李判官也被自己身边吓疯了小吏，挤得口中吼声变调，噗通摔到了椅子下。
而那小绒球身边的真空地带，又整整大了一圈，好不威风！
李判官心里气得吐血，曾几何时，自己的厉声怒喝还不如犯人的几声唧唧唧？他不想再拖，直接放弃了施威，在早高峰地跌车厢般的案前宣判道：
“这半妖公然在地府咬杀阴差，本官判它抽魂之刑，抽取魂魄散于万骨渊内，永世不得超生！”
小绒球感觉这挺可怕的，自己魂魄形态的牙口还能好么？那叫万骨渊的地方，有没有东西可以吃？
正当小绒球歪着脑袋担忧的时候，它牵着的恶鬼方阵开始自发变换队形，站在最前排死也不敢靠近绒球的鬼魂，被黑绳拉着哎哎哎的往前行进了几步。
一只半透明的手从鬼魂方阵中伸出，轻轻戳了戳小绒球，低声耳语从耳边传来：
“小家伙，害怕什么呢？”
小绒球瞬间不害怕了，还有无赦哥哥在呢，他可是所有阳间鬼差的管理员，没准官职比堂上的这个判官还高，我们这叫做钓鱼执法！
于是，一点儿也不害怕的小绒球，竟然鼓足勇气，在这阴曹之地暂时变回了年轻男孩的模样，礼礼貌貌地开口说道：
“是那两个阴差先杀的人！”
挤在墙边不能动弹的青面巨鬼一听，简直被气得七窍生烟：“我杀谁了？？？”
竹宁：“那个穿西装的鬼魂。”
李判官开始听到阴差先杀人，心里吓了一跳，以为自己那两个手下真的胆大妄为到弄死了哪个阳间鬼差。再一听那小半妖说的是西装鬼，脸上的心惊立刻变为了嘲讽，嗤笑了一声。
竹宁皱眉：“你笑什么？”
整间小小的判官殿中，几十个鬼吏鬼魂都惊住了，这小半妖身为案犯，居然敢对堂堂判官这么说话？
而竹宁一点也不害怕，身为鬼差管理员的无赦哥哥就在身后，况且他从来到地府，就对这里的几乎所有官吏都十分看不顺眼。
勾魂这等简单之事都做不好，要这些阴间官吏何用。身为鬼吏，没有当鬼魂公仆的自觉，竟然还杀人勒索？
竹宁趁着那判官惊住的空隙，继续皱眉道：“那两个阴差和你勾结，找了与生死簿上淹死之人同名同姓的富商，趁他落水错勾他魂魄，为了一点香火供奉，杀人勒索……我不该罚他么？”
判官殿中的一众鬼吏都惊了，这小半妖身为一个小小的阳间鬼差，怎么说话的口气和阎王爷似的？这阴间索香火吃孝敬，本就是数千年来的惯例。
有谁会管？
有谁敢管！
杀了阴司得罪了判官，现在在判官殿内，上官一句话就能决定生死，这小半妖不应该努力申辩，苦苦求饶吗？
怎么满心惦记的都是那无足轻重的，刚刚勾来的生魂？
只有那西装鬼听见竹宁的话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呜呜呜——鬼差大人能为小的做主，小的就算来世当牛做马也无以为报……小人、小人真的冤枉啊！多谢鬼差大人……”
黑无常纡尊降贵将自己维持在半透明的状态，在鬼魂方阵中垂手而立，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男孩，那因为怒火隐隐发亮的眸子，耀眼得令人心中轻颤。
这小家伙，就算变成了少年模样，也漂亮得很。
“你罚他？”李判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一小小阳间鬼差，职责只是押解滞留的阴魂，你有何权惩戒阴差！”
竹宁从小成长于法治社会，越看那判官心里越气，少年感未脱的脸上带上了一层薄粉，一本正经从手腕间拎起了鬼差令，郑重出示给堂上的判官：
“切恪守本心，誓不伤一魂——这是我身为阳间鬼差的职责，你们若伤任何一魂，我就……”少年没词儿了，停顿了半天才小声嘟囔了一句：“咬你！”
李判官简直被气笑了：“哪儿来的小妖，在本官堂上胡言乱语？既然到了判官殿，本官便教教你阴间的规矩……殿上恶魂，先全都给本官滚出去，休得扰乱公堂！”
挤挤挨挨的鬼魂方阵被这么一吓，开始毫无骨气地调转方向，慢吞吞往外走。
而后那判官一拍惊堂木，颇具威严，目光如电地看向西装鬼魂，厉声问道：
“新鬼孙明江，年四十八，于六月初三卯时三刻溺水而亡，可有何异议？你可想好了，若是胆敢欺瞒本官，按律当打入地狱下油锅三百年，方可转世投胎。”
威胁的意味相当明显。
孙明江哆哆嗦嗦，几次想要张口，但到底还是没敢说出自己才四十五，也不敢争辩自己没有溺亡……他这辈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人情世故见得多了。
现在那判官明显仗势欺人，而那好心的绒球鬼差似乎刚刚上任，正天不怕地不怕的试图以卵击石。
他普普通通一个小平民，万万不敢和阴曹判官相争，充当两派相争中被碾死的小蚂蚁，这一世倒霉少了几十年寿数也就罢了，可千万别被扔进油锅地狱！
孙明江眼泪婆娑，咽下苦水，毫无骨气地怂了，磕磕绊绊道：“小人无、无异议。”
竹宁眯起眼睛：“威逼利诱。”
李判官心中得意，暗赞自己老而弥坚官威不减，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小阳间鬼差，以为仗着那黑袍子的势，就能在地府肆意妄为吗？威逼利诱又如何……”
鬼魂方阵里皱皱巴巴的鬼魂，正在生无可恋地排着整齐的队伍，做最后的撤离。
随着最后几个鬼魂缓缓散开，李判官便猛然间看到了，同样拴在绳索上，留在原地没动的半透明状的——黑无常。
李判官：“！！！！”
李判官那张不怒自威的老脸，顿时没了气势，他足足瞪了那绳索上的虚影十几息的时间，才确定那东西就是半隐身的无常大人，而不是他不切实际的幻觉。
李判官看看绑在无常大人腰间的黑绳，再看看牵着绳子的半妖小绒球，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嘴唇也开始哆嗦起来：
“威逼利诱又如……威逼利诱，那当然是不对的。”李判官干巴巴地拐了个弯，补完了后半句。
殿内的小吏和阴差：“？？？？”
鬼吏阴差顺着李判官的目光往殿中一看……我滴个妈呀！！！！
那小半妖牵了只透明黑无常？？？
地府内的大小宫殿，是不允许外来之客彻底隐身的——其实，这主要就是在地府内斗最厉害的那些年，两派互相防范的措施。
当然，谁都没想到堂堂无常大人，会变成半透明状，被阳间鬼差牵着进判官殿！
李判官心中冒出“钓鱼执法”四个大字，越想越怕整个人都开始抖了起来。
殿中的阴差小吏更是无不匍匐在地，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竹宁顺着李判官的目光，诧异回头，看到半透明的黑无常后，目光中顿时带上了了然和开心。无赦哥哥在地府还是有些权威的，连判官在他面前都不敢徇私枉法了！
竹宁心气儿一松，噗嗤一声又变回了小绒球。
黑无常似笑未笑地看着台上的李判官，明知故问道：“案子审的如何？”
李判官连忙起立躬身：“回禀无常……咳咳，回禀大人！小官还在审，还在审。”
李判官刚要说出无常二字，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骤然凌厉，连忙改口。
他自以为领会了无常大人的意思，堂堂黑无常，是那种混在恶鬼堆里，来钓鱼执法的人吗？无常大人当然不是，至少他李判官不敢说是！
故而，他李判官今日，绝不敢提无常大人的名号。尤其是无常大人……现在还和那几十只鬼拴在一根绳子上呢。
黑无常满意点头：“那就快审。”
李判官心知这小半妖今天是杀不成了，没准还得搭上一两个阴差，心中暗骂黑无常斤斤计较，为了削弱阎王一派，弄死一两个阴差，竟是连他自己都捆，弄出这么大阵仗。
黑无常旁若无人地抱起地上的小绒球，懒洋洋地走到殿中的太师椅前坐了下来，看向判官殿中的大小官吏，勉励道：
“我新收的阳间鬼差，尚未见识过冥界律例，各位好好审理，为新任鬼差展示一二。”黑无常转向李判官：“就从你审问那新魂孙明江开始。”
李判官苦着脸问道：“新、新鬼孙明江，年四十八，于六月初三卯时三刻溺水而亡，可有何异议？”
黑无常正端着杯子喂绒球球喝茶，头也不抬地提点道：“还有后半句。”
李判官脸色更苦，战战兢兢复述道：“若是欺瞒本官，按律当打入地狱下油锅三百年，方可转世投胎？”
绒球球吞了茶杯，黑无常面无表情抽回手，抬眼看向李判官：“冥王律，欺瞒阴间官吏，当罚至九层地狱三月，身为判官律例不明，该当何罪？”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李判官在黑无常冰冷的目光下，脸色顿时煞白。千防万防，也没想到黑无常想要扳倒的，是他这个阎王派系的判官。
黑无常：“按律撤职，贬为典吏，陆判殿中正缺人手，你明天便去吧。”
说完，黑无常抱起小绒球，看向缩在殿外的一米高的小青面鬼：“我的阳间鬼差并未伤人，你须尾俱全，只是矮了些许，是也不是？”
那青面矮鬼哪敢说不，扑通跪下连连称是。
“如此你们便和李典吏一同去陆判殿中，让他把勾魂索贿一案好好审审。”黑无常无暇多留，简单几句交代下来：“新魂的躯体不能再等，鬼差竹宁会送你还阳。”
说罢，抱着小绒球便向殿外走去。
黑无常腰间系着绳带的一端，小绒球爪间握着另一端，于是鬼魂方阵重新被拉成了个大圆圈，浩浩荡荡出了判官殿。
直到鬼魂方阵走远，李判官才如遭雷击般的噗通坐地，面如死灰。
青面巨鬼和青面矮鬼期期艾艾上前，发出邀请：
“李典吏，咱们一同去陆判官殿？”
黑无常抱着小绒球，把一众已经快要虚脱了的恶鬼，送到了崔判官殿内，崔判看过生死簿，干净利落地把每只鬼都判了18个月，罪名是分食生魂。
而后无常大人才默默抽回了自己尊贵的腰带。
小绒球刚刚发现自己用来绑鬼的绳子是什么，简直窘迫极了：“你太透明了，我没有看到那是你的袍子，对不起啊……无赦哥哥。”
黑无常嘴角刚刚上翘，就看见怀中的小绒球，睁着一双大大的黑眼睛仰头看了他片刻，似乎在评估着什么，随后改口道：
“啊不，无赦叔叔。”
黑无常：“……”

第27章 Chapter 27 两个妻子1
幸亏，一旁尾随多时的孙明江终于扑通跪地，鼓起勇气哭道：“大人，您说小人的躯体不能再等……这还阳的事？”
孙明江刚刚在竹宁替他出头时，自己忘恩负义的先怂了，现在自知理亏，本是不敢去催二位大人。但他生怕再多等几分钟，自己的身体便已不好还阳，只得冒死痛哭。
小绒球第一天上任，责任感爆棚，连忙挥着小爪子向黑无常道别：“谢谢你呀，无赦哥……额，叔叔！”
黑无常：“……”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温柔不起来的黑无常，伸手戳了戳小绒球的胖脸，算是道别。
小绒球开心地蹭了蹭黑无常冰冷的手指，而后用爪爪拽住那西装鬼，有模有样地说道：“执令人竹宁，请出地府。”
而后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中。
经历过几秒钟的黑暗，小绒球出现在了老奶奶的木楼门前。
本来竹宁还在担心，自己好心的同事们会和老奶奶打起来，但在看到木楼里的景象后，小绒球彻底愣住了。
许薇坐在桌边，正拿薄荷糖逗那金色胖闺女玩，老吴和熊成忙前忙后在帮老奶奶拿药熬药，而章昱谨正面色发白虚汗直冒地躺在竹榻上，似乎在卧床休息。
看见小绒球的出现，木楼内爆发出五声惊喜的尖叫。
章昱谨许薇熊成老吴：“小竹！！！”
老奶奶拄着拐杖就冲了过来：“奶奶的小乌乌！”
竹宁这才想起自己还是绒球的形态，连忙变回人形，老奶奶脚步不停，冲到近前，欣慰地眼泪婆娑：
“我的小乌乌能幻化出人形了，怪不得刚才奶奶看着你，就觉得亲。”
而卧病在床的章昱谨居然冲到了第二个，看到竹宁没受什么伤，脸上的苍白瞬间散了大半，不住地说道：“幸好，幸好啊！我还以为你……”
竹宁担忧：“章组长，你怎么了？”
赶上来的熊成大喇喇地一挥手：“没啥大事儿，就是章头儿刚刚犯心脏病了，喝了柳卡奶奶的汤药之后已经好多了。”
章昱谨看竹宁没事，又板起脸嘱咐道：“小竹，下次千万别自己去执行任务，这太危险了！这次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竹宁兴冲冲：“我今天任务完成的可好了，人都送到了，每人判了十八个月，而且我和无赦叔叔，还联手扳倒了个大官！”
不明真相的特调处几人，还真没听明白竹宁到底去哪里，执行了什么任务。
就连章昱谨都愣了片刻，等他反应出竹宁口中的“无赦叔叔”是谁之后，震惊得半晌没说出句完整话，愣了好久才旁敲侧击地确认道：
“小竹，那个无赦叔叔，没有为难你？”
竹宁兴高采烈：“没有，我开始没有看见他，把他黑袍子上的腰带和几十个犯人绑在一起，还遛了好大一圈，他都没有生气。”
章昱谨脑海中浮现出，小绒球把尊贵的黑无常大人往鬼魂堆里绑的画面，差点再次心梗：“他他他……没生气？”
“没有！”竹宁摇头，他怕吓着老奶奶，便略过了吃果冻一时，挑着好事说道：“无赦叔叔还喂我喝茶来着，不过我不小心吞了杯子。”
竹宁惦记着孙明江的魂魄，便和新同事说道：“我现在要送这个鬼魂回他的身体，再晚怕他回不去。”
孙明江刚才一直期期艾艾地在一边不敢上前，现在听到鬼差大人想起自己，激动得扑通跪下：
“大人，小的家在苏北淮中市，要是再不回去……”
老奶奶带上老花镜，低头瞅了瞅地上的人影：“瞎说八道，我看这生魂好好的嘛，身体肯定在医院呐。那植物人不是还有在医院躺几十年的吗？你急个什么哟！”
许薇实在忍不住，悄悄问道：“柳奶奶，您怎么看出来他是生魂，而且状态还不错的？”
“老婆婆我好像记得，当年还上班的时候，”老奶奶努力回想了一下：“每天都给这些魂啊鬼的熬汤，那见过的可太多喽！”
而后，在特调处一行人震惊的目光下，老奶奶跺了跺拐杖，叫来了乐呵呵的湘西土地爷，把竹宁和孙明江一齐送到了淮中市。
末了慈眉善目的湘西土地爷还不住道歉：“我不像渠南市那个小气鬼，他是多耗费一丝法力都不干，小仙我是法力真不行，把你们二位送过来，就已经累得半死了。”
随后，湘西土地爷谢绝了香火，乐呵呵钻进了土里休息去了。
二十分钟后，竹宁乘出租车来到了孙明江所说的高级私立医院。
孙明江从出租车里飘出来，火急火燎地直接飘进了医院大楼，但几分钟后又臊眉耷眼的从三楼落了下来：
“大人，小的不该不等您就瞎跑，小的自己回不去啊！能不能劳烦大人您……”
自从目睹了小绒球一口咔嚓阴司，与地府大人物“一唱一和”扳倒判官之后，孙明江对竹宁是一百二十万分的惧怕。
竹宁几次澄清未果，也只能随他去了。
别看孙明江在阴间一路上求爹爹告奶奶，但在活人世界排场可真不小，他早上在私人泳池溺水，孙家直接包下了这私立医院的整个楼层。
保镖把整个三楼守得严严实实，闲杂人等一律不允许进入。
“不是我不让你进，”前台的护士说道：“我们医院里都是有规定的，不是病人家属是不能探望的。况且孙家把整个三层全包了，我让你进孙家的保镖拦着也没用啊！”
孙明江对上其他人，那可是个暴脾气，他飘在护士脸前大骂：
“不让鬼差大人进去，我的身体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什么破医院，我一天花几百万，连我的魂儿丢了都查不出来！”
孙明江骂完，转头飘向竹宁 又是一脸谄媚，低声下气道：
“大人，要不您受累，再和这帮没见识的东西通融几句？”
就在这时，大厅的电梯门开了，呼啦啦走出来一大群人。
被保镖围在中间的是一对衣着华贵的老夫妻，和扶着老人的温婉女子，那温婉女子先是扶着老人家站定，而后目露期盼地迎向医院大门：
“杨大师他们到了吗？”
自从这三人出来，孙明江便冲了上去，围着几人打转。
“爸！妈！儿子在这儿呐，马上就能醒啦，您们别担心啊。”而后又追上那温婉女子：“静怡……牛静怡你这个傻婆娘，瞎找什么大师，我就在这儿你看看我啊！”
片刻之后，一位身着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携着年轻徒弟走进了医院大门。
牛静怡连忙迎了上去：“大师，我丈夫从今早落水后，突然就没了气息心跳，现在医院虽然抢救了回来，各种指标全部正常，但人就是醒不过来。”
牛静怡是看着丈夫孙明江落水的，人还没挣扎，半秒就没了气息，就算触电都没这么快。于是在孙明江抢救过来之后，她连忙花重金请了大师过来看。
孙明江的父母虽然闻讯后刚刚赶来，但私人泳池是有监控的，二老一看也吓得不轻，这会儿他们见到这仙风道骨的杨大师，就和看到了再生父母一般，连忙赶上去说热络话。
杨大师神情肃然，并未与老夫妻寒暄。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向竹宁缩在的方向，眉头紧皱，而后突然抬手止住了几人的话语。
年轻徒弟一看这情景，以为杨大师对竹宁这个闲杂人等不满，连忙快步上前呵斥道：
“大师做法，怎么还有外人在场，快走快走……之前孙家不是说已经包下了整层吗？你怎么……表弟你怎么在这儿？”
这杨大师的年轻徒弟，神情不耐地喝止到一半，突然认出了竹宁，后半句话的音量也低了下来。
竹宁也认出了那小年轻，正是他的表哥竹锦辉。
当年，竹宁的父亲竹学勤与弟弟竹俊坤喝了点小酒，各抱着自家儿子在院中显摆，争吵谁能继承竹家法器和财产，声音太大才吓得竹宁变绒球。
这竹锦辉就是另一个被抱着的小娃娃，自从那晚竹宁变了绒球经不得吓后，竹宁二叔竹俊坤便天天夸赞自家儿子厉害胆大，而竹宁表弟就是个心智有问题，大学都需要爸妈陪读的窝囊废。
竹锦辉不知道竹宁变绒球的事，但竹宁父母离开竹家老宅，一路陪同儿子读书的事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竹锦辉的印象中，表弟竹宁就是个没出息的啃老族。
这会儿在这里猛然碰见，第一反应就是竹宁混不下去了，特意找过来跟他这个表哥要钱的，连忙压低了声音烦躁道：
“表弟，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没钱花了吗？要过来怎么不先打个电话！现在我有要紧的正事要办，你先回宾馆之类的地儿待一会，有什么事等我忙完再说。”
说着就要去拉竹宁的胳膊，被一头雾水的竹宁躲开了。
孙明江的母亲看杨大师眉头紧皱地看着竹宁那边，又看见杨大师的徒弟似乎在赶人，连忙说道：
“杨大师，实在不好意思，原本我们孙家是把整层都包下来的，也不知那边……”孙母陪完小心，扭头不悦地命令着保镖：“还不把人赶走！”
孙明江的魂一听这话可急了，在大厅里上蹿下跳地飞了起来：“妈，你可别害儿子我啊，什么杨大师都是狗屁！都是招摇撞骗的骗子……”
杨大师的眉头越皱越紧，突然大喝一声：
“有鬼气！”
而后飞快吟了句口诀，掐起一张黄符，朝着上下蹿飞的孙明江就扔了过去。
正破口大骂老骗子的孙明江，吓得尖叫一声，嗖的躲到了竹宁身后，黄符纸似是感到了鬼差令的极致煞气，在半空中猛然爆裂成一串火花！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明江惊魂甫定地躲在竹宁身后，喃喃自语。
“这老不死的还真有两下子……”紧接着孙明江又生气起来：“但死鬼生魂分不出吗？我有大人相助，还需要你这个半吊子，你刚刚差点杀人了不知道吗？”
杨大师看到那爆燃的黄符，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好重的阴气！”
孙明江父母妻子一看，吓得是魂不附体。
孙父连忙过去拉住杨大师的手：“大师，此事如此凶险，再加100万……不，再加200万！您可要救救我儿子啊。”
竹锦辉刚才正烦恼着怎么支走打秋风的表弟，冷不丁被爆裂的符纸吓了一跳。
竹锦辉回头看见竹宁神色没什么异常后，先是惊讶了一瞬，而后神色变得了然起来，以为竹宁愚钝到不知符纸为何物，他压低声音说道：
“表弟，刚刚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探阴符爆燃预示着鬼气极浓，你想要保住小命，就赶紧……”
竹宁：“孙明江魂魄离体，我是来领他回魂的。”
竹锦辉急了：“表弟，你别在这儿胡编乱造，丢人现眼了！”
那边的杨大师度量却大，看向那边根本不像道士的年轻男孩：
“哦？看孙明江落水的情景，老道也怀疑过离魂之事，小友可是同道中人？”
竹宁好心指出：“既然是离魂，您用符纸打鬼气，不怕打到孙明江么？”
竹锦辉：“师傅您别听我表弟胡说……”
杨大师摆了摆手：“小友你这就说错了，阴魂不为阳世所容，如果孙明江的魂魄离体，在这青天白日耽搁到现在，定然极弱，周身的阴气绝不会被老朽感知到，小友可知探阴符？”
竹锦辉急了：“我表弟他都没学过道法……”
“既然生魂会越来越弱，就更要快些放回去。”竹宁受到提点，连忙转身径自往病房走去，同时向几人保证道：
“我没学过术法，但对于阴鬼之事，是专业的。”
孙明江连忙跟着竹宁往楼上飘，还不忘转头对着那杨大师大骂：
“老子刚刚在地府，阴气往哪儿散，魂魄弱得了吗？你刚刚差点杀人了知道吗？一个道士还敢跟鬼差大人比专业度。”
杨大师并不计较这自负年轻人，但孙明江的父母妻子可不干了，牛静怡急得都快哭了：
“保镖大哥，你快拦下他，千万别让他胡闹伤到明江，明江现在的状况那么危险。”
孙明江父母也怒道：“大师为明江招魂，那小年轻捣什么乱，还不快给我赶出去！”
然而杨老道却制止了保镖，大度道：“有老朽在出不了事，小友道法未明，老朽届时点醒一二也好。”
而这时候的孙明江却没去回头再骂，而是在偷偷看自己哭泣的妻子，喃喃自语道：
“竹大人，您说怪不怪，我媳妇原来是个暴脾气，每天吼得我都怕她。结果这几个月她倒是越来越温婉，说话细声细气，都开始管保镖叫大哥了。”
“哎，媳妇刚变得有女人味儿了，我这魂就丢了……大人您说，这是不是叫做运气守恒？”
紧接着，竹宁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呜呜呜哭声的不太真切。
孙明江显然也听见了，吓得一个激灵躲到了竹宁身后：“大、大人，病房里是不是有鬼……”
一人一魂停住的地方，正是在孙明江的特护病房外。
竹宁有点害怕，他握住鬼差令，左手将病房门缓缓推开一条缝隙，悄悄往里望去。
病床里侧的阴影里，一个极其淡薄的女鬼正趴在昏迷的孙明江身上哭泣着。
听到门口的响动，女鬼回头望来——眉眼竟是孙明江的妻子牛静怡一模一样！
鬼魂孙明江和他的鬼魂妻子四目相对，吓得直蹿上了天花板：“你你你……鬼啊……”
女鬼看到孙明江哇的哭着就扑了过去：“好你个孙明江，身子消停了魂还到处跑，老娘以为你魂飞魄散了呢！”
后面跟来的杨老道看到竹宁驻足，自己率先推门而入，果然感到了几位浓烈的阴鬼之气。
须发皆白的老道符纸一扬：
“这里有鬼！”
孙明江的鬼魂正被女鬼追得绕着老道团团转，闻言回头大骂：
“废话！！！”
后面的竹锦辉和孙明江父母看杨大师要做法，恨不得把立在病房内的男孩扔出来。
竹锦辉不耐烦道：“表弟你在这儿装什么？你要真没钱表哥给你几百去花就是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别在这儿瞎捣乱。”
说着就要去拉竹宁。
整个病房里乱成了一锅粥，孙明江被吓得魂都飞了，眼看身后的女鬼越追越近，那大师举着符纸就要乱砸，他噗通一声就又跪在了竹宁身前，不住磕头：
“大人救我，竹大人救救我啊——”
在这电光石火间，竹宁来不及研究鬼差令用法，系着玉牌的右手抓住孙明江的魂，往病床上的身体里一放。
随着凡人不可见的金光一闪，孙明江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归了身体，只以为自己抱大腿未果……
病房里的几人就看见，病床之上，原本昏迷不醒的孙明江，一个鲤鱼打挺就蹿了起来，啊啊啊啊的躲着老道的符纸，噗通一声跪在了病床边的年轻男孩脚边，死死抱住了竹宁的膝盖：
“竹大人救我啊，大人救我啊！！！”

第28章 Chapter 28 两个妻子2
整个乱哄哄的病房瞬间安静。
孙明江的嚎啕大哭声在屋中回荡：“大人，救命啊——”
竹宁有些尴尬地伸手拽了拽孙明江的病号服，孙明江感到衣服的牵拉，猛地一机灵，而后终于反应过来他已然回魂。
原本凄凄惨惨的大哭声，戛然而止。
竹锦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结结巴巴道：“孙、孙总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杨大师在这儿呢。”
包括孙明江在内的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杨老道。
杨老道保持着手举黄符的姿势，手中的符纸到底也没扔出去，正喃喃自语：“不对啊，这孙总一醒过来，阴气确实弱了一大截，难道老朽方才真的把孙总的魂魄，当成了野鬼？”
孙明江的父母现在也顾不得去管那老道，二老难掩激动地把孙明江搀扶到了病床上，按铃叫医生。
“明江啊，你现在有什么不舒服么？”孙明江的母亲边擦眼泪边问：“你怎么知道这位年轻人姓竹？你方才真的离魂了？”
孙明江知道自己刚刚失态，差点把鬼差大人的机密身份暴露出去，现在连忙补救：
“妈，我也没太大事儿，就是之前突然掉进游泳池，吓得心神一颤，魂儿就飘出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回不去。刚刚在大厅里只有竹大师看得见我，把我按回了身体。”
杨老道惊道：“方才老朽真的把你当野鬼打了？”
孙明江心里有气，自然不跟他客气，但好歹还没忘记带上几分商人的圆滑：“符纸爆火花前我就躲开了，没什么事儿，杨大师也是好意。”
他这话表面上再为杨老道开脱，实际上却是故意点出符纸爆裂的景象，好证明他当时真的以魂魄的形式在场，还差点就被当鬼炸了。
果然，杨老道闻言，须发皆白的老脸羞愧得通红：“老朽术法不精，今天差点酿成大祸，实在是难辞其咎。”
从进医院大厅就趾高气昂的竹锦辉，现在看师傅都认了错，只得沉默地站在一边，尴尬万分。
牛静怡看到孙明江清醒，眼泪又下来了，哭哭啼啼地倒水给他喝。
但孙明江方才被牛静怡模样的女鬼吓得半死，现在看着妻子牛静怡也心里发怵，端杯子的手都在发抖，他求助地看向竹宁，意思非常明显：那女鬼还在房间么？
竹宁瞬间领会，而后悄悄朝床头柜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牛静怡模样的女鬼，正坐在床头柜上呜呜啜泣。
孙明江吓得差点打翻水杯，也不敢让身边这个活着的牛静怡搀扶，爬起来就想往鬼差大人身边凑，但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期期艾艾地在兜圈子，试图甩掉总想过来搀扶的妻子。
孙父孙母也都是人精，看到杨大师失了手，而这位年轻男孩轻而易举帮孙明江回魂之后，他们立刻转变了笼络对象。
孙父孙母先是对自责不已的杨老道再三感谢，说了些场面话，而后便热络地朝竹宁这边围了过来。
“竹大师年轻有为，刚才是我们二老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实在是不该！”
孙父连连道歉，而后大手一挥地承诺，要付给竹宁500万感谢金，并央求竹宁给他们体弱容易失魂的儿子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毛病和后遗症。
一旁的竹锦辉听到500万这个数字，眼睛都瞪直了。
而竹宁却摇了摇头，黑白分明的双眼中透着认真：“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不能额外收费。”
孙家人以为这年轻大师是在客套推辞，连忙相劝。
竹宁没办法，只好看向孙明江：“孙总是知道的，我们部门中，那几个收取‘费用’的职工的结局……”
孙明江想起那青面巨鬼，因为勒索香火，被小绒球一口咔嚓掉半个脑袋的情形。
而那小绒球就是眼前的年轻男孩变的！
孙明江吓得连忙改口：“不收，这费用大师绝对不能收。”
竹宁欣慰地点了点头，而后向瞠目结舌的孙家人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我是特调处的调查员竹宁，如果今后有类似事件需要帮助，请拨打这个电话。”
孙家人连忙珍重无比地接过竹宁的工作证，抄写了后勤组案件侦辨办公室的座机电话。
竹锦辉几次伸着脖子想看自己亲表弟，高大上的工作证，虽然到了都没看清，但看向竹宁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深深的崇敬。
就好像竹家出了个能接触国家机密的007一样。
杨老道更是羞愧不已，他修道多年，自认为涵养和肚量比寻常世人都要高上几分，但如今和这位年轻调查员相比，他收钱办事的做法，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如今，孙明江虽然回魂了，但屋子里还有一个。
但竹宁只入职了不到一周，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牛静怡，也拿不准究竟该把飘着的那个放回躯体，还是带回地府。
按理说，原发于淮中的案子，本就该由苏省的特调处分部处理，大案才会申报至渠南市的特调处总部。
竹宁便电话联系了苏省特调处分部，简单说明了情况，对方表示会派人过来善后，并接手牛静怡一案。
中午的时候，竹宁已经在湘西土地爷的护送下，回了苗寨的小木楼，送生魂还魂的工作顺利完成。
竹宁刚进小木楼，就听说了个无比惊人的消息，柳奶奶在章昱谨孜孜不倦地劝说下，准备加入特调处了！
原来，二十年前柳奶奶在后山捡到了个被遗弃的女婴，发现的时候，女婴已经被冻了好久，几乎在死亡的边缘。
柳奶奶用草药竭尽全力地救治，每日每夜细心照顾，女婴终于长成了个三岁的胖娃娃，叫做金花花。但由于先天缺陷，胖闺女仍旧不太会说话，整日痴痴傻傻，最爱缠着柳奶奶要吃的。
正当老奶奶和胖闺女其乐融融，相依为命的时候。
鬼差把金花花的魂魄勾走了。
缘由是她阳寿已尽。
实际上，金花花自从遇到老奶奶的那一刻命运便已改变，与生死簿上的不再吻合，而当时的阴间鬼差任务十分繁重，也懒得核查，直接钩取了正在午睡的金花花的魂魄。
柳奶奶冲至地府，把阴曹搅了个天翻地覆，最后愣是联合黑无常，废除了鬼差勾魂这条数千年来的规矩。至此之后，所有新死之魂，都会在引魂石的牵引下直入判官殿。
只有怨念深重的恶鬼，才会由鬼差和阴司锁魂押解。
这样阎王一派的阴吏盘剥的机会，一下子少了九成五。而后黑无常又设立了阳间鬼差，阴司阴吏的权力又被分出去不少。
但等一切尘埃落定，柳奶奶带着金花花的魂魄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数月之久，当时的医疗条件并不发达，金花花本身就有先天疾病，身体早已在医院死亡。
但金花花生死簿上的阳寿未尽，还有八十多年的寿命，在此之内无法重新投胎做人。
柳奶奶只能用术法把金花花的魂魄，安置在了一只刚出壳的小鸡身上。
由于小母鸡并非人魂栖息之所，柳奶奶不得不将金花花的七魄，和鸡身融为了一体，这才成功将魂魄和身体绑在了一起。
鸡身长得越壮，金花花的神魂越稳固。
心疼大孙女的老奶奶喂啊喂，一直把金花花喂成了一只十几斤重的快乐小胖鸡，没想到反而被一群游客盯上，招来了杀身之祸。
“所以，只要我们特调处能找到金花花魂魄的容纳之地，柳奶奶便愿意加入。”章昱谨最后总结道。
“普通的鸟兽花花可不能再住，得找个七魄不用融进去的容器。”柳奶奶抱着那金灿灿的小胖闺女，心疼道：
“其实阎王殿中池塘里的金鲤鱼就不错……要不是当年闹得太大，地府有令不许我再下阴曹，花花怎么会……”
柳奶奶感叹到一半，突然住了嘴，带上老花镜往外看了看：“诶，奶奶的小乌乌呢？”
章昱谨大惊失色：“不会去阎王殿了吧！”

第29章 Chapter 29 阎王殿
竹宁不知道有金鲤鱼的是哪一殿阎王，于是他直接在心中默念道：“执令人竹宁，请入阎王殿池塘。”
竹宁瞬间变回了小绒球，周身金光一闪，而后那无所畏惧的墨玉玉牌，竟然真的带着小主人，直接掉进到一汪黑黢黢池塘旁边。
距离池塘几步之外的阎王殿内，三殿阎王正与几个心腹手下，低声密谋着什么。
阴司：“大人，李判官现在真的被贬为陆判的手下小吏，还有两只青面鬼，被陆判判了十年，刑满后将被打入畜生道——均是依照冥王律。”
三殿阎王脸色黑得吓人，咬牙切齿道：“这个黑无常！冥王派只剩下他一人在那儿上蹿下跳，还真是恼人。”
阴司小心道：“大人，现在按照冥王律判罚后，地狱中的死魂少了九成，现在又出了这事，就连我们阴司都不敢随意索贿，这香火供奉？”
十殿阎王眉毛一竖：“省着点用，还能怎么办？日后的晚宴改为十菜一汤，殿中的舞姬放五十个前去投胎，少养少用一些……等到收拾了那黑无常，再恢复这些体面。”
阴司连连称是，而后犹犹豫豫问道：“大人，当初冥王和白无常都在的时候，咱们也未有这般小心，如今就剩那黑袍子一人，怎么……”
提起这个，阎王爷更气，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那冥王魂魄散于万骨渊，那是他自己跳下去的，黑白无常据此上禀天庭，给我们十殿阎王扣了好大一顶帽子——弑主之罪！”
“原本，冥王就是个虚职，十殿阎王掌管地狱判罚，连锁魂阴司鬼差也是吾等派遣，整个阴曹根本没有冥王插手的余地。”
“冥王把黑白无常，从锁魂鬼差提拔起来的时候，谁知道包藏着如此野心？改革地府，呵！不吃香火孝敬，我们吃什么用什么，阎王殿中的花销从哪儿来？”
阴差连忙点头：“是是，大人说的是！不是谁都能像黑无常那样，一个仆从舞姬也无，整个无常殿就他一人，三餐不进，还自己织袍子……寒酸鄙陋得很。”
三殿阎王很满意阴差的形容，满目回忆地眺望向殿中华美气派的池塘：“当年冥王自己跳下万骨渊，给我们扣了个弑主的罪名，引得天庭震怒，下旨把冥王律颁为铁律。”
“而后白无常不惜被贬入轮回，竟是挑了几条边边角角的律例，状告我们十殿阎王不遵冥王律，天庭才削了我们的权，提拔起了黑无常！”
“之后黑无常又联合孟婆，为了个痴傻魂魄，禁止鬼差锁新魂……那孟婆原先可是我们的人！”
“钓鱼执法！挖墙脚！碰瓷！！！”
三殿阎王气得连新知晓的阳世用词都吼了出来，而后愤愤道：
“现在又寻了个幼年半妖，来冲锋陷阵，一口咬掉青面巨鬼半个脑袋，什么妖恁般凶……池、池塘那是个什么玩意！！！”
三殿阎王眼睛突然瞪得滚圆，伸手指向池子边正往水中伸爪子的小绒球：“那就是咬掉青面鬼半个脑袋的小妖？它怎么进来的！！！莫非本王的池子也违反了哪条冥王律？”
阎王爷是被黑无常的钓鱼执法弄怕了，只要看到点反常举动，就能怀疑是对方在下套。
阎王殿守卫森严，那半妖小鬼差费尽千辛万苦潜伏进来，总不可能是为了捞鱼吧？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三殿阎王一回头，急声命令道：“快！快去给我查冥王律，看看有没有关于池塘的条令。”
那阴差一听也慌了，急忙奔向案上辞海似的冥王律册，哗哗哗地翻了起来。
阎王提心吊胆地看向池子边那不知在忙些什么的雪白绒球，越看心里越打鼓：
“你们几个，把那小半妖给我抓过来，别让它再翻腾了，谁知道它能翻腾出来什么把柄！”
门口高大威风的鬼将们闻言，脸上浮现出了惊恐：“大、大人，小的们阴气不足，禁不住咬啊！要不小的们从旁，驱赶一下？”
阎王爷火冒三丈：“驱赶什么，一会儿驱赶到殿里来可如何是好？一群没用的东西，你们身为鬼将还阴气不足，谁的阴气足？”
一众鬼将齐刷刷看向阎王爷，目光中的指向和期盼异常明显。
五分钟后，阎王爷披上了层层铠甲，带着精铁护手，被八个鬼将簇拥着绕了一大圈，从池塘后面猛地扑向了小绒球。
刚偷偷用爪子兜上一条极小的金色鱼苗的小绒球，吓得下意识藏起来爪子：“唧唧，唧唧唧——”
尖叫了起来，同时可怜兮兮缩成了一小团，死死闭上了眼睛。
我在阎王殿偷了鱼，本来就不对，我不能再咬人了，我乖乖的不咬人。
周围的阴气好可怕，但比之前碰到好几次的黑袍厉鬼要淡多了，肯定是阎王殿的同事，不是厉鬼，我不能咬他们……
就在心中同样害怕的阎王爷，提心吊胆地慢慢把小绒球拎起来，试图看看这小妖寻么到了什么把柄的时候——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阎王殿的紧闭的大门被猛地踹开！
黑无常大步而入，周身的气息冰冷至极：
“你在做什么？”
阎王爷维持着拎绒球的姿势，僵在了原地，百口莫辩：
“本王……本王在……”
黑无常可以感知到鬼差令的位置。
小绒球刚刚出现在阎王殿的时候，黑无常便猛然惊觉，仔细感知后更是心中紧张。
鬼差令可以带着令主出入地府，甚至突破禁制出入无常殿，但绝不可能进得了阎王殿。十殿阎王与普通的阴鬼官吏不同，他们已经算得上是鬼中之神，和冥王一样有天庭神明之力加身。
阎王殿外的禁制也不仅仅由阴鬼之气组成，更有一丝与阴气截然相反的仙神之气附着其上。
故而，由纯碎鬼气筑造的鬼差令，就算再强大也突破不了阎王殿的禁制。
黑无常感知到竹宁鬼差令的位置后，第一反应就是阎王对昨日之事怀恨在心，想要暗中除掉这个棘手的阳间鬼差，将小绒球捉去了阎王殿。
想到那只胆子极小的小绒球，极有可能已经被阎王鬼将捉住加害，黑无常怒不可赦的同时心底竟是泛起了一丝后怕。
他风驰电掣般的赶往了阎王殿，把一些规矩算计都抛到了脑后，直接踹开了阎王殿的大门快步而入。
而那吓得眼睛紧闭，缩成小小一团的绒球，正在阎王手中。
（三殿阎王：我冤……）
（小绒球紧紧闭眼：我没偷小鱼，我没偷，你们看不见我。）
三殿阎王看着杀气腾腾的黑无常，手中拎着那烫手山芋磕磕绊绊：“本王……本王在……”
哗啦——
刚刚被踹飞了的阎王殿大门，终于在天上画了个大圈后掉落而下砸进了池塘，溅起一片黢黑的水花，淋了阎王满身。
黑无常看到小绒球仍旧好端端的，理智迅速归位，他扯出一抹冷到极致的浅笑：“三殿阎王，你把本官的阳间鬼差捉至阎王殿，想要干什么？”
三殿阎王闻言一愣，而后在心中大骂：好你个阴险的黑无常，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这钓鱼执法未免太过缺德，原以为你命这小半妖偷偷潜入阎王殿，是想偷偷搜寻本王的把柄，没想到是想诬陷我谋杀地府鬼差！
亏得本王还真的上当，出手捉住了这小妖……
阎王冷笑一声：“这小妖怎么进阎王府的，你不清楚？”
黑无常反问：“它怎么进来的？”
阎王呛住了。
他哪儿知道那小妖是怎么进来的，这不是你黑无常秘密算计的吗，命令这小妖偷偷进入阎王殿，来给本王下套？
黑无常神色不善：“鬼差令中的鬼力，无法带领令主在这阎王殿中现行，若非你这阎王殿之主动手，我的阳间鬼差怎么能进来？”
三殿阎王简直要气疯，他是想偷偷弄死这小妖，不是还没动手呢吗，现在这是诬陷，彻彻底底的诬陷！
三殿阎王大怒：“我阎王爷要想弄死这小妖，还用亲自动手？没看本王穿成这个样子，这……这不是……怕它咬我么。”
眼看池水在黑无常暴虐的阴气之下，已经悄然结出了一层寒冰，阎王爷也怂了，话音越来越小。
黑无常缓缓逼近，一字一句道：“把它，还给我。”
三殿阎王早就在心中，把这只小小半妖骂了千百遍，不过是黑无常的一条走狗，竟胆大包天到和本王作对。
下次见到就算被这小妖咬一口，也要先下手为强，让这破东西吃些苦头。
但行动上，三殿阎王不敢迟疑，老老实实把手中的小绒球递到了黑无常的手中。
黑无常面上终于浮现出一抹轻笑，伸手轻抚了一下小绒球的脑袋。
下一秒，害怕到极致的小绒球感受到了黑袍厉鬼的气息，努力张开大嘴，回头就是一口！
咔嚓——
阎王：“……”
鬼将：“……”
小绒球爪子中兜着偷来的小鱼苗，简直都要吓疯了，厉鬼为什么还在自己身边，我要吓跑他！
而后——咔嚓！咔嚓！咔嚓！
经过十几分钟的搏斗，袍子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黑无常大人，单手抱着白绒球沉着脸出了阎王殿。
等到黑袍彻底消失在视线内后，阎王爷猛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乐不可支地吩咐手下鬼将:
“留着那绒球，谁都别伤了它，干掉黑无常就靠它了！”

第30章 Chapter 30 新同事
到了无常殿里，咔嚓了一路的小绒球不知是累了，还是吓得狠了，保持着紧紧闭眼的应激状态，咬住黑无常的右手不动了。
黑无常立在殿中，用左手把这个凶残的小绒球捧了起来，看着这个炸毛炸得像个大海胆似的小家伙，略带愠怒地伸手胡撸了一把那炸起来的细软绒毛。
圆圆的雪白大蒲公英被胡撸扁了。
还没得意几秒，小绒球吓得越咬越紧，黑无常只听见右手手腕咔咔两声，大有离手臂而去的趋势。
黑无常看着那手感很好的绒球子，再看看即将离自己而去的右手，终究不已地放弃了捋绒毛，周身阴鬼之气迅速收敛，原本坚实清晰的身体变淡成若有若无的虚影。
小绒球咔嚓咬了个空，飘飘悠悠落到了地上。
黑无常低头盯着淡薄得透明的右手，和破破烂烂的长袍有足足半分钟的时间，而后冰冷的目光转向了绒爪上的小小玉牌。
可怜的小鬼差令感到黑无常的视线，猛然哆嗦了一下。
正当无常大人想要训斥几句这护主不利的鬼差玉牌的时候，地上闭眼缩成一团的小绒球感到了“厉鬼”的离去，终于缓缓摆脱了应激状态。
小绒球周身雪白的绒毛逐渐柔顺了下来，而后悄悄睁开大眼睛观察四周的情况。
黑无常冷厉的神情立刻收敛，换上了一副温柔善良的面孔，关心道道：“小家伙，你没事吧？”
小绒球大大的眼睛看向声源，立刻松了好大一口气，朝着透明黑无常扑了过去：“无赦叔叔，阎王殿里面真的太吓人了……”
黑无常心里一软，忽略了叔叔二字，轻轻抚摸着绒球的软毛安慰着。这咬人的绒球毕竟还是个孩子，那些阎王鬼将又实在凶恶，怪不得它会害怕。
小绒球大眼睛中盛着满满的惊惧：“……里面居然有黑袍厉鬼，太可怕了！”
黑无常：“！！！”
手中的小绒球捋着没那么顺手了。
但黑无常转而想到，若不是他先前利用这小家伙与阎王派作对，这小绒球也不会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被设计捉去阎王殿，差一点就遭遇了不测。
黑无常想起小绒球可怜兮兮地被阎王拎在手中的样子，心中竟是生出了些许自责，终究是我利用了这小东西。
若是这绒球子真有什么三长两短……
小绒球的大眼睛中浮上了一抹羞愧：“无赦叔叔，谢谢你救了我。我、我不知道阎王殿有那么可怕，我再也不溜进去偷东西了。”
黑无常一僵：“你不是被阎王鬼将抓紧去的？”
小绒球茫然地摇了摇头：“不是啊，我、我是进去……偷小鱼的。”
黑无常：“小鱼？？？”
小绒球骄傲地伸出小爪子，里面兜着一点点清水和一条很小很小的鱼苗苗：“看！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我本来想抓那些大的，但是那些大锦鲤不往边上游。”
恍然惊觉自己真的诬陷了阎王的黑无常：“！！！”
黑无常神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顾及自己“无赦叔叔”的人设，挂上了鼓励的微笑，看着自豪伸爪的小绒球，勉为其难地鼓励道：
“不错。”
小绒球更得意了。
黑无常：“不过……你怎么进的阎王殿？”
小绒球抬起爪子，看向在黑无常目光下瑟瑟发抖的小玉牌：“是鬼差令带我进去的呀！来来，小玉牌咱们演示一下，你别真的再带我去。”
而后，在黑无常震惊的目光下，小绒球用爪子握着鬼差令，一本正经地念到：“执令人竹宁，请入阎王殿的池塘。”
这么一句丝毫不合章法的口令念完后，那小玉牌真的战战兢兢地配合着，象征性的输出一丝鬼气，似乎碰到了某种不可逾越的阻隔，而后小绒球的身上银光一闪，阎王殿外的禁制被瞬间破开。
当然，这次鬼差令和小绒球都没有动，鬼气和银光散去，阎王殿的禁制再次无知无觉的合拢如初。
黑无常神色一动。
那银白色的光芒，是仙神之力。
黑无常心中曾隐隐怀疑这凶残的小家伙，很可能是凶兽饕餮的幼年体。
可凶兽饕餮怎会有仙神之力在身，而且如此迷糊胆小？这么个迷迷瞪瞪的小家伙，身世可真不简单。
但如此甚好，有仙神之力在身，就算这小家伙那天开心去咬阎王一口，也无甚大事。
小绒球炫耀了一会儿小鱼苗，而后似是想起了什么，期期艾艾地抬头看向黑无常：“无赦叔叔，我身为阳间鬼差私自闯入阎王殿，有没有给无常大人添麻烦？你会不会被罚？”
你当然给无常大人添了麻烦，本尊必须花好几天时间，慢慢用鬼气补袍子！
黑无常面上云淡风轻：“无事，我替你通融一二便好。”
小绒球再次扑进了半透明黑无常的怀抱：“无赦叔叔，你太好啦！”
黑无常伸手，把小绒球揉成了静电四起的毛栗子，心中犹不解气，现在他手指半透明的状态，所有东西的触感都是隐隐约约的，根本感觉不清小绒球细软绒毛的触感。
一直到小绒球兴高采烈地道别，捧着小鱼苗出了地府，黑无常仍然耿耿于怀。
他堂堂无常大人，在一只绒球子面前连实体都不敢显露，只能维持个虚影，连捋毛都毫无触感可言——简直岂有此理！
早知如此，就应该让白无常留守地府，自己状告天庭堕入轮回，这样好歹有具身体。
虽然那位堕入轮回的“白处长”，现在正全身插满管子，躺在医院病房，但好歹有实体了不是？黑无常胡思乱想着，有点厌烦自己这用了千年的，由阴鬼之气组成的身体。
旧时候，黑无常很满意自己走到哪里，都阴气森森，鸟飞兽散。
但现在……
不能这么下去了，得想个对策才行！
竹宁再度出现在了小木楼中，在章昱谨惊骇的目光下，把阎王殿池塘中的小鱼苗给了不住抹眼泪的柳奶奶。
湘西走尸案终于告一段落，泥人大小的渠南土地爷，分了六次才苦哈哈地把一行人全部送回了特调处，而后小土地爷不敢抱怨，耷拉着一张脸生无可恋地爬上办公椅，去算5000根香要怎么才能苟100年。
这次特调处几人连轴转了四天三夜，虽然没有伤害补助可拿，但加班费倒是不少。
但这次就连熊都没好意思，去后勤组大爷那里为自己讨价还价，还一个劲儿的愧疚说，他那么大的个子，这几天纯跑腿，危险全被小竹给遇上了。
愧疚心爆棚的熊成自告奋勇去了后勤组，为竹宁申请补助。
后勤组老大爷目瞪口呆地听熊成叨叨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犹犹豫豫地给了500块补助金。
熊成一下就炸了。
“哎，500块钱算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不信我说的？小竹的伤害补助最少也是10万的那一档！”熊成那大嗓门吼得整个一层都震：
“我们小竹先是土遁的时候被扔出去了，后来又被一具尸体大妈拿菜刀追着砍，之后又不小心吞了土地爷呛住了。”
“你说说平时咱们呛个枣核还要命呢，小竹他呛住的可是一整个土地爷，你说这多危险，是不是？”
“之后小竹又被一只聻的胳膊硌了牙，聻你知道吧？想想那胳膊得多硬，牙得多疼……这至少就是2000块。”
“最危险的是，小竹昨天晚上被厉鬼拉进了阴间，就是阴曹地府的那个阴间！没看章头儿都被吓得心梗了吗？这叫九死一生我跟你说……”
大爷听得一愣一愣的，直想给熊成5000块的精神疾患补助。
但看着眼前吐沫横飞的大汉，多年来在后勤组牛气冲天的老大爷也怂了，到底是没敢这么给，而是把这5000块写成了竹调查员的任务津贴，给了出去。
而对于累的半死的其他组员来说，加班费才是大头。
特调处规定，加班费办公室内办公100，外勤200，按小时算。
这几天中，几人根本没闲着，除去每天的时正常工作时间，其余的4时，全部算作了外勤加班时间。
于是竹宁拿到了5500的补助款，和9600元的加班费。
十五中失踪案半天时间，3300元的补助，走尸案不到四天，补助金是15100元。
而且加班是给同等假期的，也就是上了不到5天班，竹宁就领了18400元的补助金，并多了5天假期，连上周末就是一个小黄金周。
“其实我们特调处的待遇也不算太差，”熊成没为竹宁要来10万那档的补助，愤愤不平了许久，这会儿才缓过来：“虽然不如外面的大仙老道挣得多，但胜在是铁饭碗，小竹你说是不是？”
熊成还神神秘秘地说，章昱谨说过在这里工作有特殊的福利，只是很少有人达到享受条件。
竹宁猜测这福利可能是——因公殉职后，由章昱谨陪同的地府一日游？
这几天，一直是后勤组借调来的钱军和钱淳在执行组坐班，也没有什么重要的案子，张宇休假结束回了执行组，柳奶奶则是在章昱谨的陪同下，戴着老花镜颤颤巍巍地去办入职手续。
其他的几人统一放了假。
竹宁回了自己租住的小一居室，给手机充上电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给父母报平安。
“爸，我找了一份特别好的工作……”
谁知，竹宁刚刚兴高采烈地开了个头，就被竹学勤打断了：“宁宁，你想要自立自强是好事，可哪儿能这么辛苦？别编好话骗爸爸，你的新工作我们都知道了，这种工作怎么能行？”
竹宁一头雾水：“爸？”
竹学勤在电话那边心痛万分：“宁宁啊，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去当搜救犬啊！”
竹宁：“额……”
原来十五中失踪案后，特调处的功臣小搜救犬，被渠南市媒体大肆报道了好几天。
竹宁变成绒球的模样，竹家老一辈都是见过的，在看电视新闻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这条功勋搜救犬！竹家人知道竹宁这孩子虽然有小缺陷，但在父母的陪同下，仍旧读完了大学。
但没想到，竹宁一个大学生，现在居然在外市当狗挣钱！
结果几天里，竹宁父母便接到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都是老一辈打来劝慰他们，别把孩子逼得太紧，就算一时找不到工作，实在不行族里也能凑些钱帮一帮。
再怎么样，也不能让这孩子继续当狗！
竹宁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竹父相信他的工作不是警犬，而是正正式式的调查员。
本来竹宁想要回家看看父母，但却在第二天早上动身前，接到了章昱谨的电话，说是又有了新案子。
等竹宁来到特调处之后，发现其他几个同事并没来上班，而章昱谨正指挥着钱军、钱淳和张宇往楼上搬一个巨大的玻璃地缸。
“柳奶奶的孙女暂时住在这里，等经费批下来之后，再在大院里挖池子。”章昱谨财大气粗地说道，他知道自己成功把前任孟婆哄骗了进来，现在正满心喜悦：
“柳老现在每天给湘西土地烧一根香，土地爷接送她上下班，老人家舍不得院子里的蓝宝宝，每天下班后还是回木楼住。”
竹宁：“章组长……新案子是？”
说道新案子，章昱谨的脸上浮现出一闪而过的担忧，和些许……心虚？但很快就调整好神色，正色道：“这次是北市的案子，发生在电影片场，一个恐怖电影剧组，最近的镜头里有时会出现两个女主。”
竹宁疑惑：“两个女主？”
章昱谨解释：“就是摄影师刚追着女一号拍完从卧室走到客厅的镜头，扛着摄像机回身发现，女一号其实一直在卧室。”
竹宁打了个寒战。
“只是一个灵异事件，暂时没有人死。”章昱谨宽慰道：“但因为发生在一个电影明星身上，算是涉及到公众人物，所以需要我们总部来处理。”
搬完鱼缸回来的张宇也插嘴：“其实根本不用我们处理，剧组拍出来的这些画面不用加特效，直接就是恐怖部电影，这多省钱。”
章昱谨瞪了张宇一眼，而后转向竹宁缓声道：“案子不大，你自己去可以么？”
竹宁有些害怕：“您们不去么？”
章昱谨似乎知道些什么，并不是很担心：“这种小案子不用全组出动，小竹你好好办案没问题的，可能会有个新同事，和你一起去。”
北市离渠南市有数千公里，小土地爷法力不够，估计得歇息数次，分两天才能土遁完，倒不如直接坐动车。
中午的时候，竹宁拉着小行李箱，心中忐忑无比的出发到了动车站。
而后，便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身着衬衫长裤的黑无常，正在在自主取票机前，拿着身份证取动车票。
竹宁一下子开心起来，小跑着来到了黑无常的身边，而后发现后者收回身份证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似乎特意在炫耀自己的身份证似的。
竹宁如其所愿地瞥到了身份证上的内容：
姓名：吴赦
出生：1990年1月1日

第31章 Chapter 31 两个妻子3
看到1990年这个日期，再想起身份证主人的任职地点，竹宁脑海中立刻划过四个大字：
英年早逝。
竹宁看向黑无常的眼神，立刻变得怜悯了起来。
黑无常正期盼着眼前的小家伙自己意识到错误，自觉改正“叔叔”这个错误的称呼，但等到的却是竹宁饱含同情的目光。
黑无常：“？？？”
竹宁很快意识到揭别人的伤疤不好，懂事地收敛起神色，转移话题道：“原来吴赦是这两个字……有你陪我去北市真的太好啦。”
黑无常：“……”
重点是这个么！
黑无常的这副身体依旧是阴鬼之气所凝，只不过原本的黑雾压缩到了极致后，成了不往外散逸一丝一毫的实体。
他特意放缓了补袍子的进度，用了整整一晚上，才成功凝结了阴气，将容貌变得年轻鲜活了些许。
原本这虚幻无依的身体，更没有衰老一说，但黑无常在地府树敌太多，故而习惯性地让容貌威厉而冰冷，就……比较接近叔叔这个称呼。
而现在的黑无常虽然眉眼未变，但撤去了那层冷厉的阴气外壳，看起来至多二十六七，虽然略显清冷疏离，但俊美至极。
默了几秒，黑无常收起身份证，勉强挂上了个微笑温声道：“对，我陪你去北市，走吧。”
看着无赦哥哥和常人一样安检、排队、检票、上车……竹宁先是有点惊讶，但很快就明白了。
无赦哥哥在地府已经工作过一段时间了，看起来也像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肯定是几年之前才去世的，做过高铁什么的再正常不过。
这列动车的一等车厢，是前后座位两两相对，中间小桌的布局，整个车厢中正好竹宁他们的两位邻居，都没赶上动车。
二人选了靠窗的座位，相对而坐。
一路上竹宁都在偷看他的吴赦哥哥，现在终于坐定，好奇地伸手碰了碰黑无常的手指，而后悄悄问道：“无赦哥哥，你怎么不是透明的了？”
黑无常浅笑：“现在不叫我叔叔？”
竹宁被这一抹浅笑惊艳到了，脸颊有些微微发红，不好意思道：“之前你太淡了，我看得不清楚，无赦哥哥，原来你这么年轻……”就死了。
黑无常的嘴角刚刚上挑，就看到男孩微微害羞的神色，很快被一种悲天悯人所取代。
黑无常：“？？？”
如此英俊的容貌，有什么值得怜悯的？
竹宁觉察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起脸上的怜悯，悄声岔开话题：“吴赦哥哥，你是无常大人们的下属么？”
黑无常：“无常大人们？现今的无常殿只有黑无常一位，白无常将十殿阎王告上天庭，按照旧时的地府律例，已被打入轮回……”
竹宁：“啊！”
黑无常无奈：“是打入轮回，轮回是去投胎，不是处死，他就是你们的白处长，在医院躺着的那个。”
竹宁心里仍然不好受；“白无常大人现在成了植物人？”
“不用担心他，他二十年前被鬼将暗算，肉体病危的时候，本可以直接死掉，再轮回一次，但你们的白处长不想再浪费十几年从婴儿慢慢长大，好在现今他仍旧能托托梦，守住特调处。”黑无常的语气轻松，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而后收敛了笑意：
“轮回间的生死并非劫难，只是一段时光的开始和终结，白无常并无大碍，不像冥王殿下，跃入万骨渊，魂飞魄散……即使残魂尚存，再入轮回，也无法投胎成人。”
竹宁想着数千年来，冥王为了每个人灵魂的利益与整个地府为敌，最好的结局可能是投胎成一只小土狗，心里更难受了。
黑无常也不知道，他在这孩子面前为何要提起这些事，已经过去千年，再深的伤痕现在也该淡薄了。
这么想着，黑无常状作无谓望向窗外，几秒种后，他的神色重新带上了疏离和淡漠，调整好心绪后才再度看向竹宁。
黑无常眼看竹宁眼眶红红都快哭出来，便从长裤口袋中，拿出两年前来阳间溜达时买的旗舰手机，点开了章昱谨传过来的案件视频，开始活跃路途中的气氛：
“小竹，你看过案件资料了么？”
竹宁听说是案子上的正事，不疑有他地坐了过来，认认真真看向手机屏幕。
【地下室，闪烁的白炽灯光下，女人身穿纱裙走下木梯……突然，随着砰的一声惊响，女人身后的地下室门猛然关闭，灯泡在女人的尖叫中熄灭，整个地下室陷入一片黑暗。】
【导演喊卡，但黑暗中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地下室的门缓缓被拧开。门外，第二个身穿纱裙的女人现出身影，开始慢慢走下木梯，在工作人员的骚动中，女人身后的木门再度合拢，由外透进来的唯一光源骤然消失。
等道具员用手机照着亮重新打开电灯后，身穿纱裙的女演员已经晕倒在木梯下……不知是那一个。】
竹宁害怕得差点当场变绒球，不自觉地拽住了黑无常的衣袖。
黑无常心情甚好地开始随堂提问：“小竹，现在有办案思路了么？”
竹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发颤：“我们可以去问那个晕倒的女明星，她刚刚是第一个下楼的，还是第二个下楼的？”
黑无常赞赏地点了点头：“当时现场的导演摄像也是这么问的，但那女明星醒来后，只记得她按照剧本走下了木梯。”
竹宁迅速进入破案状态，抢先道：“问她走下木梯的时候，电灯是亮是灭？”
黑无常：“是一片黑。”
竹宁仿佛再做解谜游戏：“所以第一个下来的是鬼，第二个下来的是人？”
黑无常：“但第二天拍摄之前，导演随口又问了一次。”
竹宁预想到了什么，直感觉一阵冷意从心底升起……
黑无常缓缓开口：“她的回答是：亮的。”
竹宁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噗嗤一声变成了绒球子。
黑无常顺手使了个障眼法，让车厢中的乘客觉察不到这边的异常，而后愉悦地把小绒球抱了起来，看着球子那双因担忧而睁大的眼睛：
“没事的，我刚刚施了法术，现在周围人注意不到我们两个。”
小绒球不担忧了，仍旧害怕得往黑无常怀里缩。
黑无常失笑：“你可是阳间鬼差，还怕鬼么？”
在吴赦哥哥的安慰下，小绒球渐渐不怕了，整个球都放松了下来。
黑无常心情很好地抚摸着绒球雪白的软毛，暗暗轻笑，这一害怕就咬人的小家伙，可总算变乖了。
小绒球也听话地卧在吴赦哥哥的怀里，任由这个英年早逝的同事捋毛，但它还没乖巧几分钟，就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想要用爪子去抱那正在顺毛的手指。
吴赦哥哥的身上好香的！
小绒球的肚皮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而后咕嘟咽了口口水。
正愉悦微笑的黑无常突然察觉到一道极为危险的视线，他低头一看，那雪白的小绒球正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他的手……以一种看食物的眼神。
黑无常捋毛的动作一僵。
现在他周身的阴气凝结之后，并不会吓人，但浓度可一点没减，反而更加……浓郁可口。
小绒球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期待：“吴赦哥哥，我能抱着你的手指待一会儿么？就一小会儿。”
就像是一只可可爱爱的小仓鼠，在问能不能去抱一块香喷喷的大奶酪。
黑无常警惕地停住了捋毛的动作，将多灾多难的右手转移到了安全地带，旁敲侧击地温声问道：“小竹，你吃午饭了么，现在饿不饿？”
小绒球可怜兮兮地摇了摇头，而后又大大地点了两下。
目光亮闪闪地一直追着黑无常的略微苍白的手指，仿佛在看一杯异常美味的冰淇淋……
半小时后，车厢里的乘客频频侧目，虽然他们不会注意到桌子上的小绒球，却能看到动车的乘务员一车一车往这边推零食。
乘客们不禁感叹，这年轻人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想到这么能吃！
开始的投喂工作还是温馨而有趣的，递上一罐薯片，小绒球乖乖张嘴，咔嚓——连罐子都没了。
充好一杯奶茶，小绒球再次乖乖张嘴，吭哧——连吸管一块吞了。
后来，黑无常大人终于良心发现，哪怕眼前的凶残球子是什么都可以吞的饕餮，也毕竟是只幼崽，不能吃太多的塑料包装盒。
黑无常只能一粒一粒地投喂甜花生豆……仿佛在玩鲨鱼拔牙，稍不注意手指就会被——咔嚓。
小绒球乖乖巧巧坐在桌子上，等待着吴赦哥哥的爱心零食，目光满含期待地看着拿着花生豆……的手。
在吃了5000多块钱的零食后，小绒球的目光终于不再追随新同事的手，而是老老实实卧回了黑无常的怀里，轻轻打着饱隔。
黑无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一手抱着绒球，一手拉着竹宁的小行李箱下了动车。

第32章 Chapter 32 两个妻子4
黑无常右手抱绒球，左右拉行李箱，出站坐上了出租车，活像小绒球出行的免费保姆。
出租车司机一听是要去影视基地，从后视镜打量了几秒，便想当然的把黑无常当成了还未出名的男影星，打趣的好话说了一路。
小绒球惬意地窝在黑无常的怀中，有了障眼法的保护，它这几天都不用怕暴露自己的小秘密，整个绒球都放松了下来，时不时抬头偷看者黑无常俊美冷清的侧颜，惋惜着新同事的英年早逝。
竹宁他们中午出发，经过五小时的动车，和不到一小时的计程车，到了影视基地的时候，刚过晚上6点。
黑无常先是将竹宁的行李放到了影视基地里的酒店，而后在女影星经纪人的房间中，见到了这次灵异事件的主角——夏欣兰。
夏欣兰的经纪人兼助理李兴，是个干练矮小的男人，全程防贼一样盯着这所谓的特殊事件调查员，挡在夏欣兰身前：
“最近剧组中确实有一些欣兰姐的传言，但没有一件事是有确凿证据的，如果你们借着调查的名义，瞎写报道，那就等着收律师函吧！”
小绒球站在黑无常的手中，越过那无比警惕的经纪人，好奇地观察着坐在后面沙发上夏欣兰。
之前在动车上看的恐怖小短片中，竹宁并没认出来脸色惨白的带妆女一号是谁，现在见了真人，竹宁依稀将夏欣兰的容貌，和八九年前的偶像剧女主对上了号。
实际上，夏欣兰还真不是恐怖电影中常常出现的，形貌姣好但名不见经传的年轻演员。
夏欣兰很早就出演了多部的青春偶像剧，当时也算是大红大紫，有诸多影迷粉丝，但随着她过三十岁，几次转型失败后，便处于比较尴尬的地位，人气还不算太差但戏路越来越窄。
这次出演恐怖片的女一号，更是招致了诸多媒体小报的争相报道。
【夏欣兰人气下滑】
【收视率毒药】
【只能接演小众恐怖片】
类似的报道段子在网上被讨得热火朝天，但偏偏又到不了大爆上热搜的程度，对电影的话题度几乎没什么益处，只是充当了块万能砖，隔一阵就被拿出来拉踩嘲讽一通。
所以夏欣兰的经纪人李兴，才对这从未听说过的调查员充满了敌意和警惕。
“你到底想调查出什么？”小个子经济人拦在夏欣兰和黑无常之间，眼神就像是再看骗子：
“如果剧组真有人故意捣鬼，那张导他们应该在第一时间报警，让警察来调查这件事，我可从未听说过，国内有合法的私人调查机构。”
小绒球迫不及待：“唧，唧唧！”快问她上次拍地下室镜头时，灯是亮的还是灭的。
黑无常抱着小绒球，略过经纪人直接看向沙发上的夏欣兰，不急不躁地重复了竹宁的问题：“夏小姐，你还记得地下室那场戏，最后一次拍摄时电灯是亮是灭？”
夏欣兰地态度倒是很好，并没有明星的架子：“是亮的，这场戏拍了十几次，一直到我突然晕倒的那一场，电灯都是亮的，按照剧情只有我下木梯之后，电灯才会突然熄灭。”
谁知这个问题却让经纪人突然紧张了起来，敌意更甚：“你为什么要问这些？就算欣兰记不清每一场戏的所有细节又怎样？”
障眼法下，别人是看不到小绒球的。
小绒球很是激动地在黑无常手里蹦啊蹦：“唧唧唧！”这个经纪人肯定有问题对不对？
黑无常整暇以待，笑看着怀中的小家伙要怎么查案。
小绒球跃跃欲试地向前伸出爪爪，像是要去够经纪人的胳膊。
黑无常稍稍往前，小绒球的爪爪在经纪人的胳膊上轻轻戳了戳，而后沮丧道：“他是实芯的。”
经纪人正要发火赶人，突然打了一个激灵，搓着手臂嘟囔道：“什么玩意儿？”
理清办案思路的小绒球开始发号施令：“然后我们再看看夏欣兰是不是实芯的，就能知道下楼亮灯和黑灯的两个女一号，那个是人那个是鬼啦。”
这时，夏欣兰走上前来，为自己经纪人的无礼歉意地笑了笑：“李哥也是好心，这几年总是有小媒体狗仔之类的人，以各种名义过来探班采访，而后爆出莫须有的噱头黑料。”
黑无常：“无事，该问的已经问完了。”
说着他不经意地侧身向前一步，看起来是要告别出门的样子，但实际上却是把小绒球悄悄捧到了夏欣兰的身边。
小绒球伸出绒爪爪，啪在了夏欣兰保养很好的细腻手背上，而夏欣兰似乎毫无所觉。
“好像也是实芯的诶……”小绒球刚垂头丧气地唧唧了半句，突然嗅了嗅小鼻子：“诶，她怎么也有点香香的？”
说着绒爪爪轻轻一掰，喀吧——夏欣兰的小拇指像脆皮糖一样，整个被掰了下来！
整个小手指一滴血也未流。
断口处并不见骨肉，就像圣诞节糖棒似的一片白，这绝对不是人类应有的触感。
夏欣兰似乎毫无反应，根本不知道自己少了一截手指，还在礼数周到地送客。
而那全程警惕的小个子经纪人，注意力全在黑无常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自家艺人被掰下了根手指，赶着这位疑似记者的调查员出了屋子。
小绒球歪着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爪子中的那节小手指是什么东西，散发着阴气的香甜，却又是实实在在的一块？
变成小绒球后，心智也跟着变小了的绒球子，用爪爪捧着那糖块似的手指往嘴里塞去。
刚刚出屋的黑无常，连忙伸手捏住了小家伙的绒球爪子，而后轻轻地不容置疑地把那“糖块”从紧握的绒爪间抠了出来，揣进兜里没收了。
小绒球很无辜地砸了砸嘴巴，而后期盼从门缝里看向里面的夏欣兰。
黑无常脸上阴云密布，抱起绒球就往楼梯口走。
虽然这绒球子眼睛亮晶晶看向他的手的时候，还是比较凶残可怕的，但当小绒球真的转移了目标，看向别的香喷喷的东西的时候，黑无常又莫名生气起来。
黑无常教导道：“小竹，以后不许随便啃不认识的鬼魂。”
小绒球低头：“哦……但要是遇到特别坏的恶鬼要吃我，我也不能咬它么？”
黑无常：“尽量整个吞掉，或者大口咬。”
小绒球乖乖的：“嗯。”
也许是因为黑无常陪伴在身边，而且外面的天空还未全黑，再加上这次灵异事件的主角比较像糖块，下楼之后小绒球已经完全克服了恐惧，变回了年轻人的模样。
竹宁：“现在已经分出来谁是鬼了，我们找到活着的那个夏欣兰，问清她和谁结过怨，会用鬼魂去搅黄她的新电影？”
黑无常想要提示一番，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决定让这新的阳间鬼差自己学会查案，便维持着人设点了点头。
正当两人准备步行去剧组，询问活着的夏欣兰去向的时候，李兴也赶下了楼，似乎怕这个“调查员”在酒店逗留，挖边边角角地黑料。
经纪人李兴看到竹宁，只以为是另一位调查员刚刚赶到，也没有多想，听说二人要去剧组，便自告奋勇地上前带路。
巴不得黑无常和竹宁赶紧离开酒店。
看来这位经纪人还没有发现楼上“夏欣兰”的断手，二人也未说破，跟着李兴一路走去了剧组的取景地点。
《别墅惊魂》这部电影，讲述的是这样一个故事，女主在丈夫去世后，伤心难抑，为了逃离原来的城市和回忆，独自一人搬到乡间别墅。但她却总能在半夜听到另一个女人的脚步声；浴室花洒无人自开；关灯时看到盛满鲜血的浴缸，开灯后又空无一物。
女主怀疑别墅的前任女主人曾在浴室中杀人分尸，而地下室的诡异响动则是被杀丈夫的冤魂，想要爬出水泥墙。
当女主鼓起勇气砸开浴缸后，下水管道中满是血迹和头发，而地下室的水泥墙中，真的有一具男子的尸体。
最后的结局，当然是没有真鬼的，更不是冤魂作祟。
因为警察赶到后，发现浴室里的血迹产生在一天前，地下室被挖开的水泥墙也尚未变干，而房东、邻居和女主的亲朋都能作证，女主是在十天前和丈夫一起搬进别墅的。
女主的丈夫出轨，被患精神分裂症的女主撞破，为了挽救婚姻离开了原来的城市，搬到了乡下。
而女主在撞破丈夫出轨的那一刻，在潜意识里已心如死灰，把自己幻想成了曾拥有美满家庭的丧偶女人，之后的无数幻觉，反应的是女主谋杀丈夫前，内心的挣扎和恐惧……
一起平平无奇的精神病患者弑夫案，愣生生被加工成了长达两个小时的恐怖电影。
而整个故事的发生地点，几乎全在这一栋别墅中，除了少量室内场景在摄影棚中完成外，整个剧组都可以宅在这栋别墅不动窝，经费耗费很少。
可能是看黑无常和竹宁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更没有去挖边边角角的隐私，经纪人李兴对二人的感观好了不少，话语中也少了几分敌意：
“其实欣兰姐人挺好的，但最近几年总是负面新闻不断，谁都能过来踩一脚，好弄出点热闹，赚波流量，可欣兰姐又做错什么了？近几年她压力很大，偶尔记错一两件事，也没什么只得大张旗鼓宣扬惊讶的。”
“就好比这次所谓的灵异事件，剧组人员那么杂，随便一两个目的不纯的人都能设计出来，到时候又能爆出个大新闻，剧组灵异事件一出，一半人骂她邪性，一半人骂她炒作……可这所谓的灵异事件，根本就与欣兰无关！”
竹宁默默道：“那可不一定。”
李兴一下子急了：“你——”
竹宁好心提醒：“你看前面。”
李兴不明所以地顺着竹宁的目光向前看去，十几米外的取景别墅门口，张导正和带妆的夏欣兰讲着戏。
场记看到李兴过来，伸手打着招呼：“哎李哥你刚才去哪儿了，把欣兰姐一个人扔这儿？”
李兴如遭雷击般的愣住了，看着正听导演讲戏的夏欣兰，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话：“欣兰她、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场记不明所以：“过来？欣兰姐在这儿累一天了，中午都没回酒店休息啊。”
李兴冷汗唰的就下来了，下午的时候他去外面买冰镇矿泉水的时候，看到夏欣兰一个人低着头在路上走，就想当然以为下午的戏改场次了，没夏欣兰的戏份，就陪着夏欣兰一起回了酒店。
可现在回想起来。
之前酒店里的那个“夏欣兰”……
黑无常看出了竹宁的紧张，鼓励地轻抚了一下男孩的后背，竹宁被这个动作大大的安抚了，上前和摄制组的人说明了来意，出示了工作证。
摄制组的人不像进不了片场的助理李兴，他们对这灵异事件的恐惧可要深得多，看到竹宁后也尤为热情。
而这位活着的夏欣兰也很礼貌：“这段时间我精神不太好，也许记得不是很清楚，但竹调查员有什么要了解的，都可以来问我，我会尽量回忆。”
说着伸出手来，竹宁也礼貌地握了握夏欣兰的手，但……
夏欣兰的手的触感，极为奇怪。
虽然并不像鬼魂那般虚无，但却少了几分活人的温度和软度，就像是……方才在酒店掰下来的糖块一样。
竹宁试探性地轻轻一掰，喀吧！
竹宁收手的时候，连夏欣兰的右手一起收了回来，整只手从手腕处齐齐断裂，断口露出纯白色的一片，没有骨肉和血。
少了右手的夏欣兰毫无所觉，还在和摄制组的人说话，而周围看到这一幕的剧组人员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摄像师更是直接啊——的尖叫着从楼梯上滚下，砸在了摇摇欲坠的经纪人李兴的身上。
“夏欣兰”看到周围人的反应，也有些慌张地看向导演：“怎么了？大家这是怎么了？”
六十多岁的老导演，嘴唇颤动了半天，最终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33章 Chapter 33 两个妻子5
“夏欣兰”看到老导演晕倒，生怕这60多岁的老人家摔出个好歹，连忙过去搀扶。
那老导演正躺在地上翻白眼，迷迷糊糊间看到夏欣兰没有手的手腕，直直伸了过来，吓得也不敢继续晕了，一个鲤鱼打挺蹿了起来，连滚带爬往台阶下翻：“救……救救命！”
“夏欣兰”意识到是自己吓到了老导演，不敢再继续上前，而是困惑地转向了身边的竹调查员：“大家这是怎么了？”
根据之前的恐怖小片段，这双女主奇观一般维持不了多久，竹宁生怕自己指出这位夏欣兰的手腕问题，会把她刺激得当场消失，连忙把手中的断手往背后一藏：
“你看天上有好大一只蝙蝠！”
夏欣兰吓得一哆嗦，连忙抬头看天：“在哪儿？”
而竹宁早就背着手冲下了楼梯，扑到了黑无常身边小声问道：“吴赦哥哥，你有绳子吗？我想把这只鬼抓起来。”
黑无常勉为其难地从衣兜里，拿出了一小撮没来得及缝补的黑袍线头，递给了欢天喜地的竹宁。
而后竹宁就像抓蝴蝶一般，悄悄绕到了还在看天的“夏欣兰”的身后，拿着绳子往阶梯上爬去。
可惜的是，“夏欣兰”在看了几秒空无一物的天空之后，便茫然地收回了视线，还是认为搀扶老导演要紧，她快步而下弯腰去扶正在往阶梯下翻腾的张导，而后她那光秃秃的手腕，就戳到了可怜的老导演的肩膀上。
老导演翻腾的力气都没了，眼睛瞪得滚圆，胸口鱼一样的起起伏伏，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后面猫腰前进的竹宁连忙扑过去，想要用绳子套鬼。
但“夏欣兰”已经先一步顺着老导演的视线，看到了她光秃秃的手腕，双目惊恐地睁大：“我的手呢，我的手没了？啊！！！！”
随着“夏欣兰”见鬼般的尖叫，她原本清晰如常人的身体瞬间模糊起来，几秒内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竹宁可惜极了，他赶紧把“夏欣兰”的断手拿出来看了看，而后像模像样地用绳子把这一部分的夏欣兰栓了起来，而后当做收获似的小步蹭回了黑无常身边。
“我身为阳间鬼差，身上应该随时带着绳子才对。”竹宁垂头丧气地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检讨：“这样就算是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看到鬼，也能立刻套回地府。”
黑无常无比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直想把这认真的小阳间鬼差的名言，用手机录下来放给全地府的阴司鬼差观看学习。
“夏欣兰”是消失了，但被吓得东倒西歪的摄制组人员，还没能够缓过来，一个个面带惧色手脚发软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原本，他们还对竹宁这个过于年轻的调查员，隐隐地不太信任，但看到刚刚这年轻人手拿个黑色皮筋（？）就要去套鬼之后，全都敬佩信服得不行。
这年头画符做法的老道算什么，还是年轻一代有冲劲儿，那是真敢往鬼身上扑啊！
“今天的这两只鬼，为什么和以前见到的不太一样？”竹宁今天第一次自己办案，虽然刚刚失利但还是很兴奋：“无赦哥哥你看，这只手现在还是实芯的呢。”
黑无常将那断手拿了起来，略微查看了几秒：“这不是鬼魂，是鬼魄。”
竹宁迷糊了：“有什么不一样么？”
黑无常耐心科普道：“三魂七魄中的三魂是离身之灵，而七魄为附身之精，可以离开身体的是魂，依附躯体存在的是魄。”
竹宁有些羞愧：“特调处执行组的调查员，都学习过《术法基本》、《阴阳诀》之类的基础课程，但我还什么都没学过……”
“无妨，有问题你问我便可。”黑无常轻笑：“就算旁人熟背百本，也未必敢去咬渎职的阴司。”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摄制组的人终于陆陆续续找回了手脚，从地上爬了起来，如今影视基地中已经黑了下来，取景地的别墅更是空阔得渗人。
看到两位调查员毫无惧色，面色如常地端详着那惨白的鬼手，摄制组众人心中的敬佩更强，连忙七手八脚搀扶起快背过气去的老导演，挤挤挨挨往竹宁他们身边躲。
只有经纪人李兴，愣愣地盯着“夏欣兰”消失的地方，而后猛然惊觉：“欣兰还在酒店里，她她她不知道这边的事，要是那女鬼去害她……”
说着李兴跳起来一边拨手机，一边就要往酒店的方向跑。
黑无常淡淡道：“回来。”
李兴回头就和黑无常急了：“鬼飘的可比人快，欣兰要是……”
黑无常没说话，而是从衣兜里取出断指：“这是酒店里那个‘夏欣兰’的。”
摄制组的人不知道事情经过，听说酒店里还有一个夏欣兰，恐怕也是个鬼，一下子更慌了，不少人都手足无措地用手机手电筒，向四周胡乱照射着，生怕身后的阴影里突然冒出一个索命的白衣女鬼。
现场只有两个普通人还关心着夏欣兰。
李兴急得带上了哭腔：“酒店里的也是鬼，那欣兰呢？”
而老导演在一堆人的挤来挤去下，终于被踩清醒了，听说现在只有两个女鬼没有女演员，一下子就急了：
“调查员同志你们是说，之前拍到的两个影像都是女鬼的？那……那些镜头还能不能上映？”
整个剧组：“……”
李兴正担心得直掉眼泪，听到老导演的话，瞬间炸了：“你个老不死的——”上去照着老导演的鼻子就是一拳。
剧组的人赶紧拉架，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身为鬼差的竹宁，没有管理人间事的自觉，他正认认真真观察着那只惨白的断手，而后发现这只手之所以惨白，不是因为它有身为鬼手的自觉，想去营造恐怖气氛，而是因为这只手的“皮肤上”，涂抹着厚厚一层遮瑕膏。
当然，这遮瑕膏只是由鬼魄凝结而成的视觉效果，并不能擦除，但只要仔细观察，还是能在那只鬼手的手背上，看到高过皮肤的痕迹——这是被遮瑕膏掩盖着的割痕，再仔细看，手腕上还有更深的一处。
竹宁有点害怕了，他拉了拉黑无常的衣袖：“无赦哥哥，夏欣兰的手腕上有割伤，而且鬼魄都已经飘出来了，她是不是已经……”
黑无常沉吟片刻，而后缓缓回答道：“就算身死，鬼魄也应该随着身体慢慢消逝，绝没有飘出单独成型的道理，夏欣兰身上定然被动过手脚。”
竹宁突然觉得这个案子好难，原本以为这个灵异事件中，有一人一鬼，审问谁都可以，现在鬼魄被吓飞了，人生死未卜，不知道再那里，竹宁闷闷地问道：
“那我们要不要回酒店，看看那只“夏欣兰”还在不在，看看她还记不记得身体在哪儿？”
竹宁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没了底气。
片场中，反倒是李兴那边和摄制组打得热火朝天，老导演毫无防备地被打歪鼻子后，整个变成了摄制组十几人群殴发疯经纪人的大混战。
黑无常摸了摸竹宁细软的碎发：“不用那么麻烦。”
说完，黑无常旁若无人地用皮鞋磕了磕土地，慢条斯理道：
“燕北阴司听召，即刻现形。”
刹那间，四周阴风顿起，渗入骨髓的阴寒蔓延开来。
两个扛着锁链的青面巨鬼凭空出现，战战兢兢地倒头便拜：“无……大人。”
无常的常字还未出口，二鬼就感到口舌一僵，他们心知自己失言，但又不知无常二字哪里触怒了那尊大神，连忙含混了过去。
两鬼恭敬低头，弯着膝盖转了一圈，愣是没认出这些人中那个是黑无常，屈膝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急得左顾右盼。
竹宁好心指向身着西裤衬衫的黑无常：“这里。”
两鬼青面巨鬼总算噗通一下，跪踏实了，也不敢置喙无常大人的衣着，战战兢兢齐声道：
“燕北阴司，见过大人。”
几日前黑无常和手下鬼差，钓鱼执法撤了李判官，削了阴司的半个脑袋而后把两个阴司打入地狱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阴司鬼差的队伍。
最近别说是徇私索贿，整个地府的阴差连巡逻勾魂都勤快了，如今这两个青面巨鬼一看身着怪异，混入凡人当中的黑无常，心里哭天抢地地大呼完蛋——
这黑袍子钓鱼执法到燕北来了！
而原本打得四仰八叉的摄制组和李兴，在看到青面巨鬼的那一刹那，腿顿时就软了，顺着那四仰八叉的姿势，落花流水地地趴在了地上。
那、那个穿白衬衫的调查员，刚刚干了什么……
黑无常言简意赅：“孤魂夏欣兰阳寿可尽？”
两个青面巨鬼浑身一抖，心道不好！
无常大人明显是来挑刺的啊，不说生魂还是死魂，不说生卒年月，这是要我们阴司把所辖的每个魂都烂熟于心，这这这……那里背得下来，夏欣兰是谁？
两个青面巨鬼急得满头大汗，磕磕绊绊道：“这夏、夏……”
黑无常：“查生死簿。”
青面巨鬼们如蒙大赦，就像高考时突然通知开卷了一样，从怀中拿出生死簿开始哗哗哗地翻了起来。

第34章 Chapter 34 两个妻子6
两只青面鬼开始还如释重负，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还是没能找到夏欣兰的名字后，两只青面鬼逐渐从窃喜于能翻书的考生，变成了急疯了的怎么都翻不到答案的学渣。
哗哗哗生死簿越翻越急。
但就是找不着夏欣兰的记录。
两个青面巨鬼跪下来比普通人还要高，看起来好大的一坨，但全都在拼命减小存在感。
随着现场的气氛越来越凝滞，其中一个把近几十页生死簿翻了七八遍的青面巨鬼，实在坚持不住，只得提心吊胆地停住了手，抬头赔笑道：
“大人，小的谨记前几日您对阴差的教诲，现已经连夜将辖区内的生死簿完善，添上了那个身、身份证号码……确、保恪守本心，不勾错一魂！不知那孤魂夏欣兰的身，额……身份证号码是何？”
这个燕北阴差确实被同行的遭遇吓破了胆，他们虽然属于阎王一派，竟是积极到把阳间鬼差的训诫都背了下来。
从竹宁的角度，可以隐隐约约看到那青面巨鬼的生死簿上，用壹 、贰、叁、肆、伍……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凡人的身份证号。
黑无常看向趴在人堆里的李兴：“身份证号？”
这时候李兴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努力了半天也没能爬起来，只能维持着四仰八叉的姿势，哆哆嗦嗦说出了夏欣兰的身份证号。
得到解题提示的两个青面巨鬼，赶紧翻生死簿，而后——
没找着。
青面巨鬼已经紧张得开始哆嗦了，苦着脸看向黑无常：“大、大人这这……没有啊！”
李兴虽然焦急万分，但在这阴气森森的巨鬼面前，还是不敢开口去问，只得紧盯着那两个青面巨鬼，悬着一颗心看着他们查阅。
但鼻子被打歪的老导演向来是个暴脾气，他看到那两个阴差跪得如此标准，恐惧也消减了不少，又极为关心这电影还能不能上映，竟然壮着胆子插嘴道：
“我看小夏刚进剧组的时候就晕晕乎乎的，经常记错台词，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不怎么像个正常人，小夏她……是不是进剧组的时候就是只女鬼？”
李兴被气得像头发疯的公牛，从地上爬起来就扑向了老导演：“你个老不……你怎么说话呐？”
老导演被拉扯得七歪八斜：“你打我干嘛？小夏进剧组时候的精神状态，和刚刚看到的女鬼根本没差别，我当了三十多年导演，天天一起拍戏的演员真要突然从人变鬼，我能看不出来？”
黑无常：“查全国。”
谁知这话一出，两只青面巨鬼眼中恐惧陡增，砰砰砰开始磕头：“大人，小的们不应该贪图方便，把生死簿分册携带！小、小的该死……大人您千万别把小的们判进地狱啊！！”
生死簿整本比辞海还大得多，旧时的阴司鬼差哪里耐烦天天扛着跑，早就撕拆成了几十本小册，每天巡察到哪儿就带哪本。
这两个青面巨鬼是依稀记得，冥王律严令规定不得损毁涂改生死簿，就连之前的**阴差，也只敢找和生死簿上同名同姓的阳人勾魂索贿，根本不敢去动生死簿分毫。
现在想来，撕拆生死簿不就是损毁吗？
这不是错处比前几天那两个倒霉阴司还大吗？
原来黑无常是想拿他们两个开刀，把阎王一派的所有阴司一网打尽，全都判入地狱啊。不管这件事最后斗得怎么样，他们两个杀鸡儆猴的鸡，肯定是彻底没戏了！
两个青面巨鬼思及至此，如逢末日般砰砰砰拼了命的磕头，把旁边扭打的几个活人吓得全都僵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这、这位年轻人是什么……身、身份？
黑无常也是无奈，本想借个便利，早早调查清楚，好让那晚上难以维持人形的绒球子早点回去，没想到墨迹了20分钟，连阳寿都没查到。
黑无常面色一厉：“没带便回去拿！”
两只青面巨鬼旋风般消失，过了不到一分钟便重新出现，水桶粗的胳膊翻页翻成了螺旋桨似的残影，总算找到了夏欣兰。
谁知那标注了身份证号的青面鬼惧意更甚，抖得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哭道：“夏欣兰阳寿于六十一天前尽于京郊一里河……大人！小的真不是故意偷懒没去锁魂，实在是……”
死后六十天已经可以算是老鬼，阴司理应将她带回地府，但生死簿又不是定位仪，阴司也只是巡察，不可能全国一个个去找孤魂野鬼。
但若细究，这确实违例。
连黑无常自己都没想到，鬼差勾魂一事中，有这么多钓鱼执法的角度……
黑无常挥手：“下去吧。”
两只以为自己必死的青面巨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麻溜地滚了。
夏欣兰鬼魄早已散成这副样子，别说能不能活，就连魂魄保全都难，她已身死早在几人的意料当中，只有李兴如遭雷击般的愣在了原地，而后嘶声裂肺地痛哭起来。
被揍歪了鼻子的老导演也不好再计较，甚至勉强安慰起李兴：“小李啊，想开点，人死不能复生。再说小夏不是在阳间还多逛了俩月吗，这也够本了。”
看到青面巨鬼消失，黑无常虽然可怕，但身着衬衫西裤好歹看着像个活人，同一剧组的人虽然没正式见过夏欣兰这个人，但都见过她的鬼魂，而且平时关系还处的不错。
眼看李兴情绪崩溃，主不了事，其中一个摄影师站起来壮着胆子说道：“一里河和我们最开始取外景的地方很近，夏姐可能是那时候没的，调查员先生，现在、现在……”
竹宁方才被糖人鬼魄和阴差转移了注意力，现在才意识到四周已是一片漆黑，想起还未被人发现的女尸，就更加害怕起来。
黑无常看到身边的男孩人形维持得摇摇欲坠，但还在勉力支撑，似乎要去一里河尽职尽责找尸体，便安抚地拍了拍男孩的后辈，温声道：
“不用勉强，变回绒球也无妨，没人会注意到。”
竹宁一下子变回了小绒球，躲到了黑无常手里。
而后黑无常转向剧组的几人：“报警吧。”
剧组众人刚刚目睹了阴司跪地求饶的奇观，本以为这位大人物会直奔一里河揪出杀害夏欣兰的凶手，没想到得到了这么个指示，只得将信将疑地报了警。
死亡了两个月未被发现的尸体，定然不适合让这绒球子去看，黑无常理所应当地给北市的特调处分部打了电话，让他们协同警方去查案找尸。
很快就有警车低调地开来了影视基地，把知晓夏欣兰生前行踪的李兴接走，动身去了一里河。
警察离开后，剧组的人看见黑无常均是隐隐惧怕，根本不敢上前，只有鼻青脸肿的老导演，还一心惦记着电影上映的事，犹犹豫豫地蹭了过来：
“调查员先生，之前拍到的的确是鬼影，但、但……如果我们请替身补拍完剩下的，电影还能上映么？”
剧组其他人吓坏了，赶紧过来拉他。
黑无常单手抱着小绒球，有些不悦道：“事到如今，你还想着电影？”
旁边的人连忙解释：“张导为了筹备别墅惊魂，已经筹备了整整五年了，国内的恐怖电影市场很惨淡，但张导真的想好好作这个电影，投资人都是求爹爹告奶奶一个一个拉来的，现在电影终于拍出眉目了，却又……”
张导是天不怕地不怕：“其实小夏也很想拍好这电影啊，她已经成了鬼了，每天还自己练台词呢！”
旁边的人都快哭了：“张导您少说几句吧。”
黑无常：“不行。”
张导豁出去了：“这片子要是换人，就彻底毁了，小夏那种气质别的演员不可能模仿出来！”
旁边的人：那可不是，夏姐是鬼啊！
黑无常：“在电影院里放鬼影，你是想招鬼还是聚阴？”
剧组的人一听可吓坏了，这里出了这种事，他们早就不敢再干，连忙围过来劝。
张导演只得死皮赖脸过来要了微信，障眼法保护中的小绒球用爪子抓着自己的手机扫了二维码。
这别墅大家也不敢再待，全都结伴回了各自的宾馆，黑无常也抱着绒球子回到了酒店。
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他们便接到了警方和特调处分部的消息，夏欣兰的尸体已经在一里河的出租屋内找到。
但因为尸体已高度**，死因还需进一步勘验。
终于等到了结果，后续的一切要等到明天再调查。
黑无常本为阴气所聚，并不用睡眠，但小绒球可困了，它用绒爪爪抓着牙刷认认真真刷好了牙，而后蹦跳着在屋中寻找了一圈，最后看中了窗台上圆圆的空花盆。
黑无常本想勉为其难地，陪这小家伙浅眠一会儿，顺便捋捋睡着了的无害绒球，现在只得用薄被在花盆里垫了个窝，而后把这一盆绒球放到了夜灯下：“睡吧。”
这下小绒球彻底不怕了，安安心心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小绒球握在爪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绒球子被吓了一哆嗦，看到手机屏幕里，张导的视频通讯请求正在不断闪烁……

第35章 Chapter 35 两个妻子7
现在正是夜里两点三十分，小绒球看着微信界面中张导演的通讯请求不断闪烁，脑海中划过无数种恐怖可能，但慌乱中爪子一抖，正好不小心碰到了接通按键！
视频通话接通了。
手机屏幕中并没有出现张导演那张熟悉的老脸，而是一片模模糊糊的黑暗，好像是别墅的内部，不远处正是电影情节中白纱飘动的浴室。浴室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白衣女人，缓慢而笔直地走向浴缸，抬腿爬了进去窸窸窣窣地翻找着什么。
小绒球吓得整只球都僵住了，两只绒爪爪捧着那无比恐怖的通讯中的手机，扔都不敢扔，炸毛成了花盆小窝中的大仙人球。
就在小绒球快要被吓死了的时候，张导演兴奋无比的声音，突然从从手机中传来：
“调查员先生，小夏好像又回来了！刚刚我不是晚上睡不着，过来看看布景……结果正看见小夏在敲别墅的门，说是下午她提前回了酒店，耽误了大家，现在想来加班补拍镜头。”张导演的声音突然压低，神神秘秘道：
“这就应该是下午酒店里，掉了个手指的鬼魂？你看小夏就算成了鬼也敬业啊，现在正在练习走位呢。”
小绒球这才反应过来，张导演年龄大了，虽然会用微信视频，但是可能不会旋转镜头。现在正在说话画外音的张导应该是，正举着手机当做照相机往浴室那边拍摄。
张导演大晚上看见鬼敲门，欣慰得不得了，压低声音说道：“这不是我不尊重侍者，非要接着拍电影，你看小夏死后，不也满脑子都是电影嘛，连她自己已经死了都忘了，还记着拍戏。你说这也算小夏的执念吧，不拍不好吧？”
绒球子通过视频通话，眼看那女鬼尽职尽责地对完了一遍戏，飘飘忽忽转身看向张导演的方向：“张导演，您看我刚刚这样可以吗？进浴缸的时候用不用滑倒一次，来表现她内心的慌乱？”
张导演：“好，小夏你这这个细节加的好！”
半夜突然被吵醒的小绒球，忘记了自己是个绒球，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张导演，现在一个剧务人员都没有，你一个人也没法拍呀！就连摄影师都没有……”
结果，这句话出口就变成了唧唧唧唧唧。
于是，一连串超大的唧唧声，突然从张导演的手机里播放了出去，在空旷而幽暗的别墅中回荡：“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正在努力练习爬进浴缸的女鬼，被吓了一大跳！
而后咣当一下砸进了浴缸，疼得哎哟一声。
张导演赶紧转过手机一看，视频通话画面中的，根本不是那个十分厉害的白衬衫男子，而是一个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的雪白大绒球！
吓得那六十多岁的老头，差点把手机飞出去：“我滴妈呀，有妖怪！”。
小绒球也慌了，但下一秒便急中生智地伸出爪爪，啪的一下按在了自己手机的摄像头上，把前置摄像头盖了个严严实实。
不，这里没有妖怪。
是你刚刚看错了！
还好，小绒球这无助的姿势没有持续几秒，听到响动的黑无常从外间走了进来，先是伸手摸着毛绒球球的脑袋，然后拿起了手机。
那边的老导演刚拿稳手机，看到出现在画面中的是黑无常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顿时松了口气，可怜巴巴地恳求道：“调查员先生，你看小夏现在练的挺好的，她这个，这……”
黑无常：“你叫张保明？”
老导演还以为黑无常听说过他，顿时自傲的高兴起来：“哈哈哈，对啊！我以前拍的那些片子，哪个不是精雕细琢出来的？虽然机会不多。但文艺片就算拍好了，也不一定有票房，恐怖片就不一样，真要是拍好了，算了，反正也上映不了……”
张导演的声音黯淡下来，但他在看到努力爬出浴缸的女鬼之后，又振作起来：“这别墅惊魂要是拍好了，哪怕没人看，把胶片往那一放，都是个里程碑啊。”
黑无常：“你想拍就拍吧。”
那边的张导演先是一愣，不敢相信对方这么轻易的答应了，而后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和黑无常再三保证，他不会弄出乱子，然后高高兴兴挂断了微信，去和女鬼讲剧本去了。
花盆里的小绒球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黑无常：“可是，他们还是没有摄影师。”
黑无常：“方才我在生死簿上看到了张宝明，阳寿只剩下不足一天，应该就是今天晚上了，让他拍去吧。”
小绒球看着手机屏幕中，眉飞色舞的老导演，心里有些不舒服：“可他现在看起来还好好的，怎么会死？我们能不能提醒他小心……”
黑无常挂断了微信，看着小夜灯下的一盆绒球：
小绒球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黑无常，仿佛在说：这不好么？
黑无常：“每天生死簿中记载的将死之人有上万，地府又应当如何？如果只提醒相熟之人，那别的阴差呢？整个阳间的人就会争相与地府攀上关系，无权无势的人生老病死，与地府勾结之人逆天改命……”
黑无常一字一句道：“阴间不扰阳界，这是地府铁律。”
小绒球愧疚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黑无常轻笑着俯身，把愧疚的小绒球揉成了乱糟糟团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快睡吧。”
第二天一早，《别墅惊魂》的几个主要投资方派人气势汹汹赶到了影视基地，当时他们听了张导演的劝说和拍着胸脯的保证，才答应投资这部冷门电影。
事到如今，电影开拍五十多天了，钱花出去了，结果他们昨晚得到消息，别墅惊魂女一号的演员，已经死了几个月了！
那这老导演这几十天在干嘛呢？
剧组的人连忙解释：“林经理，王经理，我们真是遇到灵异事件了，这五十多天我们也在认真拍，但谁能知道拍出来的根本不是人……”
“对啊，我们这将近两个月，几乎都是白天黑夜的连轴转，就是为了节省经费赶进度。”另一个剧组人员也觉得冤得慌：“您说这电影都快拍完了，突然发现之前拍的是鬼影，不能上映，我们心里也苦啊！”
经过昨晚的青面巨鬼事件，这番话在整个剧组眼里再正常不过，但听在投资方的耳朵里，完全就在胡编放屁。
投资方的人看完了剧组人员播放的，所谓的双鬼影片段，止不住地冷笑：“找两个替身演员，伪造这么一份拙劣的闹鬼录像，你们到底有什么猫腻？要不是警方昨晚找到了夏欣兰的尸体，你们是要卷款外逃吗？”
剧组的人也憋不住了，昨晚他们阴差都见过了，还怕这几个什么林啊王的？
“你怎么说话呢！这些天来张导是在拿命赶进度啊，在片场都累晕过两回……还卷款外逃，就你们投资的那小几百万，值得我们整个剧组的人卷款外逃？”
“就是，投个几百万就把自己当爹了？”
投资方直接就被骂懵了，他们不知道这剧组抽的什么风，怎么突然个个都跟天王老子似的，愣了几秒之后火气蹭蹭直冒，指着剧组方的鼻子开始破口大骂。
等竹宁和黑无常听说赶到之后，投资方的几人已经脸红脖子粗地闯到了取景别墅的门口，他们刚刚去酒店想找张宝明要个说法，但却听说老导演半夜来了别墅。
“哼，这个时候装模作样的有什么用？恐怕这别墅里面连布景都没弄吧！”大腹便便的王经理冷哼了一声，自以为看透了剧组的伎俩：“昨晚听说事情露馅，连夜过来弄个假拍摄现场？”
“没准还要弄个白床单飘一飘装鬼呢，”另一个王经理也是心中有气，沉着脸阴阳怪气道：“毕竟拍摄两个月，女演员都没到，还舔着脸声称拍到的都是鬼。”
王经理脸色涨的通红，吐沫星子乱飞：“我还不信这世界上有那只鬼，敢在我眼前晃悠！”
说完咣当一声踹开门，大步走进了别墅，林经理和其他几个投资方人员，以及剧组的人紧随其后，呼啦啦涌进了别墅大门。
“张导！张导！！！”王经理毫不客气地大喊着，转了一圈看一楼没人便蹬蹬蹬领着头上了二楼。
而后就看到张导演还真是在拍戏，从楼梯口可以望见远处的浴室里面，张导演正在和一个背向他们的白衣女演员讲着戏。
看到王经理和林经理他们过来，老导演笑呵呵的就迎了过来，伸出手要和王经理握手：“还真是对不住，连夜拍戏不知道你们要来，没有出门迎迎！”
而王经理却没有好脸色：“这女演员是临时找来的吧？张导你这是糊弄谁……”
话还没说完，王经理的脸色突然大变，整张脸从张红的猪肝色迅速变得惨白如纸，因为他伸出的右手握空了，直接穿过了张导演的手，握住了一把空气。
张导演还毫无所觉，以为自己已经握完了手，笑呵呵的要和后面的林经理握手，结果动作快了一些，直接就从王经理的身上穿了过去，飘到了林经理的面前：“呵呵呵，你好你好！”
林经理吓得一个哆嗦，手忙脚乱的开始后退：“你！你你……”
后面的剧组人员可是见过鬼的，看到飘来飘去的老导演，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担心。
两个摄像师看到浴室里面没有人之后，直接就往最近的屋里冲。
果然，张导演的身体正趴在木桌上休息，从嘴角溢出来的鲜血流了一地，桌上还摆着好几种止痛药。
在人群最前方的王经理和林经理，以及几个投资方的人，全都以为两个摄影师是要去躲鬼，连忙左脚绊右脚地跟了过去，结果直接就看到了谋杀案现场般的景象，和血泊中的尸体
王经理吓得扑通就坐在地上，还把林经理撞了个跟头：“啊！！！！！”
但剧组的人却相当沉着冷静，连忙扭头喊道：“快叫救护车，张导出事了！”
老导演和林经理握手未果，看到大家都往这儿赶，也东瞧西瞧地飘了进来，猛然间看到自己的尸体之后，呆愣了数秒钟，而后反倒凑过去仔细打量：“这是死透了啊。”
张导演活着的时候这个话唠，这半年来因为身体差了些，话也少了，现在没了身体拖后腿，彻底放飞自我滔滔不绝起来：
“我说昨晚吐着吐着血怎么就突然没事了，原来是我死了！哎，查出肝癌晚期又活了大半年，够本儿了，只可惜电影还没拍完……你们别看这血流的吓人哈，其实是叫那什么——上腔静脉丛破裂，就是食管的血管破了没啥大不了的。”
摄像师小赵平时和张导关系最好，这会儿正边哭边徒劳地做心肺按压，老导演围着飘了两圈，而后可看不下去了。
“小赵小赵，别做人工呼吸了，没看我已经死得这么透了吗。”老导演连忙摆手：“省点劲儿吧，别按了血糊淋剌的怪脏的，哎？刚刚喀吧一声，你是不是把我肋骨按断了，哈哈！小伙子手劲儿倒不小……”
正伤心直哭的小赵被老导演逗得破涕为笑，噗嗤喷了个鼻涕泡。
王总看着尸体那渗人的灰败脸色，地上殷红的血迹，和天上飘着的鬼魂：“疯了，都疯了……”
这整个剧组都疯了！
吓得胆裂魂飞的投资方几人，相互拉扯着往外跑，不敢在这有一具尸体和一只鬼的恐怖房间中多待一秒。
而后他们就看到剧组连夜请的，披头散发的“替身演员”，惊慌失措地往这边跑：“张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投资方几人看着这替身演员是跑着过来的，瞬间放心，而后连忙劝道：“你别过去，张导演在屋里吐血死……妈呀！！！！！！”
女演员用没手的手腕掀起头发，露出了属于夏欣兰的脸：“吐血？那你们赶快叫救护车啊！”

第36章 Chapter 36 两个妻子8
“救护车？叫灵车还差不多！”
这时候，要是任何一个人敢说出这种话，王经理肯定会这么骂回去。
问题是提议叫救护车的不是别人，而是已经死了几十天的夏欣兰……
“你你你你……我……”
王经理的嘴唇跟着手脚一块儿抖，憋了半天也不敢反驳女鬼说的话，只是哆哆嗦嗦的不断后退。
夏欣兰顾不上和这群态度奇怪的人说话，焦急地跑进屋里去看张导演的情况了。
投资方的几人赶紧挤挤挨挨地往外跑，他们终于逃出鬼屋的时候，已经被吓得没多少人气儿了，有人拿起手机就想报警，但哆嗦得连屏保都解不开。
还好这时竹宁及时赶到，出示了工作证，解释了张导演现在的状态，是死亡的正常流程，并告知了特调处的保密条例。
竹宁和黑无常的出现，总算稍稍安慰了这一群快吓疯了的投资方。
“可、可是里面的情况你们不处理吗？”
王经理心有余悸的看着别墅，那里面现在可是有两只鬼，和一具尸体！
竹宁学的其他同事的官方语气：“魂魄在阳间游荡达到一定时限，会有阴差将他们送去地府……至于张导演身体的情况，医院的医生比我们更有权利处理。”
本来正盼着整个剧组都被抓起来的的投资方，这下也没话说了。
还能怎么样，虽说说拍摄时闹鬼这理由听上去很扯，但现在鬼影就在里面飘着呢……现在电影肯定是没戏了，这下投资怎么要回来？
按照特调处的保密条例，相关知情人员不能把涉及鬼神地府的消息，发布到社交软件以及公共媒体上，也不能主动向无关人员提及。但是这些事按规定是可以告诉利益相关方面的。
比如说这次投资方老板钱全部打了水漂，这些王经理林经理，就可以告诉他们这里闹鬼了。
有些投资方的人倒是想走，但是任务没完成，也只能远远的躲着别墅，愁眉苦脸地给自家老板打电话。
“喂赵总，我是小王啊！没、没有要回来，事情是这样的……这个剧组啊，它闹鬼了。”
“陈总，您听我说，张导演真是没说谎，他确实拍了电影……您先别着急！有女演员，就是那个死了的夏欣兰，陈总陈总？喂？”
顶头上司们把这些个小经理骂了个狗血喷头，并勒令他们不要再找这些天方夜谭的借口，虽然现在张导演突发疾病死了，但剩余的钱款必须追回来！
别墅惊魂这部电影没有拍完，而摄制组和夏欣兰的报酬也没有完全支付，经费还剩下一些，但具体投资方能追回多少，就比较复杂了。
夏欣兰的人根本没有到过片场，报酬一分都不应该给，但她的鬼魂确确实实拍了两个多月的戏，这又该怎么算？
现在夏欣兰的经纪人不在，投资方只能去和剧组的人扯皮，想尽可能的追回钱款。
而竹宁这边，则是在试图接近鬼魄状态下的夏欣兰。
但棘手的是，夏欣兰生前就怕鬼，之前还能时不时的去找张导演拍戏，但当她早上毫无防备的看到张导演的尸体，还有那飘荡的鬼魂后，被吓得尖叫一声就消失了。
后来竹宁总算和从一里河赶回来的李兴，在酒店房间的床底下，找到了瑟瑟发抖的夏欣兰魂魄。
“欣兰……你先出来好吗？”李兴一夜未睡，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趴在地上劝说道。
“可、可是外面有鬼，我看到了张导演……满地都是血，他漂在天花板上。”
“欣兰，没事的你出来，我有很多重要的事要问你。”李兴已经被夏欣兰的死打击得摇摇欲坠，现在勉力支撑着要找到杀人凶手。
夏新兰抖的更厉害，对李兴的话充耳不闻：“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竹宁也对此束手无策，生怕稍一刺激这鬼魄就会烟消云散。
李兴还在努力：“欣兰，你别害怕……”
黑无常冷冰冰的插嘴道：“夏小姐，请低头看看你的右手，你已经死了。”
李兴又急又怒回头道：“你干什么！”
而后夏新兰神经衰弱的鬼魄，意料之中的发现了自己的断手，颤抖尖叫着刚要再次消失。
黑无常微抬手指，一丝黑气疾射而出，直接把夏欣兰从虚空中打了回来，牢牢钉在了原地。
夏欣兰犹如被绑架的少女：“啊！！！！！”
黑无常看向李兴：“开始安慰她吧。”
而后竹宁跟着黑无常去酒店大厅吃了2000多块钱的简餐，还回屋在圆花盆里小小睡了个午觉，等他们再去夏新兰房间的时候，那歇斯底里的可怜哭喊声刚刚消失。
夏欣兰刚才哭多了，现在正坐在床上打噎。而看起来更加颓废的李兴，终于站在夏欣兰身边，开始回忆过去。
“欣兰去世前的那几天，情绪非常不稳定，经常接到家里的电话后哭上整整一夜。出事的那天晚上，欣兰接过电话号哭着跑了出去，她夜里回来的时候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我还以为……”
李兴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痛苦和自责：“我还以为是欣兰调整好了情绪，现在想来，欣兰当时是临时租了个偏僻的公寓，然后在里面自、自尽……”
李兴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旁边的夏新兰就像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似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惊骇：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妈打电话骂我不孝顺，让我回家。我独自出门哭了很长时间，后来……好像是睡着了，醒来之后觉得好了很多，就回了酒店。什么出租公寓？我根本没有！我没有自杀！”
眼看夏欣兰的鬼魄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好像要被束缚着她的黑色阴气撕成几半，黑无常只得招手收回了鬼气，任由她消失在空气中。
李兴：“欣兰姐是不是因为抑郁症，导致精神非常不稳定，才会恍恍惚惚记不起很多东西？当时在网上骂她的每一个人都是凶手！”
黑无常：“就算再严重的抑郁症，也不能让鬼魄成型随意走动，那天夏欣兰接到过家里的电话？”
李兴：“对，欣兰父母总是催着她回家，欣兰姐家里是个大家族，不希望小辈四处奔波。”
竹宁：“但夏新兰是个演员，父母怎么会因为儿女闯荡事业而气愤骂人呢？”
李兴：“他们牛家那些长辈简直有病！”
竹宁抓住重点：“牛家？”
李兴：“欣兰原本名为牛欣兰，但就是太想逃离原生家庭才改了名字，很小的时候就出来闯荡……欣兰姐真的不容易。”
竹宁拉拉黑无常的袖子，小声说道：“孙明江的妻子牛静怡也出现过这种状况，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牛静怡，但她飘出来的是鬼魂，普通人看不见的鬼魂……她们都姓牛！”
于是竹宁连忙联系了苏省特调处分部，询问了孙明江的案情，而后得知，当时赶去医院的特调处人员根本没看到刘静怡的魂魄，所以只是将这件事记录在案，并没有做更多的处理。
而刘静怡和夏欣兰……竟然是堂姐妹。
她们的老家在离北市很近的清河省，竹宁决定第二天早上和黑无常一起动身去牛家了解情况。
晚上，小绒球认认真真地刷完了牙，而后再次跳进他最喜欢的大花盆，因为小绒球是个圆圆的球，如果躺在平面的大床上四只小短爪全都会悬空，还会非常不平衡的滚来滚去……但那个大花盆的形状就很好。
但就在小绒球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
嗒嗒嗒，一阵很轻的敲门声传来。
小绒球被吓醒了，从大花盆中悄悄露出大眼睛，往外看去。但它的角度可以看见，似乎有什么东西站在门外，门缝中的庞大的阴影，几乎遮住了所有走廊的光线。
就在这时，竹宁的手机突然响起了短信提示音，小绒球用爪爪点开：
【北市特调处分部，阴气监管办公室提示您，西山影视基地范围内，阴气呈现剧烈增长，初步预判为大量鬼魂聚集，或夜走鬼事件发生。】
【请北市范围内所有执行员，立刻赶往西山影视基地，且务必注意自身安全。】
【北市特调处分部 7月26日 02：23】
这是一条根据手机定位的群发短信，北市特调处分部很肯能将出差过来的竹宁，当成了自己的执行员发了提醒信息。
门外轻轻的敲门声没有得到回应，骤然急促了起来！
砰砰砰——
门板在巨大的撞击下摇摇欲坠。
小绒球吓得逐渐炸毛成了雪白的大仙人球，开始往花盆里缩。
而后，绒球耳边传来黑无常的轻笑：“小家伙，我在这儿你怕什么？”
小绒球这才发现，它的宝贝花盆床，早就被黑无常搬到了桌案上，充当了装饰大盆栽。
而黑无常正单手搭在花盆的边缘，翻看着几册老式线装书，他看到刚醒来就炸毛的小绒球，忍不住伸手把整个似的球子揉成了个扁土豆。
门外的敲击声越来越急，仿佛百千妖魔鬼怪马上就要破门而入，整间房间都被那浓郁的阴气笼罩温度骤降。
看着花盆里的小绒球还是害怕，使劲往花盆里面缩，黑无常不禁失笑，随手将一条大毛巾盖在了花盆上：“行了，没人能看得见你了。”
而后径自起身走向房门。
小绒球悄悄顶起毛巾的一角，露出大眼睛暗中观察。
它能看到浓郁如黑墨的鬼气，从门缝中缓缓渗入，就连之前十五中的红寿衣厉鬼的阴气，都难以达到外面的那一群东西的万分之一。
肯定是在魂魄上动手脚的幕后黑手，察觉到我们的探查，想要杀人灭口……
这时砸门的声音已经变为了撞门：咣咣咣——
黑无常咔塔一声开了门。
下一秒，身穿阎王官服的胖胖实芯黑影，被一众阴兵鬼将簇拥着噗通一声摔了进来。
黑无常讽刺的声音随之响起：“十殿阎王殿下，你这是被揍了么？”
谁知那胖胖的阎王爷竟然没有反驳，而是老泪纵横大哭道：“本王被一群鬼魄扮的冒牌阴兵，追杀出了阎王殿啊！别管你我之前有多少嫌隙，你这回得救本王啊！”

第37章 Chapter 37 两个妻子9
黑无常静静地看着痛哭流涕的十殿阎王，还有后面百十来个狼狈不堪的残兵败将，似乎想从他们的表情中辨别这是否是个谎言或玩笑。
还未开门之时，黑无常就已经认出来了十殿阎王的气息，但也只以为他们是来挑事挑刺的，正准备连骂带打的把他们轰回地府，结果……
十殿阎王这么一阵嚎啕大哭，倒是把黑无常哭懵了。
黑无常：“你是地府之王，还能被追杀出阎王殿？”
阎王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千真万确，你还记得500年前被打入轮回的那个天将罗淦，他本该堕入轮回转投畜生道，身上的仙力也将化为虚无……但那时他还没进轮回，就打伤了十几个阴兵鬼将逃了。”
黑无常：“听说过罗淦在天庭私会宫女被打入轮回，他逃跑……没听说过。”
十殿阎王支支吾吾：“本王当时怕天庭责罚，就没有声张此事，本来想着那罗淦逃过一劫后，肯定会躲藏起来，至于阳世的耕地水牛到底有无个天将魂魄，这就更无关紧要了，但谁能想到！”
十殿阎王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是又怒又怕：“这个罗淦竟然率领着由鬼魄组成的阴鬼大军，打下了我的阎王殿，他的鬼兵每一个都力大如牛刀枪不入，我的阴兵鬼将都是阴魂呐，哪里比得上鬼魄？天知道那罗淦，是如何将鬼魄剥离出肉体的！”
躲在大花盆中的小绒球瞬间瞪大了眼睛，鬼魄……难道夏欣兰的死和仙将罗淦有关？
十殿阎王还在卖惨：“那些鬼兵见人就砍啊，肯定是报复我这轮转王五百年前没有通融一二，而是按律把那罗淦往畜生道里扔。哎，但要不是我躲得快，早就被乱刀砍死了。”
黑无常慢条斯理：“我怎么记得，地府里不止有你这一个阎王？我这个勾魂小吏何德何能，让你轮转王记挂在心？”
阎王爷脸色更苦，连忙澄清：“虽说我们十殿阎王自古以来都是一丘之壑……啊！不不我的意思是气同连理！但他们九位执掌地狱，年年压榨冤魂索要香火，千年下来那是富得流油，鬼气也强。但我轮转王是负责投胎的，根本就没什么油水，府邸用度也寒酸。他们九人也向来不把我当真兄弟。”
“现在罗淦已经自封为轮转王，又是天将出身，人多势众，他霸占了阎王殿，那九个老家伙一个个明哲保身，装作无事发生，竟把那个恶鬼认作了轮转王。那罗淦给足那九个老家伙好处，现在他们十个‘阎王爷’正称兄道弟呢！”
黑无常不为所动，懒洋洋的问道：“都是十殿阎王，他们十个称兄道弟，和你们十个称兄道弟，于我来说，有什么区别？”
十殿阎王反应很快，连忙拱手抱拳：“若大人助本王渡过此劫，夺回阎王殿，我轮转王将来死心塌地的跟着你改革！”
黑无常挑了挑眉：“你……改革创新？”
阎王爷头点得如小鸡啄米，连忙绞尽脑汁回想到：“现在上面流行的什么公仆意识、无纸化办公、政务透明……以后地府全都得用上，对就是用上！”
而后这个胖阎王眼巴巴地看着黑无常。
黑无常：“我随你去看下面看。”
十殿阎王喜出望外，连忙示意他仅剩的百十来个手下往黑无常的房间里躲，生怕他们被罗淦的鬼魄大军发现后就一个不剩了。
黑无常：“先别躲，都出来。”
这百十来个正往床底下、桌子底下、窗帘后面……钻的阴兵鬼将，以为黑无常大人有什么指示，连忙放弃了抢位，呼啦呼啦地穿墙出来，把楼道塞得满满当当。
黑无常随手带上了门，严肃起神色，压低声音：“你们可以进屋躲藏，但本尊有几个要求。”
阴兵鬼将们立正站好，侧耳倾听。
“第一，屋中的花盆里面，有一位新任职的阳间鬼差，他并不知道本尊的身份，所以绝不能在他面前提起本尊的名号。”
“第二，这位阳间鬼差年纪尚小，你们要负责保护他的安危，协助他查案，如果本尊回来后发现它掉一根毛，就把你们宰了煲汤！”
阴兵鬼将齐齐哆嗦。
黑无常：“最后一点，那小家伙想吃什么就让它吃，别饿着它。”
一众阴兵鬼将：“？？？”
无常大人这是在聘用鬼差，还是在养宠物？
但在人屋檐下，可定得听话。
阴兵鬼将们连忙点头，保证他们一定能完成要求！而后百十来个身穿铠甲的阴兵鬼将重新穿墙挤回了屋中，争抢着角落躲了起来。
十殿阎王陪着小心，跟随在黑无常的身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
小绒球悄悄地顶起大毛巾的一角，露出大眼睛偷偷往外看。
沙发底下、抽屉里、床头柜边窗帘后面……全都躲满了被挤得都压缩了阴兵。
小绒球好奇：“唧唧唧？”你们在害怕些什么？
阴兵鬼将们互相交头接耳：“这就是那位大人的阳间鬼差？它在叫什么，它饿了吗？”
“所以现在，我们该给它喂食？”
“你们觉不觉得它很眼熟，有点像咬掉阴差半个脑袋的那只……”
“怎么可能！听三殿阎王那边的弟兄们说，那咬掉阴司半个脑袋的阳间鬼差，可是个青面獠牙的凶残巨兽，这只看起来……挺可爱的嘛。”
一个躲在抽屉里的鬼将壮着胆子，凑过去掀起了大毛巾的一角，看着里面毛绒绒软乎乎的小家伙。
小绒球：“唧唧。”你好呀！
竹宁知道这是阎王一派中难得的橄榄枝，可千万不能因为自己贪吃吓跑了盟友。虽然这些朋友们每个人闻起来都很香，小绒球还是克制着自己咽口水的冲动，向他们挥了挥小爪子。
那个躲在抽屉里的鬼将喜出望外：“看这小家伙还挺友善的。”
而后，小绒球伸出爪子咔嚓掰了一片鬼相肩头的铠甲，放在嘴中小口咬着。
躲在车子里的鬼将乐呵呵：“你们看，它吃东西多秀气，绝对不是传说中的那只。”
就在屋中其乐融融的时候，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从空旷的楼道里传来。
这一屋子阴兵鬼将吓疯了，手忙脚乱地躲藏起来，那抽屉里的鬼将连忙将硕大的身躯拼命挤进抽屉，而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抽屉。
几秒钟后，整个房间空空荡荡，不见一只鬼影，只留下极低音量的窃窃私语：
“脚步声比活人轻，比鬼魂重，肯定是鬼魄……”
“罗淦的鬼魄探子这么快就找来了？它们怎么发现我们的踪迹的！”
“听那脚步声至少有七八个鬼魄，快躲严实点，我可不想被长刀剁成肉酱。”
“嘘——来了。”
脚步声停在了房间门口，整个屋子里的鬼将噤若寒蝉地等待着，只有抽屉里的鬼将伸出一只鬼手，将掀开一角的大毛巾严严实实地盖好，而后慌忙抽回了手。
门把手缓缓转动，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房门开了。
七个手拿铡刀的鬼魄迈步而入，他们不像夏欣兰那样外表和常人无异，他们虽然是人形，但皮肤比电影中的丧尸还要灰败，浓黑色的血管像叶脉一样布满全身，带着浓烈鬼气的黑气浸染他们每一寸皮肤，通体灰黑可怖。
如果说夏欣兰的鬼魄，就像是又脆又甜的糖霜棒，而这些可怕的鬼魄闻起来就像是坚硬如石的怪味岩皮糖。
这七个鬼魄容貌一模一样，可以看得出来生前是个三四十岁的壮年男子，但现在神情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类的模样，带着傀儡般的冷漠眼中透着嗜血的杀气。
这些鬼魄手中拎着将近一米长的厚厚的大刀，刀上还残余着阴气组成的血迹，一步一步地迈向屋内。
小绒球能感觉到放在桌子上的大花盆，被抽屉里哆哆嗦嗦的鬼将带动的不断颤抖。
果然，一个鬼魄陡然回头，紧盯着微微颤抖的桌子，提着长刀大步走了过来。
然后唰的一下拉开了抽屉。
抽屉中的鬼将把自己挤成了个长方块，一时间连逃都逃不出来，铜铃大的眼睛中充满了恐惧尖声大叫道：“啊————”
鬼魄面无表情地缓缓弯下腰，而后猛然举起长刀，向下砍去！
躲在屋中的其他鬼将看到这残忍的画面，无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但是哪里有胆量出来阻止？
抽屉鬼将：“别杀我啊！！！！”
眼看鬼魄手中的长刀已经砍到了鬼将的头顶，然后……
咔嚓！
鬼魄的头没了。
就在刚刚，那鬼魄弯腰的姿势，让自己的脑袋正好凑到了花盆边，小绒球小心翼翼的掀开大毛巾的一角，咔嚓一口咬住离自己最近的那块怪味糖，然后躺回了大花盆。
毛巾自动盖下，挡住了里面的画面。
留存在屋中的只有一阵嘎吱嘎吱咀嚼声。
抽屉中的鬼将看到这副景象，发出一声比刚才响亮数倍的惊恐尖叫：“啊！！！！！！！”
本来躲藏在房间各个角落的压缩版阴兵鬼将，看到这惊悚的一幕吓得再也维持不住形态，稀里哗啦地摔出来。
然而，鬼魄是没有恐惧感的，他们眼中的杀气更甚，提着长刀向小绒球围拢了过来，举刀就往下砍。
其他阴兵鬼将一看，简直吓得魂飞魄散，你杀了我们事小，要是砍了那小绒球，黑无常会把我们剁碎炖汤！
一个个阴兵鬼将顾不得其他，全都扑了上去，普通刀剑砍不动，他们便抱胳膊的抱胳膊，抱腿的抱腿，将举刀下砍的鬼魄的动作延缓了几秒。
小绒球也害怕的不行，他根本就嚼不动刚刚吃下的怪味硬糖，这下又来了六个。
可怜巴巴的小绒球只得悄悄把嘴里的糖吐了出来，而后极为勇猛地朝着正在挥刀乱砍的鬼魄扑了过去，咔嚓咔嚓咔嚓……
六把大刀瞬间被咬得坑坑洼洼。
小绒球再接再厉，对着那六个圆圆的怪味岩皮糖，再是一阵咔嚓咔嚓咔嚓，咬完就吐……
几秒钟过后，六个鬼魄没有了脑袋，轰然倒地。
百十来个鬼将被砍得缺胳膊少腿，坐在地上流下了劫后余生的喜悦泪水，疼得吱哇乱叫。
小绒球缩在大花盆里，用绒爪爪捂着嘴，哭得整只绒球一抽一抽的，伤心极了。
小糯米牙全崩了！

第38章 Chapter 38 两个妻子10
七具鬼魄尸体惨兮兮的躺在地板上，但屋中战胜的那一方哭喊得比地上的鬼魄还要惨。
百十来个缺胳膊断腿的阴兵鬼将，又害怕又疼，哇哇直叫，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断肢往自己身上安。
“哎哟我的胳膊！”
“你安胳膊就安胳膊，别挤我啊，我腿还没安上呢！”
“哎哎哎，干嘛呢你！都三条胳膊了还拿……那是我的胳膊，你眼瘸吗？”
……
经过了5分钟的兵荒马乱，这些被砍得七零八落的阴兵鬼将，总算变得完整起来，止住了刚才慌乱的哭喊。
整个房间中，就剩下绒球球用爪爪捂着嘴哭得好不可怜。
而后阴兵鬼将被吓懵了。
“它在他哭什么？”
“不会是伤着了吧？”
“那我们岂不是要被那位大人炖汤！”
阴兵鬼将们吓得赶紧上去查看，在看到绒球球崩了的小糯米牙后，大惊失色！
“完了完了！你看这个小绒团子的牙崩了。”
“这小牙掉了一桌子，咱怎么办？”
“把它抱到阳间在那个什么牙医诊所里，还能镶上吗？”
“谁叫你们刚才不快点出来护着它，不就是鬼魄吗，有什么可怕的……”
有的鬼将试图伸手给小绒球顺一顺毛，安慰一下。
谁知道鬼手还没碰到小绒球，这小家伙就被吓的唧的一声尖叫，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这一众平日里凶神恶煞的阴兵鬼将，现在众星捧月般的围着这个小团子，哄都不知道怎么哄，战战兢兢满头大汗。
“要不咱们喂它点吃的？”
“吃什么，没看它牙都崩了吗？”
“那是鬼魄太硬，但我们不是……比较软一些嘛，总比被炖汤好。”
于是，10分钟后，小绒球不哭了，房间内出现了一幅奇异的场面，一大群阴兵鬼将掰下自己阴气组成的铠甲，而后小心翼翼的伸手投未进绒球球的嘴里。
小绒球啊呜一口，啊呜又是一口，不哭不闹乖巧极了。
等到小绒球吃了半吨铠甲后，终于平复了心中的伤痛，打着嗝儿安定下来。
就在鬼将们终于松了口气的时候，一方黑色的卷轴伴随着金光出现在屋子中央，这是十殿阎王的专用手谕。
一个鬼将恭恭敬敬地取下卷轴打开读到：
【本王与那位大人正全力与罗淦争夺六道轮回，不敢分神一刻，暂且不归。】
【尔等好好照料新任阳间鬼差，不可疏忽。】
鬼将们轰的一下议论开来。
“阎王大人不回来了？”
“你傻呀，不回来正好，多拖些时日，没准这个小绒球的牙都长回去了！”
“对对，阎王大人与那罗淦打上十天半个月最好，现在可千万别回来……”
“可要是罗淦的鬼魄再找来怎么办？这个小绒球好像要去查案子，咱们一百多个跟着去，目标是不是太大了些？”
小绒球看着整个屋子中挤成果冻的巨大鬼将，心里也犯了愁，思索片刻后，它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小绒球：“唧唧唧！”
100多个鬼将连忙整齐划一地侧耳倾听，然后……
“他说什么？”
“不知道啊！”
小绒球用爪子握住一只拴在手腕上的铅笔，然后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道：“你们现在那么容易受伤，是因为身体太稀薄了，不像鬼魄那样是实心的。你们把自己压缩得小一些就好了，这样还不容易被别人发现。”
鬼将们茫然：
“我们鬼将还能压缩吗？”
“不、不能吧？”
小绒球非常自信：“可以的！”
以前我的肚皮里都能装100多只鬼，他们被压缩得可小可小了！
阴间的鬼差鬼将，向来以身材魁梧视为实力的象征，但凡得到点香火转为阴气，都使劲往高了长，还从没想过要变小。
小绒球坐在桌子上，看着一大群将信将疑的鬼将，用爪子把鬼魄硬糖般的脑袋推了出来：“诺，把自己凝结的这样实就好了。”
于是一众三四米高肌肉虬结的魁梧鬼将，开始努力收起花里胡哨的阴气。把自己越变越小。
小绒球坐在桌子上开心地用铅笔字指挥。
“窗台上的那只，你太虚无缥缈啦，缩小……再缩小一些。”
“抽屉里的鬼将军，你现在已经差不多了，再压缩13就好！”
……
经过半个小时的调试，这些阴兵鬼将终于明白了，他们这些鬼魂，和刀枪不入的鬼魄之间的差距。
等他们的阴气凝结的和鬼魄的浓度相当时，本来一个个壮如李逵的鬼将，现在就像胡桃夹子里面的小锡兵，一小格橱柜就能摆得下所有。
一众迷你版鬼将，开始互相交头接耳：
“这样感觉安全多了，就算鬼魄从咱们身上跨过去，都不一定看得见我们，哈哈哈！”
“看见又怎样？咱们也是刀枪不入，他们拿刀也砍不动啊，嘿嘿嘿！”
“你们说，咱们把佩刀压缩的更小一些，是不是就能扎穿鬼魄了？”
这些迷你版小鬼将的鬼魂已经压缩到极限，但作为身外之物的佩刀，还能再压榨压榨。
于是等他们全部调整完毕后，这一群迷你小鬼将，手里拿着对于他们来说像是餐叉般的小佩刀，耀武扬威！
“绒球大人，你明天要去查案子吗，放心去有我们的护送没问题。”
“谁敢动一根绒毛，杀无赦！”
……
屋里的情况终于安顿下来，小绒球拿出手机，用绒爪爪慢吞吞发着信息；
【夜行的不是恶鬼，夜走鬼警报解除——执行员竹宁。】
如临大敌的北市特调处的人，这时终于赶到了夜走鬼现场。北市特调处是个分部，以处里执行员们的道行，连本地土地爷都没见过，更别提请动这小仙带人土遁。
于是，北市特调处的一行人是坐车来的，影视基地又临近郊区，他们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匆匆赶到。
分处处长鲁风刚带人冲上酒店，就收到了竹宁的消息，鲁风这人严厉暴躁，在这精神紧绷的时刻，看到这前言不搭后语，格式根本不对的短信，一下子就火了：
“竹宁是哪个省的执行员，转到执行组之前考评合格了吗？怎么连通讯基本格式都不会？”
能进特调处执行组的，都是全国术法界的精英，不仅天分强心理素质好，并且经过严格的术法训练，以及办案缉鬼的标准培训。
特调处各个分部的后勤人员，比真正的执行员要多很多，一般情况下，只有在后勤组任职十年以上的精英中的精英，才能被批准调入执行组。
而执行案件时的标准通讯格式，早就烂熟于心，分毫不差。鲁风看到竹宁发的短信，就像是三甲医院的科室主任，看到了医学院在校生连蒙带猜的病历，火气蹭蹭往上冒。
随行的执行员纷纷表示他们没听说过竹宁的名字，并且为这不知是哪个省的执行员暗暗捏了把汗。
“鲁处长，竹宁的手机号是一周前才录入系统的，他应该是刚刚才调入执行组。”有人提了一句：“可能是对特大案件的流程不太熟悉，他没等我们就自己进去了。”
鲁风心道完蛋，方才影视基地酒店位置的阴气浓度高得吓人，说是百年难遇也不为过，里面不知潜藏着多少厉鬼恶鬼，就连北市特调处总部全线压上，也很可能是以卵击石。
那个新来的执行员接到短信后，就那么大喇喇地自己进去了？
就在刚刚，这一片的阴气浓度骤减，必定是那新来的执行员打草惊蛇，如今这百千厉鬼不知藏到了何处，如果已经流入市区内……
鲁风不敢再想：“两人守着酒店出口，两人负责稳住酒店里的平民，剩下的赶快随我上去看看！”
住在酒店一层的投资方的那帮人，早就被吓得魂不附体，从门缝里看到北市特调处的执行员上来，连忙开门冲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刚刚有上百个阴气森森，面目狰狞的巨大鬼怪走进酒店的恐怖景象。
这下正印证了北市特调处的猜测——百鬼夜行！
一行人中只有处长鲁风能驱动手枪，于是在如临大敌的气氛中，鲁风拔枪，剩下的人拔出短刀，脚步飞快地上了楼，根据定位找到了竹宁所在的房间。
“鲁处长，三楼的阴气浓度仍然很低，小张在四楼检测……更低。”
一行人的脸色更为凝重，说明百鬼早已不在酒店，不知流窜到了哪里，这叫竹宁的新人方才到底做了什么，才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鲁风举枪推门而入，小绒球看到来人，歪着脑袋：“唧？”
鲁风身边的一个执行员看着小绒球身上挂着的工作证，磕磕巴巴道：“这……这招进来了个啥？”
小绒球用爪子笨拙握笔写到：“我是执行员渠南市执行员竹宁，晚上不知为什么维持不了人形，但是白天我能重新变成人。”
鲁风看着眼前的小绒球，愣了有半分钟的功夫，终于把骂人的话艰难咽了回去：“你刚进执行组？”
小绒球点头：“嗯！”
鲁风越看越不顺眼：“你捂着嘴干什么？”
小绒球唰唰写道：“我牙疼……你们是北市特调处的同事么？现在有个特别大的案子，我要去查清河省的牛家，你们一起去么？”
鲁风身边的调查员终于想了起来：“前几天影视城中出了点小灵异事件，因为涉及公众人物所以转给了总部，竹宁应该是总部派过来调查灵异事件的调查员。”
这下鲁风也不好骂什么了，虽然这半残疾的新人怎么看怎么不靠谱，但人家毕竟早就到这儿了，也不能说人家贸然闯入酒店。
但鲁风仍能挑出别的刺儿：“竹调查员，之前你发的短信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按办案的标准通讯格式？你经过调查了么，就说夜行的不是鬼？如果北市特调处按照你的信息，任由百鬼潜入市内，造成的后果你能负责吗？”
鲁风身后的小调查员，心里默默为这可怜的新执行员点了根蜡，他们平时都被鲁风训斥习惯了，但这小新人明显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通给骂懵了。
小绒球好委屈：“唧？”
一直在地上充当布景没被发现的迷你阴兵鬼将们，开始用极小的声音交头接耳。
“有人欺负大人的绒球子，兄弟们，上吗？”
“那位大人的标准是不少一根绒毛，现在……不用吧？”
“绒球大人心情不好会掉毛也不一定，这个凡人要是敢再骂一句，咱就揍死他！”
鬼将们义愤填膺地摩拳擦掌。
小绒球决定不麻烦北市的执行员，自己带着需要保护的小鬼将们，坐车去临近的清河省调查牛家。
于是小绒球不再理鲁风，自己蹦下桌子，迈开小短腿拉来了小行李箱，而后用爪子抓着地上小锡兵一样的鬼将们，往行李箱里放。
“竹调查员，我问你话呢，你依据着什么说夜行的不是恶鬼？”鲁风抬脚踢了下地上一排排的小锡兵怒道：“你……出来执行任务还带着玩具？”
就在其他执行员刚想上来劝架，让鲁处长别为难人家总部的小执行员的时候，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被鲁风踢到的小锡兵猛然变大。
令人胆裂魂飞的浓郁阴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头顶天花板的魁梧鬼将凶神恶煞地低下头，瞪着呆若木鸡的鲁风：
“本将军像个玩具吗？”

第39章 Chapter 39 两个妻子11
得益于于鲁风的严苛要求，北市特调处的所有人，都玩命苦读过海量鬼神阴阳相关的书籍资料，对其中少有的地府记载更是谙熟于心。
这从小锡兵猛然长大的巨型恶鬼，身穿铠甲手持佩刀，腰玄令牌，更别提鬼将身上散发的，比厉鬼还要浓郁百倍的阴气……这、这不就是地府鬼将吗？
放眼全国，能够直接看到鬼魂的人才也是难得，能进入北市特调处的，都是术法方面的精英，虽然能通过默契的配合，和精湛的技巧制服恶鬼甚至厉鬼，但真真正正直面阎王殿中的鬼将时，无不惊恐骇然，手脚发软。
最悲惨的要属鲁风，鬼将觉得那句话可是对着他问的。
上一秒，鲁处长还怎么看竹宁都不顺眼，满脸的怒火和嫌恶。
但现在在鬼将军凶神恶煞的注视下，鲁风的一张脸瞬间从通红变得惨白，双眼骇然圆睁，瞪着头顶天花板的巨大鬼将。
鬼将军见他不答，自认为受到了小小凡人的疏忽，语气更加恶劣，又厉声问了一遍：
“你觉得本将军像个玩具，是也不是？”
在北市特调处叱咤风云了几十年的鲁风，很没骨气的怂了：“不不不……不像。”
鲁风身后的执行员连忙附和：“一、一点儿也不像！鲁处长刚才不小心碰了您一下，绝对没有不敬的意思。”
鬼将就恶狠狠的瞪了鲁风一眼，总算怒火渐消，而后低头看向正在认认真真收拾行李的小绒球，鬼将脸上凶神恶煞的神情，瞬间换成了带着点谄媚的温和：
“绒球大人，您要去哪里查案？不劳烦您背着小的们，小的们有地府令牌，可以带您过去，嘿嘿嘿！”
小绒球歪着脑袋惊喜：“唧唧？”
这回没等小绒球用铅笔写字，鬼将军就领会了绒球大人的意思，连忙回答道：“对，这令牌可以让小的们随时回到黄泉路上，而后出现在阳间的任何地方……否则那些鬼差岂不是赶上一天的路，也钩不了一个魂。”
这番话听在北市特调处人的耳朵里，无不心神俱震！
这身穿铠甲的巨鬼，是阎王殿中的鬼将军无疑。
他们刚刚冷不丁被这个头顶天花板的巨鬼一吓，还没反应过来，现在看着那只将一把一把的小锡兵往行李里放的小绒球，特调处几人的脑海中齐齐划过一个可怕的猜测。
地上这近百个鬼面小人……不会都是地府的鬼将吧？
听着鬼将军的话，他们已经对鬼将的身份确信无疑，而刚才那鬼将又自称小的们，地上的那些模样相同的鬼面小人，很可能也是阴间的鬼将！
但是，怎么会这么多？
特调处总部派来的这个小绒球，是洗劫了某个阎王殿吗？
这时候，北市特调处几人看一下小绒球的眼神，已经和看神明差不多了，充满了畏惧和崇拜。
怪不得这位叫竹宁的执行员，会发短信说夜行的不是鬼，刚刚让阴气爆表，弄出这么大动静的，当然不是鬼，而是近百个地府鬼将！
鲁风当了近二十年的北市特调处处长，一辈子都是火爆脾气，从没向谁低过头，他知道自己刚刚骂错了人，但对着地上毛绒玩具似的小绒球，一句认错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一张国字脸涨得通红，狼狈不堪。
而小绒球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窘迫得快要脑溢血的鲁处长，还有那些惊骇得摇摇欲坠的特调处执行员，它正专注地规划着查案计划。
小绒球的糯米牙崩了之后，它发现自己可能暂时变不回人类了……
竹宁小时候曾经在绒球状态下，不小心被竹父的刮胡刀割破了爪爪，而后它可怜兮兮地维持了一个星期的小球，等爪爪好了之后才重新在白天变回人类的模样。
可是如果要去牛家查案，以一个小绒球的模样，连语言都不通，只能用铅笔慢慢写，这些太不方便了。
而且一只像毛绒玩具似的小绒球，哪怕挂着工作证，别人很难相信它的真实身份，更别提配合查案。
于是小绒球不计前嫌地转向正窘迫万分的鲁风：“唧唧唧？”
而后用爪爪握着笔，唰唰写道：“北市影视基地灵异事件牵扯出了一个大案子，清河省的牛家是重要怀疑对象，你们一起去查么？”
这带着一行李箱鬼将的绒球大人开口，谁敢不从？况且从身份上来讲，竹宁也是总部执行员，有全力要求地方人员配合查案。
还没等北市的几人反应，就见小绒球继续唰唰写道：“案情紧急，我们直接从黄泉路过去。”
借……借走黄泉路？
在古籍记载中，能借阴兵之力的人，已经是半仙之体，凡人难以企及的存在，而借走阴间路，只在古籍残本中隐晦提及过只言片语，根本从未有过成功的记载。
根本没人有这个胆量，不顾阴阳之隔下了地府，就是为了抄近道？
谁有这个胆量？
然而……
小绒球拎着装了一百多鬼将的行李箱，催促道：“唧唧？”
鲁风转身扫视了一圈，发现整个北市特调处，恐怕只有他自己有可能能经得住地府的阴气。
鲁风是根本就不想去，但生怕这不知来路的绒球大人，带上自己那些术法不精的手下过去，就带不回来了，只得一咬牙一跺脚：
“竹执行员，我老鲁同你一起去查案。”
小绒球歪着脑袋打量着鲁风，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嫌弃的神色，在众人的一片尴尬中，总算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刚刚无故骂人的同事。
小绒球：“唧唧！”咱们走吧！
鬼将军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装满小兵的行李箱，怒道：“你们一个个还是不是兄弟，之前把老子挤得只能钻抽屉就算了，现在专把挨着轱辘的地儿留给老子？”
看着一众鬼面小人骂骂咧咧地腾出来地方，鬼将军才满意点头，而后换上一副狗腿神色，看向拉着行李箱的小绒球：
“绒球大人，一会儿小的捧着您过去，绝对不颠簸。”鬼将军珍而又重地捧起了小绒球，而后转向旁边的鲁风恶狠狠道：“愣着干嘛，赶紧抓稳绒球大人的行李箱，一辈子能走两次黄泉路，是你等凡人的福分，知不知道！”
鲁风敢怒不敢言，只得蹲在地上，别别扭扭地死命抓稳竹宁小小的行李箱。
鬼将军捧着小绒球，小绒球拉着行李箱，行李箱后面缀着个鲁处长。
随着鬼将军念出一句艰涩难懂的鬼语，这一长串齐齐消失在了空气中。
半秒钟后，几人出现在了阴风阵阵的黄泉路上，鲁风被这里的阴气冻得牙齿打颤，他根本不敢睁眼去看阴曹之景，生怕一个神魂不稳便魂身相离，小绒球倒是没什么感觉，被鬼将恭恭敬敬捧着重新出现在了阳间。
一行人已然来到了清河省牛家。
“绒球大人，牛家已到。”鬼将军毕恭毕敬地把小绒球放了下来，而后自觉缩小成了拇指大小的鬼面小人，稍稍拉开行李箱拉链钻了进去。
小绒球看着马路对面的豪宅，惊讶地哇了一声。
原以为夏欣兰的父母长辈既教条又愚蠢，是自己没什么出息，还不断苛责小辈的那一类人，没想到牛家竟然如此阔绰。
这里虽然不是市中心，但看那豪宅的规模牛家是资产至少上亿的大家族。
夏天天亮的早，现在虽然还不到早上5:00，但天已经朦朦亮起来。
地下的阎王殿都被端了，现在也顾不得什么正常的拜访时间，竹宁决定将行李箱放到最近的酒店，然后就直接和鲁风一起去牛家调查。
刚刚从黄泉路走过的那一趟，让鲁风在这七月末的夏天在大街上冻得瑟瑟发抖。
幸亏鲁风虽然脾气暴躁，但术法底子还是在的，几个法诀下去，又往胸口贴了张符纸，好歹止住了哆嗦，跟在拉着行李箱的小绒球后面，走向了不远处的酒店。
这时天色还很黑，街上没什么人，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有一只小绒球拉着行李箱。迈入酒店大厅的时候，鲁风犹豫了半天，还是有些尴尬的接过的小绒球的行李箱。
不用拉行李的小绒球，往行李箱上一跳坐在了上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装饰用的毛绒玩具。
鲁风走到酒店前台，把身份证了台面上一拍：“商务套间。”
前台女服务员保持微笑：“不好意思先生，现在已经没有空房间了。”
鲁风当了将近20年的北市特调处处长，眼睛毒辣的很，语气很冲的说道：“你这里又不是旅游景点，外面停车场根本就没几辆车，你这7层楼的酒店房间能住满三分之一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没有空房？”
前台领班赶紧来打圆场：“先生，我抱歉刚刚我们的表达有误，现在整个酒店的房间已经被包下来了，可以去其他酒店看一看。”
这里本来就是城郊的富人区，这附近就只有这一个酒店，其他都是高尔夫球场、养生会所、雪茄吧之类的地方，要寻找住宿很不方便。
鲁风这个五十多岁倔脾气处长根本不信，拍着桌子就和前台嚷嚷开了：“我老鲁还不信谁会包这么个酒店，附近又没有体育馆，又不举行大型活动，包下来空着烧钱么？”
领班还在好言相劝，服务员小妹可忍不住了：“哪儿来的乡巴佬，牛家大女儿马上要结亲你都不知道？人家孙总一天花十几万包下我们酒店，都客客气气的态度可好了。人家是越有钱素质越高，哪儿像这位……”
鲁风气得仰倒，这人一急就更像个好面子的五十多岁小市民，就在双方马上就要吵起来的时候，一行黑衣保镖簇拥着个干瘦男人走出了电梯。
这干瘦男人亲自提这个礼盒，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焦虑，正是孙明江。
领班和服务员连忙转身，甜甜道：“孙总好。”
孙明江根本没听到问好，他在余光瞥见行李箱上的小绒球后就愣住了，而后像看到祖宗一样点头哈腰就冲了过来：
“竹大师！！！”
小绒球面无表情，继续在行李箱上装毛绒装饰。
孙明江一秒领悟，猛然打住话头，愣生生将目光移向了拉着行李的鲁风，尴尬寒暄：“竹大师……他、他最近还好吧？”
鲁风本来被气得鼻孔朝天，突然被这么一问，眼前是孙明江赔笑的脸……鲁风愣愣地瞥了一眼行李箱上的小绒球一眼，干巴巴描述道：“还好吧。”
于是，在大厅里其他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孙明江亲自让出了酒店最好的两间套房，请竹大师以及姓鲁的随从入住。
没了外人后，小绒球重新握起小铅笔说明了来意，孙明江简直快哭了：“竹大师，我可找到您了，苏省特调处的人根本没看见我妻子……我是说我另一个飘荡着的妻子。”
“静怡的堂姐三天后结亲，我这个牛家的女婿应该和静怡一起住进牛家的。但我那丈母娘整天想让我当上门女婿，说是不舍得静怡再离开家，我前几天和我那丈母娘大吵一架，结果我就住出来了。”
“活人模样的静怡也越来越怪，原来她和父母不和，一打电话就吵架，谁知道现在突然变得百依百顺，孝顺得都有点可怕……”
这几天孙明江拿着厚礼，就是想和丈母娘陪个不是，再把自己妻子接出来住，谁知一连几天他连牛家的门都没进去。
鲁风这个处长听得云里雾里，也不好插话，等孙明江说完才随口问道：“牛家谁结婚？”
孙明江：“就是牛金元的大女儿牛欣兰啊。”
小绒球开始炸毛。
鲁风也感到一阵脊背发寒，缓缓道：“牛欣兰已经死了两个月了。”
孙明江先是愣住了，而后跳起来就想往牛家主宅跑，想把他妻子抢回来：“这牛家怎么这么邪门，静怡绝对不能再待在牛家了，实在不行我带人往里闯！”
小绒球用爪子把孙明江的礼盒拖了过来，把里面的灵芝孢子粉扔了出来，而后蹦到自己的行李箱前把鬼面小人们一捧一捧放了进去。
小绒球：“唧唧唧！”
这回鲁风马上明白了意思：“竹执行员让你提着这礼盒，比带多少人都强！”
孙明江不明所以，还是稳稳端起礼盒，和竹宁他们一起往牛家主宅走去。
路上有人向小绒球投来惊诧的目光，孙明江就会没好气地怼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竺达施纯血犬吗？”
这儿的人谁不知道孙总，立刻就被唬住了，不住为自己的失礼道歉，偷偷看向小绒球的目光也充满了向慕。
天还未完全亮，孙明江便敲响了牛家的大门，开门的正是孙明江的丈母娘赵太太，这保养很好的五十多岁妇人看起来很不好惹：
“明江，你这是送礼还是找茬？”赵太太满脸刻薄：“我都说了我们牛家人是绝不外嫁的，你当年拐走静怡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想接走心怡，门都没有！”
说着就要关门，鲁风上前一步，严肃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我是北市特调处处长鲁风，有一些情况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谁知赵太太眼睛一瞪：“特调处是什么玩意儿，没听说过，就算你是警察，也不能出示个工作证就进门吧？我们牛家是什么地方，你搜查令呢，逮捕令呢，没有就给我滚出去。”
孙明江自从知道这牛家要给死人结亲，急得都快哭了，现在恨不得一拳打飞这赵太太，自己进去找老婆，但也只能赔笑：
“伯母，有什么话我们进去说？”
如今已经亮明了身份，如果进不去，白白杂草惊蛇，也许还活着的牛静怡也会陷入危险。
赵太太小眼睛中带着恶毒的嘲讽：“孙明江你以为你和这特调处勾结到一块，就厉害了？我们牛家在下面可是有人的，你再不识好歹，小心死后下几百年油锅……”
咔嚓！！！
小绒球秀气捂嘴：嗝～
孙明江看丈母娘被吞了，脸上的笑容想压都压不住：“诶？那咱们先进去吧，我老早就盼着那老娘们出门被车撞……”
小绒球拉过礼盒：吐～
赵太太版小人尖叫翻滚着跌进了礼盒。
孙明江猛然看见自己丈母娘还有口气，连忙改口：“撞、撞……撞伤！都是正经人谁也不会盼着出命案是不是？”

第40章 Chapter 40 两个妻子12
门内没看清状况的牛家仆人，看到几人进来犹犹豫豫想拦人，而后被孙明江不满地挥手打开了：“伯母请我们进来的，你要干嘛？还不赶快去告诉静怡他老公回来了。”
赵太太就在礼盒里，孙明江实在叫不出妈，就只能称呼伯母，幸好孙明江这个牛家女婿不招待见是有目共睹的，那仆人也没对这个生疏的称呼起疑心。
牛家仆人茫然往外看了看：“太太去哪儿了？”
孙明江：“伯母刚刚去私人会所了，你没看见吗，什么眼力见儿……”
于是，一行人在把赵太太装进礼盒之后，大摇大摆地进了牛家大院，现在天刚刚亮，小绒球在大门口吞人的景象没人看见。
而衣着朴素的鲁风，和绒毛飘逸的小绒球，跟在孙明江身边，就像是孙明江的老仆和金贵的爱犬，一路上也没人怀疑。
虽然顺利进了门，但牛家的仆人们全程防贼一样防着孙明江这个姑爷，一路把孙明江送到了一处收拾好的空房间，并嘱咐他最近牛家杂乱，不要随意走动。
的孙明江悄悄从门缝里往外看了看，发现屋门的不远处一左一右两个高壮的仆人，门神似的站在那里。
孙明江嘻嘻哈哈的自来熟表情维持不住了，有点心虚的低头看下小绒球。
“竹大师，我这是不是羊入虎口吧？”但孙明江转念想起小绒球在门外一口闷的架势，又乐观了起来：“当然，有竹大师在，这牛家的仆人打手都不算什么，咱也不是提倡吃人，但由竹大师妙口回春，把这些恶人变小一点也无妨，是吧？嘿嘿嘿！”
一路走到现在，鲁风终于从小绒球吃人的惊悚场面中恢复过来，他回想着方才的情景，不确定道：“竹调查员，刚才那那……那被吞掉的不是人吧？”
如果是人，被整个吞掉也情有可原，但吐出来还是个全乎小人，这怎么可能！
小绒球用铅笔唰唰写道：“赵太太是鬼魄，不是人。”
终于涉及到鲁风的专业领域，一路上没什么用处的北市特调处处长登时来了精神：“鬼魄？七魄附着于躯体，随着躯体生长壮老已，三魂才是能脱离躯体的鬼魂……这不应该啊！”
小绒球写道：“在影视城看到的牛欣兰，也是鬼魄。”
鲁风全神贯注地分析着：“这样也说的通，如果鬼魄真能通过某种方法脱离身体，那有两个牛欣兰模样的鬼，也是有可能的，不仅能出现两个，甚至能出现七个！”
孙明江根本不知道身边的两位在说啥，怎么鬼魂还一个两个的不一样？但他一下子联想起妻子牛静怡，连忙焦急询问：
“竹大师，那我的妻子的魄是不是也飘出来了，所以我才能看见另一个静怡？”
小绒球歪着脑袋想了想，而后摇了摇头，用铅笔写道：“不是，飘在医院里的牛静怡已经很淡很淡，那是魂，鬼魄的阴气要浓郁得多，并且凡人也能看得见。”
孙明江大惊：“我妻子魂都飘出来了！”
鲁风依照术法常识解释：“要是魄飘出来，那躯体肯定已经交代了，但魂出来，兴许还能回去？”
孙明江想起自己回魂的经历，心中好歹稍稍安定，看向小绒球：“竹大师，现在我们怎么办？门外都是牛家的家丁，我们硬闯吗？如果再拖延下去，静怡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我我……”
小绒球用爪子翻开礼盒盖，把一众鬼脸小人中抖如筛糠的赵太太捧了出来。
孙明江恍然大悟：“咱们还可以刑讯逼供……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询问一下我的丈母娘。”
小绒球写字慢，鲁风充当了临时审讯员：“赵太太，你们牛家到底在魂魄上做了什么手脚？你的躯体在哪儿！”
旁边的孙明江看着这个有手有脚的丈母娘，还是有几分心虚，正准备迎接这缩小版赵太太的一通尖声怒骂，但没想到这赵太太此刻竟是比在门口时要乖顺百倍，还没听完鲁风的话就开始抽抽噎噎地哭道：
“大人，我有眼不识泰山，刚刚言语多有不敬，您可千万计较呜呜呜……”
孙明江茫然：“我丈母娘刚刚不还炫耀自己地府有人呢吗？关了一回儿礼盒，至于吗？”
鲁风很想说，地府的人被我们的竹调查员装了满满一盒子，但终究忍住了，厉声问道：“我问你，你的身体在哪儿！”
赵太太在小绒球萌萌哒圆爪子上，吓得站都站不起来：“什么身体？我的身体刚刚不是被这位大人吃了吗？”
鲁风怒喝道：“少装疯卖傻，你本来早已是一具鬼魄，你的身体呢？你们牛家到底在神魂上做了什么手脚？鬼魄不能饮食，我就不信你注意不到。”
赵太太茫然无措：“我们牛家拜了天罗大仙后，慢慢就能够辟谷长生了啊，什么是鬼魄……你在说些什么？”
鬼魄本就不是完整的神魂，只带有原身的部分记忆，无论鲁风怎么喝问，赵太太都坚信自己现在不用饮食，是因为身体已经走在了成仙的路上。
而她想让牛静怡回来，也是为了女儿能脱离肉体凡胎永葆青春，提起天罗大仙赵太太开始神经质地絮絮叨叨：
“静怡小时候是拜过天罗大仙的，要不是她不懂自己离家出走，她怎么会老成三四十岁的模样？只有待在牛家，安心侍奉天罗大仙，才能洗去世俗罪恶，得道成仙，永生不死！”
赵太太的脸上浮现出近乎于疯狂的崇慕，而后恨恨地看向旁边的孙明江：“都是你们这种凡夫俗子，带坏了静怡和欣兰，让她们一个个的被世俗繁华迷惑，破坏了成仙之体……都是你这姓孙的杂种……”
赵太太突然癫狂起来，绒球的爪爪都抓不住，只得把这正犯间歇性精神病的鬼魄小人放回了礼盒。
就连对术法阴阳一窍不通的孙明江，都能大概猜测出来，赵太太所谓的得道成仙……应该就是死了。
人死之后鬼魄依旧维持在死亡时的容貌，所以才能造成一种不用饮食不会变老的错觉。
孙明江急得满头大汗：“竹大师，咱们得赶紧找到静怡，要是让她在牛家继续待下去，万一也得道成仙了，那可怎么办！”
小绒球有些为难，用铅笔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道：“我的牙崩了……如果遇到厉害的鬼魄，肯定打不过他们。”
孙明江是见过小绒球咬掉鬼差半个脑袋，然后又钓鱼执法撤了个判官的，对小绒球的实力迷之自信：“竹大师，有您在，牛家的区区几个鬼魄有什么可怕的？”
事到如今，小绒球也不在隐瞒，实事求是地写道：“这些鬼魄昨晚攻占了地府的第十阎王殿，不久前还在追杀阎王。”
就在旁边二人呆若木鸡的时候，小绒球打开礼盒，用爪子指了指里面一百多个鬼面小人，在纸上写道：“喏，这就是阎王殿里被追杀的阴兵鬼将，暂时在这里避难。”
一众阴兵鬼将看到自己被绒球大人提及，齐齐举刀小何在外面的几人示意。
然而在鲁风和孙明江的眼里，这就是一群胡桃夹子里面的小锡兵，在挥舞牙签大小的叉子……
鲁风孙明江：“！！！”
鲁风花了几秒钟意识到竹宁很可能真的没说谎后，豆大的汗水哗哗直流，琢磨着是不是要先写份遗书。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孙明江现在连站都站不直了，磕磕巴巴的说道：“也就是说，我们得对上比阎王爷还要厉害的人那个罗什么仙？”
小绒球还没回答，礼盒里面的鬼将可坐不住了，气哼哼的想起礼盒的一角，尖声尖气的愤怒：“就是那个罗淦，差点把我们一百多号兄弟在阎王殿里砍成肉泥！”
而后小鬼将收起了脸上的怒色，转向小绒球陪笑的：“绒球大人，还要劳烦您想个法子，把淦和牛家干掉……小的这儿有勾魂锁，你们要觉得真身过去不保险，可以魂魄先飘过去看看？”
几人用鬼魄状态下的赵太太做了个实验，发现鬼魄这种五感不敏的东西，看不到生魂的存在，也听不到生魂的交谈。
十分钟后，魂魄状态下的孙明江和鲁风，看了一眼他们倒在床上安安静静昏迷着的躯体，而后小心翼翼地跟在竺达施纯血犬幼崽后面，溜出了房间。
在走廊两端守卫的仆从看到溜出来的，是一只不大点的小狗，也就没去管。
孙明江对这种鬼魂状态熟门熟路，扭头看向腿都迈不顺的鲁风，开始胡吹：
“你别用力去踩地板，是飘着的那种劲儿懂么？这么看我还挺有做鬼天赋，上次刚刚被勾魂就走得挺好，哪像你老鲁……对了老鲁，你也在特调处上班的？什么职位，转正了吗？”
鲁风的鬼魂被气得直打飘，但就是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特调处的处长。
走过这一片客房，可以看到很多牛家的家丁在忙前忙后，孙明江和牛静怡结婚二十多年，这是第一次进老婆的娘家，根本就不认识路。
几人在孙明江这个牛家姑爷的带领下，没头苍蝇似的瞎转了半个多小时后，一阵女人的嘶声裂肺的哭声从远处传来，终于为一球两鬼指明了方向。
孙明江忽悠一下飘到了最前面，心急如焚地大叫：“静怡，你别怕我来了！！！”
而后朝着那哭声传来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但冲过去之后才看清，正嘶声裂肺大哭的，不是牛静怡，而是另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她紧紧抱着怀中咿咿呀呀的婴儿，抵挡着家丁的拉扯。
孙明江的鬼魂在空中来了个急刹车，大失所望地说道：“这是牛欣兰弟弟的老婆，好像叫许美妮，几年前嫁进牛家的。”
“你们别动乐乐，你们谁都别动乐乐……什么神泉洗婴，全都是封建迷信，才三个月大的婴儿，怎么能用那脏兮兮的冷水洗澡？你们、你们要害死我的乐乐！”
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上去就是啪的就是一耳光，声色俱厉道：“胡说八道些什么，乐乐是我孙子，是牛家子嗣，我还能害他不成？你要再敢口出不逊，对天罗大仙不敬，我把你嘴巴用针缝上！”
许美妮死不撒手，妇人还欲再打，突然嗷的一声呼痛，踢腿甩开了不知哪里冲出来的雪白小东西：
“哪儿来的小野狗，竟然还敢咬人，快给我打死扔出去！”
谁知旁边的七八个家丁，眼睛瞪得滚圆，目光中带着无比的惊恐，伸手指着颠儿颠儿逃跑的绒球状“小野狗”，哆哆嗦嗦提醒道：
“太太，你你你……你的腿……”
“怎么了？”妇人正拉扯泣不成声的许美妮，闻言不耐烦地转头，顺着家丁的视线望去。
当她发现那“雪白小野狗”不仅是咬了她一口，而是正叼着她的半条腿往外跑的时候，妇人的呼痛变成了一声响彻云霄的惊恐尖叫；
“啊！！！！！”

第41章 Chapter 41 两个妻子13
小绒球现在虽然糯米牙崩了，但咬不动可以叼着跑呀！
竹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原本坚硬如铁的鬼魄，在它的爪子和牙齿下，全都变成了一拉就断的薄脆……就像食物一样易掰易咬。
那些追杀阎王的鬼魄，还要坚硬一些，但牛家这些刚生成不久的鬼魄，一个个脆皮得很。
于是，在中年妇人的尖叫声中，牛家几个没能反应过来的仆人，眼睁睁看着这只白色小野狗，叼着女主人的半条腿，迈着小碎步冲下楼，跑没影儿了。
“快追快给我追呀！！！”中年妇人尖声哭叫：“我的腿……”
牛家的仆人也害怕得不行，他们是拿工资干活，又不是卖命的，几人只得在女主人的命令下奋力往前冲，等拐过楼梯口之后，便骤然放慢了脚步，嘴里呜呀呀喊打喊杀，但就是不敢往前追。
牛家家丁想起刚才那副惊悚的画面，腿肚子都开始打转，一下就能掰断条腿，这哪里是小狗，这是恐怖片里的恶魔犬，谁也不想和那凶残的小野狗转个正着！
于是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小绒球顺利迈着小短腿，叼着半块巨大的糖棒，冲下了楼。
而刚才陷入绝望之中的徐美妮，先是被的凶残的小狗吓了一跳，而后趁着自己的婆婆断了腿的功夫，连忙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溜回了自己的屋子，反锁上了门。
又用沙发把门顶住之后，脸上带着个红红巴掌印在许美妮这才呜呜的小声哭了起来。
楼下，小绒球很是机智地绕到了豪宅后面的花丛中，开始用爪子哗哗哗地刨土，决定掩埋自己的犯罪痕迹。
虽说这半条腿对于小绒球来说，就是半个超大的糖棒，但小绒球能把整个人吞下，但是带着脚的半条腿，它却并不想吞，有点恶心……
还好，领孙明江进门的家丁和刚才的并不是一拨，并没有人认出来这白色小野狗就是这位姑爷的竺达施纯血犬。
孙明江和鲁风两个鬼魂，蹲在花丛边的土地上，看着绒球大人慢慢刨土挖坑，旁边放着半条人腿，活像的杀人抛尸现场。
鲁风还有点心虚：“竹调查员，要不你再挖快点？要是被人看见……”
孙明江毫不在意：“看见就看见，不就是咬掉她半条腿吗？竹大师你慢慢挖。”
然而小绒球对上鬼魄或者鬼魂十分勇猛，但挖起土来却很慢，在这个进度缓慢的埋尸过程中，孙明江隔三差五就要大喊一声牛静怡，而后在这个喊魂的空隙，和旁边的一魂魄一绒球说起来刚刚那个许美妮。
“牛家人丁兴旺，静怡他爹那一辈应该是有8个兄弟，但我能叫出名字的只有两个——牛金海和牛金元，是八个兄弟里面的老大和老二。”
“老大牛金海娶了盒子里的赵太太，只有静怡这一个闺女，当初静怡离开家和我结婚后，牛家人气得差点没拿刀砍上门来。”
“老二牛金元娶的是那个盒子里的赵太太的妹妹，小赵太太——这半条腿就是小赵太太的。牛金元有个大女儿牛欣兰，和小儿子牛喜民。”
“牛欣兰我一直没见过，但总听牛家人说，这个女儿不孝顺不归家什么的，也不知怎么突然就说牛欣兰要结亲……牛欣兰的弟弟牛喜民完全就是个二愣子，那许美妮当时还是个名校毕业生，也不知道怎么瞎了眼，嫁给了傻不愣登的牛喜民……对了，你们之前说牛欣兰死了？”
小绒球专注刨土，鬼魂鲁风开口说道：“你不认识牛欣兰，应该认识夏欣兰吧，就是那个电影明星？她就是改名之后的牛欣兰，两个月前在北郊一里河的出租房内自杀身亡。”
孙明江打了个哆嗦，后怕道：“这牛家除了静怡之外，就没有正常人了！”
鲁风很想说，牛静怡魄都飘出来了算……算正常？但终究出于礼貌没敢说出口。
小绒球终于将断腿埋进了花坛，它先是抖了抖毛，而后得意的跳上去用后爪哒哒踩了两下，把新鲜的泥土踩得实了一点。
孙明江介绍完了他认识的这一小撮牛家人，又开始扯着脖子在院子里喊魂：“静怡！！！”
正当他准备像往常那样失望垂头的时候，这声“静怡”真的引来了回音。
一声若有若无的女人的声音，从从孙明江的耳后传来，不真切得仿佛是幻觉：“明江，是你吗？”
孙明江大喜的转头：“静怡？”然而他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在阳光下开得鲜艳的月季花田。
孙明江大惊失色：“静怡不会变成花儿了吧！”
但显然是没有，因为又有一声幽幽的呼唤，从孙明江的耳边传来：“明江……”
那声音就像深夜江边的微风，呜呜作响如泣如诉。
孙明江再回头，依旧什么也没有，这回他心里有点发毛了，鬼魂状态下的孙明江搓了搓胳膊：“这怎么回事，竹大师你听见了吗？静怡好像在叫我……”
然而竹宁哪里听得见那么远的耳语声，小绒球和鲁风齐齐摇头。
孙明江找了一圈，还是没能找到他的妻子，孙明江更觉得慎得慌：“竹大师，咱们还是快走吧……”
小绒球也很想离开抛尸现场，于是两魂一绒球避开牛家家丁，偷偷向豪宅里面走去，想去寻找牛静怡的住所。
但小绒球刚刚爬到二层，就看见一个圆脸男人在咣咣咣的砸门，扯着脖子大喊：“许美妮你开门！我们牛家人出生百天都是要用圣水洗婴的，你闹什么脾气？神水哪里会脏，这孩子越是娇养才越生病，你看我这些年生过病吗？”
门内传来许美妮受到惊吓后的大哭：“牛喜民你给我滚开，你们牛家人都信了邪教，没一个正常的！”
牛喜民开始用力撞门：“美妮你是我媳妇儿，乐乐是我儿子，都得听我的……你要敢触怒天罗大仙，你就不是个好人，你开门！”
随着卡巴一声，门锁被踹断了，就连抵着门的沙发都被推开了一条缝，许美妮边哭边抱着儿子往床后面躲，但牛喜民咱们的声音却戛然而止，门也不动了……
许美妮惊恐的看着门缝，片刻之后，一只雪白的小绒球雄赳赳气昂昂，打着小饱嗝迈了进来。
就在许美妮刚要尖叫的往床上躲的时候，就看到这只雪白小野狗用爪子递上了一张工作证，上面印着几个大字——特别调查处。
许美妮抱着儿子将信将疑的翻看着这个工作证，试图将照片中的年轻男孩，和地上这只绒团子对上号。
就在这时许美妮突然看见一个50多岁的淡青色中年鬼魂，和一个40多岁的西装鬼魂，一先一后的从墙壁里穿了进来。
许美妮睁大了眼睛，哆哆嗦嗦的伸手指向墙壁：“鬼……有鬼……”
孙明江倒是不见外，看到有人和他说话，还乐呵呵的回应：“哎呀弟妹，你好你好！你能看见鬼？天分不错呀，那个什么……我是牛家的姑爷孙明江，静怡应该跟你说起过？”
鲁风也一本正经的打招呼：“这位同志你好，我们两个不太算是鬼，只不过是离开身体的灵魂。”
就在许美妮惊疑不定的时候，在那两只鬼身后，还有一个透明的，就像塑料袋一样的女鬼的虚影，飘飘忽忽的跟了进来。
许美妮指向后面：“有三只鬼……”
孙明江和鲁风闻言齐齐回头，而后就看到墙面上那只披头散发的女鬼脸，模模糊糊的五官都融成了一片。
孙明江吓得直接蹿上了天花板：“啊鬼呀！！！”
谁知那女鬼也开了口，一改方才的气若游丝：“孙明江你这个耳聋的傻蛋！老娘喊了你一路，你都没听见吗，跑那么快干嘛？”
而后这都快散了架的女鬼，气得不再理孙明江，而是飘飘悠悠的去和许美妮打招呼：“大妹子你别怕，我是你的大姑子牛静怡，我也不是鬼……就是魂飘出来时间太长，快散架了。”
抱着天花板吊灯的孙明江降落下来，看着呢没了人形的女鬼：“静怡？”
女鬼模模糊糊的脸转向孙明江，音调立马就高了起来：“孙明江你这个没良心的，当时你被那个恶鬼勾了魂，老娘还哭了好久，结果你回来就躲着我在病房里绕圈，老娘追都追不上……结果你自己倒是回身体里去了，留老娘一个人在外面晒太阳？”
从面相上看，牛静怡的鬼魂确实没少晒太阳，已经化成了一滩透明的浆糊，马上就要烟消云散。
这几句犹如回光返照般的高声怒骂声一出口，本来已经薄到极致的魂魄又浅淡了些许，哗啦一下就散成了一大滩，彻底没了人形。
身为特调处处长的鲁也围了上来，观察着地上的那一滩，而后摇着头下了专业结论：“生魂飘出来太久，阴气散尽已经不行了……几位节哀吧。”
许美妮也自责的不行，蹲在地上看着那一大滩大姑子：“真的对不起，我不应该骂你女鬼，静…静怡你说句话好不好？”
孙明江手足无措地围着地上那一大滩老婆团团打转，惊恐大哭：“静怡，静怡你怎么样……你别瘫啊，努力往上飘一飘呀！”

第42章 Chapter 42 两个妻子14
然而，牛静怡如果像刚才那样，是透明的塑料袋的模样，那么还能往努力往上飘一飘。但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大滩……融化了的塑料，惨兮兮的躺在地上，根本没了重新飘起来的可能。
小绒球可伤心了，围了过来低头看着地上那一大滩牛静怡。
小绒球别的什么也不会，只会咬人、吹气、打哈欠……
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小绒球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鼓起腮帮子，轻轻吹了一下：
“呼—”
那融化塑料一般的牛静怡，在小绒球的气息下，竟然真的像兜风了的塑料袋，慢慢充盈立体了起来！
孙明江尖叫一声，过去拽着往上鼓起一点点的牛静怡，试图揠苗助长地把她拔起来。
小绒球再接再厉，牟足了力气：
“呼———”
这一口仙气，就像是养分和血液，迅速给已经魂飞魄散了的牛静怡，带来了新的活力！原本惨兮兮的透明塑料袋，飞速拔高抽条，模样也清晰了起来，变成了一个眉目鲜活的短发女人，把旁边的两只低配鬼都衬得灰秃秃的。
就像是蓝光画质，与灰暗模糊的240p的惨烈对比。
牛静怡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鬼魂，目光逐渐从茫然，变成了不敢置信，最终泛起难以言表的喜悦，边跳边笑道：“哈哈哈，老娘又活过来了！”
本来正大滴大滴掉眼泪的孙明江，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老婆你吓死我了，呜呜呜！你没看见你刚刚的样子，和浆糊洒地上了似的……我还以为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了呢！”
牛静怡开始还挺感动，越听到后面脸色越绿，然后一个爆栗敲在了孙明江的脑袋上：“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
孙明江的鬼魂被老婆的一个爆栗直接打飞上了天，晃晃悠悠挂在了吊灯上面。
一旁的鲁风默默离牛静怡远了几步，而后摇头晃脑地评价道：“真是世间罕见，我鲁风从业二十载，第一次见到阴气堪比厉鬼的生魂。按理说，生魂的阴气比新死鬼还不如才对……”
许美妮看到自己的大姑子死里逃生，也惊惧未消地捂着胸口放下心来。
孙明江灰突突的鬼魂小心翼翼地从天花板上降落下来，然后扑通一下跪地抱住了小绒球的爪子：“竹大人，谢谢你救了我老婆，我孙明江来世就算当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牛静怡刚才连神智都没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听到孙明江的话之后，也是喜极而泣的一通拜谢。
之后，经过鲁风的专业评估，声称只要牛欣兰的鬼魂再重回他的身体，只要身体上被做的手脚去掉，就可以重新活过来。
孙明江夫妇自是喜不自胜，于是现场最悲惨的重新变成了许美妮，她嫁给了牛喜民那么个混蛋，现在连牛家都逃不出去。
“弟妹，你当时怎么就瞎了眼嫁给牛喜民那家伙了？”牛静怡几乎没怎么见过许美妮，对他的选择根本不能理解：“我的那些长辈都疯疯癫癫的整个牛家就是虎穴狼窝，我从18岁考上大学就逃了出去，你怎么还往这里嫁？”
牛静怡这么一问，抱着婴儿的许美妮又要哭了：“我当时认识牛喜民的时候，就觉得他这个人特别朴实，见到女孩子话都不会说，笨笨的挺可爱的，谁知道……”
牛静怡：“他就是傻。”
许美妮直掉眼泪：“我当时根本不知道牛家这么富，这么厉害……我以为牛家只是普通的暴发户，老实简朴又有钱会挺好相处的。”
牛静怡：“……你也傻。”
许美妮疯狂点头：“我的同学们要么幸福美满，要么在事业上有所小成，我自从见了牛家都没出过牛家大门，完全和社会脱节了，现在还有乐乐要养，就算逃出去，牛家人也会阴魂不散，我以后怎么办呜呜呜。”
牛静怡已经不把自己当牛家人了，连忙好言相劝：“要不你逃出去包一大包金银财宝，卖了钱买几套房子，当个包租婆再养几个小白脸，日子过得多好是不是？”
孙明江在一旁听的脸都绿了，赶紧打岔：“不…不用这样……咱们公司里随便拿个清闲职位给小许就好了。”
而后孙明江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脸上放光：“哎，你不是能看见鬼吗？上次我请的什么大师都看不见，这可是个难得的天赋，要不你加入特调处吧！这应该是个铁饭碗，不难的。你看鲁风这个水平都能进去……对了老鲁，你在特调处是什么职位来的？”
……
鲁处长的鬼魂黑着脸，没有吱声。
许美妮被众人的安慰逗得破涕为笑：“谢谢你们啊，我要是真能带着乐乐逃出牛家，让他们永远找不到我就好了。牛喜民表面上看起来傻不愣登的，但有时候我觉得他偏执的可怕，他要是倔起来急起来，我真怕他会……他要是知道我逃跑……”
许美妮漂亮的眼眸上带上了一抹恐惧。
孙明江欲言又止：“其实吧，现在牛喜民已经……”
鲁风看了看独自在地上睡着了的小绒球，接上了后半句话：“在……的肚子里了。”
中间那几个字说的太含混，许美妮根本没有听清楚，只听了半句的许美妮脸上浮现出难以掩盖的希冀：“你说喜民在什么肚子里，老虎的肚子，狮子的肚子里？可刚刚的还在撞门……难道牛家在宅子里面进老虎了？”
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许美妮简直是喜不自胜，似乎期盼着那想象中的老虎不仅吞了牛喜民，还顺带着吃了点其他的。
鲁风：“其实……”
半睡半醒的小绒球：嗝～
一只拇指大小的牛喜民啪嗒掉到地上，半死不活地动了动手脚。
孙明江指了指地下：“咳咳，你老公。”
许美妮先是被吓得后退了半步，看了那地上的微缩小人好几秒，才试探地叫道：“喜民，是你吗？”
地上的小人好像有所反应，努力扭头寻找声源，但就是没力气爬起来，很小的声音从地板上传来：“家里进怪物了，人呢……人呢！！！”
这是许美妮的老公，别人也不好插手，鲁风好歹为同部门的调查员说句话：“小竹这位调查员这种状态下，饿了的话就会吞一些——东西，他没有恶意的，小许你也理解一下？”
许美妮踮着脚尖靠近努力站直的牛喜民小人，而后伸手轻轻把爬跪在地上的牛喜民捧了起来……
牛静怡叹了口气：“哎，夫妻还是有感情的。”
许美妮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牛喜民捧到了小绒球的嘴边，像用妙鲜包逗猫一样轻轻摇晃着。
睡梦中的小绒球闻到了香香的东西，可可爱爱地打了一个小哈欠。
许美妮手中的老公嗖——
没了。
许美妮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擦了擦手，心虚地看向众人：“我、我……竹调查员这么辛苦，饿了的话就要吃东西啊，我也没办法对不对？”
众人：“……”
孙明江尴尬附和：“对、对吧？”
鲁风干巴巴活跃气氛：“也对，哈哈哈！”
牛静怡若有所思：“……嗯，非常对。”
这话引来了孙明江惊悚的一瞥，然后飘着离自己的老婆远了半米。
但不管怎么说，这令人难以呼吸的凝滞沉默终于被打破。
喂完小绒球之后的许美妮，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开始哄着小婴儿开开心心地计划着未来：
“我看鬼魂确实能看得很清楚，这也算是有阴阳眼了吧，真要加入特调处也挺好。老鲁，听说特调处入职要求不高？那你们那里的工资待遇怎么样，五险一金全缴有年假么？”
谁说特调处入职要求不高！
常年对下属吹毛求疵的老鲁差点没吼出来，但面对这个刚刚丧夫的可怜女人，还是尽量和蔼解释道：
“我们北市特调处入职要求还是很高的，大家都经过至少五年以上的术法训练，但如果阴阳眼的天分特别好，我们也欢迎。”
“因为普通人不能常年接受阴气，后勤人员统一上四休三，调休比较灵活……对于后勤来说，所有的奖金补助加上底薪一年能拿到30万以上。”
许美妮听得眼睛直放光。
但鲁风不得不话锋一转：“许小姐，你的阴阳眼不是先天的吧？很可能是在牛家这个阴气聚集之地被影响得神魂不稳，才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许美妮担忧：“能治好吗？”
鲁风为难：“几乎不可能缓解了。”
许美妮如释重负：“那太好了，那我什么时候能入职？”
鲁处长深呼吸：“其实，这件事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我们过来是有任务在身，要彻底铲平牛家这个邪恶之地……我们暂时还不能带你往外逃。”
许美妮同仇敌忾：“牛家这个破地方就没一个正常人，一锅端了才好……额，静怡我没有再说你……”
牛静怡一下子来了精神：“赶快弄死这一窝败类，我看牛家也没什么活人了吧？我要是还了魂，是不是还能分一点遗产，美妮也是？”
许美妮闻言，摩拳擦掌的转向鲁风：“要不然我现在就睡入职特调处，工资等逃出去后再补发？您吩咐吧，需要怎么做才能一锅端的牛家？”
正好，刚才因为吹气而陷入沉睡的小绒球，也午睡完毕清醒了过来。三只鬼，一个人，一只绒球开始计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因为牛静怡从小就反叛，对牛家家族事务无不嗤之以鼻，所以根本不知道牛家要怎么在人的魂魄上动手脚，也不知道洗婴之处到底在哪里。而许美妮更是自从嫁入了牛家，就一直被关在房间，连院子里都没去过。
正在几人迟疑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杂乱脚步声，小赵太太拄着拐棍，带着一群家丁气势汹汹的围了过来。
新生儿的洗婴仪式是牛家的头等大事，哪怕小赵太太被野狗咬腿断了一条，还是要以牛家家族事务为重。
“许美妮，你赶快开门，瞧瞧你这像什么样子，整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乐乐不仅是你儿子，还是我们牛家的孙辈，我还能害他不成？你看我们牛家人，小时候都是经过洗婴的，这一辈子都无病无灾，将来甚至能得道成仙长生不老，你别疯疯癫癫的害了我孙子！”
小赵太太在外边连砸门带骂，许美妮则是在屋内兴奋不已，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看，他们要主动带我们去洗婴的地方，那一定是整个牛家最邪门之处，如果我们假意配合……”紧接着许美妮又为难起来，看着怀中的小婴儿：“但乐乐才这么小，被带去那里太危险了。”
孙明江出着馊主意：“要不我们拿个浴巾，放在襁褓里面装作小孩？”
牛静怡迟疑：“……那也太假了吧，动都不会动。”
刚才睡的迷迷糊糊的小绒球，现在总算跟上了大家的思路，它灵机一动，用拴在爪子上的铅笔刷刷写道：“咱们的礼盒里，不是有好多会动的东西么？”
牛静怡眼睛一亮：“什么礼盒？我感觉我现在虽然是鬼，但要是努力也可以碰到物品，我可以飘去拿！”
孙明江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详细地描述了一番自己客房的位置，和那个礼盒的模样。
鲁风吓得大惊失色：“那礼盒里面可是……这、这不太好吧？那几位大人能同意吗？”
然而有着厉鬼实力的女鬼牛静怡，已经迫不及待了穿透天花板飘了上去：“床头柜上是吧，我马上拿过来。”
鲁风：“！！！”
那礼盒里面可是阎王爷的手下，地府中的鬼将！！！
许美妮好奇：“是什么礼盒，里面有什么东西？”
鲁风简直急疯了：“那可是——”
小绒球警告看向鲁风：“唧！”
鲁风只得把这个天大的秘密咽回了肚子里，他也知道十殿阎王被追杀出地府，这种丢人大事不能随便传播，磕磕绊绊道：“就就是……礼盒嘛就是……”
小绒球坚定举牌：“玩偶小兵。”
孙明江对于鬼将的畏惧感没那么严重，毕竟之前他是亲眼看到小绒球是怎么吃阴差的，也点头附和：“对对，竹大人说的对，就是玩偶小兵。”
不到一分钟，蓝光清晰度的女鬼牛静怡，就提着礼盒从窗户飘下来的时候，许美妮和小绒球围了过去，打开盒子想挑礼品巧克力一样，在一百多阴兵鬼将中挑拣着……
孙明江也期期艾艾的蹭了过去，悄悄把礼盒里面的丈母娘拿了出来，藏进了口袋，预备着向许美妮学习——如何让自己的丈夫/丈母娘，成为一块光荣的妙鲜包。
最终，还是那个抽屉鬼将踹下了其他同僚，昂首挺胸地跳上了小绒球的爪子，再次成为了御用鬼将军：
“绒球大人您有什么事，只要吩咐一声，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美妮少女心爆棚，伸手戳了戳那可爱的小鬼将：“这丑兮兮的小玩偶好可爱呀！”
鲁风在一边吓得脸色煞白，一个劲的说道：“许小姐，这这不能上手……不能上手摸！”
鬼将军不像勾魂的鬼差，他千百年来几乎都没出过地府，身边只是清一色的阴兵鬼将，猛然被妙龄女子戳了脸，一张凶神恶煞的黑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
“男女授受不亲，这、这成何体统！”
而后，在小绒球的吩咐下，这个鬼将迅速从拇指大小的黑色小兵，膨胀到了婴儿大小，然后被许美妮包裹在了襁褓里……和旁边粉嘟嘟的婴儿相比，这个婴儿的容貌简直能把阎王吓出心脏病！
黑胳膊黑脸、面目可憎、凶神恶煞！
鬼将军冷不丁看了眼镜子，把他自己都下了一哆嗦。
许美妮满意地拢了拢襁褓，把鬼将军这过于有威慑力的脸遮了起来，然后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走上前开了门。

第43章 Chapter 43 两个妻子15
许美妮眼中含泪：“你们到底要怎么样，乐乐他才这么小，被凉水一洗绝对要感冒发烧，如果乐乐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
小赵太太看到许美妮主动开了门，态度上有软化的趋势，连忙挤出一个笑脸：“美妮啊，你就是妇道人家见识短，牛家十几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洗婴之后才会百病不侵。”
许美妮将信将疑：“真的吗？”
小赵太太：“那还能有假？来来，你把乐乐给我，今天过后乐乐绝对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许美妮往旁边一躲：“你别碰乐乐。”
小周太太脸色一怒，而后又强压了下去，勉强妥协道：“好好好，你抱着他去行了吧？你这做媳妇儿的真是事儿多……”
于是，许美妮在家丁的簇拥下，和小赵太太一起走出了房间。
后面整整齐齐跟着三个鬼魂，还有一只贴墙走的小绒球。
屋子内间里，粉雕玉琢的小婴儿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婴儿床的木栏杆上一百多个黑色小兵正挥舞着牙签般的佩刀，时刻守护着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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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太太成功把许美妮带出屋子后，随着小赵太太来绑人的家丁们便自动退下了。小赵太太领着许美妮来到了牛家的地下一层，一处富丽堂皇的大厅，这里牛金海和牛金元，以及其余的牛家六兄弟和他们的夫人，早已极为郑重地聚集在此。
牛喜民和牛静怡一辈似乎还没有参与洗婴的资格，也就无人注意到牛喜民的缺席，更不知道这宝贵的牛家子嗣已然成了被吞下肚的妙鲜包。
“赵太太怎么没来？”牛金海皱眉问道。
小赵太太脸色一僵，不太有底气地回答道：“听家丁说，她好像一大早就去私人会所了。”
牛金海胸口鼓风机似的起伏了几下，但终究碍于场面没有发火，只是怒哼了一句：“她的日子过得倒是滋润，有没有点长辈的样子？”
小赵太太连忙扯着许美妮向前一步，赔笑道：“乐乐带过来了，就喜民媳妇事多，非要自己抱着乐乐，你说说这……”
看得出小赵太太这个外姓人，极力想在牛家占据一席之地，教训许美妮是她这个当婆婆的责任，她只得陪着小心。
一旁正和几位兄弟说话的牛金元也不像管这事，他极为不满地看了许美妮一眼：“她本来是没资格见天罗大仙的，算了算了……”
小赵太太脸上浮现出喜色，连忙推了一把许美妮：“你这辈分能见到天罗大仙，可是天大的福分，一会儿洗婴仪式你可要谨言慎行，不能丢了牛家的脸。要是冒犯了天罗大仙，你几条命都不够陪的。”
说着牛家八兄弟先走，小赵太太等一众女眷跟在后面，在底下一层七拐八拐而后进了个密码锁启动的大电梯。
小绒球也趁乱挤了进去，缩在了电梯的一角，鬼魂孙明江兴冲冲飘到电梯角蹲下，向小绒球汇报道：
“竹大人，嘿嘿我刚刚看到牛家的电梯密码了，是888888！”
牛金元在拥挤的电梯里被小赵太太的双拐硌了一下，他这才注意到妻子的瘸腿：“你这腿是怎么回事？马上要面见天罗大神你拄着拐成何体统！”
小赵太太：“我被野狗咬了……”
牛金元气不打一处来：“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还能被野狗咬成这样，你长脑子了吗？”
在这么多人前被骂，小赵太太被驳了面子，拔高了声音手舞足蹈地开始描述：“我也没办法，特别凶的一只白毛野狗，也不知道是哪儿跑来的，脑袋有狮子那么大，牙齿像老虎那么尖，吭哧一口就把我的腿扯下来了！”
正缩在小赵太太拐杖边的小小绒球：“？？？”
一行人乘坐这个大型电梯下到了几十米深的地下。
整个大殿中寒气逼人，阴森可怕。
几十处跳动着的幽绿色火焰，微微照亮了周围的黑暗，从电梯出口的位置可以隐约看到百米之外矗立着一座血红色神像，身披铠甲手持长戟，双眼黑洞洞透着邪气，似乎随时会活过来一样。
许美妮在出了电梯之后就开始后悔了，但现在已然没有了退路，她只能抱紧怀中的襁褓，按下心中的恐惧，在牛家人的簇拥下慢吞吞往前走。
自从出了电梯，牛家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郑重，在自豪和骄傲中夹杂着隐隐的恐惧，人群中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和嗒嗒的脚步声在地宫中回荡。
小绒球也迈开小短腿，偷偷跟在后面。
飘在天上的三只鬼魂心里都有些害怕，不敢飘在最前面，而是围绕在小绒球的旁边。
孙明江看着远处血红色雕塑，打了一个寒战害怕道：“这牛家怎么这么邪门，这里面不会有鬼吧？”
过了几秒又猛然意识到：“诶，不对……我就是鬼呀。”
孙明江自言自语的空当，一行人已经走出去几十米，离那血红色的雕像越来越近，就在这时牛静怡突然哆嗦了一下，指向前方：“那些是什么东西！”
原来的光线太暗，小绒球一行人没有注意到，在暗红色神像底下的阴影中，竟是一致静静站立着几百个“人”，无声无息如同古墓之中的人俑。
牛金海走在最前列，极尽恭敬的看向那数百“人”，跪拜在地：“牛家第二十三代家主牛金海，叩见列祖列宗！叩见长生仙！”
后面的牛家人也齐齐立定，跪倒在地。
在幽绿色火光的照映下，小绒球可以看到这几百男男女女，几乎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模样，和牛金海与牛金元的年龄相仿，大多数都身着古装长衫长裙，少数几个站在前列的则身穿民国服装。
这些古人看到后辈的到来，脸上露出僵硬的夸张的微笑，就像是蜡像馆中的假人。
“好好，起来吧！”
犹如不整齐的大合唱，数百列祖列宗先先后后，用相同的语调说出这句话。
这诡异的景象让许美妮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此时已经无路可退，因为牛金海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她身上：
“牛家第二十五代孙牛乐乐拜列祖列宗。”
许美妮连忙抱着襁褓向前面的数百“人”又跪拜了一次，而后在牛金海的示意下，孤零零站在原地。
牛家列祖列宗：“好好好。”
又是一阵稀稀拉拉的大合唱，数百列祖列宗僵硬的转头，互相交换着夸张的微笑。
被这几百个诡异的古人盯着，许美妮只能尽力让自己颤抖得不那么明显。
这数百牛家列祖列宗中央，是一个尤为僵硬的，身穿农人短打的老头。旁人微微散开，他佝偻着身子走上前来，微笑着看向许美妮怀中的襁褓，但紧接着却缓缓皱起了眉：
“为何……为何没……没有声响？”
苍老的声音如同吹风拉锯，但总算是说出了这句完整话。
依旧跪拜在地的牛家十几人，这才意识到，这么一路走来进电梯下地宫……牛乐乐这个才三个月大的婴儿，似乎一直没什么发出什么声响，不说哇哇的哭声，就连咿咿呀呀都没有。
小赵太太这时不敢吱声，牛金元赶紧看向许美妮，从牙缝里说的：“喜民媳妇儿，赶紧把襁褓打开让祖宗先看看。”
许美妮可不敢打开襁褓，她只能象征性的把怀中的婴儿往前举了举。
这个动作马马虎虎过了关，上百列祖列宗看到这包裹严严实实的襁褓，再一次响起了参差不齐的大合唱：
“浓眉大眼，好。”
“是个乖孙……”
“长得就灵气，好好！”
然而初代牛家老头眉毛仍然没有展开，嘶哑而苍老的声音想起：“孙儿为……为何没有……声音？我、我看看……看看……”
许美妮抱着个鬼将，心虚的不行，抖得更厉害了，但更不敢往前，跪拜在地的牛家人紧张都不行，一个劲儿给许美妮使眼色。
就在地宫中的气氛陷入凝滞的时候，被包在布里的鬼将一狠心一跺脚扯开嗓子大哭道：
“哇哇哇！”
……
声音如重鼓敲击，如破锣贯耳。
跪在许美妮旁边的小赵太太，被自己的亲孙子哭声吓的单腿一个不稳，扑通一声连人带拐杖摔趴在地上。
剩下离得稍远的牛家人也是齐齐一个哆嗦，但却不敢把这不恭顺挂在脸上。
鬼将听到外面没动静，继续一狠心放开嗓门，哭出缓慢的三声：
“哇哇哇！”
地宫上面被震得唰唰落灰。
牛金元脸色由红转黑，由黑转绿，心里忍不住猜测自己的亲孙子是不是被野猪怪附了体……
这下，连长生仙们脸上那夸张的笑容都挂不住了，死一般的尴尬寂静笼罩了整个地宫。
还好，那最为僵硬的初代牛家老头，脸上却缓缓带上了喜不自胜的笑容：
“好，哭得有力气！”
跪拜在地的牛家几人：哈？
但这一句话仿佛打开了开关，列祖列宗们脸上重新挂上了夸张的笑容，大合唱重新开始：
“壮的跟牛似的。”
“孙儿有力气，好好！”
“好好好！”
襁褓中的鬼将得意地蹬了蹬腿，表示自己确实有力气。
长生仙认亲环节就这么有惊无险的完成了，牛家列祖列宗们的夸赞声慢慢停了下来，场面再度恢复了庄严的沉静。
随后在牛家一代家主的带领下，牛家的列祖列宗缓缓转身，面向那血红色的神像，虔诚的跪拜在地：
“请天罗大仙！”
一众长生仙缓慢的僵硬的三跪九叩，而后继续呼唤：
“请天罗大仙！”
每一次请神，那暗红色神像就变得更鲜艳一层，漆黑双目中的阴气更浓。
直到牛家列祖列宗们的第九次叩拜，神像周身已经像是覆盖了浓稠的鲜血，一滴一滴地向下流淌。
随后，一个黑影从鲜血淋漓的神像中剥离而出，俯瞰着脚下的蝼蚁：
“尔等何事？”
这是罗淦的鬼魄！
小绒球还从未看见过天兵天将，虽然这个罗淦是被贬入地府的天将，但也曾经是神仙中的一员，小绒球好奇地睁着大眼睛，打量这个显灵的天罗大仙。
罗淦的鬼魄阴气已经浓郁到令人心惊的地步，恐怕对上阎王爷也能手撕一两个。
虽然罗淦鬼魄的外形平平无奇，只是古代将军的打扮，身披铠甲手持长戟，但这一切都是由浓郁的死气凝结而成，他只是静静地站立在原地，就让整个地宫中的牛家人微微颤抖，脸色煞白，不敢抬头直视。
一代牛家家主：“请天罗大仙为牛家第二十五代孙，牛乐乐洗却凡尘，牛家必定世世代代忠于大仙，以魂相报！”
数百长生仙和十几个牛家人齐齐高呼：“以魂相报！”
也许是因为一代牛家家族把这句话重复了太多遍，倒是没有结结巴巴。
和小绒球一起过来的三个鬼魂，此刻早就不敢再飘，而是老老实实藏在跪地的牛家人中间，生怕这天罗大仙发现端倪。只有牛静怡蹲在地上小声嘟囔了一句：“以魂相报你大爷……”
罗淦的鬼魄俯视着自己所有的奴仆，直到长生仙和牛家人无不抖如筛糠，这才满意点头：
“带上来。”
这种洗婴仪式恐怕已经重复过数千次，许美妮被牛金元拉着哆哆嗦嗦往前走的时候，第一代牛家家族用拉锯般的苍老声音，开始干巴巴的重复对于牛家婴孩的夸赞之词：
“牛家第二十五代孙，专气致柔，脏气清灵……”
许美妮已经抖得站都站不住了，心里大骂特调处的工资难挣，小绒球偷偷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打定主意要是这特调处的新同事有危险，它就窜上去咬罗淦！
好在，许美妮刚刚走到一半，罗淦的鬼魄便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似乎不屑于让这蝼蚁靠近一般。
罗淦微微勾手，许美妮怀中的襁褓被黑雾裹挟着飘荡上前。
血色神像脚下的巨大石砖向两侧移动，一条贯穿整个地宫的黑暗河流缓缓显露，河中阴风阵阵，夹杂着无数幽幽鬼哭，血黄色的河水黏腻如浆，汩汩流淌。
牛家人中传出阵阵满含崇拜的惊呼。
洗婴仪式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跪在前面的长生仙们虔诚地看着神河，和从河上飘过的小巧襁褓，口中僵硬地喃喃着对于襁褓中牛家婴孩的夸耀：
“小模样真漂亮。”
“眉眼灵气。”
“孩子多好啊。”
一代牛家家主还在用苍老的声音背赞美词：“骨弱而握固，筋柔而至精，质朴之德，始于稚儿……”
罗淦的鬼魄抓过襁褓，眼中浮现出贪婪，又是一个无辜的稚儿，洁如冰雪的纯净灵魂……
罗淦一把掀开襁褓。
鬼将军面如李逵般可爱，肤如黑铁般白皙，皮如砂纸般柔嫩，干枯竹节般的小胳膊咿咿呀呀地挥了挥，咧开大嘴露出婴孩甜美的笑容：
“嘿嘿嘿～”
“我勒个去！！！！！”
罗淦吓得一个激灵，抬手就把这钟灵毓秀的婴儿扔了出去，襁褓扑通一声掉进了血红色的河水中，冒了几个泡泡后，沉了。

第44章 Chapter 44 两个妻子16
在远远跪着的牛家人眼中，洗婴仪式正在好好进行，结果天罗大仙突然胳膊抽筋，牛家宝贝孙儿划出一道抛物线，脸朝下栽进了血河。
死一般地沉寂笼罩了整个地宫。
只剩下血黄色的暗河咕嘟咕嘟冒泡，仿佛里面掉进了头野猪……
就在这难以收场的当口，许美妮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声裂肺的惊恐尖叫：
“乐乐！！！”
而后，许美妮迈着小碎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河边，奋不顾身的一把捞出那串泡泡下面，正在血红色河水里打转儿的襁褓，抱着襁褓转身就往回冲。
许美妮一边跑一边伤心欲绝地大哭：“乐乐醒醒啊！妈妈在这儿，乐乐你千万不要有事……呜呜呜。”
而后一溜烟儿冲进了电梯。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远处的电梯门闭合，载着哇哇大哭的许美妮，和她怀中落汤鸡似的牛家孙儿向地面升去。
罗淦的鬼魄：“……”
牛家人：“……”
列祖列宗：“……”
无论是牛家的列祖列宗，还是后面跪着的十几个牛家人，距离罗淦的鬼魄都有几十米远，两拨牛家人根本就没有看见他们牛家宝贝孙儿的尊容。
可、可天罗大仙……也有缺钙抽筋的时候吗？
罗淦的鬼魄还真想象不到，阎王殿的鬼将能往那花里胡哨的襁褓里钻，他在看到那个被牛家人大夸特夸的婴孩的尊容后，除了惊吓之外，第一反应就是心虚！
莫不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把好好的牛家人弄变异了？
连着五百年，罗淦用忘川河的血水给牛家人洗婴抽魂，一代又一代，到了这第二十五代……
就孕育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如果是罗淦真身在此，肯定能发现其中的端倪，问题是留在神像中笼络牛家的，只是罗淦鬼魄的七分之一。他没像那些长生仙一样只会重复“好好好”就不错了，要想发挥出本体的实力，这根本不可能。
于是，罗淦的鬼魄在心虚惊吓之余，还在努力维持自己的威严形象，和洗婴仪式的庄严肃穆。
罗淦鬼魄深不见底的黑洞洞双眼，缓缓扫视着牛家众人，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地闭上了嘴巴，整个地宫渐渐变得鸦雀无声。
罗淦鬼魄：“洗婴已毕，长生仙上前，赐神水。”
牛家众人：啊？刚才那算是洗完了？
但无论是长生仙还是牛家几人，对于天罗大仙的崇拜已经深入骨髓，万万不敢质疑。
牛家的列祖列宗，开始了新一轮的赞美大合唱：
“这个孙辈有福份。”
“定然被仙人看中……”
“洗得彻底！”
牛家活着的十几人：啊？
但不管怎么说，仪式还是十分严肃的进行了下去，牛家列祖列宗一边稀稀拉拉的赞美，一边成群结队机械地走上前去，规规矩矩地站在血色暗河的另一边。
罗淦挥手卷起血黄色的河水，夹杂着阴风阵阵鬼哭狼嚎，下雨一般淋着长生仙的身上，被神水沐浴的长生仙纷纷痛哭下跪感激涕零，而后起身换下一波。
……
刚刚许美妮十分机智的捞起鬼将往回跑的时候，藏在人群中的小绒球本来想跟上，但是没了牛家众人的掩护，跟在许美妮身后太过显眼，很可能会被罗淦的鬼魄看到。
而同样隐藏在牛家众人之中的三只阿飘，也不敢贸然跟在许美妮身后飘出去，谁知道那个鬼魄罗淦能不能看见鬼，这时候飘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小绒球眼看这个洗婴仪式还要进行很久，没几个小时定然洗不完牛家那数百位列祖列宗。这些牛家的长生仙是鬼魄，但这些列祖列宗们原本的神魂呢？
小绒球在牛家众人队列杂乱的空档，趁罗淦的鬼魄不注意，飞快的冲到了大殿两旁的火把后面，三只阿飘有一学一，也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孙明江压低声音：“绒球大人，我们现在去哪，偷偷溜回电梯逃回去吗？”
鲁风飘了过来，毫不客气的指出：“人家在这里举行仪式，后面的电梯突然自己开了？生怕别人发现不了？”
牛静怡则是干劲十足的飘在最前面：“跑什么跑？咱们不是还没找到覆灭牛家的把柄吗，在到处搜一搜，在神像后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在这个消灭牛家积极分子的带领下，他们小心翼翼的绕道了那血红色神像的后面，这里真的还有一条暗道，黑洞洞的不知通向哪里。
小绒球鼓向前迈了一步，暗道中的石砖冰冷而潮湿，小绒球被冻得一个激灵，但还是鼓足勇气迈开肉乎乎的小爪子，啪叽啪叽的踩着那冰冷的石板向前跑去。
看小绒球都跑过去了，几只鬼魂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敢，也紧随其后飘了进去。
暗道越来越潮湿阴冷，小绒球的细软绒毛上全是冷雾凝结的水滴，跑一阵就得停下来抖一抖毛。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再一次听见了汩汩的流水声，从若有若无逐渐增大……若是仔细去听，便能听见其中夹杂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耳语和轻笑：
“跑进来一只小流浪狗呢，不知道嚼起来是否像看上去那样鲜嫩多汁？”
“还有两个新死鬼，吞掉之后也能增些阴气。”
“都是硬邦邦的男人，不好吃的～”
“妹妹你不要可以给哥哥，哈哈哈！”
这些低语中，有妙龄少女的轻笑，有耄耋老妪的独语，有凶狠汉子的恶声恶气……附在耳边，萦绕不去，让人毛骨悚然。
小绒球吓得逐渐炸毛，但还是PIA叽PIA叽的往前小跑着，就像一棵被露水打湿了大仙人球。
暗道逐渐到了末尾，尽头处是一条宽广许多的大河，没了绿色火把的照亮，整个河面要昏暗许多，暗红色的河水中似乎有无数阴魂浮尸在翻滚搅动。
那些窃窃私语声音也越来越近，变成了令人心胆具颤的鬼哭狼嚎。
“小白狗过来喝口水呀。”
“过来呀，一口咬下去血甜肉嫩！”
“肥嘟嘟的，多好吃啊……”
“胖胖的一只，定然鲜嫩多汁呢！”
本来已经快要被吓死的小绒球，听到这最后两句，骤然愤怒起来，蹬蹬蹬跑到岸边，仰着脑袋冲着那河流：
“唧唧，唧唧唧！”
你们才胖，你们全家都胖！
整条河流中那摄人心魄的窃窃私语瞬间停止。
几秒钟尴尬的沉默后……
一只鬼魂开了口：“这只小狗好像在骂我。”
另一只鬼魂附和道：“是啊是啊，虽然我听不懂狗语，但听着就像是在骂人！”
河中的几只说过小绒球胖的鬼魂，开始自动对号入座愤怒起来：
“这小流浪狗敢骂我？”
“岂有此理！”
“吃了它！”
“但他看起来好凶啊……”
“那先吃了那两只新鬼！”
两只老鬼和一只厉鬼从喝水中飘荡而起，朝着小绒球身后的鲁风和孙明江扑了过去。
鲁风和孙明江是生魂，看起来又灰暗又透明，而那两只老鬼都要生动得多，至于那只厉鬼更是浑身阴气萦绕，脸上的刀伤身上的血迹在阴气的凝结下分毫毕现，阴森骇人。
河中的恶鬼们乐呵呵的看着这一幕，这分明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直到……
4k极清的牛静怡从暗道里飘了出来：
“明江，我刚刚把那条路整个搜查了一遍，好像没有什么别的暗道机关……哎那三个是谁，这里怎么了？”
那三个张牙舞爪，准备把孙明江和鲁风撕成碎片的恶鬼，在空中一个急刹车，扭头就往河里跑。
整条忘川河中的鬼魂，目瞪口呆的看着清晰得光芒万丈的女鬼牛静怡，简直被闪瞎了一双双狗眼。
“我去！”
“卧槽！”
“我滴妈！！！”
就连那千年道行的厉鬼都向河底下沉，感到自惭形秽。
“我们没想吃鬼王大人的朋友，我们只想吃狗来着……”
“对对没错，我们只想吃条小野狗塞牙缝！”
“你们怕什么，咱们几千只鬼，未必打不过鬼王……唉算了算了，还是吃狗吧。”
“来来小白狗过来喝口水。”
“小乖乖过来呀！”
这道河流里面的恶鬼，已经被饿了千百年，一个个前胸贴后背两眼发花，恨不得一扑而上，把那只胖嘟嘟的小白狗撕扯得一滴血不剩。
然而对于小绒球来说，这一条河简直就像是巨大的流动火锅自助餐，里面香辣甜爽什么口味的美食都有，于是小绒球乐颠颠儿就去了，而后停住了小短腿，蹲在河岸边犹豫了起来。
它们闻起来好香啊，但是我的牙都崩了呀怎么办？我在河水里照一照，看看牙有没有长出来。
小绒球张开两米多的大嘴，在河水的倒影中仔仔细细的观察着自己200多颗尖尖的小糯米牙。
本来从河水中蜂拥过去的几十个鬼魂，迎面撞上了那张血盆大口，齐齐发出一声胆裂魂飞的尖叫，玩命狗刨着往河底下钻：
“妈呀！！！！！狗是人类的朋友，我我们没想吃狗！”

第45章 Chapter 45 两个妻子17
小绒球没去管河里那些扑腾着转身逃跑的恶鬼，它现在的全部现在都在自己的小糯米牙上，200多颗小牙崩了170多颗……完完全全没了战斗力。
小绒球伤心地闭上了两米多的大嘴，迈着小短腿像只小企鹅一样垂头丧气往回走。
牛静怡全程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她凑到鲁风旁边问道：“这条河是什么河，怎么里面那么多鬼？”
鲁风刚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趟，现在总算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开始分析起来：“根据古籍记载，这条河应该是忘川，但又不太像……忘川河不应该只有二三十米宽，这个小河是忘川河分出来的支流？”
鲁风这句话刚刚说出口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但转念一想，既然那个天罗大神连阎王爷都敢追杀，从忘川河里分出一股水流恐怕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鲁风继续分析：“如果这条河是忘川水引出来的支流，那方才在地宫中用来洗婴的水，也应该源于这条暗河。”
“忘川水是极阴之物，牛家人在婴孩时期被忘川水便洗全身，七魄被鬼气侵染，与身体的连接不再稳固，但七魄中的阴气却又被大大加强，再后来每次家族中有人洗婴，牛家人便会再淋一次忘川水，直到七魄渐渐可以脱离身体化为实物。”
牛静怡打了一个哆嗦：“幸亏我考上大学后就离家出走了，只在婴儿时期洗过这一次忘川河水……不过我怎么也飘出来了？”
鲁风：“你飘出来的是魂，魄依旧在体内，那些连鬼魄都飘出来的恐怕已经死了。”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原本已经沉寂了的河水再次喧闹了起来，刚刚沉浸河底的恶鬼们纷纷惊恐万分地往上飘：
“笼子来了快走快走。”
“赶快躲起来啊！”
几乎不到半分钟的功夫，整条河道中数千只恶鬼就已经飘荡而出，躲进岸边的河泥、土堆、岩壁……似乎在躲避着某种极为可怕的东西。
不同于之前的吵吵嚷嚷，这时候河中的恶鬼似乎极为紧张，已经钻进周围的一切可以躲避的东西中，不显露一点身形，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在一片昏暗中，可以隐隐约约看到有什么东西从河道的尽头出现，喊着低沉的号子缓缓的向这边移动。
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把忘川河里的恶鬼，吓得连连忘川河都抛弃了，齐齐往上飘。
小绒球身边的三只鬼魂也被这凝滞的气氛吓到了，无师自通地钻进了岸边的土堆躲藏了起来，小绒球也悄悄的躲在土堆后面。
远处正在移动地东西，是两队有鬼魄组成的阴兵，一个个身披铠甲手拿巨大的铁链，铁链上面拴着一个个大铁笼，每个铁笼中都横七竖八的塞着近二十个鬼魄，远远望过去仿佛是人类的屠宰场。
“嘿哟……忘川河……”
“嘿哟……浸鬼魄……”
“嘿哟……三魂七魄……”
“嘿哟……逃不脱……”
低沉而冰冷的号子，震得整个河畔土地都在颤抖。
鬼魄阴兵将手中的铁链进入河中，被挂在铁链上里面的鬼魄碰到血黄色的忘川河水，就像碰到硫酸一样，哇哇的惨叫起来，互相踩着胡乱往上扑腾，想尽量离开那可怕的河水，但当整个铁笼都没入河面后，整条河道只剩下翻滚挣扎带来的波涛，和惨绝人寰的尖叫。
鬼魄阴兵充而不闻，依旧拖着铁链继续前行。
小绒球吓得越趴越低，试图把自己完全隐藏在土堆后面，随着鬼魄阴兵队伍缓缓走近，它可以看到那些可怜的被在河中拖拽的鬼魄，有很多外形都一模一样，恐怕就是一个人的七魄全部都被剥离出了身体。
里面甚至有几个特别眼熟，小绒球在里面看到了牛金元、大赵太太、小赵太太……还不止一个。
那些在外面虔诚跪拜的牛家人，恐怕不知道自己早已身死，而七魄中的六魄在这里日复一日地受此酷刑。
随着鬼魄们的惨叫，血黄色的忘川河水就像泥浆一样，一层一层的覆盖在鬼魄们的身上。
小绒球似乎可以看到，某种金色的光芒被这种泥浆洗涤而出，散佚在了空中，而鬼魄那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
现在小绒球后悔了，它不该贸然下到地宫，河岸的两边至少有五十多个鬼魄阴兵，足以把他们一行人全都撕成碎片。
鬼魄阴兵的队伍已经走到近前，有扛着铁链的阴兵似乎被微微绊了一下，横眉竖目的看下地下的泥土，而后伸手猛的一抓！
一只惨叫着的身穿长衫的厉鬼，被阴兵从泥土中提了出来，那阴兵冷哼一声扔下了锁链，拎着拼命挣扎的厉鬼，向河岸边一处小水洼走去。
而那个身穿长衫的厉鬼，看到这个平平无奇的小水洼，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为恐怖的东西，尖叫声都走调：
“不要啊……救命哇啊啊啊啊！！！”
拴着数个铁笼的铁链由几十个人阴兵共同扛在肩上，少了一人也没什么影响。
小绒球偷偷从土地的缝隙里往外看去，由于那个小水潭太不起眼，它刚刚根本没有看到。
现在才发现，河岸边的石壁上，只有那小水潭旁的那一片岩石，仿佛黑曜石般黑而透亮，已经被阴气竟然到极致，而这阴气的来源，是从岩石缝隙中点滴流出的浓稠如墨的泉水。
这极为稀少的泉水看起来极为平常，并不像河水那边阴气弥漫鬼雾连连，就像是普通的墨汁……但却已经把四周的岩石浸染成了黑炭。
仔细去看，那黑曜石般坚硬透亮的岩石，竟然在以极缓慢的速度缓缓溶解，然后在空中散逸成为不可察的黑雾，随后消影无踪。
恐怕那个小水坑，就是被这么腐蚀而来的。
那个被阴兵到水潭边的身穿长衫的厉鬼，已经被吓的喊都喊不出声了，手撒脚软被拖在地上抖成一团。
有一只恶鬼躲在小绒球身前土堆里，那恶鬼看到这一幕后，吓得使劲往土地里钻去，捂着眼睛扭过头不敢看惨绝人寰的景象。
而后那狞笑着的阴兵，拎着那长衫厉鬼，把他的脑袋狠狠的按进了小水洼，随着刺啦一声长衫厉鬼被融掉了半个脑袋，连脖子也缺了一块，整只鬼已经不怎么动弹了。
躲藏在一边的数千恶鬼看到这惨不忍睹的景象，纷纷兔死狐悲，但却连窃窃私语都不敢，有的发出几声极低的呜咽，而后躲得更远。
鬼魄阴兵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得意，拎起那半死不活的长衫厉鬼，再次往那恐怖的小水洼中按去，眼看那残缺不全的长衫厉鬼，就要在再次腐蚀下魂飞魄散。
小绒球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握着鬼差令就跳出了土堆：
“唧唧！”放开那个鬼魂！
小绒球的这两声唧唧，在空旷的河岸边尤为突兀，那五十多个正扛着巨型铁链浸泡鬼魄的阴兵齐齐转头，看向这边。
那个以折磨厉鬼为乐的阴兵也疑惑的低头，看向几米之外的绒球子。
小绒球继续严肃警告：“唧唧，唧唧唧唧！”
冥王令，阴兵阴吏不可伤魂！
这些鬼魄阴兵盯着这个小绒球看了几秒，而后似乎来了兴趣，有六七八阴兵个都扔下手中的铁链围拢了过来，剩下的阴兵必须担负起钢铁炼的职责，只得继续缓缓前行。
那个以折磨厉鬼为乐的鬼魄阴兵，看了看手中破破烂烂的厉鬼，也失去了兴趣，随手把厉鬼往旁边一扔，而后朝着小绒球大步逼近。
小绒球被吓得连忙后退，然后在土堆上绊了一跟头，可怜兮兮：“唧……”
然后一把就被身披铠甲坚硬如石的阴兵拎了起来，小绒球吓疯了大声尖叫：
“唧！！！！！”
那七八个阴兵兴趣更浓，也陆陆续续围拢了过来，这个胖乎乎的小绒球似乎是一个比厉鬼好上太多的新玩具。
然后那个阴兵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拎着这只软乎乎的小绒球，就向着那水潭走去。
和小绒球一块来的三只鬼急了，奋不顾身的冲了过来：“你放开！！！”
那个阴兵不屑的一挥手，直接就把冲在最前面的牛静怡抽飞了，牛静怡在空中打了几个转，撞上了后面赶来的孙明江和鲁风，三只鬼直接被撞到了河岸对面的岩壁上，然后惨兮兮的掉了下来。
受了主要冲击的牛静怡，从4k极清版的鲜艳女鬼，瞬间变成了灰突突的240p渣画质影像，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这时候，浸泡鬼魄的那几十个阴兵早已走远，整个河道的数千只恶鬼一下子炸了锅。
恶鬼们没想到这只鲜嫩多汁的小白狗，居然会如此英勇的舍身救鬼，恶鬼们心里愧疚万分，想来帮忙，但终究不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小绒球被拎到了水洼边。
这个阴兵似乎厌倦了刚才的取乐方式，他看着那个吓得僵住了个小绒球，张口僵硬的命令：“跳进，水潭，我就，饶了你。”
河道两边的数千只恶鬼大惊失色，纷纷小声呼唤：
“千万别去！”
“那个水潭中的是忘川河极阴之气凝结出来的鬼泉……”
“不管是人是鬼只要沾上一滴，就会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别跳！！！！”
鬼魄阴兵狞笑，僵硬地说道：“是，你自己，往下跳，还是，我把你，扔进去？”
七八个阴兵满脸恶意的盯着地上的小绒球，似乎在等待它的抉择。
小绒球站在那恐怖的水潭边，绒爪爪稍微移动半分，就会踩进那硫酸般的致命黑水。
然而……
好香啊！
小绒球嗅了嗅小鼻子，这个小水洼中的香气，比旁边忘川河还要浓郁百倍，简直太香了！
小绒球不争气的咽了口口水，好想喝一口怎么办？
而后在八个鬼魄阴兵充满恶意的注视下，在数千个恶鬼惊恐的呼喊声中，这个小绒球慢慢移动下漆黑的小水洼……
小绒球低头，咕嘟喝了一大口鬼泉。
鬼魄阴兵的笑容僵住了。

第46章 Chapter 46 两个妻子18
八个鬼魄阴兵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小绒球。
难道是这小东西看到那厉鬼的惨状后，太害怕了，准备饮鬼泉自尽？
就在几个鬼魄阴兵等待这个小绒球痛苦挣扎倒地，化作一滩血水的时候。
小绒球歪着脑袋咂了咂嘴巴……
好好喝呀！
平时，竹宁觉得炖上整整一天的柴鸡汤都有些寡淡无味，但这水洼中不断腐蚀一切的极阴之物，却比世界上任何汤汁都要鲜美。
于是，在周围鬼魄阴兵惊悚的目光下，小绒球低头用鼻尖点了点水面，而后十分珍惜的咕嘟咕嘟小小地喝了两口，而后满意的舒了口气：“咻~”
旁边的鬼魄阴兵，和整条河道中的上千只恶鬼，彻底石化在原地，惊恐万分的看着水洼边上的小绒球。
那小家伙在喝了鬼泉之后，没有被融化殆尽，而是正兴致勃勃地用小爪爪在水洼边上垒石头，似乎要把整个水洼都圈禁起来，作为专属地盘。
刚才差点折磨死厉鬼的那个阴兵最先反应过来，抽出长刀忌惮的看下地上的小绒球：“杀、杀了它！”
剩下七个鬼魄阴兵也纷纷抽出长刀。
这动静终于惊动了忙于堆池子的小绒球，它转过身看到离小水洼很近的八个鬼魄阴兵，顿时凶了起来。只见小绒球抬起小爪子，很有气势地哒哒跺了两下水洼边缘：
“唧唧，唧！”
这是我的小水洼，你们走开！
紧张关注战况的恶鬼们：“……”
小白狗啊，重点不是这个啊！那阴兵是想要杀了你，没人想喝你的鬼泉，也没人敢喝好吗？
鬼魄阴兵们看着这只奶凶奶凶的绒球，似乎没什么攻击的架势，只是想守卫小水洼。鬼魄阴兵举刀的手顿住了，犹豫了许久之后还是纷纷垂下了刀。
这个白色小怪物根本看不出深浅，还是别去管它了，这邪门的鬼泉也没人想要！
于是鬼魄阴兵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转身离开了小水潭，沿着河向远方走去。
数千恶鬼们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紧张起来。
如今这些阴兵大人们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往后的时日里，少不了用他们这些孤魂野鬼出气，不知又会有多少鬼魂飞魄散……
鬼魄阴兵们垂着刀沿河而行，一个个脸黑的要命，目光森然地打量着旁边的河道岩壁和泥土，试图找到一两个越界的孤魂野鬼，砍一砍撒撒火气！
沉在河底淤泥里的一对阴魂夫妻一个没躲稳，被浪花卷着稍稍往上飘了些许，鬼魄阴兵们长臂一沉，就把这两个倒霉鬼捞了起来，眼中闪过阴毒的光芒。
而他们没有看到的是，小水洼旁边，雪白小绒球又十分珍惜的喝了一小口漆黑的泉水，而后张开了两米多的大嘴，借着泉水的照映检查着小糯米牙。
崩掉的那170多颗小牙，在鲜美浓汤的滋润下，全都长了回来！
200多棵小牙齿，吸收了鬼泉中的阴气后，不再像原来那样白白脆脆，而是变得像玉石般莹白透亮，充满了艺术的气息，看起来坚固极了。
这边的鬼魄阴兵们根本没看到身后的景象，阴兵们不顾野鬼夫妇不住颤抖和连连作揖，狠狠地用刀穿过这两只阴魂的肋骨，往前拖着就走，阴魂夫妻被拖在后面惨叫连连。
下一秒，河道周围的数千只孤魂野鬼，就看到一张两米多的大嘴从远处咔咔咔——朝着这一群毫无防备的鬼魄阴兵冲了过来！
只见河岸边铠甲、断臂、脑袋……嗖嗖乱飞！
几秒钟过后，所有东西都哗啦啦砸了下来，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鬼魄阴兵们，已经没了。
七零八落的铠甲，碎兮兮的断胳膊断腿，还有许多辨别不出部位的黑色的鬼魄块块，以及二十多瓣脑袋……乱七八糟的堆了一大堆。
唯有阴鬼夫妻还是完整的，但这对鬼夫妻已经哆哆嗦嗦的不会说话了，瘫倒在那一大堆黑块块里面半天爬不起来。
小绒球看着地上的碎块阴兵，开心得直转圈圈，这下多了好多好吃的，就是不知道怎么拿回去呢？
两只绒爪爪抱不下，于是小绒球开始奋力把这些黑块块堆在一起，不一会儿就成了一座壮观的小山峰……
河道中的数千只孤魂野鬼已经吓呆了：
“小白狗大人在干嘛？”
“堆砌敌人的尸体用于震慑？”
“他、他总不能是想要吃阴兵吧？”
“那怎么可能，谁敢吃……”
忙于堆黑块儿的小绒球实在忍不住，用小爪子掰了一块，偷偷放进嘴里嘎吱嘎吱嚼着，而后心满意足的咽了下去。
本来还在窃窃私语的孤魂野鬼瞬间安静了，满目骇然的看着那雪白的小绒球开开心心的堆着小山，一会儿嘎吱嘎吱，一会儿又嘎吱嘎吱……边堆边偷吃。
由于那对野鬼夫妇瘫倒在一大片上好的黑块块上，小绒球好心地把他们搀扶了起来，扑通扑通拱进了水里，而后继续修建着零食小山。
半晌之后，孤魂野鬼们总算看明白了，小白狗大人对他们这些稀汤寡水的鬼魂并不感兴趣，甚至还十分的友好？而小白狗大人喜欢吃的，是那些该死的强大阴兵。
“咱们用不用过去，和小白狗大人搞好关系？它刚刚救了三只鬼，说不定以后还能庇佑我们。”
“对对对，我们虽然是孤魂野鬼，但也要知晓礼数。”
“走走过去道谢！”
“你们说，咱们用不用和小白狗大人提一句，十里之外的兵营里面还有好多可以吃的阴兵？”
……
于是一些胆子大、地位高、心思活络的厉鬼，小心翼翼地飘荡了过去，在距离小绒球的宝贝黑块块十几米米外停了下来，声情并茂道：
“大人为民除害，实属当世豪杰！”
“谢大人的大恩大德！”
“这些个阴兵每，天就知道扛个铁链子在这里搅和河水，看着就可气……这不，您把这八个加工了一下之后，他们看起来顺眼多了，大人您什么时候再把剩下的几百个阴兵加工加工？嘿嘿嘿。”
听见有鬼魂过来寒暄，小绒球暂时放弃了自己的零食，转身向一众孤魂野鬼友好的挥了挥爪子：
“唧！”你们好呀。
这些孤魂野鬼们领会了这个动作的意思，顿时受宠若惊，战战兢兢结结巴巴：
“大人，您也好。”
“您好大人！”
竹宁身为阳间鬼差，遇到这么多孤魂野鬼，应该把他们全都带去地府审判投胎。但是现在地府里面正天翻地覆，轮转王的阎王殿被罗淦所把持，现在带入地府，还不如让它们在这有阴气滋养的忘川水里多泡一会儿。
于是，小绒球没有出示鬼差令，而是转身继续忙活那一座零食小山。
等到都堆完之后，小绒球苦恼了，歪着脑袋坐在小山前，这么多怎么带回去呢？
后面有眼色的厉鬼连忙问道：
“大人，您有何事烦心？”
“我是需要小的，小的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小绒球慢吞吞的用铅笔写完后，举着小本本给孤魂野鬼们看：“我想把这些零食带走，可惜爪子抱不下……”
孤魂野鬼们看完字条后，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小绒球那短短的绒球爪子上。
大人，您拥有一张两米的嘴，就只有两厘米的爪子？
看起来肉乎乎的，一块阴兵都抱不起来的样子……
孤魂野鬼们迅速把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和评价，从脑海中驱赶了出去，而后纷纷绞尽脑汁组织好语言：
“是那些零食太多了，大人您的爪子才抱不下。”
“那些阴兵也是，没事长那么大个干嘛，被切成块儿都不好拿！”
“就是，那算什么阴兵，有他们那么长的吗？”
“大人，这不是你爪子的错，全都是那些阴兵的错！”
后排的厉鬼则是纷纷转身，朝着河水里面的孤魂野鬼嚷嚷开了：
“听见没有？大人要找个能装零食的盒子或者袋子……还不快去给大人找袋子？”
“都在忘川里泡澡吗，赶快去找啊！”
“老子在这河里泡了几百年，可是知道你们底细的，有些人的家底儿陪葬可不薄，连个盒子罐子都找不出来？”
于是河道中的数千孤魂野鬼，立刻争先恐后的飞了起来，谁都想在小白狗大人眼前露个脸。就连那些被葬在乱葬岗里的穷苦野鬼，也开始飘荡起来，溜须拍马这件事，光靠拼陪葬吗？还得靠脑子。
20分钟之后，小绒球在上百件古董花瓶、陶盆、纱裙、丝绸、缎面被套中间，选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
那个死在垃圾场里，无人发现的拾荒老大爷，高兴得红光满面跟喝了假酒是的：“大人，您现在就算去超市，也不一定能买得到这么大的垃圾袋，这可是我死掉的那个垃圾场里面，保存最好最大的工业用垃圾袋！”
旁边一个古人打扮衣着考究的九十岁老头，瞪了一眼这个志得意满的收破烂老家伙，而后很是不服气地抱着自己绣着百鸟朝凤的精美被套，转身气哼哼地跳了河。

第47章 Chapter 47 两个妻子19
拾荒者老爷子收藏的工业用大垃圾袋还真是非常能装，把那八个鬼魄阴兵的碎块装了满满当当的一大袋，远远望去像个黑色小轿车。
小绒球把垃圾袋的封口处系了个死结，牢牢抓在爪子里之后，这才用单爪在小本本上写道：“这里是忘川河吗。”
众鬼连忙七嘴八舌的称是。
小绒球：“可忘川河在地府，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看到这个问题，孤魂野鬼们一阵捶胸顿足大呼冤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鬼哇哇直哭：
“大人，小的本来是忘川河中的一只野鬼，当年为情所困，死活不愿意喝孟婆汤，脑抽跳进了忘川河不能转世投胎，谁知道漂了几年之后竟然被河底的漩涡卷着冲出了地府，被困在这地下河道中。本来忘川河中的孤魂野鬼要是想通了，爬上岸喝完孟婆汤还能继续投胎，但我们现在，根本就回不了地府啊！”
其他孤魂野鬼也纷纷表示，当时纵身投河的他们傻得冒泡，现在是后悔不迭，不但失去了投胎的机会，还整日被鬼魄阴兵折磨恐下。
小绒球刷刷写道：“现在的地府正在调整改造期，等改造完毕后，我再带你们下去受审投胎。”
孤魂野鬼们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一连串的高呼感谢，一心想把这个小白狗大人哄高兴了，胃口大开再多吃点“零食”。
小绒球在小本本上继续写问题：“这些阴兵在这里多少年了？他们每天都用笼子装着鬼魄在河里拖行？”
这时候，刚刚被阴兵一巴掌抽到对面岩石缝里的三只生魂也飘了过来，在小绒球身边一起听着众鬼们的回答。
经过好一阵七嘴八舌的争论，小绒球总算理清了这些鬼魂的话。
有的野鬼才飘过来几个月，而在忘川河里待得时间最长的那一小拨野鬼，则是已经在地下飘荡了461年。
原来，这些伪装成阴兵的鬼魄，每隔几年都要在忘川河底打一个洞，再加之罗淦布下的阵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偷盗忘川河水灌入这个地下河。
这条暗河根本就不与外面的水域相通，河水之所以能流动全靠罗淦的阵法推行，而其中的阴气也会慢慢散逸变淡，所以每隔几年就需要真正的忘川河水来补充。
“经过大人您的提点，小的才想明白那铁笼子里装的可怜东西是鬼魄，因为每次那些东西都有一模一样的六个，所以小的根本没往七魄哪里想。”一位留着长须的老鬼说道：
“老朽在这河里飘荡了170多年，每隔一段时日，血色神像里边的那个“天罗大神”，都会带上几十只这种东西过来，那时候这些鬼魄还有个人形，颜色也正常，一个个哭天抢地的，但在这忘川河里泡得时间越长，他们的神志也就越模糊。”
其他厉鬼看这老家伙叨叨这么长时间，很是不满他独占风头，也开始插嘴：
“对啊大人，小的也看见了那些鬼魄在河水中一泡，就会有种亮晶晶的东西散在空气里，估计是神魂吧？”
“你不清楚，就别带大人跟前胡说！大人都说了那是鬼魄不是魂，那应该是记忆！”
“对对，小的生前对三魂七魄有研究，三魂主神，七魄主意。七魄会带有人的记忆，等浸泡上十几年记忆彻底消散，就只剩下人性中的恶念，就跟那些阴兵似的，只会整日折磨鬼魂取乐。”
“这些提笼子的阴兵，其实就是上一波笼子里的鬼魄变的，本来好好的七魄被抓过来，而后泡成了一群天杀的恶棍，这群恶棍再当十几年阴兵，之后就被那神像里的“天罗大神”带走，不知送去了哪里。”
小绒球写道：“你们没人看见过他们的鬼魂吗？”
众鬼的回答很统一：
“没有大人。”
“小的在这里300多年都没见过……”
在旁边当了好长时间背景板的北市特调处处长鲁风，终于能插得上话：“这些鬼魄阴兵的魂肯定还在，如果说肉体消逝之后，还能用阴气加固鬼魄，让它们不消散。但如果三魂消失，七魄绝对不会继续存在。”
小绒球写道：“外边红色神像里面的那个，只是罗淦的鬼魄，真正掌权的还是罗淦的神魂，这些阴兵的三魂应该掌控在罗淦神魂的手里。”
事情绕了个圈又转了回去，罗淦的神魂也就是本体，率领阴鬼大军打下了阎王殿，现在正在地府肆虐。
而牛家地宫里的这个“阴兵工厂”，也只是由罗淦的鬼魄操控，很可能并不掌控阴兵的神魂，也无法号令鬼魄大军，日常的任务就是往牛家人身上洒洒忘川水。
三生魂一绒正要气势低落地无功而返。
那个拾荒者老鬼刚刚出了好大的风头，此刻也是精神抖擞想努力发挥余热，他从旁边瞄到了小绒球的笔记本内容，而后小心翼翼的插嘴：
“大人，小的想起一件事，这牛家没招来上门女婿女儿到了一定年纪，都是要举行大婚嫁给天罗大仙的。每次大婚那个神像里的天罗大仙，都会老老实实地藏着，有另一个天罗大仙会从天而降，带走牛家的女儿。”
不仅小绒球他们有些愣，就连众鬼也惊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就是啊，你道行低得连厉鬼都算不上，怎么会知道这些？”
“莫不是信口胡说！”
“连我这厉鬼都不敢往地宫那边凑……”
其他鬼魂很是不服气。
拾荒老大爷不好意思地开口：“牛家人每次大婚不都布置的张灯结彩，那些好东西大婚完全扔了，不减白不捡嘛。”
说着拾荒老大爷飘到了旁边的那个土堆旁，挖了两下，众鬼才发现，那里面全是沾满泥土的彩带、福字、破烂灯笼架……也不知道在罗淦神魂和鬼魄，以及数百牛家人眼皮底下，这个干瘦老鬼是怎么把这些东西，一点点倒腾过来的。
绒球球勉励：“非常了不起，能卖五六百块钱呐！”
拾荒老大爷高兴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儿摆手谦虚：“卖不了，卖不了……顶多就二三百，嘿嘿嘿！”
一群自身陪葬品就价值几十万的厉鬼目瞪口呆。
罗淦的真身会在夏欣兰大婚时，也就是三天后之现身地宫，他们只需要在那时候偷偷潜入，也许就能找到阴兵神魂的线索。
于是，小绒球决定先回地面。
拖着这么大的一个垃圾袋，再从血色神像前招摇过市，做电梯上楼显然不太保险。
但这次小绒球没有鲁风那个活人累赘，可以凭借鬼差令随时进入地府，虽然阳间鬼差的权力比鬼将要小一些，不能从地府随意出现在阳间的任何地方，但稍稍位移应该没什么问题。
于是，小绒球对这三个生魂一人吹了口气儿，鲁风、牛静怡和孙明江的鬼魂瞬间全都变成鲜艳的4k超高清影像，而后小绒球指了指上方：
“唧唧唧！”
早就不敢在这里多呆的孙明江立刻领会：“绒球大人我们就先上去了，那您……”
小绒球：“唧唧唧唧。”
其实孙明江也没听明白小绒球在唧唧什么，但还是忙不迭的点头附和：“嗯嗯，那大人您自便，我们先走了？”
于是在几千个孤魂野鬼艳羡嫉妒的目光下，这三个无比闪亮的生魂飘飘悠悠向上升起，钻入了头顶的岩壁，向地面上的牛家豪宅飘去。
而后，小绒球用一只爪子牢牢抓住巨大垃圾袋的封口，另一只爪子握住鬼差令，一本正经：
“唧唧，唧唧。”
执令人竹宁，请入地府。
而后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中。
数千古魂野鬼轰的一下炸了锅：
“小白狗大人去哪了，它念咒还能凭空消失？”
“什么小白狗大人，没听见刚才那个被吹了一口仙气的鬼魂的称呼吗？应该叫绒球大人！”
“绒球大人太厉害了。”
……
黄泉路上，鬼差阴司们两两一组押解着枷锁下的厉鬼，在这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的死路上行走。
突然，半空中金光一闪。
有一个像小轿车那么大的黑色东西从天而降，砰的一声砸在了黄泉路上。
周围鬼差阴司定睛一看，这不是前些天咬掉阴司半颗脑袋的，那个凶残小半妖吗？
上次这只小半妖阳间鬼差，押解回来一整个恶鬼方阵，在地府里面不断变换队形，从长长的一竖列，变成大圆圈的场景，阴司鬼差们至今难忘！
他们都是两人压一个鬼，这个凶残的小半妖，果然不走寻常路，押解鬼魂都是一串一串的，而现在看来……
那小半妖带了个什么东西？那好像是一个巨型垃圾袋？
这个汽车般的巨型垃圾袋被装得太满，从塑料袋上面挤出来的印记，依稀可以看到残缺不全的断胳膊、断腿、手掌、和脑袋……的轮廓。
旁边的阴司鬼差震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个阳间鬼差，已经凶残到押解一个厉鬼方阵都觉得麻烦，所以就把抓到的厉鬼全都剁成块儿，装到垃圾袋里带回地府吗！！！
虽然这样确实省事，但但但……黑无常大人到底招了个多么可怕的妖怪，来当阳间鬼差？？？
摔趴在黄泉路上的小绒球，刚刚爬起来用绒爪爪掸了掸土，就看见黄泉路上本来缓缓前行的鬼差阴司们，一个个狠扯锁链，拽着自己押解地厉鬼就往前赶。
那些玩命赶路的阴司鬼差心里默默想：之前那个被咬掉脑袋的兄弟不亏啊，谁叫他敢把那丑兮兮的大脑袋，在这凶残的阳间鬼差面前晃悠呢！
这不活该被咬掉一半吗？没给他咬成碎块就不错了。
我们可没那么傻！
不一会儿，这忙忙碌碌的黄泉路上所有鬼差都跑没影儿了，就剩下小绒球一个，茫然地拉着大塑料垃圾袋。
寂静无人的黄泉路让小绒球有一些害怕，他连忙再次举起鬼差令，集中精力想着牛静怡的房间，而后念出了自创口令：
“唧唧，唧唧，唧唧唧……”
执令人竹宁，请出地府，入牛家主宅二层西侧……
口令还没念完，小绒球和它那巨大的垃圾袋，就被一阵金光卷入了虚空，几秒钟之后噼里啪啦的砸在了牛静怡在屋中，本来就硬脆的鬼魄块撒了一地，满屋子都是活性炭似的细小碎末。
然而屋子内间的卧室里的鬼将们，比刚刚摔下来的小绒球还要忙乱狼狈。
那留在屋中的100多个鬼将忙得焦头烂额，他们似乎是害怕被罗淦的爪牙发现，仍旧维持着小锡兵的大小。
小绒球坐在大垃圾袋上面，目瞪口呆的看着内间的景象。
许美妮因为刚刚把襁褓从忘川河里捞出来，接触了忘川水的阴气，现在正在三个生魂的照料下，半睡半醒地瘫在躺椅上晒太阳，试图把马上要飘出身体的魂魄烤回去。
而阎王殿的鬼魄们则担当起了照料婴儿的责任。
地面上，二十多个鬼面小人正雄赳赳气昂昂，扛着一块用过的纸尿布，捂着鼻子向厕所的垃圾桶行进。
而帮牛乐乐换尿布的那一组鬼将，则是被哇哇直哭的小婴儿踹得满屋子乱飞，时不时的……
一个鬼将啊——划过半空，撞向花瓶。
又一个鬼将啊——翻滚着掉下床，栽进了垃圾桶。
纸尿裤快要换完的时候，这一组三十多个鬼面小人，连一半儿都不剩了，其他全都散落在屋子的天花板吊灯上、窗帘挂钩上、梳妆台后面布满灰尘的缝隙中……气哼哼地骂骂咧咧。
还有二十多个鬼面小人，正扛着对他们来说的巨大奶瓶，齐齐喊着号子一二一二地左右晃动，好不容易把里面的奶粉摇匀，刚要抬到小婴儿的嘴边，其中一个鬼将大吼制止：
“老子听说，奶粉要在手背上试温度，和手背温度一样才行。”
靠近奶嘴的那个鬼将，连忙举手摸了摸而后大喊道：
“不行，太烫！”
他身后的鬼将一巴掌呼在他的后脑勺上：
“你傻吗？是活人手背的温度！”

第48章 Chapter 48 两个妻子20
正在太阳底下暴晒的许美妮，看着那一百多个大老爷们的粗犷式育儿方式，心里一急直接就从躺椅上飘了起来，冲到桌边低头对那些鬼面小人说道：
“茶几上有一个恒温杯，用那个烧水，柜子的第二个抽屉里有用电子温度计，别用手背去试……”
许美妮的话还没说完，刚刚那个揍人的鬼将再次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前面那个用手背试温度的鬼将后脑勺上，大怒道：
“没事瞎弄什么？把人家好好一个活人的魂儿都吓出来了，你说怎么办？”
许美妮这才注意到自己早就脱离了身体，她有些茫然地回头看着躺椅上昏迷的身体。
牛静怡吓了一大跳，看着许美妮异常惨淡的灵魂，尖叫道：“大妹子，你怎么也跑出来了，还能活吗？”
小绒球从大垃圾袋上滑了下来，颠儿到躺椅的边上，稍稍打了个小哈欠，许美妮躯体之上的阴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飘进了小绒球的嘴里。
许美妮你的灵魂赶紧飘回去试了一下，发现真的可以移动手脚，但想要站起来，却没有力气。
小绒球的满口小尖牙已经全都长了回来，它顺利变回了人类的模样，而后开口问道：“许小姐，你现在还能漂出来么？”
许美妮试了试，真的重新飘了出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熟睡的身体十分迷惑：“我现在到底算活着，还是死了？诶……绒球大人你已经修炼到可以幻化人形了吗？”
竹宁：“我不是毛绒球成的精……”
许美妮赶紧闭嘴，但似乎又想开口问竹宁到底是什么动物成的精，竹宁连忙岔开话题说起了正事：
“许小姐，去除身体中的阴气其实并不难。但是，你如果突然变得红光满面，很可能会引起牛家人的怀疑，不如等到牛家彻底覆灭后，再彻底去掉这些阴气？”
许美妮连忙点头：“好啊好啊！我正好还从没自由变鬼过。”
牛静怡好奇：“自由变鬼？”
许美妮尴尬：“其实以前我也会离魂，我嫁到牛家之后不到一年，就感觉气血特别虚，晚上还做噩梦容易起夜，有一次我的魂儿飘出来开灯上了厕所，结果……结果我就尿床了……”
鲁风异常的严谨：“你怎么知道自己是离魂，说不定是在做梦？”
许美妮：“这怎么会弄错？我当时从床上坐起来，厕所灯是开着的，抽水马桶还在响。”
扮演过牛乐乐的鬼将军，刚想过来问电子测温仪怎么用，听到许美妮这个现代女人毫不避讳地讨论着尿床之事，鬼将军那凶神恶煞的鬼脸涨得通红，不住用蚊子声嘟囔：“成何体统，这成何体统……”
如今许美妮也成了生魂，在她的带路下，牛欣兰、孙明江和鲁风一起飘到了夏欣兰的房间外。
竹宁借了黄泉路，比四个生魂还要快一些，率先出现在了夏欣兰的房间中。
这与其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是牢房，房间华美精致，却没有一点生活气息，夏欣兰被一种特制的刻着符文的手铐，紧紧铐在椅子上，竹宁出现在屋中的时候，夏欣兰正在偷偷用曲别针倒腾开锁。
这次竹宁落地方式稍有好转，踉跄了几步终于站稳。
夏欣兰被吓了一哆嗦，急忙手慌脚乱地藏别针，藏到一半才意识到，房间中的这个年轻人不是从门进来的……
夏欣兰：“啊——”
但由于夏欣兰现在的“身体”很可能是一魄中装了三魂，这个奇怪的组合，导致她各方面不是很协调，惊恐地张大了嘴巴，却没能成功尖叫出声。
竹宁连忙开口：“夏小姐，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一定认识……”
竹宁的话还没说完，孙明江就从地板里探出了半颗脑袋，看到夏欣兰后眉开眼笑道：
“小姨，我们救你来啦！”
夏欣兰的眼睛惊恐地睁大，还没来得及酝酿出新一轮的尖叫，就看见地板下又飘上来半个身子，女鬼牛静怡激动道：
“堂妹！！！”
夏欣兰白眼一翻，向后一仰要晕不晕。
第一次做鬼的许美妮，直接从地砖里冒出来，飘上了天花板，她低头向正下方仰着头翻白眼的夏欣兰，试探着问好：
“大姑子？”
最后飘上来的是动作慢一些的鲁风，他环视着四周而后发现了夏欣兰：
“这位夏小姐怎么昏过去了？”
……
半晌之后，四个魂老老实实摆出站立的姿势，在夏欣兰的椅子前站成了一排，看上去十分合法正经。
而后竹宁才变成了小绒球，对着夏欣兰的鬼魄轻轻吹了口气，而后立刻变回了人形。
夏欣兰悠悠转醒，看到眼前的几人，恍惚间以为之前的景象只是幻觉：“你，你们？”
牛静怡和夏欣兰最为相熟，连忙上前一步：“欣兰，我是你堂妹静怡啊，你忘了吗？”
夏欣兰还没跟上节奏：“我我……”
鲁风客观地提醒牛静怡：“夏小姐又没失忆，当然记得你是她表妹，只不过一时接受不了她的表妹从地砖里冒出来。”
牛静怡连忙道：“欣兰你不用怕我们，我们从身体里飘出来，是为了躲避牛家人的眼线。”
许美妮也跟着安慰：“对啊，我们不是鬼，你不用害怕的。”
孙明江觉得自己也得安慰一下老婆的堂妹，也跟着开口：“对！你完全不用害怕，因为我们四个谁也没死，死的是你啊……你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鬼，完全不用怕我们几个生魂对不对？”
牛静怡一脚跺在孙明江的鞋上：“瞎说什么呢！”
夏欣兰的神色刚刚缓和，听到孙明江的话后，先是迷茫了几秒，而后猛然间惊恐了起来，似乎回想起什么可怖的画面，在哆嗦了几秒之后再次晕了过去。
还好这次晕厥没持续很久，在牛静怡满屋乱窜追着孙明江打的时候，夏欣兰便重新醒了过来，哭喊道：“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我在出租屋里用刀片割了腕，可我为什么又回来了，为什么还不死！”
被追得满屋子乱窜的孙明江，在百忙之中抽空扯着脖子喊着回答：“没关系小姨子，割腕实早就成功了，你实际上已经死了！”
谁知，这次的夏欣兰没有对死这个字产生什么过激的反应，反而松了一口气：“那我现在是鬼吗，是不是该有鬼差什么的送我去地府？”
竹宁举手：“我就是。”
夏欣兰才注意到竹宁，不好意思道：“抱歉刚刚是我太激动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竹宁为难道：“现在地府正在升级改造，可能过几天等尘埃落定之后才能下去，现在的投胎功能不太好用。”
夏欣兰：“没问题的，那麻烦你了！”
说完之后夏欣兰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问道：“鬼差大人，我当时自杀的时候有些冲动，我身边的人肯定都被吓坏了，而且我当时答应去拍一部电影但也没能如约，我真对不起张导演……反正现在地府也在升级改造，我能不能去北市和他们道个歉？”
竹宁：“你现在身体不是很协调不好移动，视频通话可以吗？”
夏欣兰简直要被竹宁这位好说话都能鬼差感动哭了，含着眼泪连连点头，然后才想起来：“为什么都是鬼魂，我不能像静怡那样飘来飘去？”
终于到了鲁风的专业领域，他开口科普道：“因为我们是鬼魂，你是鬼魂被强行禁锢在了鬼魄里面。”
……
半个小时后，经过四个鬼魂一个鬼差的共同科普，夏欣兰终于明白了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
夏欣兰从经历过洗婴，被忘川河水的阴气侵染，灵魂和精神都不太稳定，渐渐患上严重的抑郁症。
夏欣兰虽然逃离了牛家，但每次接到父母的电话，电话那边说话的实际上都是鬼魄，她每次在电话中听了饱含恶意的鬼语，病情都会再次加重，直到两个月前夏欣兰的精神彻底崩溃，在出租屋中自杀。
牛家应该是有某种招魂的阵法，夏欣兰割腕而死灵魂飘出身体后，又飘飘悠悠了牛家，同样被召唤回来的还有夏欣兰的一魄。
剩下的六魄中的两魄，因为有拍戏这个执念在身，在夏欣兰割腕自杀的当天晚上，便重新回了酒店。随后那两个鬼魄和李兴一起来到了剧组，拍摄了两个月的电影。
只不过夏欣兰的这两魄，根本意识不到对方的存在，有时候会同时出现，这才发生了灵异事件。
牛静怡抱着夏欣兰哇哇大哭：“堂妹你好惨啊，咱们生在这个该死的信邪教的牛家，你都离家出走了还是没逃过……”
不久之后，哭的人就换成了视频通话另一端的李兴。
但李兴痛哭流涕了一会儿之后，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他和夏欣兰的最后一次见面，便强忍住眼泪开始安慰：
“欣兰姐你不用担心，张导现在好着呢，他几天前因为肝癌晚期食管静脉丛破裂去世了，就算你没有自杀别墅惊魂也拍不完。现在反而是因祸得福，张导的鬼魂现在还在拍戏呢！”
夏欣兰又是欣慰又是吃惊：“张导变成鬼魂了还能拍吗？”
李兴：“欣兰姐，你的两个一模一样的鬼影留在了影视城，就相当于有了两个女主，正好现在连特效都不用做了，可以无缝衔接的切镜头。影视城五年前的那场坍塌事故中，意外死亡的两个摄影师和一个灯光师，也过来凑热闹，反正现在他们拍的挺好的，还商量着在地府开放映厅……”
夏欣兰总算稍稍安心，最后嘱咐道：“两个月前租我房子的那个房东人挺好的，我在他屋子里自杀实在是不应该，我应该还有一笔遗产，可以用稍高的价格买下那栋房子。”
李兴为难了：“欣兰姐你的遗产可能还得归属你的父母，不过没关系，你别担心这笔钱我出！”
夏欣兰叹气：“其实我是准备把遗产留给你的。”
旁边的牛静怡一下子飘了过来：“没事儿，再过几天欣兰的爸爸、妈妈、叔叔、伯伯……一个都活不！到时候我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把你的遗产继承过来，再转给李兴就行了！”
李兴的神经现在已被锤炼得经百毒不侵，他看着夏欣兰身后那飘飘悠悠的好几个鬼影，机械点头：
“好、好吧。”
夏欣兰得知三天后的大婚仪式上，罪魁祸首罗淦很可能会现身，立刻同意了几人的计策，决定以身为饵，去参加那个仪式。
竹宁变回了小绒球，咔咔两下咬断了手铐，让那刻满符文的手铐正好可以虚虚搭在夏欣兰的手腕上，这样夏欣兰的鬼魂可以随意飘来飘去，等到必要的时候才钻回身体。
一切弄好之后，四个生魂各回各屋。
因为许美妮仍旧时不时的离魂，行动不便，照顾牛乐乐这个艰巨的任务，仍旧交给了十殿阎王府的鬼将。
于是，一百多鬼将是叫苦不迭，天天板着指头数日子，想去地宫和那天杀的罗淦决一死活！宁愿被鬼魄阴兵剁成肉酱，也不想再换尿布。
三天之后，大婚之日到来。
鬼将们再也没了之前的畏缩惧怕，磨刀霍霍藏在礼盒里，一个个喜极而泣的被孙明江捧出了婴儿房，向着地宫进发！

第49章 Chapter 49 两个妻子21
这次的夏欣兰大婚，破天荒邀请了孙明江这个不受待见的姑爷，而一直没出现的，牛静怡的“身体”也文文静搀着小赵太太走了过来。
之前牛静怡性情大变，从泼辣爽利变得温柔贤惠，就是因为神魂飘出，暂时主宰身体的是牛静怡七魄中最为温顺的一魄。
先前孙明江还因为妻子的突然温柔，沾沾自喜了几个月，但现在知道原委后，他看到搀着小赵太太的“牛静怡”温柔的眼神，就心里发毛，连忙抱着礼盒拐到了人群的另一边。
鲁风的身份是孙明江身边的助理，自然不在邀请之列，故而牛乐乐便暂时由鲁风照看，许美妮抱着的襁褓中，依旧是那个“钟灵毓秀”的鬼将。
三天没看见儿子，小赵太太终于觉察出了不对：“美妮啊，喜民去哪儿了，这么几天怎么也不见个人影？”
许美妮正小心翼翼抱着襁褓，生怕露出宝宝的尊容，闻言这才想起已经变身为妙鲜包的丈夫，顿时磕巴了：“妈！喜民他、他……”
小赵太太看出许美妮的紧张，也跟着急了：“你快说，喜民去哪儿啦！”
许美妮瞥见远处晃悠的孙明江，而后突然变得泫然欲泣，无比委屈道：“妈，喜民他去私人会所了，到现在都不回家，连个电话也不接呜呜呜。”
旁边的牛金海闻言，转向小赵太太怒道：“怎么你们家人竟爱往那种地方跑，你姐姐你儿子没一个正经的！”
牛家人要先在一层聚集，而后再去坐电梯下地宫。
竹宁为了隐藏身形，再次变成了小绒球的模样躲在角落，爪爪上挂着个小袋子，隔一会儿拿出个小黑块，偷偷放进嘴巴里。
孙明江看到那边的牛金元和小赵太太，因为会所的事吵得不可开交，这才想起了自己的丈母娘，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啊！”
飘在孙明江身边的牛静怡连忙凑过来问道：“怎么了明江？”
“你、你妈……”孙明江连忙拐到角落磕磕巴巴：“我把你妈给忘了！”
孙明江三天前把丈母娘从礼盒里面拿出来，放到裤兜里之后就彻底忘了，现在连忙在裤兜里一通翻找，总算摸到了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直吓得胆裂魂飞。
大赵太太早就被压成了惨兮兮的一坨，看不出人形。
孙明江觉得自己这条命休矣，哆哆嗦嗦看向身边的鬼魂老婆：“静怡啊！那什么，这是咱妈。”
牛静怡的鬼魂盯着孙明江手中的一坨，半天没有出声。
孙明江被这沉默吓到了：“静、静怡？”
牛静怡若有所思：“这是绒球大人放进礼盒里的，要是绒球大人发现你偷偷拿出来，又坐扁了可怎么办？”
孙明江：“啊？”
牛静怡下定决心一把抓过那坨黑块：“给我吧，你别管！”
说着牛静怡握着一坨大赵太太，小心翼翼地飘到小绒球的后方。
这时候的小绒球正乖乖窝在角落里，偷偷吃着零食，牛静怡瞄准绒球爪爪上那个晃晃悠悠的小袋子，而后嗖——
手中的一坨黑漆漆的亲妈，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掉进了小绒球的零食袋，孙明江看得眼睛都直了，牛静怡拍了拍手，轻轻舒了一口气，又绕回了孙明江的身边若无其事的飘着。
牛家人分两次坐上了电梯，小绒球挤上了第二波，和许美妮孙明江以及飘荡着的牛静怡一起再度下到了地宫。
地宫里面已经被刘家人布置得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大红花挂在幽绿色的火把中间，让这个本来冰冷黑暗的地宫显得极为诡异。
夏欣兰身穿大红色的嫁衣，被几个牛家人牵着站在最前方。
电梯门叮咚一声关上，地宫里面只剩下鸦雀无声的牛家人，还有在神像前面影影绰绰的长生仙，整个大婚仪式比葬礼还要安静。
神像后面传出整齐的脚步声，两列身披铠甲手持长刀的鬼魄阴兵鱼贯而出，把整个大殿都包围了起来，冷森森的长刀对准中间。
就连牛家人都没有见过这种架势，开始不安起来，害怕地窃窃私语：
“天罗大仙这是？”
“这些天兵是从哪里来的，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是我们牛家做错了什么……”
就在这时，血红色神像缓缓张开了嘴巴，冷酷而清晰的声音在整个地宫回荡：
“地府乱，天兵守卫，一切魑魅魍魉皆无所遁形！”
翻译过来就是，罗淦这几天正在和黑无常相斗，所以要时刻请保镖保卫自己的安全，不敢一个人到处瞎逛。
牛家人听说他们信奉的天罗大仙，是在平定地府的叛乱，纷纷松了口气，同时露出崇拜之极的神情。
所有家人在牛金海的带领下跪拜听令，而后牛金海上前一步开始主持夏欣兰的大婚：
“小女牛欣兰，顽劣不化，不遵孝道，年三十五而无偶，幸得天罗神垂怜……”
牛金海洋洋洒洒念了一大片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大婚仪式宣告开始，小绒球收起零食袋，如临大敌的看向前面的神像。
这个差点把十殿阎王杀了天将终于要出现了，可是地宫里面中至少有五六百名阴兵，现在罗淦的真身到来，根本就打不过呀！
孙明江礼盒中的那些鬼将军们，在被迫照顾了三天婴儿之后，怨气积攒到了极致，听见大婚仪式开始，一个个骂骂咧咧摩拳擦掌，齐齐用力把盒子掀开一角，准备群起而攻之去胖揍那个罪魁祸首罗淦，但猛然间看到四周的五百多个阴兵之后……
这一百多个鬼将啪嗒一下关上了盒子盖，毫无骨气的开始装死。
孙明江本来就吓得够呛，正死死抱着怀中的礼盒，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结果就看到鬼将关盒子再认怂的一幕，连忙低头小声哀求的：
“大人们，您们英明神武，周围那几个阴兵根本不算什么……”
然而无论孙明江怎么劝，怎么像拨浪鼓一样的晃悠盒子，把里边的一百多个阴兵晃悠的就行像麻将牌一样哗哗作响，里面的鬼将们仍旧极为坚决地死死拉住盖子，在盒子里面自闭。
旁边飘着的牛静怡被这哗哗声吓住了，连忙抓住孙明江使劲儿摇晃盒子的手，劝说道：“明江别晃了，咱们百年之后还得从阎王殿投胎呢！”
谁知，牛金海念完这一篇贺词之后，并没有直接去请天罗大仙现身，还是转向了站在人群中的孙明江，和扶着小赵太太的“牛静怡”。
牛金海：“静怡、明江你们今日正式入牛家族谱，还不过来叩谢，请天罗仙赐神水洗尘从此长生？”
孙明江被吓得狠狠一哆嗦，他先前还奇怪这么提防外人的牛家，怎么会把他请入地宫参加夏欣兰的大婚，原来牛家人根本没想放他出去！
恐怕用神水洗尘之后，他就会彻底变成失去灵魂的鬼魄，成为天罗大神的傀儡，而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孙明江这个大老板，想不开当了牛家的上门女婿。
孙明江抱着手中的礼盒就往后退，但被两个身强力壮的牛家人一左一右架住，想跑都跑不了。
而正搀扶着小赵太太的那个贤惠的“牛静怡”，在听到牛金海的指示之后，温温柔柔道：“谢谢大伯，能进入牛家族谱，是静怡莫大的福分。”
而天空中飘着的牛静怡灵魂，听到自己最软弱的那个鬼魄这么说话，早就气得冒烟，她飞速飘过去，一个猛子扎进了自己的鬼魄中，重新掌控了身体。
牛金海和小赵太太正欣慰的看着这个孝顺女，就看见原本温温柔柔的牛静怡，突然抬起一脚就把小赵太踹了个跟头：
“福分个屁，老娘才不去洗那忘川河里的脏水！”
说着拿牛静怡抄起小赵太太的拐杖，当作棍子一样挥舞着转身就往回跑，同时破口大骂道：
“天罗大神这个鳖孙，害了牛家五百年还不够，还想把老娘也做成你的傀儡，想都别想！你们这帮傻缺，确实永葆青春不生病，因为你们早就死了，魂魄都被天罗大仙给抽了，就剩下三魂七魄中的一魄，还天天感恩戴德，智商都归零了吗？”
小绒球被牛静怡的英勇举动，吓的零食袋都掉了，一时间不知道该破罐子破摔发起总攻，先逃出去再说，还是等待罗淦现身。
而就连血红色神像中的罗淦的鬼魄，都被牛静怡这一番豪言壮语吓的肝儿颤，更别提在大殿中准备虔诚跪拜的牛家众人和长生仙。
牛金海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豆大的汗珠刷刷而下，厉声喝道：“牛静怡突发疯病胡言乱语，赶快把她抓住，堵住嘴！”
牛家人也被吓傻了：
“金海家的女儿疯了。”
“快堵住那疯女人的嘴，这种说话要让天罗大仙听到！”
“天哪天哪……”
“要是天罗大仙震怒，我们都得死！”
几十个牛家人被吓得胆裂魂飞，连忙往牛静怡的身上扑，场面十分混乱，但没用多久牛静怡和孙明江就被牛家人制伏，拉到了最前面。
所有牛家人及长生仙齐齐下跪，在牛金海的带领下，哆哆嗦惶恐高呼：“请天罗大神恕罪，请田螺大神现身赐圣水，炼净疯女牛静怡！”
数百阴兵虎视眈眈围在地宫四周，场面已然无可逆转。
小绒球鼓起勇气，气势汹汹挤到了牛静怡的孙明江的身后，用绒爪爪抓起一大把小黑块放进嘴里，试图临阵磨枪再坚固一下牙齿。
孙明江抖如筛糠抱着礼盒，准备等那天罗神一出来，就把这盒子鬼将砸过去，而后自己牵着老婆逃跑。
血红色神像没有动静。
牛家人心中的恐惧更甚，再次虔诚跪拜，齐声高呼：
“请天罗神现身！”
所有人都提起心脏，屏住呼吸等待着，牛家人知道，在大婚仪式上出现的天罗神，往往要比平时的可怕数倍。
小绒球更是紧张到了极点，用绒爪爪抓了大大的一把零食，往嘴里送去。
随着众人的呼和，血色神像四周泛起神圣的金光，地宫中气氛凝结到窒息，下一秒，罗淦的身影从神像上方飞扑而出——
砰的砸在众人面前，骨碌骨碌滚了十几米才堪堪停下，摔了个狗啃泥。
罗淦半天没能爬起来，只得在地上玩命大呼：“无常大人饶命，大人饶命！犯官没想犯上作乱啊，只不过是把十殿阎王打出了阎王殿而已，是他自己不争气，不怪犯官啊。”
伴随着犹如实质的可怖威压，黑袍男子从虚空中缓缓走出，看着地上的罗淦冷笑道：“早知道你这种废物都能打下阎王殿，本尊何必和那群阎王斤斤计较扯皮千年，早该自己动手，平了那阎王殿。”
但黑无常讥讽的冷笑还没维持几秒，视线便猛然间定格在了人群中那个小小绒球身上……
黑无常：“！！！”
小绒球整只球都震惊得僵住了，绒爪爪中满满的零食啪叽掉到了地上。

第50章 Chapter 50 两个妻子22
小绒球呆呆地看着远处负手而立的黑袍男子，思维已然混乱。
空气中弥漫着的恐怖威压透着浓浓的熟悉感，这不就是那可怕的黑袍厉鬼的阴气吗？
但是，这黑袍厉鬼的模样和语气，为什么和无赦哥哥一模一样？更可怕的是……这个疑似黑袍厉鬼的无赦哥哥，刚刚被罗淦称为无常大人……
小绒球已经晕了，脑海中建立起这个令人惶恐的等式：黑袍厉鬼=无赦哥哥=黑无常
而这边的黑无常也是狼狈万分，他千年来从不需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唯独觉得有趣，便稍稍欺骗了这个毛绒绒的小球子，结果竟然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被拆穿了？
黑无常看着小绒球那双茫然的大眼睛，突然觉得自己邪恶无比，居然去逗弄这么个单纯无辜的小东西……
多亏了一百多鬼面小人，这段窘迫无比的沉默没有维持几秒。
一直在孙明江手中礼盒里自闭的鬼将们，听到了无常大人亲临，和罗淦的求饶，立刻听出了里面的便宜。
此时不发威，更待何时！
一直紧紧抱着礼盒的孙明江，猛然间感觉自己似乎抱了个炸弹，那本来打都打不开的盒子，剧烈颤动起来，仿佛在酝酿某种滔天的气势，随后……
砰！！！！！！！！
仿佛炸开了一朵礼花，一百多个鬼面小人被喷射而出，无比英勇的挥舞着佩刀，哇呀呀怒吼着向坐在地上的罗淦扑了过去，举刀一阵猛砍。
“胆敢伤害绒球大人，你不得好死。”
“在吾等鬼将面前，休得放肆！”
“敢攻打阎王殿，你胆子不小，倒叫爷爷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罗淦心中冷笑一声：无常大人站在那儿呢，我敢有什么本事？遂躺平任砍。
黑无常：“……”
而地宫中的牛家人和长生仙，从罗淦转着圈儿从神像上方飞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玄幻了。
天罗大神是神，神怎么能摔屁墩儿？
还向别人求饶？
听罗大神说的话，似乎他才是扰乱地府的那一个？
这、这不可能是真的！
牛家人对天罗大神的崇敬，已经到了疯狂的程度，他们根本不相信眼前的一切，这个所谓的“天罗大神”只是和真神面貌相似而已，对吧？
就在所有牛家人和牛家列祖列宗，对于眼前的天罗大神心生怀疑的时候，正好那一礼盒阴兵鬼将，像黑暗料理似的扣了“天罗大神”满身都是，还在那举着牙签似的小尖刀，咔咔咔一阵乱砍，嘴里喊着鬼将阎王殿之类的胡话。
看到这一幕，牛家众人反而松了口气，这些自称是阎王殿鬼将的迷你小人肯定是假的，那这所谓的天罗大仙也是假的！
牛家人不再理会地上的那个假冒天罗神，而是转向血红色神像，继续虔诚跪拜。
而正当牛家人朝着血红色神像跪拜的时候，一直在地宫中持刀而立的五六百名鬼魄阴兵，终于察觉到了主人所受的攻击。
这些鬼魄阴兵早已失去了神智，全部信念就是保护罗淦真身的安全，而十殿阎王的鬼将们虽然窝囊，但当它们缩小的成鬼面小人以后，阴气也浓郁了百千倍，牙签大小的佩刀在罗淦身上砍出一道道伤痕。
故而，围拢在人群之外的鬼魄阴兵们齐齐抽刀，朝着被鬼面小人压着打的罗淦冲了过来。
场上的形势突然扭转，牛家人不知鬼魄阴兵为什么突然发狂，直被吓得胆裂魂飞，纷纷尖叫逃窜！
而一直隐忍不发的罗淦也吓了一大跳，这些阴兵要是敢在黑无常大人面前放肆，他这条命可就交代了，罗淦的声音陡然一厉，动了真怒：
“都给我退下！”
声音中裹挟着浓浓的威压排山倒海般拍了出去，五六百个鬼魄阴兵中的大部分立刻停止了脚步，只有七八十个阴兵对罗淦维护的信念超出了一切，依旧举刀前冲。
在牛家人的尖叫声中，罗淦猛然一挥衣袖，浓烈的阴气凝结成一柄巨大的利剑，唰——
几十个正在前冲的鬼魄阴兵瞬间被拦腰砍断，七零八落的栽倒在地上，不动了。
罗淦知道再装弱已然无用，冷笑着收了手，老老实实半跪在地等候黑无常的裁决，似乎刚刚劈成两半的不是几十个手下，而是一堆冬瓜茄子。
牛家人和长生仙们被吓呆了，抖如筛糠的匍匐在地。
刚刚罗淦的那挥手一砍中的实力和狠辣，已经超出了牛家人的认知，这个天罗大仙居然是真的。他们知道天罗神很强大，但不知道有这么强大到恐怖的力量，轻轻一挥衣袖就能把几十个阴兵灰飞烟灭！
而现在，天罗神在向那位黑袍男子下跪……
在这浓浓的低气压下，整个地宫沉寂的可怕。
而那些逞威风的鬼面小人们，早在罗淦挥手解决那几十个阴兵的时候，就摔下了地面，看到阴兵的下场之后，这些鬼将们只感觉脖子凉飕飕的，再也不敢接近那个他们误以为好欺负的罗淦，一个个老老实实的恢复了本体，排成整整齐齐的三排，单膝跪地向黑无常低头认错，为首的鬼将期期艾艾的辩解道：
“无常大人，是小的们无能没有保护好……”
但为首的鬼将军刚刚说出前四个字，便迎来了黑无常冰冷之极的一眼，吓得那鬼将后半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外围鬼魄阴兵的尸体堆成了一大圈，里面罗淦和阴兵鬼将跪了一片，神像中的那个罗淦的鬼魄也不敢继续躲藏，蹑手蹑脚从血红色神像里面走了出来，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在罗淦斜后方跪下，求饶道：
“无常大人……”
罗淦的鬼魄了刚说出这4个字，抬头便迎上了黑无常阴恻恻的目光，心头瞬间划过一个结论：我完蛋了！
虽然不知道他的这句开头究竟有何大逆不道，但黑无常原本古井无波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死亡凝视。
这下，跪着的罗淦鬼魄和一百多位鬼将没人敢再开口求饶，只是身形越复越低。
而罗淦本尊毕竟是个人物，曾经是天庭统领天兵的将领，他恭敬而又寸步不让地开口：
“大人，本将当年被判入畜生道，杀了几个鬼将逃出阎王殿，而地府却瞒而不报，这本就是你们地府欺瞒天庭的重罪，若是你将我捉拿，整个地府都逃脱不了天庭的责问！本将已然悔改，只要大人能高抬贵手，本将绝对从此销声匿迹，永不出现。”
而黑无常根本没仔细听罗淦的话，他正有些心虚地偷瞄着人群中的那个小小绒球。
小绒球在连续两次听到黑无常大人这个称呼后，开始怂怂地往后退，绒爪爪一点点后蹭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小绒球的距离越来越远，黑无常竟是感到一丝怅然若失，若是往常这小绒球早就会呼喊着无赦哥哥，开心地扑过来，可是现在……
眼看小绒球就要消失在人群中，黑无常绝对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黑无常：“过来！”
罗淦运筹帷幄地长篇大论瞬间卡壳，啥？
众人也是茫然抬头，顺着黑无常的视线看去，一只小绒球睁着怯生生的大眼睛，从人群中一步三反地蹭了出来，极不情愿地向黑无常的方向靠近。
众人齐刷刷的视线似乎吓到了它，小绒球的绒爪爪停住了，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罗淦停顿导致的众人注意力的转移，让黑无常极为不满，他冷冷看向罗淦吩咐道：“继续。”
罗淦那咄咄逼人的威胁，被这么突然打断后，显得极为滑稽，他不知道黑无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得继续自己的措辞：“况且，本将可是连阎王殿都打下来了，如此疏漏大错若是传到天庭……”
罗淦渐渐陷入了自己的思路，声音也变得老奸巨猾起来：“无常大人，你身为地府之人，从一个勾魂小吏慢慢混到今天这个地位，定然极为不易，万万不想看到整个地府，在天庭的震怒下朝不保夕吧？”
在场的大多数人，虽然根本没听懂罗淦在说什么，但也能感受到天罗大神和黑无常大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整个地宫火药味极浓，一触即燃！
就在这时，小绒球终于蹭到了黑无常脚边，而后被一把捞了起来。
小绒球无措蹬腿：“唧！！！！！！”
可怜兮兮的尖叫声在地宫回荡。
罗淦：“……”
众人：“……”
也许是黑无常再次感受到落在小绒球身上的视线，很是不悦地开口：“继续说。”
罗淦深吸一口气，总算调整好了表情，理清了思路威胁道：“按天庭的律法，地府出了这么大的差错，从上到下能保住一半就不错了，若大人不识时务……”
罗淦意味深长的停顿了下来。
黑无常在百忙之中点了点头，而后继续用手去戳那缩成一团的小绒球。
罗淦声色俱厉：“那地府将会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黑无常轻轻再戳一下，可爱的小绒球微微炸毛，看起来蓬松极了。
罗淦声音再度拔高：“黑无常，你就不怕被天庭严惩，失去所有的权力与荣耀吗！”
黑无常极为专注，再次伸手轻轻戳了戳那软软的肚皮，小绒球缓缓炸毛成了一朵雪白的大蒲公英。
罗淦：“……”

第51章 Chapter 51 两个妻子23
再次听到罗淦的停顿，黑无常很是不悦地中断了逗弄绒球，抬头看向罗淦，似乎在指责他为什么不能一直说下去，还要聆听者不断催促似的。
罗淦看到黑无常的目光，一口气堵在胸口，恨不得连这个饶也不求了，跳起来把这个不专心的对手打一顿！
黑无常无暇应付这个姓罗的大神，他召唤出本地阴司，让他们通知十殿阎王过来。
几秒钟后轮转王便风驰电掣的赶了过来，看到跪在地下的罗淦，还是有几分忌惮，但一张老脸早已控制不住的笑成了朵菊花：“无常大人高明，这是已经抓住这厮了？”
黑无常言简意赅：“他有话要说，你听着。”
罗淦：“……”合着我刚才一直在放屁吗？
底下跪着的那群人简直快要被吓死了，这种事情哪是他们能听的，这可是天上的神仙与阎王爷之间的私下交易，这不是谁听谁死吗！
好在黑无常网开一面：“还有灵魂的几个，先出去。”
跪在地下的众人大松一口气，但也不敢率先妄动。
黑无常轻瞥了一眼跪在最前方孙明江他们几个，孙明江、刘静怡和夏欣兰连忙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而许美妮则是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把怀中的襁褓往跪着的鬼将堆里一丢，而后几人转身就跑。
阎王爷也挥了挥手，他的那些手下鬼将们，连忙离开了这是非之地逃回了地府。
就在长生仙们和牛家人期盼着最后撤离的时候，黑无常开口：“底下已经没有带魂的了，听见也无妨，你继续说吧。”
牛家人大惊失色，什么叫没有带魂的，我们是活人吗？我们……底下跪着的那一群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心中恐惧无比，但仍不敢擅动。
罗淦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嘴边的一连串咒骂，在心中理出利害关系，从头开始：
“阎王殿下，这件事是本将有罪不假，但地府同样有欺上瞒下渎职的大罪，这件事要是捅到天庭……”
阎王是一个比黑无常强上百倍的聆听者，他一直正正经经的站在那里，听着罗淦的长篇大论。
真正闲不住的是黑无常，他一会儿伸手把小绒球雪白的软毛揉得一团乱，一会儿又伸手戳戳，让小绒球重新炸毛成一大朵蒲公英，就像是在……炫耀一般。
而小绒球也时不时发出一声嫩嫩的愤怒的尖叫：“唧！！！！！！！”
让十殿阎王都时不时的去瞥一眼，身边之人手上的绒球子。
罗淦：“……”
虽然那个小绒球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软乎乎的，很乖巧……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绒球捋，就显得你很厉害吗？
罗淦心里气归气，但还是步步为营，阴险狡诈地继续自己的说辞。
而跪在地下的牛家众人更是在心中呐喊：大人！您对绒球非常可爱，特别的稀奇，特别乖巧，我们都看见了，我们都羡慕极了！我们能走了吗……
然而这“其乐融融”的炫耀时间没持续多久，小绒球被不停戳戳摸摸后，它生气了！
原来无赦哥哥就是黑无常大人，他这个大骗子，还戳我。
也许是吃了很多鬼魄零食，也许是黑无常稍稍收敛了气势，原来一靠近黑袍厉鬼就进入应急状态的小绒球，这次并没有闭眼装死，而是在那冰凉的手指，再度来戳它肚皮的时候，壮起胆子，气哼哼的咬了上去。
咔…咔…
一种极其轻微的，类似于瓷器碎裂的声音，从黑无常那边传来，罗淦和阎王忍不住扭头望去，看到那只刚刚被黑无常得意炫耀的绒球，正咬着黑无常的手指，从喉咙里发出奶凶奶凶的威胁，呜呜呜！
嚯，宠物咬人了。
罗淦瞬间就乐了。
叫你炫耀，叫你手欠，叫你去戳那个小半妖的肚子，你威风啊！这下被咬了吧，哈哈哈哈！
阎王爷脸上则是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怪不得那几个老家伙说，干掉黑无常就靠这只小半妖了，果然诚不欺我也！
但现在，黑无常好歹和本王是一波的，要不无常大人……小妖危险，安全第一，您还是悠着点显摆？
黑无常：“……”
自己养的绒球，跪着也要宠完，黑无常没有去拽这只无法无天的小家伙，而是毫不心疼地撕下了一小截尊贵的黑袍布料，放在小绒球的鼻尖前逗弄着。
果然，小绒球抽了抽鼻子，放弃了嘴里含着的这块咬不动的骨头，啊呜一口吞下了黑袍布料，乖乖地吃着。
黑无常不敢用手去抱，默默把暂时温顺的小绒球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而后若无其事地负手而立。
于是黑无常那张冰冷而严厉的脸边，靠着一只极为可爱的小绒球，眨着大眼睛看着前方的几人。
这种极为惨烈的对比，引得阎王爷频频侧目，就连罗淦的表情也变得一言难尽。
但很快罗淦就收敛起心神，放出最后一颗炸弹：“本将可是在天庭有人的，现在天庭缺钱缺到什么地步了，你们绝对想不到！只要地府出一点差错，那就会变成待宰的肥猪。”
“天庭绝对会把这件事的罪责，归到所有地府之人身上，然后抄尽金银财宝，现在香火供奉如此之少，若你们二位被抄了府邸……呵呵，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听到这里，阎王爷确实是脸色发苦，轮转王这个职位虽然只管投胎，油水不如前九个充足，但千年来他也是积攒下不少好东西的。
不像黑无常，无常殿中什么都没有，估计他全副家当就是身上这件黑袍……还快被他手下的阳间鬼差吃掉了。
黑无常静静地看向阎王爷，阎王吓得心里一哆嗦，收起了心思连忙澄清道：
“无常大人，现在你我二人早已结盟，本王绝对不会因为一己私利做出什么不义之事。这件事一定要上达天庭，只要能帮助你搬到那九个阎王，本王任天庭惩罚！”
罗淦心里吓了一大跳，连忙去看黑无常的神色，刚才那十殿阎王是在说笑吧？黑无常想扳倒整个地府，这怎么可能，他图个什么！
这一定是黑无常和阎王爷在合伙唱戏，罗淦惊疑不定：“黑无常，本将就不信你在地府千年，没贪过香火孝敬，天庭又不给你们发俸禄，一点儿不贪？呵呵，你无常店里难道什么都没有吗？”
听罗淦说起这个，阎王爷倒是乐了：“无常殿里还能有东西？连无常殿都快没了！方才本王从无常殿前路过，看见他大门上有这么大一个洞，呼呼漏风啊，那个寒酸劲儿啊！”
阎王爷千年来，就喜欢和其他几个阎王爷嘲笑黑无常的贫穷，说到兴头处他用手比了个圆球轮廓：“那么大一个洞，都不知道是怎么破出来的……”
说到一半，阎王爷抬眼看见黑无常肩膀上的圆圆的小绒球，再看看他这双老手比出的大小，竟然一模一样！
阎王爷顿时惊住了。
黑无常这是养了个什么东西！不仅吃阴司，还吃黑无常的袍子，还吃黑无常，还吃无常殿……这他娘的不会是只小饕餮吧？
黑无常什么家底儿他自己不知道，能养得起吗？
好歹是和黑无常结了盟，轮转王走近几步，苦口婆心小声劝道：“无常啊，什么东西养得起，什么东西养不起，咱心里得有杆秤是不是？这小半妖虽好，但……”
小绒球刚刚吞下了布料，又馋了起来，兴致勃勃地嗅着靠近的轮转王。
黑无常无奈：“你还想吃什么？”
小绒球盯着阎王爷，大眼睛中满是希冀：“唧！”
对视了5秒钟后，黑无常败下阵来，他轻轻抱起小绒球举到了阎王爷身边，小绒球更开心了绒爪爪踩着黑无常的手，就想往阎王爷脸上扑。
“哎哎哎！”阎王爷吓得脸色发白，左脚绊右脚地往后狂退。
小绒球失望极了，十分委屈地靠回了黑无常怀里。
罗淦看蒙了，有些跟不上事情的发展，但生死成败在此一搏，他冷笑道：“怎么，二位思量得如何？是放本将一马，双方互利互赢，还是上报天庭鱼死网破！”
罗淦不说话还没人注意他，他一开口小绒球倒是往他那里望了望，而后兴奋起来，用绒爪爪一指：“唧！”
黑无常自然宠着，抱着小绒球直直地朝罗淦走去。
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罗淦外厉内荏：“你你你……你们要干什么？”
本来罗淦身上的威压不弱，但愣是被黑无常阴冷至极的气息，压迫得一点气势也没有了，小绒球也察觉到眼前的形式，狐假虎威地站在黑无常手上，极具兴趣地打量着整个罗淦。
但最终目光还是越过罗淦的本体，落在了后面的罗淦鬼魄身上，同样香香的，但看起来不那么难嚼！
黑无常绕过罗淦，走向他身后，随后……
咔嚓！咔嚓！咔嚓！
罗淦眼看到自己鬼魄的下场，脸色纸一般惨白，摇摇欲坠。
而后在众人胆裂魂飞的目光下，黑无常抱回小绒球，温声问道：“硌牙了没有？”
小绒球乖乖张开嘴，露出二百多颗小尖牙。
底下跪着的数百牛家鬼魄，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吓得魂飞魄散”，七百多鬼魄当场就被吓散了六百多个。
现场彷如一场巨大的烟花盛典，六百多鬼魄在这巨大的恐惧中，不受控制地螺旋式升天，噗噗噗噗的消失在了空气中。
在被禁锢奴役数百年后，终于尘归尘土归土……

第52章 Chapter 52 两个妻子（完）
就连轮转王都脸色煞白，往后退了数步，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干巴巴称赞道：
“本王还在发愁这些鬼魄该如何处理，毕竟鬼魄存世这本就无律例可寻，如此超度，甚好，甚好啊！”
罗淦再也没了方才嚣张的气焰，毕竟另一个他的尸骸块儿，已经碎兮兮撒了满地。罗淦的脸色由白变青，由青变绿，最后愣是扭曲出了一副义正言辞表情：
“是本将方才想岔了，认罪伏法本就是天地常理，本将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更应该上达天庭，按地府律例严惩！这私刑……就不必了吧？”
罗淦看着身边的那个恶魔小绒球，蹦来蹦去认认真真堆着鬼魄块儿，心里直发毛，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长颈瓷瓶，双手递向黑无常：“无常大人，这是牛家二十五代人共一千七百余魂。”
没有被恐惧超度带走的一百多牛家人，听到罗淦的话无不惊骇万分！
难道之前那个失心疯了的牛静怡骂的是真的，天罗大仙真的不是天上的神仙，而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他一直在利用牛家人，甚至囚禁了牛家人的灵魂？
小赵太太手里拎着双拐，所以刚才别人螺旋上升的时候，她没飞起来。小赵太太为人泼辣，脾气又急，再加上本不是牛姓人，对天罗大仙的恐惧也没那么重，这时候看到天罗大仙早已毫无形象地跪在地上，便脱口而出大喊道：
“你莫不是在胡说八道？我们牛家二十五代一共才六七百人，都好好的成了仙，你那里怎么会有一千多个魂魄，难道魂魄比人还多吗？”
剩下一小部坚信自己成了仙的牛家人也纷纷附和。
罗淦冷笑一声：“这些个长生仙都是当不成阴兵的鬼魄，淘汰下来扔在这儿充门面，骗骗你们牛家的后人，要是那七魄具强的人，肯定是要炼化成七个阴兵！”
似乎为了向黑无常验证，罗淦拧开了葫芦瓶的瓶塞，整个地宫瞬间阴风大作，无数呜呜的鬼哭从瓶中传来。
紧接着浓重的阴气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分化成密密麻麻的阴魂，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这一百多牛家人在看到自己的灵魂之后，似乎被唤醒了一点点记忆，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似的，齐齐站立而起，向着地宫右侧的火把走去，那幽绿色的火把后面有一个暗门，在一众鬼魄的敲砸下，暗门轰然倒塌，后面竟是一处足足有半个地宫大小的密室。
密室里面摆放着千余口大缸，每个缸中都浸泡着一具尸体。
罗淦冷冷的说道：“得道成仙，哪有那么容易，本将想尽了一切办法都不能再次位列仙班，你们这些蝼蚁怎配？壮年时期，在忘川河水中溺死，七魄中的阴气浓极，甚至能脱离肉身，这便是本将的阴兵，是你们眼中的长生仙，哈哈哈！”
罗淦微微一晃瓶口，数千个阴魂被飞快的吸进了葫芦瓶，递给了黑无常。
轮转王上前一步，揪住罗淦大怒道：“其有此理，罗淦你为了一己私利，竟将这一千七百多魂折磨至此，看本王不把你告上天庭！”
说罢，揪着罗淦消失在了空中。
原本吵吵嚷嚷地地宫，只剩下黑无常和小绒球两人，小绒球终于想起自己的职责，和眼前之人的身份。
小绒球老老实实站好，抖了抖爪把零食块儿扔到了边上，怯生生叫唤了一声：“唧？”无常大人？
黑无常：“好吃么？”
小绒球瞬间高兴了起来：“唧！”好吃呀！
而后小绒球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连忙补充道：“唧，唧唧。”这些留着以后再吃，我先要把鬼魂们送到地府。
小绒球很是自觉地迈着小短腿上前，从黑无常手中接过了瓷瓶，刚准备拿出鬼差令，就看到一只老鬼探头探脑从火把后面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个破破烂烂的垃圾袋，垃圾袋中全是被扯下来的大红花——正是那收破烂老头。
收破烂老鬼赔笑：“绒球大人，地府现在升级改造完了，那您是不是可以把小的们一起带回去了？”
小绒球这才想起暗河中泡着的那群野鬼，连忙点头：“唧！”
二十分钟后，几千个孤魂野鬼在收破烂老鬼的召唤下，喜气洋洋来到了地宫，再配上各处装点着的大红花，这地宫中真像个大型庆典现场。
黑无常忍笑看着小绒球，看它到底怎么送鬼。
有顶头上司在旁监督，小绒球极为认真，它先是歪着脑袋想了想黄泉路的宽度，而后用铅笔在小本本上写道：
“大家排好队，一共十列，尽量等长。”
一些平日里，在那个忘川小水渠中作威作福的厉鬼，很是狗腿地飘荡而起，把绒球大人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都动起来，排成十列。”
“乱糟糟的干什么呢，没上过私塾么，十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先把排头站好，快点儿！”
于是经过厉鬼们的辛劳指挥，三千多孤魂野鬼总算歪歪扭扭站成了十条极长的队伍，那二十多只厉鬼高声怒骂着让队伍并拢后，才飘到了第一排，抢占了这上好的位置。
小绒球拿出鬼差令坚决念到：
“唧，唧唧！”
执令人竹宁，请入地府！
绒爪爪上那英勇的小玉牌，接到这过于艰巨的任务后，毫不畏惧地飞了起来，闪着银灿灿的光芒围着那近百米长的队伍，绕了大大的一圈，而后整块令牌牟足了劲——轰隆！
随着一声炸响，整个鬼魂方阵若隐若现地颤了三颤，才总算成功消失。
.
地府，黄泉路上。
押解恶鬼的鬼差阴司，两两一组，徐徐前进，是不是交头接耳议论着几天前的见闻：
“你们那是没看见，无常殿的那个阳间鬼差，拎着个垃圾袋就来了！”
“那里面胳膊、腿、脑袋……全和着呢。”
“你们说，多凶狠的妖怪才会把魂塞进垃圾袋里带回来？”
正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铺天盖地黑影遮云蔽日地砸了下来。
噼里啪啦轰隆砰！
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差点被砸死的鬼差们拉扯着自己的恶鬼，茫然地从野鬼堆里挣扎了出来，这他娘的是地府地震了？
整段黄泉路，已经全部被七扭八歪的野鬼堆满，好不壮观。
最前面的厉鬼纷纷飘起指挥：
“都站起来，注意队形。”
“还是十列啊，都注意排头，别站错。”
“跟紧绒球大人，咱们——出发！”
这个巨大的恶鬼方阵缓缓调整，变得整齐起来，而后浩浩荡荡，喜气洋洋，跟着最前面的那只小绒球向着判官殿进发。
被砸在中间的鬼差阴司们，纷纷拉扯着自己负责的恶鬼，连滚带爬挤出了方阵，避免被踩死的风险，而后瘫倒在地，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野鬼方阵，向前行进。
但没走几步，前面的厉鬼就齐齐飘起，传达着小绒球的指示，大喊立定。
方阵齐齐驻足。
小绒球拧开了葫芦瓶的盖子，由牛家人密密麻麻魂魄组成的阴云喷涌而出，而后在厉鬼领队们的呼和下，战战兢兢地飘在队列上方。
队伍继续前进。
下面是占满了整个黄泉路的巨大野方阵，上面是冤魂凝聚的漆黑阴云，无数极为凄惨的呜呜鬼哭化作怒号的阴风……
所到之处，鬼差阴司无不慌忙闪避，扑倒在黄泉路下，等大军过境之后，窃窃私语声才猛然爆发：
“有、有人要攻打地府？”
“傻瓜，这是黑无常手下的那个小半妖在渡鬼！”
等这阴云笼罩地方阵进入地府之后，才是真正的鸡飞狗跳，十几个判官殿每个乱糟糟分了几百只鬼，等待审判的队伍围着小殿排了好几圈，乍一看还以为是超市在打折。
地府的这些判官，不管是清廉的还是**的，都忙了个焦头烂额直想撞墙，每殿的十几个府中小吏趴在旁边唰唰翻着生死簿，翻到手抽筋……抢占了最前面位置的十几个厉鬼，十分得意嘚瑟地第一个受审，而后纷纷被判进了地狱。
但由于地府减刑，刑期都在三个月以下。
三天后，小绒球看着队伍末尾的最后几个鬼魂走进判官殿，才再度回到了阳间，黑无常已经被天庭召走，小绒球毫无压力变回了人形。
现在整个牛家宅院里，几乎塞满了警察。
当时鲁风以北市特调处处长的身份报了警，本省特调处和市刑警队同时派了人过来，开始警察们只以为是普通的邪教事件，但当一行人下到地宫，看到坛子里的数千具尸体后，市刑警队直接就炸了锅！
总之，这几天鲁风忙得吐血，总算把案件协调了下来。
牛家第二十四代除了牛静怡外，已然团灭。二十五代还剩下牛乐乐，和几个经过洗婴的学龄前儿童。
牛静怡和孙明江喜出望外地，把这几个阴气沉沉的小娃娃全都收养了，现在只差几个纸面上的手续没办完。
竹宁到那几个阴沉小娃娃身边，变成绒球打了个哈欠，轻而易举地吸走了洗婴留下来的阴气，而后许美妮神神秘秘地过来，说是她和夏欣兰准备了一份精致的礼物，要送给竹宁。
夏欣兰的鬼魂飘了过来，看着许美妮拿出了一个漂亮的小铁罐，里面装着可可粉一样的食材。
夏欣兰不好意思道：“竹调查员，你救了我们一家人几十代人，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这是我和美妮用三天时间磨制而成的鬼魄粉，你以后喝茶吃糕点都可以用上。”
在旁边孙明江夫妇一言难尽的目光下，竹宁以为自己幻听了，是琥珀粉还是……
竹宁：“什么粉？”
许美妮抢着说道：“是鬼魄粉，就是欣兰姐自己的鬼魄，欣兰姐把她鬼魄上的手表和挎包，全都仔仔细细磨成了粉末，味道肯定好！”
竹宁：“那剩余残骸呢？”
夏欣兰有点慌：“练习研磨的时候用掉了，那些还需要送去地府报道么？”
……
总之夏欣兰的鬼魄已经不需要超度，而她身为一只鬼魂，未完成的执念还有很多，张导和几个鬼魂还在影视基地拍别墅惊魂，夏欣兰也想过去看看。
牛静怡正在积极办理牛家的遗产继承，而后准备把属于夏欣兰的那一份转给李兴，这样夏欣兰就能把自杀时租住的房子买下，了却第二庄执念。
虽然牛家人到壮年之后，基本都变成了鬼魄，智商下滑，无论是经商还是出门工作都不可能。
但整个牛家就像一只巨大的黑寡妇，几百年来娶进来无数豪门贵女，强行入赘不知多少倒霉姑爷，而他们的嫁妆或家产都成了牛家的私产，这样牛家表面上看起来豪门望族富丽堂皇，又能吸引更多的联姻。
虽然具体的统计数据还没出，但牛家的总资产很可能超过10亿，牛欣兰能继承的数额肯定会超过1亿，而那几个从小接受洗婴的倒霉孩子，也因祸得福变成了亿万富翁。
救了老婆又得了钱财，孙明江对竹宁是千恩万谢，非要拿出5000万来感谢救命之恩……当然也有抱大腿的意思。
竹宁客观道：“这件事本来就是地府的过错，是阳间鬼差的分内之事，如果阳间鬼差因此收受钱财，那就变成了地府越乱，鬼差获利越大，这不就乱套了？而且特调处也是给我发工资的，工资不低。”
说到后面竹宁的语气中带上了点炫耀。
孙明江赶紧拍马屁：“那当然，竹大人的工资怎么会低，是我刚才眼界浅薄了。”
竹宁开心的点头：“对呀！一个月的保底工资有4万呢，而且这才是我第1个月参加工作。”
孙明江的阿谀卡在了嗓子里，有点奉承不下去了，深深的被地府公职人员的清正廉洁所感动。
竹宁这回连高铁都不用坐，直接借黄泉道回了特调处，由于这次案件的保密级别极高，就连后勤登记表上也不能写因，虽然案件极为凶险，发现的尸体就有上千具，但竹宁并没受什么重伤。
最后，竹宁领取了60小时的加班费共1200元，和8000元的牙齿健康补贴，加上前两次任务的18400元补助，这个月的奖金补助就有27600元！
渠南市特调处这几天没什么大案，执行组唯一忙碌的事情就是给柳奶奶挖锦鲤池，竹宁手握积攒下来的12天假期，兴冲冲地准备回家探望父母。
竹父竹母现在的家，不是在老家省内，而是在竹宁的大学所在地A市。从竹宁5岁起，竹父竹母便搬出了竹家老宅，陪着儿子四处求学，寻找管理轻松氛围好的小学中学。
竹父年轻时学过竹家术法，但因为一次重伤而修为全失，就连恶鬼站在眼前都看不见，这几十年来只是在搬家的间隙四处打打零工，竹宁的母亲孙巧娥则一心扑在儿子身上，为竹宁这个挑食的孩子做可口的饭菜，接送上下学……
一家三口的经济条件十分拮据，到了竹宁大二的时候，竹学勤才成功在大学旁的大型超市中当上了保安队长，拿到了月薪7000的工资。到了竹宁毕业，一心要自己出去闯荡，竹父虽然万分不放心，但还是由着儿子独自去了渠南，他继续当这个来之不易的超市保安队长。
竹宁长途车倒公交车，几小时后终于到了家中租房的老式小区，同楼的大爷大妈对竹宁这个有礼貌的孩子印象都很好。
刚到楼下几个在树下乘凉的大爷大妈就好一通嘘寒问暖：
“瞧瞧这小伙子多好啊，一毕业就找到工作了，省心！”
“回来看父母的吧，这孩子就是孝顺，但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么两头赶路，吃得消么？”
“是啊小竹，上次我好像听你妈说，工作特别辛苦，待遇不好什么的……也不是什么看文凭的公司。”一位满头卷发棒的大娘苦口婆心：“要不小竹你听阿姨一句劝，身体不好不要硬拼，在你爸手下当个保安也挺好，在父母身边也有人照顾。”
孙巧娥和邻里聊天的时候，早把自己儿子身体多么不好，能坚持读书有多么不容易，但多么懂事听话说了千百遍。
以至于有段时间，竹宁抗半袋米上三楼，楼下的八十多岁的老奶奶看见后，都非要搭手帮忙。
这不，孙巧娥在听说竹宁在外面当搜救犬挣工资后，在小区里抹着眼泪不知把儿子心疼了多少遍。
竹宁连忙澄清：“其实我的工作挺好的……”
旁边的大爷大嗓门嚷嚷：“工资高一两千，天天加班连轴转那工作不能干，再说你爸的超市现在也需要帮忙，他手底下的保安跑了一半正招不到人呢。”
卷发大妈也接着劝：“你去超市有你爸照应多轻松，一个月还有四五千块，说不定干几年就能像你爸那样月薪八千，多好！”
这时一个老奶奶刚领着布袋回小区，听见几人的话直撇嘴：“别给人家孩子瞎出主意，那购物中心现在邪门着呢，据说昨天晚上一个夜班理货员被鸡给啄死了，我刚刚眼见着抬上救护车的。”
耳背大爷没听清；“被什么啄死了？”
老奶奶大声喊：“三黄鸡，超市卖的冰鲜三黄鸡！”

第53章 Chapter 53 三黄鸡1
竹宁谢过了邻居的建议，然后自己进楼道回了家，留下乘凉的大爷大妈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冰冻了的三黄鸡到底能不能飞起来。
孙巧娥看到竹宁回来，高兴得一路小跑就从厨房冲了出来，抱着儿子好一顿心疼：“宁宁！！！回来好，回来就好！上什么班，爸妈来养你，你就在家里好好陪陪爸妈好不好？”
竹宁回来的这天是周二，孙巧娥第一反应就是竹宁被单位辞了，连忙一通安慰。
“妈……”竹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挣脱老妈的怀抱：“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虽然不是事业编，但也算是铁饭碗，你不用担心的。”
竹宁这个工作当然是铁饭碗，活着死了都不会失业。
孙巧娥听到儿子信誓旦旦的保证，将信将疑：“真的么？可是老宅的那些人说你是在当搜救……这也不算是铁饭碗啊。”
竹宁拿出自己非常正经的工作证，上面特调处总部几个大字，和扉页上的保密条例，成功惊住了孙巧娥。
孙巧娥愣了半晌之后，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宁宁，你什么时候自己偷学的术法？你身体那么弱……儿子你太争气了，呜呜呜呜，妈妈都不知道。”
竹宁解释了半天，才让孙巧娥相信他没有偷偷学术法，现在对术法也是一窍不通，只不过是运气好被特调处总部特殊录取了而已。
而后竹宁兴冲冲的问道：“妈！你猜我现在一个月的保底工资是多少？”
孙巧娥本来想说5000，但看着竹宁期待的眼神又往上加了加：“8000？”
竹宁：“4万！！！”
孙巧娥一声惊呼，而后搂住了儿子：“妈没想到你这辈子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宁宁啊！趁着现在还没被开除，赶紧多赚几个月的工资，以后在小城市买两套房，住一套租一套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晚上变成什么都没人管。”
竹宁：“妈，我真的不会被开除……”
随后竹宁又问起竹父超市中的事情，但孙巧娥也太清楚，应该是竹学勤从不把工作上的麻烦带回家说，孙巧娥只知道竹学勤最近很忙，晚上都是在超市宿舍过夜。
竹宁斟酌着用词：“妈，超市里面可能有点儿小精怪在捣乱，我能去看看么？我的阴阳眼还是挺管用的。”
孙巧娥紧张起来：“什么精怪？”
竹宁：“好像是一只三黄鸡。”
孙巧娥脸上立刻有了笑模样：“我还以为是什么，三黄鸡没事儿，中午咱们一块去吧正好给你爸送饭。”
竹宁上学的时候，为了凑够学费和房租，竹学勤和孙巧娥都是白天出去工作，晚上回来陪孩子。
现在竹宁大学毕业，家里的经济一下就宽松下来，孙巧娥也辞去了工作，这几天变着花样在家中研究美食，甚至打算每周坐长途车去三次渠南市，给想要独立生活，辛苦工作的儿子，做好一周的饭菜。
竹宁考上大学后，孙巧娥哼着歌三下五除二在厨房里整治出四个菜，一锅长粒香米饭，装在保温饭盒中，和竹宁一起去了竹父工作的大卖场。
这里是大学城附近最大的商业中心，大楼1~8层是艾玛购物中心，里面大多是服饰化妆品珠宝的高端品牌店，还有电影院小吃城等娱乐场所。
地下一层和地下二层，则是艾玛大卖场所在地，也就是三黄鸡啄死人的地方。
超市里面的员工都认识孙巧娥，一路上把竹宁这个儿子好一顿夸，竹宁有些腼腆地和叔叔阿姨们打了招呼，跟着孙巧娥拐进了服务台后面的员工休息区。
保安休息室是个小房间，里面有一个简易小方桌和一个钢制上下铺，可以供保安在这里吃饭，上夜班的时候稍稍休息。
这时一个啤酒肚矮个子中年人，正压低声音和朱学勤争吵着什么：
“竹学勤，故意在这时候给超市里添乱吗？都说了多少回了，昨天夜里生鲜区的老刘是突然犯心脏病，在台子的尖角上磕了一下，这都是命……什么三黄鸡啄死人，这流言就是从你们保安队传出来的？”
竹父压着火气解释：“陈主管，我们保安队可一个字都没往外说，但生鲜区七八个上早班的理货员都看见了！”
陈主管骤然拔高声音：“看见什么了？就一个普通的心脏病发作，都能被你们传的那么邪乎，还有你手底下的那些保安，分明就是吃不了苦，干几个月就撂挑子，连走都不忘抹黑卖场，什么夜里牛叫羊叫，这帮人都是什么素质！”
竹父也怒了：“陈主管你不能随便抹黑人，现在卖场出了现在这种情况，有谁敢在这里上夜班，为了几千块不要命了么？不请人来看看，一味的压消息是会出大事的！”
陈主管闻言暴怒，机关枪一样突突开来：“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做这种情况？我抹黑谁了？你想让我请什么人来？几千一个月不满意？你们保安队是不是想要提工资才故意闹事儿罢工？”
陈主管是竹父的顶头上司，孙巧娥也不好直接和他吵，于是开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直接打断了陈主管的话：
“老竹你快看谁回来了，咱们的宁宁！我还给你带了四个菜，最近总是自愿加班，也不给加班费，多累多辛苦啊，吃点儿好的补补，宁宁也是……哎，陈主管你也在？”
陈主管被噎的脸色乍青乍红。
在听到竹宁要在这里帮几天忙之后，脸色才好了几分，现在正愁招不到人，能来一个是一个：“按工资日结算的话，一天一百，其他要求和正式工一样，做不到也是个要扣工资的，别以为你爸在这儿你就是过来玩儿了，既然当了保安就得好好干。”
总算应付走了这个陈主管，孙巧娥拿出了饭菜，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着，竹学勤知道儿子被特殊部门录取之后，欣喜不甚，反而有几分担忧：
“宁宁啊，要不你就留在这儿当保安算了，有爸在工作也不累，那种特殊部门工资高肯定特别危险，哪怕不工作也行，只要你健健康康，有爸妈养你。”
连带着孙巧娥也担心了起来，纷纷劝说儿子在家啃老，赶紧辞职。
竹宁只得抛出杀手锏：“爸妈，其实我入职的不仅仅是特调处，不能辞职的。”
孙巧娥气了：“还有不能辞职的部门，哪个部门这么霸道，地址在哪儿？我去找他们说理去？”
竹宁一听连忙劝道：“妈，那种地方你可不能随便去。”
孙巧娥只以为是特殊部门警卫不让进，心中更气：“不能去我就去找你们领导，谁还能欺负了我们家儿子？”
竹宁吓了一跳：“妈你千万别！我的领导现在不在，他被叫走了。”
孙巧娥不罢休：“叫走了……叫哪儿去了？”
竹宁只得承认：“天庭。”
孙巧娥：“什么？？？”
竹学勤也是一愣，绞尽脑汁寻么着沺亭是哪个省的地名。
竹宁：“我的领导是黑无常，他几天前被天庭召走了。”
竹父竹母：“……”
竹宁：“我入职的是地府。”
竹父竹母：“……”
竹宁自豪：“我现在是一名光荣的阳间鬼差！”
听到这句话，全程处于石化状态中的竹学勤，总算被含在嘴中的那口连汤带水的超辣水煮鱼呛住了，而后震耳欲聋的咳嗽起来，花椒粒儿、辣椒末还有辣油汤，从鼻孔里噗噗往外喷！
……
竹宁先是把满脸玄幻脚踩棉花的孙巧娥送回了家，而后留在这里跟着老爸一起上夜班。
竹父还是没能接受这个惊天的事实，但也不敢多问，只是担忧道：“宁宁，你真要和爸爸一起上夜班？你晚上怎么能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竹宁：“这里很危险么？如果不是太可怕，我应该可以维持人形的！”
旁边的一个生鲜理货员拉着推车从二人身边经过，正好听见竹宁的前半句话，凑过来说道：“怎么不危险？前天夜里我亲眼看一头大象那么大的水牛，哞哞叫着在生鲜区散步……没有牛皮！”
这个理货员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说完赶紧拉着拉板车跑了。
“又在嘀咕什么？”陈主管挺着个啤酒肚溜达了过来：“生鲜区最近老是丢货，今天晚上我就和你们一起值班，我就不信还能丢。对了，小竹你就算是只上夜班，也得统一着装，夜班到早上六点，不能早退！”
下午的时候，竹学勤在休息室补眠了几个小时，准备晚上的夜班。
晚上9:00艾玛大卖场歇业，地下两层的大卖场中只留下来八个员工，除去父子两人之外，还有一个老保安柴叔，一个刚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的小保安亮子，自愿留下来的陈主管，二个生鲜卖场的理货员，还有一个苦哈哈的生鲜区主管，钱主管。
偌大的卖场之中，地下两层整个熄灯，就只剩下几个通道处，留下几盏小灯保持照明，其他区域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原本吵吵嚷嚷的大卖场安静的有些压抑。
生鲜区的几个员工，脸色都不太好，要不是艾玛购物中心压了他们一个月工资，估计他们早就辞职不干了。
因为生鲜区的货物流动性非常大，需要连夜补货理货，留下来的两个员工沉默地从冷库里往外拉着冻肉，老柴叔不敢在地下二层待，拿着手电上地下一层巡逻，钱主管手拿三个手电筒，提心吊胆看着生鲜区补货。
亮子跟在父子两人身后不敢落单，只有陈主管在三人身边没完没了的唠唠叨叨。
“你们几个就是眼界浅薄，艾玛购物中心一天的营业额有多少，你们想都不敢想，为了这几千工资在这儿跟我闹，传出流言蜚语，艾玛公司得损失多少……啊！”
挺着啤酒肚的陈主管脚下一滑，狠狠坐了个屁墩儿，疼得大骂：“谁没把地墩干净，怎么还有水！”
几人用手电筒照去，小保安亮子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哆哆嗦嗦的看向陈主管头顶：“陈主管……你、你脑袋顶上！”
小保安咽了口唾沫，结巴道：“你脑袋顶上，有头牛。”

第54章 Chapter 54 三黄鸡2
陈主管猛的回头仰望，在几支手电筒的光柱下，一头奇形怪状的牛正趴在货架上面，嘴里正慢悠悠地嚼着日用品区的墩布条。
与其说这是一头牛，倒不如说是各种牛肉制品拼接而成的大肉块，牛头就是生鲜区售卖的冷冻牛头，鲜牛脊骨和牛棒骨组成了牛的骨架，中间填塞着各式各样的牛肉牛排，看起来颜色深深浅浅杂乱无章，让人心里极不舒服。
这些牛肉牛排牛骨上面冰还未完全化，但已经有淅淅沥沥的血水，流淌到地下成了刚刚让陈主任滑倒的水渍。
在这一瞬间，陈主管还以为是有人把这些生肉搬过来恶作剧，直到那头牛缓缓低头，发出哞的一声牛叫，而后放弃了口中嚼不烂的墩布条，向着陈主管的头皮凑来。
陈主管吓得眼睛都直了，慌乱中鬼使神差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陈主管的胖受糊在了又冰又湿的牛头上，那只合成肉牛纹丝不动，还带着冰碴的牛眼睛中却带上了爆裂的怒火：“眸！！！！”
小保安已经吓得想跑，不住念叨：“完了完了。”
陈主管屁滚尿流地想要爬起来，却脚下打滑。
但那合成肉牛已经用牛蹄，踩着毛巾类日用品半跪了起来，而后一跃而下。
幸亏竹父反应迅速，他先是把竹宁往身后一拉，而后一脚踹去：“躲开！”
仍旧未能完全站起来的陈主管，被踹得往旁边摔了半米，堪堪避过噗通砸地的肉牛。
这一切都是短短几秒内发生，竹宁在这坨牛肉上面根本看不到任何阴气，也就是说这牛头怪对于小绒球状态下的他来说，一点也不香，甚至还有点恶心，根本就吞不下。
绒球状态下，的几大杀手锏，吹气、打哈欠、咔嚓……只能对付阴鬼，对付不了牛肉！于是现在竹宁壮起胆子，尽量不让自己变成只会唧唧的小绒球。
那边陈主管这个矮胖子，终于挺着啤酒肚爬了起来，那愤怒的肉牛紧盯着他迈开蹄子就冲了过去！
陈主管人胖腿抖跑不快，后面的肉牛关节都不全也跑不快，但好歹比挺着啤酒肚的陈主管快一些，几秒钟后就把半米的距离拉近，而后吭哧一口咬在了陈主任的屁股上。
陈主任：“嗷——”
这也许是最荒诞的事了，在两个保安和一个鬼差面前，超市主管就要被一头行动迟缓的冷冻拼接肉牛咬死了！
竹父高喊一句：“宁宁快跑！”而后抄起货架上的菜刀，狠狠朝牛脊柱砍了过去。
唰——
牛脊骨还没化冻难砍得很，这刀只砍下薄薄一片牛里脊。
小保安亮子紧随其后，一水果刀扎过去！
叉下来块原切牛排。
陈主管屁股在牛嘴里，挣扎间回头看到这营救进度，顿时跌进了绝望的深渊，玩命惨叫呼痛。
竹父好歹是拿了七千月薪的保安队长，责任感爆棚地抡起木柄拖把，砰！
小保安亮子有样学样，抱起一大摞瓷盘子，哗啦！
牛肉怪纹丝不动，咬住陈主管就往后拖，陈主管一声尖叫整个人已经到了怨天怨地怨空气的地步，回头看着最后面的竹宁破口大骂：“你不救人吗！”
随着陈主管的话音，竹宁极为不舍地解下手腕上的鬼差令，朝着肉牛轻轻扔了过去。
陈主管气急：“你他娘的没吃饱……”
砰！！！！！
被那轻飘飘小玉牌击中的肉牛怪打着滚飞起来两米，掉进了另一排货架后面的黑暗。
而那可怜的小鬼差令，本来就不是用来当武器的，更别提舍身去炸一头毫无阴气的冷冻牛，被乱踢的牛蹄当空一踹，横着飞出去七八米，而后砸在了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竹宁小跑着过去把鬼差令捡了起来，不敢再仍。
小保安跑到货架边缘探头看了看，高声汇报道：“牛腿断了一条，站不起来了！”
陈主管屁股差点被咬掉一块肉，现在正往外渗血，疼得呲哇乱叫，百忙之中不忘朝竹宁竖起大拇指：“好小伙子就这么干，我给你加薪两倍的工资……不三倍的工资！一天300！”
竹父冷哼一声，没去搀扶地上的啤酒肚胖子，而是拉过竹宁：“宁宁，爸也没想到今晚会这么危险，以前只会看到个别的冷冻肉在冷柜里扑腾……爸不能拿你的安全当儿戏。这件事别查了，报警吧！咱们赶快出去。”
陈主管对于竹父的无视气得要死：“竹学勤你这个保安队长还想不想当了，快把我扶起来！”
在场的人没人理他，竹宁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爸，我本来以为这件事很简单，结果……这些肉上面一点阴气都没有，我根本就不擅长。”
“没有阴气？”竹学勤虽然没有阴阳眼，但是术法还是学过几十年的，他闻言疑惑了：“无论是魑魅魍魉，还是阴鬼作祟，都不应该没有阴气。这超市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小保安亮子刚刚高中毕业，现在也才18岁，整个高中还都是混过来的，看到竹宁这个大学生一块玉佩打飞了一头牛，满眼崇拜的凑了过来：“宁哥，刚才四两拨千斤那是什么物理学定律，能不能教教我？”
竹父：“安静！”
小保安连忙闭嘴，而后小声抱歉：“我不问了，不问了……”
竹父：“安静，听！”
几人噤声，果然在整个安静异常的地下二层，似乎有什么嘈杂的声响由远及近，咕咕咯咯哒……
陈主管再也忍受不了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单腿蹦着冲到通道的另一面，按开了整个楼层的电灯开关，而后他转头一看，通道尽头的生鲜区那边，上百只冰鲜三黄鸡、乌鸡、老母鸡正浩浩荡荡向这边进发。
鸡群猛然间看见正在开灯的矮胖子，前排的十几只鸡拍打着没毛的小翅膀，咯咯咯咯冲了过来！
陈主任：“啊！！！！！！！”
他转头朝着相反的方向拼了命逃跑，一手捂着屁股，一手去拿手机，准备打报警电话，结果两次颤抖着按下快捷报警键，都因为地下信号不好没能打出去。
竹宁他们三人悄悄地蹲在货架中间，并没有被任何一只冰鲜鸡发现。
陈主任好不容易冲到拐角的信号最好处，刚要按下报警键，谁知恰巧有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他那一下就按成了免提接听。
打电话的正是艾玛大卖场的店长，电话接通后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批评：“陈子光，你看电视新闻了没有？现在都传遍了，艾玛大卖场员工过劳猝死，艾玛集团隐瞒消息推脱为摔伤意外……”
陈子光这边已经被冰鲜鸡追疯了，朝着手机断断续续的大喊：“报警，快报警！”
店长：“陈子光你是不是疯了，员工已经在医院里去世了，你大半夜的报什么警？”
陈子光：“你他妈再不报警，我就得去世了！”
店长：“陈子光你少说脏话！是不是又喝酒了，真要有什么事的话，你手里就拿着手机你自己不报警？你自己发酒疯让我报假警……”
竹宁三人继续缩在货架中间，听着大吵大嚷的陈子光绕着地下二层跑了大半圈，谁也没敢在这时候出去当英雄。
因为，他们三个真真正正地被这一大群冰鲜鸡吓到了。
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随着几百只咕咕咯咯哒的鸡叫声，这群鸡把食品区所有的薯片饼干各种零食啄了个稀巴烂，而后啄碎了瓷碗瓷盘，啄穿了铁架，啄秃了毛绒玩具……全都仰脖吞了下去，然后又从开膛破肚的鸡肚子漏出来，活脱脱几百只小粉碎机。
竹宁不想当超市保安了，当鬼差和阎王厉鬼打交道比现在安全得多，他小声说道：“爸，我们报警吧？”
这个决定被一致同意，然而三人的手机在这货架中间的区域，都没有信号。
这时候的陈子光已经绕了地下二层，日用品和食品区整整一圈，他的那通电话还没打完，陈子光已经开始咆哮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他还是能说清重点的：
“店长，快打电话报警！我现在在超市地下二层，手机信号不稳，有一群冰鲜鸡在追我啊！”
可惜那边不买账：
“一群冰鲜鸡追上能怎么样，把你撑死？陈子光，我姐怎么加了你这么酒鬼窝囊废……”
陈子光重新跑进了无信号区，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然而在绕了两圈之后，后面的三黄鸡群终于发现货架中间也可以通过，竟然抄了近道从前面包抄了过去！
陈子光前面是阴险狡诈的三黄鸡，后面是穷追不舍的乌鸡、柴鸡和老母鸡，咕咕咯咯哒铺天盖地向他冲了过来，眼看他就要被啄成一堆肉馅，陈子光大哭：“阎王爷爷你饶了我吧！！！”
小保安亮子被吓得脸色煞白，都快钻进货架里面去了，而竹父毕竟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活人，被死鸡吃掉。
竹学勤示意竹宁躲着别动，自己抄起拖把想往那边冲，然而竹宁却比他还快一步，举着鬼差令飞快的跑出去，朝着陈子光喊道：
“我能带你瞬移去一个地方，摆脱这几百只鸡，但不一定能回得来，你去不去？”
陈子光爆发出求生的渴望，忙不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喊道：“去哪儿都行，你救救我啊！”
在千钧一发的时刻，竹宁一把抓住陈子光，口中默念口令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中。三黄鸡群和老母鸡群当空撞到了一起，开始了震天动地的死鸡互啄。
.
陈子光肥胖的身躯砸在了黄泉路上，竹宁也因为周遭阴气暴增，条件反射的变成了小绒球。
周遭的鬼差阴司听见响动回头一看，见到是那个凶残小半妖，违规带回来一个生人，也就见怪不怪的扭过了头，继续慢慢悠悠压着锁链中嚎叫着的厉鬼往前走，同时心里默默吐槽：
今天这个阳间鬼差没创意啊。
一串恶鬼，到垃圾袋中的恶鬼残骸，再到塞满了整个黄泉路的恶鬼兵团和恶鬼乌云，层层进化，越来越劲爆。
今天就带回来一个活人？阎王殿随便哪个鬼将都有这个权限，没意思。
于是，这次违规被华丽丽的忽略了。
摔得狗啃泥的陈子光从地上爬起来，猛然间看到周围真的没有三黄鸡也没有老母鸡，心中涌现出一股狂喜，仰天大笑：
“哈哈哈！没想到我陈子光还能捡回一条……”
命字还没出口，陈子光嚣张的大笑声就已经越来越小，恐惧到走了调，他终于看明白了四周的情形，抖得越来越厉害。
有的鬼差厉鬼听到陈子光的大笑，还向他投去同情的一瞥。
捡命捡到地府来了，啧啧！
陈子光根本就没看到脚边的小绒球，他在看到自己站的那条昏暗小路上，缓缓前行的阴司鬼差之后，大脑就已经彻底当机了。
在一片阴风阵阵鬼哭狼嚎中，陈子光那还未挂断电话的手机突然断断续续的响了起来：
“陈子光，你再不说话我挂了啊，大半夜的别出去喝酒，你现在在哪给我打电话？”
陈子光木然：“我在地府给你打的，以后每年的今天，多给我坟上烧点纸。”
然而店长那边传过来的是阳间话，并没什么差错，可是陈子光的声音从地府传上去，那可就是阴间鬼语。
店长那边只听见手机中传来阵阵鬼哭耳语，依稀能听见什么地府烧纸……伴随着诡异的沙沙声，只让人周身冰冷心悸发抖。但他却冥冥之中，能感觉到这就是他姐夫陈子光的声音。
店长吓得大夏天打了个哆嗦，抬腿就往只隔一条街的艾玛大卖场冲去，他姐夫要真有什么事，他姐不揍死他！
有小绒球在身边，这个陈子光的情况竟然比之前借走黄泉路鲁风还要好，尽管如此，这几十秒的时间内，陈子光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青白了起来。
小绒球连忙用爪子一抓陈子光，重新回到了阳间的超市入口。在阴气不浓，心里也不害怕的时候，竹宁已经能在小绒球和人类之间切换自如，他一到阳间又重新变回来人类的模样。
而竹父小保安也刚刚逃出来，尤其是小保安，猛然间看到二人凭空出现，惊讶得下巴差点掉了。
而陈子光则是再也支撑不住，烂泥一样躺倒在了超市入口前，浑身抖如糠筛的爬都爬不起来了。
店长正好在这时赶到了超市门口，陈子光像看到救星一样扑到这个年轻人身上，把所有经历从合成牛到地府全说了出来！
竹宁：“没有地府的事，活人不能去地府。”
而陈子光现在连眼神都不敢和竹宁对上，闻言连忙哆哆嗦嗦地改口：“没有地府，绝对没有！”
竹宁无辜：“我只是带他逃出来了。”
陈子光小鸡啄米般点头，躲闪着眼神：“对对，只是逃出来。”
要不是竹父的话语，和小保安亮子激动万分的描述牛和鸡，店长张麟绝对会以为是陈子光嗑药了，正在他将信将疑的时候，保安老柴从一层举着对讲机跑了出来，对讲机里传来生鲜主管的大声呼救：
“我们现在躲在冷藏室，门快撑不住了，我们快要冻死了……有一群野猪在撞门，救命啊！”
店长张麟刚要打电话报警。
竹宁现在已经掌握了瞬移**，变得无所畏惧，小声说道：“一群野猪，派出所警察同志也会有危险，还是别报警了吧？我下去救他们。”
竹父勃然变色刚要阻拦，竹宁便附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借黄泉路的本事，竹学勤这才放下心来，而后也耳语道：“那老爸也跟着你去，我这辈子还从没去过地府！”
张麟已经有点怀疑整个大卖场夜班员工，在串通一气说胡话了，但场面话还是要说的：“没想到我们艾玛的保安队伍，也卧虎藏龙啊，你们要真能帮艾玛集团，调查出昨夜员工死亡的真相，公司愿出二十万奖金。”
竹宁一本正经：“给我爸，我不能收钱。”
张麟：“……”你还当真了？
小保安扶着陈子光去医院，老柴在超市门口守门，竹宁、竹父和店长张麟一起下到了地下二层。
直接就被几百只冰鲜鸡和一头三腿牛，一路追杀到了生鲜区，而后……
迎头撞上了正在狂撞冷库门的野猪群，几人脚步不停狂逃，竟然好运气地冲进了开了一条门缝的冷库。
冷库中冻得嘴唇发青的生鲜主管和两个理货员，看到救兵也是手无寸铁，一个个绝望得连抵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咕咕咯咯哒的鸡群，哞哞叫的狂暴巨牛，和几只野猪朝着冷库那摇摇欲坠的小门狂冲而来。
此时此刻，张麟比他姐夫要冷静得多，拿出手机一边从门缝里录生鲜鸡群，一边开始哆哆嗦嗦说遗言。
竹宁瞬间消失，再次变成小绒球回了黄泉路，张开绒爪爪朝着最近的两个鬼差就扑了过去：“唧唧，唧唧唧？”
给你们烧一千纸钱，帮我去打牛和野猪可以么？
鬼差闻声回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半妖大人饶命啊！！！！！！”

第55章 Chapter 55 三黄鸡3
小绒球急了：“唧唧唧！”
你们别跑听我说完！
然而那两只鬼差看到这雪白的小绒球，就像看到了致命的怪兽，吓得把正在押运的厉鬼往旁边一扔，扛着锁链发足狂奔。
“啊啊啊啊啊啊啊——”
黄泉路上的阴司和鬼差们闻声望去，就看见那无常殿中的小半妖，张牙舞爪的追着两个可怜的鬼差在黄泉路上跑成了一串烟火。
黄泉路上的阴司鬼差们人人自危，虽然心生怜悯，但也不敢去管，纷纷往路边避让，小声着交头接耳：
“也算他们两个倒霉。”
“肯定是绒球大人这几天抓不着鬼魂，才心中气闷。没看见刚才连生人都往回抓了么，现在觉得抓活人没意思，就开始抓鬼差了呗。”
“可怜啊，谁叫这两个兄弟，非得绒球大人抓不到鬼的时候，往枪口上撞？”
也有那脾气暴躁的青面巨鬼不服：“这无常殿中的阳间鬼差，也太无法无天了，就不能告他一状？”
旁边有鬼开口：“你想什么呢，没听说轮转王的事？黑袍子可是立下大功，地府恐怕要经历一阵腥风血雨，现在黑袍子正得势，谁敢管他的手下！”
“哎，以后见着这只小半妖，咱们跑快些就是了……”
在黄泉路上，有无尽的阴气相助，小绒球跑的比在阳间快得多，再加上两个鬼差吓得魂飞魄散腿发软，招摇的追了几百米后，小绒球终于往前一扑——
扑住了一只鬼差。
那鬼差就像是被猎豹扑住的羚羊，连动都不敢动，虽然小绒球的软软的绒爪爪，只是轻轻搭在他身上，但那鬼差却连踢腿都不敢，一边揪住自己同伴不让另一个鬼差独自逃出生天，一边低头两眼含泪的求饶道：
“绒球大人，我上有老下有小，啊不是！我我我……”
小绒球举起小本本：“我不吃你，一千根香，帮我去抓几只捣乱的猪牛鸡可以吗？”
两个鬼差疯狂的点头如捣蒜：“大人要我们抓什么我们就去抓，之后一定凑齐一千根香火烧给您！！！”
绒球球也懒得解释了，拎着这两个鬼差就回了冷冻室。
黄泉路上的其他鬼差大大松了口气，离得最近的两个阴司拎起了那个没了鬼差的厉鬼，一块向前押送回去。
呵呵呵，半路捡回来的鬼还能算一个押运数额，这也算捡了个便宜！
……
超市冷冻室，生鲜区主管和两个理货员抱在一团瑟瑟发抖堵着门，冻得嘴唇发青哭喊着救命。
店长张麟名校毕业年纪轻轻，果真要冷静理智许多，一边从门缝里录制着生鲜鸡飞舞的视频，一边磕磕巴巴说着遗言：
“虽然这份遗嘱没有在公证处公证，但我希望看到这个视频的人能把它转交给我的父母，我的有17张银行卡，爸妈你们取钱的时候千万别漏了，银行卡放在……”
竹父对自己的儿子是一百二十万分信任，不由安慰着屋中的几人：“大家别害怕，小竹回来救我们的，他应该是去找人帮忙了。”
这时候野猪群又是一阵猛冲，把已经变形关不上的冷库大门撞得摇摇欲坠，生鲜主管崩溃大喊：
“老竹，你儿子这么厉害，还能瞬……瞬间移动，刚才怎么不直接瞬移到派出所，带着警察一起下来救我们，有什么救兵能比警察还厉害？”
说时迟那时快，冷库中一阵阴风刮过，两个青黑色恶鬼凭空而出，扛着巨大的铁锁面目狰狞环顾（面目狰狞是被绒球吓的）。
生鲜区的三人和张麟直接就吓趴了，腿软头晕扑通扑通摔了一地，竹宁只得在张麟身边蹲下，小声征求意见：
“这两位是地府鬼差，可以帮着抓鸡抓猪，但是需要贵公司烧一千根香火，张店长您看可以么？”
竹宁捉来的这两只是鬼差，不是青面巨鬼模样的阴司，但视觉上冲击力以足够强烈，鬼差身上的让然遍体生寒的阴气，让本来就冰冷的冷库宛如地狱！
张麟抖得舌头打卷，怎么都吐不出第一个字，情急之下使劲胡乱点头。
竹宁站起来指向门外：“就是那些猪牛鸡。”
两个鬼差瞬间摆出杀人的架势，砰的踹开了摇摇欲坠的铁门，狂冲而出：“大胆畜生，敢在绒球大人面前撒野，活腻味了吗？”
一副我这么卖力，绒球大人千万别吃我的模样。
这两个鬼差出现在阳间，就相当于超强版厉鬼，能摸得着东西但自己没有实体，对上只能伤活人的野猪后，那是手到擒来，才半秒不到为首的那只大野猪，就被勾魂索抽飞了出去，砸在酸奶柜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气势震慑得几个凡人心中发颤，看向竹家父子的目光也变得无比敬畏，生鲜主管扶着墙晃晃悠悠站了起来，竟是不敢去和竹宁搭话，转而哆哆嗦嗦绕到竹学勤旁边敬畏道：
“老竹，贵公子竟然和阴、阴间的大人……有交情，这实在是……”
竹宁闻言，连忙回头澄清：“没交情，不认识，同事关系而已。”
生鲜主管开始还笑着点头，听到最后半句，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
竹父看到生鲜区的那三个人冻得实在不像样子，而外边的那两个鬼差虽然可怕，但毕竟是儿子的同事，也就开口提议道：
“这里太冷，咱们还是出去吧？”
生鲜主管使劲裹着单薄的工作服冷得发抖，但他当看到外面野猪乱飞，勾魂锁挥舞的景象，还是不敢迈步，生怕引起两位鬼差的不满：
“老竹，现在两位大人正在清理妖孽，我们出去……不太好吧？”
竹宁闻言，以为生鲜主管是怕被野猪砸死，上前几步向外喊道：“把野猪赶到边上去抓，谢谢！”
生鲜主管吓了一大跳连忙小声说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两位大人觉得在哪方便，就在哪儿清理妖孽！”
然而那两个鬼差听到竹宁的喊话之后，早就一溜烟儿赶着野猪远远跑去了角落，根本不敢往冷库这边来。
店长张麟是典型的戴眼镜豆芽菜体型，虽然进冷库没一会儿但抖的比生鲜区的三人还厉害，这四个人出了冷库，夏天闷热的空气包围上来之后，才重新活了过来，脸色慢慢红润。
几人在张麟的带领下贴边走到了奶茶区的角落，离那边的战场隔着烘培坊和几个货架，相对安全些。
那边的两个鬼差丝毫不敢放松，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个已经宰杀脱毛了的野猪，怎么还会跑来跑去，但也不敢开口问，只得硬着头皮用勾魂锁把野猪打得乱飞。
经过二十分钟的奋战，这些野猪终于被彻底消灭，从整头猪被打成了猪肉块。但凶残小半妖就在不远处看着，这两个鬼差一点不敢马虎：
“这算是抓完猪了？”
“你没看见那边那头牛吗，要是猪肉又变成猪怎么办？”
“那怎办？”
“关到柜子里？”
鬼差们跑到那几排冷柜前低头一看，有几个冷柜是空着的，但不知为什么，空着的冷柜玻璃门全都已经破碎，没一个完好。
两个鬼差没有多想，把旁边一个完好冷柜里面的冷冻鸡翅跟、鸡翅中、鸡爪、鸡架、鸡胸肉、鸡头……全都扔到旁边几个坏门的冷柜里，然后把不动了的野猪块全都扔进去，关上玻璃拉门。
鬼差松了口气，这样就显得稳妥多了！
而后继续苦哈哈地去抓牛。
张麟和三个生鲜员工刚才冻得狠了，也只好壮着胆子撕开红枣姜茶的冲饮粉末往嘴里到，补充点热量和糖分，同时缩在角落里减少着存在感。
张麟嚼着姜茶粉推了推眼镜，看着倒腾完鸡肉制品的鬼差，疑惑地小声问主管：“冷柜有什么问题么？”
生鲜主管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往那边看了看：“店长，那两位大人可能是想腾出个冷柜装野猪。”
张麟观察得很细致：“可旁边的冷柜也应该是空的，两位大人为什么不直接放猪肉？”
生鲜主管挠头：“这个……”
张麟还真是个锱铢必较的店长：“按照生鲜区守则，不能有空柜存在，B1B2和C2冷柜为什么是空的？原来放的什么？”
生鲜主管背不下来，连忙向手下的员工使眼色。
一个员工努力回忆：“好像是三黄鸡、乌鸡、柴鸡、原切牛排……”
随着他不断回忆，竹宁和竹学勤对视了一眼，心中涌现出了某种不详的猜测。
竹宁蹦起来向那边挥手喊道：“别把肉类往空柜子里放。”
然而已经晚了！
放了鸡翅根鸡头的破玻璃冷柜，开始砰砰摇晃起来，而后一只几百斤重的超级大母鸡，从里面扑腾着翅膀站了起来，瞪着扛着牛的两个鬼差：
“咯咯哒！”
生鲜主管和两个理货员啊啊啊尖叫着就往货架后面钻，张麟开始还没什么，但当他推了推眼镜，看清那只超级大母鸡后，转身就跳进了垃圾桶，开始抱头装死。
两个鬼差扔下牛，不屑冷笑：“区区畜生，能奈我何？”
合力抡起勾魂索——
砰！
超级大母鸡被打散成了无数鸡翅膀、鸡头、鸡脖子，鸡腿……而后重新组合成了七八百只小鸡随后，哄——
散了。
五分钟后，鬼差在追这一千多只鸡。
十分钟后，鬼差还在追这一千多鸡。
两个小时后……
生鲜主管、两个理货员、张麟、竹学勤和竹宁，在生鲜区对面的按摩椅上靠坐着，每人手里端着杯热乎乎的速溶咖啡，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地府鬼差们手拿鸡毛掸子，仍旧在上蹿下跳地追鸡，把三五只的小鸡群，咯咯咯地从食品区感到日化，再从日化赶到生鲜，在马上就要追上的时候，扑棱棱从从两个鬼差脑袋顶上疾飞而过。
凌晨5点多的时候，两个鬼差生无可恋地拖着勾魂索，从日用品区那边绕了回来，一路走走停停，最终鼓起勇气蹭到了竹宁身前，而后哇的就哭了：
“大人，有五百多只鸡飞到一层去了！”

第56章 Chapter 56 三黄鸡（完）
竹宁闻言，脑海中想象着那500只生鲜鸡乱飞的情景，静了几秒钟后，最终缓缓拿起手机：“咱们还是报警吧……”
竹宁打电话联系了特调处总部，那边通知了A市公安局，20分钟后附近派出所的民警们，手拿网子和编织袋迅速赶来，根据现场情况和生鲜鸡的运动特性，做了有效部署，而后在地下一层和地下二层展开了有条不紊的驱赶工作。
竹宁看向两个缩在角落里的，战战兢兢的鬼差：“这才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对不对？”
两个鬼差忙不迭点头：“是是，大人说的是！我们今后一定要向这些阳间的衙役们学习！”
之前，一行人喝着红枣姜茶看鬼差抓鸡的时候，张麟已经打电话通知了艾玛集团的老总，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对方根本不相信，但当张麟把他录的那以段野猪攻门野鸡乱飞，作为背景的遗言发过去之后，集团总经理被吓了一大跳，立刻宣布艾玛大卖场暂停营业，而后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艾玛老总赶到的时候，看到手持专业设备的民警们，正在抓捕四处乱飞的冰鲜鸡群，在震惊万分的同时，也终于相信了他手下的店长，差点被黑猪肉撞死的事实！
艾玛老总脚步虚浮下了楼，走向坐在按摩椅展示区的几人，张麟看到后连忙迎了上去，重点明确的汇报道：
“韩总，现在冰鲜食品区的复活肉类，已经基本得到了控制，玻璃破损的三个冷柜是重点怀疑对象，但具体原因还要进一步的核查。”
韩总僵硬的点着头。
而后张麟走近一步小声汇报：“韩总，还有一件事，我们艾玛大卖场保安队长的儿子，在我国的特调处总部工作，他出手是不收费的。但是我们的保安队长老竹，作为曾经的术法大师，帮助我们解决这复活肉类，费用是20万元。”
韩总看着自家大卖场卧虎藏龙的保安队伍，整个人都有点恍惚，更为僵硬地点着头，刚准备去和他了不起的保安队长说句话，就被张麟拉住了袖子。
“韩总，还有最后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事，刚才救了我们几个员工命的，不仅是竹队长和他竹调查员，还有……”张麟有些卡壳：“咳咳，还有地府的两位鬼差大人，刚刚我已经以公司的名义答应他们，为二位烧一千根香火作为报酬，韩总，韩总……谁带速效救心丸了！”
5分钟后，韩总吃了一粒竹宁随身携带的特调处出品速效救魂丸，又灌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枣姜茶，人终于缓和了过来。
韩总正时不时畏惧偷瞄着，扛着锁链站在角落里的鬼差虚影，最后终于深吸一口气，悄悄问张麟：“这一千根香有什么讲究，是需要买古董香火，还是大师开光？整体预算是多少？”
那鬼差毕竟属于阴间，说的也都是阴鬼之话，阳间人听多了并不好，于是竹宁直接回忆了一下渠南土地爷香火供奉的流程，而后替两个鬼差回答：
“香买最普通的就可以，好像十根都不到一元，每次烧三炷香，待它慢慢燃尽，不能一把火全点。最重要的是烧香之人心中诚恳，在烧香之时心生善意崇敬。”
角落里，两个鬼差惊喜的眼睛都亮了！就算是子孙满堂之人，每年祭拜之时能分到十几根香就不错了，而且三代之后的子孙后代，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心诚程度十分有限。
两个鬼差欣喜若狂的交头接耳：
“用阳间的话说，以前我们真是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那些大户人家烧香顶多是一年几次，三根香点完就走，谁还能等着它燃尽？还一千柱香，那不把人累死？”
“不愧是绒球大人，能想的出这么奢华磨人烧香方式。”
然而，这个古代孝子贤孙也很难完成的艰巨任务，在资本家手里那就是小事一桩，韩总看向那两个生鲜理货员：
“是两位大人救了你们对吧？公司给你们放一个月带薪假，这一个月什么都不用干，就去好好烧香，30天，一天烧12次，每次三炷，每柱香慢慢燃尽的时间里，你们在心里都要诚恳感谢两位大人，并默念20次以上，这不难做到吧？”
而后韩总又看向张麟：“小张，你去做一份烧香守则，和一份烧香工作记录表，记录烧每一炷香的时间和内心感受真挚程度，到时候发给他们。”
两个鬼开的嘴巴张成了o型，现在阳间的商贾之徒已经狠厉如斯！
随后两个鬼差喜笑颜开，现在的阳间太可怕，赚点银钱那么不容易，幸亏他们不能投胎，哈哈哈！
这边在讨论报酬的时候，竹父已经来到了那几个破碎玻璃的冷柜旁边，仔细观察着，几分钟后便从空荡荡的冷柜底下，找到了一颗樱桃大小的琥珀色透明块。
一直在关注那边动静的生鲜主管，看到竹父手里的东西，还以为是冰柜里面的黄色冰块污渍，连忙小跑过去辩解：“老竹，这不应该是冰柜里的吧？你知道我们生鲜区冰柜都是每周化冻清洗，不可能有这么脏的血水块。”
竹父观察片刻，缓缓道：“这是妖露。”
这时两个鬼差已经报出名字籍贯，而后欢天喜地的回地府去了，竹宁几人也围到了冷柜旁边，韩总和张麟以及生鲜主管听到妖露这两个字，齐齐转向竹宁，期盼着这个特调处总部执行员兼地府鬼差，给出专业的讲解。
竹宁茫然的看向亲爹：“哪两个字？”
竹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妖怪的妖，露水的露。”
竹宁发挥想象力，也没想象出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所以呢？”
竹父端详着手中的琥珀色透明块：“妖露就是妖丹成型之时，外层精华的凝露，没有妖气但蕴含着山林之精华，不含半分阴气，却能够助兽成精。”
竹宁开心点头表示听懂。
众人：“……”
根据竹父的猜测，很可能是有人故意把这种东西放在艾玛大卖场冷柜，但具体目的为何，还要找到幕后黑手才能弄清楚。
韩总对自己大卖场中的保安队长已然崇敬万分：“竹大师，我们该怎么找到幕后黑手，是传说中的点烟辨冤，还是……”
竹父：“民警同志不就在这里，查出来是谁放的应该不难？”
万能的民警同志听说了这个情况，立刻要调取整个大卖场的监控录像，但问题是，这里的监控早就坏了半个月了，而陈子光贪污了维护费，一直拖着没有全套更换。
正因为如此，几次肉类复活的景象都没有被拍摄到，生鲜区员工的话才会无人相信。
这当然难不倒民警同志，能把东西放进冰柜最底层的，大概率不会是顾客。
民警们提取了三颗妖露上面的指纹，而后与大卖场所有员工的指纹进行了比对，很快锁定了一位刚入职不久的清洁工，再从他身上顺藤摸瓜查到了艾玛集团的竞争对手，长丰集团身上。
艾玛大卖场员工过劳死，公司掩盖事实的新闻热搜，也是出自长丰集团之手。
长丰集团明面上竞争不过，便暗地里花重金找了精通术法的大师，做了这个不太高明的局。本来，下一步他们会找来记者，拍下艾玛大卖场四处都是散落冷冻肉的场景，而后大肆渲染，把艾玛大卖场这个大型连锁超市彻底击垮。
案件的后续审理就是警方的事了，陈子光被干脆利落地开除，而韩总则是千万谢的给了竹父20万元的酬谢费，并给竹父使劲升职加薪，恳求他一定要留下来。
本来竹父是想立刻辞职的，但艾玛集团的意思很明确，只要竹父能在他们公司挂个名儿，来不来上班都无所谓，但工资待遇一定好说。
于是，竹父仍然当着超市的保安队长，拿着比店长还高的工资，但根本不用过来上班。当然，竹学勤哪天要是想遛遛弯儿，过来换上保安服在超市里转几个小时，也是可以的。
三天后，竹宁小长假结束，坐大巴车回到了渠南市。
而组里正好有了新案子。
晚上9:00的时候，特调处执行组里面的同事基本都来全了，除了章昱谨、许薇、张宇、熊成和老吴，还有身穿衬衫西裤的黑无常，正坐在角落里静静玩着手机。
其他组员并没去和这个不合群的新人搭讪，但章昱谨却肉眼可见的紧张，拿着案件资料的手都略微不稳，但仍硬着头皮开口：
“我们又有了新案子，地点仍旧是北市，昨晚11点20分左右，两位夜班职工耿利、康大勇，搭乘302路夜班公交后失踪，二人尸体于今晨6点发现于西郊山坡。康大勇的妻子曾于12:05接到丈夫的电话，语气惊恐慌张，说车上的售票员和乘客没有腿，而且公交车线路表上的终点站，也变成了西山公墓……妻子当时以为丈夫喝多了，并没有报警。”

第57章 Chapter 57 夜班公交车1
平时,章昱谨简单介绍完案情，就会直接说出自己的定论，而后点几个人出外勤。
但今天,章昱谨看着底下坐着的的黑无常，根本不敢自作主张，只得试探性的问道：“大家有什么看法？”
问的是大家，但章昱谨余光一直在往角落里飘。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鬼公交！”熊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吐沫横飞激动道：“我早听过这种鬼故事，那车上坐的都是鬼没有腿，根本就是通往阴间的公交车，没准售票员和公交司机，就是黑白无常那两个勾魂小吏……”
章昱谨手一抖，厉声打断：“别胡说八道！”
熊成大大咧咧，根本没感觉到屋中骤然凝滞的气氛，还很纳闷自己为什么被训：“不是章头儿您让发表看法的？你们想啊，黑白无常两位当了几千年的勾魂小吏，现在与时俱进改用鬼公交拉魂也说不一定。”
第二次提起勾魂小吏这几个字，章昱谨紧绷成弦的神经骤然崩断：“熊成！！！”
这声吼声音大得吓人，熊成下了一哆嗦，悻悻地止住了话头小声嘟囔：“我就是随便说说。”
章昱谨不敢去看黑无常的神色，只是严厉地看着熊成：“案情分析必须严谨，况且地府之事，能随便胡说？”
竹宁依稀猜得出，千年前黑无常在地府的地位并不像现在这般高,章昱谨才十分害怕提起。
办公室内的其他组员从没见过章昱谨无故发这么大的火，本来想开口讨论案情的，此刻都谨慎地闭上了嘴。
黑无常事不关己坐在角落，略微苍白的手指在手机屏幕这儿划划，那儿划划……
竹宁身为屋中唯二的阳间鬼差，看着熊成很是不服气的样子，只得开口打圆场：“大熊，鬼公交的猜测应该不成立。”
熊成想不明白：“为啥呀？”
竹宁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灵机一动说道：“北市特调处处长鲁风去过黄泉路，他说黄泉路上没有公交车，鬼魂都是腿儿着去地府的。”
熊成一脸崇拜：“真的吗，他还说什么了，小竹你和我们说说？”
其他几人却是将信将疑。
许薇难以置信：“老鲁去过黄泉路？”
张宇就是从北市调过来的，知道鲁风有几斤几两，不太相信地往椅子上一靠：“鲁风？他吹牛吧。”
老吴也不信：“小竹，你确定鲁风那家伙去过？”
竹宁刚想开口保证……
黑无常：“黄泉路上没有公交车。”
几人齐齐转头，看向这个不合群的陌生执行员。
黑无常头也不抬：“我去过黄泉路。”
众人：“……”
眼看自己的组员就要围攻盘问黑无常，章昱谨冷汗都快下来了，僵硬地开口：“我证明他去过。”
黑无常：“小竹也去过。”
章昱谨冷汗涔涔：“是的，小竹也去过。”
黑无常：“小竹不说，是因为谦虚。”
章昱谨硬着头皮附和：“是的。”
众人：“……”
现在办公室内的所有人都在怀疑，这个角落里的高冷陌生人，是某个只手遮天的大领导的亲戚，并且很可能暗恋他们的小竹。
办公室里的几人虽然看不惯章昱谨忍让的样子，但也明哲保身地没去主动招惹这个关系户，只有熊成没察觉到屋里诡异的气氛，还在好奇那十分高大上的黄泉路：“小竹，你真的去过黄泉路，那里什么样，勾魂的是黑白无常？他们只能腿儿着送鬼魂？”
竹宁小声回答熊成：“是阴司或鬼差，无常大人们应该已经升职了吧。”
章昱谨已经快心梗了：“熊成你闭嘴！还是老规矩去一半留一半，这次任务许薇、熊成和老吴留守。”
像这种发生在北市的大案子，组长和副组长至少去一个。章昱谨虽然不知道黑无常为什么总往上面跑，但肯定不是为了蹲办公室，既然黑无常会去，那熊成老吴这两个不靠谱的肯定不能去，而且章昱谨得自己去坐镇。
几人对章昱谨的安排没有异议，一个小时之后，章昱谨张宇竹宁和黑无常已经坐上了通往北市的动车。
晚上这趟车的票非常紧张，这次的四张票都不是连坐，而是散落在车厢各处，黑无常就像个普通的不合群新人那样，独自坐在了后排。
但不多久，竹宁身边的中年人“恰巧”在中途下了车，黑无常自然而然走了过来，迅速占领了这个空座位。
这还是黑无常身份暴露后，第一次与竹宁单独相处，竹宁有一点点紧张，乖巧坐好，小声道：“无常大人。”
黑无常：“还饿吗？”
竹宁稍稍一愣，而后想起了上次坐动车吃了5000多块钱零食的事，脸一下子就红了：“不饿。”
黑无常失望：“哦。”
竹宁：“……”
竹宁非常怀疑，这位顶头上司聘用他为阳间鬼差，并不是看上他的才华，而就是想捋！绒！球！
特调处并不是同事之间十分亲密活跃的工作单位，故而并没有微信群，修习术法之人大多不爱用手机，互相之间也很少通过微信聊天。
章昱谨只是公事公办的，向所有人发了夜班公交车案的资料信息。
案件线索主要有三方面，一是当时公交车站的监控，通过那很模糊的画面，可以依稀看到11点20分，耿利和康大勇两人上了停靠在路边的302路公交车。
但因为监控画面的清晰度实在太差，根本无法通过车窗看到车里的情景。
第二条线索，是12点05分康大勇打给他妻子蒋小丽的电话，根据他妻子的回忆，康大勇当时在电话另一端用极小的声音说道：
“媳妇儿，我坐的这班公交车特别邪性，一直在往西边开，根本不停车……而且，售票员好像没有腿！媳妇我怎么办，我现在怎么办？”
康大勇的妻子以为丈夫喝多了在开玩笑，当时对着电话就骂：“都几点了不回家，是不是又喝大酒去了？你快点给我滚回来，听见没有！”
电话那边传来康大勇的喘息声：“嘘嘘！媳妇你小点声……我前面那个人转头了……他们都在看着我！”
康大勇的声音戛然而止，电话传出断线的嘟嘟声。
当蒋小丽时确实觉得有些渗得慌，但康大勇平时就爱开玩笑逗人，她以为这是丈夫在开玩笑，只是装的比较像而已，回拨电话那边也不接，蒋小丽准备了碗醒酒汤，炒了两个菜放在冰箱然后就睡了，并没有报警。
第三个线索是西郊荒山上的尸体，第二天早上6点，几个组团登山的老人发现已经尸僵的两具尸体，尸检
发现两人后脑有一不规则圆孔，脑髓消失……但这些是死后伤痕，死因仍未查出。
竹宁看得很入神，就在他越想越觉得害怕的时候，这种沉浸式的思绪突然被旁边传来的塑料包装纸的沙沙声打断。
竹宁疑惑抬头，看到旁边的黑无常不知什么时候，从餐车里买了几十包磨牙饼干，正在慢慢拆着包装，把这些坚硬的磨牙饼干一粒粒地放进随身携带的小瓷瓶。
黑无常：“我在提前准备零食。”
竹宁惊讶的睁大眼睛。
黑无常：“你变回绒球后，也许会咬我。”
……
现在已经是晚上12点多，车厢中的人大多都已陷入沉睡，竹宁和黑无常的座位在最前排，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突然闪出一道黑影，正是那天捉鸡的鬼差之一。
鬼差看到竹宁，喜笑颜开，点头哈腰：“绒球大人，小的向您道谢来了！小的自从家乡发大水被淹死后，做了六百多年鬼差，还从没收到过香火供奉，提心吊胆贪点小恩小惠，也就只几根香的香火，现在小的已经有六十多炷香火了，一个月后没准比那个贪墨多年的郑阴司还富，哈哈哈！”
这鬼差故意用鬼语说话，寻常的阳间人根本听不见。这鬼差在大卖场里捉了一次鸡，以为这个小半妖阳间鬼差也是在外面接私活的，肯定与黑无常这个一分不贪的顶头上司不是一条心，放肆大笑之后这鬼差又说起正事：
“绒球大人，您以后还有这等好差事，一定要想着小的，小的一定任你差遣。虽说，是有一点点不合礼法，您是黑无常的手下，黑无常的要求严苛，但现在他绝对无暇顾及，您知道为什么吗？”
竹宁：“其实……”
这鬼差乐不可支：“天庭虽然升了黑无常的官位，但由于轮转王的过错，整个地府都要连坐受罚，现在天庭的天兵正在阎王殿判官殿里面抄家呢！”
鬼差简直幸灾乐祸得两眼放光：“结果，天兵到了无常殿，愣是连一个铜子儿都没搜出来！地府的人知道黑无常穷成啥样，但天庭的人不知道，现在那些天兵天天往无常殿里逛悠，想找到个密道机关，隐藏的宝藏，弄得黑无常现在都不愿意回无常殿，他要是真有一分余钱，早就把无常殿的大门修上了，哈哈哈哈……妈呀！”
那个鬼差正笑得前仰后合，冷不丁看清楚竹宁身边的白衬衫男子的容貌，吓得直接岔气儿，惊恐万分地僵在了原地。

第58章 Chapter 58 夜班公交车2
这个鬼差吓得连跪都不敢跪，惊恐尖叫一声转身就跑，但他的身影刚刚模糊就被一丝黑雾缠绕住了脖子，随后被牢牢的挂在半空，卡在那回地府的途中。
黑无常有如实质的低气压笼罩了整个车厢，电灯时明时暗闪烁着，滋滋的电流声使气氛更加焦灼！
这个吓的就像条脱水的鱼一般乱蹬乱踹的鬼差，被黑雾吊着缓缓转了过来，露出那张欲哭无泪的脸，情急之中脑中冒出一连串的赞美，忙不迭的吼叫道：
“无常大人！您千年来执掌地府，一心为公，此等觉悟，绝非那些贪墨香火脑满肠肥的阎王旁观可比，他们虽然富得流油，但那些都是民脂民膏，只有您清正廉明、一贫如洗、两袖清风……”
鬼差每说一个形容词，车厢中的温度就低几分，黑无常眯起眼睛一字一顿：
“你说本尊穷？”
鬼差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啊！？”
黑无常：“本尊修不起门？”
鬼差被吓呆了，他在地府五六百年中黑无常一直是把廉洁作为标榜自身的标志，似乎越穷越有优越感，每每进入阎王殿都会讽刺的冷哼，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今天这是怎么了！！！
黑无常声音危险：“本尊一个铜板也没有？”
鬼差下意识想点头，但看到黑无常的神色后连忙摇头，改口一通胡编乱造：“不不！大人富可敌国，那些天兵天将搜不出来银钱，是因为他们傻，没找到无常殿中暗藏的财宝！”
黑无常脸色稍霁。
鬼差赶紧添油加醋：“您不修门那一是为了警醒地府官员，一定要以廉洁为尊，二是为了迷惑那些蚊子一样吸血的天兵，绝对不是……修不起。”
黑无常终于满意，撤了黑雾，鬼差一溜烟遁了。
但是，黑无常刚刚发的那通毫无道理的大脾气，早已把竹宁吓得心脏砰砰直跳，此刻再也支撑不住噗的一下变成了小绒球，开始凶凶地向身边这个散发可怕气息的家伙呲牙。
黑无常顿时紧张，在一秒之内，熟门熟路地施了障眼法，灵巧的躲开咔嚓咬上来的小糯米牙，同时人命地拿出乾坤瓶里的磨牙饼干，用自己的阴气包裹着，小心翼翼地向小绒球嘴里送去。
.
等小绒球吃了20盒阴气包裹的磨牙饼干后，终于窝在椅子里沉沉睡去，在睡梦中彻底放松下来，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黑无常收回被小尖牙咬了十几次的手，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离开了这危险的联排座位，而后走到车厢后面章昱谨身边：“请三个小时假。”
说完便继续向后走去，似乎根本没想等待章昱谨的回答。
方才黑无常发脾气的时候，严格控制了阴气的范围，坐在车厢最后的张宇根本没注意到前面的惊涛骇浪，此刻看到这个关系户目中无人的样子，哼了一声：
“外勤时请假，不用说原因？”
黑无常顿住脚步，思索片刻，看向章昱谨：“房屋装修，家里门破了。”
章昱谨想起无常殿门口那个大洞，僵硬点头：“好的……”
于是火车到站的时候，竹宁便听说新来的执行员请事假回家装修了，仅剩的三个人下了动车，打车来到了北市公安局西山分局。
因为北市特调处的执行人，全都被借调到清河省牛家，处理那个发现上千具尸体的大案，光收尾工作就是一项极其艰巨的工程，所以这个公交车案件直接上报给了渠南市特调处，并不属于北市特调处负责。
早晨发现尸体的时候，本来是当做普通谋杀案处理，在蒋小丽说了昨晚的电话内容后，才按疑似案件上报。
三人来到西山公安分局出示了工作证后，便被带进了刑侦大队办公室，深夜的刑侦大队办公室内，充斥着方便面和烟混合的味道，正在工作的几个刑警劳累而又专注。负责案件侦破的是刑侦大队长赵林，按理说他应该把这个案子全权交给特调处，而后协助调查，但是大队长赵林似乎对几人的到来并不热络，也没有移交案件的意思。
赵林：“特别案件调查处是调查灵异案件的部门？灵异案件具体指什么，找不到真凶的无头案？超自然现象？外星人？”
张宇：“主要指鬼。”
底下的几个刑警想笑，但好歹忍住了。
赵林神情中带上了一丝烦躁：“这是真正的刑事案件，不是什么灵异事件研究课题，听说特调处并不是编制内部门？全国那么多所谓的灵异案件，你们为什么盯着这个案子不放，就因为蒋小丽的口供？这种说辞我一天能编出几十个，这个蒋小丽就是目前的主要嫌疑人。”
章昱谨耐心道：“死前的电话，死者脑髓消失，这两条线索说明鬼怪作祟的可能性非常大。特调处的案件前期往往没有十分特殊的征象，这个案件已经可以算得上典型。”
赵林抬头看了一眼章昱谨，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而后拿起一摞报告递了过去：“初步尸检结果，耿利和赵大勇的死因是氰化钾中毒，死亡时间11:20分至11:50分，在电话之前。颅骨上的伤口是一字改锥造成的，系死后所为，至于脑髓消失，用吸管都可以做到……非要是鬼么？”
特调处的三人均是心中一惊，接过报告看了起来。
报告上的内容确实如赵林大队长所说，耿利和康大勇的死因是氰化钾中毒，死者口内和消化道内均发现了氰化钾残留。
预测死亡时间是在12之前，与蒋小丽12点05接到丈夫电话的供词相悖，通讯记录只能说明在12点05时，蒋小丽曾接到过康大勇的手机拨出的电话，至于通话者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这么看来，蒋小丽确实有重大嫌疑，这个案件很可能与特调处没有关系。
难道这次特调处真的马失前蹄，闹了个大乌龙？
张宇不死心，有些烦躁的抽出一根烟点燃，立着放在了办公桌上，他念出了耿利和赵大勇的姓名籍贯，以及一长串艰涩的口诀。
这番作为才刚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把刑侦大队里面几人唬住了，刑警们抬头注视，等待着超乎科学的奇景，比如烟气凝结成人形之类。
几分钟过去了，那根神乎其神的香烟，根本没什么变化，只是静静的蒸腾着烟雾。
张宇忍不住爆了粗口：“艹，魂儿呢？”
章昱谨耳语道：“如果这真不属于特调处的管辖范围，死者魂魄怨念不深，现在可能已经入了地府，不可能召唤过来。”
现在张宇在整个刑侦大队眼里，就像个装逼失败的神棍，几个刑警一言难尽地看了看毫无异常的香烟，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张宇碾灭烟头：“尸体呢，我们去看看！”
一个刑警忍不住说道：“那现场看一眼就知道，尸体是典型的氰化物中毒样貌，明显窒息征象，尸斑血液肌肉鲜红，苦杏仁气味……这么典型的毒杀后毁尸抛尸，也能往灵异上面扯？”
另一个刑警小声说：“但按照蒋小丽的口供，这个案子必须按规定上报，所以……”
画外音就是，都是那死板规定的错，才招来这么一帮所谓的灵异事件调查员。
大队长赵林：“你们研究灵异的，也需要看尸体？”
张宇已经快气炸了，而章昱谨却并不想和赵林争执，言简意赅道：“需要，按照规定你们必须配合。”
赵林没办法，只得对那个描述死状的刑警说道：“小周，你带这几位同志去三楼地下室，找张法医。”
氰化物中毒死亡又被掏空脑子的尸体，外观肯定不会太好，章昱谨跟上了那个姓周的刑警，回头对竹宁说道：“小竹，尸体你就别看了，在这里仔细看看报告，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语气宛如费尽了心的老父亲。
几人离开后，办公室里的其他刑警对竹宁倒是很友善，一个刑警示意竹宁坐下看资料，而后笑问道：“实习生？”
竹宁想了想而后回答道：“刚刚入职，但已经是正式调查员了。”
大队长赵林抿了一口浓茶，而后好意规劝：“挺好的小伙子，可以来考警校嘛，或者当个老师什么的都不错，没必要这么早确定职业。一个部门里面的领导，连售票员没有腿都能相信，哎……”
竹宁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抱着一大摞资料，忽然听到外面的汽车驶来的声音，下意识看去：“赵队长，警局门口的417路是惯常经过的夜班公交车么？”
赵林不知道竹宁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随口回答：“是，怎么了？”
竹宁起身向外眺望着：“虽然我看不清车里的售票员，但是正准备乘坐417路的那个女乘客，确实没有腿。”
赵林霍然起身向下望去，只见在主拐杖的老妇人正从警察局门口，颤颤巍巍走向公交车，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似乎在掂着脚尖走……借着路灯仔细看，却看不到她的腿。
竹宁说完话后，就往楼下冲去。
赵林在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他来不及细想，一脚踹开椅子大步向楼下狂奔，同时回头吼道：“你们开车跟上，别打草惊蛇！”
西山公安分局并不大，刑侦大队办案处在二楼，不到半分钟时间，竹宁和赵林就已经一前一后冲出了楼。
那老妇人颤颤巍巍的脚步，为二人赢得了时间，老妇人前脚刚迈上公交车前门，竹宁和赵林已经赶到，想也没想跟着就上了车。
外观上这就是普通公交车，但上车后却能感到明显的异样，缺少的皮革混杂着汽油的味道，没有发动机的轰鸣，一切都静得可怕。
竹宁尽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顺势坐在了售票员后方的座位。
就在赵林想要有一学一赶紧坐下的时候，那个颤颤巍巍的，没有腿的老妇人，突然回身抓住了赵林的胳膊：
“赵队长，您能不能和我说说，撞死我的肇事司机，现在有线索没有？”

第59章 Chapter 59 夜班公交车3
老太太布满皱纹的脸纸一样惨白，干枯细瘦的手牢牢箍住赵林胳膊，隔着警服都能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冷气。
要换成寻常人，被这没有腿的老太太回身抓住，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赵林身为刑侦大队长，心理素质还是过硬的，老太太这一拦堵，公交车里的几个零星乘客，全都缓缓转头看向这边，赵林硬是压下了心中的恐惧，顺着她的话回答道：
“虽然没有拍摄到车牌号，从监控录像可以锁定基本车型，经过排查应该可以找到肇事司机。”
听了这话，那老太太才缓缓松手，颤颤巍巍的坐下了。
售票员身上挂着不太合身的制服，半合着眼睛觑着这边，用平板的声音说道：“刚上车的乘客请扶稳坐好，下一站——人民医院住院部。”
赵林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分毫不敢表现出来，看到售票员不满的视线，他连忙点头表示知道，而后上前坐在了竹宁旁边。
417路开始缓缓行驶，依旧没有发动机的轰鸣，但却有些颠簸，赵林根本不敢去想，这辆公交车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
竹宁和赵林谁都不敢在这寂静无声的公交车上说话，还好竹宁为了防止自己绒球形态时，说话无人听懂，手腕上总是系着小本本和铅笔，他偷偷写道：
【赵队长你怎么也上来了？现在这个案子已经属于特调处的管辖范围，你是一个普通，人怎么能上这辆车！】
赵林无言以对，也觉得自己过于鲁莽自大，刚才看到疑似车辆，他想都没想就追了过来，现在才意识到，这个案件完全超出了刑侦大队处理的范畴。
赵林悄悄回头看去，三辆刑侦大队的车，正在远处缓缓行驶。就像个巨大的尾巴，浩浩荡荡跟着这辆开往西山公墓的鬼车。
这也不能怪后面的警员，现在是夜里2点，公路上一辆车也没有，想要跟上这辆公交车基本不可能伪装，总不能把车开到绿化带里去。
赵林用极低的声音耳语道：“那现在怎么办？”
竹宁本来十分害怕，但身边还带着个普通人，他这个特调处的正式调查员兼地府职工，一定要承担起责任。
竹宁观察着四周，鬼车上阴气弥漫，赵林身为人民警察，是个壮年男性原本阳气不弱，但是上了这鬼车之后，还不到5分钟的时间，脸色就已经变得苍白，眼眶发黑嘴唇泛青。
竹宁写道：【到人民医院后，你立刻下车，别往后看。】
赵林知道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但他一个刑侦大队长临阵脱逃，把人家刚刚入职的调查员留在鬼公交车上，怎么也说不过去。
赵林拿过铅笔：【特调处有没有能克制鬼怪的东西？】
特调处配发的手枪早被落在了渠南市，默了一秒后，竹宁写道：【有能吞噬阴气的手枪但是……忘带了。】
赵林：“……”
竹宁补充：【但鬼魂绝对伤不了我。】
但似乎根本没有说服力，更像是为了让赵林先逃走的白色谎言，赵林心底涌起深深的愧疚，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讽刺特调处，现在特调处的年轻调查员竟是让他先逃。
但优柔寡断绝不是赵林的性格，只有逃出去才能把鬼公交内的情况告诉特调处的领导，决不能让鬼公交在北市继续出没1
人民医院距离公安分局很近，两分钟后417路再次停车开门，前门刚刚打开，赵林按照约定猛然跳起，朝着前门冲了过去！
售票员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417路不允许中途下车，请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
赵林哪里敢减速，三步并作两步朝车门台阶下迈去，然后一头撞上了扶着输液瓶上车的瘦高个儿，而后赵林就像穿过的一团浓稠的像胶水的浓雾，被绊了一个跟头向车门外栽去，而后被车门处骤然闪亮的白光弹了回来，嘭的一声砸在过道中间。
那个瘦弱的病号服男鬼更惨，被这么一撞，本来就稀薄的阴气散的到处都是，输液架和人倒做了一堆，赵林抬头就看到刚刚和他撞了个满怀的病人，脑袋正在往车顶飞翔，胳膊被撞成几节，司机的方向盘上还挂了半条腿……
看惯了尸体和伤口的刑警赵林，被这过于有冲击力的画面会心一击，差点尖叫出声。
售票员大怒道：“417路不允许中途下车！”
输液病人的脑袋在车顶不断哀嚎:“我的命苦啊，怎么就得了脑肿瘤啊，我怎么飞起来啦……飞起来啦……”
赵林反应很快，既然下不去就赶紧爬起来冲回座位，尽管已经被下得脸上肌肉都在微颤，但是还成功装出一副愧疚的模样，不住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但赵林这句话一出口就愣住了，他原本中气十足的声音，现在听起来微弱又遥远，仿佛戴着耳塞在听山谷里遥远的回音。
整个车厢的乘客都缓缓转头，盯着赵林。
售票员站在阴影中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但赵林和竹宁仍能依稀看到，空空荡荡的制服向前飘来：“你的声音……不对。”
赵林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竹宁也紧张的握住鬼差令，准备一有不对就把这可怜的小令牌当板砖拍出去！
就在这时，那散了架的病号服男鬼的脑袋，从车顶上直直掉下砸在售票员身上，复读机似的哀嚎道：“飞起来了……”
车上的其他乘客也开始不安的躁动起来，售票员似乎有些害怕，连忙把这个被撞散了的新鬼重新拼接起来，而后小心的放在座椅上，非常勉强的摆出的靠窗户而坐的姿势，而后向乘客们宣布：
“没事了，请大家扶稳坐好，终点站前请不要下车，下一站西山公墓。”
这阴气森森的车厢，让赵林浑身发冷头晕目眩，一个劲儿的出着虚汗，他听到西山公墓几个字之后，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了座位上。
灵异案件虽然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但赵林仍可以看出，这辆鬼公交一直在收集死人。
赵林甚至不敢去想，这辆车开进西山公墓，会怎么样……
竹宁写纸条安慰：【不用害怕，如果事态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可以先把你带到另一个空间，而后再逃出去。】
赵林压下心中的恐惧，用铅笔写道：【另一个空间是哪里？】
竹宁：【黄泉路】
终于，赵林手的笔都握不住了，瘫倒在椅子上瞪着前上方，在小本子上歪歪扭扭潦草写着：【这辆鬼巴士的终点就是黄泉路！】
竹宁诧异抬头，顺着赵林的目光向上看去，原来他一直没有发现这昏暗的车厢里面，竟然还贴着站台表，西山公墓之后，途径帝王坟、王家村、小河西口之后，最后一站赫然就是——黄泉路口东。
竹宁看到这熟悉的地名，心里竟然升起几分亲切和疑惑，但黄泉路就是黄泉路，怎么还有黄泉路口东？<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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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街景萧条起来，鬼巴士离西山公墓越来越近，那个穿着不合身制服的售票员仍旧没有放过赵林，他从阴影中缓缓上前，平板地重复着刚才的问题：
“你的声音……不对。”
赵林低头尽量不去和这个身影对视，他甚至能感到随着这个“售票员”的话语，一阵阵阴冷之气喷洒而出，赵林浑身冷汗，已经控制不住浑身的颤抖，勉力支撑不露出异状。
售票员又上前一步，原本怪异的腔调突然拔高：“你是，活人。”
车厢之内包括司机在内的所有鬼齐齐转头，看向赵林！
竹宁：“这辆车活人不能上？”
售票员越飘越近，阴气森森的声音响起：“这可是鬼车……”
赵林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那个身上挂着不合身制服的售票员，已经快要贴到他的身上。赵林再也忍不住猛然蹦起，不管不顾地一拳打了过去：“恶鬼，离我远点！”
那宽大的公交制服被打飞了出去，飘飘悠悠落在了地上，留在原地的，是一个漆黑的鬼影，看着挥拳的赵林，脸上裂开诡异的笑容：“我会怕活人的拳头？”
赵林刚要转头往后跑，就被竹宁一把拉住：“别跑，没事。”
而后竹宁看向那个身穿鬼差短衫售票员：“错拉了活人，你还笑？”
鬼影笑容一僵。
竹宁：“鬼差不得锁新魂，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了竹宁的容貌，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之事，猛然一脚刹车，而后滚下椅子扑了过来，扑通跪下：
“大人，小的们也没办法啊！”
售票员还没认出竹宁是谁，司机一把拉着他跪了下去，小声耳语：“这是那个半妖……半妖！”
售票员鬼差吓得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大人！小的不知您今天过来钓鱼执……呸呸呸，不知道您过来视察，否则绝不会怠慢。”
赵林已经彻底石化，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一切。
司机鬼差心里也苦，跟着哀嚎：“大人，我们也没办法啊！三个月前，吕判官殿里的引魂石坏了，北市西边这块儿新魂飘不过去，我们一个一个勾魂哪里勾得过来，只能想出这个笨办法，一车一车往回拉。”
售票员鬼差喊道：“都是吕判官，跟个铁公鸡似的舍不得拨钱修缮，银钱全都被他贪墨去买鬼舞姬了！”
司机鬼差：“可怜我七百多岁了还得自学开公交车。”
售票员鬼差：“这纸扎公交车还是我们自己倒贴香火买的，呜呜呜……”
竹宁：“你们只买了这一辆车，302路夜班公交是咱们地府的鬼车么？”
司机鬼差疑惑了：“我们只有这一辆车，从来都是417路啊，因为扎纸的时候烧的就是417路——当时那有车的老鬼是生前是417路的司机，我们买这辆车花了不少香火呢，这也改不了啊。”
竹宁：“你们没去过长宁街？”
司机更疑惑了：“那里鬼魂可以被催判官殿里的引魂石引回地府，要鬼车做什么？”
竹宁十分抱歉地看向宛如雕像的赵林：“线索跟错了，这是我们地府的鬼车，不是嫌疑车302路。”
.
与此同时。
后面尾随嫌疑车辆的刑警们，一路都联系不上大队长，生怕赵林已遭犯罪分子毒手，三辆车加速开来，风驰电掣地包围了这个停着不动的嫌疑公交车，刚准备掏枪往下冲，而后就看见……
西山公墓中，陆陆续续走出几十个身穿寿衣的老头老太太，和零星几个年轻人，有的开始砰砰砰砸公交车门。
“司机师傅，还开不开车啊？”
“怎么停这儿呀？”
“今天鬼车坏了吗，那我过了头七再走！反正从死在医院，到送到殡仪馆，再到墓地，天天晚上都能看到417路……”
有的绕到刑警队的车外，一张张毫无生气的脸从车窗探头探脑往里看，鬼脸上带着疑惑：“地府现在有钱了，改用小车接送了？小伙子你开一下车门？”

第60章 Chapter 60 夜班公交车4
年轻刑警原本准备开门往下冲，现在手握着车门把手，愣是不敢开门，惊心骇神地看着车窗外穿着寿衣敲门的死人：“副、副大队长？”
副大队长手握对讲机面色严峻，不断命令；“稳住，一定稳住！”
但到底也没能说出来，怎么个稳法。
刑警们虽然联系不上鬼车里的大队长，但其它地方的通讯是没问题的，西山分局局长打来的电话，副大队长下意识的按了接听键：
“刘局？”
“现在情况怎么样？”
“仍然没有联系上赵队，我们在西山公墓北路包围了嫌疑车辆，但是……”
“但是什么？立刻突破，赵队长现在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可是刘局，现在我们车外面围了很多从西山公墓出来的老年人，我们下不了车。”
“什么叫下不了车？”刘局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打人：“你们摇下车窗和老年群众解释正在办案，然后开门下车啊。”
副队长看着车窗外近在咫尺的，毫无血色的人脸：
“我…我不敢……”
刑警们被寿衣老年观光团堵在车里，听着局长从电话里咆哮的时候，公交车上，竹宁正在真诚地道歉：
“赵大队长，我们地府渡魂本来是十分有序的，但如今因为判官渎职贪腐，才闹出这么大的乌龙，让您见笑了。”
赵林僵硬寒暄；“没、没有。”
竹宁歉意地笑了笑，而后看向两个鬼差同事：“这几日，你们有没有送过耿利和康大勇两个新魂？”
售票员鬼差连忙举手：“大人我知道耿利和康大勇，辖区内每日死亡的新鬼魂名字，小的是日日背诵绝不偷懒！”
售票员鬼差就像被老师提问背古诗的小学生一样，略有些紧张地背诵道：“耿利年三十七，北市人，卒于子时三刻，康大勇年四十二，北市人，卒于子时三刻。”
司机鬼差也毫不示弱，抢着回答道：“前昨天晚上12点的时候，他们二人在街边等公交车，我们正好就把他们两个拉上车了。那两个倒霉鬼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还在抱怨怎么上了公交车，头一晕再一睁眼就到马路中间了……他们两个倒霉鬼肯定是在一辆公交车上，直接死了就变成了鬼。”
售票员鬼差心有戚戚：“那两个倒霉鬼怪渗得慌的，脸胀发青看起来就和憋死了一样，您说他们坐阳间的公交车，怎么还能憋死了？”
赵林下意识答道：“氰化钾急性中毒时，受害人会在数秒到几分钟内休克，尸体呈窒息征象。”
等说完之后，赵林才意识到，他刚刚和鬼说了话。
两个鬼差根本不知道氰化钾是什么，但还是尽量展现自己的友好：“是中毒憋死的，原来如此啊。”
但普通人根本听不得阴鬼之话，赵林这么一说一听脸色又白了几分，竹林连忙让赵林先下的车，而后和两个鬼差保证，一定会把吕判官的渎职之举告诉无常大人，尽快帮他们修引魂石。
两个鬼差千恩万谢，而后又辩解道：“大人，小的们把一块破碎的引魂石放在这扎纸车里，才能把沿途的新鬼吸引过来，北市西边肯定还会有遗漏的鬼魂，这可不关小的们的事。”
两个鬼差把自己摘干净之后，心中大石落定，继续开车门把西山公墓站的几十个老头老太太接了上来。
那边刘局长咆哮着摔了电话，刑警们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看见那辆公交车自己开了门，赵队长脸色惨白的下了车，从围着车往上挤的好几个老年人身体中穿了出来，在夏日热烘烘的空气中不断搓手跺脚，试图让身体暖和过来。
副队长和刑警们赶紧冲下了车：“赵队！！！”
赵林摆了摆手：“把枪收起来，没事儿，417路的司机和售票员也是有公务在身，咱们别耽误人家地府人员的工作。”
这么大通折腾完毕，只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耿利和康大勇的死亡时间，是子时三刻也就是晚上11点45分。
12点的时候两人的鬼魂已经上了地府的公交车，康大勇妻子12点05接到的电话，绝对不是康大勇所拨打。
一行人回到西山公安分局的时候，章昱谨和张宇也看过了死者的尸体，是死于中毒身亡，确实看不出阴鬼作乱的痕迹。
赵林迟疑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现在仍没有证据表明，耿利和康大勇的死亡是鬼怪所为，刚刚公交车的那件事，只能说明地府工作人员在拉魂魄，和受害人的死因没有关系。”
于是整个案件又僵持了下来，赵林也没有权利把这个谋杀案，直接移交给特调处。
一个刑警走进办公室汇报道：“赵队，302公交车核查过了，当时监控所拍摄到的那辆302路，途经长宁街站的时间是11点20分，可是根据市公交APP，302路夜班公交经过长宁街站的临近时间，是11点10分和11点30分。”
赵林：“有没有可能是时间记录错误？”
刑警：“不可能，天夜里公交站一共发了20趟车，沿途公交站监控拍摄到的也是20辆公交车，但耿利和康大勇上车的长宁街站监控，却拍摄到了21辆，那辆载走受害人的302路就是多出来的公交车，它根本不应该存在。”汇报的刑警脸色发白：
“这辆302路车的影像有些模糊，而且并没有被前后路段的监控拍摄到，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张宇看了赵林一眼：“这案子归我们了。”
赵林点点头下楼去和刘局长汇报，然后劈头盖脸被骂了一顿：“你要把氰化物中毒致死的谋杀案，交给调查灵异事件的部门？”
赵林脸色发苦：“这个案子我们真的管不了……”
刘局长拔高声音：“康大勇的死亡时间在12点之前，12点05分用康大勇手机拨打电话的，很可能就是凶手本人，蒋小丽说12:05分听到丈夫说公交售票员没有腿……这是明显的谎言！现在刑侦大队不去抓蒋小丽，反而把案件移交给民间部门，是疯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刑警冲进了局长办公室：“接到了报警电话，康大勇的一个工友王鹏的妻子冯如霞，刚刚接到了丈夫的电话……电话已经转接过来了，刘局您自己听！”
刘局直接按了电话免提键，女人颤抖的哭声传出：“快听我丈夫说的话，我不知道他在哪……我现在正用家里的电话报警，我把手机拿近一些你们听！”
随着略微嘈杂的电流音，似乎是冯如霞拿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靠近了电话听筒。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凑近开着免提的电话，在杂乱的电流音中，能听到一个男人断断续续的耳语：
“快来救我！我也上错了车，我以为这是302路，可谁知道……他们杀死了康大勇和耿利，也会杀了我，没有腿的售票员！我躲着后排的座位底下，他看见我了，他们看见我了！”
“你能看见窗外的街景吗，尽量描述。”章昱谨的声音传来，他应该是通过刑警大队的分机在问话。
“我试试，我……丽轩百货，外面黑下来了……馋嘴鸭快餐，又黑了……肿瘤医院，然后这这是北园桥……”
赵林对于北市的建筑物基本上滚瓜烂熟：“这辆车是在开，还是在飞？这也太快了，而且根本不是在按路走，是一条直线！这么继续移动，一定会穿过南大街！”
刑侦大队办公室里，和刘局长办公室里的两拨人同时反应过来，在免提的固话旁边放了个对讲机，而后就向楼下冲去，一分多钟后，几人已经坐上了疾驰而出的警车。
“求你们救救我！他过来了……外面是建材城，我害怕……外面又黑了……很长的绿化带……救救我！”这绝望而恐惧的声音在警车中回荡，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冯如霞崩溃的小声啜泣。
每个人心中都不好受，赵林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
但奇怪的是，竹宁的内心却对正在说话的这个声音，产生不出任何同情，反而隐隐抗拒。
“快来救我啊，求求你们，那个东西已经过来了，他看到我了……呜呜……我能看见钢铁厂的烟囱……救命！”
王鹏的妻子再也忍受不住，小声哭喊：“警察同志，快救救我丈夫，你们快去啊！”
赵林爆了句粗口：“艹，还有两公里，我们可能追不上了，这302路怎么开得这么快？”
就连平时玩世不恭的张宇，脸上都浮现出几分难过和愤恨。
竹宁有些奇怪的看着警车中的几人，他们为什么感觉不到，电话里的声音……很吓人。
王鹏还在哀求：“他飘到我身后了，他要杀了我，我不想死！”
竹宁凑近对讲机大声道：“王鹏，你的生日是哪天？”
警车中的几人不解其意，不知道在这个生死攸关的当口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然而，电话那边传来长久的沉默，“王鹏”发出一声怪异的嗤笑：
“我怎么知道？”

第61章 Chapter 61 夜班公交车5
警车中的几人刹那间安静下来，对讲机里面“王鹏”嗤笑着反问：
“我怎么知道，王鹏的生日？”
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从几人心中升起，“王鹏”语气中的惊慌失措和哀求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是电话那边的音色没有一丁点儿变化，就是王鹏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用王鹏的身体发出声音。
想起康大勇的死后来电，一个恐怖的猜测涌上几人脑海：这难道是王鹏没了魂魄的尸体在说话？
章昱谨厉声道：“你是谁？”
然而，对讲机那边没有传来任何回音，只留下嘈杂的背景音持续地沙沙作响。
疾驰的警车已经开到南大街，几人下车左右张望，却并没有看到302路的踪影。
赵林：“这电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现在……”
大家都有些手足无措，他们之所以没命似的往南大街赶，是因为电话里的王鹏在求救，而且描述了公交车的行走路线，但电话里发出声音的根本就不是王鹏！
这个时候，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电话，作为中转的冯如霞终于支撑不住，崩溃大哭起来：“你是谁？我丈夫在那儿？你为什么要学他说话？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你要是敢伤他，我跟你拼命！！！”
电话并没有被挂断，回应冯如霞的依旧是毫无感情的嘈杂的沙沙声。
就在几人只得重新坐回了警车，赵林开着车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南大街上乱了片刻，终于气不过，狠狠一巴掌拍在喇叭上，警车猛然发出巨大的鸣笛声：“滴——”
半秒钟后，对讲机里嘈杂背景音中，隐隐约约传来同样的鸣笛声：“滴——”
下一秒，那边猛然挂断了电话，对讲机中传来嘟嘟嘟的占线音。
赵林激动从车上一跃而下：“他就在这儿，赶紧找！”
电话那边的冯如霞虽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到赵林的话之后，也颤生哀求道：“警察同志，求求你们找到我丈夫，我今天就不应该让他去上夜班，呜呜呜……”
另一辆警车上的刑警也连忙下了车，快步奔跑着的四处查看起来。
南大街地处偏僻，道路两旁有很多小胡同、废旧厂房、破旧居民区……公交车开进去都不是问题。
章昱谨警醒道：“先别轻举妄动，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那个东西打电话的用意。”
然而，王鹏的生命危在旦夕，他的妻子在对讲机那边歇斯底里崩溃哭嚎，任谁都不能无动于衷继续坐在车内等待。赵林和副大队长以及五六个民警全都跑了出去，分散到附近的厂房、居民小区和小胡同中寻找公交车的踪迹。
章昱谨拦都拦不住急得直跺脚：“他们找到鬼车有什么用，还不是肉包子打狗！张宇，你去街南我去街北，把他们都叫回来，不能再出事了。”
竹宁刚刚被对讲机里王鹏的声音吓到了，一直坐在警车里没有动，现在两辆警车里的其他人全都追了出去，只剩下竹宁孤零零的一个。
这时，有什么东西缓缓挡住了路灯的光线。
竹宁回头望去，那辆曾在监控中出现的302路公交车，无声无息地停靠在了警车后面。
竹宁吓得一个激灵，直接变成了小绒球。
变成小绒球的竹宁很想钻到椅子底下躲起来，但是冯如霞伤心欲绝的哭声，仍然通过对讲机在警车中回荡，如果王鹏还活着，却因为他的胆小迟疑丧了命……
小绒球鼓起勇气用力一跳，跃起了二十公分的高度，从开着的车窗跳下了警车，而后迈开小短腿小跑到槐树树荫下的公交车门前，车门静悄悄开了，没发出任何声响。
小绒球仰望着车厢，隐隐约约看见，里面就像是普通的公交车那样坐满了乘客，似乎比之前地府鬼车还要正常。
小绒球心下稍定，但蹦了半天，也没蹦上公交车台阶。小绒球深吸一口气，牟足了力气使劲一蹦，终于跳上了前门台阶，刚想迈开小短腿往里走。
面带微笑地女乘务员消无声息地从门旁绕出，双手持着一条白色毛巾，弯腰朝着小绒球的脑袋按了下去。
小绒球吓呆了，想要后退，但小短腿退后的速度，比微笑的女乘务员慢了太多！
突然，一双微凉的手从后伸来，轻轻抱起了小绒球，顺势迈上了公交车。
黑无常无视了微笑着的售票员，不动声色地走到了车中段，就像是普通的坐车乘客，乘务员僵硬了几秒，而后无声无息飘回了售票台后的坐位，302路关上车门继续向前行驶。
黑无常单手把小绒球托到肩前，用极轻的声音说道：“不省心的小东西，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停车？”
小绒球不安的踩了踩绒球爪子，小幅度摇了摇脑袋。
黑无常的声音更轻：“为了杀人灭口。”
小绒球更害怕了，下意识地躲进了黑无常怀里，偷偷看向外面，虽然根本感觉不到公交车的开动，但是窗外的街景开始变得忽明忽暗起来，这辆鬼车似乎在飞速前行，甚至从楼宇中穿过，每次穿过建筑物后，光线才会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整辆车就像一只巨大的幽灵，在夜晚的城市中游荡。
那些看起来十分正常的车厢中的乘客，却带着挥之不去的诡异，车厢里的十几个乘客并不像地府鬼车里面的那些新鬼，一个个面无人色大多穿着病号服或者穿着寿衣。
这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普通人的衣着，但小绒球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这些乘客全都45度角抬头仰望着前方，脸上挂着和售票员一样的微笑，就连眼睛也未曾眨过……整齐得可怕。
只有后座上的一个中年男人，歪歪斜斜躺倒在座椅上，眼球突出，脸色发青，已经成了一具尸体，而他手中正拿着刚刚挂断的手机，紧贴在耳边……就像是死后还拨打了个电话一样。
“没错，那就是王鹏，死亡时间是半小时前。”黑无常看到偷偷往后看的小绒球，轻轻低语道，成功的把小家伙吓得拼命往臂弯中挤，试图把胖胖的自己藏起来。

第62章 Chapter 62 夜班公交车6
黑无常忍着笑，低头看着这胆小的绒球子到底想往哪儿躲。
小绒球现在已经顾不得害怕“黑袍厉鬼”的气息，左钻右钻但看起来仍是好大个绒球，根本躲不住。
而后慌不择路的小绒球，用四只爪爪抱住黑无常的胳膊，很是不讲理地慢慢往自己身边拽，就像拽过来一条小被子，把大部分绒球成功遮盖起来。
就在小绒球稍稍松气，以为安全了的时候。
公交车上满座的几十个乘客，和站在售票台后面的乘务员，几十个脑袋突然唰的转头，面带整齐划一的微笑，盯着车厢中间的两人。
而公交司机没有加入微笑凝视大军，不是因为害怕撞车，而是因为驾驶座上……根本就没有人。
302路仍旧在静静行驶。
所有乘客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微笑着从怀中掏出纸片儿一样锋利的菜刀，整齐划一的举起，动作就像上了发条的木偶，咔咔咔朝着两人逼近过来。
小绒球：“唧！！！！！！”
软乎乎的绒球爪子使劲蹬踹着，试图往黑无常的衬衫里钻。
黑无常轻笑一声，用双手抱稳这只吓狠了的小绒球：“我本尊在，你怕什么？”
就这半秒钟的功夫，微笑着的女乘务员和五六个乘客已经冲到近前，先后举起纸片一样锋利的菜刀，向两人砍来，眼看已经避无可避！
黑无常冷笑：“沉不住气了？用纸刀砍成碎块，还怎么伪装成活人间的谋杀？”
说话的同时，伸手就把贴得最近的乘务员的脑袋扯了下来。
小绒球吓得叫都不敢叫，弱弱的发出可怜兮兮的：“唧？”
在微笑的女乘务员脑袋和脖子分家的那一刹那，整辆公交车和所有举刀乱砍的乘客突然顿住，随后迅速燃烧了起来，爆发出一串绚丽的火花。
小绒球看到那原本异常真实的公交车，在短短一瞬间变成了薄脆的白纸，打着卷燃烧殆尽。
没了车体的支撑，黑无常抱着小绒球在离地一米的空中刹住身形，而后稳稳落地。
302路公交车上的一切全都在瞬间化为了灰烬，只有那句后座上握着手机的的王鹏尸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向以极快的速度前飞去。
而两分钟以前，比所有人都慢了一步的刘局长，终于还是放心不下坐车赶来现场指挥，正用对讲机向所有人发出指示，而后头就被尸体砸了个正着……
10分钟后，刘局长脑袋上敷了个冰袋，怒气冲天的坐在办公室中：“岂有此理，犯罪分子先是伪装成受害人给家属打电话挑衅，当着十几个情景的面抛尸，简直太嚣张了！从一开始就没有公交车，这是杀人凶手通过电话编造故事，牵着我们的鼻子转，说不定他就在那栋高楼上看着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那根本不存在的公交车！”
赵林刚刚带着几个星期从小区里出来，是看见了302路公交车突然从疾驰的黑影变成白纸车，而后燃烧殆尽的，他不得不打断刘局长的话：“刘局，302路是真的存在的，只不过刚刚烧了……”
刘局长额头上青筋直蹦：“一辆公交车能在几秒钟内烧没了？”
后边一个小刑警弱弱开口：“那是白纸扎的公交车。”
静默了几秒钟后，办公室爆发出一场世纪大争吵！
章昱谨和张宇站在门外，明哲保身地没有参与办公室里的咆哮讨论。
张宇叼着根烟，但并没有点着：“这算是什么事儿？这个案子本来就是我们特调处的，西山公安分局倒是放手啊！”
章昱谨：“我们几个不能扛着受害人的尸体去住宾馆，总得有人配合查案，这本来是北市特调处的工作，但他们现在……算了，我打个电话。”
特调处不论是总部还是分部，一直都极其缺人，渠南市总部还有执行组一个人都不剩的时候，更别提北市分部，现在基本全去了清河省牛家，处理那被忘川水浸泡过的上千具尸体。
忘川水是极阴之物，那些浸泡几十上百年的尸体，放到焚化炉里都点不着，没了罗淦的鬼魄看押，那几千具尸体简直是招鬼变僵的利器，北市特调处的人全线压上，忙得连轴转，现在北市特调处里，基本就剩看大门的了。
章昱谨打了20分钟电话，得到的结果是，北市特调处接手不了这个案子，总不能让看大门老大爷去给受害人尸检，但他们能尽力腾出人手，派个执行员过来协助调查。
打完电话，章昱谨舒了口气：“让分部调查员去应付刘局也好，小竹呢？”
张宇叼着烟从窗口往下看了看；“小竹又变成球了，刚才分局门岗不让进，说不能带宠物，现在吴赦正捧着它在警局外面散步。”
章昱谨：“吴……执行员也被拦在外面了？”
“不然呢，还夹道欢迎把他请进来？”张宇对这个关系户很是看不惯：“他是会捉鬼还是会除妖，能给小竹当保姆是他的荣幸，就让他捧着小竹在外面好好转呗！”
章昱谨悄悄往外瞧了一眼。
警局之外，身着衬衫长裤的男子手里捧个绒球，从街这边遛到街那边，再从街那边遛到街这边……
章昱谨又灌了两粒速效救魂丸，终究没敢去管外面的那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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遛了20分钟后，在百忙之中过来看一眼绒球子，而后被迫在大街上遛了十几圈的黑无常无奈开口：“好了么，现在能不能变回人形？”
刚刚被吓惨了的小绒球，看了看四周黑洞洞的街景，很是坚决的摇了摇头，而后继续缩在黑无常的手里充当胖胖的毛绒挂件。
于是，刚才吓唬了小绒球的黑无常，只得自食恶果继续捧着这小祖宗遛弯。
小绒球整只球都埋在黑无常泛着冷意的臂弯里，发出闷闷的声音：“唧唧唧，唧唧唧唧？”刚才那个公交车上面好吓人，它是特意在那里等着我，准备杀人灭口了吗？
黑无常：“不，它不是在等你。”
小绒球微微放心：“唧！”真的！
黑无常：“它手的本意，是杀掉听到行车路线的所有人。”
小绒球吓得四只绒爪爪抱着黑无常的手臂，当做被子似的把自己胖胖的身躯围绕了起来，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黑无常：“……”好吧，本尊根本不适合带绒球。
于是，重新把小绒球吓坏了的黑无常，只得继续捧着小祖宗遛弯，同时像讲睡前故事一样讲解案情：“如果不是‘王鹏’的来电，警局根本不会知道王鹏被害，更别提鬼车的行驶路线，但它又要杀掉所有听过电话的人，你可知这是为何？”
小绒球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而后茫然的摇了摇头，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黑无常，期盼着他的解答。
黑无常：“你自己想。”
小绒球气呼呼的啊呜一口，咬住了黑无常的指尖。
黑无常：“……”
一口咬下后，小绒球尖尖的小糯米牙，戳破了指尖凝结的阴气外壳，一丝属于‘黑袍厉鬼’的可怖阴气散逸而出。
原本正奶凶呜呜的小绒球，这才意识到咬的是谁，瞬间就被这恐怖的气息吓蔫儿了。小绒球很乖地松嘴，看到略微苍白的指尖，被尖牙戳得有点透明后，又心虚地凑近舔了舔。
指尖温热的触感，让黑无常像被烫了似的猛然收手。
亮晶晶地大眼睛怯生生看向黑无常：“唧？”
看着小绒球无辜的大眼睛，黑无常突然有些气恼自己的反应过度，千年来还从未有人敢做出如此逾越之举，这个胆大妄为的绒球子竟敢……但它只是个爱咬人的小球子，养只猫儿都有挠人的时候，对不对？
于是，黑无常大度地原谅了这只肆意妄为的小绒球，用双手捧起这只绒球子，放缓语气：“下次不允许。”
小绒球乖乖点头：“唧。”
原来这才是黑无常大人害怕的，嗯……我记住了。小绒球开心地想。
小绒球安定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它开始唧唧唧地问地府情况。
黑无常这段时间非常忙，轮转王丢了阎王殿，是千年难遇的重大罪过，而罪魁祸首罗淦也被押入天庭受审，但仔细算下来，十殿阎王中的另外九殿，罪责更重。
轮转王只是在五百年前隐瞒了罗淦逃走之事，而后在前日不敌罗淦的鬼魄阴兵，被打出了阎王殿。而剩下的九殿阎王，在知晓罗淦身份之后，仍是与他称兄道弟，这是故意为虎作怅，彻头彻尾的反叛！
然而，天庭只是轻飘飘剥夺了九殿阎王执掌鬼差勾魂之权，抄了十殿阎王的阎王府，将其中所有贪污的香火全部纳入了天庭，而后又罚了地府大大小小的官员一大笔银钱。
这件事，轮转王反倒没有受什么冲击，他本来就不管鬼差勾魂，也就损失些香火。
而黑无常则成了最大赢家，现在阴间鬼差也归属他掌控。
无常勾魂，阎王审判，他一人手中的权力足以与十殿阎王分庭抗礼。
但尴尬的是……
无常殿，交不起罚金。
现在黑无常不仅要接管所有的阴司鬼差，还要时不时的去应付在无常殿中转圈的天兵。
小绒球不解地唧唧问道:“九殿阎王犯了那么大的罪，罗淦都以为他们会被严厉惩罚，但为什么没有事？”
黑无常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讽：“如今，为祖宗烧香祭拜的，比求仙拜佛的人要多多少？地府穷，天庭更穷，对天庭来说，把地府这些善于贪没的肥羊留下来，慢慢搜刮，要比换上一批新官要好得多。”
说完，黑无常感觉到手中小绒球软乎乎的爪爪不安的踩了踩，他低头看去，只见小绒球大大的眼睛中充满了善意和关心。
黑无常心情稍稍愉悦了几分，这小家伙总算知道本尊处境的险恶。
而后……
小绒球轻轻问道：“唧，唧唧？”无常大人，用不用我给你烧一点香？
黑无常的浅笑僵住。
小绒球继续关心：“唧唧，唧？唧？”你的无常殿中一个铜子也没有了，用什么去交罚款？我给你烧几根香火吧？
小绒球那充满怜悯的大眼睛中，写着明晃晃两个大字：贫穷。
黑无常：“……”
十分钟后，小绒球终于不再害怕，成功变回了人形，黑无常毫无留恋地转身消失在空气中，沉着脸回到空空荡荡的无常殿，去应付催债的天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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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昱谨担心了许久，看竹宁独自回来，而张宇又站在旁边，只得隐晦问道：“小竹，那位同事没回来？”
竹宁想起无常殿门口的大洞，有些心虚：“他应该是回去修房子了吧？”
张宇不屑冷哼了一声。
章昱谨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对那位大人的住房发表评价。
当刘局的办公室内结束了世纪大争吵后，法医那边也对王鹏的尸体作出了初步判定，死亡时间在通话前20到40分钟之间，氰化钾中毒致死。
耿利和康大勇的尸体缺失了脑浆，而王鹏的尸体，则丢失了所有的脊髓。
刘局长：“很可能是仪式性谋杀，凶手先将被害人毒死，再取出尸体部分器官。”
法医欲言又止：“刘局，王鹏的身上并没有任何外伤，我是在解剖尸体之后，才发现他脊髓丢失。并且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想出任何一种无创口取出脊髓的方法。”
一时间屋子里的刑警面面相觑，没人开口。
副大队长在经过刘局的批评后，不敢再提起灵异事件，硬着头皮开口打破僵局：“也许是创口比较隐蔽？”
张宇毫不客气：“也许是凶手忘了呢。”
赵林不解其意：“忘了？”
张宇直言不讳：“凶手在抽了耿利和康大勇的脑子后，还不忘在他们的颅骨上用改锥开了个洞，伪装成人类所为，这次时间紧迫被我们追着车跑，它抽了脊髓之后，就忘了在尸体上开口子了。”
刘局长简直觉得是胡说八道：“什么叫忘了开口子了？如果没有向外连接的通道，脊髓是怎么被抽出来的！”
张宇没好气：“那方法可多了，肝心脾肺肾，脑髓骨脉胆，活人身上的林林总总，哪样不能弄出来？”
章昱谨：“张宇你少说几句！”
刘局长眼睛瞪得滚圆，胸膛一起一伏半天才憋出两个字的怒喝：“放屁！！！”
张宇这辈子，下到鬼怪阴魂，上到天王老子就没怕过谁，他忍了的刘局长大半晚上，这下拍桌子就冲上去骂了起来。
两边的人连忙拉架，整个办公室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长衫，古代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他迟疑地开口问道：“特调处总部的同志可在这里？”
章昱谨趁机拎着张宇一路从暴风雨中心，挤到了办公室门口，好歹止住了这场即将演变成斗殴的吵架：“我们就是。”
这身穿长衫的男子满身儒雅的书卷气，他拱了拱手：“在下孙书成，是北市特调处的后勤员。”
现在章昱谨已经顾不得来人是执行员还是后勤，只要来一个相信有鬼的帮手，他就已经谢天谢地。
于是，章昱谨很是热情的向孙书成介绍了特调处总部，还有西山分局的几个人。
在刘局长眼中，特调处这个组织，本来就非常的不专业，现在看到这身穿长衫的孙书成，简直都要被气得半死：
“汉服穿到警局来了？你们说吧，这案子到底还办不办！”
“这是宋服。”孙书成温声纠正，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看向章昱谨直接说起了案情：“我这两日也在留意疑似案件，一周以来，北市先后有三个社会闲散人员失踪，都是在夜里零点之后，也许会和这个案件有关。”
章昱谨：“监控有没有拍摄到公交车相关画面？”
孙书成从袖中取出薄薄的一份资料：“这只是上报给北市特调处的的疑似案件，因为失踪人口的流动性较强，暂时还没有被警局立案，也没有调过监控，但这三人都有坐夜班公交车的习惯。其中名叫松野的失踪者，初中毕业后辍学在家，失踪当日和几个朋友在网吧外喝完啤酒后，被朋友看到上了24夜班路公交车。”
孙书成顿一下，而后缓缓道：“而北市三个月之内的夜间失踪案，一共有11起。”
章昱谨神色瞬间严肃起来：“这个案子在特调处总部已经立案，这三个人也归进去，立刻去调监控。”
刘局长全程被排除在外，听着所谓的特调处调查员在通篇胡扯，而那个新来的故意打扮成古代书生样貌的孙书成，衣衫不仅与周围格格不入，还满是泥浆污渍，显得极为不正式，碍眼至极！
刘局长额头青筋直蹦，忍着火气低声喝道：“你们几个要玩过家家，请去你们的特调处。只要进了警局，就必须衣着得体，这里不是展示个性艺术的地方！”
张宇冷笑着看向刘局长：“这时候还挑这些小刺，孙调查员死时就穿的这身衣衫，他能怎么办？”
孙书成闻言歉意点头，而后撤去了周身遮掩的鬼气，缓缓地显露出原本面貌……儒服长衫被划得破破烂烂，身上被树枝或者类似东西划出来的伤口，一道道的深可见骨，腹中嵌着碗口粗细的断裂树枝，鲜红的血液浸染了单薄的衣衫，顺着袖口点点滴落，消失在半空，看起来惊心动魄。
孙书成的右臂几乎被完全折断，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在肩膀下，而长衫之下本来清晰的双腿，却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整个人飘在地面三寸之上。
孙书成直直穿过几位刑警，和隔在中间的书桌，飘到刘局长面前，用仅剩的半颗头颅，歉意浅笑着；“在下于宣和年间，不慎车马受惊坠崖而死，现虽能用鬼气遮掩一二，但无力改变太多，确实有碍观瞻，还望各位同僚海涵。”

第63章 Chapter 63 夜班公交车7
刘局长抬手指着那半颗头颅，帕金森似的不住抖手：“你你你……”
章昱谨快步走过去，从怀中取出速效救魂丸的小瓶，直接拍到刘局长那只颤抖的手里：“您先别激动，把这个吞了再说话。”
而办公室里的其他刑警，经过西山公墓老年人集体敲车门的洗礼，承受能力提高了许多，看着脸涨红得快要脑溢血的刘局长，和坚持道歉的飘飘孙书成，赶忙过来打圆场：
“刘局先吃药，有什么事吃了药再说！”
“刘局，您看人家特调处的调查员也不是故意的，您别……”
“孙调查员，你要不然先遮掩一下？刘局年龄大了受不了这种……当然，这也不能怪你，坠马而死也不是你的错对不对。”
而竹宁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吓得直接变成了小绒球，它默默的迈开小短腿出门缓了一会儿，而后重新变成人类的模样走了回来。
这时候，孙书成已经重新用鬼气遮掩了自身的容貌，又变成了那个温文尔雅的长衫书生,章昱谨、张宇、赵林还有副大队长，几个人站在孙书成旁边听着案情，而刘局长此刻彻底退出了指挥行列，正被刑警们围着半躺在工作椅上，哆哆嗦嗦端着一杯热茶缓和惊吓。
近两个月来，北市失踪人数确实高得离谱，但单凭这一条并不能认定这些失联者，全都和夜班公交车案有关。
失踪人员遍布整个北市，虽然没有全部立案，但都做过笔录，副大队长连夜去和各个分局派出所联系，急调档案资料。而调监控更是需要通过相关派出所，到失踪者失联前的可能活动区域调取，一天内能把监控调回来就不错了，更别提筛查出有用画面。
赵林很快适应了有鬼存在的案件分析：“如果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不管凶手是谁，很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继续作案，我们不能再等，特调处有没有直接追查那辆夜班公交车的办法。”
竹宁从衣兜中拿出一张很薄的白纸皮：“那辆302路车烧没了，只剩下这个。”
刘局长在那边歇息了许久，终于缓了过来，看到这边讨论案情，也强撑着想要加入：“这是？”
竹宁：“302路车上售票员的脑袋。”
旁边认真倾听的几个刑警先在工作笔记上唰唰记录：嫌疑车辆302路已烧毁，剩余残害，售票员脑袋半张，质地近似白纸……
刘局长眼睛瞪得滚圆，愣了片刻终于无力地摆了摆手，又回去半躺着歇气了。
章昱谨似乎很想知道公交车上发生的事，但又不敢去问。
竹宁简要叙述：“我和吴调查员一起上了302路，看到王鹏的尸体手拿手机瘫在后座，而后车里所有的纸人围过来拿刀砍人，吴调查员扯下了车务员的脑袋，而后所有东西都自动燃烧了起来。”
听起来仿佛在玩过家家，一点也不凶险的样子。
旁边的一个刑警疑惑道：“就是这些脑袋一扯就掉的纸人，杀了王鹏、耿利和康大勇？”
竹宁不得不纠正这个错误认知：“可能只有吴调查员才能扯掉它们的脑袋……”
章昱谨从竹宁手中接过纸片，端详了片刻，从薄纸的内侧发现了星星点点的红色朱砂。
“幕后黑手很可能将符纸贴在纸扎人偶中，302路虽然被毁，但被操控的纸车绝不止这一辆。如果能找到其它纸扎公交车，在幕后之人毁灭痕迹前，取出里面的符纸，就像是机器人取出电池，纸人绝不可能再次自燃。”
张宇：“只要能得到完整的符纸，我就能追踪到符文师。”
赵林有些苦恼：“可在整个北市找出有问题的夜班公交，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张宇从烟盒中掏出一根烟，在手中把玩着，漫不经心道：“几天前朋友送上24路夜班公交的失踪者松野，如果他死了，并且是惨死，我能通过怨气找到他的死亡地点，或者抛尸地。”
刘局长半躺在沙发上重新喘匀了气，听到这边的讨论，老骥伏枥地试图跟上办案新思路，坐起身来不耻下问道：“为什么是或者，这有什么讲究么？”
张宇看了刘局长一眼，终究还是开口：“那要看冤魂的喜好，是喜欢追着害死自己的纸扎车飘，还是喜欢围着自己惨死的尸体打转儿。”
刘局长又躺了回去。
张宇没去管他，径自点燃了手中的烟，根据孙书成袖中的资料，念出了松野的籍贯和生辰，和一串艰涩难懂的口诀。
竹宁却可以依稀听理解，张宇念的口诀就是鬼语中的“魂归来兮，汝有何冤。”
但这简单的句子用鬼语说出后，整个办公室骤然黑暗了下来，白炽灯的光线突然被某种黑纱似的隔阂，遮挡得只剩朦胧的红光。
原本细弱的白烟慢慢变成了浓稠的黑雾，在半空中蔓延开来，就像是湖水般的黑金，隐约显现出一副不断涌动着的模糊画面。
依稀能看出水泥厂房和杂乱的院落，平平无奇。
赵林：“这种后院北市能找出几百处，这是后门……还是木柜？太模糊了。”
如果是静态画面还好说，但这不断涌动的烟雾就像是湖水涟漪，让人眼花缭乱，很难看清具体细节。
就在屋中几人尽力辨认的时候。
咔嚓——
一声手机拍照的轻响传来。
章昱谨拔高声音；“不能拍照！这是鬼眼看到的画面，绝对不能拍照，是谁在——”
张宇骂了句脏话，伸手捻灭了香烟，整个办公室迅速明亮起来。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拍的照，”赵林气得拍桌子大吼，同时左右寻找着罪魁祸首：“小兔崽子，第一天进警局吗……刘、刘局？”
十几双眼睛顺着赵大队长的目光看去——
年过半百的刘局长，鼻子上架了副老花镜，正举着他的高档老年机对着天花板，表情极为郑重认真。
赵林的大骂瞬间卡了壳。
极为尴尬的沉默在办公公式内无声蔓延……
刘局长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而后收回高档老年机试图掩饰，然而——
【滴！您的手机即将重启，滴！您的手机即将……砰！！！】
刘局的高档老年机顽强地试图重启未果后，炸了。
众人：“……”
办公室内泛起烧塑料的刺鼻气味。

第64章 Chapter 64 夜班公交车8
众人：“……”
最后还是章昱谨开口打破了沉默，老局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他略过刚才的小事故，一本正经地建议道：
“只知道生辰籍贯，联系太弱，无法通过鬼眼看清有用的线索，现在最好立刻动身去松野家里，找到他最常用或最近碰触过的东西，作为魂烟的引子。”
趁着章昱谨说话的当口，站在沙发旁边的刑警连忙默默拿笤帚，扫了地上的手机残骸，一屋子人装作无事发生。
张宇在章昱谨警告的目光下，终究没说出什么，勉强道：“那就走吧。”
谁知刘局长生怕被年轻人们落下似的，也扶着沙发站起来，非要亲力亲为指挥此次行动。
张宇脚步一顿，似是刚想起什么。
“松野与家人关系不好，他父母家中未必有合格的引子，还需要去松野失踪前刷夜的网吧做两手准备，刘局长您可以亲自带队过去。”
其实，说白了就是不想让刘局长跟着。
然而刘局对术法中的引子根本不了解，真以为网吧里松野坐过的某把椅子，可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于是刘局长郑重其事坐上警车一路疾驰，往松野失踪前去过的热土网吧赶。
孙书成这个后勤员，和不容易维持人形的竹宁，同样被分配到了这支养老队伍。而章昱谨、张宇和赵林则是去了北市另一边的松野父母家。
竹宁三人坐警车赶到时，已经是凌晨三点，热土网吧里仍是半满，烟雾缭绕。刘局长干劲十足地带着几个刑警就冲了进去，把网吧老板吓得差点猝死。
松野今年才十七，虽然提前办了身份证，但根本不应该出现在网吧。
网吧老板从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全程都在哆嗦，无比配合，一五一十招认说，松野经常在这里熬夜打游戏，东南角的十几把椅子，应该都坐过。
竹宁在警车里接了章昱谨的一个电话，等到几分钟后下车时，就看见几个刑警苦哈哈把那十几把电脑椅、电脑主机、显示器、键盘……累死累活往外搬。
竹宁愣愣地看着这景象，心想张宇这个玩笑可开大了，连忙小跑着过去。
“刘局，电脑椅也要搬吗，应该有鼠标就可以了吧？”
“张调查员说了，要最近或长时间接触的东西作为引子。”刘局干劲十足，现学现卖地说道：“松野只要在网吧，肯定是坐在椅子上的，但手却不一定随时随刻接触鼠标，椅子当然要搬回去。”
竹宁拼命想把刘局的注意力，从这十几把死沉死沉的皮质电脑椅上移开：“几天前松野上公交车的时候，他的两个朋友就在身边，他们也许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刘局郑重其事：“这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这两人半小时前刚从网吧出去，也许就在这附近，你和孙调查员四处走访一下，我负责这些引子的搬运。”
刘局看向旁边的孙书成，神色有些不自然，终究还是开口道了歉：“小孙啊，之前我对你有些误会，不管穿长衫还是穿制服，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嘛！”
孙书成也歉意道：“也是我的错，面貌有碍观瞻……”
规劝未果，竹宁只得由着年过半百的刘局，大半夜和电脑椅过不去，绞尽脑汁把这堆成小山的物证往吉普车里装。
似乎是因为终于有人认可孙书成穿的儒生服，他看起来精神抖擞，率先无声无息地顺着胡同往里走，寻找着除了网吧之外，能供夜猫子刷夜的地点。
拐过胡同的岔口，一人一鬼还真在黑洞洞的狭窄小巷里，看到了个亮着灯的包子铺，里面桌小青年在吃饭。
孙书成率先推门，轻飘飘走了进去。
桌上摆着二十多个空啤酒瓶，围着桌子坐的三个小青年，一个染了头黄毛，一个穿了个鼻环，也就二十出头，还有一个穿着个黑T恤，看起来年长些大概二十七八岁。
孙书成进去的时候，鼻环男正把喝干了的啤酒瓶砰的砸桌上，看向那黑体恤：“强哥，以后我就跟着你干了！”
黑T恤狠狠抽了口烟：“不是哥跟你吹，你们要是跟着……”
孙书成轻飘飘走了过去，文质彬彬道：“金盛和马兴凡在这里么？”
桌上的人一愣，鼻环男猛地站了起来：“你谁呀？”
孙书成后退一步，从袖中取出工作证：“在下是北市特调处的后勤员，需要了解松野失踪当晚发生的事。”
鼻环男斜眼看着孙书成，皱着眉挥手道：“你什么玩意儿，滚滚滚！”
似乎因为那个穿黑T恤的强哥在，两个小年轻急于证明自己不好惹，黄毛抄起啤酒瓶站起来，威胁地晃悠着：
“谁知道松野那傻缺去哪儿了！”
鼻环男也挽袖子上前：“松家就找你这小白脸过来，你他妈的活腻歪了？”
孙书成后退半步，脸色不是很好地开口：“你们是金盛和马兴凡对吧，都是松野初中同学，是读过书的文化人，语言文明些。”
鼻环男还以为孙书成在讽刺，抬手咣当砸了个啤酒瓶：“我踏马初中毕业怎么了，谁稀罕上那破学校，老子揍死你再瞎叨叨老子今儿削了你的脑……卧槽！！！”
鼻环男这一挥手，手中的半个啤酒瓶子巧不巧的，正好划到了孙书成用来遮掩的阴气，孙书成的脑袋瞬间掉了一半。
“啊！！！！！！”
鼻环男吓得飞蹿起来，一连退了数步。
强哥和黄毛都在孙书成的侧面，又被鼻环男的尖叫一吓，全看鼻环男去了，根本没注意到孙书成缺了半个头。
鼻环男站都站不住了，手指着前边惊恐万状：“他他他……”
孙书成鬼气归位，反问道：“怎么了？”
另外两人顺着鼻环男的手指看去，根本没看出什么问题。
“凡子你喝大了吧？”
“马兴凡你什么毛病？”
鼻环男揉了揉眼睛，也以为自己喝大了，羞恼万分地坐了回去，外厉内荏地嘟囔：“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黄毛看孙书成还不走，又嚷嚷开了：“在道儿上混的，就是要神、神龙见首不见尾……哪儿像那煞笔崽子，回家晚了妈妈还报警，你们没完没了啊！”
虽然竹宁坚信这位宋朝亡故的同事，不会被二十一世纪的小流氓揍到，但还是上前道：“如果松野神龙见首不见尾到阴间去了，你们也觉得无所谓吗？”
也许是竹宁的声音太过平常，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黄毛和鼻环男反而有点发怵。
黄毛：“什么意思！”
鼻环男：“你是说野子真出事儿了？”
竹宁点头：“现在北市发生了连环杀人案，松野当夜很可能上了凶手的车。”
黄毛：“可野子当时上的是24路公交车，我们已经和警察说了。”
竹宁：“嫌疑车辆就是夜班公交车。”
孙书成也再次拿出工作证：“还请你们配合调查。”
黄毛和鼻环男将信将疑，还是犹犹豫豫放下酒瓶，似乎准备跟着竹宁二人出去，一直坐着没动的强哥嘟嘟囔囔地骂了一句，也跟着站了起来。
民房改的小包子铺里间，出来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似乎是出来收钱的老板。
黄毛和鼻环男正和强哥陪着不是，保证改天再请回来，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面无表情的包子铺老板在走到孙书成身后时，脸上突裂开一个渗人的笑容，猛地拿出一条毛巾，向毫无防备的孙书成捂去。
“卧槽你干嘛？”黄毛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去拉那包子铺老板，嘴里嚷嚷道：“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谁知那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强哥，在包子铺老板动手的那一刹那，从怀里掏出水果刀，挥舞着刺向黄毛和鼻环男：“别怪强哥，你两个的命值200万呢！”
鼻环男被刺中了肚子，惨叫着蹲了下去。
黄毛拉了他两下没拉起来后，又被强哥一刀扎在了背上，只得抛弃了同伴，两步冲向大门：“救命啊，杀人啦——”
谁知那原本存在的推拉门，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厚厚的白墙，这十几平米的小包子铺，已然成了四面白墙的牢笼，让其中之人无处可逃。
这间包子铺根本就是个纸扎的陷阱！
包子铺老板惨白的脸上带着狠狠的恶意，用沾满杏仁嗅气白色粉末的毛巾捂倒了孙书成，口中发出平板的声音：“既然你们已经查到那几个工人的死法，那就自己体验一次！”
而后，被捂倒的孙书成莫名其妙地爬了起来：“你干什么？”
纸人的表情扭曲了一瞬，而后又露出个狠笑：“剂量不够？那就都给我死吧！”
说着拿出装满白色粉末的密封袋，猛地向屋中撒去！
竹宁刚刚把半死不活的鼻环男拖到了角落，黄毛也嗷嗷叫着躲着强哥的尖刀躲了过来，根本没明白包子铺老板扔得是什么。
竹宁大喊：“都躲开，那是剧毒的氰化钾！”
屋子中央的强哥只顾着追杀黄毛，一个没注意迎面撞上了空气中的粉末，当场抽搐喘息着栽倒在地，双眼圆睁着不动了。
黄毛和鼻环男已经被强哥的死状吓傻了，疯狂去撞那并不存在的大门。
再有半秒，那剧毒粉末飘来，这密闭空间中的几人，谁都活不了。
包子铺老板已经完全变成了纸人，脸上的狞笑更甚：“去阴曹地府查案去吧！”
咔嚓——
一只小绒球凭空出现，一口吞掉了这位极度危险的纸人，以及它手中的半包氰化钾，而后无比勇敢张嘴：“呼——”
纸扎包子铺中的空气少了八成，剧毒的白色粉末全被小绒球吸进了……肺里。
坚不可摧的纸扎牢笼承受不住这过于强大的压差，砰的一声爆成了碎片，几人重新出现在了小巷的拐角。
而被粉末呛住的小绒球又瞬间变回了人形，捂嘴噗噗噗打着喷嚏咳嗽了起来。
刘局已经带着刑警在这一片找了八圈，都快找疯了。
而后就看到孙书成火箭般飘了过来：“快叫大夫，小竹吞了几十克氰化钾！！！”

第65章 Chapter 65 夜班公交车9
氰化钾口服致死量为0.05-0.1克，吸进一点粉末就能导致死亡。
刘局长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孙书成带着众人就往胡同拐角跑，口齿清晰地飞快重复；“我们不小心闯进了陷阱，幕后黑手想要杀人灭口，小竹他……至少50克氰化钾，吞进去了。”
刘局长眼前一阵发黑，跑着就要往下栽，幸亏旁边的刑警们把他架了起来，跌跌撞撞跑到了原来包子铺所在的拐角。
现场极其惨烈。
在一堆渗人的破碎白纸中，黄毛背上挨砍，鼻环男腹部中刀，倒在地上鲜血直流已然晕厥了过去。
身穿黑T恤的强哥，刚刚迎头撞上了纸人撒的氰化钾粉末，在几分钟前就已经窒息而亡，双眼圆瞪死不瞑目。
孙书成飞快交代事情经过：“死者是纸人的帮凶，本想在今天杀掉金盛和马兴凡二人，但恰巧被我们撞破，伪装成包子铺老板的纸人想用氰化钾毒杀在场所有人杀人灭口，身穿黑T恤的帮凶已经中毒身亡。”
刘局本来正意气风发指挥搬运电脑椅，猛然看到这一地鲜血尸体，脑袋嗡的一下就炸了！这特调处的调查员才刚刚入职，这这么年轻……50克氰化钾，不可能救得回来了。
在触目惊心鲜血和死尸中，唯一还在动的就是竹宁，正半跪在地上痛苦呛咳着（谁把细粉呛到肺里都不好受）。
竹宁只感觉自己像是在胡椒粉厂房中吸了口气，噗噗的咳嗽不停。
然而，刘局和所有刑警，都把这当成了竹宁同志的临死挣扎。
早就有刑警边跑边打了急救电话：“喂！有人吞进了几十克氰化钾，快来救人！！！地址是筒子胡同12号的……”
接线员懵了一瞬，几十克氰化钾，这不是开玩笑么！这是拿0.1克致死的剧毒化合物当芝麻糊吃吗？
而后接线员极为专业的追问：“请您先描述一下病人状况好么，您怎么判定吞入物是氰化钾？”
小刑警脑子都浆糊了：“正在剧烈呛咳，怎么判定……没时间了你们快派急救车过来啊！”
接线员冷静安慰：“如果吞入的药品是50克氰化钾，病人会窒息休克，是不会呛咳的，这种情况考虑食物堵塞气道，请您立刻尝试海姆立克急救法……”
那边拨打急救电话的小刑警都快急哭了，不断重复这边有人吞了几十克氰化钾，但那边还在指导呛饭时候使用的海姆立克急救法。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刘局也顾不上晕倒了，一把抢过小警察手里的手机，怒吼道已经有一个人氰化钾中毒致死了，海姆立克个屁！”
接线员：“您报警没有？”
刘局暴喝：“我就是警察局长！！！”
早有刑警把吉普车开了过来，由于里面装得满满当当都是电脑椅和电脑主机，一时半会根本搬不下来，除了司机之外，坐两个人都困难。
竹宁有着非常强大的吞噬能力，呛咳进入空气的氰化钾粉末，都被他重新吸进了肚子，但竹宁还是怕旁边的人中毒，使劲摆手挥开上来搀扶的刑警，断断续续道：
“别…过来，你们…会中毒……”
刑警们红了眼眶，还想去搀扶。
而后，竹宁站起身灵巧地躲过了几个刑警的手，捂着嘴咳嗽着上了警车。
刘局一把拉下了驾驶室里那个有些六神无主的刑警，自己上去当了司机，而后从车窗里把手机扔给了手下：“继续叫救护车，把那三个送医院！”
说完，一脚油门踩下，疾驰了出去。
.
刚刚打电话的小刑警继续描述：“吞氰化钾的病人已经被我们用警车送走了，现在这里还有病人，赶快派车！”
接线员飞速核实：“也是中毒？”
“刀伤的有两个人，还有一个氰化钾中毒的……”小刑警看向黑T恤的尸体，发现强哥的鬼魂已经飘了出来，正呆呆愣愣围着自己死不瞑目的尸体转圈，小警察艰难咽了口唾沫，补上了后半句话：“已经死了。”
接线员：“外科急救中心已派出救护车，是否需要联系中毒专科医院？”
小刑警僵硬回答：“不用了，中毒者真的已经死透了，魂已经飘出来了。”
接线员：“什、什么？”
……
原本新死的魂魄阴气极弱，根本不可能被普通人看到，但刚刚竹宁在这里打了好几个喷嚏，小巷里的阴气瞬间浓了几十倍，并且大部分都被这个强哥的鬼魂吸收了，这个刚死几分钟的新魂，迅速进化为老鬼，显露出来身形。
几个刑警经过这一晚上的强化训练，看到鬼魂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想去录个口供。
两三个刑警在为黄毛和鼻环男简单止血，另一个刑警走到飘荡的强哥身前：“姓名、籍贯、为什么持刀伤人？”
强哥的鬼魂下意识抬头回答：
“梁强、北市人……”而后猛然反应了过来：“这是我的尸体，这是……我、我已经魂魄离体……我已经死了！我变成了鬼！！！”
刑警客观地点头赞同：“应该是这样，不影响你回答问题。”
梁强圆睁的眼睛瞪得更加突出，看起来颇为骇人，眼中冒出凶光：“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死了还回答什么问题，就算我杀了金盛和马兴凡，你们能拿我怎么办？我可是鬼！只有人怕鬼，没有鬼怕人，你再惹我小心我晚上飘到你家弄死你！老子死了还有王法能管得了我？”
刑警实事求是：“那不一定。”
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外形无比眼熟，正是每晚都从西山分局门口经过的417路，公交车减速，在凶神恶煞的梁强边上开了前门。
鬼差售票员平板念经：“加急站筒子胡同到了，没到站的乘客请不要下车。”
梁强阴气森森转头，窒息而死的肿胀鬼脸扭曲出个狠笑；“敢拉鬼上车，嘿嘿嘿，胆子倒不小！”
昏昏欲睡的鬼差售票员猛然清醒，往下一看，把不合身的售票员制服唰的扯下，露出里面的鬼差短衫，张口便骂：
“这车拉的哪个不是鬼？我们都快到黄泉路口东了，突然出现了这么重的阴气，还以为突然冒出多少新魂呢，闹了半天就你一个恶鬼？”
恶鬼是鬼差必须捉拿的对象，不像新魂可以选择停留阳间的天数，司机和乘务员骂骂咧咧从箱子里拿出勾魂索，气势汹汹下来勾魂。
刚把勾魂索往挣扎的恶鬼脖子上一套，梁强被灼烧得青烟直冒，连连惨叫……而后两个鬼差抬眼就看到旁边的好几个民警。
两拨人面面相觑。
骂骂咧咧的乘务员鬼差瞬间换上了笑脸，补救道：“其实我们也是文明勾魂，文明哈……欺压鬼魂之事，我们绝对不做的！”
说罢手上稍稍松劲儿，飞速把依旧在惨叫的梁强压上了车，同时还不忘安慰半车的寿衣老头老太太：
“没你们的事儿，这个是恶鬼，下一站黄泉路口东，中间不再重复停靠……再挣扎老子扒了你的皮！咳咳，你们好好坐着，我说的是恶鬼……老年乘客请乘客们扶稳坐好……”
于是几百年来鬼差惯用的恶言怒骂，夹杂着几句近二十年学的文明用语，扬长而去。
.
吉普车上，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电脑椅和主机，竹宁坐在三排吉普的后座，中间隔着一堆杂物，倒是不担心刘局受到剧毒物的波及。
十几分钟前，刘局还在意气风发地指挥搬运，现在整个人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冷汗哗哗直流。
刘局参与工作几十年，还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事，他千算万算也想不到犯罪分子如此嚣张，他只不过指挥搬椅子的功夫，那边就倒下四个！
听着竹宁嘶声裂肺的咳嗽，刘局长揪心至极，但还不忘大声安慰：“对，用力咳出来就没事儿了！”
但谁都知道这是个谎言，呛进去1克能活到现在都是奇迹，更别提50克，也许用不了多久，这咳嗽声就会越来越小，最终停止，预示着这条年轻的生命的逝去。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一直到吉普车风驰电掣到了医院，后座上还在咳嗽喷嚏不停！
巨大的希望燃起，刘局一脚油门直接撞碎玻璃开进了急救中心大厅，而后冲下车狂呼：“医生！医生！！！”
科室主任看到这警车冲进来，连忙带着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就往外赶：“病人情况怎么样？”
刘局大喊：“被犯罪分子灌了几十克氰化钾，快不行了！后座，在后座……”
科主任心知这几十克肯定是夸张的说法，但是哪怕只有零点几克，恐怕后座上的也只会是一具尸体。
刚冲到吉普车后排车门，终于顺过气儿的竹宁开门下了车，时不时低声咳嗽几声，自己蔫儿蔫儿地坐上了担架车，而后极其配合地描述着病情：
“我吞了一小包氰化钾，是不是需要洗胃？”

第66章 Chapter 66 夜班公交车10
从来没听说过谁吞了50克氰化钾，还自己想着洗胃的，哪怕吞了0.5克，都够呛。
氰化钾中毒者，呼吸会呈杏仁气味，口唇及静脉血鲜红，现在这位年轻患者身边，确实有种淡淡的杏仁味，但其他征象一点也没有啊。
科主任其实很想问一句，病人吞的是不是一袋杏仁茶，而不是氰化钾，但这好歹是警车送过来的，总不能闹这么大个乌龙，万一抢救不及时出了事，这可是重大医疗事故。
科主任当机立断；“把患者送进抢救室，立刻给氧，测血氧分压，静注硫代硫酸钠！”
这时竹宁由医生接手，刘局长这个医学门外汉也就不去瞎指挥，而是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往外打，从武警总医院的院长，东拉西扯一番关系人情后，成功把二附院院长从被窝里吵了出来。
那边一听情况，当即高度重视……5分钟后，在住院楼值夜班的消化内科主任、脑病科主治医师、心内科副主任、急诊科主任，还有从职工宿舍赶来的毒物检测中心的医师们，围在竹宁的病床边，严阵以待。
小护士压力重重地给竹宁夹上了血氧探测，心电监护仪上显示出读数：
【SPO2:100%】
刚刚被推了一针硫代硫酸钠，吸着高浓度氧气的竹宁弱弱开口：“其实我没什么不舒服。”
急救科主任转身出了抢救室，走到满头大汗的刘局长旁边；“您确定患者吞服的是几十克氰化钾？毕竟正常人吞食粉末，一口最多5到6克，氰化钾第一口没吞完恐怕就休克了……是不是患者吞食的是白色的杏仁粉末，苦杏仁中也含有极微量的氰化物，可以导致轻微的中毒症状。”
刘局长是亲眼见到小巷拐角的惨状的，他才不会信幕后黑手布了这么大的局，就是为了用杏仁茶杀人灭口，而那个气绝身亡的黑T恤，是被杏仁茶呛死的。
刘局严肃万分：“这绝对不可能，犯罪现场已经有人中毒身亡，我们的调查员就是为了不让剧毒物扩散，才被迫吞了几十克氰化钾！”
正巧这时病房里的一串主任副主任们鱼贯而出，正好听到刘局长的话，有人当场就听不下去了。
“为了阻止犯罪分子投毒，自己把氰化钾吞了，这是什么逻辑？”消化科主任是个暴脾气小老头，实在忍不住开口怼道：“怎么吞，犯罪分子拿着几十克氰化钾要下毒，患者把剧毒物抢过来，就着凉白开一口一口吞，吞上五分钟，终于消灭了所有危险……”
急救科主任连忙去拉他袖子；“少说几句！”
消化科主任脾气上来，拔高声音：“这不胡闹吗？”
竹宁身边确实有淡淡的杏仁气味，任谁都会以为他吃了包苦杏仁粉，出现了轻微氰化物中毒征，结果被化学没学好的局长误认为吞了几十克氰化钾，冲到医院大闹一通。
刘局长怒喝：“杏仁粉能毒死犯罪分子！！！”
就在这时，救护车停在门口，急救人员推着梁强已经死了十分钟的尸体冲了进来：“心肺复苏8分钟，心跳呼吸未恢复，氰化物中毒征。”
刘局长伸手一指：“看，死的就是那个。”
几分钟前，三辆救护车到了筒子胡同，把黄毛和鼻环男拉到了外科急救中心，把明显氰化物中毒的梁强，拉来了有着毒物检验中心的二附院。
二十分钟后，梁强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而坚称竹宁吃了杏仁粉的消化科主任，在不听劝阻的到竹宁病床边一串问诊和体格检查，开始头晕眼花，恶心想吐。
已经死亡的梁强被拉了出去，消化科主任又躺了进来。
急诊科主任只得收治了同事，一测动脉血氧饱和度，已经跌到了86%，检查过各种征象后，外科主任宣布了诊断结果：
“白主任氰化钾中毒了。”
竹宁抱歉极了，摘下氧气面罩弱弱道歉：“刚才我虽然忍着没打喷嚏，但呼吸的时候可能带出来一些氰化钾，对不起啊……”
一众医生；“！！！”
这下，竹宁瞬间从无理取闹的患者，变成了头号杀器，迅速获得了单独的隔离病房，所有进来的大夫全部身着隔离衣，毒物检验中心的医师小心翼翼地从竹宁的衣服上取样，拿去化验。
急救科主任对突发情况接受得很快，语气急促；“你怎么吞掉的粉末？”
竹宁选择性描述道：“当时犯罪分子手中拿着一密封袋氰化钾，要往空气中洒，我就……把那袋氰化钾吞了。”
其实犯罪分子也被吞了……
急救科主任：“整袋？”
竹宁想了想：“嗯。”
急救科主任迅速走出了隔离病房，对在外等候准备会诊的各科室医生说道：“该患者吞下的氰化钾，很可能仍旧包裹在密封袋中，而他本人对氰化钾的耐受力极强，现在需要立刻开刀取出毒物！”
竹宁在病房里听到要开刀，噌的一下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害怕倒：“我不开刀！！！”
而后没等医生们反应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下病床砰的一下关上反锁了病房门，向外喊道：“我自己吐一下试试。”
外科主任大惊：“别——几十克装在密封袋里的东西体积太大，根本不可能从食道……”
竹宁已经转瞬间变成小绒球，哇的吐了！
哇——
一个纸人凭空出现，还想迈腿逃跑，被小绒球咔嚓一口吃了回去，期间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啊！！！！”
吐错了的小绒球再接再厉。
哇——
一串鬼魂落地，从巴掌大小瞬间变大，鬼哭狼嚎地逃出了窗口。
小绒球毫不灰心。
哇——
只剩蚕豆大小的小赵太太逃脱升天，惊恐大呼，而后咔嚓，又没了。
……
于是外面的医生们就听见大门紧闭的病房里：“啊！！！！咔嚓——哇啊啊啊！砰咚……咔嚓！啊……”
这些见多识广心理素质极强的医生们，都听得心里发毛，这位患者晚上都吃了些啥，他是吃人了吗？
竹宁其实很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胃，所有被吞进去的东西，似乎都掉进了某个异度空间，重新出来之后，除了阴气基本被吸收干净之外，别的没什么不同。
似乎胃液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当小绒球终于把那半袋氰化钾吐出来后，敞口的塑料密封袋外的粉末依旧干燥如新，一吹就能吹起来。
密封袋内，大概有二十多克粉末的样子，剩下的三十多克，当时已经被纸人挥洒到了空中，全被小绒球吸进了肺里……现在还在肺里。
小绒球听说要开刀后，直接就被吓呆了，现在虽然只吐出来半袋，但万万不敢去和医生说还少三十多克，生怕急救科主任大手一挥，要开刀把剩下的找出来。
小绒球变回了人类的模样，小心翼翼把袋子上淋了点水，防止粉末四飞，而后开门递了出去：
“我吐完了。”
医生：“……”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所有医生都对方才仿佛吃人的动静保持了沉默，而后按部就班地诊治化验。
几小时后，毒物化验中心出了结果，竹宁衣服、皮肤和呼吸道的白色粉末残留物，全部都是高纯度氰化钾，和吐出来的塑料密封袋中的粉末，属于同一物质。
经过这惊心动魄的一晚上，被无辜波及的白主任解毒及时，症状已经缓解；挨了刀的黄毛和鼻环男虽然伤得很重，但病情基本稳定；吸了一口氰化钾的梁强已然归西；而吞了数百倍致死量剧毒物的竹宁，什么症状都没有，但……仍旧不能出院。
内科主任和刘局长解释：“现在患者住院观察，主要是为了其他人的健康考虑，患者要是出门到大厅里打个喷嚏，估计周围得死一片。”
刘局长表示理解，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隔着门对竹宁表示了真挚的关心，嘱咐他好好养病，案子的事他这个局长一定会查得水落石出！
而章昱谨那一拨人，也在松野父母家中，拿到了松野穿过的旧衣物，但这时已经天亮，不是魂烟觅踪的好时段。
于是几人只得稍作休息，等到夜晚重新降临，张宇将松野的旧衣作为引燃物，再次点燃魂烟。
公安分局以及特调处的几人站在昏暗的办公室内，神色紧张地注视着袅袅升起的黑雾。
烟雾凝结成了一副不断变幻晃动的画卷。
松野的鬼魂似乎飘在房梁之上，可以隐约看到底下有一人影跪立在地，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大人！纸傀儡已占据上风，但突然失去了联系……动手的是特调处的调查员，那傀儡曾在北市二附院短暂出现，而后彻底失踪……那调查员定然是极其高强的术士，现在追着我们不放，恐为大患……”
说话的是中年男声，声音中透着狠意，和纸人中传出的一模一样，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响起：
“那术士定然中毒极深……纸人太弱……你用真身遁地去医院……立刻杀了他……永绝后患！”
魂烟燃尽，办公室内的几人大惊。
章昱谨焦急道：“现在赶去二附院要多久？”
“二附院在城东，至少40分钟车程。”赵林拿起手机，片刻之后脸色极差地放下了电话：“那人……恐怕已经到了，二附院所有电话都打不通。”
此刻让附近派出所的人过去，无异于送死。
可竹宁……
章昱谨快步走出办公室，在走廊的拐角取出鬼差令，消失在了空气中，无常大人定然不会眼看着小竹出事！

第67章 Chapter 67 夜班公交车11
竹宁的病房在急救科楼层的最末端，这里本就鲜少有人来，到了晚上九点上白班的医护人员下班，就只有巡夜的护士每隔几小时从方窗看上一眼。
在白主任英勇中毒后，没人敢轻易进竹宁的病房，竹宁也乐得清静，一个人霸占了整个病房，开开心心地半靠在病床上看电视。
但渐渐的竹宁感到有些不对，电视画面开始变的不清晰，在时断时续的滋滋声中最终变成了一片雪花，似乎有什么东西笼罩了医院，让这里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陷阱。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竹宁伸手去拿鬼差令，准备随时逃跑。
“别费工夫了，遁地之术救不了你！”令人熟悉的阴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术法上的功夫倒是不俗，能破解我邹惊骅的纸傀儡，但那也只是雕虫小技，我已在医院之外布下阵法，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病房门缓缓打开，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声音和之前纸人中传出来的一模一样，带着同样的阴森的狠意。
原来幕后黑手叫邹惊骅，竹宁有种感觉，这邹惊骅为了防着这从未听说过的遁地之术，可能误打误撞把他逃去地府的通路也阻断了。
可如果不逃跑硬拼，就算变成小绒球，也吞不了活人……
邹惊骅看到竹宁脸上的惊慌，语气中的得意更甚：“你恐怕也想不到，我能从纸傀儡的所在追踪到这里吧？术法再强又如何，在这禁灵阵内部，你半点也施展不出来。”
竹宁其实很想说，他就算在这禁灵阵外，也半点术法都施展不出来，他刚刚入职不到一个月，学会的唯一口令就是请入地府，但现在似乎用不了。
眼看那中年男子从怀中取出几枚长钉，不怀好意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猎物，语气残忍地估量着：“这么年轻的术士的尸体，扔了可惜，做成阴灵才不算浪费。”
竹宁心里有些发毛，决定礼貌的换个话题：“你就是控制夜班公交车杀人的幕后黑手？”
中年男子一愣，脱口而出：“什么叫我是幕后黑手？纸扎术和傀儡术不可兼修，我控制得了纸傀儡就控制不了纸公交，幕后之人怎么会是我一个！”
竹宁受教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邹惊骅神色有些惊疑不定，摸不准眼前之人到底在耍什么花招：“你少装蒜，能破解得了纸傀儡，不知道这种常识？”
竹宁：“我最近工作比较忙，实在没时间看书法书籍。”
邹惊骅那里肯信，以为竹宁在故意装傻套话录音，冷笑道：“你就算把我的话都录下来也没用，现在这里根本无法往外传输信息，不过……再把你做成阴灵之前，我倒是想知道，你究竟如何破解我的纸傀儡的？你若老老实实回答，也能死个痛快，少受些折磨！”
竹宁有些不好意思的承认：“我也不知道怎么破解……”
邹惊骅：“死到临头还嘴硬？”
竹宁：“但我把它吃了。”
邹惊骅：“……”
竹宁：“到了医院催吐氰化钾的时候，我不小心把纸人也吐出来了，然后又吃了。”
邹惊骅愣了足足半分钟的时间，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诧。
“能编出这么不着边际的故事来拖延时间，也算是不同凡响。”而后邹惊骅的声音变得阴森起来：“但那又如何，你的那些同事应该都在西山公安分局，赶过来至少需要一个小时，况且你现在根本没法发出求救信号，我们有的是时间……说，你究竟是如何破解我的纸傀儡的！”
竹宁：“那你究竟为何要杀那些无辜的人？是为了他们的脑浆和脊髓？”
听到脑浆和脊髓这两个词，邹惊骅心情甚好：“心肝脾肺肾，脑髓骨脉胆……这些可都是好东西，长在那些社会底层的渣滓身上，完全是浪费，不如取出来物尽其用。”
竹宁：“可你并没有把尸体彻底掏空，而是一人取了一样，若真是这样你为何不全都取走。”
“倒是敏锐，”邹惊骅怪笑：“这些都取出来虽然可以，但完不成阵法……将一个人的五脏五奇府重组成人，能代替躯体使人长生，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但这种遭天谴的东西太容易暴露，但如果这些取自不同的人，天道也难以察觉。”
为了避开天道察觉，幕后的组织竟然不惜杀死数十人，竹林压下心中的愤怒，故意说道：“既然你们想出这么好的点子，为何不一直把这种杀戮伪装成活人之间的谋杀，还要炫耀似的操纵死人给亲属打电话？”
这回邹惊骅真的愣住了：“操纵鬼魂也罢，但是隔空操纵死人……谁有这种能力？难道不是你们故意在那几个工人身上下了陷阱，来探知车的位置？”
竹宁的心脏猛的一跳，难道幕后黑手根本不知道打电话的事？这就都说得通了，这些幕后黑手专挑无权无势的流浪者和夜班工人下手，就是为了避开警方和特调处，根本没有理由故意模仿死者的语气，打那通灵异电话。
但究竟是谁……
如果是被杀的工人怨气未消，这也不可能，因为康大勇的妻子接到电话的时候，康大勇和耿利已经坐上了去黄泉路的鬼车。
能操纵的被毒死的尸体，伪装成死者的语气，颤抖的求救，活灵活现的描述公交车里面没有腿的乘务员……这一切无不令人毛骨悚然，究竟是谁做的？
这时候邹惊骅已经没了耐心，目光中凶相毕露：“你再编故事也没用，等我把你钉死在床架上，抽干最后一滴血，你现在脑子有多聪明，痛苦惨死后的阴灵便有多强大！”
邹惊骅手执血痂凝结长钉，狞笑着步步逼近：“你现在还能怎——”
噗通！！！
吸了二十分钟氰化钾的邹惊骅终于栽倒毒发，抓着喉咙痛苦挣扎，突出的眼球中满是惊怒：“没…没想到仍着了你的道……这、这是何术法！”
竹宁：“这是氰化钾。”
竹宁：“你要不要吸点氧？”
竹宁把自己的氧气面罩摘下来，想要递过去。
邹惊骅最后蹬了两下腿，栽倒在地死了。
竹宁：“……”我真的什么也没干……
就在竹宁跳下床想要出门喊急救科大夫，对这个中毒者做最后急救的时候，邹惊骅的魂魄飘了出来，巨大的怨气和不甘，让这个新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着阴气，从半透明的新魂变成了阴气森森的恶鬼。
邹惊骅的鬼魂先是震惊了片刻，不知自己怎么这么迅速进化成了恶鬼，紧接着他眼神中的恶意几乎化为实质，极为怨毒地盯着竹宁，嘶声道：
“你杀了我！我要把你抽筋扒皮，把你的心挖出来……”
竹宁拿出令牌：“我是地府鬼差。”
邹惊骅的鬼魂在空中陡然僵硬。
竹宁：“兼职的，阳间鬼差。”
邹惊骅：“……”
竹宁扔掉了方才剑拔弩张，换上了阳间鬼差的标准微笑：“这位恶鬼，按律我应该把你送入地府，但你生前布置的那个阵法我不会解，现在无法离开，还请你稍等片刻可以么？”
于此同时，北市某处。
一人大惊失色冲入屋内：“大人，不好了！邹惊骅他、他……”
屋内老者头也不抬，依旧盯着血池中蠕动的五脏，冷声道：“他办的不干净？”
报信的人艰难咽了口吐沫，硬着头皮道“邹惊骅他……命牌碎了。”
老者抬头鹰一样的眼睛凌厉得盯向来人：“你说什么！”
报信人哆哆嗦嗦道：“二附院外的禁灵阵法还在，完好无损，但邹惊骅的命牌突然碎成了粉末。”
老者怒火中烧地在屋中踱步：“禁灵阵完好，说明他绝不是在术法上败北，那术士的援兵也没到。邹惊骅这个自大误事的家伙，定然是他大意，着了那术士的道。”
报信者小心翼翼：“大人，那现在怎么办？”
老者沉吟道：“能驾驭纸傀儡的不缺邹惊骅一个，死了也就死了，难的是他布下的阵法未解，别人想要再进去，难上加难……让老二老三老四一起去，他们三个的法力高出邹惊骅太多，一起解阵轻而易举。”
报信者：“是。”
老者厉声道：“定要让他们三个在十分钟内解阵，杀掉那个能破纸傀儡的术士，此人不能再留！”
报信者：“是的，大人。”
老者目光狠戾：“把两人的尸体带回来，抹去一切痕迹，决不能暴露！”
报信者：“是的，大人！”
.
二附院，隔离病房内
邹惊骅先是被鬼差令牌，压制得大气儿也不敢出，最后终究是心有不甘：“小人斗法几十年，从来都极为谨慎，方才进屋之时，就已经用术法侦查左右，这屋内各个角落，绝没有藏毒。鬼差大人，可否让小人知道，您究竟将毒物藏在了那里？”
竹宁：“肺里。”
邹惊骅：“……”
邹惊骅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大人还再拿小人开涮！罢了罢了，是小人术法不精，但若今日是我几个师兄前来，定然能杀了你！”
就在这时，三个人影陡然出现在屋中。
风吹起的灰尘让竹宁鼻子一痒：“阿噗！！！”
杏仁味的白色粉末猛然喷出，糊了刚刚出现的老二、老三、老四满身满脸，三人还没看清屋内的情况，便噗通通倒地……死透了。

第68章 Chapter 68 夜班公交车12
原本温馨的病房内，此时此刻横七竖八地倒着四具尸体，死相极为凄惨，表情凝固在不可置信无人瞑目。
竹宁捂嘴心虚：“对不起。”
邹惊骅的鬼魂吓得飘荡而起：“你干了什么！！！”
竹宁弱弱承认：“不小心打了个喷嚏。”
下一秒，三个鬼魂茫然地从尸体中升起，而后似是受到什么牵引，飞速向地下飘去，而后砰——
猛然撞上了某种阻隔，被狠狠反弹了回来，差点散了架。
竹宁惊讶：“你们三个过来杀我之前，没把那禁灵阵解了吗？”
邹惊骅的二师兄三师兄和四师兄，还没能从骤然从人变鬼的转变中反应过来，浑浑噩噩在病房中飘荡着。
邹惊骅脱口而出道：“他们进这禁灵阵，自然只需要单向破解阵法，只进不出防着你逃走！”
竹宁摇头:“这样多不好，也太破釜沉舟了，只进不出万一谋杀失败了怎么办，连鬼差都不好出去送魂，以后最好不要偷懒，宁可多花些时间，担些风险，也要把阵法解完。”
邹惊骅气得干瞪眼，合着我师兄冒着风险解全阵，就是为了死得顺利些？
等了半分钟，病房里的鬼魂，仍旧寡寡淡淡，丝毫没有变成恶鬼的意思。邹惊骅之所以能变成厉鬼，并不全是因为他怨气重，而是竹宁在病房中住了一天，小规模的喷嚏打了无数个，喷出来的阴气比墓地还多。
邹惊骅才顺势从新魂变为恶鬼，而后进化成了恶鬼。
现在屋中的阴气被晋级的邹惊骅消耗殆尽，这心飘出来的鬼魂没了阴气的滋养，死得又糊涂，现在魂淡薄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竹宁看向邹惊骅：“你叫邹惊骅，这是你三个师兄？你们杀了多少人取脏腑？”
邹惊骅脸上露出有恃无恐的怪笑：“你以为你所在的特调处很厉害么，学点术法就能干预天下万事？真正的术法传承，还是在术士宗门手中，你们不过是学了个皮毛，靠着特制手枪乱打一气的跳梁小丑！”
竹宁：“我是靠术法和特制手枪杀的你们么？”
邹惊骅一噎。
竹宁：“我靠的是喷嚏。”
邹惊骅的鬼魂胸膛剧烈起伏，气得周身的鬼气唰唰乱飞！
半晌，被气得差点进化成鬼王的邹惊骅终于憋出了一句回击：“我知道你想要知道整个案子的经过，但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半个字，我宁愿下十八层地狱，也绝不会招供一句！”
说到这儿，邹惊骅终于找回了场子，鬼脸上扭曲出了个恶狠狠的笑容：“有本是你问我这几个师兄啊，你能用喷嚏杀人，不能从散魂嘴里问话吗？”
眼看这三个意外而死的新魂，就要淡得就要消失，邹惊骅脸上 得意更甚。
竹宁站起来对着三鬼：呼呼呼——
三只鬼蹭蹭蹭阴气暴涨，瞬间进化成了4K清晰度。
竹宁：“你们三个说一下，用纸扎车杀人的，还有谁？”
厉鬼邹惊骅等着这三个4K厉鬼足足有半分钟的时间，最终倒头晕了过去，噗嗤一下子消散了。
竹宁吓了一大跳，连忙起来查看，只见那活活被气死的厉鬼，重新缓缓聚拢，变成了一只实芯的硬邦邦的——聻。
这时病房内的厉鬼三兄弟终于恢复了神志，看到眼前的状况，知道邹惊骅方才被眼前这个穿病号服的年轻人压制，现在邹惊骅的鬼魂暴毙，鬼死成渐，三个厉鬼眼中泛出精光。
“杀了这个术士!”
“就算他术法高强能控制厉鬼，但绝不是聻的对手。”
“聻可是能与鬼王匹敌的存在，惊骅你如何成了聻，真是天不亡我们，哈哈哈！”
邹惊骅的身躯此时已经从深灰，变成了令人胆寒的浓黑，整个病房中骤然低了数度，白炽灯在阴气的干扰下不断闪烁。邹惊骅的神色中混合着狠毒和狂喜，步步逼近病床边的男孩！
竹宁连忙后退：“你离我远点。”
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聻，脸上蠕动出狞笑，继续逼近：“现在知道怕了？”
极为诱人的香气越来越近，竹宁更慌张：“你你别离太近，否则……”
聻脸上的恶意更甚：“你现在还能干什么，打喷嚏？就算是氰化钾，也只对活人有效，你的喷嚏也救不了……”
咔嚓！！！
然而已经晚了，之前吐空了肚子的竹宁再也禁不住诱惑，骤然变成小绒球张嘴把送到眼前的大巧克力，啃了一半。
小绒球很快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连忙对着半个聻吹了好几口气，而后装作无事发生地变回了人形。
三只厉鬼一只聻已经躲到柜子后面去了，挤挨着瑟瑟发抖。
竹宁心虚重复：“我早说过别离太近……”
看到三只鬼一只聻根本没有出来的意思，竹宁无辜道：“我是无常殿的正经鬼差，绝不会故意伤害鬼魂的……嗝～”
竹宁捂嘴打了个秀秀气气的小嗝。
几只n年前被吞进去的小鬼魂，打着滚被喷了出来，而后啊啊啊尖叫着逃走了。
气氛陷入了难以打破的凝滞。
三鬼一聻噗通跪地，抖如筛糠地大哭：“大人饶命，别吃我啊！！！”

第69章 Chapter 69 夜班公交车13
“我没有吃鬼，你看他们不都还活着么？”竹宁的解释有些苍白无力。
病房中的三鬼一聻继续哀嚎。
竹宁：“别喊了，你们当中有人能用鬼的形态解阵吗？”
厉鬼们抖得更厉害，惊恐哭道：“大人我们真不、不会！”
竹宁：“那杀人取脏，究竟是谁在主使？”
厉鬼们已经被吓破了胆子，不管不顾使劲摇头抵赖：“大人，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杀人取脏，我们今天就是路过，从来没杀过人，真的从来没杀过人……”
就在竹宁轻叹了一声，决定和这些新鲜出炉的厉鬼和聻，好好讲讲道理的时候。
病房里突然进来一个老头。
准确的说是穿墙进来了一个老头，他脸上带笑，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请问这里有人么？”
屋中几只厉鬼一懵，竹宁举手示意：“我是人。”
而后，那老头也懵了。
老头看了一眼柜子后面躲着的四个大老爷们，再看看病床上的年轻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开口问道：
“这个医院里有没有医生管病人？我今天脑部手术，风险还挺大的……打了麻药后，也不知道那手术做没做，醒来去找医生，结果他们都不理我，您说说这像话么。我下楼就看到这里有灯，就过来问问。”
竹宁迅速进入工作状态，露出职业性的关怀微笑：“老人家，这样不能怪医护人员，他们不是不理您，是看不到鬼，很遗憾您的脑部手术没有成功。不过，我是地府的阳间鬼差，稍后会把您送到地府。”
老人怔忡了几分钟，也就想开了，有些新奇地看向竹宁：“原来医院里都有鬼差常驻，这倒是方便了，您是伪装成病人多久了？”
竹宁：“……我真的病了，氰化钾中毒，现在正在隔离。”
老人又是一阵唏嘘，感叹地府鬼差都得带病上岗，末了老人走向柜子，似乎想和柜子后面的几个鬼魂搭讪。
“哎，你们几个小伙子这么年轻就去世，你说这命啊，还真是说不准……因为什么故去的？”
三个厉鬼和邹惊骅闻言，敢怒不敢言地看向身为鬼差的竹宁。
我们是眼前这位鬼差一个喷嚏喷死的，你敢信？
.
时间倒回20分钟前。
北市某处，地牢中的血池中，被黑气环绕的脏器和脑脊脉管令人作呕地缓缓蠕动着，血池边一个瘦高老者，目光贪婪而痴迷地看着池中之物，喃喃自语：
“宝贝……你们长在那些蝼蚁身上，不过是块废肉，他们整条性命都一文不名，死了也无人关注，没人能认识你们的真正价值！心、肝、脾、肺、肾、脑、髓、骨、脉、胆，多少人千金难求。”
旁边一位弟子上前：“师父，文家老爷子已经快不行了，他现在愿意用整个文家换长生体。另外，昌家想求取一对肾脏。”
老者轻蔑地哼了一声：“文家那点家业和底蕴，也想从术士手中获得长生之体，痴心妄想！不过，文老头要是怕死到想拿整个文家来换，给他个半身多活几十载也无妨。但这样，这些宝贝就又不够了。”
旁边的弟子上前半步：“师父，也不知我们的纸扎车究竟露了什么马脚，不仅普通人的警局在查，就连特调处也苍蝇似的追着不放。”
老者眼中划过孤傲和不屑，冷哼一声：“那所谓的特调处，不过是群没入门的多事者，被普通人的法律道德条条框框束缚得古板迂腐，又没有传承，怎能与我们术士宗族相比？”
旁边之人躬身：“师父所言极是，据说就连特调处总部的调查员，还在读《术法基础》和《阴阳诀》，我们的子弟十岁前就必须倒背如流。”
老者用巾帕擦拭了手上的血迹，离开血池向外踱步，缓缓走到放着名牌的屋舍，看着邹惊骅碎裂成粉末的命牌，怒气横生道：“邹惊骅这个蠢货，白学了二十年术法，竟然被特调处的调查员给杀了。”
旁边的弟子连忙说道：“师父，邹惊骅只不过是个旁系弟子，术法不精根本比不上您亲传弟子的万一，和二公子、三公子和四公子更是云泥之别。”
眼看老者脸色稍霁，这弟子再接再厉地上前半步，恭恭敬敬指着格柜最上方的三枚命牌。
“二公子、三公子和四公子亲自出马，以真身前去，定能把那个会解傀儡术的调查员挫骨扬灰……”
啪！！！！
在二人的注视下，三位公子的高高在上的命牌应声而碎，碎末崩得到处都是……
一时间，那弟子吓得手都没收，维持着指命牌的姿势彻底僵在了原地。
老者惊得目眦欲裂，高呼着扑了过去：“我儿！！！！”
那弟子被老者撞到了一遍，胆裂魂飞地哭嚎辩解：“师父，不是我干的，我就指了一下，根本没碰到……没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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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宁这边并不知道他一个喷嚏，造成了怎样的动荡，他现在正在发愁病房中的空间问题。
现在，病房里有一个活人，四具尸体，四只鬼，一只聻，显得格外拥挤。
老人还想出门最后在阳间遛个弯，结果被病房外的禁制弹了回来：“怎么还出不去了？”
竹宁刚想解释，就听到外面叽叽喳喳逛过来一群“人”。
“第二附属医院还是三甲医院呢，怎么急诊科的医生一个个都不搭理人，叫他们还当做没听见。”
“我们车祸伤得挺重的，还要自己爬起来找大夫，真是的。”
“哎，刚才脑病科的老爷子过来找大夫，找着了么，怎么不回来了？”
“这间亮着灯，老爷子在里面，大家快过来看，快来！”
竹宁还没来得及向门外喊，十几个寻找医生的“病人”呼啦一下全都飘了进来，瞬间就在这十平米的小房间内，挤成了鼓鼓囊囊的一堆果冻。
眼看这些阴气极弱的刚死新鬼，有被挤散架的风险，竹宁情急之下，对着这群半透明的鬼魂呼呼呼——
终于把他们吹稳固了之后，竹宁再一看……
小小的病房里，多了十多个厉鬼！
这阵容，都快赶上之前罗淦攻打阎王殿的军队了。
四具尸体仍旧横在地上，而邹惊骅和术士三兄弟，已经被彻底挤在柜子后面出不来了，他们对于这些普通人鬼魂的存在，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计可施。
术士死后，鬼魂要比普通人强大很多，如怨气深重往往能在几天之内从新鬼变为老鬼，甚至在数月之内进化成恶鬼。
但这些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普通人，被竹宁几口气就吹成了厉鬼，十几只厉鬼阴气浓郁得成了实体，整个病房就像是早高峰时的地铁，里面的鬼全挤成了饼。
三鬼一聻差点没被柜子压碎，气得七窍生烟。
就只有脑病科去世的老头最忙叨：“大家不要挤，其实我们都已经死了，也不怪人家医生看不见咱，再等一等，这个带病当差的鬼差小伙子，就能把我们送到地府去！”
半小时前，二附院附近路段超载大货车侧翻，砸了一辆大巴车，大多数伤者送过来就已经不行了，这急诊科才有这么多的新魂。
“什么，我已经死了？”
“可不是么刘大姐，咱们没死怎么能穿门进来？”
“那个天杀的司机超载？”
人的性格不同，对死亡的接受度也不一，有的恍然大悟，有的嚎啕大哭，有的将信将疑……而后这小规模骚动，在众鬼发现大货车司机的鬼魂也在屋中后，彻底变成了爆炸式大混乱！
竹宁被挤得抱膝坐到了柜顶上，不太有存在感地温声劝说：“地府会审判一切罪责，大家别激动，那位女士，请把司机师傅的胳膊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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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地府之中，章昱谨终于一路小跑着冲过了黄泉路，绕过了重重宫殿，向着无常殿狂奔而去。
原本寂寥无人的无常殿，此刻却是被几十天兵团团围住，殿中黑无常冰冷的声音传来：“罗淦打下了阎王殿，天庭都要乐疯了？可算捉住了地府的错处，抄家之后连本尊手下的阳间鬼差都要管？”
两个天将立在殿中，其中一位瘦高天将忍不住开口：“这半月，我们可什么都没从无常殿抄出来，大人你这一根香火都没有的家底，再抄上三年五载也没损失。不像阎王殿，每多搜一回，就多折进去几箱银钱，无常殿里再搜几百遍，也是一个铜板都无，大人你何乐而不为……”
在黑无常阴恻恻的目光下，这个天兵猛然闭嘴。
另一个天将则要严肃得多，他拢了拢袖袍朗声道：“让活人渡送阴鬼，这本就不合法理，那些凡人避鬼还来不及，又怎能渡鬼？”
正在这时，一路狂奔的章昱谨突然破门而入：“无常大人，小竹他有危险！！！”
章昱谨毕竟是肉体凡胎，在看到殿中的天兵后，冷汗唰的就下来了，但还是强撑着飞速说出了竹宁的危险处境：
“大人，北市今日出现了一拨穷凶极恶的术士，不仅连杀几十人挖脑取髓，昨夜还想将目击者和调查员杀人灭口。如今他们将整个医院用阵法隔绝，要置小竹于死地。
“小竹入职不到一个月，才刚刚毕业，又中了剧毒，再晚一些恐怕……”章昱谨硬着头皮恳求：“还请大人看在小竹尽心尽力为地府当差的情分上，救、救他一命！”
这番话正中那威严天将的下怀，他皱眉道：“你看，设立阳间鬼差纯粹胡闹，这阳间鬼差遇上术士都活不了命，遇上恶鬼岂不是更糟？”
黑无常无暇顾及那天将，径自拎着章昱谨转身消失，救绒球去了。
而那威严天将不肯放过这把柄：“本将倒要看看，那能被凡间术士杀死的鬼差，究竟是何模样。”
说罢，也跟了上去。
几秒钟后，两个天将从病房的地板冒出，而后被十几个厉鬼踩成了饼。
竹宁早在一秒前用余光发现了门外的黑无常，连忙恪尽职守的工作起来，手持鬼差令维持着秩序：
“大家别挤，再等一等就能去地府……地板上是什么东西？别踩，别踩，刘大妈麻烦您抬一下脚。对，大家劳驾都抬抬脚，看一下地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70章 chapter 70 夜班公交车14
被踩在脚下的两位好歹是天庭的天将，在最初的几秒钟迷茫过后，立刻用仙力腾空而起。
神仙驾临，本该是让人忍不住跪拜的庄重场面，问题是这是在病房，两位天将要想看清屋内的状况，就必须把握好悬空的高度。
于是，狭小的病房内，将近二十厉鬼在底下挤成了饺子，两个神仙弯腰飘在天花板下的有限空间，定睛一看！
我的老天爷，密密麻麻全是拥有百年道行的极恶厉鬼，还有一只千年难遇的聻，这可是在三界都排的上的罪恶滔天之物！
矮胖天将猛然爆喝一声：“大胆厉鬼，胆敢在阳间作祟！”
说着抬手就要用仙力除鬼。
竹宁看到从地板里冒出来的两个古装不明物，似乎想要伤害鬼魂，拿起鬼差令就砸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冥王律，不得伤及死魂！”
眼看矮胖天将的白色仙力，就要击打在底下刘大妈的满脑袋卷发上，小小的鬼差令牌毫不畏惧地冲了过去，感受到仙力制约之后仍没有一点减速的意思，砰的一声砸在了矮胖天将的脑门上。
那仙力噗嗤一声就被打散了，矮胖天将千年来高高在上，对凡间和阴界不屑一顾，哪里受得过这种侮辱，捂着脑袋气得大骂：“你这小小鬼差，你竟敢……”
黑无常这时才抬手解了禁制，仿佛根本没看见方才令牌砸人的景象，缓步而入反问道：“本尊的阳间鬼差，在恪尽职守摆渡鬼魂，有何不妥？”
黑无常身后的章昱谨已经快吓疯了，冒死挤进厉鬼堆里，对竹宁小声说道：“那是天庭中的天将，小竹你……”
那矮胖天将简直怒不可赦：“这许多厉鬼在此，就连冥府鬼将过来也未必能制服得了，你那区区阳间鬼差，方才还派人来求救，他能摆渡恶鬼？倒是敢出手砸本将！”
竹宁意识到飘在半空捂脑袋的，很可能是天庭的神仙，这时候可不能给阳间鬼差队伍丢脸。竹宁 正坐在柜子顶，尽职尽责地举着鬼差令维持秩序：“大家都挤在地面上做什么，瞧把人家天将大人踩的……你们已经是鬼了，可以自己往上飘了。”
这些刚刚做鬼的厉鬼，就像是蹒跚学步的婴儿，一个个在鬼差大人的引导下，小心翼翼地开始学飞。
他们不知道闯进来的这几位是谁，但这位身为阳间鬼差的好小伙子，才是他们的负责人。
厉鬼们摇摇晃晃往半空和屋外飘的时候，很是不满地看向天花板上矮胖和瘦高的两位：
“你们两个谁啊，怎么还打人？”
“要不人家鬼差小伙子拦着，你是不是要打我的头？”
“人家鬼差小伙子怎么不是在渡鬼，他刚才都说了让我们等一下，而后把我们全都送到地府，我们正排队等着呢！”
“怎么有这种人你说说，妨碍人家鬼差工作还有理了，切！”
这矮胖天将是天庭的神仙，何时受过这种气，平日里就是天庭的天兵到他也是毕恭毕敬，这会儿竟然被一群鬼给骂了。
按着矮胖天将的性子，就算是在阎王面前，他也得越俎代庖地杀几只鬼出出气，但现在偏偏屋里有个黑无常。
矮胖天将脸色数变，气得七窍冒烟。
黑无常冷冰冰开口：“怎么，天庭现在不仅要在地府抄家，还要仗势欺人扰乱渡魂？”
另一个瘦高天将连忙拉住同僚，而后赔笑打着圆场：“无常大人说笑了，我们二位也是听说阳间鬼差有难，过来查看一下而已，既然是场误会，那我们便不再叨扰，阎王殿还未搜查完毕，我们先走一步。”
说完拉着矮胖天将就跑。
在虚空中不忘压低声音提醒同伴：“你傻吗？看看屋中那群厉鬼还有一只聻，现在阎罗王的地狱里都凑不齐这阵仗，明显是黑无常知道天庭想对阳间鬼差动手，故意下套等我等的错处啊！”
矮胖天将闻言，恍然大悟，一张圆脸从通红涨成了茄紫，破口大骂道：“我说怎么会这么巧，正好在我们说到阳间鬼差的时候，有人来求救，原来都是黑无常那厮布的局！”
高瘦天将连连点头：“可不是么！冥王一派的惯用伎俩，差点又着了他们的道，你忘了冥王是怎么坠入万骨渊的，就是他自己跳下去的！多大一口锅就扣阎王派的脑袋上了，阎王派到现在还一蹶不振。”
矮胖天将又气又怕：“幸亏本将方才没出手教训那阳间鬼差，这一步步环环相扣，恁的阴险！先是假装有难，本将过去徒然看到那群厉鬼，定然出手除鬼，阳间鬼差借机冒犯，就是为了引我伤他。”
高瘦天将后怕道：“这以己为饵，分明就是第二个冥王。”
矮胖天将怒火中烧：“没错，阴险至极！”
.
病房里的竹宁还不知道，他平平常常送一次鬼，差点把把阳间鬼差队伍往上抬了一个等级。
黑无常此时并没有幻化成无害的年轻男子，仍旧是地府里的衣着，一身黑袍阴气森森，可怕极了。
竹宁万分无辜地坐在柜顶，不敢动。
黑无常还未开口，一直担心竹宁的章昱谨冒死抢先一步说道：“大人，小竹确实被夜班公交案的幕后之人困在医院，方才束缚鬼魂不得而出的禁灵阵，就是那些术士所为，这件事不能怪小竹，他也差点丢了性命！”
黑无常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的杀意，语气却异常平静：“想要害你的人呢？”
竹宁乖巧抬手，指向柜子后面的三个厉鬼和半个聻：
“他们已经变成鬼了。”
黑无常：“……”
竹宁连忙辩解：“我真的没有故意杀人，就是打了个喷嚏，之前我把几十克氰化钾呛进肺里了，不过之前我吸了好多口气，现在屋子里已经五毒了，都是那三个突然出现，扬起了灰尘！”
黑无常忍不住轻笑：“对，是他们扬尘的错。”
章昱谨见黑无常神色缓和，也连忙为竹宁说话：“这些术士狠毒至极，若不是小竹恰巧毒死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他们甚至找来了一只残疾的聻，想要置小竹于死地！”
竹宁：“……”
厉鬼和聻敢怒不敢言地瞪着竹宁，目光中充满了控诉。
竹宁心虚道：“其实，那只聻二十分钟前还是个术士，而后被我不小心毒死成了鬼，而后又……被我不小心气死了，就变成了聻。”
章昱谨彻底结巴：“把、把鬼气死了？”
黑无常指出：“这其实是半只聻。”
竹宁看着那只聻身上明晃晃的大牙印，做贼心虚得直接被吓成了小绒球：“唧唧唧！”不是我啃的！
聻仅剩的那只眼睛，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浑身散发着怨气沉默着。
小绒球迈开小短腿就往外冲，飞也似地想要逃离黑无常这个可怕上司：“唧唧唧！”我去把他们送到地府！
黑无常今日放了一众天兵天将的鸽子，从地府来到了阳间，还没摸到那触感很好的细软绒毛，这忘恩负义的小绒球就要扬长而去……黑无常伸手就拎起了埋头往外冲的小绒球。
小绒球的绒爪爪在半空中一阵刨，而后才发现自己已然悬空，立刻缩起了爪子，睁着大眼睛做乖巧状。
黑无常浅笑：“本尊看你怎么送鬼？”
而后轻轻地把小绒球放回地面。
有了黑无常这个可怕的上司监督，小绒球紧张得不行，迈开小短腿跑到楼道里：“唧唧唧！”大家排好队！
这次的这十几个鬼魂，可不像地宫忘川河里的那些被厉鬼管辖的恶鬼，那么有组织纪律性。
这些新死的鬼魂挤挤挨挨，吵吵嚷嚷：
“哎，刚才那个鬼差小伙子呢，不是说好把我们送到地府吗？”
“这谁家的小白狗，怎么跑到医院里来了，这医院怎么管理的！”
“没人的话，我可先回家了，过了头七再走。”
“你个无良司机，我哪怕下地狱也要先打死你！”
十几只厉鬼乱成了一锅粥。
小绒球举起小本本，也没人看的见，小绒球紧张极了猛然张开大嘴，使劲一吸——
整个楼层瞬间刮过一阵妖风，连黑无常都微微踉跄了下，小绒球嘴里含着十几只厉鬼外加半只聻，雄赳赳气昂昂地向黑无常挥了挥爪子，而后握着鬼差令消失在了空气中。
小绒球再次出现在了黄泉路，孤单单往前走，后面遥遥跟着个黑无常。
引来了无数阴司鬼差的侧目，而后胆战心惊地躬身避让。
催判官殿中，几个天兵正在做着记录，每进来两个青面巨鬼或者寻常鬼差，天兵都会询问恶鬼是否被索贿，鬼差有无伤魂。
判官殿里的小吏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我们催判殿里的鬼差就是厉害，今天几十个里有一半都没伤过魂，顶多打骂几句。”
“别的判官殿里还有受贿被查的呢，啧啧！”
“李阴司今天一天就勾了两个恶鬼，实在厉害。”
“看，那不是无常殿里的小半妖？”
堂上的催判看到黑无常手下的阳间鬼差只身前来，心里还真是捏了把汗，平时这小半妖勾魂挺厉害的，怎么今天……
催判：“殿下鬼差，可勾鬼魂前来？”
小绒球挥爪：“呜——”
催判弯腰倾听：“什么？”
小绒球很急：“呜呜！”
记录的天兵对视一眼，提笔刚要写些阳间鬼差的坏话。
小绒球一口气憋不住：哗！！！！
将近二十只厉鬼外加一只聻迸发而出，整个判官殿……满了。

第71章 Chapter 71 夜班公交车15
判官殿本来就是小殿，催判是黑无常派的官员，日常花销标准一脉相承，这判官殿是几十个判官中最小的一个，平日里殿下站两个小吏一个鬼魂倒也比较宽敞。
但现在将近二十个厉鬼往殿里一堆……
催判看着坐在他案上的刘大妈，那张刚正不阿的方脸上闪过几分尴尬：“咳咳！”
刘大妈自从死后，还从未经历过地府威严险恶的那一面，想当然地认为整个地府里都和那鬼差小伙子一样，是人民公仆式的官员。
刘大妈不好意思地从案上站了起来，想下去又没地方，笑呵呵点评道：“这地府宫殿有点小啊，得改进一下，要不我们死的人多了，站都没地方站。”
重新置身于早高峰地铁的其他厉鬼，也七嘴八舌地聊起了天。
“这就是地府，还挺快的嘛！”
“不是应该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然后投胎嘛，现在在等什么？”
“我说老张，你哪儿那么多意见？既然到了地府，就听人家的安排，别瞎指挥。”
本该是判官殿的小吏维持秩序，但这些阴间小吏是地府最弱的存在，阴气也就比恶鬼强上一些，平日里厉鬼几天也碰不到一个，而且还有勾魂索的禁锢，这些阴间小吏也应付得了，但现在一下来了近二十只厉鬼，其中还有一只聻！
几个阴间小吏执杖的手都在哆嗦：“殿下鬼……鬼魂，不……不得喧哗！”
新死的厉鬼们扯着脖子问：“什么，边上那两个说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现场一片混乱。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成功将鬼魂们送到了判官殿，小绒球心中的压力骤减，终于不那么担心害怕，缓了几秒钟后重新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竹宁尽职尽责：“所有新死鬼排成一列，大家都别挤，崔判官断案很快的。半只聻排到后面去，都死了两次了别和人家好人抢地方……”
殿中的厉鬼终于吵吵嚷嚷排好了队，远远坠在后面的黑无常这才缓步进殿，抬手止住了催判的行礼，径自走到两个天兵身后，静静注视着他们执笔的手。
“本尊的阳间鬼差，渡鬼不足一月，或有疏漏……照实写便可。”
炫耀，赤裸裸的炫耀！
我们都知道大人您的阳间鬼差厉害，行了吧？
这下两个天兵哪敢写阳间鬼差的坏话？
两个天兵手都开始哆嗦了，如实把这足以谋反的厉鬼阵容记录下来，而后开口问道：
“殿下鬼魂，渡送鬼差可有索贿伤鬼之举？”
本来，所有的恶鬼被鬼差或阴司，用勾魂索一路拖过来，都是惨叫连连心惊胆战，彻底被灭了微风，把地府的一切阴吏当成了不敢招惹的大人物。
所以天兵问话的时候，顶多战战兢兢地回答，有或没有，根本不敢多说一个字，但被竹宁渡过来的厉鬼们……
一头卷发的刘大妈刚刚成功挤到了队列第一，听到殿里的两位士兵这么问，这可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地府现在还有服务评价啦？什么索贿打人根本不可能啊，人家鬼差小伙子人很好，对我们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可有耐心了！最难得的是，人家是带病坚持工作，我跟你们说，这鬼差小伙子正在住院……”
两位天兵手执毛笔，在册上唰唰记录，差点手抽筋！
原本天庭的命令就是一字不差的如实记录，况且现在黑无常就在他们身后，谁敢偷懒少写一个字？等刘大妈像评价餐厅似的，热情洋溢来了个精华长评，天兵手里的宣纸已经翻了十几页了。
催判早已翻阅了生死簿，简单明了道：“前十五鬼魂，生前并无作恶，过奈何桥后，直入轮转王殿入轮回。”
前面的十五个新死鬼听后，喜气洋洋接着排队，第二个脑病老头更是满新感激，从他开始不知道自己死亡，误打误撞闯进竹宁病房说起，又是洋洋洒洒几十页。
两个天兵：“……”
等到十五个厉鬼评价完毕，术士三兄弟倒是想说竹宁坏话，但仔细一想却顶点毛病都挑不出，而后因为生前作恶多端，被判了几十年拔舌地狱，拖下去了。
好不容易轮到了怨气冲天的邹惊骅，只见那半只聻疯狂大喊道：“那鬼差咬人！！！”
天兵如释重负放下笔：“鬼死成聻已不是魂，不入轮回，无需渡送，”
聻气急：“可是他咬了我一口！”
天兵心道，反正今天这感谢信都写了几本了，阳间鬼差的地位至此无可撼动，倒不如在黑无常面前卖个好，便厉声开口：“你都已经成聻了，那鬼差就算咬你两口又如何？”
竹宁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
而后，咔嚓！！！
地府不收的聻解决了。
已经变成小绒球的竹宁开心地朝黑无常挥了挥爪子，而后消失在了空气中，回阳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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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竹宁回到医院的时候，刘局正率领十几辆警车，把医院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后火急火燎冲了进来吗，迎面看到站在病房外的章昱谨，焦急大喊问道：
“怎么样？”
章昱谨张了张口，不知怎么描述。
刘局长看到章昱谨的犹豫，心中咯噔一下，以为竹宁已经遭遇了不测，率领赵林以及黑压压一片刑警冲进了病房。
就在他们心中已经幻想出无数心痛画面的时候，就看见刚刚从地府回来的竹宁很是无辜地站在门边，病房里桌子柜子床东倒西歪，仿佛经历过一场龙卷风。
地上，四具死相凄惨的尸体静静躺着，早就凉透了……
竹宁：“这不是我的错……”
章昱谨：“对，小竹只不过打了个喷嚏。”
竹宁：“嗯！”
众刑警：“……”您一个喷嚏打出十六级大风？
总之最后这四具尸体都被带回公安分局，做进一步的检验，最后的死因自然是凶手闯入隔离病房，吸入剧毒物后不幸身亡。
而在此之前，张宇已经用魂烟以这四具尸体为引，定位到了他们的常驻之地。
张宇碾灭魂烟，喃喃道：“西庄三里，竟然在这儿！”
刘局连忙虚心求教：“长调查员，这西庄三里在术法上，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旁边的赵林拉了拉刘局的衣袖，小声道：“应该不是术法上的讲究，之前王鹏死后打来的电话，描述过302路公交车的行驶路线，丽轩百货、馋嘴鸭快餐、肿瘤医院、北园桥……这些建筑物连起来是一条直线，直线往西20公里左右，就是西庄三里。”
刘局自然不像赵林这个刑侦大队长那样，能背下北市的所有建筑物，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了几声，随后把这丢人的小插曲跑到了脑后，迅速进入指挥状态：
“总之，我们找到了犯罪分子的老巢，此次我们一定将这些丧心病狂的不法之徒一网打尽！”
十分钟后，竹宁和特调处的其他几人，坐在吉普车的后座，和其余几十辆警车一起向西庄三里疾驰而去。
竹宁看着窗外飞速向后的夜景，再看看坐在副驾驶座上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刘局，忍不住小声问章昱谨：
“刘局知道那些术士会遁地术么？”
章昱谨：“他不知道……”
张宇、竹宁、孙书成和章昱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好去泼冷水。
等到警车包围这群术士老巢的时候，这群人果然已经人去楼空，在这一片院落中，搜查到了另外两辆纸扎车，和其他来不及带走的纸扎人。
在这里，魂烟再次发挥了作用，后院之中聚集了大量阴气，那些惨死无辜者的尸体，很可能就埋在其中。
刘局大失所望，把全部的热血全用在了挖尸上，整个队伍气氛低迷，孙书成自愿去院落之后的荒山寻找，看看能不能瞎猫碰死耗子地找到在逃者。
而近日来忙得脚不沾地的鲁风，也终于抽出时间给章昱谨打来了电话：“昱谨啊，实在对不起，我们的人分处现在忙得快疯了，没法协助你们办案，派过去的后勤员术法不行，肯定也没什么用处。”
章昱谨笑着寒暄：“哪里的话，孙书成这几天可是帮了我们不少忙，想不到老鲁你这么开明，竟然连鬼魂都聘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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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两位在电话里寒暄的时候，张宇的手机响起，按下接听键后，孙书成用耳语般的音量急速说道：
“这后山上有个密道，那些穷凶极恶的术士根本就没跑远，他们现在正从密道里逃跑，他们术法十分了得……我怕他们会灭了我的魂，我不敢……”
按理说，特调处的人无人会遁地术，赶到后山至少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但问题是竹宁是个鬼差，于是——
两秒后，竹宁猛然出现在孙书成所说的后山，隐藏在一棵树后，十米之外孙书成静静立在山洞入口处。
十几个术士被无形的绳索吊在树枝间，神色恐惧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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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院落内，听完章昱谨的寒暄后，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鲁风终于开口问道：“北市特调处什么时候聘用过鬼？你说的孙书成是谁？”

第72章 chapter 72 书生1
章昱谨听到这话，心中咯噔一下：“你派过来的后勤员，不是孙书成？”
鲁风有些懵：“怎么这都三天了，小王还没过去报道？这个孙书成又是谁？”
章昱谨连忙把这几天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和你通话后的当晚，孙书成就来报道，我根本没怀疑其他！”
鲁风那边拔高声音：“老章你这两天喝了假酒了吗，我们特调处什么时候招聘过鬼？那个不知来历的孙书成是宋朝坠马而死，到现在多少年，都快一千年了！怨气百年不散而成厉鬼，为害人间僧道难收，这存在千年的孙书成，会是个什么东西？”
经鲁风这么一提醒，这些再浅显不过的疑点骤然浮出水面,章昱谨就像当头被浇了桶冰水，整个人打着冷颤清醒过来，他在原地僵硬了几秒，而后才开口：
“好强的鬼气……”
那边的鲁风缓缓出声：“老章，你不会也被鬼气迷了心窍吧？这鬼得多深的道行才能在你眼前做手脚？”
章昱谨深吸一口气：“同时用鬼气迷惑整个执行组，就算是厉鬼之上的鬼王也不可能做到。”
电话那边的鲁风被吓了一跳，沉声问道：“老章，你是说……”
章昱谨语气发寒：“罗淦是自称鬼帝数百年，但也只是自夸的称号，但如今看来，这世间或许真的有鬼，迈进了鬼帝之列。”
章昱谨没有说的是，孙书成之所以可怕，并是不因为他用鬼气迷惑了特调处的执行员，而是因为他迷惑的是两位阳间鬼差，阳间鬼差的令牌，甚至比阴司令牌还要强大，象征着地府勾魂官吏的身份，绝不会被鬼气所侵。
但孙书成却轻而易举，瞒过了竹宁和章昱谨两位鬼差，让二人相信一个宋朝鬼魂是他们的后勤同事！
张宇刚刚接完孙书成的电话，小跑过来向章昱谨报告：“章头儿，孙书成在后山发现了术士的踪迹，他害怕被术士拘魂，没敢轻举妄……章头儿出什么事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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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钟以前，后山上，竹宁本来想冲出来去救孙书成，但是看到那吊着的十几个术士，和他们因淤血而青紫的手腕后，一下子止住了脚步，继续躲在树后，偷偷向外观望着。
或许孙书成有一点做鬼的手段，能把落在后面的小喽啰暂时制服，但那些人……明显被吊了几个小时了。
孙书成立在洞口，脸上毫无惊慌之色，但语气却大相径庭：“你们快过来，对对！我就在后山第二个缓坡……那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术士，如果他们拘了我的魂……我不敢拦……”
孙书成挂断了通话，将手机收到袖中，而后才似笑非笑地望着被吊的术士：“可听见了？是你们畏罪潜逃进了这洞穴，特调处的执行员还有二十分钟就能赶到，你们最好跑快一些。”
一个被吊着的中年术士开口怒气冲冲，嘶声喊道：“你是谁？和我们血冥宗有什么仇怨？敢动我们血冥宗的人，就不怕……”
孙书成微抬手指，中年术士的脑袋一歪，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在颈边，没了气息。
竹宁吓得噗嗤一声变成了小绒球，一跟头栽进了树叶堆，幸好另有动静遮掩了小绒球的响动。
术士中爆发出一阵惊恐万分的叫喊，而后又逐渐静寂，一个个抖如筛糠地瑟缩着不敢出声，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孙书成面上依旧是温文尔雅的书生气，开口回答着那无头尸的三个问题：“在下孙书成，和血冥宗并无仇怨，不怕。”
顿了数秒，孙书成环视着术士开口询问：“还有什么问题？”
孙书成的云淡风轻彻底激怒了一个矮个子术士，他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道：“你这个龟孙子野鬼！以为杀鸡儆猴就能让我们血冥宗的术士，像提线木偶似的往这洞里钻？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借此机会，把特调处和我们血冥宗一网打尽，让我们做诱饵自己往陷阱里跳？”
孙书成轻叹一声，轻挥衣袖，那大骂的术士的脑袋，突然就掉了下来，只剩半寸血皮连着脖子，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孙书成：“这笔账很难算么，现在进去。”
十几个术士应声掉下，在孙书成温和的注视下，这群脸色煞白的术士拼命迈开血流不畅的腿脚，跌跌撞撞那漆黑一片的洞穴里冲，这先死还是后死的这笔账当然好算，能多活一秒，谁都不想立刻脑袋分家。
孙书成：“等等。”
术士们连忙一个急刹车，有不少人直接摔到了山坡上，灰头土脸地转头，惊恐注视着说话之人。
孙书成：“把你们的同伴带上。”
那两具尸体应声飘起，却没有滴下半点血液，尸体迅速腐烂殆尽只剩下白骨，飘飘摇摇砸向吓呆了的术士。
这些术士这时也顾不得其他，一个抱着几根骨头就往洞里冲，几秒钟过后缓坡上只剩下个看似无害的长衫书生，似乎刚刚的杀戮全都是脑海中的幻影。
小绒球躲在树叶堆中，吓得大气儿也不敢喘。
孙书成轻笑：“没想到还跟来个小尾巴，是你自己走出来，还是由我动手？”
小绒球吓瘫了，方才孙书成动手后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它不敢犹豫，迈开小短腿磨磨蹭蹭爬了出来。
小绒球鼓起勇气走到那恶鬼身前，绒爪爪举起鬼差令，弱弱开口：“唧，唧唧？”你已经死了，现在跟我去地府？
孙书成：“……”
孙书成：“你不怕我杀了你？”
小绒球默默放下爪子，把鬼差令藏进了绒肚皮，极具求生欲地慢慢后退：“唧唧。”你看错了，我不是鬼差。
孙书成：“如此甚好……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此事和地府无关，只要你不多管闲事，便无事。”
说罢，孙书成轻挥衣袖，转身消失在了空气中。
一层朦胧的灰雾笼罩了小绒球，它茫然地挥了挥爪子，好像并没有什么不适。
这时，章昱谨他们匆匆赶来，小绒球蹦跳着冲了过去：“唧唧唧！”孙书成是个坏人，他刚刚杀了两个术士，洞穴是陷阱！
但章昱谨和张宇焦急的目光从小绒球身上略过，似乎什么也没看见。
张宇：“刚才小竹听到孙书成的求救后，就消失了！”
章昱谨知道竹宁借黄泉路的本事，心中更加焦急：“小竹定然在我们之前赶了过来，如果孙书成真的迈入鬼帝之列，小竹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树后的草丛中，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一个满身伤痕的年轻术士扶着树干爬了起来，神色惊恐地喊道：“刚才有个书生打扮的厉鬼，把我的同门全都赶进了洞口，我们不敢反抗……”
小绒球吓了一跳，那儿刚刚根本没人！
那遍体鳞伤的术士继续哭诉：“我们血冥宗长老们干的事，确实丧尽天良，但我们这些弟子根本没参与，我们宁愿伏法，也不想死于那书生厉鬼之手，呜呜呜。”
章昱谨赶过去扶起那术士，焦急道：“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没有？”
年轻术士：“看见了，那年轻人突然从树后凭空出现，看到那厉鬼杀人之后突然变成了个小白球，而后被那书生厉鬼拎着进洞了……我的亲哥哥刚刚被赶了进去，就你们救救他。”
这完全都是谎话，漏洞百出……但此时那术士身上，隐隐约约浮现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像烟雾般涌进了章昱谨和张宇的口鼻。
平日里谨慎万分的章昱谨，此时竟是对那术士话语中的错漏之处，毫无所觉，他们以为竹宁被孙书成捉进了洞穴，心下焦急万分。
张宇在洞口迟疑：“如果孙书成真的已经在鬼王之上，咱们两个进去岂不是……肉包子打狗。”
章昱谨面色凝重：“拼也要拼一把，走！”
说罢跟着那陌生术士，就往那黑幽幽的洞穴里跑去。
小绒球简直急疯了，尖声大叫着追在后面：“唧唧唧！”我在这里，那个术士是孙书成变的，你们别进去！
然而，有着那灰色浓雾的阻隔，章昱谨和张宇根本听不见小绒球的尖叫……
就在三人马上要在洞口隐去身形的时候，章昱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到来电显示后，连忙按下了接通键：“咳咳，无……吴赦调查员，你的事假结束了，好好，我们就在后山。”
两分钟后，身着衬衫西裤的黑无常慢悠悠走上了小山坡，像极了勉为其难来上班的关系户。
年轻术士盯了这新来的调查员许久，也没能看出些什么，继续焦急催促道：“我的哥哥和同门已经进去十分钟了……”
章昱谨和张宇跟着年轻术士进了洞口，黑无常俯身抱起了灰雾中的小绒球，伸手点了点。
小绒球瞬间变成了一只……小小的卷毛垂耳兔。
黑无常随手捡起根树枝，扔进了地上的灰雾，树枝变成了小绒球的模样。
而后黑无常抱着垂耳兔，慢条斯理走进了洞穴。

第73章 Chapter 73 书生2
走进五六米后，洞穴里逐渐变成了漆黑一片，全靠章昱谨和张宇两人的手电照亮，而甬道却宽了一些，可以让两人并排行走。
张宇叼着根香烟，回头看向黑无常这个翘班迟到，连章昱谨都不敢管的关系户，哼声道：“家里装修完了……你怎么还抱了一只宠物！”
黑无常借机摸了摸垂耳兔的毛绒绒的耳朵，看向章昱谨：“处里规定不能带？”
垂耳兔不知道自己外形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疑惑地摇了摇脑袋，甩得耳朵拨浪鼓似的飞了起来。
压力一下子转移,章昱谨手冒冷汗：“没这种规定，应、应该可以带？”
张宇心里更是窝火，现在连章昱谨这种从不顾及权威的人，都不得不向这关系户低头，他快走两步赶上了前面的年轻术士，把黑无常远远甩到了后面。
年轻术士不动声色：“那位是？”
张宇没好气地压低声音回答：“某个领导的儿子走后门进来的，什么都不会还天天迟到早退。”
也许是张宇语气中对关系户的厌恶太过真实，年轻术士狐疑地回头看了看抱着垂耳兔的年轻男子，到底也没看出什么不妥。
随后张宇意识到，和他说话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又冷哼一声：“少套近乎，你身上犯的事也不少！”
说罢张宇点燃香烟，狠狠吸了一口，吐了出去。
在黑暗中，年轻术士嫌弃地盯了张宇几秒，才默默转头继续向前。
竹宁毫不怀疑，那年轻术士就是孙书成，若不是他想把众人引到洞内达成某种目的，恐怕这让孙书成随时随地吸二手烟的张宇，就要脑袋分家了。
几人走了约两三分钟的功夫，夏日的暑热逐渐被潮湿的阴冷所替代，一股冰冷黏腻的血腥气，从黑洞洞的前路涌来。
张宇止住脚步：“等一等！”
手电筒光柱划破黑暗，游走着照向前方的地面。
是三具尸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周身上下被啃食得稀烂，血淋淋横在八、九米外的石砖路上。
一股冰冷寒意上涌上心底，这狭长的甬道中，只余几人的呼吸声，静谧得可怕。
垂耳兔害怕了几秒，而后想起自己正在黑无常的怀抱里，而后瞬间就好了许多，垂耳兔调整好姿势靠在黑无常的臂弯里，而后屏住了呼吸，仔细侧耳倾听。
甬道内的呼吸声，只剩下了两道，分别属于张宇和章昱谨……年轻术士和黑无常，根本就不喘气。
然而被鬼气迷惑的张宇和章昱谨，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异常，他们紧张地盯着八、九米外的尸体，似乎想通过周遭的情势，判断出他们的死亡原因。
三具尸体身上的伤口极为新鲜而参差不齐，被扯断的血管往外汩汩流血，渗透进漆黑的石砖。他们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而且不止一只，就发生在几分钟之前。
年轻术士并不忘扮演角色，他悲痛开口：“这是我的三位师兄，术法相当了得，他们怎会……这洞穴中到底有何物能噬肉取命？”
黑无常抱着垂耳兔不慌不忙上前，看着远处血肉模糊的尸体，语气欠揍地开口：“都啃成下锅前的排骨了，你能看出来是师兄不是师弟？”
年轻术士一噎，脸上悲痛的神情有点挂不住。
那边被鬼气迷惑的章昱谨和张宇，并没有看出这年轻术士的不妥，正极为严肃专注地燃烟念诀，侦查着四周。
就在年轻术士轻挥衣袖，想要用鬼气让黑无常这个新来的执行员闭嘴的时候。
黑无常俯身捡起块石头，随手扔向前方。
张宇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黑无常耸了耸肩：“探路。”
张宇急了：“用阴阳四方诀变幻，加上魂烟就能探知！”
黑无常确实没学过活人的术法，开口问道：“阴阳四方诀是什么？”
年轻术士在一旁的黑暗中阴恻恻地盯着黑无常，一副很想把他脑袋摘下来的样子。
似乎连孙书成也没想到，特调处中还有这等不学无术的关系户！
随着黑无常那探路石头哐当落地，整个甬道内静寂了几秒，而后渐渐传出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几秒钟后，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从甬道的石砖缝隙中爬了出来，每一只都有乒乓球大小，在刚出砖缝的时候还是极扁的圆片，而后迅速臌胀，锋利的口器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身子，咔嚓咔嚓开合着寻找着血肉食物。
那三具没了人形的尸体上，很快覆盖了厚厚一层，还有更多的甲虫挤不进那盛宴，调转方向朝着几人飞速涌来。
垂耳兔吓得耳朵一下子就立了起来，那比家兔还大的耳朵比它毛绒绒的身子还大，支棱着耳朵拼命往黑无常怀里钻。
章昱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刚想身后撤。
张宇借着手电筒的光线看到了魂烟缭绕的轨迹，陡然色变大喝一声：“不能回头，这是无返路！！！”
张宇闪电般地翻了个手势，整盒魂烟猛地爆燃起来，被砸向甲虫群后炸成了一片火花，被火星燎到的甲虫转瞬间被烧灼成了蚕豆大小的焦炭，而后散落成灰烬。
几人面前有了魂烟爆燃的烟雾阻隔，这些潮水般的甲虫暂时无法穿透，但随着层层叠叠的甲虫群不断涌聚，浓如屏障的魂烟在飞速消散，也许用不了几分钟，整盒魂烟换来的防线就会消失殆尽！
年轻术士似乎不满几人的退缩，颤声开口道：“你是说我们刚刚走过的，是无返路？
黑无常身为不学无术的关系户，不忘维持着人设，开口问道：“什么是无返路？”
年轻术士颤声背诵：“无返路，一路走，莫回头，若回头，魂魄留。”
章昱谨不敢在顶头上司面前卖弄，张宇一边尽力维持着魂烟屏障，一边开口解释道：“无返路是一种极为高深且阴毒的阵法，布阵人将无返阵依路而布，这段路只要踏进一步，就不能回头，只能向前，只有向前走出这段阵法，才有一线生机。”
黑无常：“若是回头呢？”
年轻术士声音抖得更厉害：“若是回头走上三步，这无返路会瞬间扭转成阴鬼之路，回头逃跑之人将、将会……踏入黄泉，与阴间的勾魂使者为伍顺着黄泉路走入冥界，再无生还可能。”
年轻术士这让人胆裂魂飞的阴森话语，本来是为了恐吓几人，让他们快点向前闯，谁知他颤抖的声音刚落，黑无常怀中的那只垂耳兔便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哼哼唧唧叫着转身想往回蹿。
竹宁：放开我，我不要往前走，阳间太可怕了，我要回冥界！
黑无常艰难地抱住兔子，而后被垂耳兔有力的后腿砰砰砰连着怼了十多下。
黑无常：“……”
张宇嗤笑一声：“你这宠物兔急着投胎么？”
无常大人黑着脸捧起了不乖的垂耳兔，轻轻摸了摸，试图让这蹬人的小家伙安静下来，然而垂耳兔毫不买账，对阻止它回黄泉的一切东西都充满了敌意，绒绒兔子爪砰的踹在了黑无常手背上：
“唧！！！！！！”
随着这本该没有声带的小小垂耳兔的尖声大叫，眼看就要突破魂烟屏障的甲虫大军齐齐颤抖了一下，而后就像是被喷了杀虫剂般，开始唰唰唰疯狂后退，几秒钟的时间内就全部缩回了砖缝躲藏了起来，一只不剩。
章昱谨听到那似曾相识的那声“唧——”，已经对顶头上司手中的垂耳兔身份，有了新的怀疑，他硬着头皮开口帮忙回旋：
“原来尸甲虫害怕兔子叫，之前是我们术法不精 ，咳咳……”
黑无常被连着怼了十几爪，余怒未消地捧起耷拉着耳朵缩成一团的垂耳兔，伸手戳了戳。
垂耳兔怯生生：“唧！”
四周又是一阵慌乱的沙沙声，似乎是无数尸甲虫在疯狂挖洞逃离。
章昱谨看着黑无常手中缩成一个绒团子的可怜垂耳兔，冒死过去相劝：“咳咳，无……吴调查员，兔子还小，不懂事，您别……”

第74章 Chapter 74 书生3
年轻术士和张宇都有点懵。
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可是尸甲虫啊，就连血冥宗的人都折了三个，它们为什么要怕一只兔子？
而且……兔子不是没有声带么。
就在两人懵圈的时候,章昱谨正词不达意地向顶头上司道歉，看着吓得缩成一团的垂耳兔，生怕那小祖宗下一秒就对着无常大人来个连环十八踹，连忙伸手想把那小绒兔子抱过来：
“我来抱着它吧。”
黑无常侧身避过，神色不悦：“不行。”
章昱谨：“……”
旁边两人：“……”
所以，那垂耳兔实际上是个宝贝，章昱谨想从手下哪里要过来，但这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不肯给？
黑无常不给,章昱谨肯定不敢再要，只得担忧地看着垂耳兔。
年轻术士对于眼前的情况有些拿不准，重新酝酿了几秒，才让声音再次变得惊慌焦急起来：
“那书生厉鬼不仅挟持了我的哥哥和同门，还有你们的一个年轻人，这里被布下了无返路和尸甲虫，里面定然更加凶险，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不知真相的张宇心中担心竹宁，开口说道：“正好现在有这只兔子，叫声也许能挡些毒虫，咱们赶进去追，这里是无返路，只有闯到尽头，才有一线生机。”
黑无常抱着垂耳兔，跟着年轻术士和张宇向前走去。
章昱谨虽然知道竹宁就在黑无常怀里，但哪里敢揭穿，至于无常大人此刻为何大驾光临……如果今天那书生真的得逞，说不定这只有两人的阳间鬼差队伍就团灭了，无常大人气不过想要惩治那书生鬼，也是人之常情？
在方才短短数秒内，前路的三具尸骸已经被啃食得只剩下白骨，并不似之前吓人，几人打着手电迈过白骨，快速向前追赶。
整个甬道是个向下的缓坡，约么走了几十米，甬道到了尽头，尽头处的石砖道L形拐折，似乎能通向另一处所在。
手电光柱和人的视线都不能拐弯，几人放缓了脚步，视线的死角总能引起未知的恐惧，张宇再次用魂烟探路，灵动缠绕的灰色烟雾刚刚探进拐角的入口，就像是被火燎的发丝似的，伴随着轻微的斯响卷了回来。
年轻术士见到队伍停滞，有些焦急地张望了片刻，而后看向黑无常手中的垂耳兔：“这兔子精的叫声能吓退毒虫，先把它扔进去探探路。”
黑无常不置可否，而后冷不丁抬手推向年轻术士的后背：“你去也是一样的。”
江湖上的术士僧道之间斗法，都是用术法符箓口诀，年轻术士做梦也想不到有人会直接抬手推他，脚下一个踉跄就向拐角摔去。
而竹宁的那双兔子眼，却能在黑暗中看到那年轻术士神色间骤然的恐惧
——他知道，拐角后有什么。
这年轻术士就是孙书成所变幻，他身为一个抬手就能杀死顶尖术士的厉鬼，还会怕些什么？
看见这幕，张宇一口烟呛到肺管子里，咳嗽了数声：“好歹是条人命，还没你的兔子命值钱？”
在黑洞洞的拐角内，年轻术士颤抖的声音传出：“暂……暂时，没看到危险。”
但声音中却含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张宇和章昱谨只当是那年轻术士，突然被推进黑暗的正常反应，两人戒备万分地跟了上去。
黑无常维持着关系户人设，抱着兔子吊在最后面，令人惊奇的是拐角那边，并不是什么古墓机关，而倒像是……古代女子的闺房。
红烛的跳动着的昏暗光线，隐约照亮了这五米见方的房间，里面布置简单，只有一桌一柜一床榻，但里面的情形，却让人毛骨悚然。
想要穿过这个诡异的闺房继续向前，最直接的路线是从屋子中央的圆形木桌左边经过，直接冲到对面的木门。
显然，之前的血冥宗术士也是这么想的，木桌后的地下横着一具术士模样的新鲜男尸，后脑上有一个很深的凹陷，像是全速冲过时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颅骨，一击毙命向前扑倒在地。
如果想避开这看似无害的圆桌，就要从闺房的右边绕过，在这五米见方的屋舍中，就必须经过那高大的木柜，木柜门半开着极窄的缝隙，里面黑洞洞的看不真切……
高大木柜边横着两具死尸，颅骨几乎全碎，原本圆形的脑袋现在已经变成了不那么立体的一滩。
闺房中唯一没留下尸体的，是角落里的床榻，那里远离红烛光线极为昏暗，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床幔是放下的，床边的纱幔突起了一块，似乎有个女人端坐在帷幔后，无声无息不动分毫。
而人影双足垂下的位置，有一双精致的红色绣花鞋，然而鞋面上面精美的刺绣图案，却已经被黏腻脑浆覆盖得看不出原样，两只绣花鞋血淋淋的立在床榻人影的足边，在轻纱抚动下时隐时现。
自从进到这个屋子，年轻术士的脸色就非常不对，恐惧混杂着厌恶还有被隐藏在心底的沉重情绪，他站在众人的后方没有说话，似乎不想踏进这房间一步。
张宇碾灭了香烟，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怎么办，我们退不出去，难道要不要命的往屋子里冲么？”
这间屋子里的阴气极重，魂烟根本无法探路，石砖地板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可以看出，刚刚路过的那群术士，也是仗着人多一路拼杀着冲了过去，但还是留下了两具形貌惨烈的尸体。
章昱谨：“凡是阵法如想避过天道，不可能不留生门，这房间中的……那只绣花鞋呢？”
众人闻言猛然看向床榻，人影下的绣花鞋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只，静静立着。
这是一种极不好的感觉，仿佛那只血淋淋的绣花鞋会从屋中任何隐蔽的角落中蹿出，把某个靠近的头颅狠狠砸碎。
就在几人迟疑的时候，垂耳兔突然感觉一股极为浓重的血腥气涌上鼻间，伴随着一阵腥风一只小巧的绣花鞋，从几人身后的黑暗中高高扬起，向着年轻术士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垂耳兔尖叫一声，但听到响动的年轻术士已然来不及闪避，被砸的飞扑了出去，正巧扑倒在了床幔人影下的那只鞋前，年轻术士额头之上半寸，就是床上女人穿着缎袜的纤细的足尖。
年轻术士喉咙中发出一声短促怪声，拼了命地挣扎后退，等他爬起来后，地面上的另一只绣花鞋……也消失了。
这置身于未知恐惧中的压力，让张宇极为不适，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掏出手枪朝着床幔后面的模糊人影，砰砰砰就是三枪，同时飞速向着房间另一边的木门跑去！
“他娘的，这什么鬼地方！”
咒骂间张宇已经冲到了木门前，而木门右边两米的那个大衣柜的门却在同一时间缓缓打开……
张宇一把拉开出口的木门，一具面目狰狞的术士尸体当头栽下，和张宇撞了个满怀，就在张宇倒抽一口冷气敏捷地向左跃开，用力推开那尸体的时候，他距离那漆黑的柜门缝隙已经只有几寸，下一秒便被里面幽幽飘出的白娟缠住了脖颈，向内拖去！
章昱谨看到不好，刚想飞奔过去相救，但却被黑暗中袭来的另一只绣花鞋砸中了肩膀，惨叫着倒地。
年轻术士脸上带着的是真真正正的恐惧，他看到张宇和章昱谨的处境，已然把这两人归在了死人行列，他回头看向黑无常喊道：“他们两个肯定不行了，你快去找出口……”
然而年轻术士看到黑无常的时候，就噎住了。
黑无常单手捧着垂耳兔，另一只手贴心地捂在小兔眼前，不让它看屋中这些过于血腥的景象。
黑无常若有所思地看着被拖进柜子的张宇，抱着兔子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迈步的意思。
“谁说我不行了？”张宇脖子上缠着一圈白娟，就像是围着个女士围脖，揉着鼻子从柜子里走了出来：“这里灰尘真大。”
年轻术士不敢置信地看着毫发无损的张宇，不知道那白绢怎么没了威力。
而被绣花鞋砸中肩膀的章昱谨，也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若是寻常人挨这一绣花鞋，定然脏破骨碎，但方才章昱谨那老成持重的鬼差令终于默默发挥作用，飞过去抵消了大半的冲击力。
张宇皱眉看向黑暗中的床幔：“那女的挨了三枪怎么还没死？”
而年轻术士却陡然色变：“你疯了吗，去和它说话……快走！”
果然，在张宇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那一只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的女人被点了名，突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娇笑，缓缓站了起来。
随着这个动作，整个屋子似乎都活了起来，床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沙沙声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攀爬而出。
木柜门再次缓缓打开，里面飘出一件件白裙，向几人缠绕过来。
木桌之上尖锐的金簪、针线、碎瓷蠢蠢欲动。
几人的神经已紧绷到了极致。
下一秒，所有的这一切猛然爆发！
帷幔后的女人发出渗人的娇笑，缓缓掀起床纱……
什么都看不见的小绒球本来不害怕，但听到那女鬼阴森的娇笑后，吓得直接支棱起兔耳朵，挣扎着想要走死路回地府避难，慌乱中绒兔爪砰砰砰砰砰——对着黑无常的胸口就是一顿连环十八踹！
黑无常心中大怒，抬手抓住朝着小兔脑袋砸来的绣花鞋，朝着那娇笑的女鬼脸上就砸了过去：
“笑什么笑！”
那女鬼还没完全掀开床幔，那绣花鞋裹挟着劲风嗖——朝着那女鬼娇笑的小脸飞去。
砰！！！！
在屋中几人震惊的目光下，那女鬼的娇笑瞬间变成了一声走调的“嘎——”连人带鞋栽倒进了床后的空隙，带起了一片陈年老灰。

第75章 Chapter 75 书生4
随着娇笑女鬼被绣花鞋咋倒，闺房中所有活了的物品，就像是瞬间被抽走了灵魂纷纷掉落在地，不动了。
木柜、桌椅、衣裙、床幔、杯盏……阴气渐渐消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鲜艳的颜色，变得老旧发黄疏松薄脆，最终化为了灰烬，原本木柜床榻的位置只剩下残破木板的轮廓。
只有地上躺着的三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提醒着众人这一切并非幻觉。
年轻术士惊疑不定：“你……”
这里的阴气散尽，张宇的魂烟又有了作用，他点燃香烟念了几句口诀，而后震惊地看向黑无常：“你怎么知道那女鬼是阵胆？”
黑无常：“那女鬼是阵胆？”
年轻术士脱口而出：“你不知道那东西是阵胆，还敢砸……砸她的脸？这要是砸错了，我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黑无常默了几秒，而后开口道：“她把我的垂耳兔吓疯了。”
垂耳兔的兔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心虚地动了动兔爪，乖乖缩在黑无常手里，假装之前连环十八踢的那只疯兔不是自己。
黑无常这难以辩驳的理由，让张宇差点没被魂烟呛死，他咳嗽着捻灭了烟头：“我的天爷，还是关系户厉害，为了只兔子……”
年轻术士依旧有些懵，这章昱谨和张宇，一个被绣花鞋砸中，一个被拖进衣柜，莫名其妙毫发无损也就算了，就连抱兔子的关系户，随手扔个鞋子都能砸中阵眼。
这处让他恐惧千年的地穴，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过家家。
现在没有了阴气的环绕，几人终于可以观察这整间小屋，原先被几人当成出口的木门后，只是个引人丧命的封闭墙柜，而两米之外木柜后面，才是真正的出口。
张宇看着木柜后面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通路，犹豫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里山水间煞气极重，没人会把墓葬建在风水这么差的土坡底下。”
章昱谨：“这阵法绝非等闲之辈所为，但孙书成有着鬼王之上的修为，想要进来也应该不难，何必大费周章？”
但此时已经没了退路，房间中的三具尸体的血液已经流干，渗入了地底的石砖，只剩下一滩白骨烂肉。
这屋内的景象实在过于血腥，不适宜小兔观看，黑无常抱着兔子率先穿过石门，踏入了后面的黑暗……
竹宁原以为还要经过漫长的隧道，谁知一行人只走出了三五米的距离，光线骤然明亮，氤氲湿暖的水汽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几人似乎突然穿越千年，来到了古代某个大户人家的庭院，春暖宜人鸟语花香，亭廊之后是一处小湖，里面荷叶莲花开的正好。
章昱谨面带震惊：“这是幻阵！我入特调处几十年还从未亲眼见过幻阵，这需要布阵人修为极高……没想到竟在这地洞中见到如此大型的幻阵。”
张宇环视着四周，忍不住道：“幻阵是明阵，方才那闺房杀阵是暗阵，这布阵的手法绝不是一个路子，就这小小的地洞，修建之人到底请了几位阵法大师？又不是给他自己修建墓地，他图什么！”
垂耳兔看到眼前的出现的一切，并不怎可怕，也就放下心来，站在黑无常手掌上跃跃欲试地想往下跳。
这时，亭子中走出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面若桃花，肤若凝脂，迈着莲莲碎步来到小湖边，伸手摘下水中的睡莲。荷叶晃动，湖中游鱼惊跳，少女抿嘴而笑，如银铃般清脆婉转。
天真烂漫，美好得摄人心魄。
谁知，听到这笑声后，几人齐刷刷转头，有些紧张地看向黑无常，和他手中的兔子！
生怕这关系户一个不顺心把这幻境少女砸了。
张宇：“这可是幻阵，阵胆不在幻境之中，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黑无常看着手中不怎么害怕的垂耳兔，点点头勉强认可。
而年轻术士看到少女的面容后，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不由自主后退了数步，差点直接去了黄泉路才刹住脚步，不自然地别过脸，不敢望向远处的人影。
就在这时，一位中年男子带着七八家丁婆子，突然出现在长廊，朝着少女大步而去，为首的中年男子握着一封信，勃然大怒地咒骂着，命令婆子把少女压到祠堂请家法。
这一切都如此真实，竹宁甚至能看到不远处的荷叶，随着水波摆动，而后升了起来……底下出现了个术士的脑袋，惊疑不定地看着长廊后的几人：“你们是什么人，特调处的？”
终于见到了活着的术士，章昱谨连忙开口：“那书生打扮的厉鬼在哪儿，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能变成绒球的年轻……”
然而那藏在湖中荷叶下的术士面上惊怒甫定，不耐烦地打断道：“现在没时间了，不拦下那些家丁我们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眼看章昱谨还想问话，那荷叶下是术士急得语速飞快地描述道：“只要那少女被家丁所抓，就会被他爹按家法沉潭，那女的要是被沉了潭，就、就会变成巨大的……”
术士脸上充满了恐惧，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这时长廊木柱后另一个躲着的术士探头焦急大喊：“你们还等什么，那些婆子已经抓住她了！”
那群五大三粗的婆子确实已经抓住了哭喊的少女，向长廊的尽头拉去，那里是幻境的边缘，似乎只要把少女带进那里，再次回来之时，就是少女沉潭的时刻。
虽然那荷叶下的术士没能描述出，女孩被残忍沉潭之后究竟会变成什么，但显然没人想让那东西出现。
章昱谨没有贸然出手，而是紧盯着那术士：“你的同伴们是怎么跑出去，你为什么不去阻止家丁？”
荷叶下的术士急疯了：“什么跑出去？我们十二个人没人跑出去！”
张宇早已点燃魂烟用力向前掷去，流星似的烟火散落进湖面，阴气被削弱的那一瞬间，整个湖水荷莲都模糊了片刻。
在看清湖水下景象的那一刻，本来想跳下去玩的垂耳兔吓得收回了兔爪，重新缩成了绒球。
春暖宜人的湖面中，飘着八、九具术士尸体，圆睁着眼睛死不瞑目肿胀难看……
眼看哭喊挣扎的少女就要被拉进长廊尽头，张宇低声咒骂了一句，叼着烟就往那家丁群里冲，章昱谨紧随其后。
年轻术士这时的脸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但此时他已经压下了一切外露的心绪，用平板的声音艰难开口道：
“那两个术士站在幻阵的阵眼中，只要移动半步就会重新被幻阵发现，我们有两条路，一是顺应幻境的一切，阻止她被沉潭，而是夺取那两人的位置，而后再做打算。”
这时候年轻术士连伪装都顾不上了，直接称呼他的同门为“那两个术士”，黑无常没有戳破，而是直接开口问道：
“人家小姐私情被撞破，你抖什么，莫非那书信是写给你的？”
在年轻术士神色陡变之时，张宇已经冲到了扭打的家丁婆子中间，木柱后的幸存术士扯着脖子大喊道：“这是幻阵，那些人不能打，只能顺应着幻境拦住他们！”
然而情势在这一瞬间骤然变化，张宇闯进人群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些家丁婆子和少女她爹，齐齐抛弃了正在哭喊的少女，转而扭住了张宇。
威严的中年男子怒视着张宇：“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竟敢和那穷小子私相授受，把我们林家的脸面都丢尽了，给我绑去祠堂！”
那少女仍在边上哭喊求饶，但根本就没人理她，所有的家丁婆子全都开始拉张宇。
张宇不明所以：“都住手！”
就连柱子后和荷叶下躲着的术士都懵了，不知道这幻境是哪根筋搭错了，这小姐有私情，训人家千百年后的调查员做什么？
这林家小姐低眉顺眼，我见犹怜，而和她站在一处的张宇，虽然长得也不赖，但双手插兜咬着烟头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欠揍。
谁知那林小姐的爹，就像没看见自己亲闺女一样，伸手就向张宇的肩头抓去，怒不可赦：“你还不知错，为父在这里你还敢大呼小叫，女训都读到哪儿去了？给我跪下！！！”
张宇不知道这阵法抽的什么风，但有人骂他肯定不能忍，他狠狠吸了口烟，往亲生父亲脑门上一吐：
“跪你大爷！”
荷叶下的术士吓得脸色煞白：“你干什么，要顺着幻境说话！”
柱子后面的术士也大喊：“幻境出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疯了吗，赶紧学着那小姐的口吻道歉求情啊！”
张宇这一句咒骂出口，家丁婆子骤然骚动起来，不相信他们知书达理的小姐会这种脏话。
中年男子的胸口一起一伏，气得满脸通红：“你……你……”
张宇叼着烟，拎着那中年男子的衣领就撞在了柱子上，狠狠威胁道：“我喜欢谁关你屁事，包办婚姻违法，不知道吗！”
中年男子嘴唇都在抖，气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消散在了空气中。

第76章 Chapter 76 书生5
在场无论是人是鬼，全都愣住了，这幻阵阵法千百年来有诸多解阵之法，但他们从没听说过谁能把幻阵中的人给气死的！
连那家丁婆子和林小姐都有一瞬间的卡壳，而后林小姐才继续呜呜哭泣着认错，七八个家丁和婆子一边向张宇扑去，一边哭天抢地：
“来人呐，老爷出事了！”
“老爷不过是教导了小姐几句，小姐是失心疯了，竟然敢顶撞生父。”
一个婆子揪住张宇的衣领，手指往他脑门上点：“不仅下贱，心肠还歹毒！”
张宇掏出枪对着那骂他下贱的婆子的脑门，砰砰就是两枪！
那婆子被这巨响吓得一个哆嗦松了手：“小姐中邪了，中邪了！”
然而那出膛的子弹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打去了哪里，这惊得手舞足蹈的婆子脑门上，一个弹孔也没有。
倒是他们身后湖面中的一朵荷花应声而倒，水波恍惚了几秒，但由于这变化太隐秘，章昱谨和张宇无人注意到。
这些家丁婆子力气奇大，而又不是鬼，对付鬼怪的那一套对他们根本不起作用，张宇被那些家丁婆子高呼着小姐，拉拽着就往长廊尽头拖。已经赶到旁边的章昱谨，也撸袖子加入了混战。
孙书成现在已然顾不得伪装，他看出这幻阵出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后，费劲了全身的力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化成一道残影向长廊尽头飞速冲去，似乎想趁着混战把林小姐救回来。
但那些家丁婆子对上章昱谨和张宇，还只算是大力士，但对上孙书成的时候，仿佛强大了千百倍！
一个婆子在拉拽张宇的时候，顺势一挥手，直接把冲向林小姐的孙书成的残影打得横着飞出，噗通一声栽进了池塘。
看着那边的混战似乎不怎么可怕，垂耳兔毫不留恋地抛弃了黑无常，三蹦两蹦跳过去加入了战局，一会儿叼半截胳膊，一会儿吞条腿。
然而，这些家丁婆子的胳膊腿，垂耳兔尝起来一点味道也没有，根本不像是阴气鬼气组成，吃一块长出来一块，再吃一截又长出来一截。
小兔子认认真真啃了半天，那些家丁婆子的胳膊腿还是全乎的，一点也没少，只是时不时咒骂几句：哪儿来的野畜生，这府上可是失了体面！
那边扭打的热火朝天，躲在荷叶下和木柱后的两个术士，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幻境中的人怎么把林小姐仍在一边不管，全都指着那男调查员骂，要把他拉去祠堂？
章昱谨和张宇简直是被压着打，章昱谨不敢支使黑无常过来帮忙，只得一边和那些认错人的家伙拉扯，一边扭头大喊着问道：
“这幻境究竟该怎么解阵，你们之前是怎么找到阵眼的？”
那两位血冥宗的术士知道这关乎他们自己的性命，也不敢有所隐瞒：
“这幻阵没有出口，四面的幻阵尽头全是死路，其实我们根本没找到阵眼，我没说谎！”
“确实是这样，那林小姐被沉潭之后，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浮尸，碰谁谁死，我们刚才被追得四处乱窜的时候，正巧踩到了阵眼。其他运气不好的，都死了。”
这时候，孙书成才从湖水中踉踉跄跄爬了出来，整个人已经没了活人的样子，脸色极其苍白……这还只是被婆子随手挥了一巴掌，要是真被家丁揍几拳，或者被那可能出现的巨型浮尸碰一下，估计就要重伤不治了。
垂耳兔已经退出了战局，歪着脑袋蹲在长廊栏杆上，疑惑地看着踉跄上岸的孙书成，不知道这只厉害的鬼魂为何变得这么弱不禁风。
孙书成扶柱而立，整只鬼都单薄了不少，艰难开口喊道：“幻阵是明阵，阵法痕迹定然凿刻在我们脚下的石砖和四周的墙壁上，虽然我们看不见，但只要毁掉阵法的痕迹，就能破坏幻阵。”
章昱谨和张宇领悟能力很强，已然明白其中关键，两人掏出特制手枪对着四周砰砰砰砰一阵乱打。
在这幻阵之中，走直线都能被扭曲成绕圈，蹲下凿地的实际动作很可能是在空气中乱抓，但如果他们在一间半封闭的石室中，只要开枪，这可以吞噬阴气的子弹，很容易瞎猫碰死耗子地打到阵法痕迹。
果然，随着两人一阵胡乱开枪，湖水、荷叶、莲花、长廊、亭台以及在这些婆子家丁，出现了大块的破洞模糊，整个春暖宜人的画面变得千疮百孔。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垂耳兔乖乖蹦回了黑无常的手中等待着幻境坍塌，而后继续闯关。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幻阵似乎知晓自身即将垮塌，整个吵吵嚷嚷的府邸后院突然一静，环境中所有人物全都停止了动作，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而一直躲在旁边的林小姐，突然像是后颈被一把无形的钩子勾住了似的，突然腾空而起，而后着被扔了出去。
孙书成陡然色变，想要去救但已经来不及，少女哭叫着噗通一声掉进了湖水沉了下去。
在少女没入湖面的那一刹那，整个春暖宜人的后院突然阴沉下来，柔和暖风渐渐冰冷刺骨，夹杂着幽幽鬼哭。湖水中鲜嫩清脆的荷花荷叶，迅速**，只剩深绿色的汤浆。
“完了，完了！”
“她来了……”
两个躲在阵眼中的术士脸上浮现出绝望的神色，充满恐惧地看着波纹渐渐激荡的湖面。
一座巨大的肉山从湖水中站立而起，被污泥浸泡的看不出颜色的衣裙，肿胀的惨不忍睹的五官，披散的黑色头发……这是一具比凉亭还高大的，泡烂了的女尸，凄惨吼叫着伸出巨掌，向岸上的几人抓来！
孙书成浑身都颤抖了起来，竟是不敢去看那浮尸的面容，扶着木柱滑落而下跪在了地上，双手捂脸不断耸动着肩膀，竟是哭了。
现在就连被孙书成鬼气所迷惑的张宇和章昱谨，也看出了他的不对，但这时候已经无暇去追究，两人看看避过浮尸横扫过来的巨掌，顺着凉亭仓狂而逃。
张宇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完了这回交代了，我们怎么就进了这么个地穴？”
章昱谨知道黑无常就在身边，但他仍不敢保证自己性命无忧，无常大人你这种看淡生死之人，说不定认为阳间鬼差和鬼差没什么区别，也可以继续当差渡鬼。
章昱谨不敢把浮尸往黑无常那里引，只得绕着长廊的柱子敏捷前行，几次堪堪避过肉山肿胀的手指。
垂耳兔看到这情形，心中担心得不行，用兔爪砰砰踹了黑无常两下，仰头用那双棕色的大眼睛看向黑无常，似乎在质问他为什么不出手。
黑无常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现在这绒球子越来越无法无天，本尊是用来踹的沙包么？
黑无常神色不善地看向鸡飞狗跳逃跑的两人，冷冷开口：“他们今日阳寿未尽，死不了。”
同时一手握住小兔跃跃欲试的兔爪，把垂耳兔固定成了一个球，防止再次被连环十八踢。
就在章昱谨和张宇仓狂而逃，两个站在阵眼的术士绝望等死的时候，孙书成已经止住了眼泪，收敛了一切表情，恢复了原本的书生模样，有些可惜地看着幻境中的众人。
“没想到，血冥宗和特调处的人也这般没用，白费了这些条性命。血冥宗的术士人人罪有应得，只可惜你们三位……”孙书成冷漠地看向几人：“今晚给你们烧些纸钱，也算是补偿一二。”
张宇已然意识到那年轻术士就是孙书成所化：“孙书成你这个狗*玩意儿……”
孙书成哪怕是在杀人之时，身上都带着浓浓的书卷气，他听着极具穿透力的污言秽语，嫌弃地微微皱眉，但终究没说出什么，身影渐渐变淡，似乎用了某种连特调处都无所涉猎的法术，要放弃这次闯入独自逃脱。
然而这时，肉山般的女尸仅仅是站在湖里，已经把张宇二人逼到了长廊另一端的尽头，嘤嘤哭泣地伸出巨掌。
张宇没骂过瘾，知道自己已然没了生还的可能，眼看那肉山女尸的水桶般的手指，已经围拢用力抓来，张宇抬头看向那边哭边杀人的女尸，讽刺道：
“你哭什么？明明知道你家里的家规，没事闲的写什么情书？被沉潭，你活该啊……谁让你之前不私奔！”
孙书成听到这幸灾乐祸的大骂后，目光骤然变得极其阴冷，似乎那幻阵不动手，他也要让张宇脑袋分家。
没想到那肉山女尸哇的一声就哭了，被烫了似的缩回手，转身扑通一声跳湖自尽了。
孙书成面沉如水，就要微抬手指送张宇归西。
黑无常终于开口：“你杀张宇做什么，他不过是在自我反省而已。”
说着黑无常随手士气脚边的碎瓦片，随着这一个动作，几人眼前突然天旋地转，千年前的一切画面骤然消失不见。
等到重新看清的时候，几人发现自己只是在一间巨大的石屋内，地上横着九具**的术士尸体。

第77章 Chapter 77 书生6
四周的石壁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符号，两个还活着的术士维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站在相距很近的两个半圆形符号上，而那原本聚集在湖底的尸体，此却是刻分散在这巨大石材房间的各处。
黑无常手拿半颗石子，正点在右面墙壁的阵法中央。
在幻阵之中，所有的方向和动作都错了位。
原本打算手刃张宇后逃走的孙书成，身影逐渐从虚无化为了实体，惊疑不定的看着黑无常：“你说什么，你是如何看破这阵法的？”
张宇也有点茫然：“我父母挺开明的，和幻境里的情况不一样吧？”
但黑无常并不是喜欢把话说两遍的人，静立在原地没有开口。
就在气氛僵持之时，小垂耳兔这半天来，被黑无常宠得有点忘乎所以，现在看到孙书成这个阴气极重的鬼，终于显露出原形，便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黑无常，一蹦一蹦朝着孙书成跳了过去，而后康哧就是一口。
孙书成怎么也没想到，一只巴掌大的兔子敢咬人，冷不丁就被啃下了儒衫的一角，小兔子得意洋洋，叼着鬼气凝成的粗布就往回跑。
孙书成的脸色变了数变，最终压下了怒气，只把带着这兔子精的黑无常当成了一路都在藏拙的，精通阵法的调查员。
“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看破整个幻阵，术法实在了得。”孙书成恢复了往常的温文尔雅，看似真诚地恭维道，而后满含歉意地开口：“若不是没堵到血冥宗的几个高层，在下也不会与几位结伴破阵，毕竟特调处还算是个不错的组织。”
章昱谨脸色很不好：“你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操控尸体拨打电话，伪装成特调处后勤，覆灭了整个血冥宗，搭上几十条性命，就是为了引人往这洞穴里的阵法中填命？”
“血冥宗的术士本就杀人如麻。”孙书成面上毫无愧色，不卑不亢地开口：“现在看来特调处果真卧虎藏龙，几位已经踏入了无返路，如今唯有向前，才能搏得一条生路。”
张宇双手插兜，没骨头似的往墙上一靠，冷哼道：“继续为你探阵当炮灰，我们要是不呢？”
孙书成声音依旧温和：“这里的阵法与我相克，虽然无法施展实力，但摘掉几颗脑袋也并不难。”
张宇还想再反骂几句，但顾及着有章昱谨和黑无常在旁，怕他们收到牵连，终究没敢开口。
孙书成看向唯二幸存的血冥宗术士：“两位先请。”
那两个术士原本缩在一旁，动都不敢动，冷不丁听到孙书成在和他们说话，吓得立刻哆嗦了起来，方才在洞穴之外，血冥宗的术士连掉两颗脑袋的场面，他们还记忆犹新！
这时候打头阵，基本就是往里面填命，但孙书成开口，他们无论如何不敢反抗，两人对视一眼，面如死灰地向石室的出口走去。
孙书成是个鬼，走前走后并无太大区别，便跟在两个术士之后，转身迈入了那片黑暗，仿佛跟得紧些，好看清楚那两人的死法。至于解阵，还是要靠后面三人。
张宇故意慢了半步，走到黑无常这个吊尾车身边，爽快地承认错误：“你行啊，没想到还真有几把刷子，之前我还以为你是个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
黑无常回想了一下他进特调处的过程，而后开口：“我的确是关系户。”
张宇一噎，他本来想和这位解阵高手熟悉熟悉，而后趁着把命交代在这里之前，抱一抱那只神奇的兔子。
现在听到黑无常这么说，也就不好再往这位地位非凡的关系户身边凑，只得遗憾地看了一眼黑无常手中的名贵垂耳兔，认命地叹了口气，打着手电继续往前走。
石室之后，又是一条狭长而黑暗的甬道，孙书成和两个血冥宗炮灰走在前面，特调处三人远远坠在后方，反正这里是无返路，孙书成并不怕他们转身逃脱。
张宇压低声音：“你们说，那被沉潭的傻小姐的情书，就是写给孙书成的吧？女孩子家家，被穷书生的花言巧语一骗，什么海誓山盟都信。”
有黑无常在身边，章昱谨不敢率先开口，谨慎地保持沉默。
黑无常：“差不多吧。”
张宇继续猜测：“后来孙书成那个小白脸坠马死得惨，稀里糊涂成了鬼王，仇家知道他这不光彩的过往，藏匿法宝的时候，专门布置这些阵法来恶心他？”
黑无常迟疑片刻：“不太对。”
张宇没去和这个信口开河唯我独尊的关系户计较，他之前在和家丁婆子拉扯时，瞄了几眼林小姐他爹仍的书信，对大致情况和科考时间线也能猜出来：
“你们说，那林小姐是不是傻？这穷书生才是个秀才，就算三年后高中，才是个举人，再三年才是进士，进士当个县令也才七品官，这都六年过去了……她亲爹正二品。”
张宇长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以上假设成立的前提条件，是那穷书生是个文曲星，但你们看孙书成那副小白脸样子，婆子一巴掌就能抽飞了，能高中得了？”
垂耳兔明显感觉到四周鬼气渐盛空，气逐渐冰冷，但正嘲讽到兴头上的张宇毫无所觉，继续压低声音唏嘘道：
“也就是那傻瓜小姑娘数学不好，算不清年数，还天天板着指头盼着那穷书生，几月后能回来娶她，啧啧！被那小白脸骗得命都没了……”
后面半句还没说完，张宇的手电光柱向前一照，孙书成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正在他半步之前。
一时间，甬道里的气氛无比凝滞。
孙书成阴森开口，个字都透着彻骨的寒意：“你若是再出一声，脑袋也就不用留在脖子上了。”
张宇冷笑：“你不用替死鬼解阵了？”
孙书成声音中带着浓浓的鄙薄：“你会解阵？除了抽几支烟，还会别的？”
说罢，孙书成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张宇气忿不已，拔高声音朝前喊道：“那他娘的是魂烟！”
几秒之后，前方的黑暗中才遥遥传来孙书成的冷笑：“在下步入鬼帝百年，会不知道魂烟？”
张宇猛然想起来孙书成这小白脸竟是个鬼帝，气得七窍生烟，但偏偏无法还口，在鬼帝面前提起魂烟，就像是小学生在数学教授面前显摆一元一次方程……实在蠢得可以。
几人沉默前行了半分钟，张宇还是忍不住低声向身边几人辩解：“我经常抽魂烟不是在显摆，我从小八字轻，魂魄特别不稳，这才用魂烟固魂。”
一路上，寂静的甬道中回荡着张宇的长篇累牍的回忆：
“这东西本来是用香燃烧的，但我小时候上学不能天天在课桌上，对着班主任点三炷香对吧？所以我就发明了这特制香烟，每节课后来一根，这就正常很多……结果隔天我就被那破小学开除了！”
幸而，几分钟后，前路就传来了血冥宗术士的惨叫，总算把张宇为了掩盖出丑，而没话找话的尬聊中解救出来。
前方的出口处，光线也没有明亮太多，几人刚刚来到甬道的尽头，还没看到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有什么机关陷阱。
就先看到那两个血冥宗术士的魂魄，一路啊啊啊尖叫着飘了过来。
至此，下洞穴的血冥宗术士全军覆没。
虽然之前三个机关中，血冥宗的术士也死了十几个，但是等到竹宁他们赶到，那些术士死了至少几分钟了。
有孙书成这个鬼帝在后，前面的血冥宗术士的魂魄，哪里敢飘出来变冤鬼？全都小心翼翼收敛了怨气，继续躲藏在他们的死尸中，生怕被孙书成这个心狠手辣的鬼帝发现。
而这两个血冥宗术士，被孙书成跟在身后这一路早就吓破了胆，满心想的全是怎么逃跑，骤然身死变鬼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撒丫子飞奔。
两个术士鬼魂尖叫着想往几人后面逃，而后被章昱谨一把拉住，悄声说道：“我是无常殿阳间鬼差，一会儿送你们去地府。”
这两个术士鬼魂震惊地看着章昱谨，半晌都没说出一个字。
章昱谨看张宇已经先一步出了甬道，便尽职地又嘱咐了一句：“两位顺着无返路就能到黄泉，但黄泉路上恶鬼不能独行，等本差脱身便去送你们。”
而后几人不再理会石化了的二鬼，快走几步钻出了甬道。
“别轻易迈步！”
几人还未看清甬道之外的景象，先听到孙书成的暴喝，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几人作为仅剩的三个替死鬼和解阵小帮手，孙书成无比珍惜，生怕一眨眼的功夫这三人也死了。
甬道之外是一个狭长的大殿，这里面并没有照明，之前几人在远处看到的幽幽光线，不过是孙书成用鬼气凝出来的大团蓝色鬼火。
几人，借着这鬼火的亮光，看清前方景象的时候，心中皆是一个哆嗦！
他们已然被层层叠叠的白色蜘蛛网包围在内，整个大殿被无数蛛网覆盖，蜘蛛网上缠绕着无数活着的毒虫，小到巴掌大，大到自行车大小的红红黑黑的毒虫在黏腻的蛛网上蜿蜒扭动。
那团幽蓝色的鬼火的光亮，甚至穿不透那厚密的蛛网层，蛛网四周以及狭长大殿的最里面，全都伴随着影影绰绰的蛛网，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未知黑暗。
两个血冥宗术士的尸体，就挂在在一米之外蛛网里，正在被几只斑斓毒蝎啃食着。
身为鬼帝的孙书成，此时很是拘束地飘在两米之上，一处蛛网较为稀疏的空隙，几乎是一动也不敢动。
“身为二品大员，竟然连布置下灵尸蛛这种阴毒之物。”孙书成肩膀不小心碰到少许飘荡的蛛丝，瞬间冒起一股青烟，声音中的冷意更甚，“鬼气越强越容易被灵尸蛛蛛丝吸食，好算计！”
章昱谨和张宇看到眼前的景象，皆是头皮发麻，张宇还真没听说过灵尸蛛，不知道这些蛛网上的猎物，怎么还会是活的，甚至还能吃人。
章昱谨语速飞快地科普道：“灵尸蛛从不直接吃掉猎物，而是会把经过的毒虫牢牢黏在蛛网上，蛛丝吸收四周的煞气血气，再灌输进猎物体内慢慢养成这些剧毒之物。”
张宇不解：“灵尸蛛用煞气养着这些虫子，又不吃，它图什么？”
“灵魂的滋味，比血肉强千百倍。”孙书成冷冷说道，“千年来这只灵尸蛛用蛛网吸收的煞气圈养毒虫，毒虫把所有误闯进蛛网的飞禽走兽和活人，而灵尸蛛吃的是这些惨死的冤魂。”
“真是这样？”张宇不太相信，“刚刚死的那两个术士的魂魄就跑出去了，也没被灵尸蛛吃了。”
“那是因为，”孙书成忍着怒气解释，“我把他俩扔出去了！”
原来，丧命于此的魂魄只要碰到灵尸蛛蛛丝，就会被牢牢缠住，身上的阴鬼之气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会被吸食殆尽，剩下的灵魂逃无可逃，引来蛛网深处的灵尸蛛，最终被生吞活剥。
所以孙书成才会如此惧怕这蛛丝。
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前方密密麻麻全是白蒙蒙的蛛网，半寸都难以前进，两个血冥宗术士的尸体，已经被啃掉了一大半，几人只要往前几厘米，就会触动毒蝎周围的蛛网，步血冥宗术士的后尘。
然而，孙书成毫不留情地看向最没用张宇，开口命令道：“你，去前面探路。”
张宇无法，只得骂骂咧咧掏出整盒魂烟，像是点蚊香一样点燃，伸向前方晃来晃去地熏虫子。
蛛网在魂烟的灼烧下，真的融化了一点点，畏惧烟火的蝎子毒虫，虽然闻到人肉香气，但仍迟疑地不敢围过来下手。
闯关队伍取得阶段性进展，以2厘米每分钟的时速匀速前进。
自从出了甬道，被踢怕了的黑无常就自觉伸手，蒙上了怀中小兔的眼睛，竹宁全程一点恐怖画面都没看见，就听见别人不停的在说什么，零食猪，零食猪？
有……这么好吃么？
小兔从黑无常的指间往外看去，棕色的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这全都是棉花糖？
这里的布置，把孙书成克制得死死的，只能小心翼翼悬浮在蛛网间狭小的空隙，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张宇的魂烟，倒成了唯一有用的工具。
张宇忍不住嗤笑：“鬼帝大人，我这廉价魂烟都能熏虫子，你修炼千年，除了说些狠话让人脑袋分家之外，还会干点什么？”
孙书成阴沉地盯着张宇的后颈，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他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冰碴：“灵尸蛛是天下恶物之首，无论是阳世阴间都难以对付，早就被三界所禁，今天就算是天庭仙神，阴曹阎王站在这里，也不敢碰这蛛丝！”
小兔本来就馋的不行，听到孙书成又提起零食两字，忍不住挣脱开黑无常的手就跳了下去，蹦蹦跳跳来到蛛网前，用两只兔爪一阵紧绕，卷了个比自己还大的棉花糖，小口小口地啃着。

第78章 Chapter 78 书生7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黑无常。
张宇发出了一声巨大的笑声，但孙书成却无暇搭理他，而是盯着地上的兔子，看了足足半分钟的时间，最终没敢学那垂耳兔伸爪碰蛛丝，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兔子的主人，目光如箭：
“你到底养了个什么东西？”
实际上，黑无常的震惊不比孙书成弱，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反而用毫不谦虚的声音反问道：
“寻常的宠物，我会带在身边？”
孙书成眼中的惊疑不减，略有些忌惮地看着垂耳兔主人，缓缓开口：
“再厉害的精怪，也吞不了灵尸蛛的蛛丝，虽然这世上喜食阴气的精怪不少，但灵尸蛛蛛丝中不仅仅有阴煞之气，还有……灵魂之力。”
黑无常又何尝不知，他在看到小兔嘴馋去吃蛛丝的时候，还以为这傻兔子会立刻把这咽不下去的坚韧细丝吐出来，但这巴掌大的小兔，却小口小口吃得欢喜？
黑无常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但并不想和孙书成谈论此事，用不怎么高兴的语气应付道：
“那又怎样？”
“这世上除了灵尸蛛外，只有魂魄缺失之体，才能够吸收灵魂之力。”孙书成紧盯着黑无常，似乎想从他的神情中找到破绽，“但魂魄受损，不可能再入轮回……除非有极其强大的庇佑。”
黑无常没有开口。
孙书成看着底下吃得开心的小兔，冷冷道：“按这兔子的胃口，这可不止是魂魄受损，都得魂飞魄散了，这可能么？”
张宇一边用魂烟熏着虫子，一边听着孙书成无故发难，他本来就没听说过灵尸蛛，更不知道那蛛丝里面，到底有么有煞啊魂啊什么的，只以为孙书成这个弱不禁风的鬼帝，再被一只宠物兔打脸后故意刁难。
“你这所谓的鬼帝，还不如我们调查员的宠物，恼羞成怒了？”张宇没呛声道：“不就是蛛丝么，有什么不能吃的？”
说着，张宇撕下一点被魂烟熏断的蛛丝，迅速放进了口中，仰脖子吞了下去，而后冷笑着看向孙书成。
孙书成彻底愣住，随后疑惑地偏头看着周围的白色蛛网，抬手轻轻碰了一下——
滋啦！
酷似铁板烤肉的声音响起，孙书成的整只衣袖都冒气了白烟，要不是他躲得快，估计还得搭上半只手。
可怕的是，这一个试探性的动作，牵动了入口处的整片蛛网，而后这细小的震动闪电般地通过层叠的蛛网向四周传去，仅仅几秒钟的功夫，十几米范围内大大小小蛛网上，色彩斑斓的巨型毒虫全都向这边转来！
这些毒虫都是被黏在蛛网上的猎物，虽然无法摆脱这些粘性极强的绳索，但它们仍能牵拉着蛛网很大幅度的摇荡。如果想退到甬道内足够安全的距离，肯定远远超过三步。
孙书成虽然不怕毒虫，但摇荡过来的蛛丝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孙书成在被蛛丝裹住灼烧成青烟的前一秒，扭身从蜈蚣和毒蚂蚁间极小的缝隙飘出，语速飞快地命令道：“你们几个，向前跑！”
一只两米多长的大蚰蜒舞动着几十条细腿，扑到了张宇的身上，他恶心地咒骂了一句，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把手中点燃的魂烟，滋啦一下按进了那蚰蜒的嘴里，才堪堪挣脱：
“我们凭什么豁出命开路去救你，你要是被这小破网缠死了，不是对我们更好？”
层叠的乳白色的蛛网上，传来了孙书成冷冷的声音：“魂飞魄散前，顺手摘下三颗人头并不难。”
张宇无法，只得点燃最后的一盒魂烟，当做火把燎烧着逼近的毒虫，撞开蛛网向着前方的黑暗行进。
后面的章昱谨心知自己的身份平凡，这灵尸蛛的蛛网缠不住竹宁和张宇，但定然能黏住他这个普普通通的阳间鬼差，可不敢徒手去碰，只是拿出手枪，出工不出力地枪击着靠近的毒虫。
特调处的手枪子弹能吞噬阴气，但伤不了人，打在这些小轿车大的色彩斑斓的毒蜘蛛、蝎子、蜈蚣、斑蝥、蚰蜒……身上，几乎毫无作用，不到半分钟，几人就已经被团团围住，全靠张宇的魂烟苦苦支撑。
小垂耳兔倒是认认真真地啃着棉花糖，贡献着自己的一份力气，但兔子太小半天还吃不下巴掌大的蛛网。
“与其说被这些花虫子分尸，还不如去黄泉路。”章昱谨话里有话，小心地觑着黑无常。
黑无常看着他的阳间鬼差，马上就要晋级为阴间鬼差，勉为其难地开口道：“我这里有一粒丹药，让精怪的体型暂时变大一点。”
说着黑无常捧起小口啃棉花糖的垂耳兔，在它鼻间上轻轻一点，注入了一丝法力，下一秒……
砰！！！
巴掌大的小兔猛然变成了一只八百多斤的大绒兔，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唧？”
黑无常踮起脚尖，安抚地摸了摸大绒兔软软的耳朵：“趁着药效没过，快吃吧。”
垂耳兔安心了，亲昵地蹭了蹭自己的顶头上司，差点没把黑无常拱飞，而后蹦一蹦地向前跳向棉花糖的海洋，用两只大大的绒兔爪，开始纺线似的裹棉花糖球。
张宇正在前面用那可怜兮兮的一小把魂烟当火把，艰难地开着路，听见后面唰唰的动静，猛地回头一看：
“卧槽！！！！”
吓得魂烟一抖，戳到了蜘蛛眼睛里。
大绒兔无辜地嗅了嗅鼻头，而后超越过张宇，继续去卷前路上的蛛网。
之间那些张牙舞爪荡过来的毒虫，依附着的蛛网唰唰减少，全都跟吊死鬼似的在半空中，被可怜的几根细丝挂着，飘来荡去不停转圈。
险象环生地躲蛛网的孙书成，在盯了那巨型垂耳兔几秒钟后，最终还是没想出来恰当的措辞，飘下来跟在大兔子后面，默默往前走。
张宇也按灭了魂烟，目瞪口呆地看着前面的巨型垂耳兔，喃喃自语道：“不愧是关系户的宠物，就是不同凡响。”
说着伸手想摸一摸这神奇兔子，后面的黑无常不满地咳嗽了一声，张宇才遗憾地收回了手。
布满蛛丝的大殿幽暗而狭长，仅凭两只手电和孙书成那团鬼火，根本无法照亮远处，几人只是静静跟着大绒兔行进，偶尔看着飘来荡去的马上就要摔下来的蝎子蜈蚣发呆。
几分钟过后，绒兔子大军前进了几十米的距离，整个大殿中满满当当的蛛网，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橡皮擦过似的，中间消失了整整齐齐的一大条。
而几人之前，绒兔子推着的棉花糖球，已经从篮球大小，急速成长为了个三米多高的大白球……看起来竟是有几分可爱？
孙书成全程一语不发。
张宇以为，这是鬼帝大人被宠物兔打脸后，恼羞成怒的表现。但章昱谨却能看出，孙书成面上平静如水，但袖子下的双手却是在微微颤抖，似乎大殿的尽头有什么他极想得到之物。
就在众人渐渐放松，以为这世间最可怕的陷阱，就要再一次变为过家家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大殿深处的黑暗传来。
令人毛骨悚然。
一种卡在喉咙中咔咔声，伴随着蛛丝摩擦的声响，极快地由远及近。
正推着大大的棉花糖球前进的绒兔，疑惑的停下脚步，后蹄一蹬跳到大白球的顶上眺望。
那是一只比殿中所有毒虫还大几十倍的肥蜘蛛，红黑花纹上长满了黏腻的黑毛，八只眼睛每一个都是扭曲的人脸，贪婪地盯向了蛛丝球上站着的绒兔。
灵尸蛛顺着铺天盖地的蛛丝，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攀爬而来，巨大的螯牙一张一合似乎一口就能把鲜嫩多汁的绒兔咬断！
垂耳兔吓得唧的一声尖叫，直接缩回了巴掌大小，而后兔爪一滑，从三米高的大绒球上掉了下来。
孙书成的视力并不受物体阻隔，他隔着蛛丝球早已看到了足足有两层楼高的灵尸蛛，周身骤然紧绷，迟疑了半秒后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狠意，而后迅速腾空而起，伸手接住了巴掌大小的绒兔，朝着已然爬行到几米之外的灵尸蛛扔了过去！
同时孙书成厉声喝道：“灵尸蛛不会直接吃人，但那能吸收灵魂之力的兔子确是不可多得的养分，趁灵尸蛛吃兔子的时候，你们从左边冲过去！”
小绒兔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抛物线：“唧！！！！！！”
下一秒，面沉如水的黑无常，一把拎过孙书成的领子，朝着灵尸蛛狠狠砸了过去：“灵尸蛛吃你，岂不是更好？”
可怜兮兮的小绒兔本来还在尖叫，就在它马上就要砸到灵尸蛛上的时候，一阵劲风从耳边划过，已然化身沙包的孙书成一马当先，转瞬间超越到了绒兔前面，拍在了灵尸蛛肥腻的身躯上。
噼里啪啦！咔嚓！咣！！！
身为堂堂鬼帝的孙书成，充当了完美的保龄球，一鬼一蜘蛛砸在一起画出道优美的抛物线，摔进了几十米外的黑暗，消失不见了。

第79章 Chapter 79 书生8
这一鬼一蜘蛛虽然砸到远处的黑暗中不见了，但仍能隐约看到半空中拖着的长长一道青灰轨迹，就像是彗星划过的尾巴，这是孙书成被灼烧冒的烟儿……
而黑无常早在绒兔落地的前一秒，凭空出现在蛛网之下，伸手接住了茫然的小兔子，片刻之后忘性很大的小家伙，就把方才的恐惧抛到了脑后，小鼻子重新嗅一嗅地去拱旁边的蛛丝。
这时候，张宇因震惊而张开的嘴还没有闭上，他呆呆地看着远处的黑暗，喃喃自语道：“那……那是个鬼帝没错吧？”
张宇进特调处七八年，碰到最强大的鬼魂也就是个厉鬼，厉鬼之上的鬼王都从未见过，更别提那传说中的鬼帝。
但他刚刚看见了什么，他的关系户同事，把鬼帝仍沙包一样扔出去了？
章昱谨却是见怪不怪，他知道黑无常想要隐瞒身份，但事已至此……还有隐瞒下去的必要吗？
眼看黑无常沉迷于逗兔子，没工夫开口,章昱谨只得接过话头，斟酌开口道：“这个……鬼帝也不是不能扔……”
章昱谨极为艰难地打着圆场，黑无常转头看向他，缓缓开口道：“如果张宇愿意入职，以后你们便是同事。”
章昱谨瞬间松了口气，先是对黑无常微微欠身，而后带上了轻松的笑容转向张宇。
张宇仍是一头雾水：“什么同事，我们现在不是同事么？”
章昱谨凑近张宇，压低声音介绍道：“是地府的同事，隶属于无常殿的阳间鬼差，福利待遇不错……咳咳，那位是我们的领导，无常大人。”
本来经历了这一系列变故，张宇正抽着根烟压惊，闻言猛地呛了口魂烟，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满脸惊悚地偷偷瞄着几步之外年轻男子：
“咳咳咳，你是说……那是、是地府中地那一位？”
黑无常见张宇磕巴半天也只敢隐晦指代，便不留在这里给未来的员工增加压力，抱着绒兔子转身往大殿另一头走去。
这时已经亮明了身份，黑无常也不再伪装，恢复了黑袍男子的模样，但为了避免垂耳兔发疯，还是小心地收敛着阴气。
足足走几十米，才看到摔在角落里的那一大滩鬼帝和灵尸蛛，孙书成还在滋滋冒烟，鬼气撒气似的往外漏，他看到黑无常的身影，已然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孙书成脸色逐渐变得惨白，自嘲的轻笑了一声，而后强撑着从灵尸蛛残骸里挣脱出来，不卑不亢地双膝跪地：
“无常大人。”
哪怕现在面前站着的是阎王爷，孙书成还有一拼的把握，但碰到了这一位……
孙书成耗费千年，才进了这地穴的最后一层，纵然有千般不甘也不敢有丝毫妄动。
孙书成暗暗瞥了一眼大殿尽头，恳求道：“无常大人，可否再给在下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定会认罪伏法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黑无常淡淡道：“认罪伏法……本尊会如此无聊，下来走这一遭替阎王拘拿鬼魂？”
孙书成心中一凛，黑无常既然不是为了把他抓入地狱，定然有别的图谋，立刻改口道：“若是大人能容小人先为林玉儿补魂，今后小人悉听差遣，上刀山下火海绝无迟疑。”
黑无常盯着地上跪着的青影，缓缓开口：“若是……万骨渊呢？”
孙书成猛然抬头，震惊地看着眼前之人，半晌没能说出话来。他虽然从未去过阴曹，但却是知晓万骨渊，这里是阴间处决官吏和恶鬼极恶鬼怪之所，如犯下滔天大罪不予再入轮回，便会被扔进这万骨渊中，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又或是像聻一样不入轮回，又无法彻底杀死的极阴之物，也会被如此处理。
但因打散魂魄太过残忍，而终究是天道难容之举，这万骨渊只是在五方鬼帝掌控阴界之时的行刑处所，如今早已废止了数千年。
哪怕是后来昏庸至斯的十殿阎王，顶多把恶鬼打入地狱受得千般刑法，百年过后仍是三魂俱全，不会魂飞魄散。
最近一位坠入万骨渊魂飞魄散的，还是五百年前的冥王。
孙书成明白了，黑无常早就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拿捏到他这个鬼帝的软肋，命令他跳下万骨渊，去寻找冥王的残魂！
但这何其困难，哪怕强如冥王，坠下万骨渊后也再没上来，孙书成虽然迈入鬼帝，也只有往里填魂的份……
孙书成艰难开口：“您知道万骨渊是什么地方，冥王大人尚且如此……尽管我的魂力比阎王还要强些，但也必然魂飞魄散，绝无再上来的可能。”
黑无常伸手捂住了小绒兔的耳朵，而后才冷然道：“你不需上来。”
孙书成心中一震。
黑无常不带任何情感地开口道：“若是找到冥王的……残魂，放一粒魂石在旁，发讯于我。”
孙书成惨笑：“在下是现世间唯一的鬼帝，就算真能在魂魄消散之前，于数千里的万骨渊中，找到冥王大人的残魂……阴阳两界中就算是阎王，也难以在万骨渊中前行，那时你又能派谁下去把残魂带上来？”
黑无常：“我下去。”
孙书成愣愣地看着黑无常，半晌没能开口……黑无常疯了不成？孙书成身为鬼帝，跳入万骨渊轻则修为散尽，黑无常虽强上一些，但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五百年前冥王坠入万骨渊，把这口大锅扣在了阎王派头上。
借此，黑白无常地位扶摇直上，尤其是黑无常，勾心斗角揽权造势混得风生水起。
当时孙书成还在心里还暗自嘲笑过冥王，以黑无常当时行动的速度，恐怕那冥王还没掉到坑底，黑无常这当下属的就开始谋划揽权了，还真是“忠心耿耿”！
现在黑无常用了数百年，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推行了新律，减了地狱的刑期，设立阳间鬼差，借罗淦之事把阎王府抄了个底掉……阎王一派的权力彻底被架空，黑无常若是继续执掌大权，他地府之君的地位将无人可撼。
他在这时候要跳万骨渊？
一个猜测划过孙书成的心底，让他陡然一惊！
难道黑无常一直在遵从冥王的意志揽权，现今就算地府少他一人，所有律例已然施行，地府大势也不会有变？
黑无常淡漠声音响起，打断了孙书成的思绪。
“你也可以就此离开，当做一切都未曾发生。”
孙书成暗暗瞥了一眼大殿尽头的木棺，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在下若是未能找到冥王大人的残魂，便……还请大人不要为难阳间之人。”
孙书成这祸不及亲属的说辞，已然是同意了这比交易。
几分钟之后，章昱谨和张宇两人小心翼翼走了过来，看到黑无常单手抱着小兔静立在一边，而孙书成则万分紧张地半跪在一口黑色棺材边，用鬼力撬着其中的长钉。
张宇稍稍站直，把衣服领子理好，仔细掸干净身上的烟灰……好歹有了几分大好青年的模样，而后恭敬上前：“无常大人。”
拜见了一句后，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张宇都有点怂，不敢再说些其他。
幸好，大殿尽头的棺木中，猛然一声暴响，总算把张宇从第一次直面大领导的紧张中解救了出来。
孙书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全身骤然紧绷，轻微颤抖地用鬼力向棺材中探知着，几秒钟后才神经才稍松。
“你怎么还没死？”张宇对于孙书成这个鬼帝，居然在无常大人面前存活至今的事实，很是不满意，他看着那黑色棺木，嗤笑了一声：“这就是那傻小姐的棺材？”
孙书成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还是忍了下来。
张宇嘴欠的本事发挥到极致：“你把这傻姑娘害死了，过了一千年在这里拆棺材赔礼道歉……是不是晚了点？”
若不是碍于黑无常在侧，孙书成恐怕早就暴起伤人了，他脸色寒冷如冰，默了半晌才沉声开口：
“玉儿不止被我害死，还被我害得魂魄有损，从千年前至今二十七世，世世横死，不得善终。”
孙书成也许是知道自己就要下万骨渊，已然时日无多，竟是打开了话匣子，把千年前之事娓娓道来。

第80章 Chapter 80 冥王
孙书成语气中带着极大的痛苦，缓声说道：“玉儿被林家沉潭而死，我得知消息后心神具震，昼夜兼程往林家急赶，却在雨夜坠马而亡，怨气不散化为了厉鬼。”
“林家向来喜好求仙问道，生怕被阴鬼索命。他们竟是歹毒道将玉儿的尸身，用七颗噬魂钉钉入柳木馆内，拘禁了她的魂魄并以此为诱饵，在四周埋伏了降妖除魔的僧道，想要将我一具击杀……他们没有成功。”
孙书成说道最后半句的时候，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冷然的意味，不用他细说几人也能猜出，那些没有成功的僧道最后下场如何。
“旧时并无引魂石，是鬼差锁魂，林家怕玉儿的鬼魄被勾入地府后，他们少了要挟保命的倚仗，竟是……”孙书成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竟是将玉儿的魂魄生生割裂，鬼差带走了大部分交差，而林家把剩下的残魂继续封禁在尸体中，并在塞外的极煞之地，布置了这处地穴，将棺椁封印在内，让玉儿永世不得超生！”
张宇难得没说什么风凉话，只是忍不住猜测道：“所以你千年来都在闯地穴，伤了又伤，没空找林家报仇。”
孙书成声音平平：“姓林的是二品大员，在阳世权力滔天，请动了当世道行极高的阵师和术士布置这处地穴，我第一次闯入险些魂飞魄散，修养百年后才堪堪恢复……阳世已经沧海桑田，当时的林家孙辈都已死了多年。”
第一次布置的时候，林家用了七根噬魂钉，而后来更是加到了七七四十九根。
张宇精于术法，看到那口棺材的模样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天哪，这也太惨了……不过残魂在这些噬魂钉下，不出十年就得消散殆尽了，你现在开棺是不是晚了点？”
孙书成：“林家早就想到这一点，为了让‘诱饵’永不消失，迫使我不断闯阵，他们在棺椁中放置了魂石。”
章昱谨和张宇闻言，皆是一惊。
章昱谨：“世间还有魂石的存在？”
孙书成：“世间仅存的三颗，全在里面。”
魂石本是用于固魂养魂的绝世珍宝，但放入这噬魂钉下的棺椁内，不亚于酷刑下的保命丸，让这残魂日日受噬魂钉的侵蚀但永不消散。
接下来，昏暗的大殿中陷入了寂静，几人都是有些沉重，一时间没有人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孙书成徒手起着噬魂钉，鬼气凝结成的双手被灼烧得呲呲作响，伤口深可见骨。
张宇沉思了片刻：“不对，你求学之地在泉州，等到林小姐死讯传过去至少一个月后，在你星夜兼程回赶坠马前，那傻小姐的魂就已经理应被勾进地府了。”
张宇一直对孙书成充满了敌意，现今发现他说的全然是谎话，更是戒备地看着半跪在木棺前的恶鬼。
而孙书成在张宇说出这句话后，就全然紧张了起来，黑无常就静立在他的身后，孙书成只感到芒刺在背，手搭在最后一根噬魂钉上，悬而不发。
黑无常：“你并不是坠马而亡，而是自尽。”
孙书成全身一僵，搭在噬魂钉上的手微微颤抖，强撑笑道：“大人，这怎会？玉儿身死我应踏平林家，为她报仇雪恨，绝没有自尽的道理。”
黑无常：“只有鬼魂，才能乘阴风而行，日行千里。”
章昱谨和张宇此时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而一直沉迷于卷蛛丝的小绒兔也吃惊地停下了兔爪。
孙书成挣扎道：“大人……”
黑无常打断：“林玉儿早在含冤溺亡之时，怨气陡生化为厉鬼杀了将她虐打沉潭的婆子，而后夜夜在府中索命。”
张宇小声喃喃：“这傻小姐可以啊！”
黑无常缓缓道：“后宅女子被沉潭的消息绝不会肆意外传，若不是林府大乱请来僧道斩草除根，你远在泉州也听不到消息。”
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了，孙书成赶回林府则需要月余，他唯恐林玉儿的鬼魂会被僧道击杀，而他当时只是个秀才，绝无与林府抗衡的实力……遂跳崖自尽，化而为鬼，一日而至，救出了林玉儿的鬼魂。
但终有一丝残魂落在了林府手中，成为了对付他的把柄。
而孙书成一直在揽责，为了隐瞒林玉儿化为厉鬼杀人之罪。
孙书成心知局面全然无法挽回，回身而跪：“大人，林玉儿失魂之后，虽然被小人想法子送入轮回，虽然保存余魂不散，但因缺魂缘故屡遭劫难世世惨死，还请大人网开一面……在下哪怕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黑无常意味深长：“林玉儿的残魂已轮回二十七世，现今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善是恶，你都无从知晓，与你于陌生人无异，你仍愿为他魂飞魄散？”
孙书成毫不犹豫颤声道：“我愿意，哪怕她是个痴傻不清的垂垂老妪，我也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黑无常点了点头。
孙书成脸上含着欣喜、期盼和惴惴不安，不顾蚀骨疼痛伸手起出了最后一根噬魂钉，慢慢掀开了棺木。
一缕细弱的幽魂没了噬魂钉的禁锢，先是瑟缩了一下，而后晃晃悠悠向外飘出。
孙书成已然满脸是泪，期许地看着那缕幽魂，跟着它缓缓前行去寻找前世的爱人。
而后那幽魂猛然加速，准确地撞进了张宇的心口。
大殿里安静极了。
张宇和孙书成大眼瞪小眼……
孙书成的表情就像被砸了一闷锤，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张宇也和吃了苍蝇一般：“我前世不可能那么傻缺！！！”
黑无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在旁边默默逗着兔子。
孙书成满眼都是惊骇，而后变成了隐含后悔的复杂，又升起了一丝欲言又止的关切，最终孙书成看到张宇那张表情欠揍的脸，还是一句道歉和关心的话都说不出口，转身走向了大殿的角落扶墙而站：“容我缓一下。”
张宇也待不下去了，转身走到一只被蛛网黏住的大蜈蚣下面，一言难尽地抽起了魂烟。
章昱谨小声关心下属：“你还好吗，魂魄补上后感觉怎么样？”
张宇狠狠吸了口魂烟，哼声道：“除了魂烟味儿不香了之外，没什么感觉。”
黑无常交代道：“棺内有三颗魂石，你去拿一颗带在心口，运气好的话能让残魂和本魂融合，若是不行……在你这一世惨死后，转职阴间鬼差也是一样的。”
那边的面壁的孙书成听到鬼差二字，心中讽刺一笑，原来这也是黑无常设下的局！他甘愿魂飞魄散，倒头来补的是黑无常手下的魂？
张宇不敢违背黑无常的命令，虽然万分不想靠近那边的棺材，还是掐灭了魂烟向棺木走去。
然而黑无常手上的小兔却比他还快，蹦蹦跳跳地就冲了过去，噗通一声跳进棺椁张口就吞了颗魂石。
孙书成大惊，脱口而出道：“别让您的兔子吃了，那是给张……”
说到一半孙书成才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气忿转身不再去管，但又怕那不知轻重的馋兔子再干什么，又用余光看着剩下的两颗魂石。
张宇莫名其妙地看了孙书成一眼，而后径自拿了一颗魂石放进了胸前的衬衣口袋。
此事已然了结，黑无常不想再耽搁时间，他对章昱谨说道：“借黄泉路带张宇出去，”而后又转向孙书成，“你同我回地府。”
孙书成知道黑无常心系万骨渊中的那一位，想及时赶去，他猛然大笑了一声：
“黑无常，你对冥王大人心怀亵渎之意，对也不对？”
章昱谨刚刚拿出令牌，准备带着张宇借阴间路，猛然听到这句，吓得狠狠一哆嗦，鬼差令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叮叮咣咣滚了好远。
黑无常的神色骤然冰冷得可怕。
孙书成知道逃脱不了魂飞魄散的命运，倒不如在临死前舒心骂一通，他脸上嘲讽的神情更甚：
“当年冥王大人把你从勾魂小吏提拔至此，你心怀感激是人之常情，但就算你真的忠心到背负叛主骂名，借着冥王之死揽权改革，现在更应该在地府坐镇，压住阎王一派……”
“为了那万中无一的概率，疯了似的跳进万骨渊找冥王残魂——这是主仆之情？”
整个大殿中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黑无常仿佛带上了一层面具，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章昱谨被这个被迫听到的秘密吓得胆裂魂飞，无比后悔没有早点走，现在终于哆哆嗦嗦地捡起了鬼差令，飞速念出了口诀，拉着石化状态下的张宇仓皇而逃。
孙书成一字一句冷笑道：“冥王大人可知道，你这位‘忠心不二’的下属，对他怀着什么龌龊心思？”
就在黑无常眼眸中杀意渐盛之时。
殿中一声如泉水般清冷的的轻笑：“哦，是么？”
两人猛地回头看去，小绒兔不知何时变回了少年的模样，斜靠在棺木之上，气势凌厉而肆意张扬，面上带着笑意，看着远处的黑袍男子：
“无赦，你对本王有什么龌龊心思？”

第81章 Chapter 81 狼子野心
在这一瞬间，黑无常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紧盯着远处之人，双眼竟是有些濡湿，似乎想踉跄着迎上去。
但在这短暂的狂喜之后，黑无常终于反应过来那人听见了什么，他身形骤然僵硬，好似被人从头到脚泼了盆凉水，寒意刺骨。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瞬间，半秒过后，黑无常已经敛去所有神色，单膝跪地行礼，避重就轻地冷然道：
“无赦，恭迎主上归来。”
旁边的孙书成已经吓蒙！
而后被少年挥手打出了大殿。
少年仍斜靠在棺木上，似乎有些不适应这过于年轻，且毫无气势的躯体。虽然仍是竹宁的五官眉眼，但他周身的冷峻肆意之感，却远非少年所有。
黑无常起身之后，仍旧恭顺地略微低首，目光牢牢黏在满是蛛丝和灰尘的青石地板上。
“这不算归来，只是吸收了魂石残魂苏醒片刻而已。”少年微微弯腰，似乎想从下向上看到黑无常的神色。
但由于距离太远，并没有成功，少年只得离开了木棺慢步向前，不辨喜怒地开口：“无赦，你是想让本王跪下来看你么？”
冥王可洞察人心的能力，连十殿阎王都惧怕万分，只需一个眼神接触，内心所藏变会无所遁形。
黑无常从一开始就在逃避对视，但现在只得将目光从沾满蛛丝的青石地板上拽了回来，顺势起身抬首，下一秒便正对上少年清澈漆黑的双眸。
此时的冥王，比旧时孱弱太多，黑无常能感到，眼前的少年全靠方才吞下的魂石之力勉力支撑。
少年眼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却又漆黑得深不见底：“无赦，你还未回答，你对本王有什么龌龊心思？”
龌龊这两字被这般说出，并没有饱含蔑视的贬义，反而带着某种旖旎的禁忌感。
这种禁忌感就像是冥王本人，在阴界与整个地府相斗千年，但仍带着青年的无畏和朝气，但血液中却流淌着被阴曹浸染的狡诈诡谲，这两者相合带着某种奇异的美感，惊心动魄。
仅仅一瞬间，冥王已经趁黑无常纷乱的心绪，从那双眼中读到了太多，那些隐藏于心底深处的幻想，逾越而杂乱的片段……无所遁形。
冥王虽是少年的形貌，但压迫感不弱分毫，他带着不辨喜怒的轻笑：“无赦，你随侍左右之时，与本王共事之刻，想的都是这些？”
数百年来，黑无常背负叛主骂名与地府相斗揽权，日日夜夜的煎熬折磨，早已洗去了他作为下属的恭敬顺从，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生杀予夺，和晦暗阴沉的偏执。
若黑无常仍是数百年前那个，追随于冥王身后不敢逾距半步的属下，他绝不敢违法冥王之令，暗算并控制鬼帝近似疯狂地去跳万骨渊。
现在他早已是黑暗之君，却巧妙隐藏了锋芒，披上了驯顺的外衣。
此时两人离得极近。
黑无常抬首，隐去了所有外露的心绪，漆黑双眸中恭顺不减：
“主上，无赦绝不敢逾距半步。”
大殿中静了数秒。
少年笑意稍顿，心中有些发毛。本王那只小狼犬去哪儿了，怎么现在这个像是一只阴险的黑狼披上了羊皮？
如果说连续二十七世惨死的张宇，魂魄中缺损了一小块，那么现在的冥王，恐怕魂魄只有可怜兮兮的一小块，其余部分早已在万骨渊中灰飞烟灭。
而黑无常执掌地府数百年，实力早已今非昔比，甚至比跳崖之前的冥王还要强大几分。
现在的冥王，要比这狼子野心的属下，弱小太多。
少年竟是不敢再玩笑，生怕阴沟里翻船，沉默了数秒之后，开始转移话题：“无赦……”
黑无常抬首，恭谨而豪不逾矩：“主上？”
“本王幻化成人之前，为何是只兔子？”
黑无常：“……”
他想起之前那些磋磨绒球的以下犯上之举，心中有些发虚，他总不能说自己把冥王变成垂耳兔是为了好玩。
黑无常默了数秒，试探性开口：“鬼帝孙书成认识您的本体，属下为了不打草惊蛇，就把您幻化成了其他形态。”
现在冥王的残魂苏醒，少年并不太记得之前的事，他点头表示知晓，这说辞无可厚非，但他似乎总觉的哪里不对。
“主上，您是如何从万骨渊中逃出来的？”黑无常终于开问道，回想起这数百年的煎熬和担忧，黑无常声音依旧难以平静：“属下还以为……”
“本王在跳崖之前吞了二十余颗魂石。”少年缓缓说道：“但也用了几百年，才从万骨渊中爬出来，给自己走了个后门投胎成饕餮，可以慢慢吞食阴气补魂。”
最后少年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黑无常，眼中带着笑意：“本王的饕餮之体，必然不凡，不知是什么模样？”
黑无常：“……”
黑无常恭谨道：“主上您的身姿……无人能及。”
少年静静地看着避开自己目光的属下，总觉的他心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和企图，他目光逐渐严肃，开口命令：
“无赦，你既已知晓本王身份，便需好好照料，不可有逾越之举。”
黑无常抬眸，神色极为认真：“属下，定会尽心照拂，绝不敢怠慢分毫。”
少年心中微定，他能察觉到黑无常的狼子野心，但他的本体可是饕餮，这位包藏祸心的下属绝不敢对饕餮有任何妄举。
下一秒，魂石效力已然耗尽，随着噗嗤一声轻响，冥王大人瞬间变成了个极小的绒球向下坠去，胖乎乎的小绒球掉到地上弹了一下，而后才被黑无常双手接住。
小绒球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歪着脑袋茫然地看着黑无常：“唧？”
小绒球的记忆还停留在吞掉魂石的那一刻，它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从兔子变回了原形，而且看着眼前的黑袍厉鬼还很不顺眼。
小绒球感觉到自己变小了不少，奶凶起来：“唧唧！”我还要变成兔子！
黑无常宝贝似的捧着手中的绒球子，心脏依旧如擂鼓般猛跳。至此以后，冥王大人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落在自己手上了？
小绒球见黑袍厉鬼不理他，气势又弱了下来，可可怜怜仰头：“唧？”

第82章 Chapter 82 智能音响1
残魂苏醒需要大量的阴气，这短短时间内，小绒球比原来小了一圈，从柚子缩水成了橙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黑无常伸手，恭恭敬敬点了一下小绒球的鼻间，委委屈屈的小家伙重新变成了垂耳兔后，瞬间高兴了起来。
黑无常抱着自家主子走出了大殿，在甬道的入口处发现了摔残了的孙书成。
孙书成有幸被冥王甩手扇除了大殿，现在整个鬼都破破烂烂的，好容易才强撑着半坐起来，断断续续开口：“大、大人……在下什么都没听见……”
现在不用去万骨渊，这个谋划半天才得来的鬼帝瞬间失去了价值，黑无常懒得多言，取出怀里的细口瓷瓶，把孙书成装了进去。
垂耳兔认出了它的零食专用瓶，开心地抬起兔爪指向瓶子：“唧！”我要吃那个！
黑无常温言道：“这个不能吃，一会儿我派人把大殿中的蛛丝全都卷回来，好不好？”
垂耳兔依依不舍地看着瓷瓶，不情不愿点了点小脑袋。
而后趁黑无常不注意的时候，把一块小小的透明石头偷偷藏了起来。不能吃瓷瓶里的那个就算了，这个方糖块才是最好吃的！
不过，之前吞了一整块后，好像被撑得断片了，下回一定只吃一点点，偷偷吃，这样总不会断片时间太长，是的吧？
.
张宇和章昱谨自从听到那个惊天大秘密之后，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胆战心惊的状态中。
以至于张宇这个新任鬼差，到了黄泉路看到路上的阴差同僚，还下意识的递烟，把那正押送恶鬼的青面巨鬼也弄懵了，接过来就抽了一口，结果差点没原地升天。
白色的浓烟顺着青面巨鬼的脑袋就往上冒，没有肺叶也没有鼻腔，这烟吐都吐不出来，直窜脑仁，彷如火山喷发！
“嚯，这烟够劲！”青面巨鬼狠狠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又抽了一口，而后把剩下半根递给了另一个青面巨鬼：“你尝尝这个嘿，这兄弟还挺够意思，没想到阳间鬼差里也有体面人……”
听到这不住夸赞，路过的其他鬼差阴司也凑了过来，觍着脸借着抽了一口，青面巨鬼们抽完，剩下的普通鬼差就只能一脸陶醉地，传着闻了闻烟头。
“这烟劲道真足啊！”
“和这一比，那劳什子香烛简直淡得没味道。”
“可不是么。”
被押运的恶鬼中有那会来事的，也说着吉祥话想要抽一口，阴差当时就怒了：“什么狗东西，给你脸了是不是，还想抽烟，老子才抽了半口！”
而后这阴司就被同伴一胳膊肘怼在肚子上，那阴差同伴压低声音提醒：“递烟的那位，那可是无常殿的。”
所有鬼差阴司皆是一凛，不敢再粗暴谩骂，全都操起半生不熟的文明用语，开始继续押送。
那最先拿烟的青面巨鬼还记着张宇的好，凑过来低声寒暄：“真是好烟啊……现在无常殿涨俸禄了？罗淦抓住之后，你们无常殿可是飞黄腾达。”
张宇不知怎么接话，章昱谨只得接过话头：“我们无常殿……还没发过俸禄。”
张宇：“这是我自己的烟，兄弟你想要就再拿一根，甭跟我客气！”
两个青面巨鬼脸上的艳羡，瞬间变成了怜悯：“这打白工的活计……嗐，难得兄弟爽快，你以后要是遇上事儿，就找福贵，找福顺也行！”
等两个阴差走远，张宇拍了拍章昱谨的肩膀，叼着烟笑道：“怎么样章头儿，我第一天入职和同事处的还不错吧？”
章昱谨愣愣开口：“小张，那是我们的对头……”
一阵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就在章昱谨准备带张宇，借阴间路回去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他的能力不够，根本无法借阴路，他们现在从黄泉路回去，还是会出现在地穴的大殿。
但现在谁有这个胆子？
两人静默无言地站在黄泉路上，看着阴司鬼差来来往往，脑海中却回想着孙书成破罐子破摔的惊人之语，但谁都不敢直言谈论。
静默了几分钟后，章昱谨斟酌开口：“小张，孙书成这种人死了就死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好好养魂才是正经。”
张宇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忍不住点了根魂烟，狠狠吸了一口，语气沧桑而通透：“谁让他嘴贱，活该啊！”
一小时后，两人实在被阴气冻得受不了，但又实在不敢再次回大殿，最后还是那两个抽了口烟的青面巨鬼送完差回来，顺手捎了他们一程，才直接回了渠南市。
而北市这边，黑无常早已随手解了地穴中的阵法，这烂摊子交给了从临省调过来的特调处后勤员。
刘局意气风领队抓捕，一个人都没抓到，正站在血冥宗老巢后山上生闷气。
他看到特调处的后勤员，从那不起眼的地洞中抬出来犯罪分子的尸体，刚开始的时候还挺高兴，心道总算抓住了一个！
结果几分钟之内，里面一具接着一具的尸体往外抬，转眼间就抬出来了十几个死人，和血糊糊的碎尸块，到最后还跟出来两个鲜血淋漓的厉鬼，对着刘局问道：
“这位领导，刚才您们谁说让我们等一会儿，然后统一安排去地府来着？”
旁边的几个小警察吓得脸都绿了。
刘局还算是经历过大场面，脑门冒汗地解释道：“两位同志，是这样……我们西山公安分局暂时没开展这项业务，答应你们的应该是其他部门的人。”
不过这两个血冥宗弟子，是生生吓成厉鬼的，怨气其实并不大，虽然阴气重得能在普通人前显形，但很快就顺应引魂石的力量，向地下飘去，末了还不忘和刘局招手：
“不用麻烦了，我们这就下去了！”
……
第二天的时候，黑无常陪着自家垂耳兔主子，继续去渠南市特调处上班。
章昱谨和张宇看到这名“吴调查员”后，在办公室内简直如坐针毡，芒刺在背，总怀疑下一秒他们这两个听了不该听秘密的人，就会被无常大人灭口。
今天办公室中难得人齐，就连一般不上夜班的柳奶奶，也在办工桌上慢悠悠纳鞋垫磨洋工，看到有人进来抬头推了推老花镜，眯缝着眼睛看了半天：“诶，这小伙子眼熟啊……”
黑无常看见这老太太就脸绿，抱着垂耳兔绕过柳奶奶向办公室里间走去：“眼熟什么，好好纳你的鞋垫吧，没事少熬汤。”
而后黑无常径自走到了张宇的办工桌边，不仅张宇瞬间脸色发白浑身紧绷，连累的旁边的章昱谨都有些握不住笔。
黑无常没说什么，拿出个快递文件袋放在他桌上，而后转身回了关系户惯呆的办公室角落。
张宇拆开一看，里面是个不大的令牌，正面刻着三个字——鬼差令。
再往里翻，文件袋内还有个打火机大小的细口小瓷瓶，瓷瓶上也新刻着三个字——孙书成。
张宇当时心里就有点发毛，白着一张脸看着那一小瓶孙书成，压低声音问旁边的章昱谨：
“章头儿，这里面不会是孙书成的骨灰吧？但这东西应该给家属啊，给我算怎么回事，都过了二十几世了，我还得给他找墓地？”
章昱谨也不敢解释，最后还是张宇提心吊胆走到角落，拐弯抹角地低声问了一句：“大人，这骨灰……”
黑无常懒得解释没化灰孙书成，是怎么装进这打火机大小的小瓶的，只是慢条斯理道：“你魂魄未稳，今后几年劫数不少，可以拿出来挡挡灾。”
张宇也不敢多问，只得揣着瓷瓶回去了，还压低声音和章昱谨嘀咕：“也就说今后遇上厉鬼，就往上面撒灰？”
熊成半天没看到竹宁来上班，大大咧咧问道：“小竹今天没来吗？我手里还有个特好的案子给他留着呢，简单钱多还离得近。”
后勤组交上来的小案子，一般交到谁手里就算谁的，不用章昱谨统一安排，如果组里面不忙出外勤一般是两人一组，拿案子的调查员会叫上相熟的人一起去。
许薇也笑了：“据说是个肥差，大熊把这案子留了一天了，就等着小竹。”
黑无常办工桌上的垂耳兔举爪：“唧！”
熊成先是有些懵，而后才反应过来：“小竹换造型了？不错不错……这案子你去么，就是个富商的女儿，买了个智能音箱，结果半夜老能听见怪声。”
末了，熊成又加了一句：“那富商说给解决案子的调查员10万块辛苦费……估计他那案子本来就不算个事，是塞了钱才报上来的。”
垂耳兔疯狂点头。
熊成：“那就我和小竹一起去，5万块不赚白不赚。”
黑无常：“我也去。”
熊成一听立马不乐意了，带上小竹是他看这孩子不容易，而且组里规定要两人一组，这一下多带个不出力还分钱的……
熊成嚷嚷开了：“这案子是……”
旁边的张宇都吓疯了赶紧拉他，小声嘀咕那姓吴的关系户来头大着呢，连章昱谨都不敢惹他云云，半晌熊成只得很不忿的同意了。
外勤行动敲定，准备第二天出发。
小绒兔开始认认真真了解案情，它举起小本本：智能音箱里听见什么怪声？
熊成大大咧咧一挥手：“也没啥，就是有个老太太在呜呜哭。”

第83章 Chapter 83 智能音响2
三个人分10万，每人只能分3万3，熊成一心觉得竹宁被那个关系户，平白分走了1万7，心里气得要死，嘟嘟囔囔非要把这笔钱从别处找补回来。
正好竹宁上个案子的补贴还没拿，便跳下了黑无常的办工桌，一蹦一蹦地去一层后勤组申报补贴。
黑无常连个正式档案也没有，自然不回去凑这种热闹，反倒是熊成摩拳擦掌跟在垂耳兔身后，发誓要给竹宁申报到五位数的补贴款。
“小竹，你们这次去连招待所都没住过，那这3天一共72小时，除了24小时正常工作时间外，全都是加班时间！”
熊成精打细算地计算着来到了财务室，发放补助的老大爷一看是熊成，脸立刻就拉了下来：“你这几天坐办公室还过来申请？滚滚滚！”
熊成也不寒暄，笑呵呵开门见山道：“给我们组小竹申请，48小时也就是9600的外勤加班费，10000的极度危险案件补助款，还有10000的伤害损失费。”
老大爷笑骂道：“滚吧，上3天班挣3万？你就牟足了劲儿把后勤组领破产吧，小竹怎么没自己来？”
熊成伸手一指办工桌底下小小的垂耳兔：“这不是来了么？”
整个财务室内的所有人齐齐转头，看着地上比橙子大不了多少的，可怜兮兮的棕色绒团子。
众人：“……”
老大眼眼睛都直了，熊成还在那儿叨叨竹宁住院的事，老大爷听都没听大笔一挥：“批了，5万的那档！”
熊成愣了：“啥子？？？”
老大爷一脸悲痛：“这孩子都变成这样了，这得算十级伤残……哎，这孩子可怜，这是怎么弄的？”
熊成大大咧咧解释：“小竹好像追着犯罪分子，进了个上古地穴，半天功夫里面抬出来十九具尸体……”
老大爷连连叹气：“再加1万的极度危险案件补助。”
垂耳兔跳上办工桌，用兔爪拿出来一沓病例、化验单以及毒物分析表，在小本本上实事求是地写道：“我还吞了50克氰化钾，然后住院了。”
……
熊成帮竹宁拿着十几万往回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恍恍惚惚自言自语：“10万的那一档啊小竹，有生之年啊！！！”
特调处执行组的正常工作时间，是晚九朝五，为了配合下一个案子，几人特意倒了一下时差，到第二天提早半天上班，下午的时候就来到了办公室，这时候是白天，竹宁成功保持着人类的模样。
“我刚刚打电话通知了这个案子的报案人，说咱们三个下午过去。”熊成看两人先后到了办公室，便开口说道，“有件事儿弄错了，是一个人5万，不是一共5万。”
竹宁：“所以呢？”
熊成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这本来是好事，钱多了嘛，但之前后勤组几次告诉报案人，这小案子不值得上报，现在我们一下子去三个人，就和故意打秋风去的似的！”
但既然事情已经定好了，几人也不纠结这些细节，熊成又向两人简单介绍了案情。
出事的那一家居住在邻近的经济大省，男主人严世明是个很成功的企业家，妻子杨欣慧是家庭主妇，现在正在家里怀着二胎，而这智能音箱是两人正在上中学女儿严静静网购来的，每个人的卧室都放了一个。
就只有女主人杨欣慧卧室的那一个智能音箱，在不断出问题。
先是夜深人静之时，那智能音箱会突然回答一声：“我在。”
最开始一家人都没有注意，以为只是产品质量问题。
但又过了几天，女主人深夜失眠，呼唤音响播放助眠歌曲的时候，那白色的小音箱中会突然传出咯咯两声轻笑。
三天前，那女主人甚至在晚上，听到音响中传来呜呜呜的哭声。
黑无常听到这里，突然出言打断：“他们为什么不把那个音响扔了，留着半夜里又哭又笑的，听相声么？”
熊成正拿着几张案件记录，绘声绘色地介绍，闻言琢磨了几秒，突然就被问住了：
“对哈，那家还留着这音响干嘛？百十来块钱的东西，他们也不差这钱，就算真的舍不得扔，晚上拔电源也行啊。”
事发地离渠南市很近，几人决定当面问个清楚。二十分钟后，任劳任怨的土地爷就把几人免费送到了这家的单元门门口。
几人坐电梯上了楼，开门的是男主人严世明，态度还算是礼貌，但显然不太满意特调处声称小案子不愿意管，但提出额外酬劳后一下子来了三个人的做法。
尤其看到打头阵的熊成，膀大腰圆光头花臂的造型后，严世明的态度更是冷淡了许多：“您们就是特调处的调查员吧，请进。”
黑无常在收敛阴气后，倒是英俊得扎眼，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样。
但他作为陪主上查案的下属，充分发挥了事业本能，用了些许小手段，让陌生人根本注意不到，就算见过也回忆不出。
客厅里，严世明的妻子和女儿都在，显然是特意等待几人的到来，那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早就坐不住了，不停拉妈妈的手低声撒娇：“要调查多长时间啊，我暑假一共才两周，还有好多作业呢。”
小姑娘的妈妈杨欣慧是个保养得很好的女人，看起来也就三十七八，但实际年龄也许还要大一些。
杨欣慧怀着五六个月的身孕面色红润，但眼睛中却有微微的血丝，营养很好但神经有些衰弱的模样。她低声安抚着女儿，而后不住和竹宁几人说着抱歉。
严世明请几人坐下，也没有倒茶，简要地说了一下情况，和熊成介绍的没什么出入。
听完严世明的话，熊成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你们为什么不扔了那个音响？”
那小姑娘脱口而出：“只有我妈妈听见了，我和我爸有没听见！没准是我妈晚上做噩梦了呢，这就是电视上说的神经衰弱。”
严世明瞪了一眼女儿，小姑娘吐了吐舌头。
严世明道了一声稍等，几分钟后从里屋拿出来三个信封，开口说道：“这件事是我们小题大做了，应该就是音响的故障，很抱歉让你们大费周章赶过来，这是应付的酬劳。”
三人谁都没伸手接。
连熊成都反应过来，这家人根本不信他们仨，在用红包当逐客令。
杨欣慧倒是有些心神不宁地想要说些什么，但动了动嘴唇后，还是没开口。
熊成一拍大腿急眼了：“不是……我问你为什么不扔音响，是问这件事的疑点，不是建议你们扔了音响就完了。”
但在这件事上，特调处给人的印象确实不太令人信服，本来死活不上报案子，说不值得调查，一听每人5万酬劳，一下子来了3个人。
严世明起身礼貌道：“还需要检查一下音响，或者填写案件记录？你们可以去拍照记录，如果有需要我们签字的这都没问题。”
潜台词就是：你们在这个神棍部门不容易，我理解，需要填写反馈报告我们可以帮这些，但赶快拿钱走人。
旁边的小姑娘撇了撇嘴，似乎嘟囔了一句：都二十一世纪了，连装神弄鬼都进化了。
竹宁拉住快要气跳起来的熊成，而后礼貌地说道：“音响是在凌晨传出哭声，我们可能要待到夜里看一看，不过我在夜里的时候……可能会出一些小问题，还需要你们理解一下？”
严世明：“不必……”
小姑娘也闹到：“我不想让他们……啊！！！兔子！！！”
竹宁在黑无常法力的辅助下，直接消失在了众人面前，而后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垂耳兔，亮晶晶的棕色大眼睛看着几人：
“唧~”
小姑娘简直被这只小兔子萌化了，试探着往前迈步，似乎想伸手摸一下，而后被黑无常冷冰冰地看了一眼，瞬间吓得退了回去。
严世明满脸震惊，拿着红包的手一抖，啪塔就掉在了地上，粉红色大钞撒了一地。
没想到最高兴的是孕妈杨欣慧，她鼻子一酸竟是要哭了：“看，你们看那只兔子……我不是神经衰弱……这世界上真、真有妖魔鬼怪……”
严世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忙尴尬地笑着打圆场：“新慧你瞎说什么呢，什么叫妖魔鬼怪，那是人家调查员。”
二十分钟后，这混乱的场面终于安定下来，严世明也把三人请进书房避开杨欣慧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杨欣慧自从怀了二胎，精神便有些脆弱常常失眠。智能音箱中的哭声笑声，也只有她听到过，严世明以为是妻子的精神出了小问题，但到医院检查后一切正常，并无精神异常倾向。
严世明对于风水道学还是有几分信的，害怕是生意场上有人请歪门邪道来害他的妻子，急于彻查原因。
既然要找人就找最好的，严世明在生意场上沉浮数十载，关系四通八达，对特调处这个部门也有所耳闻。
故而他托关系打点，把这个案子直接报到了特调处总部，想请官方部门的玄学人士来看看她妻子。
“……所以音响的事只是个托词，”最后严世明满含歉意地说道：“是我怕欣慧多想，才这么说的，真是不好意思。”
黑无常：“你妻子无事。”
严世明一愣：“这……”
既然黑无常这么说，那就只会是音响的问题，竹宁提议还是先从智能音响下手。
随后，几人来到女主人的卧室。
那白色的小音箱就放在床头的木柜上，距离枕头也就几寸，这在夜深人静时咯咯笑呜呜哭的，确实挺渗人。
这就是很常见的一款智能音箱，几人过去检查了一番，拿起来把顶部的各种按键按了一遍，又喊小智播放音乐，回答问题，除了偶尔识别不准，回答基本是百科内容外，没什么大问题。
“可我真的听见有人在里面哭，”杨欣慧又陷入了不被别人信任的焦虑中，急得要哭：“是个老太太的声音，可吓人了。”
熊成挠挠头：“不是，你怎么知道是有人在里面哭，而不是播放了某段音频？我们可是对电子产品一窍不通，要是真有黑客啥的故意吓你……”
“我就是能分辨出来！”杨欣慧眼圈泛红，马上要掉眼泪，声音中带着恐惧：“我能听到那里面有人越来越近，互相低声说话……最近的时候，就像是有人紧紧贴着扩音器耳语。”
严世明无奈地去拉妻子，低声道：“欣慧，越来越近和耳语都可以通过录音表现出来，你先别哭。”
杨欣慧甩开丈夫的手，双手捂脸啜泣道：“有人在音响里面向外轻轻吹气，夜里2点的时候我能感觉到，那、那种阴冷的气息吹在我脸上，呜呜呜。”
几人下意识地向床头看去，那白色音响拜访的位置，就在枕边的床头柜上，再想象当时的情景……
跟进来看热闹的严静静被她妈妈吓住了，一溜烟跑出了屋子尖叫道：“妈，你别吓唬人！”
严世明的目光从歉意变成了担忧，他看着特调处几人，似乎认为她妻子出了问题，但不知道怎么帮她。
熊成看不见鬼魂，转头低声问竹宁：“咳咳，小竹你现在能看见那吹气儿的人吗？”
竹宁在屋中看了一圈，连床底下都找了，最终摇了摇头：“看不见，如果那吹气的人来过，肯定会留下痕迹，但这里没有。”
能对着活人吹阴气的鬼，定然在恶鬼之上，这对于竹宁来说，就是一块行走的烤肉，如果在近期出现过，肯定会留下点孜然辣椒面，也就是阴气残留……
严世明心里有点发毛：“您们在找什么，难道是鬼、鬼……”
竹宁点了点头，礼貌道：“不用担心，如果真是厉鬼作乱，我们几分钟就能解决好，可能比音响故障还简单。”
随后几人彻底筛查了所有的房间，这家240平的跃层豪宅里，一共三间主卧三间客房，还有厨房、厕所、衣帽间、阳台……全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杨欣慧全程在后面跟着，似乎就期盼着那里冒出来个厉鬼，尤其是逛到较为昏暗的房间厕所，这位大着肚子的孕妈就会一脸希冀，眼神都在发光。
等到检查完一遍没有鬼后，杨欣慧又从喜转悲，呜呜呜的哭了。
几人也没办法，只得回到女主人的卧室拷问那个白色小音响。
“小智，有人在里面吗？”
“小智，你为什么晚上哭？”
“小智，夜里咯咯咯笑的是谁？”
“小智，你是活的吗？”
……
整整一下午，那白色小音响都在不断地回答：“我在！”“我在！”“嘿，我在！”
而后不断播放各种名字里带友人、夜里、哥哥……的歌曲，同时孜孜不倦插播《十万个为什么》以及《生活的意义》……
几人婉拒了严世明一起用餐的邀请，一直忙到了晚上8点彻底天黑，竹宁准时变成了小绒球，而后趁这家人发现之前在黑无常的帮助下，转化成了垂耳兔。
黑无常懒得和音响说话，竹宁现在只会唧唧，熊成一人问得口干舌燥又犯困，最终还是决定先去休息一下。
严世明早就准备好了客房，歉意劝几人先去休息，到晚上十二点后再来音响旁边熬着。
黑无常抱着自家主子进了客房，准备例行投喂。
地穴中的灵尸蛛蛛丝，到现在还没清理干净，它那吸食灵魂的特性实在太过棘手，吞食灵魂，吸噬阴气，还会微微灼伤，就连金石土木也能腐蚀。
黑无常就连袍子都是阴气所化，更是无奈，最后发现，那蛛丝破坏不了一种新兴事物——塑料袋。
于是黑无常只能找来了一些一米多的大塑料袋，装了满满几十袋蛛丝放进了无常殿，每天取一袋过来投喂主子。
现在又到了投喂时间，黑无常消失在空气中，去无常殿取主子的晚饭。
垂耳兔有点饿了，偷偷用兔爪抓出几天前藏起来的魂石糖块，小小地舔了一口，而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那不够香，还是这个好吃！
而后趁黑无常回来之前，把魂石糖块好好藏了起来。
黑无常刚刚拎着大袋子出现，小垂耳兔就能不急了，几次啊啊张嘴，但兔子的三瓣嘴可小可小，根本就张不大。
小兔气呼呼地看向黑无常，直到重新被黑无常点回小绒球的模样，才重新开心起来，而后猛然张开两米多的大嘴，一口吞下了整袋蛛丝，而后鼓着小腮帮子，斯斯文文地嚼了起来。
这时候的小绒球乖巧极了，黑无常怎么用手去戳，都不会挨咬。
黑无常嘴角微翘，忍不住捧起胖胖的小绒球，亲了一下。
下一秒，那一点魂石突然起效，随着噗嗤一声轻响，小绒球变成了少年的模样，冷冷地看着黑无常。
“你在干什么？”
黑无常吓了一大跳，就像作弊被抓的无辜学生：“主上，我……”
少年语气极冷，缓缓开口：
“本王用了几百年，才从万骨渊中爬出来，给自己走了个后门投胎成饕餮，本王才这么小……”少年双手虚虚相合，比划了个鸡仔大小的轮廓，“才这么小，你竟然下得了手？”
黑无常花了几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冥王大人是想比划出小绒球的体型，但那明显相差太远，小绒球肥嘟嘟的一只，要用双手才能捧起来，冥王大人比划的就是只营养不良的麻雀。
黑无常想也没想：“您可比那胖多了。”
冥王：“……”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黑无常不敢在自家主子的体重问题上多说一个字，很有求生欲地转移话题：“属下刚刚，在服侍主上进餐。”
冥王的记忆仅仅停留带黑无常以下犯上戳绒球，亲绒球的那几秒，虽然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但确实感觉嘴里有东西，但似乎不太好嚼？
冥王神色稍霁：“你给本王喂了些什么？”
说着冥王伸手，拽住了那食物的一角，缓缓往外拉，再往外拉，从嘴里拉出来一个一米多长的大塑料袋。

第84章 Chapter 84 智能音响3
黑无常简直千古奇冤，连忙澄清：“那是装灵尸蛛蛛丝的……”
话还没说完，只听噗嗤一声轻响，对他怒目而视的少年，已经变回了小绒球，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很是无辜地看着黑无常。
黑无常：“……”让我说完不行吗！
小绒球心虚地藏好了魂石糖块。哎呀，我刚刚又撑得断片了呢！千万不能让黑袍厉鬼发现。
黑无常捧起地上的绒球子，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也不知道自家主子这种诈尸式归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无常压着火气，揉乱了小绒球的毛毛，把它重新变回了垂耳兔，而后捧着吃饱喝足了的主子出去查案。
严世明怕怀孕的妻子太过操劳，已经让妻儿在楼上的卧室睡下了，他独自在杨欣慧的房间内，看守着白色的小智能音箱。
等到特调处三人休息完回来，严世明连从卧室中的黑暗角落站起身来：“现在是11点15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听到音响有怪声，之前我妻子是在关灯后听到声音的，我也没有开灯。”
熊成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儿，反正我们也没人怕黑！”
竹宁仔细观察了一番音响，看不到阴气的存在，几人便站在屋中静静等待着夜里2点的到来。
楼上，杨欣慧和女儿睡在了一间屋中，小姑娘开始开兴奋异常，叽叽喳喳说着白天见到的那只兔子，但小孩毕竟是小孩，没过半小时就已经睡熟了。
杨欣慧自从怀孕后，便焦虑敏感了许多，这段时间更是严重失眠夜间经常惊惕不安，必须点上夜灯，闭着眼能感知到那橙色的暖光，才能稍微好一些。
但她觉得自己已经为这个家添了太多麻烦，不想吵到女儿，更不想多事的提出单独睡一屋，引来丈夫的担忧。
整个屋中一片漆黑，杨欣慧强迫自己不要瞎想，尽量闭眼躺在床侧，不睁眼去看床尾下的黑暗。一时间整个屋子里，只能听见严静静清浅的呼噜，和钟表的滴答。
杨欣慧感觉自己躺了很久，身体很是困倦但头脑却越来越清醒，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晚上12点，但就在她按下锁屏键，熄灭屏幕前的那一刹那。
杨欣慧借着这微弱的光亮，看到床尾下面，似乎有个模糊的黑影。
下一刻，手机屏幕熄灭，整个屋中重新陷入黑暗，仿佛刚刚的那一幕只是错觉而已。
杨欣慧僵住了，竟是不敢再次唤醒手机屏幕，似乎没有胆量去确认床尾到底有没有东西。身边女儿清浅的呼吸让她心神稍定，杨欣慧往被子里缩了缩。
别再无端生事，让世明和静静担心，这只是神经衰弱而已，熬到明天早上就好了……
然而杨欣慧枕头侧的，属于严静静的那个白色小音响中，突然传来了柔美的女声：
“我在！”
杨欣慧吓得狠狠一哆嗦，不住安慰自己这只是音响故障。
“对不起，小智没有听懂哦~”
几秒钟后白色小音响再次出声：“我在！”
鬼使神差地，杨欣慧哆哆嗦嗦解锁了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静静屋中的这台智能音响也有问题，只是静静睡得太熟了没听到而已，把这段录音给他们父女听，他们就能明白。
杨欣慧刚刚按下录音键十几秒过后，才如愿以偿地录下了一声“我在”，四十多秒后又录下了一句智能音响的道歉。
杨欣慧微微松了口气，这不是她精神出了问题，或者被害了风水运气，这就是音响故障。杨欣慧这么想着，悄悄带上了左边的耳机，而后按下了播放键，准备听一听音频声音大小。
滋滋的电流杂音响起，刚刚过了不到两秒，耳机中传来一声听不真切的，稚嫩的耳语：
“妈妈~”
“救救我。”
而后才是智能音响的应答：“我在！”
之后那孩童的声音似乎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些什么，但这稚嫩的耳语声音非常细小，隐隐约约根本听不真切。
一种巨大的诡异感涌上心头，杨欣慧用满是冷汗的手疯狂按下了音量键，电流杂音瞬间增大，音频里甚至录到了严静静的轻轻的呼噜声。
杨欣慧把进度条往前拖动，终于听清了那声音：
“妈妈，我要吃了你呢！咯咯咯……”这稚嫩声音中的哀求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带着露骨恶意的嬉笑。
杨欣慧的大脑嗡的一下炸开，她剧烈地颤抖着拿起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亮光想去按床头灯的开关。
但就在她回头望向床头柜的那一刹那，杨欣慧全身的血液瞬间被抽干，全都涌入了狂跳的心脏——一个全身发灰的婴孩，正蹲坐在床头柜上，冲杨欣慧咯咯咯笑着。
巨大的恐惧让杨欣慧脑海中一片空白，手机滑落而下倒扣着摔在了卧室地毯上，失去了这唯一的光源，整个房间骤然黑暗了下来。
“啊！！！！！”杨欣慧惊恐尖叫，而后艰难地趴在了床伸手捡起手机，而床头柜上已经空空如也。
杨欣慧拿着手机，借着微弱的屏幕光亮哆哆嗦嗦四处乱照，而后骤然被定在了原地，那灰色的婴孩正趴在床尾，缓缓向她爬来……
杨欣慧想要尖叫，却只是牙齿打颤，一点点声音都发不出，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婴孩用灰色的小手，掀起凉被的一角，钻进了被窝。
随着那婴孩的爬动，杨欣慧感觉全身越来越冰冷，随着凉被的起伏，她能感到那冷冰冰的小手，在逐渐攀爬而上，从脚踝到小腿，再到膝盖，似乎马上就要爬进她的肚子。
杨欣慧几乎要被这巨大的恐惧压垮，她知道自己应该呼叫逃跑，但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在这度日如年的煎熬中，杨欣慧看到凉被起伏的鼓包突然塌了下去，就像是那东西已经钻进……
“啊！！！！！”
就在杨欣慧尖叫着就要晕厥的时候，卧室中突然响起一声稚嫩且威严的暴喝：
“滚出去！”
下一秒，一个小小的灰色婴孩的虚影，就像被重重踹了一脚，从被窝里嗖——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砸进了墙里。
杨欣慧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尖叫声却卡在了嗓子里，她能感觉到后面那声暴喝声，与她血脉相连的亲切，在如此胆裂魂飞的时刻，她心中竟然涌起了一丝安定。
“小小阴灵，也敢在本帅头上动土？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杨欣慧的肚子中传出闷闷的，极为威严的稚嫩声音：“本帅三世功德，才等来这么好的投胎机会，父母和睦，长姐温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严世明的声音：“欣慧你还好吗？我刚刚好像听到了尖叫声。”
而黑无常却捧着兔子，先一步进了房间，看着杨欣慧的肚子严肃道：“怎么回事，你没喝孟婆汤吗？”
后面的严世明不知发生了什么，推门也跟了进来：“同志，你在说什么孟婆……我妻子还好吗，她是不是又做噩梦……”
然而严世明还没说完，猛然间看到了那灰色婴儿的虚影，顺着墙爬了下来，而后突然钻进了严世明的身体！
杨欣慧：“啊！！！！！！”
严世明脸色肉眼可见地青白，脸上的神色陡变，竟是扭曲出一个笑容：“咯咯咯，我要……”
黑无常伸手探进了严世明的胸口，一把把那阴灵揪了出来，拎着它一条后腿悬在半空：“你要干什么？”
阴灵愣了几秒，这才发现它被拎了出来，而后猛然爆发出惊天大哭：哇——
声音如魔音灌耳，直入脑海！
在黑无常另一只手上的小绒兔被吵到了，冲着那灰不拉几的家伙，愤怒大叫道：
“唧！！！！！”
阴灵的哭声被盖过去了，那小婴孩战战兢兢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哭。
世界顿时安定了下来。
严世明这回是真的怕了，刚刚的所见所闻，早已超出了他对世界的认知，他连忙冲到杨欣慧身边半跪着问道：“欣慧，你还好吗，刚刚这里……”
杨欣慧也是被吓得遍身冷汗，但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适，反而小腹暖暖的，让她整个人重新有了些许血色，现在连她丈夫也看到了鬼，杨欣慧心中竟是莫名欢心，她喜极而泣：
“世明，是我们的孩子救了我，呜呜呜。”
黑无常：“但你的孩子没喝孟婆汤。”
“这有什么？”虽然她的孩子凶了些，但她仍然不想听别人说孩子的不是：“可要不是我儿子没喝孟婆汤，他也救不了妈妈！”
黑无常嫌弃地看着那满脸鼻涕口水的阴灵，同时开口说道：“阴灵本就是最弱的鬼魂，而胎儿和幼儿身上的稚阴稚阳之气，比大多数成人还要纯净强盛，从古至今都没有哪个阴灵能附身胎儿。”
杨欣慧温柔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宝宝是最棒的，能踢走阴灵呢！”
黑无常：“但他骂人就不对了。”
严世明：“什、什么……”
黑无常：“阴差何在？”
伴随着一阵阴风，两个青面巨鬼躬身跪地。
黑无常冷冷吩咐：“把现任孟婆叫过来，这怎么熬的汤？”

第85章 Chapter 85 智能音响4
那两个青面巨鬼本来吓得直哆嗦，听到黑无常找的是孟婆，简直大松一口气忙不迭遁走去喊。
严世明这个在生意场上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看到两个直立起来头顶吊灯的青面獠牙的巨鬼，吓得扑通一声就坐到了地上，一直到巨鬼消失都没能爬起来：“这、这……”
而杨欣慧可开心坏了，她这几个月来一直期盼着丈夫也能看见鬼，这下兴高采烈道：
“世明，你看这世界上不仅有鬼，连地府孟婆都有呢！”
严世明在心中苦笑，重点不在于世界上有孟婆，而是眼前的这个“人”能一句话把孟婆叫过来。
我不会是修个音响，阴差阳错把阎王爷给请来了？
黑无常不说，严世明也不敢问，只得在旁边尽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不到半分钟功夫，一位不算太老的婆子出现在屋中，略微紧张得朝黑无常拱了拱手：“大人有何事吩咐？老身哪儿还有半锅汤没熬好，奈何桥头又排着几里地的长队……”
黑无常语气愈发冰冷：“急着想跑？你那孟婆汤鬼喝了还能记事，熬它有何用？”
孟婆在地府中的地位不低，但这个婆子才上任没几年，自然对黑无常惧怕得很，连忙辩白：“这、这怎么会……孟婆汤的配方老身都抄过来了，用了这十几二十年没出过错。”
黑无常神情严肃：“旧魂直接投胎，会引得阳间大乱，你能确保每只鬼都喝了汤？”
孟婆被吓得大汗淋漓，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那杨欣慧肚子里的小宝宝，生怕自己的大骂连累了孟婆，脆生生道：
“这不怪老人家，我过桥前喝过孟婆汤，前世已经全忘了……那汤黄橙橙一大碗苦不拉几的。”
杨欣慧自己的宝贝无限满意，摸着肚子点头道：“对，我的宝贝喝了汤！”
黑无常默了一下，而后才慢条斯理反问：“喝过孟婆汤之后，他还能想起他喝过？”
那婆子听到胎儿的话，还在那儿笑着点头，听到黑无常发问才猛地一哆嗦，满头大汗道：“大人，事情是……”
黑无常挑眉：“孟婆汤不应该是黑的么，你往里面兑了多少水？”
孟婆整个都吓疯了，扑通跪地哭喊道：“这不是老身的错，这是喝汤的鬼太多啊！老身原来只是灶王爷身边洗锅的婆子，老身不该贪图孟婆这个位置的月例……这孟婆老身干不来啊，让老身回去刷锅吧，呜呜呜！”
严世明&杨欣慧：“……”
在听到地府不为人知的秘辛后，夫妻二人突然对自己百年后的灵魂安全有些担忧，地府雇了个刷锅婆子熬孟婆汤？
黑无常也有些头疼这刷锅婆子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只得勉为其难放缓语气：“你慢慢说。”
孟婆一听自己可能还有救，连忙把熬汤的辛酸一股脑抖落了出来：“大人您想，这五百年前地府辖区内，人口也就一万万多，每天喝汤的鬼也就一两千，但现在人口都快十四万万了，每天喝汤的鬼有两三万！”
刷锅婆子一把鼻涕一把泪：“这药材消耗就是十多倍，这些年阴间的珍奇草药都快采光了，没办法……老婆子我是个刷锅的，也没前任孟婆那些本事，就回往汤里加水，大火多煮四五遍，也差不离。”
众人：“……”
孟婆接着道：“但水兑多了汤锅也大，老身之前是唰锅的，不是拿铲子扬麦子的，锅大搅和不动，上面的汤自然就稀汤寡水。”
现任孟婆看黑无常的脸色越来越黑，赶紧找补道：“不过孟婆汤稀点，只不过是起效慢，最多过一个月，旧魂就会把前世种种全部忘光。地府投胎现在是在五个月时，六个月的时候绝对完全起效！”
严世明闻言坐不住了，壮着胆子小声开口问道：“阿婆，那汤在胎儿出声后，还能起效么？”
孟婆：“那自然是不能，这汤是给魂喝的，胎儿出生就是人，没作用。”
严世明在旁边听得心中直突突。好家伙！这要是再过几十年，喝汤的鬼更多，孟婆汤岂不是要稀到两个月才起效？
五个月加两个月，是七个月，那时候早产的全都能记起前世？
严世明从小就是尖子生，高考时是当年的省状元，自认为下辈子头脑也不会差，仍是天才精英。
但再天才早慧，也顶不住几十年后，早产婴儿一出生就人均高中、大学毕业。
严世明实在忍不住道：“中药在超微粉碎后服用，药效比直接煎煮要强4-8倍，如果制成水剂、颗粒剂……”
看到几人奇怪的眼神，严世明连忙找补道：“抱歉，我是说，我有几个厂子是做中药制剂的，厂里先进设备不少，懂技术的老师傅也多，要是哪位病故了，可以去孟婆汤熬制处上班？”
于是事情就这么完美决定了，新孟婆表情倒是有些讪讪的，似乎有些不服气，但严世明手下的中药师，都是老牌大学生，这资历比刷锅出身的新孟婆要硬气太多。
虽然没有法力，但在旁边监督指导确是能胜任的。
新孟婆这人是指责她的时候又哭又闹，真要降职分权，就开始不断狡狡辩：“但胎儿灵魂说的话，阳间人又听不见，这位妇人可能是招了阴灵才听得到，也许上一任孟婆也是这样熬汤的？反正听不见……”
黑无常冷哼了一声：“古时的道人术士，在妻子怀孕五个月时，天天隔着肚皮和儿子闺女聊天？”
孟婆哆嗦着一缩脖子，不敢言语了。
黑无常召唤阴司拿来了生死簿，翻看了片刻，抬头看向严世明：“你手下的一个药工师傅前年办的病退？他淋巴癌转移，下个月三号去世，你去和他谈谈吧。”
严世明忙不迭点头，神色中带着隐隐的骄傲，他严世明和各方都有合作，如今竟是合作到地府头上去了，恐怕是商界独一份！
新孟婆和两位阴差躬身告退，严世明起身感谢救命之恩，但话还没说出后，就被黑无常抬手制止了。
黑无常：“事情远没有结束，你的妻子没有问题，就算我们今日不在，她腹中的胎灵也能保她平安。有问题的是这三个音响还有……你们的女儿。”
夫妻两人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杨欣慧这才猛然意识到，她从一开始睡的就是闺女的卧室，在音响刚刚开始异常是时候，她还能听到闺女微微的呼噜声，可后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女儿怎么会没反应？
“静静！”
杨欣慧慌忙向身边看去，可女儿的被窝里哪儿有人影？
黑无常伸手指了指门口，平静道：“刚才一直在床底，现在爬出去了。”
夫妻二人慌忙向门外看去，在没有开灯的走廊地板上，似乎有个佝偻的身影，逾爬逾远。
熊成咚咚咚跑上了楼，想看看上面的同事怎么还没下来，拐过楼梯就看到了这爬行的佝偻身影。
“哎呦我靠，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熊成速度猛然加快，鬼追似的冲进了亮灯的卧室，惊魂甫定道：“黑灯瞎火的，怎么有个老太太在地上爬？”

第86章 Chapter 86 智能音响5
夫妻二人惊慌失措地就往走廊跑：“静静！静静去哪儿了！”
幸亏杨欣慧腹中的胎儿强悍异常，杨欣慧虽然怀胎五六个月，大声呼唤着扶着肚子三蹦两跳就过去了，一把抓住地上缓缓爬行的佝偻人影，尖声质问道：“你把我的静静藏到哪儿去了？”
而严世明也在这时，啪的一声按下了电灯开关，原本黑漆漆的走廊瞬间明亮起来。
杨欣慧在看到地上爬行人影的面容后，吓得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静静，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子，别笑了，快起来……起来好不好？”
严世明回身看到自己亲闺女的状态后，也是瞬间手脚发凉，冷汗直冒。
严静静还是那个九十斤不到的，瘦弱的初中小女孩，但她的姿势和神态却诡异万分，明明是年轻鲜活的身体，却弓腰驼背脊柱画成了一个弧形，脖子低垂而前倾，就像是毫无精气神的暮年老人。
严静静五官虽然没变，但整个腮帮子都不由自主往回缩，让整张脸看起来干瘪渗人，脸上生生扭出了几道皱纹。
严静静趴在地上挤眉弄眼嬉笑，这诡异的情景简直让周围看到的人不寒而栗，背上浮起一层白毛。
杨欣慧不管女儿的样子有多可怕，仍旧哭喊着想去把严静静搀扶起来：“静静你怎么了，别趴在地上，起来好不好？”
严世明早已看出女儿的不对劲，连忙去拉妻子：“欣慧你冷静点，你别……”
眼看佝偻嬉笑着的严静静毫不领情，反而在地上打滚蹬踹，眼看杨欣慧几次差点在混乱中被严静静拽倒，杨欣慧肚子里的宝宝不干了，稚声稚气地抗议：
“妈！长姐现在被鬼上身了，离她远点小心动了胎气。”
熊成在旁边看了半分钟，也没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刚想上前搀扶一下报案人，猛然听到她肚子里的一声抗议，吓得直接原地蹦了起来：
“我靠这是怎么回事儿，哪儿在响？谁在说话？”
杨欣慧终于被喊回了一丝理智，而后被丈夫搀扶了起来，捂着脸呜呜呜的哭了：
“静静……静静她……是我这个当妈的没保护好她，还差点连累了宝宝呜呜呜……要不是我胆小，非要和闺女睡在一起，怎么会这样！”
地上的“老太太”闻言，眼中浮现出一丝恶毒的笑意，开始在地上变本加厉地打滚蹬踹，故意用头咚咚咚往地上撞，喉咙中发出嘶哑而尖利的威胁，但却仍是小女孩的音色，让人很不舒服：
“你们要对我好，嘻嘻嘻……你们必须对我好！”
杨欣慧被这情景吓得直抹眼泪，想要上去制止，但又怕伤害到肚子里的宝宝。冲上前去的严世明伸手去拉，但此时的严静静力气极大，甩开了严世明的手，反而笑嘻嘻地将整张脸往地上撞。
严世明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和自己的闺女扭打，情急之下只得连声喊道：“你别伤害静静，你想要什么我、我们尽力去……”
“你傻呀？”熊成气不打一处来：“它只想要你闺女的命！”
熊成虽然天眼不灵光，但加入特调处这些年，看过见过的太多太多，这一米九多的大汉，上去一把就把初中小女生拎了起来，凶神恶煞地瞪着那张满脸恶毒嬉笑的脸：
“说，你把严静静的魂魄藏到哪儿去了！”
那挤眉弄眼的老太太脸上竟是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笑意更甚：“嘻嘻嘻，你绝对找不到，你寻遍天涯海角也找不到啦！”
夫妻二人一听彻底急了。
杨欣慧声音有些颤抖：“你、你在说什么？静静刚才还……还在我身边睡得很香……”
熊成拎小鸡似的拎着“严静静”，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挠了挠头：“按照被害人的状态来看，原本的魂魄确实不在躯体之内……但这极为罕见，我也只是在书籍中看到过这类记载，一般阴鬼俯身，只需要压制住原本的魂魄，就算把原本的魂魄赶出身体，生魂也会跟在身体周围。”
熊成偷偷看了看黑无常手上的小兔，看到它并没有看向周遭的某一处，那就说明严静静的魂魄……真的失踪了？
现在小竹是只兔子，关系户又不靠谱，熊成这个专门对付僵尸精怪的执行员，只得挺身而出接过了重担，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口：“现在我们需要，额……我还是给章队长打个电话吧！”
眼下熊成手中的拎着的这小姑娘，也不好随处乱扔，他只好一手拎着笑嘻嘻的严静静，一手拿出手机，边拨电话边往走廊的拐角走：
“哎，章头儿我是大熊啊，是这么个事……”
熊成刚刚拐下楼梯，严世明和杨欣慧全都看向了黑无常，眼中满是祈求和希冀。
夫妻二人都看出来，熊成对他同事的特殊身份一无所知，他们也不敢开口戳破，现在才壮着胆子哀求道：
“大人，您能……能不能救救我女儿，我们……”
黑无常直接开口，把刚刚那两个阴司叫了过来，低声吩咐道：“鬼城应是十殿阎王共同协管，现今有生魂被带入其中，叫他们管一管。”
这两个青面巨鬼欲哭无泪，这差事可是要命的活计，但黑无常吩咐，他们哪儿敢不做？只得心里发苦地领命而去。
夫妻二人彻底呆住了，但根本不敢开口去问。
而严世明在心中担忧女儿的同时，竟是升起了一丝庆幸，这五万块钱酬劳花得值，这万事信官方的决定正确！
有顶头上司在，小垂耳兔完全无心工作，它这20分钟里一直用亮晶晶的琥珀色大眼睛，兴致勃勃地看着黑无常另一只手上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小阴灵。
阴灵幼时夭折，虽然阴气不强，但怨气极大！
而婴孩时期死亡的阴灵，则是数千年来僧道术士头疼的对象，阴灵不知事理不晓人情，恶念占据了心智的全部。
但这只小阴灵，在小绒兔亮晶晶目光的注视下，竟是连哭都不敢哭，抽抽搭搭地打着嗝。
黑无常看到小绒兔那专注认真的目光，对手中黏黏糊糊的灰色小鬼婴更是嫌恶，他顺手把那小鬼婴大头朝下，塞进了柜子上的一个价值数十万的祥瑞花瓶，转身挡住了小垂耳兔那过于炽热的视线，而后伸手戳了戳小绒兔唤起它的注意力：
“小竹，你怎么看这个案子？”
小绒兔的注意力，本来全部都在那抽抽搭搭的“零食”上，现在突然听到随堂提问，一下子就蔫儿了，再也不敢去瞟黑无常身后的祥瑞花瓶，乖乖坐好，歪着脑袋不解状：
“唧？”
夫妇二人：“……”
特调处调查员的水准，还真是……千差万别。
黑无常盯了小绒兔几秒钟，最终在“歪头杀”前败下阵来，无奈叹了口气，尽量使自己的语言浅显易懂：
“出问题的从来都不是杨欣慧，而是严静静和那三个智能音响，早在几天之前那老太太已经附在了严静静身上。”
严世明和杨欣慧大惊失色，想要询问但终究没敢开口打断。
小绒兔做乖宝宝状，煞有介事地，大幅度地点了点头。
“三个智能音响，早就被动了手脚，深夜阴气极盛之时便会传出鬼语鬼哭。”黑无常很满意小绒兔的好学生模样，接着解释道：
“人在睡梦中，阳藏阴长，最易被邪气所侵扰，严静静恐怕很早以前，便被鬼语所惑。杨欣慧虽然也听到了鬼语，但在胎灵中稚阳之气的保护下，仍没被附身。”
小绒兔拿出小本本，开始用爪子握着铅笔，仔仔细细地记笔记。
严世明听说她妻女这些天来，一直受到那些不干净东西的侵扰，而他却多次觉得是妻子孕期精神敏感，无事生非。
巨大的愧疚和自责，让严世明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大人，您说三个智能音响都被动了手脚，可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如果我听到一丁点异常，绝对不会误会欣慧这么长时间！”
黑无常：“阴鬼之气子时最盛，你夜夜工作到凌晨三四点后才入睡，怎么听鬼语？”
杨欣慧闻言，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让你别熬夜，你不听！现在全家都听到鬼语鬼哭了，就你一个人听不见！”
小绒兔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而后举爪提问：“唧唧唧，唧唧唧唧？”既然你早看出来严静静已经被附身了，为什么还要在楼下等着小音响喊“我在”？如果早一点就能拦住老太太鬼，不让她藏严静静的魂魄。
黑无常：“下午我们进屋之时，严静静的三魂七魄中的两魂，以被阴鬼掳进了阴曹鬼城，若是此时惊动那老鬼，独留一魂在阳间，三魂长时间分离，她很可能会魂飞魄散。”
杨欣慧听到魂飞魄散几个字，已经摇摇欲坠，而后被严世明扶住连声安慰：
“欣慧你别害怕，大人之所以故意让那老太太现身，就是为了等它把静静的剩下一魂也掳走，现在静静的三魂应该已经相聚了，我们只需要把她从鬼城找回来，就没事了！”
严世明作为省状元，逻辑分析能力极强，虽然他不知道三魂的定义，也不知道鬼城是什么，但条条框框却分析得在理。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阴风，两个青面巨鬼战战兢兢现了身，跪地哭道：“大人，一殿阎王推脱公事繁忙，二殿阎王哭穷说没有军饷，三殿阎王声称他协管的是鬼城下城区，要确认了生魂在下城区才能……”
黑无常懒得听这些人扯皮，略微不耐地打断道：“轮转王如何回复？”
青面巨鬼脑袋缩得更低：“十殿阎王吩咐小的们给大人您带话，鬼城早已超脱了地府掌控，千年不曾有鬼将阴兵入内，那些鬼在鬼城之外又建了不少新城、小镇和村落，现在地府之中谁都不知哪里究竟如何，十殿阎王他……不敢去。”
旁边的夫妇二人听得云里雾里，但黑无常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挥手放那两个抖如筛糠的青面巨鬼下去了。
这时，熊成的大嗓门从楼梯口传了上来：“章头儿刚刚把整个案件经过听了一遍，还提出了不少建议！”
夫妇二人：“……”那不是整个案件的经过，你还漏了阎王爷缺经费、阎王爷和稀泥、阎王爷不敢管……等等重点！
熊成倒是笑逐颜开地一手拎着严静静，一手拿着手机往上走：“章头儿破天荒这么好说话，他把整个案件梳理了一遍，并且写了整整五页纸的案件分析和解决提议与预判，全都发到我手机里了。”
黑无常瞥了一眼手机屏幕里，那犹如期末作业的案件分析，不置可否地移开了视线，而后对熊成说道：
“我和小竹去鬼城。”
熊成完全没跟上思路，圆脸上笑容一僵：“啥？”
黑无常：“这三个音响被阴间鬼动了手脚，能暂时突破阴阳之屏障，将鬼城与阳间相连。”
熊成还是没明白，茫然喃喃道：“鬼城是、是……哪个鬼城？我为什么不能去？”
黑无常：“你能看见鬼么？把手里的放下，拿着这个。”
熊成下意识地放下了被拎了一个多小时，都有些嬉笑不出来的“老太太”，而后劈手接住了个黏黏糊糊的，还在抽搭的灰色婴儿。
熊成看不见阴灵，吓得差点飞起来：“卧槽这是什么！凉冰冰黏了吧唧的，不会是一大坨鼻涕吧？”
小阴灵：“呜哇——”
垂耳兔凶凶的：“唧！！！！！”
小阴灵静音。
熊成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减弱版，他左看右看：“刚刚啥声音，什么东西漏气了？”
黑无常默了一下，而后道：“捧好，在我们回来之前，别让鼻涕散了。”
垂耳兔同情地看了熊成一眼，而后好奇地望向了床头柜上的小音响，阴间除了地府之外，还有个鬼城？阴间到底有多大？从这个小音响里就能进去么？
黑无常吩咐严世明和杨欣慧带女儿离开，严静静三魂已失，如果附身鬼离开，那么这小姑娘的身体，就会彻底变成饮食只能靠输液鼻饲的植物人，身体机能恢复十分麻烦。
好在这附身老太太被熊成拎怕了，现在倒是老实了不少，夫妇二人虽然万分担心，但也只能带着嬉笑着的“闺女”出了房间。
黑无常：“把灯和门关上。”
熊成现在看出来，这关系户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虽然很不忿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还是小心捧着手中那团不明物，走过去关灯走出屋子，而后带上了门。
卧室暗了下来。
只能隐约看到床柜不甚清晰的黑乎乎的轮廓，和床头柜上微微反光的小音响。
现在是夜里2点，等卧室里的光线完全暗下来之后，过了约么5分钟左右的时间，那白色的小音响中，传来阴沉的低语：
“婆子不在，她没成功。”
“屋中的鬼是谁？”
“管他是谁，只要不是阴间鬼，嘻嘻嘻……杀了再说。”
就在一只漆黑的鬼手，从小音箱中缓缓探出的那一瞬间，黑无常突然出手，猛地擒住了那鬼手的手腕，毒蛇般的黑雾从无常袖中蜿蜒而出，刹那间袭进了音响。
小音响中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似乎急于往后撤，黑无常抱着垂耳兔顺势向前，随后消失在了白色的小音响中。
周围的景物天旋地转，数秒的黑暗过后，黑无常站在一条灰蒙蒙的小巷中，而他手中的垂耳兔却已不知所踪。
下一秒，黑无常感到某个极度危险之人，正从他背后缓缓靠近。竹宁不知何时，已经从垂耳兔变回了少年的模样，似笑非笑道：
“无赦，欢迎来到鬼城。”
黑无常这才发现，这破旧小巷中的满天尘埃，竟然全部都是……魂石的粉末。
“你以为本王会不留后手，甘心当一只小小宠物？”少年声音如泉水般清澈，却带着致命的危险：“无赦，你我之间的账，该好好算一算了。”

第87章 Chapter 87 鬼城1
黑无常心中震惊异常：“主上，你怎会先一步来到鬼城？”
少年的声音从后传来：“无赦，本王花了数百年从万骨渊底爬上来后，会继续半死不活地爬去阎王殿，让几位阎王为本王安排投胎成饕餮么？”
黑无常能明白话中之意，冥王挣扎数百年才死里逃生，但再临地府之时，已经是弱到不能自保的残魂。不敢去打探现世的一切情势，只能谨慎地潜藏。
冥王作为昔日的阴界之主，只能从万骨渊边逃入了鬼城，这片地府未能涉足的无主之地。
黑无常的心脏一缩，就像是被钝刀剌了似的隐隐作痛。
少年并没有往前走，而是伸手从后搭在了黑无常的颈间，声音中透着冰冷：“无赦，你以为本王魂魄消散实力大减后，便如那小猫小狗般，可以随意逗弄？”
少年的这个动作极具威胁性，黑无常能感觉到颈间手指的凉意，但在这浓烈的杀意之下，黑无常却能感到一丝故作凶猛之态。
以冥王的性格，若是真的把他认定成不得不除的祸端，绝不会将手搭在他的脖子上，而是会如常谈笑，趁敌人放松警惕后一击致命！
黑无常对于自己还活着的事实，感到受宠若惊。
尽管冥王借着魂石之力，残魂已然完全苏醒，但在万骨渊中消散的魂魄，已经永远灰飞烟灭。
黑无常的实力要比此刻的冥王，强大太多。
而此刻少年模样的冥王，就像是一只故意逞强露出爪子的小豹子，张牙舞爪地威胁着。
少年指尖轻抚上黑无常的咽喉，似乎稍一用力，就能让这狼子野心的手下灰飞烟灭，语气中的冷意更甚：“怎么，不敢回答？”
黑无常对着充满杀意的威胁，并无畏惧，心中反而涌起一阵剧烈的钝痛，冥王本该是肆意张扬，生杀予夺的存在，曾几何时在惹恼了他下属面前，也需要如此谨慎防备？
黑无常突然鬼使神差地伸手，反手握住了颈间微凉的手指，而后转身展臂轻轻抱了一下少年。
整个动作浅尝辄止，不含任何亵渎之意，就像是无声的安抚。
少年被黑无常这不要命的举动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有些懵，此时此刻他距离黑无常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黑无常锁骨处的衣袍，萦绕着如寒山松柏般凛冽的淡香，就像是……松叶味雪糕。
少年有点后悔投胎成饕餮，他克制住自己的想咬一口的冲动，尽量使声音听起来自然，略带嘲讽地开口：
“这算什么，友谊的拥抱？”
黑无常直视着少年，眼眸中万千思绪最终归于沉寂，隐没在了黑暗之下：
“主上若是无意，便止于此。”
隐忍而笃定的保证，更像是无声的告白。
少年的心绪微乱了一瞬，他别开了视线，静默了几秒，重新看向黑无常的时候，已然敛去了所有的慌乱，笑着反问：
“是么？”
“属下不敢逾矩。”
这种以退为进，反而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少年自然不肯这么轻易地放过，这个多次以下犯上的属下，他眼中带着笑意：“不敢逾距……无赦，此时你又该如何照料本王？”
少年微微后退了半步，而后瞬间变成了小绒球的模样，掉落在地。
看到小绒球摔到地上，黑无常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抱，而后骤然顿住。双手把主上捧起来，是不是更加礼貌一些？
黑无常低头看着地下那只凶巴巴的绒团子，还是没敢直接伸手去捧。半晌之后，黑无常伸手从袖中取出无常令，轻点了一下，原本阴沉肃穆的无常令牌，立刻变成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华丽大托盘。
黑无常恭敬欠身，把托盘伸到小绒球身前：“主上，请。”
小绒球觉得这的确非常尊贵，但似乎又有些不对？小绒球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昂首挺胸地迈开小短腿，把四只绒爪爪踩了上去。
黑无常一本正经地端起了绒球，沿着雾蒙蒙的小巷往前走去。
小绒球能感觉到自身变成饕餮后，似乎智力有所变化，但它还是非常不服输的仔细思索，半晌之后终于意识到了症结所在。
它现在这副模样，就像是端出厨房的一盘菜。
小绒球不开心了，它作为垂耳兔的习性未改，抬起绒爪砰砰踹了两下黑无常的胸口。
挨了小绒球的窝心脚，黑无常忍住伸手去握那可爱小绒爪的冲动，很是自觉地停下了脚步，神色极为恭谨：“主上，您有更好的建议？”
小绒球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而后用爪子扒住黑无常的衣襟，试图往上爬。
胖胖的小绒球挂在黑无常的领口摇摇欲坠，黑无常一动也不敢动，他本想伸手托一下自家主子的的尊臀，但终究很有求生欲的没敢伸手。
小绒球终于摇摇晃晃地爬上了黑无常的肩膀，但它显然不满意这个位置，蹲在这里就像一只被黑无常驯养的鹦鹉。
于是小绒球用绒爪子扒拉着黑无常的脸，继续向上攀登！
黑无常：“……”
有那么半分钟，黑无常就像带了个雪白的毛绒大口罩，而后慢吞吞变成了眼罩，最后才定格成了个毛绒绒的圆帽子。
小绒球满意了，这个位置才足够尊贵，它开心地往黑无常的脑袋顶一蹲，四只绒球爪子开心地踩啊踩。
黑无常：“……”
还能怎么办呢，自家的主子只能宠着……咳咳，尊敬着了对不对？
然而黑无常不敢迈步，他有种预感，只要往前走一步，半秒之后他这个下属，就会被定个“摔伤主上”的罪名。
十分钟之后，小绒球终于撒野撒够了，成功把自家下属的脑袋祸祸成了鸡窝，还偷偷啃了一小缕阴气凝结成的黑发，而后才心满意足地一跃而下，挑战半空中变身。
等到小绒球在狗啃泥的前一秒，终于恢复成人形，少年脸上淡淡的笑容骤然僵硬，沉默着站了起来，而后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黑无常也不敢开口。
半分钟之后，少年才淡淡道：“饕餮还是幼年期，性格难免幼稚跳脱了些。”
黑无常欠身：“主上所言极是。”
少年轻轻抬手，阴气如清风般拂过将属下的黑发恢复如初，而后才转身沿着小巷向前走去：
“此事不可再提。”
黑无常点头称是落后半步跟随在后，他能猜测出冥王消散的魂魄，很可能是神魂中的狠厉好战那部分。
在坠入万骨渊后，战意和凶狠将灵魂中的善意软弱保护在中，在数百年的毁害侵蚀中不断抗争死斗，慢慢灰飞烟灭，化为乌有……
小饕餮之所以胆小怯懦，又傻乎乎的，并不是因为饕餮的本性，而是源于冥王为了天下万魂赴死而生，历太多经残酷折磨的，受伤了的残魂。
原本的冥界之主，才会怕黑，怕鬼……
冥王残魂被彻底唤醒后，虽然尽力遮掩，做出一副凶狠之态，但这更像是一只受伤了的小奶猫，在怕极之时的张牙舞爪。
黑无常望着少年挺直的背影，努力按下心中的刺痛，他这个不称职的属下，还能做些什么？~_~杰 米哒 x s6 3
黑无常很想抱起这受伤了的，湿漉漉的小奶猫，但又怕把它吓得胡乱抓挠。
少年猛然顿住了脚步，黑无常连忙收起心中所想，恭谨开口：“主上？”
少年环视着四周，有些举棋不定：“无赦，你可曾来过鬼城？”
黑无常知道冥王之前的记忆，可能已经缺失的绝大部分，当下也不点明，开口回答道：“鬼城为阎王协管之地，属下并未来过。”
少年：“如此便先去我家，找一份鬼城地图。”
黑无常震惊：“您……您家？”
少年：“本王刚逃进鬼城之时，并不太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在这里生活了十余年后才设法投胎成了饕餮。”
少年环顾着四周，似乎在核对胡同木门上的门牌：“应该是西槐里三号？”
少年本想推门而入，但他看着这雾蒙蒙的小巷，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便迟疑了些许。
然而少年的手还没碰到铜环，那红漆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自己缓缓打开了。
院中几间小房，窗上挂着苞米红椒，院内洒扫地整齐干净，一个挽着发髻的妙龄女子正弯腰从井中打水，抬头看向门外后，面上浮现出温婉的笑容：
“郎君，你可回来了，等得奴家好苦啊！”
少年默默后退，伸手把自家属下推到了前面：
“去处理一下，本王家里有女鬼。”

第88章 Chapter 88 鬼城2
屋中的红衣女子看到自家夫君的冷淡，并未感到尴尬，仍是笑盈盈地看向站在少年身前的黑无常：
“这位客人倒是面生，留下用些粗茶淡饭？”
黑无常周身弥漫着低气压，面色极为冷峻，但说出的话语却截然相反：“如此甚好，劳烦了。”
少年对于二十几年前，在鬼城的那几年根本没什么记忆，但莫名觉得好大一口锅，突然就扣在了自己身上，他站在黑无常身后开口问那女子：“你觉得我眼熟？”
女子转身：“郎君，你可真会顽笑！”
说完捂嘴咯咯笑着拎着水桶进了屋。
直到女子带上了门，黑无常才喜怒不辨，颇有些幽幽地开口：“主上离开万骨渊后，若是缺人洒扫做饭，大可直接来寻属下，属下定然会随侍左右。主上何必舍近求远，藏匿到鬼城？”
少年只觉得这个中心下属，这几百年来几乎就像是变了个人，原来的无赦多么英俊乖巧，总是安安静静跟在身后，眼中透着尽力掩藏的孺慕与炽热。
而现在这个，活活从小狼狗长成了狼，不仅学会了顶嘴，还敢暗暗讽刺？
少年心中暗怒，脸上却挂上了虚假的微笑，故意出言道：“无赦，在你心目中夫妻之间，只是洒扫做饭，服侍左右……如此单纯？”
黑无常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四周的温度瞬间嗖嗖下降。
少年满意了，但仍是不敢独自进“爱妻”的房间，正在犹豫之时，妙龄女子开门笑盈盈地说道：
“奴家已经做好饭菜，郎君快请这位公子进来，一起用些餐饭吧。”
但就在这时，小巷中飘飘洒洒的魂石粉末，被阵阵的阴风裹挟着飘进来些许，落到了几人的肩头。
那美丽温婉的妙龄女子，在碰触到魂石的那一刹那，面容骤然变幻，一条紫红长舌从口中拖出，眼球充血鼓凸，皮肤白纸般脆断剥脱……
但这可怕的画面仅仅闪现了一瞬，再仔细看去，那红衣女子仍然笑盈盈地站在门口，仿佛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幻觉而已。
少年伸手把黑无常往屋中一推，自己刚好可以躲在身后，似笑非笑地催促道：“无赦，夫人喊你吃饭，还不快去？”
黑无常在看到“冥王夫人”的尊容后，神情瞬间愉悦了起来，他本想针锋相对地说一句主上先请，但看到自家主子确实害怕，便咽下了嘴边的话，率先迈步进了屋子。
少年跟着在属下身后进了屋子，里面地方不大，但收拾的简洁明净。木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一盘烧鸡，一壶酒和几碟小菜，看起来倒是颇为不错。
少年突然开口：“可煮了饭？”
妙龄女子楞了一下，而后连忙起身告罪道：“是奴家忘了，郎君莫急，奴家这就去煮。”
说完起身迈着莲莲碎步，去院子里打水煮饭去了。
少年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终于忍不住道：“阴间怎么会还一座鬼城，这里面的鬼还需要吃饭？”
末了少年又斩钉截铁补充了一句：“本王不是不知，只不过重新投胎后忘了些事。”
黑无常知道冥王魂魄的损伤，但既然少年如此轻描淡写的遮掩，他也绝不会戳穿，更不会在这件事上玩笑。
趁着“冥王夫人”在外忙碌着打水淘米煮饭，黑无常将鬼城的起源娓娓道来。
.
鬼城的出现，与旧时五方鬼帝盘剥鬼魂，以及之后的阎王贪腐勾结，有着很深的关联。
旧时每逢战乱，四海之内民户十不存一，阳间九成的活人全都身死成鬼，飘荡进了阴间。
阳世新生婴孩也少得可怜，这些地府鬼魂间，能得到投胎机会的不足一成。
阎王判官故意判罚极重，连村口骂街、糟蹋五谷、唆使寡妇再嫁……等等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是入狱的罪责，几乎将所有鬼魂全部打入了地狱百年以上。
而这些鬼魂若想提前出来投胎，便需要层层孝敬，反正投胎的机会少之又少，有市无价，有大把的鬼魂抢着孝敬香火银钱。
等阳世到了阳间国泰民安，百姓富庶之时，死得少生得多，刑期已满的鬼魂便跟不上投胎所需。
但即使这样，前九殿的阎王也不会把地狱中的鬼，白白放出来投胎，那些地狱的鬼魂若是没有银钱孝敬，仍旧需要服满刑期，不能提前而出。
投胎的鬼魂不足，轮转王又要不来鬼魂，此时出声的婴儿很多没有鬼魂投胎。
婴儿白纸一张长大成人，这便是灵魂的第一次轮回。
随着地狱中鬼魂的不断积压，新魂源源不断进入轮回，鬼魂越来越多，投胎的机会被阎王派系炒得极为紧俏。
尤其是在乱世，婴孩出生的数量，还不到盛世的十分之一，而夭折极多。
这时候，就连正正经经从地狱里刑满放出来的鬼魂，如果没有香火银钱打点，也得不到投胎成人的机会。
这些抢不到投胎机会的鬼魂，绝大多数都是阳间的贫苦百姓，他们虽然怨气丛生不愿投畜生道，但也不敢闹事，只得终日在阴间游荡。
阳间有多大，阴间便有多大，阴间的地府，只相当于阳世的皇宫或府衙，在地府之外还有万里荒芜之地，山川沟壑。
这些游魂盘踞日久，日日渴望阳间的生活，慢慢竟是在距离地府很远之处，聚集起来修建房屋村落，模仿着活人的衣食住行，婚丧嫁娶。
当然，阴曹既没有烧鸡，也没有黄酒，这些只是阴气较重的黄泥、湖水被鬼气美化后的模样，孤魂野鬼吃下去之后，也能使阴魂增加阴气稍稍饱腹。
少年听后，还真是有些好奇，低头看着这一桌极为仿真的烧鸡、金针黄瓜、老醋花生……
少年忍不住轻轻吹了一下。
“呼——”
一阵无声的妖风刮过，鬼气四散，斑驳朽木的枝杈便是原来的木桌，盘子酒壶不过是泥土陶罐，里面装了些黄泥、砂石和浑浊的河水。
屋外传来了女子的脚步声，闯祸了的少年正襟危坐，轻轻挥了挥手，靠着只觉使了个术法。
冥王出手，就是不凡！
那黄泥烧鸡骤然变成了活的火鸡那么大，气势汹汹地蹲在盘子里，那些过于繁复的小菜没变出来，凑合地幻化成了三大盆凉拌树叶。
那红衣女子笑盈盈地端着饭进屋，而后差点把盛饭的木盆飞出去！女子和那气势汹汹的大烧鸡，大眼瞪小眼了几秒，温婉得体的笑容都有点挂不住：“郎君，这饭菜是怎么了？”
少年抬眸：“怎么了？”
在少年微冷的目光下，红衣女子竟是不敢说出这桌饭菜的任何不是，只得低眉顺目地为两人盛了饭，避开那巨大的烧鸡脑袋，艰难坐了下来。
一时间，气氛有些冷场。
没人第一个动筷。
少年用目光点了点女子身前的那盆树叶，放缓声音吩咐道：“小红，吃菜。”
妙龄女子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小红”指的是自己，但自家夫君的呼唤，她自然不敢说名字不好，也不敢推脱不吃，只得夹了一筷子芭蕉叶大的树叶，艰难地放进了樱桃小口中，咀嚼了起来。
阴鬼吃饭菜，也就是把阴气重的泥土石头，用筷子夹起来吸进阴气，装模作样地做出咀嚼下咽的动作，同时撤去吸食过阴气的砂石上的鬼气，再把没了鬼气效果的砂石吐在碗边。
饭菜从有到无，就像真的在品尝美味一样。
然而……
冥王法术中的鬼气，岂是谁都能撤的？
那红衣女子连哪部分是真的砂石，哪部分是鬼气幻化而出的图案，都分辨不出，直接咬在了砂石之上，嘴里嚼得嘎吱嘎吱的，动静震天响！
原本温婉秀气的红衣女子嚼了半天，嘴里仍旧还是一大口树叶，半分没少没塌。
红衣女子绷不住了，想要悄悄吐出来，但在少年的微冷的目光下，她竟是不敢做出，哇的吐出一大口树叶的这个动作。
女子吐又不敢吐，但每嚼一下，就会发出一声巨大的嘎吱。
少年和黑无常都没有动筷，就静静看着爱妻/嫂子嚼菜，红衣女子实在坚持不住，终于决定冒险单刀直入，她突然把碗一摔用袖子捂着脸，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郎君，你可是厌弃奴家，在外面有人了？呜呜呜……”
桌上的两人有些没跟上她的思路，继续认真聆听。
“若真是如此，奴家宁愿让出正妻之位。只要郎君不要厌弃奴家，奴家愿立下卖身契从此为奴为婢，伴随相公左右呜呜呜……”
黑无常了然：“在鬼城，卖身契会附在地契之后，她想让主上拿出地契，借机抢夺，谋财害命。”
红衣女子眼中闪过慌乱，但又强自镇定下来，把满嘴树叶吐出来继续哭道：“奴家只愿随侍相公左右，绝无他想呜呜呜……”
黑无常冷笑一声：“随侍左右，呵！就凭你？”
红衣女子正哭得梨花带雨，彻底懵住了：“啊？”

第89章 Chapter 89 鬼城3
那女鬼的脸色变了几次，最终猛然顿悟，自家郎君和客人不是回家吃饭的，就是来找茬的！
女鬼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骤然狰狞起来，从怀中掏出一把剔骨尖刀，朝着少年狠狠刺了过去，怒吼道：“枉费我打扫这么半天屋子，你们乖乖拿出地契不就完了，去死吧！”
少年看向自家下属，黑无常极其自觉地拿起桌上的菜盆，朝着那女鬼的脑袋就扣了过去，啪——
下一秒，那女鬼连刀带人被扣在了凉拌树叶里，重重向后栽倒过去，轰隆一声砸穿了土墙，狗啃泥似的摔到了院子里。
那女鬼周身鬼气一下子被打散了大半，瞬间成了眼球突出，舌头老长的惨白吊死鬼，全身都是树叶菜汤，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少年深深吸了口气：“……无赦，你的打架方式，是不是被夫人带歪了，你们都是阴气所化，怎么拿着东西互砍互砸的？”
黑无常放下菜盆，似乎很不愿意被相提并论，他面无表情看着院中的女鬼的模样：“嫂子沉鱼落雁之色，主上好眼光。”
少年似笑非笑地看向黑无常：“无赦，你对本王的夫人倒是十分关心？”
刚刚黑无常那一菜盆子，把女鬼砸的七零八落，眼看就要散了，她挣扎了半天恶狠狠地盯着屋内的两人：
“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人？在鬼城，年轻美丽的妻子有多难得，谁不会将错就错地认下来……你们！”
少年挑眉：“我难道没认下来么？”
女鬼一口气堵在胸口，气得眼球鼓得都快掉出来了，高声尖叫道：“早知会落得如此下场，我还不如嫁入城主府内当第十九房小妾，城主那老鬼虽然阴狠可怕，传闻还有吃鬼的习惯，但也比你们两个怜香惜玉！”
少年闻言心虚地轻咳了几声：“咳咳，其实我也有吃鬼的坏习惯。”
整个院中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红衣女鬼呆呆地盯了少年几秒，发现他没有玩笑的迹象后，整个鬼都因恐惧而剧烈颤抖了起来，她眼球一转突然转身向门口跑去，竟是用剩下的鬼气把容貌又美了回来，呜呜呜的大声哭喊：
“郎君，没想到你如此绝情，奴家不活了……”
说着从腰间抽出三尺白绫往大门的门梁上一挂，而后跳上去咔——扭断脖子，吊死了。
就连黑无常和冥王都是一惊！
这女鬼在干什么……都已经是鬼了，还有自杀的？
少年站了起来，踮着脚尖往外看了看，迟疑地开口问道：“那女鬼在干什么？”
黑无常幽幽道：“夫人应该是上吊自尽了，主上节哀。”
一般的鬼魂，无论是较为弱小的新鬼，还是法力强大的恶鬼厉鬼，周身都是由鬼气凝结而成。顶多被打伤打散，聚一聚阴气鬼气还能活。
可那被绞断脖子的红衣女人，正被三尺白绫挂在门梁上，颤巍巍晃悠，脖子九十度直角向右耷拉着，鲜红的舌头垂得老长……
仿佛整个鬼的质地，比少年之前见过的正经鬼魂，要硬脆很多，这脖子断了就很难长回来了？
黑无常微微欠身，恭谨请示：“主上，夫人投缳自缢，用不用属下去叫城中最好的大夫？”
少年：“定然是被你一菜盆子扣死的。”
黑无常：“……”
黑无常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主上这食鬼的嗜好，会把夫人吓得绝望自尽，实数正常。”
少年摇头笑了一下，快步走到在门梁下摇荡的爱妻旁边，仔细端详了片刻，而后伸手咔吧把女鬼的右手掰了下来，一锤定音道：
“过期糖霜的味道……嗯，确实是鬼。”
就在这时，小院外面突然传来了阵阵脚步声，夹杂着苍老嘶哑的喃喃自语：
“哟！巷尾那家小伙子二十多年没回来，这下已经娶到老婆了？”
“哎呀，这年头能娶到老婆不容易，姑娘全被老鬼娶喽……小两口有什么可吵架的，媳妇儿就得哄着知不知道？”
正说着，一个下巴快要低到胸口，背驼得像虾米一样的极老的老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到了小院门口，往里一瞧。
身穿红裙的新媳妇儿正在房梁上吊着，少年手里拿着只断手，静静地望着老人：
“不好意思，没哄好。”
驼背老头吓得大叫一声，转身就跑，结果左脚绊右脚，噗通跌倒在地，摔断了背。
……
半个时辰后，小巷中吹起了唢呐，敲起了锣鼓，冥王夫人和邻居的白事萧萧瑟瑟地办了起来。
少年和黑无常也跟了过去。
这时少年才发现，只有他住的那节巷尾飘着魂石，但其他地方也是鬼雾蒙蒙，阴风阵阵，一片不辨黑夜白天的昏暗。
鬼城的街头巷尾本就少有人出没，就这么吹吹打打出了城。
城门口占了两个瘦骨伶仃的铠甲士兵，那铠甲比纸厚不了多少，抬眼打量了丧葬队列一眼，就木呆呆抬手放了行。
城外的西边，是一大片乱糟糟的坟头，有豪华的堆个大石头堆儿，小的就土坑立个木牌，密密麻麻杂乱无章。
哭灵的那个鬼还算敬业，噗通就跪在了小土堆边，扯着嗓子干嚎：“夫人你死得好惨啊！呜呜呜……都骗了七份地契了，终究还是把自己折进去了啊！小的把你埋在你前七个郎君坟头边，在阴曹地府也算有个伴。”
少年顺着那哭灵鬼的目光看去，右边真的有一溜寒酸坟头，从旧到新整整齐齐正好七个。
……
两个棺材草草掩埋后，唢呐声渐歇，那原本半死不活的丧葬队伍，渐渐变了神情，阴鸷且沉默地向着少年围拢过来。
“纸钱。”
“纸钱。”
“纸钱……”
“那边埋的，都是客人……”
掌心向上伸着右手，左手拎着斧头铁镐，一副讨要银钱不成就分尸雇主的架势。
少年丝毫没有付钱的意思，轻车熟路往后退了半步，看向黑无常：“无赦，你去和他们谈谈。”
黑无常欠身领命。
半炷香后，西边又多了十七个坟头，丧葬队全队被整整齐齐葬了进去，黑无常看向那唯一剩下的，不住哆嗦的哭灵鬼：
“说吧，鬼城到底怎么了？”

第90章 Chapter 90 鬼城4
那哭灵鬼也是皮包骨头的模样，刚才只是披麻戴孝地趴在土堆上干嚎，此刻看到整个丧葬队都埋进去了，倒是吓出了成串儿的眼泪，结结巴巴道：
“鬼、鬼城……怎么了？”
但还没等黑无常开口，那哭灵鬼就恍然大悟，连忙磕头认错：“大人，小的们确实有损鬼城风气，小的们不应该见着鬼尸就过去抢，更不应该雇主不想埋非要埋！索要三千银钱不成，就把雇主一起切块埋了，更不对啊！”
少年：“……”
黑无常：“没问你这些。”
哭灵鬼打了一个哭嗝：“啊？”
少年冷冷开口：“鬼城的鬼，为什么会死？”
其实正常的鬼也是会“死”的，但只有灰飞烟灭才算真正意义上的死，这种情况极其罕见，绝大多数便永远消散在天地间，极少数会化为极为强悍的阴物——聻。
但万万没有折断脖子，摔断背，就死了的。
“大人不知道鬼城的鬼？”　那哭灵鬼更茫然了，他瞪着小眯缝眼打量了少年片刻，突然灵光乍现，认出了眼前之人：“您就是巷尾那家的年轻人，三十多年前搬过来的？还把巷尾那段全都买了下来，撒了好些个白灰不让人进的那个？”
少年挑眉：“你们方才还从我的院子里往外抬棺材，现在才知道我是谁？”
那哭灵鬼又拍大腿又跺脚：“小的是烟袋胡同的麻杆张啊，公子您不记得小的了？您这一离家二十二年，回来模样都变了，说话的语气倒是没变，冷冷的叫人害怕……”
原来冥王大人刚到鬼城之时，就是一副张牙舞爪小奶猫的模样，倒是挺能唬人的，黑无常心中无奈轻笑。
少年：“投过一次胎，模样肯定是要变的。”
那哭灵鬼一愣，看向少年的眼神中立刻充满了敬佩：“大人您竟然能投胎？逃出地府入了鬼城的鬼，就算弄来再多银钱，也不可能有投胎的机会，您是怎么……”
少年实话实说：“托关系而已。”
那哭灵老鬼眼中闪过精光，似乎也想求个关系，但根本没这个胆子，只得无比艳羡道：
“就连城中的那些道行极高的厉鬼，也没这么铁的关系嘿！”
黑无常：“三分钟解释不清，鬼为何会死，你也就不用活了。”
那哭灵鬼被这么一吓，这才想起自己这个丧葬队的下场，连忙磕磕绊绊颠三倒四地把知道的都说了。
“还不是因为老城主想要鬼化聻？我们这些孤魂野鬼，既然已经叛逃出了地府，那就再也投不了胎，谁愿意过没个实形的，一打就散的，连五感都没有的日子？”
“千年前，老城主——也就是我们现在叫的枯树老鬼，统治了鬼城，说是可以传授我们鬼化聻之法。”
“不是鬼死化聻，那万中无一之事。而是渐渐收敛鬼气，让本来如云如雾的鬼体便得凝实，这样就可以让鬼魂更像活人，这要是不断聚敛鬼气，越来越实，最后坚如磐石，我们不就升级成聻了吗？”
少年看向黑无常。
黑无常点点头，俯身耳语道：“虽然凝结出来的东西绝不是聻，倒也可行，不过没有五千年是化不出来的。”
那哭灵老鬼谄媚地笑着，接着说道：“两位大人，不瞒您说，现在鬼城的鬼早已修炼了数百年，正在中间阶段。鬼气凝地不够硬，但是却变脆了，这上吊啊，分尸啊，摔死啊……死法和活人是一样一样的。”
也许是对活人的无限崇拜和渴望，这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鬼，在说起能和活人一样横死之时，竟是十分自豪。
“就像这个挨家挨户去当田螺姑娘，好哄来地契谋财害命的那个，每过个七八十年就得败露一回，这自己上吊总比被人砍脑袋强啊，对不对？”
“反正鬼城有令，死鬼之罪一笔勾销，鬼尸被我们哥几个吹吹打打伺候进坟头，在里面好生埋个二十年，出来又是一条好鬼！再惨的伤，二十年也能被鬼气慢慢补上了……”
哭灵老鬼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始两面三刀的苦着脸抱怨：“其实那枯树老鬼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那鬼气收得太紧，全身胳膊腿都跟枯树叉子似的，看起来那个渗人……”
“坏事儿做的就更多了，强抢女鬼、动辄虐鬼杀鬼……每天从他府邸抬出来的鬼尸，那是一车一车的，哎！”
少年：“阴间这么大，你们非得待在这鬼城挨杀？”
哭灵鬼苦着脸：“当然有鬼往外逃啊！这些年来，鬼城里的鬼，逃的逃死的死，有一般时间都是在坟头里埋着的……这城里虽然好，但现在看来，还不如城外村里的孤魂野鬼。”
“但小人是送葬的，远处那些新城啊，村落啊，里面的鬼还是鬼魂，死都死不了，小的埋谁去？”
眼看那哭灵鬼跪在地上，假模假样抹着眼泪，少年也不去管他，而是凑近黑无常压低声音说道：
“本王五百年前就不该跳万骨渊。”
黑无常还没来得及心情沉重，就听见少年接着说道：“早知道这鬼城的鬼这么好骗，本王来到这鬼城收服孤魂，拥兵自重和天界分庭抗礼，不是更好？”
黑无常：“主上，这……”
少年若有所思：“现在似乎也不晚。”
黑无常沉思片刻，最终开口建议道：“主上，现在天庭的天兵不只十万，若想有所图谋，决不能硬拼，还需细细图谋。”
少年：“……”我开玩笑而已。
黑无常欠了欠身，目光极为认真：“容无赦谋划百年，定能将整个阴界献与主上。”
少年：“……”
那哭灵鬼断断续续听了两人的低语，简直要被吓疯，这鬼城来了个虐鬼杀鬼的枯树老鬼还不够？
这又来了个想要以卵击石攻打天庭的疯子？
这年轻人模样倒是清俊，万一真能收买人心……
哭灵鬼从没想过眼前之人，是活着来地府的，他心中认定了眼前这有几分手段的小年轻，是投了胎二十年又死了，心中郁愤异常才想和天界鱼死网破。吓得哭灵鬼连忙相劝：
“大人，其实这鬼城的鬼，虽然投不了胎，但也有别的手段……这城里城外，一些道行高深的厉鬼，竟是找到了逃出阴界，进入阳间的法子，西街鬼婆甚至拘回来个小姑娘的生魂！”
少年：“那生魂现在在何处？”
哭灵鬼：“原本那鬼婆是想把生魂好好拘着，不让她乱跑就好，谁知这消息被枯树老鬼知道了，说是要明日迎亲，娶为第十九房小妾，嘿嘿嘿！”
少年：“你笑什么？”
哭灵老鬼一僵。
少年：“埋了吧。”
但就在黑无常欠身领命，抬手准备埋人的时候，他突然脸色一变，拉着少年躲在了一块墓碑之后。
阴间没有天空，抬头望去只能看见漆黑的混沌，但这时候上空竟是划过两道金色的轨迹，就像是流星一样，但要缓慢许多。
遥遥落在了远处的城门口，化作人形进了城。
“那是天将，”黑无常面色严峻，沉声说道：“鬼城的这片蛮荒之地，就连阴兵鬼将也有数百年未曾进入，天庭这是要做什么？”
少年将手中握着的魂石粉末，缓缓藏入了衣袋中，他方才一直靠这些保持着魂魄的苏醒，但冥王灵魂的气息太过明显，若是被天庭知道冥王未死……
这口谋杀冥王的大锅，还怎么扣在阎王爷头上？
少年压下心中的气闷，小声嘟囔道：“好不容易找到鬼城这块肥肉，天庭早已盯上了……可恶！本王的本体尚在幼年，现在不能和天庭对上。”
若是平时，碰到两个天将绝不值得忌惮，但坏就坏在鬼城这个乱城背后的意义，太过敏感。
现在最理智的行为，是立刻离开鬼城，无论天庭在鬼城图谋什么，都不必去管。等到饕餮之体度过脆弱的幼年期，吞噬足够的阴气后，再做图谋。
但鬼城中偏偏还有个严静静。
那个哭灵鬼不知道两位大人为什么要躲，自己先吓得钻进了坟堆，把吹唢呐的瘦子扔了出来。
少年想出一个拉风的主意，从墓碑后走出来，抬脚踢了踢坟头：“你们丧葬队，明天再办一场白事。”
哭灵鬼从坟头探出个脑袋，战战兢兢道：“大人，没有队了，就剩我一个鬼了……”
黑无常默契地轻挥衣袖，整个丧葬队的所有队员的块块，整整齐齐从坟头里冒了出来。
少年走过去吹了几口气儿 ：“都醒醒，今天还不是死的时候，留着明天再死。听我说一下，你们十八个鬼，明天要给你们自己，办个浩浩荡荡的白事。”
刚刚惊喜于自己复活，才从坟头里站起来的十几个鬼，闻言吓得差点再次钻回去，战战兢兢看着少年。
少年学着刘局长说话的语气，训话道：“就一点要求，这丧事要办出气派，办出规模，办出你们专业丧葬队的最高水平，把城主的迎亲队伍压下去！”

第91章 Chapter 91 鬼城5
鬼城之内，不分昼夜，但却有专门的更夫打更，鬼魂们装模作样过着一天十二时辰的日子。
第二天早晨，小绒球从一个竹篮改造而成的小窝中，睡眼惺忪地醒了过来，用爪爪捂嘴打了个小哈欠。
小绒球迷迷瞪瞪转头望了望，发现黑袍厉鬼正坐在放竹篮的桌边，似乎在专注地……剪纸？
小绒球有些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什么了，它似乎在磕糖断片之后，做了个长长的梦，梦见自己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小绒球回味了一下那种感觉，开心地眨了眨眼睛，那个梦可真好！
黑无常看见小绒球睡醒了，他剪好手中纸片小人的最后一点，而后把那比鼠标还小的白色小纸人，递到了小绒球的爪子前。
只是寥寥几剪，小纸人看起来凌厉又帅气。
小绒球疑惑歪头：“唧？”
黑无常摸了摸小绒球的脑袋：“其实你不是凡人，而是一只小饕餮。”
小绒球惊喜抬头：“唧！！！”
黑无常温声道：“不仅是一只小饕餮，而且有更了不起的身份，你是曾经的冥界之主。”
小绒球不相信了，觉得这是黑袍厉鬼在开玩笑。
黑无常将整个事情简要叙述了一遍，而后捧起了疑惑地睁着大眼睛的小绒球：“小竹，你投胎成饕餮，这辈子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吃鬼，好好玩乐。”
小绒球听到这个建议，简直觉得对极了，开心得使劲点头。
黑无常认真叮嘱：“现在阳世早已日新月异，不信鬼神，天庭动荡不安，你万万不可在天界或阴界之人面前暴露身世。”
小绒球煞有介事地点头，原来自己在五百年前，给阎王爷们扣了好大一口锅，当然不能暴露身份。要不然，万骨渊那么可怕，自己就白跳崖了！
“现在的天庭不仅抄了地府的家底，更意图插手黄泉鬼蜮，现在的鬼城中便有两个天将……我若是时常离开地府在你左右，反而会给你带来危险。”
黑无常控制着那帅气而冷峻的小纸人，抬起纸片小手挥了挥：“我附了一丝神识在上，可保你平安。”
小绒球更高兴了，黑袍厉鬼这个凶巴巴的家伙，终于不用时时刻刻跟在旁边吓人了，哈哈哈！
小绒球低头看着那小纸人，对黑无常的剪纸才艺简直不敢恭维，这小纸人的脸都没剪圆嘛，眉眼五官也是潦草几剪，线条又冷又硬，让这个白色小纸人，就像是随时都在鄙视谁一样……
小绒球抬头，怯生生问道：“唧唧？”这么薄的纸，不会弄坏吧？
黑无常不禁莞尔，温声道：“刀砍，水淹……就算拿三位真火去烧，都不会有事。”
小绒球失望垂头，本来还想给小无常剪个圆脸和刘海呐！不过小绒球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开心了起来，而后拿出铅笔，用小绒爪握住，在那冷眼看世界的小纸人脸上，认认真真画了个斜刘海。
黑无常：“……”
小无常抱手而立，目光更冷了。
小绒球抬起绒爪，啪的一下拍在了小无常脸上，把整个小纸片像张口香糖只一样拍在了地上。
小绒球：我画的刘海很漂亮，不接受反驳！
黑无常深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无动于衷地站在了原地，这纸灵是保护主上安全的，只得附上冷厉些的神气。
为了防止纸灵被冥王大人拍死，黑无常决定将自家主子的愤怒，转到别的倒霉鬼身上。
黑无常尽量和颜悦色：“小竹，严静静的灵魂就在鬼城，你原本计划好当街堵迎亲队的，忘了么？”
小绒球当然想不起来，但他从黑无常那里听到自己的计划后，顿时跃跃欲试，松开了爪爪，想拉着浑身冒冷气的小无常，丧葬队监督工作。
黑无常伸手拉住小绒球，放缓声音：“小竹，最后一件事，你是不是偷偷藏起了一块魂石？”
小绒球的立刻心虚起来，同时十分警惕地握紧绒爪爪，一副誓死不交出糖块的模样。
黑无常无奈，再三叮嘱小绒球，魂石极有可能会暴露身份，只有在极为危险的时候才能吃。
而后，黑无常转身消失在了空气中。
小绒球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很是想不通几百年前的自己，为什么要聘用一位这么可怕的手下。
不过，手里这个小纸片就很乖。
小绒球这么想着，伸爪拉起凶巴巴的小无常，迈开小短腿向外走去，自己前世是冥王，更应该把严静静这个无辜受害者救出来！
.
鬼城中央的长宁街上，八十多个麻杆似的鬼魂穿得喜气洋洋，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向前行进着，迎亲队伍中间八个鬼抬着个红色小轿，有个满脸皱纹的喜婆笑得像朵花，扯着脖子向四周街坊邻里喊道：
“严家闺女可是个有福的，才刚刚到这鬼城，就能嫁到城主府……瞧瞧这八抬大轿，这锣鼓气派，多体面啊！”
轿子中传来一声少女响彻云霄的大喊：“要嫁你嫁吧，我暑假作业还没写完呢！”
这鬼城中的鬼，基本都是冥王律施行前死去的古人，被轿中新娘子的一声大喊彻底震住了，熙熙攘攘的大街安静了一瞬。
出来看热闹的鬼城百姓交头接耳。
“这哪儿有女儿家样子，啧啧啧！”
“在喜轿里大吵大嚷，像什么话？”
“听说这丫头刚刚来鬼城，家里无依无靠，能嫁给城主那岂不是麻雀变凤凰？”
“一个孤女，能见过什么大场面，这风光大嫁别人可是求都求不来呢！”
喜轿里在传出小姑娘不屑的哼声：“这算气派？我们学校课间操都比这个气派……”
跟在喜轿后的城主府管家，气得吹胡子瞪眼：“锣敲起来，鼓打起来，不能堕了城主大人的威风！”
那瘦得像麻杆一样的迎亲鬼，个个是凝结鬼气的半成品，手中有的是力气，顿时甩开膀子敲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
镗镗镗镗镗——
好不喜庆热闹！
而后……
呜儿哇！！！！！！
这一声穿云裂石的唢呐，竟是把街上所有的声响全都压了下去，这声音就如一把百米长的叉子，划过一面泰山大的玻璃，音质无比酸爽。
听得半条街的鬼差点当场去世！
十几个披麻戴孝的气球似的巨鬼，吹着如泣如诉的唢呐，抬着十八口汽车大小的黑色棺材，浩浩荡荡迎面而来。
为首的哭灵鬼看起来就像是被吹胀的藕节，足足三米多高，悲痛欲绝地嚎啕大哭道：
“我怎么就死了呢？怎么就死在城主大喜的日子了呢……我死的好惨呐，呜呜呜！”
城主府管家也吓蒙了，但好歹横行霸道几百年，张口就骂道：“什么丧气东西，你敢……”
哭灵鬼伸手咔嚓掰断了脖子，倒进棺材里死了。
迎亲队伍本来还想闯，这下吓得掉头就跑，但好歹被管家和喜婆吆喝住了。
管家怒不可赦：“给我把这闹事的拿下！”
那边唢呐一号吹出最后响彻云霄的呜哇，砰撞柱子自尽摔进了棺材，而后是唢呐二号，唢呐三号……
整条街上的鬼吓得连喊晦气，抱头鼠窜！
那些城主府家丁倒是见多了死人，听命上去抽刀一顿乱砍，把没死的唢呐和抬棺鬼全都砍成了鬼尸块，而后不负众望地掉进了丧葬队高瞻远瞩准备好的棺材。
喜婆早就吓得躲到了轿子地下，嘟嘟哝哝求晦气别沾身。
管家冷笑一声：“谁雇你们来闹事的，命都没了，可还是连棺材板都盖不上！”
随着管家的话音，那十八口黑压压的棺材中，齐齐伸出十八只手，或者是断手，砰的一声盖上了棺材。
“啊——”
喜婆一声尖叫晕了过去，八抬大轿的八个轿夫一下子吓晕了七个，喜轿直直砸下，把喜婆砸的稀碎……
小绒球早在方才的混乱之时，偷偷溜进了喜轿，把准备好的小本本举给严静静看。
“我是特调处的调查员竹宁（就是晚上会变成垂耳兔的那个……）先不要害怕，你先到安全区等一会儿，我想办法救你出去！”
严静静才是个初中小女生，原来不信有鬼也不怕鬼，这恍恍惚惚到鬼城走一圈还觉得好玩，唯一担心的就是暑假作业做不完。
她看到小绒球后惊喜地尖叫了一声，还想伸手去抱，而后被冷着脸的小无常凶巴巴地推开了。
严静静遗憾地收回了手，而后问道：“安全区在哪儿？”
小绒球指了指自己的绒肚肚，而后啊呜一口吞了严静静，拉着小无常坐上了软垫。
外面的管家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但也不敢空着手回府复命，他哆哆嗦嗦地呆了一会儿，而后硬着头皮踹醒了轿夫，抬着这凄凄惨惨的喜轿，向城主府踉跄着小跑而去。
……
两个天将御风而飞，负手立在城主府上空，长袖随风而舞。二人低头看着那无比凋零的迎亲队伍，被鬼追似的抬着喜轿，冲进了城主府。
“这般动静，是谁所为？”
“依我看应该是阳间衙门里的小官，似乎专管鬼怪之事……据说是一只幼年的饕餮。”
“饕餮？这等凶兽天庭可管不了，让它闹去吧，这鬼城里的鬼杀了也就杀了。”另一个天将若有所思地目视远方：
“只要那干树杈似的老鬼城主还在，继续将鬼城中的鬼魂赶至城外，就不会坏了天庭大计！”
那天将话音刚落，就看到底下的城主府骤然乱成了一团，方才那火急火燎抬着轿子冲回城主府的管家和家丁，又惊恐尖叫着追赶者什么往外冲。
在那群乌压压的家丁侍卫前面，是一只雪白的小绒球，正兴高采烈地叼着半个枯骨城主往外跑。
后面的管家家丁：
“城主大人！！！”
“城主您撑住啊！！！”
“城主……”
城主府上空的两个天将，脚脖子一歪差点从云端掉下来，他们目瞪口呆地观察了半天，其中一个终于艰难开口：
“这个傀儡没救了，再扶植一个吧……”

第92章 Chapter 92 鬼城6
小绒球腿太短，根本跑不快，全靠小纸偶拉着一路狂奔，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把惊恐呼喊的管家家丁，远远落下了好几条街，一路风驰电掣冲出了鬼城。
直到跑到了一处无人能寻到的，黑漆漆的荒郊野岭，小绒球才停了下来，像是小狗叼骨头一样把半个枯骨城主，小心翼翼吐到了地上，左顾右盼地想找个地方，把这一大块零食刨土埋起来。
就在小绒球重新叼起半个城主，头重脚轻晃悠着想要往前边脏兮兮的土坑里跑的时候，小纸偶板着脸，伸手拽住了眼前雪白大绒球的尾巴。
小绒球四只爪子刨着土往前跑，但就是跑不动，疑惑转头后立刻生气了，凶凶地叫道：“唧唧唧！”不需碰我的尾巴！
和小绒球的体型差不多，它的尾巴也是胖胖蓬松的绒球，被小纸偶这么捏住一下子就瘪了。
小纸偶连忙松手，像捧雪球一样把绒球尾巴又拢圆了，发现小饕餮的尾巴又恢复成蓬松圆球后，这才重新变得高冷起来：
“埋在这里，下次就找不到了。”
小绒球不开心了，叛逆地用绒爪刨着土，坚信自己能从这万里阴界，找到这无比特殊的骨头坑。
小纸偶伸手戳了戳大绒球，而后整个胳膊都陷入了软软的绒毛，和大绒球讲道理：
“鬼城危险，我们也许不会再下来。”
小绒球更不开心了：“唧唧！”那你帮我把它装起来！
小纸偶冷冷道：“办不到。”
小绒球抬起绒爪爪，把整个高冷小纸偶，轻轻踩在了软软的肉垫下：“唧唧唧。”你一点都不听话，还不如那个黑袍厉鬼可爱！
小纸偶：“……”
半柱香之后，还是小纸偶用鬼力亲自挖了个20米深坑，把自家主子的零食骨头埋了进去，而后才拉着小绒球重新潜入了鬼城。
此时此刻的小绒球，被小纸偶变成了半透明的灰黑色，在鬼城中简直能与万物融为一体，就连鬼城中的天将也觉察不到。
小纸偶摄了几只鬼的魂，轻而易举知晓了严静静的出嫁地点，而后拉着走马观花的小绒球来到了下城区，悄悄钻进了一处黑洞洞的破落宅院。
里面几个鬼魂正在慌张收拾东西，把一些纸扎路由器、网线、麦克风……小心翼翼装进包袱。
小绒球还从未见过烧电子产品的，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许就是阳间的亲人，给已故的电脑爱好者烧的也说不一定。
这些纸扎的电子产品上鬼气缠绕，大部分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一卷真的网线、路由器和麦克风。
只有在阴风吹过，鬼气扰动之时，才会在光影扭曲下，看到那斑驳白纸。
一只鬼魂开口，听声音赫然就是那个从音响里向外伸手的厉鬼：“动作快点，那生魂小妮子的亲事吹了，据说城主府里还出了乱子，赶快收拾东西出城。”
另一只鬼魂在极为小心地卷纸扎网线，闻言脸色不悦地开口：“我之前早说要永绝后患，那生魂的三魂全部下来的时候，就应该打散，那样怎么会有这些祸端？”
“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而且你以为让一个生魂彻底魂飞魄散很容易？还不是这鬼城城主那老色鬼事多，要不是这里有那个什么……歪飞信号，我们何必进这鬼城？”
“行了，都少说两句！”最矮的那只鬼神色匆匆背上行囊：“这阳间漏下来的东西，不知是那歪飞信号，还有四季五季什么的……现在整个鬼蜮的鬼都在找，我们一定要抢在罗浮城和潘塚城鬼的前面。”
绕线鬼不慌不忙收起最后一节网线，冷笑着开口：“这阴界之地何止万里，这几座鬼城所在的鬼域才多大一点，只要深入去找，不愁找不到歪飞和五季！”
说着，几只鬼扛着行囊，匆匆逃出了鬼城。
小绒球支着脸趴在角落里，目送这三个鬼魂远去后，伸爪碰了碰小纸偶：“唧？”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小纸偶若有所思的看着鬼魂远去的背影，刀刻般的眉头皱了起来，喃喃自语道：“罗浮城和潘塚城……这阴间岂不是还会有桃止城和罗酆城？”
小绒球歪着脑袋一脸不解。
小纸偶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大绒球：“把严静静吐出来，咱们离开这里。”
说着牵起大绒球，挥手带上被吐出来的严静静，一起消失在了空气中。
.
几秒钟后，一行人出现在了离开时的卧室。
看到女孩虚影的出现，屋内传来三声惊喜的尖叫，严世明和杨欣慧几乎是从座椅上蹦了起来：“静静！你有没有受伤？你……”
就连杨欣慧肚子里的宝宝也喜道：“长姐回来了！”
而后才想起他胎儿的身份，连忙闭上了嘴巴。
小姑娘的鬼魂新奇地转了一圈，而后冲向严世明夫妇：“爸妈我回来啦！鬼城黑漆漆的有点怕人，但是特别好玩……诶，刚才谁在叫我姐姐？”
小绒球看到外面是白天，也就毫无心理压力地变回了人类的模样，先是小心地把努力挣扎的小纸偶放进了衣兜，而后才看向夫妇二人：
“严静静的身体在哪儿？熊调查员不在么？”
三分钟后，激动万分的严世明和杨欣慧，领着竹宁到了楼下的育婴室。
熊成这个一米九多的大汉，正单手捧着手中那看不见的小阴灵，忙脚乱地一会儿拽胳膊一会儿拽脚，不让那冰凉黏糊的一团“鼻涕”逃跑。
同时用另一只手端着温乎小米粥，苦口婆心劝那鬼婆附身的小姑娘：“鬼奶奶，你吃一口吧，人家小姑娘没准有低血糖的毛病，就算没有也不能老这么饿着啊？”
佝偻着的小姑娘，只是恶狠狠地瘪着嘴嘻嘻笑。
下一秒，严静静的鬼魂一阵旋风似的就冲了过去，无师自通地往自己的身体里一挤，直接就把那鬼婆挤飞了出去！
重新抢过身体的小姑娘一把端过粥碗，咕嘟咕嘟开始喝，含混不清地道谢：
“叔叔谢谢你准备粥，太好喝了……不过您抱着的婴儿是谁家的，皮肤为什么那么灰？”
熊成吓得手一滑，直接把阴灵飞了出去！
竹宁瞬间变回小绒球，啊呜一口吞了。
……
半小时后，小纸偶在这栋高档住宅楼的四角，分别画上了寥寥几笔阵法，确保这里的一切电子信号，不会再漏向阴界。
严世明早就知道自己碰上了地府大人物，现在大人物没来，只派了个冷冰冰的小纸偶，他也丝毫不敢怠慢。
原来商定的5万元辛苦费，严世明递出来都烫手，但也不敢可以加价，只得陪着笑硬着头皮双手将三个信封递过，嘴中不住千恩万谢，但丝毫不敢有攀附关系之言。
熊成倒是没多想，大大咧咧就收了，小绒球也伸爪结过了信封，而后藏进了绒肚皮下。
小纸偶抬头，冷漠地看着那比他人还大的红包信封。
严世明的笑容彻底卡壳，磕磕绊绊艰难道：“您、这这……您……”
小纸偶冷冷地看着严世明，勉为其难地伸手，接住了那超大红包信封，虽然无常大人的动作非常云淡风轻，但一眼望去就像一只遥遥晃晃举着大叶子的切叶蚁。
严世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小绒球看到这一幕，贴心地用爪子拿起小纸偶的红包，而后又拿起了单片纸剪成的小纸偶……十分小心地放进了信封，像保护剪纸作品一样保护了起来。
夹在百元大钞中的无常小纸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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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下了楼后，直接被渠南土地爷送回了特调处，现在虽然不是执行组的正式上班时间，但特调处的后勤组却是三班倒，一直有人坐办公室的。
特调处的外勤任务，是要写案件记录的，以前同事们为了照顾竹宁，全都自发分担了写报告的工作，但这一次同去的熊成连鬼都没看见。他也不能在案件报告上唰唰写几大页，他怎么熬粥喂“老人”，哄抱十几小时“婴儿”。
总之，小绒球大义凛然地接过了写报告的工作，而后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这光荣任务交给了小纸偶。
等到晚上八点五十，章昱谨提前十分钟来上班，一进办公室大门就看见无常大人模样的小纸偶，在办公室电脑键盘上，从一个按键蹦到另一个按键，异常缓慢且认真地打着案件记录。
小绒球也没闲着，乖乖坐在电脑桌上，时不时配合着小纸偶按下Shift，来打标点符号。
章昱谨对术法的研究极深，进门的第一秒他就感觉出，那小纸偶上附着黑无常的神识，相当于那位大人亲临……
章昱谨不敢打扰那位大人物的，极致一指禅式打字，他尽力减小着存在感，从竹宁办工桌后面蹑手蹑脚走了过去，而后无意间瞥到了电脑屏幕中几段惊悚总结——
案件进程：未完。
预期影响：阴鬼爆发式越界。
防范措施：不可预防。
易受害人群：使用手机、电脑、数字电视、智能音箱、智控家电、蓝牙耳机等设备的活人。

第93章 Chapter93 失踪公寓1
以小纸偶的跳跃式打字，这整个案件报告连半页都没有，但字越少事越大，章昱谨看到这几行后，脑袋嗡的炸响懵了好几秒钟！
章昱谨顾不得其它，快步走到小绒球的办工桌后：“吴……呃，真的有这么严重？阴阳两界并不相通，怎么会……”
章昱谨说的不无道理，阴阳两界之前并不存在什么阻隔的屏障，也不会因为封印解开而鬼门关大开，阳间和阴界根本是毫不相通的两界。
而地府之所以特殊，因为他是冥界唯一能与阳间连通的区域，但也有严格的控制。
只有手执鬼差令的阴司和鬼差，才有资格出入地府，就连地府中的寻常阴吏，也无法来到阳间。
千百年来，阴阳两界秩序井然，在阳世作乱的只有滞留阳间，从未进入阴界的鬼魂，没有一只鬼是进了阴间又逃出来害人的。
就连鬼帝孙书成，在遇到通往地府的无返路时，也是忌惮万分。
而现在，阴鬼这么容易就能上来？这怎么可能？
小纸偶抬脚踩下最后一个句号，蹦下了键盘，冷冷道：“对于下两界来说，确实如此，就算是阳间鬼差也无法将阴鬼带上来。”
章昱谨刚刚松气，就听到小纸偶冷哼着反问：“你还记得罗淦么？”
章昱谨愣了几秒，而后猛然领会了无常小纸偶的言外之意，阴阳两界永不相通，但对于有无上权限的天界来说……
罗淦这个曾经的天将，甚至能把忘川河引到阳间！
章昱谨冷汗直冒，他这是撞了几百辈子的大运，日常上个班必须和阎王对抗，现在竟是连天庭也……他就是个普通的轮回中的凡人。
小纸偶看到自家下属快晕倒了，终于宽宏大量地开口：“这些事我的本体会处理，你只需要应对好阳间之事。”
在章昱谨紧张点头之时，小纸偶目视远方，冷冷地说道：“也许近几年，甚至几十年，阳世会变成另一个鬼城。”
章昱谨脸色煞白，摇摇欲坠了一会儿后终于控制住了手脚，扶着办工桌踉跄到沙发上吞速效救魂丸去了。
小绒球的胖爪还搭在Shift键上，但整只绒球已经呆好久，它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还是伸爪碰了碰小纸偶：
“唧唧唧？”天庭为什么要暗地里捣乱？
小纸偶踮起脚尖，伸手安抚地摸了摸大绒球：“乖一些，好好吃饭，别担心其它。”
小绒球乖乖抬起胖爪，缓缓踩趴了故作高深的小纸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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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界，酆都城
百丈宫殿之内，燃着幽幽冥火，阴官鬼将分列左右威严而立，肃杀异常。
一冥官趁着阴风忽然而至，撩袍跪下，朗声道：“陛下，五千鬼魂已前往冥荒，寻找与阳世通信之路。”
御座之上，酆都大帝隐没在冥火的黑影中，看不清神色，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
“阳世之人不拜鬼神，那就让他们……不得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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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准时来上班的许薇和张宇，已经扶着章昱谨去了医务室，这位兢兢业业的组长，遵医嘱喝了杯特调处速溶人参粉后，终于缓过了劲儿。
现在，章昱谨正忙得脚不沾地，联系全国最专业的的符师和相师，准备开展全国的阴气测定工作，力争在两个月内绘出阴气分布简图，力求在阴鬼大爆发前，测绘出最有可能的受灾区域。
这可是一项极为浩大的工程，单单凭借特调处的各地力量，想要测绘全国的阴气，恐怕五十年也测不完。
想要在两个月内完成，至少需要几百符师、相师和阵师……世间有没有这么多人还两说，就算有也大多是世间德高望重的术法大师，和隐世不出的僧道高人，想拉进特调处，简直是天方夜谭！
章昱谨把这件事上报给了冯处长，这个特调处的挂名副处长，两人几天几千通电话拨出去，关系人情欠了无数，总共才拉来二十个。
章昱谨总算理解了小纸偶报告上，不可预防这四个字，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但就在几天之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电脑手机里出鬼影的事，暂时还没出现，但其他案件却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许薇双手抱着厚厚一摞案件报告，语气带着些急躁：“白天后勤组甄选上来七个案件，现在按轻重缓急介绍最严重的三个。第一个，宜安市一栋郊区公寓楼丢失……”
“噗——”熊成一个没控制住，把刚刚喝进口中的凉白开全喷了出来，而后连忙摆手道歉：“薇姐，没事没事，你接着说！”
许薇没理熊成，深吸了一口气语速飞快道：“第二个，安妮贝宠物连锁店卖出的宠物有……数量问题。”
许薇的语气也很疑惑，一目十行看了几页报告后，终于明白了一些：“数量问题指的是，买回去一只猫，报案人夜里睡觉时隐约看见猫往衣柜里爬，但却能感觉到有另一只猫在舔她的手……现在已经有6位购买宠物的顾客无故失踪。”
“第三个……算了，第三个在湘西，那里的尸体怎么老不安分！”许薇哗哗哗翻着报告：“这个案子让柳老就地解决吧，公寓楼的案子谁去？”
小绒球第一个举爪，而后又举起来小纸偶。
其他同事大概能明白，竹宁不想以小绒球的模样去宠物店……而小绒球和小纸偶组合，已经成为了特调处公认的最强组合。
张宇、熊成和老吴自然选择了宠物店案件，只有许薇这个副组长和小绒球纸偶一起去宜安市调查失踪的公寓楼。
章昱谨一直在忙阴气测定计划，抽空看了一眼人员安排后直摇头：“这样不行，宜安市公寓楼失踪造成了很大动荡，只有许薇一位女调查员，带着小球，咳咳我是说小竹去，看起来太单薄！”
于是章昱谨一个命令，把从后勤组借调过来的钱军和钱淳也派了过去。
宜安市距离渠南只有四百多公里，属于渠南土地爷直达范围，二十分钟后，许薇、钱军、钱淳、小绒球和小纸偶，已经到达了宜安市公寓楼失踪现场。
宜安市是个中小型城市，经济发展一般，但在几年前的房产热潮中，开发商建了不少楼距窄，没绿化，价格高的商品楼。大部分卖出去了，但地段不好的区域，也烂尾了不少。
尤其是这片区域，基本在城区边缘，公寓楼倒是杂乱无章地盖了不少，但配套设施都没跟上，附近也没有可提供工作岗位的公司。
一眼望去，既没有老城区的树荫遍地，安逸宜人，也没有大都市的川流不息，灯红酒绿。只有由钢筋和尘土组成的令人逼仄的大杂烩。
现在是晚上九点，这片拥挤而略带萧条的街区，却停了至少十几辆警车，将一片公寓楼团团围在了里面，并在主要出口设置了黄黑警戒线。
但显然，这几栋公寓楼并没有失能，不断有外出归来的居民穿过警戒线回家，警察也只得放行。
许薇一到这里就愣住了，不知道这些布置是在干什么，她几步走到警戒线前，出示了工作证。
很快便有几个穿警服的中年人下了车，小跑着过来：“是特调处的同志吧！”
为首的是市公安局长李鹤洋，年岁挺大还有一年就要退休了，这小老头整个人看起来都愁眉苦脸，宜安市很久没什么大案子，谁能想到就在他快退休的时候，辖区内丢了整整一栋楼。
李鹤洋看到特调处只来了三个人，也没带特殊设备，也没开车，为首的还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女调查员，李局长脸色更苦了。
许薇没时间寒暄认人，直接开口问道：“居民楼原址在哪儿，是什么时候丢失的？有多少人员失踪？”
李鹤洋为难道：“这、这……”
许薇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您不知道公寓楼的失踪时间，和原本位置？”
李鹤洋局长简直冤得不行，他把几人带到马路边，小声讲解道：
“调查员同志，你们对宜安市的居住状况可能不太清楚，这几年别处房价都在涨，就我们宜安稳中有跌，这一片经济公寓楼附近买菜都困难，一居室月租金才三百，住户全是省内外慕名而来的社会闲散人员……”
旁边的刑警队长看李局长啰啰嗦嗦，半天讲不到重点，只得出言帮衬道：“金鑫小区这片，开发商破产了，当时的建筑资料没上报土规和消防，我们手里也没底。”
李鹤洋连连点头，他这六十来岁的瘦老头，临退休遇到这百年一遇的灵异事件，整个人都懵了，紧张得不断擦汗：
“对，对……失踪的是4号楼，里面应该租住了不少人，有的现在新兴的流浪小年轻，占了个水泥毛坯房就住进去了，公寓楼不能落户，这栋楼里到底多少人，我们也没个准数。”
“还是有住户的儿女联系不上老人，过来看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楼，才报的警，现在闻风赶来的居民家属已经有5户了。”
李鹤洋指了指那边警戒线外的等待的十几人，而后稍稍松了口气。
李局长似乎期望特调处的人，能自己去和那些焦急的家属谈谈，而后神奇的化解一切为难，把凭空消失的公寓楼变回来。
李鹤洋边把许薇几人往家属那里引，一边介绍道：“有两户是家里老人贪便宜，花了所有积蓄买的房，也只能住这里。还有一个是女朋友在这里租房……”
这李局长的声音简直堪比催眠曲，没个重点仿佛唐僧念经，小绒球打着哈气看向被警戒线里面的公寓楼，而后立刻吓得僵住了，发出了一声巨大声的尖叫：
“唧！！！！！”
李局长正顺着马路往前走，冷不丁被吓得脚脖子一歪，噗通摔跪在了下水道口的地沟油汤里。
而后李局长抬头就看到一个雪白的小绒球，瞬间拔高成了个清秀少年。
少年指着那片公寓楼
的后面，语气中带着恐惧：“右边第四栋楼，为什么整栋楼都是黑的，只有三层亮着灯，你们看那窗、窗口里……”
在场的调查员和警察下意识望去。
少年声音有些颤抖：“是不是有个人影，倒站在天花板上？”
旁边的刑警队长冷汗唰就下来了，艰难开口：“可是，右边只有三栋楼，你是不是看错了？”

第94章 Chapter 94 失踪公寓2
得到否定的答案，少年连忙看向特调处的几人，希望找到更多支援：“就是最后一栋白色公寓，你们没看见么？”
钱军和钱淳两兄弟从后勤组调过来后第一次出任务，本来就十分紧张，全程盯着许薇的一举一动生怕出错，现在被竹宁这么一问，更是迟疑的想说又不敢说。
钱军张望了半天，终究实话实说：“竹调查员，右边确实只有三栋楼……没有全黑的楼层。”
钱淳也点头道：“是这样，但也许是我们天眼不灵。”
许薇尽力向竹宁所指的地方望去，目光游移着也没看到那全黑的第四栋楼，她拿出一根鲜红的细线，在空中丈量了几秒，终究摇了摇头：
“小竹，你现在还能看到那栋楼么？具体描述一下好不好？”
但下一秒，一直看向三栋公寓楼后的少年，突然脸色陡变，噗嗤一声就变回了小绒球，用绒爪爪抱住小纸偶瑟瑟发抖，拒绝再做人，同时用极小的声音唧唧着：“唧唧唧……”
小纸偶被大绒球抱成了个波浪形扁片，冷冰冰地开口翻译：“倒吊着的人影突然向前，仅仅贴在玻璃上，是个身穿红色碎花裙子女人，五官模糊不清，灯突然灭了，现在整栋楼都是黑的。”
在场的所有警员和特调处的人，都听得汗毛竖立，冷汗直冒。就算刚刚的那段描述，只是个鬼故事，大晚上讲出来也有些吓人。
更何况，那栋住满边缘人群的公寓楼，真的失踪了，而转述这几句话的，是一个诡异的白色剪纸小人……
钱淳看到许薇正极为专注地摆弄着红线，只得站出来说道：“如果是真的，这就说明失踪的公寓找到……哎！”
话刚说到一半的钱淳猛然向前跨了一大步，揪住了吓晕后往地下栽去的李鹤洋的后领子，堪堪让这位老局长免于，整张脸拍进下水道边脏污地沟油汤的命运。
李鹤洋晕的彻底，整个人软得像面条，钱淳虽然是特警出身长得方正敦实，单手拎个大活人还是左摇右晃：“你们这，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警员连忙上来，把这六十多岁的小老头接下来，扶到了一边解领口掐人中。
刑警队长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李局长是个典型的和稀泥老好人，谨小慎微啥啥都怕，但在出警时吓晕了，也太丢人了些，刑警队长只得硬着头皮找借口：
“李局年纪大了，这肯定是劳累过度……”
这里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那边的家属，呼啦一下子都涌了过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两个中年男女。
“这楼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是不是楼塌方了你们隐瞒真相，给悄悄处理了！”
“豆腐渣工程害死人啊！老两口都七十多了，存了大半辈子钱，终于住上楼房，你们这些狗……”
中年男人激动万分，显然把钱军钱淳当成了市里的领导，要不是他妹妹拽着他，估计都要打人了。
警局的人简直冤枉得不行，心想现在整片公寓区，连空地都没有，楼塌了之后，他们还能把地都变没了？但又不能直接反驳，把事情往灵异方向引，劝说半天对方根本不听。
巧不巧的在这时候，李局长被小刑警掐人中掐醒了，就这么十分可怜地陷入了激动家属的包围。
许薇不想在这里多待，她低头看向小绒球：“小竹，第四栋楼还在么？”
小绒球眨眨眼睛，有些害怕地点了点头。
于是特调处几人决定先上第三栋公寓，这仅仅六七米的楼间距，很容易看清第四栋楼中的情况……就算他们的阴阳眼失灵了，好在还有竹宁。
于是一行人快步往公寓区走，李鹤洋局长被家属缠得不行，也扶着警帽往里冲，一路上就跟鬼撵着一样：“几位特调处的同志，你们没有观测设备，看不清楚，我们的刑警队带了望远镜……”
十几个愤怒的家属被警戒线处的民警拦了一下，许薇一行人快步经过两栋公寓楼，拐进了第三栋白色公寓。
但刚刚走进楼道，几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楼道里为什么没开灯？”许薇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好在这公寓楼的设计有些像大学生宿舍，或者是低档的筒子楼，一个走廊贯穿整个楼层，南侧是各住户的屋门，北侧是齐腰高的窗户。
从这大排窗户中透过的月光，可以依稀照亮周围的情景。
然而，许薇无意中望了一眼窗外后，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缓缓走近窗户，伸手指向对面星星点点亮着灯的公寓楼：“那栋才是三号楼，我们现在在哪一栋？”
最后跟进来的李鹤洋忐忑地左右望了望，对于他目前光杆司令的状态很是不安，他从一层走廊窗户朝外面的跟上来的三四个警员喊道：
“小王，你们愣着干什么，怎么还不进来？”
然而，这些拿着强光手电筒和双筒望远镜的刑警，就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疑惑地左顾右盼着：
“刘局他们人呢？”
“刚刚还看刘局直接跑过了三号楼，拐到这里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
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涌上了几人的脑海，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李鹤洋局长脸色发白地在窗口喊着手下：“小王！小王！！！”
他们只隔了两三米的距离，但根本没有任何反应，还在疑惑地寻找，就像这栋公寓楼和其中的人不存在一样。
“我给刘局打个电话。”外面的一个刑警拿起电话拨出后放到耳边，但几秒钟后就又放了下来，疑惑地看着手机屏幕：“不在服务区……什么叫不在服务区？”
李局长吓了一大跳，朝着外面一通喊，试图唤醒近在咫尺的警员，然而那几人却左右寻找着越走越远。
许薇拉住李鹤洋：“没有用的，别喊了！我们现在应该是在那栋消失的四号楼，想想之前我们在外面，试图看四号楼的时候，他们感知不到。”
这不提醒还好，许薇说完后，几人心头都浮现出了竹宁描述的那一幕，漆黑的高楼，紧贴窗口的女人……这一切都发生在这栋楼的三层，就在几分钟前。
李鹤洋是几人中脸色最白的，他想到那副情景，不由自主地缓缓抬头，向楼道的天花板上看去……
许薇几人身后，真的有个模糊的人影，倒吊在天花板上。
“啊 ！！！！”李鹤洋这个年近六十的小老头，一屁墩摔在了地上，哆哆嗦嗦伸手指着几人身后。
许薇几人连忙回头，只看到一个黑影飞快飘远拐进通往二楼的楼梯。
“追！！！”
影影绰绰的黑暗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四人下意识地紧追过去，拐过进了楼道向二楼追去。
早就想当逃兵的小绒球一步都没迈出去，怂怂地坐在墙角，而摔了屁墩儿的李局长还没能爬起来。
眼看同事朝着危险去了，留在安全地带的小绒球却越来越害怕，它用爪子捧出小纸偶晃了晃：“唧唧唧！”
然而小纸偶全程呆呆的，就像是个只剩一个信号的手机，开始掉线卡壳。小绒球只得拿出铅笔，小本本上唰唰写下两行字，举爪递给了扶着窗台艰难站立的李局长。
【追过去的，为什么是四个人？】
【刚刚，是谁喊的的追？】
等李鹤洋带上老花镜，借着手机屏幕的光线，大致看清小本上的内容后，整个人都变得摇摇欲坠。
许薇、钱军、钱淳只有三个人，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许薇是这件案子的带头人，钱军钱淳全程都怕出错，不可能去下令追击，但黑暗中分明有个男性声音喊了追……
小绒球越想越害怕，尤其是小纸偶的断线，让它已经处在吓炸毛的边缘，就连看着李鹤洋这个六十岁老头，都开始充满怀疑。
下一秒，小绒球鼓起腮帮子：
呼——
李局长的灵魂直接就被吹了身体，绒球赶紧绕到懵圈了的李局长身后，一爪子把他出窍的灵魂拍了回去。
还好，这老局长是个人。
但这楼里的鬼呢？
李局长结结巴巴：“小、小球同志……我刚刚好像飘到后面去了，我前面还有一个我……”
小绒球鼓起勇气，做最后的跑路尝试，它瞬间变回了少年的模样，语速飞快的小声说道：“没关系，刚才您灵魂出窍了而已，我们一会儿借阴鬼路逃出去。”
说着少年拿出鬼差令，另一只手拉住已经站不住了的老局长，一本正经念道：“阳间鬼差竹宁，请入地府。”
被遗忘已久的小令牌，终于得到了命令，瞬间炮弹一样飞了出去，带着自家主人和主人拎着的客人，直接穿过了数层天花板，而后砰的一下撞上了窗户上某种无形的屏障，重重弹了回来。
小玉牌不信邪，牟足了力气，砰砰砰砰！
早已令牌脱手维持不住人形的小绒球，和摔在地上的老局长，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鬼差令牌，仿佛一个失控了的窜天猴，在闪闪金光中对着窗户、天花板、地面、防盗门……一通乱撞。
最终在连击窗框几十次，在令牌上的金光越来越暗的时刻，终于撞出了个鸡蛋大小的裂缝，雄赳赳气昂昂地挤出去，飞没了踪影。
而后随着咔嚓一声，玻璃窗框上的小裂口，严丝合缝地合拢了。
小绒球抱紧呆滞的小纸偶，生无可恋地缩到了窗台上，将整只球都抵在玻璃窗上，开始自闭。
李鹤洋局长还没放弃抵抗，拿出手机一串电话拨出去，全部无法接通，最后把110打了八遍，仍然无法接通后，这个人都泄了气。
李局长学着小绒球的样子，决定背对一切恐怖的根源，不在去看，而是双手抵着玻璃窗，尽量让自己的视线看向窗外。
然而，下一秒……
自闭的小绒球和懈劲儿的李局长，同时从玻璃窗的反射中，看到了伸手的景象。
他们身后正对的404房间的门把手，开始极为缓慢地转动……

第95章 Chapter 95 失踪公寓3
小绒球快吓疯了，炸着毛拼命搂着掉线了的小纸偶，巨大的恐惧把它钉在了原地，连转身往后看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小绒球只能眼睁睁从玻璃的反光中，看着那404号房间的门把手，缓缓转动了360度……
情急之下，小绒球飞快拿出那魂石糖块，用舌尖舔了一点点，这极微量的魂石渣渣，就像是一滴不能起太大作用的安慰剂，小绒球心中的恐惧稍减，下意识变回了少年的模样。
但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而老好人李鹤洋虽然是警察局局长，但做了几十年办公室，连一线都很少去，他就指望着特调处这只神奇小绒球。
但他发现那绒球吓得炸毛，一会儿变人，一会儿变球后，李鹤洋脸上的神色更加绝望，整个人摇摇欲坠，双手撑着窗台才没有滑落在地。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一个满脸烦躁的大婶，探着脖子向外张望着：“都晚上10点了，谁在那儿不睡觉大晚上的放炮仗？”
少年：哈？
李鹤洋瞬间松了一大口气，这普通群众的出现，立刻浇灭了大半的恐惧，他如释重负地转身小跑过去：
“这位同志，你是4号楼的住户？我是宜安市公安局局长，你最近也没有在楼中发现任何异常？”
那穿着睡衣的大婶，仍旧一脸不耐烦：“什么公安局不公安局的，现在是晚上10点，问话不能在白天吗？这破楼里什么烂人都有，还有流浪汉溜进没装修的毛坯房过夜呢，你们警察都不管，问我干什么？”
现在整个走廊里几乎是一片漆黑，但不仅是404房间开门亮灯，远处的416房间里，也亮着白色的灯光，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电视声音传过来。
难道刚刚的小鬼差令，真的误打误撞撞破了鬼怪的障眼法，他们终于找到了失踪的居民？
少年迟疑的时候，李鹤洋局长着急忙慌地想进屋，毕竟走廊黑得可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冒出倒吊着的女鬼。
少年看着那很不乐意的睡衣大婶，缓缓开口：“楼道里为什么没灯？”
大婶语气不是很好：“这破楼又没个物业，灯泡早就坏了好几个月了，又不是我弄坏的，哪家弄坏的哪家去修，管我什么事……你们到底有什么要问的，没事儿我关门了啊！”
这充满市井气息的抱怨，简直亲切万分，李鹤洋发挥老好人的和稀泥本事，面带笑容地挤进了亮灯屋子，少年摇了摇手中的小纸偶，看它依旧呆呆掉线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就是个普通的套间一居室，进门几平米的小间，同时发挥着饭厅和厨房的功能，要侧身才能从煤气灶和饭桌间过去，里面连着个卧室，电视放在床脚。
这间公寓可能只有二十多平米，但从门口的两双粉色塑料拖鞋，和柜子上的照片来看，这小一居室应该是中年女人和她女儿一起居住。而且生活条件比同公寓的，住毛坯房负债小青年以及流浪汉要好得多。
李鹤洋坐都没地方，而且这睡衣大婶也没请他坐下来喝水的意思，但李局长在活人面前要自如许多，他感同身受地连连点头赞同道：
“没错，这烂尾公寓楼的问题，确实是宜安市民生的一大隐患，我们今天就是来了解情况的。”
大婶的脸色好了几分，指了指桌边的塑料凳：“您坐吧，我倒杯水。”
李局长其实还是想赶紧打个电话，但他环视了一圈都没看到固话后，只得笑着坐了下来：“婶子，你最近出过公寓楼吗？”
中年大婶背对着两人，在灶台前烧水倒水：“出去做什么，这楼又没电梯，我闺女每天上下班，我就在家做做饭……这破楼家里要是没个人，那些流浪的能把电视都给你搬走！”
李鹤洋还在旁敲侧击了解情况，想知道这栋楼究竟是何时出事的，少年在这里待得很不自在，开始暗中环视四周，小间中锅碗瓢盆杂乱地摆着，隐隐透着不新鲜饭菜的味道，在这没有空调的夏天，让人闷得难受。
但就在少年的目光略过厕所门口，塑料盆中的脏衣服时，心中突然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准备好随时变绒球，而后打断了睡衣大婶对楼层的抱怨，开口问道：
“您女儿没回来么？”
大婶仍旧背对两人，在灶台前忙碌着，缓缓开口：
“她回来做什么，她好久没回来了。”
李局长也意识到了不对，刚刚这大婶还说闺女在每天上下班。
少年暗中拉了一下李鹤洋，示意他看那盆脏衣，而后看准门口的逃跑路线，这才紧盯着那中年女人，一字一句道：
“盆里的那条红色碎花裙子，是你的，还是你女儿的？”
李鹤洋看到那盆中的裙子差点惊跳起来，他骤然想起之前身边这位调查员，在楼外看到楼中的景象，倒吊着……红色碎花裙子……
然而，李局长现在可以看清，那盆中的红色碎花裙子，实际上是一条白裙上斑斑点点的鲜红血污，如果有“人”穿着它倒吊在窗边的天花板，楼下的人很容易把那零散的血迹，看成是红色碎花。
“当然是我闺女的，可惜弄脏了。”大婶背对着两人声音低沉：“还是我给弄脏的，哎，怎么洗也洗不掉。”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局长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李鹤洋当然是有配枪的，但作为公安局局长，谁都不会天天带着这个烫手山芋到处跑。
现在李局长手上连个警棍都没有，情急之下只得抄起了地上的暖瓶。
而就在这时，中年女人猛然转身拿起案板上的菜刀，转身朝着两人狂砍过来！
中年女人的脸像骷髅一样干瘪了下去，淡褐色的腐肉紧紧贴着头骨，上面长满了霉斑，表情狰狞可怕，边挥刀边尖叫：
“裙子上血迹为什么洗不掉？为什么洗不掉？？？”
李局长心道完蛋，旁边这姓竹的同志的武力值明显不行，他只得破罐子破摔地抡起暖瓶，向那拿刀狂砍的女尸砸去！
然而暖瓶里有水很沉，已经快要退休李局长气不大，手脚还发软，那暖瓶歪歪斜斜飞了一米多，就砰的一声掉到地上……
眼看那女尸已然扑来，下一秒那带血的菜刀就要砍到两人身上！
李局长绝望高呼：“救命啊！！！！”
旁边的少年掏出枪，对准那女尸的脑门——
砰！
随着一声枪响，发霉女尸脑门只是擦破了点皮，尖叫救命李局长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尴尬得瞬间没了声音，而后又大声指挥道：“节省子弹，打敌人眼睛！”
少年没有理会，而是继续大致对准那再度扑上来的女尸，砰砰砰砰砰砰砰……
二十多枪打完，那女尸直接被轰到了里间，她发出一声尖利的怒吼，拿着刀撞破了玻璃，沿着外墙攀爬逃走了。
李局长看着那把手枪当冲锋枪用的少年，半天都没缓过来，半晌后才艰难开口：“你们这一个弹夹能装多少子弹？”
少年：“200颗？”
李鹤洋：“……”
历经几秒钟尴尬的沉默后，两人绕过屋中的杂物，小心走到了里屋的窗户边。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那被撞破的玻璃裂口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李局长怎么用窗台上的花盆狠砸，那玻璃连个裂缝都没有，就像是钢铁铸造的一般，牢牢封死着这个向外的逃生通道。
李局长砸了几分钟，气喘吁吁地差点累出心梗，只得放下了那个不小的陶土花盆，整个人尽力贴在窗玻璃上，向楼下看去。
现在距离特调处所有调查员，和宜安市公安局局长集体失踪，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四号楼和三号楼之间，聚集了一大群警员，甚至连宜安市的领导都来了好几个。
哪怕在四楼，透过那不太密封的劣质铝合金窗框，和薄薄的窗玻璃，都能听到底下宜安市市领导的咆哮：
“什么叫失踪了？你们跟在李鹤洋后面跑着跑着人没了？”这位市领导是个暴脾气，他环顾着四周简直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开阔的地带四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周围楼层搜查没有？”
刑警队长觉得自己简直冤枉：“都搜查过了，刚才我是眼看着李局跑着跑着就没了的，刑警队长指着地上的一条水泥裂缝：“最后一步就踩在这儿，直接消失了。”
楼上的李鹤洋听不见刑警队长在说什么，但是能看到他在指四号楼的墙体，激动得拼了老命的喊救命，但底下的人依旧毫无所觉。
底下的市领导在怒不可遏的训人，认定了是警方的人让犯罪分子在他们眼皮底下劫持了局长。
少年也趴在窗边，心里浮现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这真的是一栋被障眼法藏起来的居民楼么？为什么无论是从4号楼的楼道边，还是住户边，往外看，都能看到三号楼……这分明就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但就在这时，少年手中的小纸偶突然冷冷开口：“小心窗外，后退！”
在李局长和少年原本都趴在玻璃上，尽力往下看……下一秒，一个长发女人像是钟摆一样，猛然从窗户上摆了下来，那张被砍得血肉模糊的脸，砰地一声砸碎了玻璃，惨笑着张嘴朝少年狠咬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少年想过变回小绒球，和这个大婶的碎花裙女儿，比一比谁的嘴大谁的牙齿尖。
但那浓浓的尸臭味，让少年迟疑了半秒，但就这一瞬的迟疑那倒吊女鬼的嘴已经裂到了耳根，眼看就要把少年的整个脑袋都咬下来！
李局长发出一声走音的尖叫：“妈呀！！！！”
小纸偶冷冷举起比自己大几十倍的大花盆，打棒球一样朝着那女鬼的脸砸了过去。
砰！！！
惨笑着的倒吊女鬼的钟摆运动骤然逆转，瞬间飞出了窗外，在空中手舞足蹈地想要抓墙壁未果后，嗖——
啪！！！！！
女鬼像一滩煎饼似的，砸在了那咆哮着的市领导脚边。

第96章 Chapter 96 失踪公寓4
市领导的咆哮声戛然而止，愣愣低头看着脚边那一大滩女尸，四肢以极为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颅骨整个被砸扁变形，红黄色的不明物质飞溅得到处都是。
强烈的腐臭味冲击着所有人的鼻腔，很明显的，这已经没有叫救护车的必要了……
但这暴脾气市领导，毕竟不是和稀泥的李局长，这位市领导心理素质还是过硬的，他只愣了数秒钟，就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高声指挥道：
“还愣着干什么？这说明犯罪分子就在三号楼中，竟然猖狂到把受害者尸体扔到我们的面前！”市领导方脸涨的通红，吐沫星子横飞：“立刻包围三号楼，做好与犯罪分子正面冲突的准备，一定要成功解救被挟持的同志……嚣张！太嚣张了！”
而从那女尸砸地的那一刻，刑警队长边立即抬头向半空中望去，他神色严峻地估算了片刻，不得已打断了市领导的训话：
“以女尸掉下来的角度，根本不可能是从三号楼窗口落下，而像是从这空无一物的半空，也就是刘局消失的位置的上空！”
刑警队长语速飞快，他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关键：“刚刚特调处的一位有天眼的同志，看到了消失的四号楼中倒吊着行走的女人，穿的就是碎花裙子，你们看这女尸连衣裙上的血迹……”
刑警队长每说一句，市领导的脸色就黑一分，现在已经涨成了茄紫色，指着刑警队长的鼻子破口大骂：
“简直是胡说八道，妖言惑众……你是想说这女尸是自己从那看不见的公寓楼中，倒着走过天花板跳下来的！！！”
市领导话音刚落，那摔成一滩煎饼的女尸，艰难地用曲里拐弯的胳膊腿撑地，默默地爬了起来……女尸那张腐烂多时的血肉模糊的脑袋，几乎贴到了市领导的脸上。
女尸朝市领导咧开一个微笑，嘴角裂到了耳根，露出八十八颗白森森的尖牙。
市领导那未落的咆哮声，生生扭转成了一声杀猪般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同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也多亏市领导这一倒，女鬼那试探性的一口，才没咬到他的鼻尖。而刑警队长反应极快，闪电般的掏出枪砰砰砰三枪全部打进了女尸的侧脑。
女尸被打得向右一踉跄，顺势四肢着地，像蜘蛛一样手脚并用地顺着四号楼的墙体爬了上来。
楼上的李局长大惊失色的后退：“爬上来了！别上来啊……”
而地下的人看来，那至少腐烂了一个月的女尸仅仅向上跃，就失去了踪迹，和李局长消失的地方，几乎就在一个水平面上。
刑警队长和十几个刑警举枪警惕了半晌，刑警队长收枪喃喃道：“这里还真的有栋楼，刘局就被困在里面……你们几个别愣着，赶快把周副市长扶起来，就这么躺在地上像什么话？”
.
楼上的李局吓得直想往后跑，但又不敢让那女鬼离开视线，好在那女鬼爬到三楼，就撞破了窗户钻进了楼体，似乎不敢继续上爬再挨一花盆。
小纸偶看到这一幕后，才冷冷地放下比自己大几十倍的花盆。
少年连忙捧起小纸偶，想询问逃出去的办法，但小纸偶呆呆的……已经掉线了。
这时候，李局长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站在距离窗口一米远房间灯泡的正下方，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结结巴巴地回忆道：
“两个月以前，邻省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凶杀案，单亲母亲用菜刀砍死了亲生女儿……起因是女儿失恋从三楼跳楼自杀，头着地摔成了高位截瘫。”
李局长顿了一下，声音中带着唏嘘：“母亲原本就是低保户，女儿高位截瘫让她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而且欠下了一大笔医疗费，在接女儿回家后的第三天，用菜刀砍死了女儿，而后烧炭自杀，这两人的尸体几周后才被闻到异味的邻居发现。”
“……被发现时，被砍杀身亡的女性受害人，穿的就是一条白裙，染上血污后的样子，和红色碎花很香。”
少年想起那情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们并不是本市人？”
李局长摇了摇头：“如果是那个案子的话……不是。”
少年迟疑道：“那这两个尸体，住进这四号楼做什么？”
这么专业的问题，李局长就更不知道了，他无比为难道：“竹调查员，这尸体搬家不在我们市局的管辖范围啊……你们特调处，有没有相关研究？”
房间内陷入了沉默。
原本两人都不愿意离开这有亮光的屋子，但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屋内的一切被褥脏衣，锅碗瓢盆都开始散发像是死老鼠气味的恶臭，并且越来越浓烈。
少年简直怀疑这栋楼里的东西，就是为了克他的，他小绒球状态下的战斗力，完全取决于食欲的高低，哪怕是厉鬼鬼王都能咬上一口，但现在……
少年连小绒球都不想变，他难以忍受小绒球雪白的，软乎乎的爪子，直接踩在这脏兮兮的地上。
随着屋中的东西**得越来越严重，少年率先放弃了那根本出不去的窗户，走出了亮灯的房间。
李局长虽然不太情愿往黑漆漆的楼道里走，但终究不敢一个人留下砸窗户，就在两人都卖出屋子的时候，404房间的电灯骤然熄灭，走廊中只余416房间的惨白灯光……
就像是魔鬼鱼尖牙前闪烁的诱饵，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两人谁都不想过去，也不能站在这腐臭熏天的404门口，只得借着窗外的月光，沿着走廊靠窗的位置，提心吊胆地往前走。
李局长问了问竹宁的情况，在得知眼前的小调查员，只入职了一个月，还怕黑怕鬼后，脑门上的冷汗就更多了。
李局长也能看出来，刚刚竹宁没向女尸眼睛开枪的原因很可能是……他根本就打不准。
李局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小竹啊，你之前学过多长时间射击？”
少年：“没学过……”
就在李局长腿软得快要只撑不住的时候，终于派来了他心心念念的大部队。
许薇和钱氏兄弟从楼梯口拐了过来，看到竹宁两人后均是如释重负。
“小竹，你们怎么比我们上来的还要快，你们没事吧？”
李局长连忙那手机屏幕照亮着往前赶，结果看到许薇三人比落单的两人情况还要惨！
许薇的小臂在渗血，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咬伤了。
钱军和钱淳两兄弟更惨，一个脸上有至少七八道深深的血痕，活像被九阴白骨爪挠了似的，另一个脑袋、脖子、肩膀……总之整个上半身，全是凄惨的咬痕，有些地方深可见骨。
竹宁的第六感还是很强的，他遇到熟悉的人后，不用变成小绒球把生魂从躯体中吹出来，也能感知到这就是他的同事。
李局长吓得直哆嗦：“你们这是怎么了！”
许薇正专注于用手中的红线，在两根竹签间，缠绕某种繁复的星形图案。
钱淳龇牙咧嘴地叹气道：“哎，别提了！我们一路追到二楼才意识到不对，当时喊追字的，根本就是一具腐骨，许薇姐拉了我一把，结果自己却被腐骨咬伤了胳膊。”
“倒吊人和那腐骨前后夹击，把我们逼进了201房间，”钱淳说道，似乎现在回想起来还充满了恐惧：“满满一屋子阴蝠，全都落满了……”
李局长和竹宁，虽然知道阴蝠是什么，但看到钱淳那被咬过无数口的脸和脖子，也大概能想象出当时的恐怖。
钱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眼中也带着后怕：“我们不到半秒就从201冲出来了，后面跟着几千阴蝠，想都没想踹门进了黑着灯的203……你们千万别进黑着灯的房间！”
李局长其实想说，亮灯的房间也要命，但还是继续听他们讲完。
“我们为了躲阴蝠关上了门，开始几分钟还没觉得什么，后来发现那屋子里的床上，躺着两只千年毛僵尸！我打了二十多分钟才跑出来。”
“之后一路打一路逃，终于跑上楼逃进了亮着灯的307，里面住着的是个收养流浪猫的残疾老奶奶，我们在里面修整了几分钟，才下楼去找你们，而后从一楼找到了四楼，期间倒是没再看见倒吊人。”
竹宁：“那时候倒吊人已经拍在楼底下了……”
几人警戒着四周，竹宁用两分钟时间，把404房间里的事简要说了一遍，许薇几人的脸色更加沉重。
许薇声音有些抖：“这栋楼在消失之前，至少住了几十户，现在我们只找到307一位幸存住户，剩下的人呢？”
远处的416亮着幽幽的灯光，但几人这时候没人有勇气去敲门验证，许薇三人的伤口还没处理，钱淳被阴蝠咬了的脑袋，几乎肿成了猪头，必须立刻清理伤口排除毒液。
于是一行人决定先回307房间，修整半小时包扎伤口。
竹宁第一次遇到如此可怕的案件，他下楼时全程举着小纸偶，就像搜索手机信号一样，想看看那里能让小纸偶上线，但小纸偶全程都是呆呆的，连戳脸都没有反应……
也许是那碎花裙倒吊女鬼，还没从花盆拍脸事件中缓过劲儿来，几人紧张了一路，好在没有发现同事中多出的人影，或者是突然从天花板垂到身后的女鬼。
五个人推门进了三层楼道中，唯一亮灯的307房间，并迅速关上了门，把阴冷的黑暗锁在了外面。
这307的屋中，依旧充满着生活气息，一股闷闷的猫罐头和猫尿的味道挥之不去，两间小屋中到处都是供流浪猫睡卧的纸箱，随手扶一下柜子都能按进某个黏糊糊的猫食盆。
不到三十平米的狭小空间内，养着至少三十多只猫，脏兮兮的喵喵叫着，大多是纯色或花色的中华田园猫，还有几只被人弄瞎了眼睛，或勒断了尾巴的病弱蓝猫和英短。
一个瘦瘦巴巴的六七十岁老奶奶，坐在轮椅上，明显不太喜欢和人交流，沉默地摇着轮椅，把几人让进了里屋。
李局长开始还咪咪叫着摸了摸柜子上的白猫，当他侧身从轮椅边过去，看到那老奶奶空荡荡的左腿库管，和眉棱骨上的黑痣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涔涔地挤进了里屋，悄悄关上了木门。
许薇正用银针红线，帮钱淳缝着脸上的伤口，她看到李局长神情的异样，立刻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李局长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似乎在相册中翻找着什么，同时不安地瞥了一眼里间紧闭的木门，和床上的几只正在舔毛的瘦猫，用耳语般的音量说道：
“你们没听说过7月初宜安市发生的惨案？残疾老人突发脑梗，尸体半月后才被社区工作者发现，尸体已经被收养的三十多只猫啃、啃……”
李局长吸了几口气，也没能把剩下半句说完，他终于翻到了相册中保存的报道图片，里面是一个轮椅老人生前照片——赫然和刚刚见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第97章 Chapter 97 失踪公寓5
钱军几人本来还把这小屋当成暂时庇护所，但当他们看到那老人生前照片后，一股冰冷之意直蹿上脊背，瞬间汗毛竖立冷汗涔涔。
如果这个老人早在半个月前，被她收养的流浪猫啃食而死，现在外面的那个……
钱军和钱淳反应极快，立刻拔枪对准那紧闭的木门，全身紧绷地警戒着！
而许薇早已从钱淳脸上收了针脚，将那鲜红的细线缠绕在门把之上，织成了一个四角星形状的繁复图案：“怨灵不可能穿过福佑图穿墙而入，我们只要守住门，它们就进不来！”
然而……
“小喵喵，快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呀？”木门外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老人温柔而怪异的声音越来越近：“快过来吃饭吧。”
紧接着传来三声极大的敲门声，咚咚咚！
木门大幅度地震颤起来，墙皮木屑唰唰而落，这力气哪里像是个残疾老奶奶，分明是怀着极端恶意的怨魂，在呼唤它的猫宝宝们，一起享用被困在里屋中的人肉美餐。
就在屋中五人的神经紧绷到极点，紧盯着那摇摇欲坠的老旧木门的时候，几人身后突然传来了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喵呜~
随着身后令人毛骨悚然的猫叫，几人才突然想起来这里屋床上，原本就躺着几只毫不起眼的流浪猫。但这时候没人还会认为这些东西，仍旧是“猫”。
几人全身紧绷的握着枪，缓缓转身——
原本在床上舔毛的白色流浪猫，现在已经全都站了起来，原本微脏的白毛逐渐干枯打结，染上了暗红的血色结痂，猫儿的外形没变，但眼中却冒着幽幽绿光，让人胆战心惊。
像是闻到了猫罐头香气似的，喉咙中呜呜叫着向几人围拢过来。
钱军心中发毛，手一抖砰就是一枪！
钱军的枪法比竹宁准多了，特制子弹正中一只白猫的鼻尖，而后就像一缕无害的清风，从猫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许薇声音微微颤抖：“子弹是对付灵魂的，但这些东西体内根本就没有魂……”
被打的那只猫骤然被激怒，全身的皮肉迅速**，露出裹着肌肉的骨骼和连在猫头骨上的尖牙，弓着后背朝着几人发出尖厉的嘶气声：
“吓——”
钱军吓得一个激灵后退数步。
李局长更是哆哆嗦嗦，拼命往许薇和钱淳身后挤：“几位特调处的同志，这就靠你们了啊！”
结果钱军钱淳反而被挤到了最前面，与那群数秒内就能把人撕碎的怨灵猫，相距不到半米。
许薇正在全力用红线堵门，这新调过来的两人，只能握着手枪紧张万分地对着那十几只弓腰嘶叫的猫，并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竹宁身上！
钱军钱淳虽然没跟执行组出过任务，但知道竹宁是执行组的一大杀器，没准他能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力挽狂澜？
“竹、竹调查员……”
“竹调查员……”
眼看那十几只腐烂的白猫已经在发狂的边缘，就要弓背跃起嘶叫着一跃而上。
随着噗嗤一声轻响，少年瞬间变成了胖乎乎的小绒球，噗通一声砸在了床板上，还向上弹了一下。
而后在几人满含希冀的目光中，大杀器小绒球怂怂地背着耳朵，把一声惊恐的“唧”，艰难转化成了可怜兮兮的小小声的：
“咪~”
而后小绒球低头学着猫咪的模样轻轻蹭了蹭床单，歪着脑袋可可爱爱：“咪~”
众人：“……”
那本来就要一扑而上，把站在最前面的人类少年啃食干净的腐烂白猫们迷茫了。
它们盯了眼前这只雪白的咪叫的大绒球几秒，最终认为这只是一只微胖的幼猫。
而后怨灵猫们绕过这只发福了的幼猫，朝着几人步步逼近！
钱淳大惊失色：“卧了个槽！”
随着外面地动山摇的撞门声，和几十只猫类的抓挠声，里屋的境况也到了白热化阶段，走在最前方的两只猫嗅了嗅，人肉的味道让它们眼中露出凶光……
钱军那么大个个子堵在前面，冷汗唰唰直下，实在走投无路，竟是鬼使神差地学着小绒球的样子，突然叫了一嗓子：
“喵？”
事实上，卖萌不是谁都能卖的。
这粗哑男声捏着嗓子的猫叫，让钱军的亲弟钱淳都打了个激灵，跟别提那群腐烂的恶猫……
怨灵猫被钱军这声猫叫恶心的瞬间炸毛，疯狂的扑了上来！
幸亏，小绒球在怨灵猫群越过它后，就开始用爪爪举着小纸偶，在窗边搜索信号。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呆呆的小纸偶眼中终于有了聚焦，它茫然地环顾了一圈……
李局长在飞扑白猫的空隙中，看到了小纸偶的上线，拼着老命大声呼救：“救命啊啊啊！！！”
下一秒，小纸偶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它双手捧起对于自身来说超大号绒球，举过头顶像一道闪电般地向外门外飞冲而去。
小纸偶半秒内就穿过了半空中的腐烂猫群，并且毫不留情越过了挤挤挨挨的四人，抬腿砰的踢开了里屋的木门，举着头顶的大绒球，跑没影儿了……
众人：“！！！”
钱军钱淳的手枪在无魂尸面前，就是个摆设。许薇的红线飞舞而出，堪堪抵挡了屋里白猫的第一波攻击，但她那宝贝红线，已经在猫爪下断成了几段。
但幸好刚刚小纸偶的那一踢，让那残破不堪的木门，像个老鼠夹子一样啪嚓拍向墙壁，恰好把轮椅老太太和七八只猫一起拍了进去！
趁着这半秒钟的间隙，三人拉着腿脚发软的李局长疯了似的向外冲去，竟然有惊无险地冲出了307房间，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但谁知道这门能不能像潘多拉盒一样，关住里面的东西，四人不敢停下脚步，向着三层走廊的尽头处发足狂奔。
但就在他们要拐进楼梯口的时候，却猛然一个急刹车停住了脚步，因为他们能看到，刚刚被小纸偶救出去的小绒球，正怂怂地蹲在楼梯口，背着耳朵缩成一团，慢慢地在后退。
不知在躲避着什么。
跑在第一个的钱军咽了口吐沫，缓缓转头看向黑洞洞的楼梯口……
那是一只巨大的白猫，与其说是猫，那顺着楼梯攀爬而上的家伙，更像是一只被火车辗轧过无数遍，又放进洗衣机里洗过一圈的东西。
豹子大的白猫全身的长毛纠结成一缕缕的，向外参差不齐地炸开着，挂满了干涸的血痂和凝结成块的脏污……
猫眼中看不到瞳孔，而是一片泛着光的深红，可怖至极！
小绒球被彻彻底底吓住了，怂怂地蹲在楼梯口，一会儿咪咪叫几声，一会儿学着猫的样子低头舔舔毛，试图让那上楼梯的恐怖东西，相信它只是一只小猫。
钱淳冷汗涔涔：“猫……猫精？”
许薇握着红线的手微微颤抖，把声音压得极低：“活猫修炼吸收日月之精华，才有可能成妖成精，那东西早就死了……死物怨气不散，百年化为腐骨，千年血肉重生而成冥畜，那是一只冥畜！”
李局长还没太听明白，但钱军钱淳的脸色已然变得极为难看，死物修炼要比妖精艰难百倍，化为冥畜的死物更是千年难遇。
冥畜无魂，早已在六道之外，不受地府管束，甚至比厉鬼都要强大数倍，实力近乎于鬼王。而特调处的所有手段，都是对付阴鬼的，在这只死了千年的无魂猫尸面前，就像一块块新鲜的猎物。
而几人身后的307房间，门也缓缓打开，里面的轮椅老太太还没能从门后爬起来，但307房间令人恐惧的，从来都不是那轮椅老人。
那群许久没人喂的流浪猫，也凄厉地喵喵叫着追了出来，但它们感知到那千年猫尸后，立刻进入了狂暴状态，几十双闪着幽光的猫眼紧盯着楼梯口，炸毛弓背地嘶声威胁着。
“小竹，你快回来！”许薇压低声音呼唤道：“冥畜是纯恶之物，没有同类的概念，会吞吃掉一切比它弱小的东西。”
然而那千年猫尸已经爬上了三楼，血红双眼紧盯着近在咫尺的小绒球，喉咙中发出咕咕的吞咽声。
当敌人想吃你，而你不想吃敌人，情况就相当棘手……
小绒球都快吐了，只得可怜兮兮继续装猫：“咪~”
千年猫尸却把这当成了示威，它骤然愤怒起来，张开半米高的血盆大口发出一声让人耳膜炸裂的威胁：“吓~~”
小绒球忍着恶心，定睛认认真真数了数，嗯……一共才有八十多颗牙，你也太弱了叭！
小绒球瞬间就不怕了，比牙牙多少谁不会呢？
李局长已经被那半米高的血盆大口，吓得噗通坐地，爬都爬不起来。
几人身后的几十只流浪猫背上的毛也竖不起来了，背着耳朵哆哆嗦嗦趴在了地上，目露恐惧看着那些白森森的尖牙。
下一秒，小绒球嘴巴直接张到了天花板，凶巴巴地露出二百多颗被鬼泉升级过的锋利尖牙：
“唧！！！！！”
看到小绒球那下至地面上达天花板的血盆大口，钱军钱淳腿一软，直接摔跪到了地上，李局长两眼一翻，面条似的倒在了一边晕死过去……
几人身后的尸猫，凄惨呜咽着趴了一片。
而那千年猫尸瞬间就闭了嘴，像一只转头看到黄瓜的家猫一样飞蹿了起来，在楼道里上蹿下跳一阵发疯狂奔。
冥畜千年来的怨气死气被吓飞了一大半，瞬间从豹子大小缩小成了正常白猫大小，生长出来的血肉皮毛迅速萎缩殆尽，成了挂着腐肉的白骨。
“吓…嗷呜…喵嗷嗷…嘶……”
那千年猫尸尖叫的就像一只撒了气儿的气球，炸着毛在走廊中疯了似的逃窜，而后疯不择路哐当一脑袋撞破了玻璃，飞出了窗外。
千年猫尸四爪一阵乱抓，直直从三楼掉了下去。
两秒钟后，楼下传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
李局长被吓得一个哆嗦醒了过来，跳起来趴在窗户上往下看了看，而后无所谓地摆摆手：
“没什么大事，一副血糊糊的猫骨架拍在周副市长脸上了，咱们这算是安全了，诶……那只千年猫尸呢？”
钱淳咽了口吐沫，艰难开口：“那千年猫尸，拍周副市长脸上了。”

第98章 Chapter 98 失踪公寓6
周副市长半小时前被那女尸吓得脸色煞白、两目直视，连叫都没反应。刚才在旁边的担架床上躺了半天，总算恢复了一点，正挣扎着想要起来。
结果一只血糊糊的千年猫尸又啪脸上了。
本来半坐起来的周副市长，像触电似的一抽，顶着一脸猫骨架直挺挺摔了回去。
旁边的刑警吓了一大跳，急忙跑过去想扒拉那猫骨架，结果被刑警队长的一声大喝吼住了。
“谁都别动！！！”
“队、队长？”
“刚才那女尸爬走了，谁能保证这猫尸不爬？”
……
两分钟后，那只在楼上受了足够惊吓的千年猫尸，终于缓了过来，找回了四只蹄子，喵呜一声惨叫，蹬着周副市长的脸跳了起来，蹿进消失的公寓一楼，没影了。
守在旁边的警员和医生，呼啦一下子围了过去，刑警队长紧张大喊：“快！快把周副市长抬走，谁知道这楼上还会啪下来什么……抬周副市长的时候，路上避着点儿高楼！”
楼上的几人愣愣地看着底下的兵荒马乱，钱军喃喃自语：“我们有了小竹，在这楼里的那些死了多少年的动物面前，岂不是无敌了？”
许薇紧张的神色依旧未去，她手握红线警惕着四周：“这栋楼里，可不止有死了的动物……”
李局长看着那一片趴地颤抖的怨灵猫，和楼下蹿得不见踪影的千年冥畜，神情前所未有的放松，终于想起自己作为公安局长的职责：
“特调处的同志，依你们看，这栋四号楼是犯罪分子用特殊手段遮掩起来，故意放入这些鬼怪僵尸害人？”
小绒球变回少年的模样：“不太可能吧？如果这是栋正常公寓，怎么会无论从南面还是北面往下掉东西，都能砸到那位领导？”
李局长这时候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对啊，住户的窗户和走廊的窗户方向相反，怎么楼下都是三楼和四楼之间？”
许薇三人也是暗暗心惊，世上没有哪种术法，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时，凭空把一整栋公寓楼隐匿起来，连地基的空白都严丝合缝。
而更没有术法可以把一栋钢筋水泥建造的公寓中的空间，扭曲成这种180度的麻花模样……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淳第一次出外勤，全程心里打鼓，现在更是在暗暗默背外勤守则，而这首要准则就是将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放到第一位。
钱淳看了看三楼走廊连通着的，黑洞洞的住户房间，心里直发毛：“这栋楼里还有活人么？如、如果没有的话……我们还是快些逃出去比较好。”
但就在这时，仿佛是这栋四号公寓听见了钱淳的话，猛然做出了反应，几人正对着的319房间内，突然传出来一阵猛烈的砸门声。
砰！砰！砰！
门内传来极为虚弱的呼救声：“有人在外面吗？救命……”
似乎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嗓子像是几天没喝水那样沙哑而细弱，声音的源头很低，似乎是有人趴在门内敲门呼救。
几人的神经立刻紧绷无比，少年瞬间被吓回了小绒球，李局长更是默默躲到了钱氏兄弟的身后：“难、难道……你们还准备开门……”
319房间依旧黑着灯，这突如其来的呼救声怎么看怎么诡异，里面的人似乎更加焦急了，随着门后很低的位置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和易拉罐的滚动声，那声音的位置高了一些：
“外面有人吗，你们怎么不说话……快报警，报警啊！”
特调处的几人没人想去开门，钱淳看向躲在自己身后李鹤洋：“李局长，里面的百姓要向你报警。”
李鹤洋这个六十多岁小老头直想骂娘，里面那东西想报警……他这个公安局长还想报警呢！
就在僵持不下，没人敢第一个走过去开门的时候，小绒球用爪爪抱出手枪，呼呼呼吹了好几口气，而后直接变成了少年的模样，小心翼翼走到了319房间前，伸手拧开了门把。
李局长吓得要死：“竹调查员，你要干什么？”
许薇想上前阻止：“小竹，小心啊！！！”
下一秒，一个胡子拉碴，脸色青灰的小青年没了木门的支撑，噗通一下子摔了出来，看到门外的少年后，小青年脸上的绝望瞬间转成了感激涕零的狂喜，而后被少年抬手一枪崩了出去。
随着砰的一声枪响，小青年胡子拉碴的身体噗通倒地。
少年反应很快，抬手拉住了小青年的鬼魂，欣喜回头：“能变成鬼魂，这个是人！”
众人：“……”
而后，少年在那小青年鬼魂反应过来之前，伸手把那鬼魂又按回了身体。
而后那成功复活的小青年，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钱军手直发抖，钱淳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喃喃问道：“原来特调处的枪还有这种功能……”
竹宁：“并没有。”
钱淳脱口而出：“那他怎么还能……”
竹宁：“我是地府鬼差。”
……
众人把这晕倒小青年抬进319房间的时候，钱军、钱淳和李局长看向竹宁的眼神是恐惧的，期间钱军不小心踩了竹宁的鞋子，而后吓得差点儿没原地爆炸，口中不住说着抱歉。
仿佛竹宁是个潜入特调处的，了不得的大官。
在他们眼中阳世间的术法高手、宗派掌门，能够与地府阴吏搭上话，孝敬上香火，就已经是极为不凡的本事。
现在几人竟然发现，他们同一座办公楼的同事是地府鬼差！
只有许薇犹豫了半晌，才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问道：“老章……老章他是不是也是？”
在余下三人震惊的目光下，竹宁点点头：“章组长入职很早，我是加入特调处后才当上阳间鬼差的……不只是我，张宇也是。”
于是，钱军和钱淳在第一次执行外勤的时候，成功地发现，他们办公室里一半的同事都是传说中的鬼差。
319房间是个只有水泥地的毛坯房，连电都没通，也难怪刚刚整间屋子都是黑的。
钱军和钱淳精神恍惚地，把自带手电里的5号电池拆下来，装进了屋中整理箱上的小台灯，总算照亮了屋子。
外间堆满了脏兮兮的塑料餐盒，和空啤酒罐。里屋角落的破褥子上，团着几件散发着汗臭味的脏衣，这邋里邋遢的小青年，应该就是进楼偷偷找空屋子住的倒霉蛋。
屋子中没有水电，地上有两个发黄的矿泉水桶，这小青年应该是用它反复从别处接水来喝用，但现在里面早已空空荡荡，就连屋中的啤酒罐和餐盒中也被搜刮得一干二净，连一滴啤酒一粒米饭都不剩。
眼看这小青年不知道是吓晕的，还是饿晕的，特调处的几人也不由得对自身的命运担忧起来，若是总出不去，别说楼中的冥畜和阴蝠，就是饿也能把人饿死。
钱军本来不太敢和竹宁搭话，但踌躇半晌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暗示道：“竹、竹鬼差……您在地府应该是在阴司手下工作？地府阴司要是感知到了此事，会不会来搭救？”
阴司就是在黄泉路上随处可见的青面巨鬼，恐怕钱军和钱淳都以为，比阴司低一等的鬼差，会受阴司管辖。
虽然鬼差的身份原则上保密，但现在这性命攸关之时，也就无所谓了。
于是竹宁摇头：“我们是阳间鬼差，阴间鬼差数阎王判官一派，而阳间鬼差是直属无常殿的。”
钱氏兄弟眼中燃起希望，冲动些的钱淳脸上还带着，许薇正在缝针的红线，噌的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脱口而出道：
“那那那……您岂不是能和无常殿的大人物搭上话？若是无常大人的手下知道阳间鬼差遇险，会不会来搭救？”
竹宁正在窗边寻找信号，看了看手中的呆呆的小纸偶，默了几秒后开口说道：“你们平时也能和无常殿的大人物说话啊，这没什么用吧……”
钱淳：“什、什么？”
剩下的几人也是大惊失色，心中纷纷猜测这卧虎藏龙的特调处中，究竟哪一位是无常大人们的得力手下。
竹宁决定为吴赦的身份保密，他拿起手中的小纸偶：“其实这就是……”
钱淳话都说不利索了：“这就是无常大人下属的分神纸偶？”
竹宁：“黑无常的分神。”
竹宁转身继续拿着那呆呆冷冷的小纸偶，左举右举寻找信号：“但它现在掉线了，也没什么用啊。”
竹宁身后的特调处三人，如遭雷击般的僵在了原地，一把年纪的李局长再次吓晕了，然而没人去管他。
眼看小纸偶还不上线，竹宁想像修电视一样拍一拍，但又不太敢……于是，有些胆怯少年瞬间变回了无法无天的小绒球，用爪爪举着黑无常小纸偶哗哗哗一通狂晃！
后面的三人已经吓呆了。
小绒球每摇一下，三人的心脏就提心吊胆地跟着抽一下！
晃完之后，小绒球惊喜地发现，那小纸偶竟然重新动了起来。
小绒球开心：“唧！”
被晃得七荤八素的小纸偶缓了半晌，才一言难尽的开口制止：“不是你晃好的……”
小绒球顿住想继续晃的爪子。
小纸偶淡淡道：“本尊亲自来看看。”

第99章 Chapter 99 失踪公寓7
小纸偶的声音虽然平淡，但却带着来自阴冥之界渗入骨髓的阴冷，让屋中清醒着的三人，无不像雕塑一般被钉在原地，浑身颤抖着不敢移动分毫，砰砰狂跳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然而，距离小纸偶最近的小绒球却毫无所觉，甚至还想伸爪拍一拍这Q版无常大人。
看到那肉乎乎的绒爪高高抬起，拍向黑无常大人的脑袋，屋中的三人差点吓得原地去世！
许薇顾不得其它，豁出命去赶上前，试图制止那无法无天的小祖宗：“小竹，你别……”
小纸偶回首淡淡一瞥，许薇顿时僵在了原地，连忙收回了去抓小绒球爪子的手，脸色煞白地退了回去。
而后小绒球那无法无天的胖爪，在几人惊恐的目光中缓缓下拍，而后被无常大人的小纸手轻描淡写捉住。
黑无常举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胖爪，正色庄容道：“别闹。”
小绒球乖乖收爪。
无常小纸偶从小绒球爪间，跳到了窗台上，负手而立：“说吧，到底有何事，让你把本尊的分神晃成了拨浪鼓？”
小绒球开始赖账，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歪着脑袋：“唧？”
黑无常：“还把那小鬼差令牌吓得发了疯，炮仗一样撞飞了无常殿的殿门？”
听到小鬼差令，小绒球一下子委屈起来，它在窗台上蹦啊蹦爆发出一连串的控诉：
“唧唧唧，唧唧唧唧！！！”这个公寓楼可恐怖了，就连鬼差令都逃不出去，我差点就死在这里了，呜呜呜。
小纸偶抬手，轻轻敲了敲铜墙铁壁般的玻璃窗，那薄薄的玻璃应声而碎，破了个铅笔大小的洞。
小纸偶端详着手中的玻璃渣：“郁垒的手笔，难怪鬼差令会失灵。”
就在玻璃窗破了那肉眼难辨的小口子后，屋内或晕或醒的四人的手机，就像突然解除了飞行模式一样，各种铃声提示音开始狂响起来。
尤其是李局长那豪迈壮阔的“大河向东流”，直接把钱军吓了个哆嗦，手一滑就按下了接听键。
屋子里太安静，就算没有免提，刑警队长焦急的声音，还是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
“李局，住宅规划图找到了。”刑警队长几乎是吼出这句话，但声音中却没有丝毫宽慰，反而抖得厉害：“但是这片公寓修建时，根本没有建四号公寓，那些等待亲人的家属们，刚刚全都陷入了昏迷……李局！”
玻璃上的破口缓缓合拢，所有手机再次断线，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于繁杂的信息冲入几人的脑海，他们都是全国的术法精英，对阴界的记载早已读过百遍，郁垒和神荼是传说中五方鬼帝中的东方鬼帝，如果这一切是他的手笔，而这所谓的四号公寓，从始至终从未存在……
几人脸白如纸，冷汗已湿透了衣衫。
如果是阴鬼精怪为害人间，倒还有生机，但现在是那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东方鬼帝，想要弄死他们这个几个区区凡人？
现在特调处的三人只期盼，无常大人能看在小竹替他办事的份上，出手救一救这孩子，顺带再救救他们？
但几人根本对此不抱希望，鬼帝甚至要在阎王之上，据说数千年前早已卸任阴间之职，飞升成仙。
无常大人能为了几个凡人，与鬼帝相抗？
果然，黑无常并不打算久留。
无常小纸偶用鬼语对小绒球说道：“恐怕天庭与五方鬼帝，早已铁了心想把阳间变成第二个鬼域，让天下百姓不得不信鬼敬神，今后他们会想方设法除掉特调处这个碍事的组织。”
小绒球有点害怕了：“唧唧？”那我们怎么办？
小纸偶用鬼语冷冷道：“五方鬼帝重临，十殿阎王恐怕比我们还急，何必强出头。”
小绒球歪脑袋：“唧？”
无常小纸偶眺望着窗外的黑暗，缓缓开口：“只要我不插手，特调处便只是个降妖除魔的民间组织，而你也只是个横行霸道的鬼差小饕餮。”
黑无常的鬼语在特调处三人耳中，只是某种寒意渗骨的怪音，几人尽量减小着自己的存在感，用手捂耳不敢细听。
无常小纸偶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胖胖的大绒球：“有着幼年饕餮的身份，就算吃掉一两个天兵，天庭也不会警惕并且只能认栽。”
小绒球想了想：“唧！”天兵不好吃，我只爱吃鬼！
小绒球在目无王法上，从来不让人失望，就连黑无常都征愣了一瞬而后迟疑地开口：“小竹……你吃过天兵？”
小绒球摇摇脑袋：“唧~”还没吃过呢。
黑无常松气，继续用鬼语道：“近日无常殿常有天将出入，我不能久留，既然你是合法的阳间鬼差，遇到不能辨认的‘厉鬼’向阴差求助，把阎王一派拉下水，也在情理之中。”
无常小纸偶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大令牌，而后手指轻动间把无常令幻化成了一十二块黑色小玉牌，并取出边角的一块，放到了小绒球的爪间：
“这是你擅闯无常殿，从殿中收集来当糖块吃的，知道了么？”
小绒球瞬间领悟，开心点头：“唧唧！”这是我收集的糖块，从一大块黑糖上掰下来的，我不知道这是无常令！
黑无常轻笑：“好好玩吧。”
说罢，小纸偶飘飘悠悠栽倒在窗台上，再次掉线了。
而屋内的几人全程听不懂鬼语，看到这情景之后着实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
“无常大人他……”
小绒球觉得当一只小饕餮安全极了，现在根本不想变回人形，它借着屋中小台灯的光线，用铅笔在小本本上唰唰写道：
【他掉线了，别害怕，我们一起逃出去！】
看了小绒球的安慰，特调处几人脸上浮现出绝望的神色，许薇不忘自己作为副组长的职责，用颤抖的声音飞快分析道：
“如果四号楼公寓从头至尾只是个陷阱，恐怕那些所谓的家属，也只不过是被迷惑了神志的普通人，这从未存在过的‘四号公寓’是出自东方鬼帝之手的杀阵。”
钱军还没太跟上思路，磕磕绊绊：“可、可这个饿晕了的小年轻是活人，他真的住在这里？”
许薇脸色极为凝重：“恐怕对方知道我们会不惜一切救人，故意将一些活人放了进来，我们不搜查所有的房间，便找不出全部被困的受害者。”
这是在逼着他们走遍整个公寓，但之前他们只是进了三间屋子，就差点丢了命，谁知道余下的那些漆黑房屋中，究竟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小绒球倒是干劲十足：“唧唧唧！”
【我们从101房间开始搜查吧！】
小绒球在李局长脸上一通狂蹦，成功唤醒了这位吓晕了的小老头，而后又对着那胡子拉碴的小青年，轻轻吹了几口气，总算把这低血糖脱水的年轻人的魂唤了回来。
小年轻悠悠转醒，茫然征愣了片刻，而后一眼就看到了身穿警服的李鹤洋，而后摇摇晃晃地扑了过去：
“警察同志，你们终于来了，这里有鬼啊……快救我出去，我要出去，呜呜呜！”
李局长拍了拍小青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孩子，你以为我不想出去吗？”
.
绝望大军里又多了一个，许薇和钱氏兄弟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才说服脸色青灰、目光麻木、生无可恋的小青年同几人一起出屋。
但钱军钱淳刚搀着小青年踏出319，迎面就撞进了怨灵猫群。
小青年当场就吓疯了，语无伦次地尖叫挣扎：“啊啊啊啊——这些猫吃人，都是死猫……死猫！我亲眼看见一只猫把嘴张到脸盆那么大，那尖牙……”
小绒球迈着小短腿出了屋，雄赳赳气昂昂张开顶到天花板的大嘴：“唧！！！！！”
几十只猫再度老实了，那小青年也吓尿了。
钱淳努力把往地下出溜的小青年往上拽，嘴里见怪不怪地安慰：“没大事儿，嘴才脸盆大能翻出什么浪花，是不是？”
几人就这么一路到了一楼，那群流浪猫有一半都认了新老大，抛弃了没有罐头吃的307房间，喵喵叫着跟在昂首挺胸的小绒球身后，一起下到了一层。
101房间依旧黑着灯，小绒球挤到门板上听了听，而后又被许薇捧起来，从最上方的窗户往里看了看，但黑乎乎的一片，借着小灯的光线，只能隐约看到有人躺在挤挤挨挨的上下铺里，一动也不动。
房间内似乎被改造成了极为廉价的宿舍，二十多平米的套间，竟然塞下了六个上下铺
这细微的动静，似乎惊动了房间里的人，那些上下床上的人影似乎想挣扎着起来，有三四个人在有气无力地抬手，似乎很像脱水挨饿多时的被困者。
“救命……”
“救救我们……”
屋外的几人对视了一眼，均是迟疑地点了点头，小绒球伸爪，缓缓拧开了木门。
刹那间，一股浓重的煤气味夹杂着腐臭扑面而来。
走廊中的微弱光线照进房间，几人这才看清那些躺在床上的人，早已死去多时，身上带着腐烂的斑块，臭气难闻……而骤然照入的光线，就像是某种信号，原本难以起身在上下铺中挣扎的尸体，有先有后地坐了起来！
李局长一边往后躲，一边哆哆嗦嗦地大喊：“这可能是四年前的邻省煤气中毒案，地下室违规群租房中，十二人因热水器通风不畅煤气中毒，因为呼救声太弱，一天一夜无人发现……”
许薇的声音极其紧张：“这是怨尸！有人用极为阴毒之法，将怨灵封印在尸体中，日日夜夜感受死亡之时的痛苦，怨气极大，甚至强于厉鬼。”
钱淳拖着小青年往后躲，颤抖道：“怨尸一具罕见，这里竟有十二具，这怎么可能……它们行动不快，但能变形穿墙，一旦认定猎物后，就会永世追捕……”
这几秒钟的时间里，那十二具尸体，已经按常人的速度下了床面色麻木地围了过来。
许薇砰的一下关上了门，但十几秒钟之后，一滩滩肉泥从缝隙中流淌而出……
小绒球一点也不怕，它一本正经的拿出无常令：“唧唧唧！”宜安阴差何在？
一阵阴风刮过，两个青面巨鬼噗通跪地，哆哆嗦嗦道：“无常大人有何……你是谁？”
小绒球用爪爪指向如跗骨之蛆般的肉泥，而后气势汹汹举起小本本：“哪里有十二只厉鬼，快去抓！”
青面巨鬼对视一眼：
“什么玩意儿？”
“妈耶，这是那个吃人的小半妖！！！”
“无常大人不在，管他呢……”
“走走，赶快走！”
而后，伴随着一阵阴风，那两个青面巨鬼飞跃而起，咣当一声撞在了走廊窗户上，哎呦哎呦地摔了下来。
小绒球看这两个不管用，继续拿起小小的无常令碎块：
“唧唧唧！”
“唧唧唧！”
“唧唧唧！”
几十秒钟后，八个青面巨鬼挤在楼道中，终于发现自己逃脱不了后，怂兮兮地点头哈腰：
“半妖小祖宗，您有什么吩咐？”

第100章 Chapter 100 失踪公寓8
走廊中的几人惊呆了。
这些青面巨鬼，是地府中的阴司没错吧？阴司的地位要远高于寻常鬼差，他们这一脸胆战心惊和谄媚是怎么回事！
随后几个人看着阴司前面那耀武扬威的小绒球，立刻顿悟了。在能够顶着天花板的血盆大口面前，谁敢说个不字……
小绒球满意的看着所有青面巨鬼，都看到了他的模样，这才心满意足的变回了人类的样子，开口说道：
“虽然阳间鬼差的职责是抓捕阳间的厉鬼，但这也同样是你们阴司的职责对不对？现在那有十二只厉鬼，快去抓住他们。”
几个青面巨鬼顺着竹宁的目光望去，愣愣的盯着那些从门缝中流出来的肉泥……
竹林轻咳了一声：“再等等，一会他们就变成厉鬼了。”
青面巨鬼：“……”
这些玩意儿要是厉鬼，我们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皮球！
数秒钟之后，那十几个怨尸全都化回了人形，一个个面色青灰神情麻木，伸长双手向楼道中的几人扑来。
而现在，原本的紧张恐惧的气氛已经被消磨殆尽，竹宁欣喜点头：“对对，看他们都变成厉鬼了快去。”
这些苦哈哈的阴司们无法，只得扛着勾魂锁冲了上去，勾魂锁能灼伤厉鬼的魂魄，但对于尸体也就是普通的锁链。
于是接下来，走廊中一阵鸡飞狗跳群魔乱舞，这些平时在阴间对鬼魂呼来喝去的青面巨鬼，此时就像是赶猪的长工，锁了这个跑的那个，抓了那个又跑了这个……
“你这个白痴，快来帮我一把！”
“没看见我这还拖了三个，老子有空帮你？”
“他娘的，这玩意儿居然还咬人，哎呦……”
地府阴司忙得四脚朝天，竹宁默默绕道走廊中五个活人在身边，出言开导：“这些阴司在地府闲着也是闲着，一天才送一趟厉鬼……阳间出现这栋鬼楼，本就是地府的失职。”
特调处的几人心理承受能力都还可以，只是一脸震惊的看着楼道里的鸡飞狗跳。
而那个邋遢小青年早就被吓晕了，几人中最不安的就是李局长，他生怕自己这个凡人得罪了地府这些大人物，他在旁边站也不是靠也不是，简直如坐针毡，不停的陪着笑：
“几位阴间的同志辛苦了，我们当初进楼的时候也没想到是这种情况，麻烦你们了，真是对不住！”
正当这些青面巨鬼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一根勾魂索把这些怨尸穿成了一串拴在暖气管上之后，他们刚想问问那半妖小祖宗，他们能不能退下。
青面巨鬼发现，少年早已重新变回了小绒球，迈开小短腿哒哒走到102
房间前，从门缝看了看，然后拧开了门把手，伸爪往里面一指：“唧！”
青面巨鬼们心中一慌，紧接着就看见了黑洞洞的房间中冲出来一群毛僵尸……
“他奶奶个腿儿的！”青面巨鬼咒骂一声，愁眉苦脸的扛着勾魂锁就冲了上去，和毛僵尸打成了一片。
小绒球再次化为少年，退到了后面的窗台前，和几个活人一起靠墙观战，同时出言安慰这些可怜的同事：“别着急慢慢打，反正后面只剩23间房子，清理完这一层，楼上只有三层要清理，也没多少，大家慢慢来。”
几个正在和僵尸搏斗的阴司脸都绿了，他们不敢骂小绒球，只得把练气全都发泄在了那群僵尸身上，同时指桑骂槐的破口大骂：
“也不知道哪个龟孙子，在这楼房里面养僵尸？而且还敢在这里布阵下限制……”
“就是，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干的，坑到老子头上？布阵囚禁阴司这可是重罪。”
“老子回去非得状告阎王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
青面巨鬼们边骂边打，这次还不到五分钟，就惨胜了毛僵尸大军，把断胳膊短腿的毛僵尸，用勾魂索绑成了个巨型大粽子。
几个活人稍稍放心，以为他们就要依靠着阴间力量，慢慢胜利逃出生天。
然而，就在小绒球开第三扇门的时候，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这103房间内，并不是一个20多平米的小房间，而是一条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甬道……
里面黑洞洞的一片，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潜藏在内。
然而这些干苦力干惯了的青面巨鬼们，把那些用勾魂锁穿了琵琶骨的僵尸往旁边一扔，任劳任怨的扛着勾魂索就走了过来，似乎决定再乱杀一气，继续劳作。
而小绒球却在这寂静之中感到了浓重的危险气息，它刚刚来得及张开血盆大口，一阵夹杂着阴冷的腥风从那甬道之中猛然袭来！
那是一颗小轿车大的鲜红色的毒蛇头颅，撞破了门框猛然弹射而出，一口咬向扛着勾魂所走过来的青面巨鬼。
走在最前头的那两只倒霉的青面巨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大叫，半个身子就已经进了蛇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命休矣呜哇哇……”
咔嚓！
小绒球那顶到天花板的大嘴，在大蛇吞下那两个倒霉阴司的前一秒，抢先咬住了巨蛇的脖子。
那比恐龙还大的巨型毒蛇，就像在吞橄榄的时候，被人一巴掌抽在了喉管，哇的一口把那两个屁滚尿流的青面巨鬼又吐了出去。
然而，楼道中的形式没有半分好转，小绒球那石破天惊的一口，只在巨蛇的铁甲般的白色鳞片上，留下了两排浅浅的牙印……
小绒球可怜兮兮的闭上了嘴巴，好硬啊，就像咬了一口钻石。这只大蛇的样子好奇怪，脑袋是鲜红色的，身躯却是一片莹白，最初匆匆一瞥还以为这只蛇只有脑袋。
那大蛇被彻底激怒，竟是发出了一声水牛似的震耳欲聋的吼叫：“哞！！！！”
听到这个叫声，走廊中的青面巨鬼和特调处几人，却是勃然色变！
被淋了满身巨蛇粘液的两个青面巨鬼，开始滋滋冒阴气，被灼烧得吱哇大叫，后面的几人青面巨鬼眼中满是骇然：
“红头白身，牛吼声……”
“那是朋蛇，是凶兽朋蛇！！！”
“阳间的楼房里怎么会有朋蛇，这是天下大乱了吗？”
“咱们几个的命算是交代了，呜呜呜。”
许薇早在听到那一声牛叫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这个红头白身的大蛇，她自知帮不上忙，早已拉着钱军和李局长几人，以极快的速度顺着走廊向后跑去。
然而这些青面巨鬼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朋蛇蛇身的粗细几乎要赶上整个楼道，那巨大的蛇头一口没吞下阴司，但却仍朝着那几个哭爹喊娘的青面巨鬼，难以转身去看身后那咬它脖子的东西。
朋蛇把所有的怒火全发泄在眼前这些小鬼身上，鲜红色的头颅就像是燃烧着的火焰，张嘴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继续咬去！
小绒球变回人形，在蛇脖子的位置高声问道：“朋蛇是什么？”
巨蛇头颅那边传来青面巨鬼走了音的尖叫：“是一种极为残暴的凶兽，就算一百个阴司也打不过它！”
竹宁：“一百个打不过他一千个呢？”
抱头逃窜的青面巨鬼们：“哈！？”
竹宁淡定：“莫慌，等一下。”
然后竹宁飞快变成了小绒球的模样，用爪举起无常令，而后郑重其事的清了清嗓子……
.
阴间鬼域，桃上城。
巍峨大殿之中，鬼臣跪地而拜：“陛下，朋蛇已出。”
苍劲威严之声，从王座上传出：“这些阳间小辈倒是谨慎，入楼一日，才触发机关。”
“不过或早或晚，也无差别，凶兽朋蛇之力，哪怕是数百阴兵也难以抵挡，阳间凡人胆敢插手鬼事，也别怪本王无情！”
大片中陷入了沉寂，无人敢应答。
数刻之后，又一个鬼臣慌忙跑进大殿中，扑通跪地：
“陛下！！！”
“何事慌张？”
“不是我们的事，是地府……现在地府阴差正在飞快失踪，基本上一句话的工夫就消失两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与地府作祟。”
“这不可能，没人有这种本事！”
“千真万确啊，陛下！”
另一个王座上的人缓缓开口：“如此下，去天庭碍于情面也必须彻查，这时机太巧，若是连累到我们桃上城……这可是有人在声东击西，故意作乱？”
底下的鬼臣也是惊慌无比：“陛下，就算是阎王和天将也做不到一息杀一个阴差，这这这……”
.
此时此刻的阎王殿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地府境内的阴司早就战战兢兢回到了殿中，但在阎王爷眼皮底下，还是噗嗤消失俩，噗嗤又消失俩。
阎王大怒：“可是有人在召唤阴差？”
老师爷抖如筛糠，跪地答道：“大人，就算阴司被召唤，也不能瞬间毫无音信。而阳间的禁灵阵顶多阻拦鬼差，决不能克制阴司，这、这倒像是……古时五方鬼帝的手段！”
阎王爷气得胡子乱颤：“那五方鬼帝都成仙了，还想掌控地府不成，岂有此理？整个地府失踪了多少阴司。”
老师爷盯着传讯玉简中，各个阎王殿的传讯，颇有节奏地喃喃计数：“一百个……一百零二……一百零四……”
.
楼道中，小绒球蹲在窗台上看了看那边的战况，一百多青面巨鬼和朋蛇，已经在楼道中挤成了竹筒饭，但仍旧没能把朋蛇给挤死。
小绒球清了清嗓子，爪捧无常令，继续认真召唤：
“唧！”
“唧！”

第101章 Chapter 101 失踪公寓9
先前被召唤来的阴司，还想跪地寻找无常大人，但后来的那几十个青面巨鬼，直接就被阴风带着砸进巨鬼堆里，爬都爬不出来。
再到一百个往后，就连阴风都刮不起来，阵阵阴风吹到一半，就被那堵满了的走廊截住，东拐西拐打着旋儿乱吹。
一百多个青面巨鬼，拼命拽着自己的勾魂索，你踩我我踩你，哎呦呦叫成一片。
“无常大人召唤我们有何事，你们堵在这里干嘛？”
“哎哎，别乱踩，那是什么玩意儿，怎么缠老子腿上了！”
旁边有那来得早，有幸目睹走廊全貌的青面巨鬼，连忙拍后来的同伴：“那是朋蛇的信子。”
“什么？凶兽朋蛇！”
“开始那朋蛇想吞彭老三，结果蛇信缠到彭老三的勾魂索上，其他人再噼里啪啦往下一掉，不就都缠在一块了？”先来的青面巨鬼见怪不怪，哗哗扯着自己的勾魂索，“嘿，可别把我的勾魂索缠断了！”
等到放眼望去，楼道里全卷筒似的青面巨鬼，连朋蛇在哪儿都看不见后，小绒球这才停止了唧唧，小心地收好了无常令，而后变回了少年的模样。
“那朋蛇还活着吗？”
过了数秒，阴司堆里才传来几声闷闷的回应：
“我瞧着，是活的吧？”
“回半妖大人，活着呢！”
竹宁默了一下，而后礼貌开口：“你们能不能让这条朋蛇……不继续活着了？”
青面巨鬼：“……”
那他娘的可是凶兽！我们阴司是负责拘鬼的，不是屠戮凶兽的天神，你这阳间鬼差，就知道欺负我们小阴司是吧？
有本是你把阎王爷召唤过来，看看十个阎王能把朋蛇压死不？？？
当然，他们是不敢这么说的。
“半妖大人，凶兽之体只能镇压，杀不得啊！就算今天来的是数百天兵天将，也杀不了这朋蛇。”
“是啊，大人！朋蛇铜皮铁骨就算天将的刀枪，也休想在它鳞片上留下痕迹，就算是口中舌肉，也是坚韧非常，吞刀不死！”
青面巨鬼们你一言，我一语，诉苦不迭，同时挤挤挨挨试图从竹筒饭的形态中挣脱出来，早点逃离这与朋蛇嘴巴半步之遥的危险之地。
谁知，这所有阴司都拼命挣脱的过程中，不仅让竹筒饭牢笼松了不少，还在慌乱中狠狠踩了朋蛇好几脚。
那朋蛇早已憋了一肚子火，这下彻底爆发，趁着四周略松的功夫，猛然挣扎起来，汽车般巨大的鲜红色头颅奋力一甩，几十个青面巨鬼直接被甩飞了出去，还有几个凄惨的被挤进了墙里。
整个楼体都震颤了一瞬，那朋蛇竟是把巨大的头颅，硬生生在走廊中转了个弯，顶着一脑门子青面巨鬼，探到了少年身前！
“嘶——”
少年瞬间被吓成了小绒球，噗通一声掉到了地上，十分无辜地仰着脑袋，看着这只几乎和走廊一样粗的血红蟒蛇头颅。
这小小的绒球，还没巨蛇的鳞片大。
青面巨鬼们虽然恨不得这小半妖吃些苦头，但这朋蛇一口下去，吞一百只小半妖都不嫌多啊！
要是连半妖大人都被吞了，他们这些被召唤来的小小阴司，还能留下命来？
“啊啊啊啊——”
“小半妖要被吃啦！”
“咱们快跑啊！！！”
但他们全都被那巨大的鲜红色头颅，挤在了墙上，墙又是克制阴司鬼差的实心墙，几百青面巨鬼哇哇大喊，拼命蹬腿，但没一个能动窝的。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愤怒至极的朋蛇，嘶声张开大嘴，喷杂着血雨腥风，向那小小的绒球咬去！
打蛇打七寸，这是镇压这条凶残异兽唯一的办法，若是召集数百天兵天将，对准朋蛇的七寸之处死打，可能还有一丝胜算。
但朋蛇的身躯何其庞大？按照比例的七寸之处，根本还在那甬道之中，露出来的只不过是蛇头而已。
朋蛇眼中迸发出熊熊燃烧地怒火：“哞！！！！”
众阴司：“完蛋啦，啊啊啊——”
小绒球：好臭啊，好熏呐……
阿嚏！！！！！
存放在小绒球肺里的，剩余的几十克氰化钾，瞬间被喷出来九成，一股脑地进了朋蛇的大嘴。
双方都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那凶残异兽感到窒息，再窒息……开始像一条脱水的鱼似的疯狂挣扎！
拥挤在朋蛇头颅边的青面巨鬼们：“啊啊啊啊啊！”
小绒球心虚地捂嘴，默默后退。
只见那喘不上气儿的巨大头颅，砰！！！甩到了天花板上，整个走廊上方咔咔咔裂开一道惨兮兮的裂缝。啪！！！又撞到了窗户上，十几扇窗户玻璃哗哗碎裂。
整栋吃人的四号楼，被窒息的朋蛇揍了个鼻青脸肿，开始玩命修补，浓重的阴气急速渗出，殚精竭虑修复着玻璃和墙体，使整个陷阱重新密封。
而后像一条大泥鳅似的朋蛇，哗哗一通乱甩，四号楼又残了。
……
不过，小绒球刚刚那一喷嚏打出去的氰化钾，至少能毒死五十头牛，虽然朋蛇的重量比五十头牛要大得多，但也不可能继续无限制的生龙活虎。
虽然毒不死，还是会中毒的。
于是，几十秒钟后，朋蛇开始抽筋儿。
蛇脑袋上的青面巨鬼们：“啊啊啊——”
又过了半分钟，朋蛇要吐！
蛇嘴巴边的青面巨鬼们：“妈呀！！！！”
幸亏，朋蛇在第一口吐出来之前，成功的昏厥了，巨大的蛇身半滑进了地下，留下半个红脑袋耷拉在外面，翻着白眼，不动了……
小绒球已经撤退到走廊尽头，正准备上楼，听到那边动静渐歇，又默默地迈着小短腿走了过来。
小绒球仰头看着走廊里乱七八糟的一大滩，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分辨出，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朋蛇翻着白眼，吐着蛇信，长长的分叉红舌，和几十个阴司的勾魂索，缠绕成了个无解的巨大死结，这巨大死结中还夹杂着不少青面巨鬼，全都是害怕自己的勾魂索被拖进地下，不愿意撒手的家伙。
现在他们想撒手都没用了，这些个青面巨鬼，就像是用来洗碗的丝瓜瓤里的菜叶子，被牢牢地卡在了勾魂索团里面，扣都扣不下来。
除了这些倒霉阴司之外，其他阴司也不是好好呆在地上的。
这二百青面巨鬼，有几十个镶嵌在了天花板里，几十个被挤进了墙缝，还有几十个被四号楼修补玻璃窗时，一起修补进了窗玻璃……
剩下的一小部分幸存者中，还有一半被朋蛇数吨重的头颅，压在了下巴底下。
一时间，小绒球和二百多青面巨鬼相视无言……
沉默了数秒钟后，一个胆大的老阴司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开口：“哎呦我的老腰！大人您早有这一喷嚏打死凶兽的本事，召唤我等过来……是为了什么？”
小绒球：“……”
旁边有那会来事儿的青面巨鬼，一胳膊肘怼在那老阴司脸上，紧张道：“瞎说什么？半妖大人召唤我们，定然有更深层的用意！”
其他青面巨鬼连忙附和：
“说的在理。”
“半妖大人定然是想让我们……一睹凶兽丧命的风采！”
“不不不，半妖大人是想让我们这些阴司勤加锻炼，知道山外有山，以后遇到怨尸啊，僵尸什么的，也有应对之法啊！”
青面巨鬼们争先恐后拍着马屁，心里把那老阴司骂了千百遍。
你也知道半妖大人一个喷嚏能打死凶兽啊，哪还敢在半妖大人面前胡言乱语？要是惹怒了半妖大人，朝我们来个喷嚏可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早已撤退到二楼的几个活人，听到底下的动静渐歇，二楼又黑洞洞的不知何时会垂下来个倒吊女鬼。
几人迟疑了片刻，还是架着不省人事的小青年下了楼，而后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此时此刻的一楼就和地震过一样，原本子弹都打不穿的楼体，裂了三四条巨缝，墙灰掉了一地，玻璃窗也碎了大半，简直惨不忍睹。
四号楼的缕缕阴气，还在顽强修补，但根本是杯水车薪。
看到竹宁已经恢复了少年的模样，用小记事本卷成了个话筒，忙碌地指挥着，试图把由蛇信、勾魂索和青面巨鬼纠结而成的大团子解开。
“右边第三个阴司，你往左走，从底下穿过去试试？”
“半妖大人，小的腿被卡住了，动不了啊！”
“那左边拍在地上的那位，你先退进去，上边第四个阴司你……天哪，这大团是怎么绕上去的？”
这团子就像半斤电话线，弯弯绕绕全缠成了个大球，其中包含着无数个死结，少年指挥了不到五分钟就彻底抓狂，他左右看了看，看到了战战兢兢的和稀泥好手李局长。
少年回头把记事本话筒，郑重其事的交给了，这个从事组织工作近四十年的老领导：
“李局，让阴司同志们挣脱困境，恢复捉鬼工作的艰巨任务，就交给您了！”
李鹤洋不愧是老局长，虽然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赶鸭子上架的接过了这个任务。
李局长先是围着大团走了好几圈，极为认真细致地做了调研，而后趴在窗台上，将现阶段问题的重点，用钢笔记载了随身携带的工作日志上……
五分钟后，就听见李局长用小本话筒，郑重其事地喊着话：
“地府的阴司同志们，大家不要急躁，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渡过难关！”
“那么现阶段问题的重点，是103房间右侧两米位置的死结，这个死结涉及了九位同志、十二条锁链，以及三米长的蛇信……”
年近六十的老领导在这里发光发热，其他人也在没闲着，钱军钱淳帮着墙里和天花板上的巨鬼爬出来。
许薇给特调处总部，和前去宠物店的熊成几人，打了好几个电话，但均没有回音，反倒是李局长的手机再被狂轰滥炸。
从墙里、天花板上挣脱出来的青面巨鬼们，被李局长的精神所鼓舞，也在竹宁的指挥下，满腔热忱地分成了四个队伍，分别到一至四楼排查房间。
正当前往二楼的捉鬼小分队，敲响201房门的时候，沉寂多时的倒吊女鬼，再次无声无息地悬挂在了几个阴司身后，缓缓将嘴角咧到了耳根……
一个青面巨鬼闻声转头，差点撞进女尸嘴里，顿时就怒了：“笑，你瞎笑什么？没看见整栋楼都在清鬼吗，连人家凡间领导都比老子有用，这能像话！”
女尸笑容一僵，差点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快快快，别倒吊着傻笑了！”青面巨鬼学着李局长的组织方式，拔高声音命令道：
“二层其他阴鬼妖怪，不管屋里屋外的也都听着！”
“有魂有尸的站在第一队，只有死魂的站在第二队，只有腐尸的站在第三队，啥都没有的畜生站第四队，生魂躲到老子后面来，一会儿再找身体……”
“咱死了也得讲求个效率，要简化程序、早入地府、迅速审判、立即投胎，都明白了吗？”

第102章 Chapter 102 失踪公寓10
原本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阴物，听得一愣一愣的。
几秒钟之后，201房间的门就自动打开了，里面几只百年老尸探头探脑：“阴司大人，您刚才说立即投胎，可是真的？”
青面巨鬼眼睛一瞪：“那还能有假，你不知道现在阳世的出生率有多高吗？只要生前没犯罪，死后没杀人，为什么不能立即投胎？”
这下，202、205、207、211里的东西也窸窸窣窣想要出来，几人青面巨鬼朗声介绍着地府的减刑规定，和抗拒执法的后果，不多时就连吓带骂的把潜伏在房间中的阴物引了出来。
由于这帮冤魂怨尸急着投胎，又得知不清理完整栋楼不能下地府，竟是自告奋勇地聚集起来，把剩下屋中的僵尸阴物，全都杀了个干净。
而后乱糟糟排好了队，满脸希冀地等待着去地府受审投胎。
特调处的几人最后搜索了一遍楼层，又找到了四个饿得奄奄一息的活人，其中三个是晚上寻找过夜处的流浪汉，进了这黑灯瞎火的四号楼后，就出不去了。
还有一个是三号楼的独居住户，晚上回家的时候走错了楼。
这时候，李局长对那个超级死结的指挥工作，也渐渐到了尾声，经过近2个小时的拆解，被勾魂索和蛇信缠起来的几十个青面巨鬼，终于把自己绕了出来。
而李局长也终于有空，接通了宜安市领导的电话。
李局长一边用手势指挥着剩下十几个青面巨鬼，一边侧头夹着手机说道：“周副市长？对对，我是李鹤洋……现在工作进展顺利，特调处的同志已经彻底搜索楼层，找到了五名被困群众，没有人员伤亡。”
那边周副市长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冲破骨膜的啸叫：“老李，你可接电话了！没有群众伤亡？这、这……根本没有四号楼，那会爬的尸体……那……”
李局长乐呵呵道：“这些问题已经都解决了，地府的同志们已经把四层楼中的一百多具尸体集中起来，并对那砸到您脚边的女尸，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
周副市长：“……”
李局长严肃汇报：“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有十二个阴司同志的勾魂索，缠在朋蛇的蛇信上了，要想彻底解开非常有难度，如果实在解不开，就只能劝说这些地府同志，放弃自己的勾魂索。”
周副市长在电话那头听得两眼发懵。
这边的几个青面巨鬼可不干了，扯着自己的宝贝勾魂索叫嚷起来：
“这可不行，就算把命丢了，也不能丢勾魂索！”
“地府勾魂索可没富余，阴司轮回后，这勾魂索还得传给下一任呢。”
“没了勾魂索，老子就得降级成阴间小吏！”
李局长能听见这些阴鬼话，是因为他本身就在这阴楼中，五官眼耳早就被阴气浸染。
但周副市长可是在炎炎夏日的阳间，这鬼语通过手机电磁信号传过去，就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电流杂音，其中夹杂着模糊而怪异的“命丢了”、“勾魂索”、“阴间”……
如夜风般呜咽飘忽。
李局长这边正在汇报，突然那听到电话那边咣当一声：“喂，周副市长，你听得见吗？”
李局长当机立断，给刑警队长去了个电话：“小张啊，你去看看周副市长，是不是晕在哪儿了？”
.
李局长在阳间劳心劳力，地府的阎王们也是焦头烂额，他们手底下的阴司，莫名其妙消失了二百多个，这可是天大的祸事，连忙禀报了天庭。
天庭那边自然难办，敷衍过去之后，关起门来仔细一查，这些消失的阴司，还真是在东方鬼帝的机关里困着。
最近百年，阎王一派势微，天庭早就希望五方鬼帝回归，让阴鬼道重新变为阴间帝王统领，仙神鬼帝一言九鼎。
但这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的，谁能想到鬼帝和阎王这么早就对上了？
天庭自然震怒，派了天将入桃上城，有礼有节地警告了一番。
送走了天将，桃上城大殿中，死一般寂静。
“这绝不可能。”沉默了数刻，鬼帝郁垒才沉着脸缓缓开口：“那芥子阁确实能克制阴司鬼差之行，但那二百阴司是疯魔了不成，全都挤进陷阱里做什么，又不是为他们准备的！”
鬼帝神荼眉头拧成了疙瘩：“此事必有蹊跷，但此时隐匿踪迹才是要务，就算那阳间帮派中，有只幼年的饕餮，遇上朋蛇也只有死路一条……而那二百阴司，也决计逃不出芥子阁。”
鬼帝郁垒捋着胡须，缓缓点头：“让他们彻底困死在里面，数月之后再去散了他们的魂魄，便无事了。”
鬼帝神荼深以为然，点了两名厉害鬼臣，让他们去芥子阁外看着，等到阁中杀阵，以及那只凶兽朋蛇，抹杀阁中的一切生物死物，就算阎王有所怀疑，也无济于事。
“放心。”鬼帝神荼看着那两个鬼臣消失，老神在在道：“哪怕是天庭仙神，也破不了那芥子阁……”
.
两个鬼臣到了宜安，只见公寓楼边，已经被几十辆闪着红蓝灯的警车，围的水泄不通。
整个小区内的六栋楼，已经全部疏散，成串儿的大巴车停在马路上，正在把吵吵嚷嚷的住户，拉到临时安置点。
两个鬼臣一看这架势，心知不好，立刻飘进了警戒线……
小区里面，被高楼遮挡住的空地，已经变成了大型阴物安置现场，尚有神志的怨尸鬼魂和精怪，在空地上整整齐齐排了五条长队。
被阴司和阴鬼合力打死的阴物，堆成了个小山，还活着的阴物全都排进了队列中，有个轮椅老太太的怨尸后面，还跟着几十只喵喵叫的猫尸，似乎想等着一会儿一起去地府。
鬼臣大惊失色：“芥子阁呢？”
另一个鬼臣抻脖子看了看，用手一指特调处几人站的位置，艰难开口道：“你看他们用木棍杵的那个木板，是不是？”
钱淳手里拿了个捡来的长木棍，把地上楼阁模样的血色木板，翻了个面：
“怪不得无论从南从北，掉下来的东西都能砸到副市长头上，原来这灵器是单面雕刻的，它之前朝南立在地上，四号楼自然所有窗户都朝南。”
李局长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比搓衣板大一点点的单面木雕：“就是这东西把我们这么多人，全都困进去了？”
许薇点了点头，而后继续去拨打去宠物店的熊成张宇几人，接不通的电话。
李局长喃喃自语：“真够能装的，应该用来搞运输啊！”
而这个可怜兮兮的戒子阁，就像是塞过一头猪的行李箱，被撑得满是裂纹，破烂不堪……尤其是一层的位置，几乎要断成了两半。
两个鬼臣半天没能从这惊吓中恢复过来，以至于几分钟后才注意到，一大群警察和各方专家围着的东西——
那是一只巨大的翻着白眼的鲜红色蛇类头颅。
紧急调来的老专家们用上了各种仪器，研究了许久，终于得出了权威结论……
.
五分钟后，急急赶回桃上城的两个鬼臣跪在殿中，抖如筛糠地艰难汇报。
“陛下，芥子阁……毁了。”
“怎么毁的！！！”
“回陛下，装得东西太多，胀破了。”
……
“陛下，朋蛇也、也晕死了。”
“一派胡言，朋蛇乃凶兽，怎可能——”
“回陛下，但朋蛇它……它中毒性昏迷了。”

第103章 Chapter 103 宠物店1
阴物的疏散工作圆满完成，二百青面巨鬼领着那些尸体中的魂魄，回了地府。
但有几个丢了勾魂索的青面巨鬼还不死心，在临走时偷偷拽住自己的勾魂索，试图借着回地府的冲力，把蛇信上缠着的勾魂索拽回去。
当然……
并没有成功。
反而有几个青面巨鬼死不撒手，把朋蛇的蛇信扯得渗血，这凶兽本就中毒不深，这下吃痛后，骤然睁眼！
这时，正巧旁边的老专家被周围的尘土呛到，重重打了个喷嚏。
那刚刚睁眼的朋蛇，吓得触电一样弹了起来，随着天崩地裂的巨响，百丈身躯猛然腾空，而后在半空中急急翻转，呲溜钻进洞穴。
朋蛇像一条白色红脑袋的大蚯蚓一样，一猛子扎进地里，疯狂摆尾试图钻进土里逃跑。
周围的专家警员，早就被吓得摔到了一片，目瞪口呆地看着朋蛇的蛇身蛇尾，转成了一阵无影旋风——
地上的薄层水泥，早就被翻了个干净，现在那巨大的白色蛇尾正搅拌机似的哗哗哗铲土！
现场刮起了泥土风暴，遮天蔽日仿若火山爆发。
这下不仅是老专家们，就连俯身躲避的年轻警员们也鼻子发痒，忍不住一会儿咳嗽一会儿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于是，朋蛇彻底吓疯了……
二十分钟后，一切尘埃落定，特调处的几人和瞠目结舌的专家警员们，在那深不见底的巨大洞口处俯身查看。
地上的大洞就像一口三米宽的深井，直直伸向地下深不见底。
一位老专家缓缓开口：“纵观这格局，那条巨蛇应该从旁边斜向下的甬道逃走才对？它干嘛挖土？”
钱军打了个喷嚏，低头向下张望着：“大概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觉得斜着逃跑不够快？”
总之，这条凶残异兽，大概在百年内，都不敢再上来了。
并且古籍中关于朋蛇的记载，很可能要从“赤首白身，其音如牛”变为“赤首白身，其音如牛，惊恐于嚏声”……
.
竹宁没有去管自己的喷嚏受害者，他趁没人注意躲到一边，拿出小纸偶，见它神情冷冰冰的，便知道小纸偶中黑无常的重新上线，但本尊并没有过来。
竹宁悄悄道：“小纸，你刚才去哪儿了？”
小纸偶冷冷抬眉：“方才本尊只是被芥子阁中的禁制压制，不能言语，你摇晃的时候，本尊能看得见。”
竹宁看着小纸偶锋利的眉眼轮廓，感到莫名心虚，于是他默默地把小纸偶压平，对折，而后小心且恭敬地放进了衣兜。
这下感觉好多了呢！
竹宁重归特调处的大部队，发现许薇还是没能联系上特调处的任何一人，无论是前去安妮贝宠物店的熊成几人，还是坐镇特调处安排全国阴气测定事宜的章昱谨，电话全部无法接通。
就连呼唤渠南土地爷，也无人应答
这下事情严重了，许薇立即向现场的特调处分部的人，说明了情况，分部的人立刻通知省里，让他们用固话联系渠南市总部。
但仍然没有回音。
而且，各省的特调处分部纷纷表示，他们今早向总部输送案件的时候，便没有人接收，所有案件资料邮件全部处于未读状态。
几个调查员神经紧绷到了极致，经历过4号楼中这匪夷所思的一天一夜，他们已经知晓了特调处此时此刻的危险局面。
钱淳脸上的伤口本就疼得龇牙咧嘴，现在神情更是难看：“要我说，那些阴间势力，不会是特意把执行员都引出来，各个击破……而后把渠南特调处一锅端了吧？”
钱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安慰道：“往好处想，要是我们全处都轮回了，小竹、章头儿和张宇，还能亲自把我们送下去，不是么？”
竹宁小心翼翼拿出衣兜儿里的小纸偶，问了问情况，然而小纸偶上只是有黑无常的神识，并不与他实时连线。
小纸偶低头抚平腰间的折痕，而后冷冷道：“我的本体现在正在天庭喝茶，二百阴司被芥子阁所困之事，已震动仙冥两界，现在所有的矛头直指拥有芥子阁的东方鬼帝。”
“本尊正尽力将这口锅往鬼帝身上扣，同时淡化召唤阴差之事，暂且不能与阳间联系，以防引来怀疑。”
说罢，小纸偶拍开了少年的手，自己折成一半，栽进衣兜，生闷气去了。
竹宁：“……”
现在这个关键当口，竹宁也不敢再善用特权，借阴间路送同事们出行。
特调处一行人是被渠南土地爷带过来的，如今只能托省内特调处分布，买了最近时间的机票，一路坐车转机再坐车，到了傍晚时分才赶回了渠南总部。
然而，整栋特调处的大楼黑漆漆的，没有亮一盏灯。
几人快步冲进去寻找了一番，一个人也没有。
后勤组的很多电脑，还处于待机黑屏状态，并没有关机，就像是整栋楼的工作人员，在某个瞬间突然失踪。
几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中，心情沉到了谷底，这时许薇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熊成打来的电话！
许薇呼吸一滞，立刻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连串混着电流杂音的犬吠，似乎极为急促慌张，还没等许薇喊出一句话，通话猛地被掐断，手机中只余嘟嘟嘟的占线音。
再打，已经无法接通。
许薇立刻在走廊中蹲下，用那鲜红色的细线，以手机正下方位置为中心，在地上迅速布下了一个六边形的繁复图案。
那红线虽然看起来细软，但却像被某种无形的长钉钉在地上一般，沿着许薇的手势，锋利而迅速的拐折着。
钱军：“这是……溯阳阵？”
许薇手中不停，尽力压抑着眉宇间的焦躁：“追灵阵的变阵。”
许薇落下最后一根红线，也不知在这让人眼花缭乱的阵法中读到了些什么，眉宇间微松：
“人还活着，在静海市。”
静海市就是之前宠物商店案件的事发地，此时此刻许薇和竹宁做不到在特调处大楼中傻等，当即决定赶往静海市，追着这唯一的线索去寻找失踪者。
钱军钱淳本就是后勤调过来的，这一路上没有实质上的用处不说，还跟着受了不少罪，挂彩受了伤。
许薇几个电话打出去，把这两位一天两夜没休息的同事，安顿到了邻省特调处的合作医院，随后和竹宁一起赶到了静海市。
因为特调处和静海的一家大公司有合作，熊成几人并不用住宾馆，而是计划安顿在市南的暖泉绿化基地，正好与安妮贝宠物商店，以及报案人的住所都不算太远。
而暖泉绿化基地的套房中，意料之中的空无一人，服务小妹也没有注意熊成、老吴和张宇到底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他们是不是出去了，或者手机没电了？”服务小妹不明白许薇为什么紧张，“那个光头纹身的哥哥，昨天还挺高兴地抱回了一只布偶猫呢。”
服务小妹印象深刻，有些艳羡地回忆道：“那只猫蓝眼睛可漂亮了，据说值好几万块钱，他猫粮猫砂买了一大堆，都是高档货。”
许薇眉头拧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翻着朋友圈，不多时便翻到了熊成的炫耀自拍，这一米九多的大汉极为得意地，抱着只皮毛极为华丽的蓝眼睛布偶猫。
配文：【公款买到的，嘿嘿嘿！】
许薇&竹宁：“……”
竹宁弱弱开口：“大熊不会是真想买一只猫回去养吧？”
“大熊这占小便宜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许薇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在屋内踱着步子，高跟鞋蹬蹬砸着地板：
“ 他早就想养一只布偶猫了，但是总舍不得买，这下借着调查宠物店，买一只‘问题猫咪’用于调查，那很有可能！”
旁边的服务小妹更加艳羡了，酸溜溜地嘟囔道：“几万块钱，这不算是小便宜了吧，你们的公司福利待遇真好。”
是啊！这福利待遇好到被天庭地府一起追着打，正上着班一栋楼的人突然就没了……
许薇没把这惊世骇俗的抱怨说出口，她眉宇间有些不耐地请走了服务小妹，进了熊成居住的套间，但并没发现任何异常。
竹宁要过许薇的手机，仔细观察着那张自拍，熊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拍的照片，后面能隐约看到空无一人的卧室，照片中光线明亮清晰，并无不妥。
而那只乖巧漂亮的布偶猫，倒是把熊成衬得胡子拉碴，黑不拉几的。
小纸偶从衣兜中爬到了衣袖之上，负手向前走到了手机屏幕边，神情淡漠地问道：“熊成用公款买了几只猫？”
许薇知道小纸偶的身份，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不知道眼前这位大佬的代言人，是不是要临时查账。
许薇小心翼翼的开口：“一只布偶猫，如果……案件结束后熊成还活着，我会立刻让他还钱！”
小纸偶没有理会许薇的保证，而是用足尖点了点手机屏幕中的一处，淡淡道问道：
“这里为什么还有一只黑猫？”

第104章 Chapter 104 宠物店2
竹宁向小纸偶所指的位置看去，只见自拍中，后面暗光的卧室里，的确有一只黑猫蹲坐在床角。
那与其说是一只黑猫，倒更像是一块模糊的黑影，隐约能看到轮廓，根本分不出那是背面对人的一只黑猫，还是面朝着镜头的一只，只不过闭了眼睛，黑得让人分不出正反。
竹宁端详片刻：“这是一只猫？”
许薇也凑近看了手机上的照片，但黑无常的分神纸偶近在咫尺，许薇紧张得如同站在十个考官前，正在面试。
许薇不敢去看小纸偶，声音有些发紧：“可能是一只长毛黑猫，有些黑猫光线暗下来就是黑得分不清正反，不过，也有可能是别的东西。”
无论那自拍中的，是一只莫名出现的黑猫，还是存在于卧室中的模糊黑影，都诡异得令人心惊。
在熊成三人来静海调查前，已经有6位安妮贝宠物店的顾客失踪，他们在失踪前，又看到了什么？
甚至有报案人称，夜里醒来隐约看见猫往衣柜里爬，但却能感觉到有另一只猫在舔她的手……
许薇默默退后几步，离开小纸偶冰冷气场的辐射范围，而后迅速用房间中的固话，拨打了那位受害人的预留电话。
然而，同样无人接听。
许薇深知此刻不能追着失踪的人跑，整个案件的源头，还是在安妮贝宠物店。
而，在这个特殊时期向警方寻求帮助，无异于拉更多人下水。
许薇注意着小纸偶的神色，小心翼翼道：“现在敌暗我明，不宜太过高调，我们先以顾客的身份，到市中心的安妮贝宠物商店，探一探究竟？”
竹宁几人回到渠南市的时候，是昨夜凌晨三点，安顿好钱军钱淳，再订机票飞到静海市，已经是下午时分，而现在外面的天色已经到了傍晚。
竹宁抬眸看着窗外夕阳西下的天空，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许薇来到了静海市市中心的商业区，颇为紧张小心地抱着只棕色垂耳兔。
垂耳兔的两个前爪，抱着小纸偶。
许薇知道自己的右手上，承载着地府鬼差和黑无常两位大佬，连走路都慢了几分，不过正是这分紧张不安，削弱了许薇干练女性的气质，倒更像是个爱养宠物的年轻姑娘。
这片商业区，是静海市地价最高的地段，在这条街上冰激凌的一个球，就能卖到25元，安尼贝宠物商店的位置更是高端，占据了临街黄金位置的一整个店面，左边相邻名表店，右边挨着珠宝商号。
很难想象，中间这个名叫安尼贝的奢华高端店面，卖的是猫鸟仓鼠。
小垂耳兔对这个宠物店是抗拒的，里面那么多傻乎乎的宠物，还都长得和自己一样毛绒绒。
许薇提心吊胆地捧着小祖宗进了店，这几十平米的宠物店，只能用奢华二字形容。
一只肉桂色金丝熊仓鼠，四仰八叉躺在可爱的彩色纸棉中，捧着颗大大的车厘子，咔嚓咔嚓地啃着。
这肉桂色金丝熊的毛色漂亮极了，在水晶吊灯下犹如金黄色缎面般熠熠生辉，它的豪华大笼子没有用一根铁丝，六面全是高工艺热弯亚克力材质，比玻璃还要透明。
整个笼子将近一米，里面是双布景格局，一边是卡哇伊的纸棉、秋千和超大号跑轮，另一边是仿自然风光的沙土、攀爬树桩和椰子壳小窝。
再往里走，一只栗色松鼠，在将近两米高的立式森林造景笼柜中，惬意地往树洞窝里搬运榛子。
三十度恒温的，雾气蒙蒙的雨林水陆缸中，一只小乌龟趴在绿茸茸的苔藓上晒背。
……
店中的客人不多，只有稀疏几个，多半是带孩子来看小动物的家长，进门就被这几个缸和笼柜吓退了，生怕孩子稍微一闹腾，就打碎几千块。
店员是两个气质很好的小姐姐，她们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似乎对于带小孩子的家长，并不十分热络，直到看到许薇进门，才亲切地迎了上来。
店员看到许薇手上抱着的兔子，笑意更真挚了几分：“小垂耳兔真可爱，现在很多人都是笼养，像您这样让小兔自由自在，实在是太难得了。”
许薇有些疑惑地看向店里的奢华巨笼：“现在宠物兔和仓鼠，不是提倡笼养么？”
再说一个卖奢华巨笼的高端店，难道不想让顾客买笼子？
店员看出许薇的疑惑，微笑着解释道：“笼养当然是有科学道理的，如果您是在其它宠物店购买的啮齿类或兔科动物，一定要笼养，这样才能保证鼠鼠或兔兔的安全。”
店员引着许薇走进店内，示意她去看里面自由坐卧的几只宠物。
一只皮毛似火的赤狐，优雅地交叠着前爪，趴在雪白色的绒面沙发上，见到许薇过来，娇滴滴地清叫了一声：“嗷呜~”
声音慵懒酥麻，简直叫人心肝一颤。
原本兴致缺缺的小绒兔，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棕色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漂亮大狐狸，很想用兔爪摸一摸它的样子。
出了狐狸之外，还有店里还有一只傻乎乎的哈士奇，正坚持不懈地试图隔着玻璃门吃狗粮，急得呜呜直叫，但就是不知道从二十公分外的过道绕过去。
还有一只高冷豹猫，睥睨万分地觑着几人。
软垫上的一只毛色独特金光灿灿的小雪貂，正灵活地在屋中蹦跳，店员小姐姐微笑着抱起小雪貂，让它长长的貂皮围脖似的身子，在空中像钟摆一样可可爱爱的摆来摆去。
“这么可爱的小生命，我们怎么能忍心把它们关在笼子里？怎么忍心让它们顿顿吃口感单一，满是防腐剂的宠物粮？”
店员小姐姐的声音像泉水般清脆动听，润物无声。她抱着可爱的金灿灿小雪貂，温温柔柔地向许薇介绍了安妮贝宠物店的理念。
按照小绒兔对那些散文式语句的提炼，就是昂贵、高端、爱心——宠物当小祖宗养。
不一会儿的功夫，那店员小姐姐，已经在诉说乌龟宝宝胎教的重要性了，小绒兔歪着脑袋看着孵化盒里的几颗蛋……
小绒兔：“？？？”
于是茫然的小绒球不经意间，对视上了红狐狸柔弱无骨的丹凤眼，红狐眼中闪现出明亮的光泽，似乎也很喜欢小兔。
红狐狸：“嗷呜~”
这轻轻的一声，透着极致的娇气和慵懒，似乎在撒娇，全身的皮毛柔顺极了，就像个大软垫。
小绒兔兴奋地站了起来，举爪想去摸狐狸的大尾巴！
原本被小垂耳兔抱在怀中的小纸偶，被无情忽略，并踩在了兔爪下。小纸偶冷冷抬眸，看着那只火狐。
火狐狸猛地打了个寒颤，大尾巴下意识卷起围成了一个圈，躲在了后面，只露出鼻尖和眼睛看着外面……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爱。
小绒兔：“唧！”我要养那只！
许薇没能完全领会这短短几秒的风起云涌，而买只宠物等待黑影的到来，本就是原来的计划之一。
许薇尽力抱住小绒兔，防止它直接扑到那只漂亮大狐狸身上，迟疑地开口问道：“养一只狐狸很麻烦吧，会不会有很重的味道？”
从几人进安妮贝宠物店开始，就能闻到一种淡淡的香气，很多宠物店都会用空气清新剂来掩盖店里的异味，但这种香气却不像是空气清新剂，而更像某种淡淡的熏香。
店员小姐姐没有解释熏香的事，而是连绒毯一起把大狐狸捧了起来：“您看，我们的仙仙一点味道都没有呢！”
许薇轻轻闻了闻，这只团成团子的大狐狸身上，真的没有一点不好的嗅气，反而带着淡淡的古雅的熏香。
小绒兔嗅了嗅鼻子，它似乎能从这古雅熏香的掩盖下，问道某种更为香甜有人的味道。
垂耳兔抬起绒绒的兔爪，小心地摸了摸大狐狸的华丽的皮毛，棕色的大眼睛充满喜爱地看着大狐狸：这只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大狐狸也对小绒兔充满了友善，想去用爪子拍小兔，又怕吓到它，只得用鼻尖碰了碰小绒兔，而后暗暗咽了口口水。
店员小姐姐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微笑：“看，它们相处的多好！”
小纸偶也收了周身的冷意，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十分“友好”的两小只。
许薇虽然感觉到了这略微诡异的气氛，但仍旧没明白症结所在，她佯装诚心想养狐狸，问了店员一些饲养上的问题，而后旁敲侧击地问道：
“我的闺蜜也在你们这里买过宠物猫，但好像那只猫……会吸引同伴，有时候会引来一只黑猫回家，野猫不会有什么传染病吧？”
店员的脸色苍白了一瞬，而后勉强维持着微笑：“是这样的，您能描述一下那只黑猫的样子么，某些野猫是会携带病菌的，最好不要随意触摸和接近呢。”
许薇状做回忆：“我看过她发的朋友圈，似乎是一只黑猫，影像很模糊，根本看不清它的眼睛在哪里……”

第105章 Chapter 105 宠物店3
听完许薇对于那模糊黑猫的描述，安妮贝宠物店中的两位店员，脸色均是一变，但很快掩藏了神色，表情重新带上了令人安心的亲切。
“可能是我们店中的猫咪调皮了，您那里有那位朋友的联系方式么？”
许薇和竹宁对于二人的反应十分诧异，这安妮贝宠物店不像是幕后黑手，反倒有些着急？
但如今仍不宜打草惊蛇。
许薇从手机中找出了，那位看到第二只猫的报案人的号码，安妮贝的店员立刻拨打了好几个电话，但依旧无人接听。
一位店员说了句抱歉，进到里屋和同伴压低声音嘀咕了半天，而后才面带笑容地走了出来。
“其实，就算小宠物带伙伴回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店员姑娘安慰道，但神色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猫咪会带回黑猫，但我们仙仙总不能带回去狐狸吧。”
店员姑娘打趣笑着，而后拿出了一大袋子的高端赠品：“现在把仙仙带回家，可以享受九五折优惠，还能获赠安妮贝限量版驱虫丸，和天然熏香。”
店员从超大号纸袋中，拿出了一个制作精良的古朴小木盒，里面鹌鹑蛋大小的琥珀色珠子，似有流光晕染，很是漂亮。
而熏香看起来就不像安妮贝的出品了，只是简易的塑料包装，也许是拿的急，上面还有半个未撕全的四位数价签。
而那只红狐狸，更是赖在许薇怀里不走了，满眼都是近在咫尺的小绒兔，喜爱得不停咽口水。
许薇顺水推舟，那银行卡刷了五万八千元，买下了这只价格不菲的宠物。
而后，两个店员去里间忙忙碌碌地为红狐准备用品，红狐最喜爱的华丽绒毯子、冰鲜鸡肉、美毛套装……就如皇帝出宫一般准备了几大包。
趁着两个店员都进里屋的时候，过于喜爱小绒兔的红狐狸，开始用爪子拍小绒兔的脑袋。
就像用松肉锤敲一块可爱的牛排。
然而，就当狐狸爪，就要碰到小绒兔耳朵上的软毛的时候，一个小纸偶不知何时碍手碍脚地出现在了小兔兔的脸边。
这时候三小只都在沙发上，而许薇就坐在旁边，红狐狸自然不知道那小纸片人会动，但它作为一个能俘获人心的宠物狐狸，自然不会刚见到女主人，就弄坏女主人的剪纸小人。
红狐狸觉得爪下的小纸人十分碍事，便轻轻扒拉了下。
试图把这个碍事的小纸偶扒拉走。
小绒兔歪着脑袋，看着被扒拉掉下来的小纸偶：“唧？”
下一秒，小纸偶神色漠然地站了起来，伸手朝着狐狸脸回敬了个扒拉，而后……
嗖——
砰！！！
那沉迷于拍绒兔的红狐狸，被小纸偶米粒大的小手，直接扒拉到了五米外的墙上，而后面条似的掉到了地上。
小绒兔：“……”
我的零食被打飞了……
整个过程快得连正对这边松鼠仓鼠，都没有看清。
许薇吓得蹦了起来，踮着脚尖冲了过去，抱回了软绵绵晕死的狐狸冲了回来，在店员回来之前，用极快的速度把狐狸团成球，放到了软垫上，盖上了小毯子。
而后，许薇正好抬头看向从里面出来的店员姑娘：“仙仙睡着了，这么看起来好可爱啊。”
两位店员不疑有他，指导着许薇轻轻地把熟睡的狐狸，连着垫子一起，放进了装饰笼中，而后在外面盖上了遮光外罩。
所谓装饰笼，是安妮贝宠物店的新型理念，就是在携带宠物外出时，用于安抚路人情绪的笼子，并不是用来关宠物，只是用来装饰，随便一扒拉就能散架，绝对不会限制仙仙的自由。
五分钟后，许薇拎着大包小包，捧着小绒兔，坐上了回绿化基地的出租车。
小纸偶轻弹手指，一个透明的结界瞬间出现在了车内，将前座和后座隔离开来，避免司机听到几人的谈话。
这时候的小绒球，已经彻底把遮着布的大笼子，据为己有，用爪爪抱着允许别人碰，就像是一只护食的小猫。
这时候，晕晕乎乎买回来一只狐狸的许薇，终于反应了过来，迟疑地开口道：“狐狸能作为宠物，在城市里售卖么？”
小绒球闻言歪着脑袋：“唧？”
许薇自认为术法底子好，进了安妮贝宠物店后，虽然没有看出端倪，但也没有觉得那些宠物过分可爱，应该没有被迷惑。
但此时，她却感觉神志逐渐清明起来，如拨云见日般，觉出了方才的异常：“那只金黄色的雪貂，雪貂都是白色，哪儿有金黄色的，那分明是一只……黄鼠狼。”
小纸偶哼了一声，似乎在嘲笑许薇的迟钝。
而这一声冷哼，让许薇脸色发白，立刻进入了正在被面试的考生状态，拿出赠品袋中的驱虫丸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是……这难道倒是……避妖丹？”
小纸人负手而立，高冷地站后座上，不置可否。
小绒球仍然没有放弃大笼子，用爪爪抱着笼边，认认真真听着许薇的科普。
许薇定了定神：“避妖丹为大妖涕泪所化，可震慑妖物克制妖气，避妖丹极为难得，古时只有王侯贵族中的大人物，才能得到一二，佩戴防身。”
许薇仍然难以相信：“只这一颗避妖丹，如今的市价便在20万以上。”
小绒球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而小纸偶仍然未出一言，就像个面前考生没说全答案的主考官，许薇连忙回想着店内种种，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
“熏香的味道也很怪，似乎……”
许薇对于香烛之物并无涉猎，但奈何特调处的最大合作公司长生香业，是个制香企业，颇为与时俱进地推出了上百种香品，无烟礼佛香、无烟财神香、天然香、姻缘香……几块钱到几万块钱的香品，一应俱全。
在二十余年内，迅速占据了香烛市场九成的份额，并向外扩展业务，现在连蚊香都要涉足了。
许薇对于这么个财大气粗的公司，其实并不太看得上，问题是就连这次熊成几人免费居住的绿化基地套间，都是这位金主爸爸免费提供的。
许薇这个总部副组长，免不了和长生香业打交道，甚至组织后勤办公室进长生香业的工厂参观过。
许薇：“这好像是长生香业售卖的一种高价香，一束似乎要卖八千多元，好像叫九……九竺……”
小纸偶：“九龙香。”
许薇心中敬意顿生，想不到黑无常大人竟然连阳间骗子企业的手段，都了解得如此清楚，忍不住默默道：
“打着鬼神的旗号，将几块钱成本的香烛卖出天价……”
小纸偶冷冷打断：“不卖出天价，本尊拿什么给你们发工资？”
许薇：“！！！”
小绒球：“！！！”
一阵短暂的寂静之后，小纸偶冷声道：“尽管只有几块钱成本，但经过本尊之手，为何不能卖到8千8？”
许薇仍然处于雷击般的玄幻状态，闭紧嘴不敢妄加评判。
小绒球歪脑袋：“唧唧？”那你为什么还那么穷？
小纸偶沉默了。
答案显而易见，香多得是，但没人给他烧……
车厢内陷入了令人凝滞的寂静，一直到出租车停靠在绿化基地门口，小纸偶才开口岔开话题：
“九龙香可以掩盖妖气，这宠物店中的人，在躲着什么。”
许薇一路上都在自我反省方才的失职，尤其是知道整个特调处的工资福利，全都是无常大人纡尊降贵做手工挣来的之后，许薇更觉得这副组长的高工资，拿得烫手。
许薇：“我现在立刻赶回宠物店，去盘问那两个店员！”
小纸偶淡淡地看向车后静寂无人的马路：“已经跟来了，不用回去找。”
许薇全程跟不上思路，但也不敢再问，只得拎着大包小包下了车。
而小绒球经过刚才的震惊，已经没那么饿了，对于手中的大零食，也怠慢了起来，不再用四个爪爪抱着，而是像拖行李箱一样，磕磕绊绊拖在身后，迈开小短腿向绿化基地里走去。
这一路，许薇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防范着可能出没的模糊黑猫，以及任何能令他们失踪的风吹草动。
但一路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唯一出现的小动物，还是绿化基地的流浪猫老橘胖。
一直到进了套房，许薇确定没有任何黑影尾随后，关门上锁，在门口布下了警戒阵法。
小绒球这一路差点没被大零食累死，终于把这个重笼子办了上来，而后扔到门廊处就不管了，蹦蹦跳跳地去洗脸池里洗白白，准备睡觉。
而没有人注意到，门廊的灯光下，那遮着布的笼子中，隐隐约约映出了两个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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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薇作为一个凡人，连轴转整整三天，几乎是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小绒球在客厅的沙发上，用枕头毯子垒了个大窝，而后盖着小被子甜甜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小绒球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客厅中央的黑暗中，似乎有人在用极轻的声音低语。
小绒球被吓炸毛了，哆哆嗦嗦地用爪子摸索着手机，同时尽力减小着存在感，屏息倾听。
那极轻的低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万鬼……地府……鬼偶……”
小绒球心脏几乎停跳，爪子终于摸到了手机，用屏幕的微弱光线向客厅中央照去。
只见客厅中央摆了个香炉，这个香炉几乎像是个装香的筒子，里面塞着没有香灰都到不了的一大捆香，足足有几千根，几乎成了个火把。
巴掌大的小纸偶站在香炉边，竟是恭恭敬敬拜了一拜，而后极为虔诚地轻声道：
“敬本尊黑无常，愿万鬼之君收到鬼偶潜心所烧之香火，自此之后，摆脱千年贫穷，有钱修殿，有钱养冥王——分神鬼偶敬上。”
而后小纸偶再次虔诚一拜，挥手将千炷无尘敬神香，燃城了一片灰烬，引导着烟气顺着天花板飘出窗外。
而后小纸偶神色淡淡地走到柜子边，去搬第二捆还没拆包装的无尘香。

第106章 Chapter 106 宠物店4
察觉到身后的响动，小纸偶抱着一大捆香回头，正看见用爪爪举着手机照亮的大绒球。
小纸偶淡定地抱着无尘香，继续往回走，同时有些高傲地保证道：“小竹，等本尊的本体收到这些香火，便可以养得起你了。”
小绒球歪着脑袋，看着小纸偶抱着的巨大香捆，而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
而后小绒球迈开小短腿，跑到存放无尘香的柜子前，又满满抱了一大捆过来，比之前小纸偶的十倍还多，而后兴冲冲地蹭到小纸偶身边，试图把这些也一并放进香炉。
小纸偶看着试图把半斤香火，放进巴掌大小香炉的冥王大人……
小纸偶：“……”
小绒球还在兴冲冲地拼命把香，往那可怜的小香炉里装，装不进去，还用绒爪爪拍一拍。
小纸偶：“……”
小纸偶：“我每天都会烧一些，主上不必太过焦急。”
小绒球发现自己把小纸偶惊得称呼都变了，终于松了爪子，放过了那快被拍塌了的小香炉。
而后小绒球仔细拍干净爪爪，而后十分开心地蹦跳回了沙发上的小窝，裹起小被子安安心心睡着了。
月光下，小纸偶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睡得香甜的小绒球，小家伙睡梦间偶尔还无意识地动一下爪爪，似乎想做个拢香火的动作……
小纸偶不知道自己的本体，到底贫穷到了何等程度，以至于让变成幼崽的冥王大人，有如此的危机意识。
也是，小饕餮那么能吃，不富足一些，如何养得起？
5分钟后，小纸偶拖着个巨大的编织袋，重新回到了客厅的小香炉边，认认真真地开始了烧香工作……编织袋里装着二百多斤无尘香。
整个绿化基地夜深人静，只有招待楼这边的某个窗口中，静静流淌出滚滚黑烟，升向天空。
无常殿中，刚刚从天庭归来的黑无常端坐在案前，闭目思忖着三界纠葛，暗布着下一步棋子。
大殿中空空荡荡，冷清而寂寥，这种与阎王殿奢华迷醉判若两界的简朴，更衬得殿中之人遗世独立，孤傲冷寂，两袖清风，一贫如洗。
就在这时……啪嗒。
一个沾满铜臭味儿的冥币，当头砸在了无常大人的脑袋上！
而后——哗啦啦。
整个孤寂清冷的大殿，开始噼里啪啦的往下掉钱。
一时间这全地府最为清高的无常殿，瞬间变为了三俗艺人谢幕后的表演场，下起了热热闹闹的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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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绒球在美梦中，把一米宽的大香炉放满香火后，终于美滋滋睡熟了。而主卧中的许薇，却陷入了无边的噩梦。
在执行外勤任务时，许薇一向睡得很轻，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就能立刻惊醒。
但这一次，许薇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似的，整个人处于半睡半醒的朦胧状态，几次努力睁开千斤重的眼皮，却不知道眼前昏暗模糊的卧室，是现实还是梦。
如此挣扎间，许薇似乎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变幻了角度，想要抬手却根本感受不到手指在何处。
积攒了许久的惊恐骤然爆发，许薇猛力翻身，噗通掉下了床沿，啪叽砸在木地板上，发出嘎的一声叫……
不知过了多久，许薇才从这种诡异的感觉中挣脱了出来，朦胧夜光下，卧室中床柜模糊的影子恢复了正常大小。
许薇踉跄着扶着床沿站了起来，打开了床头灯，喘着粗气瘫坐在了床边。
过了几分钟的时间，许薇才缓和过来，卧室中没什么异常，方才的一切似乎只不过是噩梦一场。
也许是太累了，鬼压床了？
许薇不太好意思在深夜惊动竹宁和纸偶，闹出个大乱子，便自己伸手擦拭着脸上的冷汗，起身去主卧中的厕所洗脸。
温热的流水抚过脸颊，许薇心下稍安，撑着洗漱池看向台上的圆镜，镜中的她脸色极为苍白，皮肤上挂着未擦净的水珠。
而在她身后半米的瓷砖上，正趴着一只边界不清的，模糊的黑色狐狸。
巨大的惊恐笼罩了而下，但许薇反应极快，在看见那模糊黑狐的那一刹那，手指就已经悄悄探向怀中的红线……
然而，却已经晚了。
许薇眼睁睁看着镜中，自己身后地上的那只黑狐拔高，变成了一个全身漆黑的怪模怪样的“人”，尖长的狐狸嘴向前搭上了许薇的肩膀，让她全身瞬间被钉在了原地，已经触碰到红线的手，竟是连指尖都无法移动。
下一秒，许薇只觉的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渐渐变黑。
噗通！
一只失去意识的大白鹅，软绵绵的掉在了地上，那黑狐人怪笑了一声，伸爪捏着大白鹅的脖子，把整只鹅拎起来装进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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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绒球一觉睡醒，看清周遭的景物后，懵了。
小绒球不知何时又变回了小绒兔，小绒兔身边的，是浑身香火味未去的小纸偶，而和它们关在同一个铁笼里的，是那只华丽皮毛的红狐狸，还有一只陌生的猛啄铁笼的大白鹅。
而这个不大的铁笼，竟是和七八个铁笼一起，绑在一辆大货车上，在公路上飞速前行着。
活像一车待宰的鸡鸭。
小绒兔低头看着神色淡淡的小纸偶，一爪爪拍了上去。
小纸偶高冷地装作不会动的纸片人，结结实实挨了一胖爪，从牙缝里挤出半句话：“现在我们正在以食物的身份，被运送至幕后黑手的大本营。”
小绒兔收爪，乖乖装成胖胖的肉兔。
这时候，铁笼中的大白鹅停止了疯狂狠啄，恢复了矜持的模样，嘎的一声蹲在了笼角，而后朝小绒兔挥了挥翅膀。
小纸偶压低声音介绍：“那是许薇。”
小绒兔也挥爪：“唧唧！”
打过招呼之后，小绒球又将注意力转向那只漂亮狐狸——仙仙。
这时候的仙仙已经没了之前的慵懒华贵，而是有些惨兮兮的，似乎被什么人揍过一顿，火红色的皮毛乱糟糟的，十分萎靡地缩在笼角。
但当仙仙看到小绒兔醒来后，立刻精神了起来，狐狸眼中恢复了神采，试探性地半站起来，嗅着鼻子似乎想过来。
小绒兔也十分友好，它蹬蹬蹦了过去，用鼻尖碰了碰火狐狸：“唧？”
这个角度来看，火狐狸虽然有些可怜，但是漂亮极了，小绒兔十分喜欢它的大零食，甚至想先小小地尝一口。
那火狐狸也做出一副善良模样，伸爪轻轻碰了碰小绒兔的耳朵，而后把毛绒绒的大尾巴卷成了个小窝，看起来柔软极了：“嗷呜~”
引诱着小绒兔过去。
小纸偶：“……”
小纸偶趁着无人注意，轻弹手指，一颗笼间的小石子呼啸而过，咔嚓穿过卡车驾驶室，砸在了膀大腰圆的司机脑袋上。
卡车猛地急刹在了郊野路边，那膀大腰圆的壮汉踹开车门就蹦了下来：“你这个破狐狸还不老实，小心老子把你卸成八块！”
而后，那漂亮的大狐狸，呜呜咽咽地被拎出了笼子，看起来既柔弱又可怜。
就在小绒兔要爆发去救它的大零食的时候，就看见小狐狸仙仙，在几秒钟内变幻了身形，变成了个身着红皮衣，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矮个子啤酒肚男整个人都被拎了起来，两腿悬空不住挣扎，眯缝着一双小眼睛点头哈腰地认错：
“虎哥，我这成不了仙的小狐，就想装宠物住个楼房，吃个小肉兔子……我哪儿敢暗算您啊，虎哥！”
小绒兔：“……”我的大零食，它不香了。
那叫虎哥的花臂男子，打量了半天，最终冷哼了一声，拎着那胡子拉碴的啤酒肚男扔回了笼子：“哼，不要脸面的东西，谅你也没这个胆子，等着被抽筋扒皮做成肉汤吧！”
仙仙在半秒钟内变成了狐狸，卷着大尾巴可怜兮兮缩进了角落，等车子重新开起来后，那红狐狸兀自惊悸了半天，而后又将注意力转向了小绒兔，重新作出一副慵懒优雅的模样，想过来诱拐小兔子。
五秒钟后，随着一声惨绝人寰的嗷呜，红狐狸画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飞了出去。
这回花臂司机几乎是咆哮着下了车，以非人的速度冲向了百米之外荒草地中的啤酒肚男，拎小鸡一样抓着领子拎了起来：
“好大的胆子，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叫你逃了这么远！”
啤酒肚男大哭：“那只皮薄柔嫩的兔子，它踹我……”

第107章 Chapter 107 宠物店5
花臂纹身的虎哥当然不信，但那啤酒肚矮胖子，狐狸小性子爆发，在那里呜哇哇大哭不止，把虎哥都膈应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虎哥只得万分嫌弃地，拎着那啤酒肚矮胖子往笼子里一扔，而后狠狠威胁了几句，又唾了一口，才骂骂咧咧开车去了。
直到卡车启动，那重新变回红狐狸的仙仙，还缩在角落里委屈得一抽一抽的，整只狐狸呜呜咽咽，看起来好不可怜。
然而，小绒兔已经彻底嫌弃了这个大零食。
谁能想到，这漂亮的火红色大狐狸，化成人形后会是那个德行？
小纸偶冷冷开口，打破了小绒兔最后一丝幻想：“那啤酒肚矮胖子的模样，就是这只狐狸的唯一人形。”
小绒兔气呼呼反驳：“唧，唧唧！”这不可能，仙仙明明那么漂亮！
“漂亮？”小纸偶挑眉，“皮毛油光锃亮，变成人自然头发油腻，慵懒丰腴肚皮柔软……那是缺乏运动的啤酒肚。”
小绒兔伤心极了，它不相信自己看重的大零食的真面目，是一只油腻肥胖的中年狐狸！
而许薇听到小纸偶的分析，简直是醍醐灌顶，只见大白鹅连忙抬起翅膀仔细端详了一番，确定鹅毛不油亮，鹅身不圆润后，才松气放下了翅膀。
这就是一辆普普通通的大卡车，运输了一些杂物和铁笼，其余的笼子里，只是些脏兮兮的鸡鸭，一路上并没有引来过度的关注。
火红色的漂亮大狐狸，依旧在抽抽搭搭，但受到欺骗的小绒兔，已经彻底不想去看这个又香又丑的家伙，而是别开目光左看看右看看。
大卡车行驶在一条乡间小路上，似乎离城市越来越远，路边层叠山涧中的平地上，有着一块块农田。
有时候还能看到怕人的仙鹤，在山间低空盘旋。
卡车彻底开进山里之后，又左突右窜地绕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停靠在了一处农村集市，这里似乎是个禽畜交易屠宰场。
猪牛羊鸡鸭，都是些平常的牲畜家禽，被关在粗制滥造的铁笼中，或用草绳拴在树上柱上，等待着顾客的挑选。
但一般的鸡鸭猪羊都并不太聪明，经过漫长而拥挤的运输，都会蔫儿蔫儿的半死不活。
但这个不起眼的农贸市场中，却充斥着各种动物的嘶声大叫，简直是震耳欲聋，让人心里极不舒服。
尤其是农贸市场里面的三个摊位，既卖鸡鸭，又卖阿拉斯加，不仅卖猪羊，还买布偶猫……
活脱脱像个捕杀流浪猫狗的黑心肉店。
虎哥拎着铁笼卸货的时候，正赶上一个腋臭冲鼻的老农，砸着嘴巴挑挑拣拣选了只肥母鸡。
那尖嘴猴腮的店家掰着着鸡翅膀，拿刀一抹，鸡脖子内的鲜血淅淅沥沥流进了白瓷碗中。
小绒兔吓了一大跳，连忙开了天眼左右观察了一番，并没有发现有新死的魂魄从母鸡中飘出来后，才稍稍放心，而后害怕地抱紧了小纸偶。
小纸偶轻轻道：“这里的肉品，并不都是人。”
说着，小纸偶伸手在小绒兔的耳朵上点了一下，仿佛在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声响全都变了味道。
那些鸡鸭鹅的嘶声鸣叫，变成了男男女女走了调的惊恐叫喊。
“救命啊！！！”
“我不是填鸭！”
“千万别杀我，呜呜呜……”
“我一定是在做梦，快醒过来啊。”
……
肉铺老板接过虎哥手里的铁笼。
花臂虎哥眼神中的情绪十分复杂，似乎是某种大仇得报的快意，但又夹杂着些许不安，压低声音问道：
“这些特殊货，真的要开宰？”
“今天就正式开宰，客人们还等着要呢。”肉铺老板定定地看着虎哥：“怎么，你想当宠物养？”
虎哥似乎吓了一跳连忙澄清：“不是，不是！我绝对不会像那帮没骨气的家伙那样……这些正好杀了吃肉。”
腋臭老头拎着塑料袋中鲜血淋漓的母鸡，正要去端鸡血，听到两人的谈话后顿时来了兴致，咽着口水紧盯着那些个惊悸不安的特殊禽畜，狭长的眼睛里充满了贪婪：
“嚯，朱老板不早说，早知道我翻出家底儿来，也得尝尝鲜！”
而一直缩在铁笼中的红狐狸，发现自己竟然和那些特殊货物，关到了一个铁笼，顿时就慌了，拼命伸爪去勾那臭老头的衣袖，试图引起他的主意。
“嗷呜，嗷……熬！”
那老头低头看到笼子里竟是有只狐狸，顿时从鼻子里愤愤哼了口气：
“没想到我本家里，也有这么没骨头的东西，在凡人面前摇尾乞怜，活该被剥皮吃肉。”
小绒兔紧紧抱着小纸偶，用极小的声音唧唧道：
“原来……那老大爷是个狐狸精！”
小纸偶：“……”
小纸偶：“准确来说，是低等狐妖。”
不多时，这乡村小集市中的村民越聚越多，竟是赶上了过年庙会的程度。
这里没有空气清新剂和熏香的掩盖，空气中的妖气变得极其浓重，四周的山涧万籁俱寂，没有一只飞鸟，就连夏蝉都不敢鸣叫。
这些形貌怪异的村民身上的气息，对于小绒兔来说是香香的，但现在已经浓香到了吓人的程度。
小绒兔一害怕，又开始下意识地唰唰晃悠小纸偶，而对面摊位铁笼中的蓝眼睛布偶猫，也炸着毛拱进了一只受伤了的小黑熊怀里。
这只布偶猫看起来有些眼熟，湛蓝的大眼睛和雪白的皮毛，让它看起来就像坠入凡间的天使。
而那小黑熊就磕碜一些，模样不太像幼熊，怪模怪样的，爪子和脑袋上的伤还渗着血，正大义凛然地护着布偶猫。
那个……不会是熊成吧？
小绒兔的第六感很厉害，它似乎能感觉到，那受伤了的小黑熊就是熊成，小绒兔继续东张西望起来，而后很快锁定了目标，对面电线杆上拴着的瘦骨嶙峋的老山羊，应该是老吴！
整个特调处执行组半数精英，竟然全被关进了笼子，成了待宰的羔羊。
小绒兔从来都不知道，阳间居然有这么多妖怪，现在整个农贸市场里里外外，黑压压的全是赶来购买特殊肉的村民。
看着人来的差不多了，肉铺老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铁笼里的鸡鸭鹅狐狸，敲响了集市门口的破锣：
“开卖咧！”
这里浓重的妖气，让笼子里的“动物”连叫都不敢叫，只是挤在一起哆嗦，有一只大公鸡甚至试图用鸡翅膀，在胸前化十字……
几个戴着草帽，指甲又黄又长的村民，一下子就盯上了笼子中的许薇。
“这鹅多少钱？”
“老板，给我称一下那只鹅，要杀的话血和毛都留着，一点不能少！”
小绒兔简直吓呆了。
那边的小黑熊也成了争相抢夺的对象，几个抬价的村民差点没打起来，而阿拉斯加、布偶猫、红狐狸……这些妖族的本体，开始还没人敢买，直到一个目光怨毒的瘪嘴老太，拍了二百大钞在案板上，嘶声说道：
“把那没骨气的白猫给我宰了！看看这些自甘堕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下场……”
这话引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
“上赶着当宠物的叛徒，就该抽筋扒皮！”
“杀了它们，给新妖族一个警告。”
“妖族伪装成人类混入人群，潜藏起来，伺机迷惑凡人，吸取精气餤其血肉才是正道……”
“现在我们妖族旧派，已经在此地成功以人类的身份蛰伏，而你们却主动往人堆里跑？”
那边的肉铺老板，伸手拽着布偶猫的一条后腿就往外拎，布偶猫炸毛尖叫，小黑熊上去一熊掌拍在了肉铺老板手上！
这边的大白鹅，也开始凶狠地拍着翅膀啄人。
可是这周围的妖族至少上千，打起来都能灭一次百鬼夜行，哪怕把特调处总部分布几百执行员召过来，也只有被分而食之的份儿。
实在太可恶了。
小绒球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切，默默用爪子拿出手机开始偷偷录像，而后一条条发上了微博。
【一只湛蓝眼睛的雪白布偶猫，可怜兮兮抖成了一团，被尖嘴猴腮的肉铺老板绑着后腿倒吊了起来。】
【极为漂亮的红狐狸，抽抽搭搭蜷缩在铁笼的一角，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
【几十个村民，居然嬉笑怒骂地在隔着铁笼，打一只受了伤的小黑熊。】
从别人家里的宠物，到国家级保护动物的幼崽，全都出现在了某个农贸市场上！
……
趁着这混乱，小纸偶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从相邻铁笼中的一只吓得拉稀的大公鸡翅膀下，扛出了那人的手机，轻轻一吹便解除了锁屏。
而后小纸偶扶着比它还高的手机，拨通了长生香业集团的电话，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我是吴总。”
“让公关部运作几条热搜。”
……
而后小纸偶轻弹手指，铁笼无声消失了一角，抱着小绒兔跳下了铁笼，几秒内便接着铁笼和杂物的遮挡，冲到了农贸市场外。
小绒兔恢复成了少年的模样，捡起小纸偶，重新走进了集市。

第108章 Chapter 108 宠物店6
热搜发酵需要一定时间，竹宁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拖延事态。
刚刚看那恶狠狠的老太太，就算花钱杀布偶猫，也只拍出了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想要论斤购买的特殊肉的村民，手中也只拿了几十块。
再看这些伪装成人的村民，一个个衣服补丁摞补丁，来买肉就拎个脏兮兮的塑料袋，条件好的才拎个破草框子。
低等妖族可能不会赚钱，实在是穷得可以。
像那个嫉恶如仇的老太太，为了拍出两张百元大钞，恐怕把家中老底儿都拿出来了。
其他伪装而成的村民，也多半在挑三拣四，握着自己的几十块钱死不撒手，有的干脆就没想买，尖声讥笑着借机捉弄，踢鸭子打狐狸发泄着怨气。
这不到一个月，竹宁已经挣了十几万，自然不像上大学时候那样节省，尤其是出外勤之时，很多地点和场合电子支付比较困难，而调查员们需要自己垫付查案时，出行住宿的费用，之后再统一报销。
竹宁拿出钱包迅速翻了翻，里面有2700多，论斤买下半个特调处执行组，是没问题的。
眼看着一群村民，哄笑着伸手去捉鸡，揪大白鹅的翅膀，竹宁很是生气地大喊了一声：
“干什么呢，不买别瞎动！”
开市这么一会儿，只有极少数的村中富户，才选定了鸡鸭想买，但还是在块儿八毛的砍价，这么长时间里，倒是有几只倒霉的鸡鸭，被拎起来掰着翅膀待宰，但还没一只真正被杀。
竹宁这一声喊，倒是说道肉铺老板的心坎里了，看也没看就跟着大吼附和了一声：
“说的没错，没钱买别跟老子这儿瞎动！”
那准备宰杀布偶猫的，尖嘴猴腮的精明老板，更是头都没抬地狠狠唾了一口：
“我们把这些捉回来，可花了不少钱，就是你们想剁下这些猫狗的爪子解恨，那也得花钱……说你呐，没交钱别用棍子戳那只翻白眼的狗！”
竹宁还以为哪只狗翻白眼要死了，简直吓了一大跳，连忙闻声望去，发现那老板说的是一只笼子里的，瞪着眼睛的哈士奇。
……
在摊主们的喝骂声中，不少村民开始极为不满地嘟囔反驳，但总算收敛了一些。
不少人纷纷向竹宁看来，看到少年的干净整洁的衣着后，眼神中立刻涌起了怀疑和敌意。
竹宁尽力维持着不慌不忙的模样，从钱包中数出一千块钱：“鸡鸭鹅都是23块一斤？我要挑20斤的，再加一些野味。”
吵吵嚷嚷的集市瞬间安静下来，这衣服上一个补丁也无，周身不带一点妖气的少年，看起来就不像是艰苦潜藏的妖族，而像是个不巧路过的人类。
有那么一瞬间，竹宁在不少村民和摊主眼里看到了凶光，带着杀人灭口的意思。
竹宁使用天眼的时候，五感比普通人类敏锐得多，他甚至能隐约听到，后面的村民在交头接耳地小声嘟囔：
“有人混进来了？”
“人族有钱就了不起吗，杀了他灭口！”
“可咱们没有让人兽化的手段，直接杀人……尸体引来警察怎么办？”
“据说现在的那些警察厉害得紧呢，看到点肉沫，都能分析出来是人还是猪！”
竹宁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却瞬间梳理出了个大概。
怪不得他们敢肆无忌惮的杀人，原来是掌握了将人类变成禽畜的方法，恐怕在被剥皮吃肉后，仍会维持动物的模样，就算现代刑侦手段也检测不出。
只是不知道，这些村民和摊主，恰巧在特调处图遭变故时，对新妖族和人类下手，是巧合还是有人有意为之？
而那“掌握手段”的东西，是只那模糊的黑猫？
短短数十秒内，这些神色数变的摊主心中也有了计较，之前训斥过虎哥的肉铺老板砰的把砍刀往案板上一剁，朝着前面的一个破烂摊位喊道：
“小六子，去给他称20斤鸡鸭。”
而后肉铺老板极为不耐烦地看向竹宁：“野味不卖给陌生人，二十斤鸡鸭够多的了，再多你也拎不动。”
那小六子的破烂摊位，根本没关系进货这些特殊肉，那全是普通的鸡鸭，半死不活地窝在笼子里。
眼看这暂时停滞的人群，就要开始继续狂欢屠宰，那尖嘴猴腮的摊主的剔骨尖刀，已经割开了布偶猫的项圈，眼看就要剌向脆弱的脖颈。
竹宁连忙上前一步：“等等！这是一只布偶猫，我出2000元，你卖么？”
那尖嘴猴腮的屠夫还真有点动摇，其他村民可不干了，推推搡搡的就要打人：
“还杀不杀，我们等着看呢。”
“这哪儿来的外乡人，再不走老子拧断你的脖子！”
其他事不关己的老板收回视线，准备继续杀鸡杀鸭，那些变成禽畜的鸡鸭嘶声尖叫。
眼看事态就要彻底不可控。
电光石火间，竹宁猛然变回了小绒球，张开两米多高的大嘴：
“唧！！！！！！”
整个狂欢屠宰场，瞬间寂静。
几个推搡着想要狠揍一顿少年的村民，吓得噗通一下坐到了地上，尿了裤子。
小绒球重新变回少年的模样，淡淡看向人群：
“你们以为，我是人？”
“买这些特殊货，是为了救他们？”
“我一次买几十斤只是因为……胃口比较好而已。”
少年的后半句声音极轻，但却把所有的村民吓得冷汗涔涔，虽然眼前的少年身上一点妖气也无，刚刚那小绒球比宠物还要像宠物。
但是！
那么大一张血盆大口，谁敢说这玩意儿是人？
笼子里的受伤小黑熊，鹅毛乱飞的大白鹅，和拴在电线杆子上的瘦骨嶙峋的山羊，无不悄悄松了口气，心里涌上劫后余生的庆幸，并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但就在这时……
“呵，”肉铺老板脸色极为阴沉：“你是个术士？”
本来都准备默默后退，为这胃口极佳的妖怪让出购买空间的村民，彻底愣住，而后惊疑不定地看向少年。
竹宁装作不解：“什么？”
“你就是来救人的，对也不对？”肉铺老板冷笑：“特调处执行员？”
特调处几个字，像是旱地惊雷一样在村民中炸响，整个人群嗡的一下吵嚷开来。
特调处成立的这二十年来，没少和这些旧派的低等妖族起摩擦，妖族是又恨又怕。
没等竹宁想出解释的借口，那肉铺老板继续丢出炸弹，高声讥讽道：
“我老朱活了三百多载，就属鼻子最灵，你刚刚幻化的白团子身上的气息，和之前笼子里的那只兔子，可是一模一样！”
肉铺老板握着砍刀，步步逼近，轻蔑道：“若不是术法作祟，一只妖能变幻出两种本体？足球大小的身子，能有两米的嘴？呵！这未免太夸张了些。”
其他村民看向少年的目光，也变得极为不善……
竹宁简直觉得自己冤枉极了，只得无比诚实道：“我说我是一只饕餮……幼崽，你们信吗？”
村民中爆发出一阵恶意满满的哄堂大笑，眼看就要一扑而上食肉饮血。
少年轻叹一声，没有继续变绒球，而是拿起了手机：
“喂，110吗？”
“这里有人屠杀野生动物。”
“地址……热搜第一的微博里，有我发的定位截图。”
在一片静寂中，竹宁挂了电话。
小纸偶伸手在竹宁的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屏幕上的微博界面，瞬间放大了几十倍，虚浮在了众人头顶。
村民们还没来得及震惊于这个玄乎其玄的术法，就被半空中的画面吓趴了！
竹宁发布的众多虐心视频中，哭得全身轻颤，但实际上毫发无损的大狐狸，竟然强势打败了流血小熊，和倒吊布偶猫，一举蹿升到了榜单第一。
其他曝光视频也不是不火，也都有几千褒贬不一的评论。
湛蓝眼睛的布偶猫被倒吊着待宰，网友的评论大多是对偷盗宠物猫宰杀的谴责和心痛，其中夹杂着对自家猫狗的担忧，以及杠精对爱猫人士的嘲讽。
哈士奇视频下面，更是有不少人在吐槽二哈的“撒手没”属性，和身在屠宰场，仍然霸总似的翻着白眼，睥睨众生……
而受伤小熊崽视频底下，全都是众志成城，呼吁保护野生动物，拒绝食用熊掌的口号。
而远远甩开后面，独占第一位微博中，一团火焰似的极为漂亮的大狐狸，正瑟缩在脏污铁笼的角落，小声呜咽着，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全身都因为恐惧轻轻颤抖着……
似乎火狐狸的大尾巴轻颤一下，人类的心脏也跟着痛苦而颤。
【好可怜啊啊啊啊啊！】
【救它！救它！救它！救它……快把它抱出来啊！！！】
【拍视频的博主在干什么，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吗？】
【我现在C县，距离事发地点只有70公里，我现在就赶过去，有同行的吗？】
……
20 万评论，轻而易举。
突如其来的恐慌席卷了整个人群，所有村民都在交头接耳，肉铺老板那满脸横肉的脑袋，已经逐渐向野猪发展，目光凶横无比地越过了竹宁，恶狠狠地瞪着笼子里的楚楚可怜的红狐狸，咬牙切齿道：
“没脸没皮的东西，你以为自己在商纣王的皇宫吗？你是在肉店笼子里……这也能随时随地发狐狸骚？”

第109章 Chapter 109 宠物店7
大狐狸害怕地抬头看向肉铺老板，大眼睛中满是潋滟的泪光，时不时抽搭一下。
就连肉铺老板心里都咯噔一下，就像是整颗心脏被猛然一攥，而后又撒了点柠檬汁儿，千百般滋味萦绕不散。
肉铺老板猛地打了个哆嗦，膈应得汗毛都竖起来了，急忙别开目光，不去看那委屈极了的大狐狸，怒声喝道：
“你再抽搭一下，老子把你狐狸皮扒下来，年岁都能当爹了，整天哭哭啼啼恶心不恶心！”
大狐狸委委屈屈地用爪子擦着眼泪，不敢哭了。
而头顶之上，小纸偶变出来的悬空大屏幕里，狐狸仙仙甚至已经有了自己的粉丝团，甚至开始要组队杀过来解救“可怜的小狐狸”。
此时此刻，在场的所有村民和商贩又惊又怒，并把恨意全部转向了竹宁这个罪魁祸首，有的甚至维持不住人形，在极度的愤怒下，人脸开始扭曲凸出，长出尖耳长毛和利爪，朝着竹宁逼近过来。
“你找死！！！”
“我们妖族蛰伏百年，才建成的妖村，就这么被你毁了……”
“你和你的同伴，别想活着离开。”
“把你们剥皮拆骨，切成肉块煮熟，那些凡人来了，也只能找到啃完的骨头！”
少年拿出手机，态度很好的提醒道：“你们收一下耳朵爪子，我要开始直播了。”
肉铺老板已经长出了野猪的獠牙，嘶声吼道：“你竟然还敢……”
少年用手机摄像头对准人群，温声说道：“现在你们村只是违法贩卖野生动物，但要是支棱着耳朵，伸着爪子上镜，那妖村可就真的出名了。”
“三——”
“二——”
“一——”
“开始。”
惊疑不定的村民们本来还在犹豫，但听到少年的倒计时后，下意识慌忙收起了耳朵爪子，几乎是躲躲闪闪地一哄而散！
妖族最怕的就是暴露，少年手中的手机摄像头，竟是比老道高僧手中的降妖杵、斩妖剑还要吓人。
竹宁只用镜头拍摄了几秒，因为前来购买野味和宠物肉，而“愧疚得不敢面对镜头”的村民们，而后转向了野猪老板。
眼中充满恐惧，连哭都不敢哭的狐狸仙仙，也进入了镜头的范围。
刚刚进入直播间的观众，瞬间炸了锅！
【啊啊啊，小狐狸还活着！】
【是博主在拍摄吗？】
【快救它！救它啊！！！】
【小狐的眼神……啊啊啊我心碎了！救它！！！】
在手机拍摄不到的半空中，小纸偶变出来的灵镜大屏幕，依旧在实时转播。
原本凶神恶煞的野猪老板，目光克制不住地向半空中瞟，在看到无数条组团冲过来的死亡威胁后，终于没了脾气，脸色讪讪的解释：
“这狐狸不是吃的，万一有人要养着玩……”
身为半保密性质的特调处执行员，竹宁并不想在直播中露脸或说话，引起太大的舆论关注，全程充当静音摄像机架。
但直播观众可不干了：
【放屁！！！】
【那边布偶猫都吊起来了准备宰了！】
【把小狐放了，立刻！马上！！！】
【就是这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我要杀了他……】
大狐狸看了看天，委委屈屈附和：“嗷呜~”
眼见着直播弹幕被这一声嗷呜，刺激得瞬间爆炸式增长，野猪老板只觉得后脖子一凉，对上火狐狸那水光潋滟的，充满恐惧的双眼后，简直心肝脾肺肾一起哆嗦：
“我这就放，这就放！”
说着野猪老板只得陪着万分小心，把这只他厌恶至极的满身骚气的油腻狐狸，抱出了笼子。
大狐狸挣扎下地，锋利的狐爪毫不客气地，狠狠在野猪老板胳膊上蹬了一下，而后呜呜咽咽地缩进了杂物角落。
野猪老板疼得龇牙咧嘴，余光一看半空中的弹幕：
【那么凶做什么，把小狐吓成那样……】
【好可爱的小狐爪。】
【放开那只狐狸，让我来！】
【是不是他掐小狐了？】
这老板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这野猪皮都差点被那狐妖爪子划开，可爱个屁！
然而，直播还在继续，其他的摊主早躲到柜台后面躲避镜头，野猪老板不敢再接近那大狐狸，生怕每同框一秒，脑袋顶上就多十口锅。
在“漫天”的谩骂诅咒声中，老板臊眉耷眼地走到对面摊位，把布偶猫放了下来好歹减了大狐狸粉丝团的一丝丝杀气。
竹宁结束了直播，欣慰微笑道：“人类和妖族友好相处，也不是很难对不对？”
躲藏起来的摊主们，这才脸色发绿地从遮掩物后面站出来。
妖族本就比凡人强大太多，这次真要是硬碰硬，哪怕来几千警员，人类这方也没有任何胜算，而特调处的大部队集体失踪，竹宁发微博曝光也只是虚张声势的吓唬一下。
幸亏妖族们真的害怕。
感谢狐仙仙粉丝团。
竹宁也十分害怕真的打起来，便十分善解人意道：“趁警察来之前，把活人禽畜都放了吧。”
摊主们听出高抬贵手的意思，连忙点头。
然而，刚才那一通混乱，不少禽畜都窜了笼子，和真正的鸡鸭混在了一起。而且，这个缺德市场还真的在贩卖野味猫狗，现在就连那些低等妖族，都不太确定，那几个是真正的人。
有的妖族想叫人类集中到笼子的一边，但只要一靠过去，不管是真鸡鸭还是假鸡鸭，全都吓得嘎嘎乱飞，场面极其混乱。
竹宁：“不能把人变回来？”
妖族们苦着脸，不得不承认：“把人变牲口，这根本不是妖族术法……”
这时候，一直站在少年肩头的小纸偶，轻抬手指收了半空中的幻影，淡淡道：
“当地警方距这里，还有5分钟车程。”
看着一堆堆羽毛乱飞的笼子，少年捧起小纸偶，目光中充满了期盼和祈求，似乎很想下意识晃一晃的样子。
小纸偶高冷地转身，负手而立，用鬼语道：“安静！”
万物之中兽类阴魂，都能听懂鬼语。
而鬼语本身就带着令人心颤的威慑力，更何况，这句话是黑无常说出来的。
鸡飞狗跳，嘎嘎乱叫的市场，瞬间静音。
就连妖族摊主们也隐隐畏惧地看向这小纸偶，等待它用了不得的术法分离人畜。
小纸偶的鬼语森然阴冷：“众生听令——”
妖族屏息等待。
小纸偶：“人类举左爪，新妖族举右爪，有翅膀的优先举翅膀。”
整个妖族和鸡鸭群，先是愣了几秒，而后呼啦啦——
三十多只鸡、十几只鸭子，两只白鹅，齐齐举起左翅膀……还有一个左右不分的乌鸡，一会儿举左翅膀，一会儿举右翅膀，急得咯咯咯乱叫。
妖族也怕警察过来，飞快的把人类变成的鸡鸭鹅全放了出来，全都赶到一处，然而其中有一只小鸭子，奋不顾身冲出了鸭群，绕过竹筐看向铁笼中的哈士奇。
那哈士奇正用那白多黑少的圆眼睛，带着一种王之鄙视的神情，招财猫似的举着右爪。
就在其它新妖族开始在小纸偶的命令下，暂时变回人形的时候。
那小鸭子就疯了：“嘎嘎嘎嘎——”呜呜呜，我对你那么好，傻蛋你怎么能不是真狗，我只想养只傻狗陪我过一辈子，你怎么能是假的……
看起来傻傻呆呆的哈士奇，用爪子咔嗒一下解开笼锁，走出了笼子，而后瞬间拔高成了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子，但身上那睥睨众生的气质依旧未消。
男子默了几秒，最终轻叹了一声，无奈地俯身抱起小鸭子，淡淡道：“那就过一辈子吧……”
小鸭子愣愣地打了个嗝。
在场的所有妖族毫无防备地吃了一大口狗粮，全都窃窃私语起来。
那高大男子没有理会，而是抱起小鸭子，径自走到小纸偶身前，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而后才转身向外走去。
那野猪老板被膈应得满脸通红，恨恨道：
“妖王有令，人族和妖族永世不得相交……等着吧，妖王大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不得好死！”
高大男子转身，直直看向肉铺老板：“我就是妖王。”

第110章 Chapter 110 宠物店8
在场的所有人都石化般的僵在了原地。虽然在场的人类和妖族，从未想到能有直面妖王的这一天，但这时候，竟然无人感到害怕，反倒心中莫名其妙地涌上这么个念头。
妖王……是只哈士奇？
妖族药丸。
虽然眼前的高大男子周身带着睥睨万物的气势，但竹宁和他对视的时候，脑海中中总是不由自主浮现出，哈士奇那瞪得滚圆的冒着傻气的白眼。
于是竹宁花费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而后故意岔开话题：
“咳咳，既然你是妖王，为什么不自己变回来？”
“这是鬼族术法，连我也难以解开。”也许是因为少年肩头的小纸偶，妖王对竹宁很是尊敬，有问必答，“若不是鬼偶阁下借了我们一丝法力，新妖族无人能在七天内幻化成人。”
对于妖族来说，兽化状态才是他们的本体。
而强大如妖王，即使不能幻化成人，也无损妖王的法力，恐怕这次他也是为了这集市上被售卖的子民而来。但妖王还是很会做人的承了小纸偶和竹宁的情。
这时候，集市中的旧妖族冷汗都要下来了，他们一直期望着妖王现世，惩治那些甘愿充当宠物的败类！
结果此时猛然发现……
妖王自己就是个败类？
这些旧妖族一个个脸色发绿，仿佛吞了苍蝇般膈应。
但新妖族可激动坏了，尤其是那油光水滑的漂亮大狐狸，迈着莲莲碎步跑了过来，瞬间幻化成啤酒肚大汉，噗通跪地抱向高大男子的长腿，激动大哭道：
“妖王大人，我们期盼了几十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
高大男子面无表情：“滚！”
啤酒肚男嗷呜一下化成火狐狸，委委屈屈夹着尾巴，麻溜滚了。
这时候警车的警笛声已经遥遥传来，小纸偶双手抱膝，正襟危坐在少年的肩头看向妖王：
“既然你是妖王，就再当几天哈士奇。”
原本，小纸偶助新妖族一臂之力幻化人形，是想让他们避开警方，先行离开。
至于警方到来之后，一只热搜上的动物都找不着，也只能慢慢搪塞。
但现在，有了妖王坐镇，这些新妖族可以先冒充几天受害宠物，给警方和全国关注此事的群众一个交代。
高大男子征愣了几秒：“其实我的本体是……”
但他还未说完，警车已经离的很近，高大男子便止住了话语，放下小鸭子嘱咐道：“我几天后回去，不用担心。”
而后率领着七八个新妖族，重新幻化成了兽态。
半分钟后，四五辆警车疾驰而来，停在了农贸市场前，十几个警员风风火火下了车，其中为首的国字脸中年警察扫视了一圈，迅速辨别出了最像报案人的少年，而后大步走来：
“是你报案的？违法售卖的是那几家商铺，黑熊幼崽呢？”
……
黑熊幼崽当然是不可能交出去的，但没有小黑熊，还有布偶猫、明星火狐狸和其他新妖族幻化的宠物。
而这些涉案商贩，属于极为难以管理的，大多属于黑户的深山居民，几十年来警方也对这里的情况非常头疼。
而没了黑熊这个国家保护动物，这些摊主的违法行为极其轻微，连拘留 的必要都没有。
只能处以一千元罚款了事。
而后……
所有的妖族摊主都破产了。
旧妖族们一个个心疼得眼眶发红，差点没暴起吃人，但碍于妖族之王正在铁笼里，用哈士奇圆圆的眼睛注视着一切，终究没有妖族敢动手。
警员被商贩们吃人的眼神，弄得心里直发毛，好不容易去解救宠物，安抚一下颤悠悠的心肝。
“这是那只网红狐狸，它它它……为什么哭？”
大狐狸不理人，依旧窝在角落里嘤嘤嘤，而后直接把一众警员带的眼眶发红，心里发酸。
最后那大狐狸是由那老组长，亲自安慰着小心翼翼地抱上车的。
但其他警员的解救工作就没这么顺利了。
“布偶猫不让抱，妈呀，它挠人啊。”
“这是宠物貂吗，怎么那么像黄鼠狼？”
“组长，那只哈士奇瞪我！”
……
花费了将近半小时时间，警员们才将这些被解救的大神们带上了车，作为成功打击动物违法贩卖的成果，带回警局等待领养或放生。
凡间的法律程序走完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所有被变成禽畜的人类，由于自身没有妖力，哪怕有小纸偶的帮助也无法恢复人形。
但好在这属于鬼族的咒法，有很强的时效性，30天内可以自己解除。
方才几十只鸡鸭鹅都被小纸偶用术法遮住，没被警员看见，现在小纸偶直接把他们带到了湘西柳奶奶的院子内，托付这位绝对靠谱的低调大佬照看一二。
等小纸偶回来后，农贸市场已经冷清了许多，只剩下十几个想逃不敢逃的妖族商贩，和一只小熊、一只大白鹅和一只瘦骨嶙峋的山羊。
小纸偶回归，竹宁有了底气，十分严肃地问道：“你们身为妖族，竟然联合阴鬼？”
这些旧妖族商贩，感觉到少年肩头的小纸偶的可怕压迫感，自然不敢不答，只得推搡出一个妖来，硬着头皮道：“什么阴鬼，我们从来没有联合过阴鬼。”
竹宁：“形状模糊的黑猫，或者黑色狐狸，你们没有见到过？”
旧妖族人更疑惑了：“黑猫精倒是有，但狐狸没有黑色的。模糊……怎么个模糊法？”
“有人能在卖新妖族和他们主人，我们当然要进货。”
“我们没见过卖家，只是定时把妖丹丢入后山的黑水河中。”
“几天前夜里，我们都听到了窗边的低语，说的是用妖丹换‘特殊禽畜’。”
竹宁看他们的神色不似说谎，但还是忍不住道：“为了几百块利润，你们便宰杀同族？”
“我们也没成功……”一个妖族老人梗着脖子说道：“再说这些妖族甘愿当凡人的宠物，实在死不足惜！”
其他妖族也纷纷义愤填膺：
“人族向来弱小短命，岂能和我们妖族相比，在人类身边当牛做马，实在不要脸。”
“也就是近几十年新生的小妖，一个个心思活泛的很。”
“古时候哪怕是最没骨头的狐妖，也知道在荒郊野岭迷惑书生，提高修为！”
在少年肩头的小纸偶突然冷笑了一声：“说起修为，那红狐狸比你们任何一人都高。”
旧妖族一下子炸了锅：
“这怎么可能？”
“那小狐比我晚生了百年！”
“就他那哭哭啼啼的样子？”
小纸偶：“那只狐狸的修为，刚刚几小时暴涨了三倍，已经足以突破大妖。”
所有旧妖族都目瞪口呆地愣住了。
一个猜测划过竹宁的脑海，他迟疑地开口：“狐狸不一定迷惑书生和纣王吧？也可以迷惑铲屎官，迷惑营救人员，迷惑……网上的粉丝团？”
竹宁回想起网上那些，比痴情书生疯狂百倍的粉丝大军，突然有些领悟，现今的妖王……为何会是一只哈士奇。

第111章 Chapter 111 宠物店9
这些傲骨十足的旧妖族，多年来认为那些新妖族伪装成宠物，是为了在人族面前摇尾乞怜，讨要一口猫粮狗粮来活命。
他们这么认为也深有根据，近百年来妖族不好过是有目共睹的，有些山里的精怪子子孙孙都被打绝了，自己的山头里连麻雀兔子都没几只，别说修炼，饿都要饿死！
这还是情况好的，九成的妖族连山林都没了，原先的地界建房修路，逼得他们只能伪装成人，在人类间混一口吃食。
但妖族毕竟不是人，哪怕几十年后的现在，还有很多妖族老人不识字，更别提受教育上学。
但论起农耕，这些妖族也马马虎虎，本来就没世世代代在地里刨食的人类农民种的好，现在又不用化肥也不晓得育种，农作物的亩产也就二三百斤。
而妖村中最会种地的水牛精和黄牛精两家，恐怕是村中唯二的万元户。其他的妖族能揭得开锅，就算不错了。
但现在，那些近几十年来新生的小妖，伪装成宠物，不是为了那口吃食，迷惑那些人类……还能促进自身的灵气增长？
留在这破烂集市中的旧妖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也骂不出一句话，有的甚至开始默默回想自己的本体的模样，算不算得上可爱。
但仍然横眉冷对的就是那野猪老板，他对此毫不心动，反而怒火更盛：“谁知道那骚狐狸用了什么妖法，人类喜欢它就能涨灵气，放他娘的狗屁！”
“我看那骚狐狸就是太胖了，扛锄头走三步就喘，连只野鸡都捉不住，这才在人类面前讨吃的！”
少年默了一秒，而后开口道：“你不用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其实现在人类流行养宠物猪……不是养在猪圈里，是在靠枕上吹着空调吃了睡睡了吃的那种。”
凶神恶煞的肉铺老板瞬间噎住了，脸色涨得通红，胸膛一起一伏，但最终还是咽下了嘴边的谩骂，小声嘟囔道：“咳咳……这是真的？”
就在这时，天边出现了两只竹宁很是眼熟的仙鹤，优雅而迅速地冲了过来，滑翔落下后瞬间幻化成了人形。
这是安妮贝宠物店的两个店员小姐姐，二人眼中充满了警惕，似乎随时准备与那些旧妖族决一死战。
二人环视了一圈，没在笼子里找到布偶猫和红狐狸的身影，眼眶立刻就红了。
竹宁连忙说道：“它们没死，被警察解救走了，妖王带着它们装几天受害宠物……不信你们看热搜。”
两个店员故意把仙仙卖出来，就是为了追寻幕后黑手，解救之前失踪的宠物，它们跟着卡车飞了几个小时，终究还是被落下了一些。
两个仙鹤精飞快拿出手机，发现竹宁所言非虚后，简直是喜极而泣，对竹宁千恩万谢后，转身拎着摊贩的领子就要打！
竹宁的同事还有一半没找回来，便不再去管新旧妖族只见的争端，他和小纸偶带着三个动物同事走了好远，仍能听到小摊贩们被揍得尖叫，期间夹杂着不服气的辩解，和气势虚弱的讨好：
“那些宠物可是一根毫毛都没伤到！”
“哎呦！这小姑娘还真厉害……”
“当宠物修为精益得真的这么快？”
“这自己卖自己，是不是也能卖一百多块？”
两个气质优雅温柔的店员小姐姐，这时候冷笑得一里地外都能听见：
“呵，一百块钱？这连仙仙的一顿自制粮都不够，我们安妮贝售卖宠物的均价可是在三万以上，啮齿类动物虽然便宜一些，但两年就能死遁重新来……”
“每一只新妖族的宠物用品，每个月至少上万，都是可以分提成的。”
“你以为我们找的是主人，我们找的是心甘情愿花钱的铲屎官……我们这些宠物才是主子，懂不懂！”
“你们这些活了百岁的妖族，修为还不如我们这些二三十年的小妖，年收益还不到我们的日工资，呵！”
那边的旧妖族在仙鹤姑娘们的怒骂中，身心受到了洗精伐髓般的洗礼。
这边，竹宁和三位同事找到了个僻静树林，大白鹅许薇早就有一堆话要说，拍着翅膀一通嘎嘎嘎——
老吴变的瘦骨嶙峋的山羊几天没吃饭，饿得垂着脑袋闷头吃草。那还没人膝盖高的小熊崽，倒是大大咧咧往树上一靠，嗷嗷嗷回答起来。
“张宇在哪儿……不是，你们来静海前没给张宇打电话么？什么，特调处失踪了！！！什么叫特调处失踪了？”
旁边的山羊老吴咀嚼青草的动作一顿，一口新鲜嫩草啪嗒掉在了地上。
大白鹅许薇嘎嘎嘎的把情况说了一下，那小黑熊一巴掌拍在树上急道：“嗷嗷嗷……”
我们刚到静海，张宇半夜做了个梦，而后给吓醒了，用那魂烟五迷三道的算了半天，只焦急丢下一句“那人在金潭市！”就火急火燎冲出去了……
竹宁也没跟上思路：“谁在金潭市？”
大白鹅：“嘎嘎？”是章组长他们？
小熊：“嗷嗷！”不知道啊，我问他说和我说不清楚，就冲下楼往火车站赶了！
但竹宁仔细一想，张宇当时说的是“那人”，听起来并不像是指代所有同事，而且如果他知道整个特调处失踪，不可能不警醒熊成和老吴。
林林总总的线索太多，竹宁已经无暇去追寻算计妖族的模糊黑猫，以及妖族后面的小溪。
现在整个特调处都处于敌暗我明的危险中，许薇几人还有一个月才能恢复人形，并不适宜再涉足危险，而特调处分布虽然还在，但竹宁并不像去求助他们，再拖更多的人下水。
现在是地府势力，与鬼帝甚至天庭相争的局面。
归根结底，那些强敌想要消灭的，是身为冥王一派的黑无常。
身为冥王残魂的少年，看了看手中的黑无常的分神小鬼偶。
小纸偶严肃点头：“让他们先放假吧。”
虽然大白鹅、小狗熊和山羊都想继续帮忙，但无奈变不回人形，只得同意了竹宁和小纸偶的意见。
现在形势稍微缓和，借黄泉路没有太大关系。
五分钟后，竹宁藏起小纸偶，而后忐忑地敲开了熊成家的防盗门，开门的是熊成的母亲，听竹宁说他是熊成的同事后，立刻热情相迎：
“你就是大成经常提起的小竹吧？和大成一样，都是全国术法界的精英，大成说最近加班可忙了……”
这六七十岁的老奶奶不住地夸赞着自己的宝贝儿子，满眼都是自豪，竹宁好容易才弱弱插上了话：“阿姨，我是来送熊成回来休假的。”
大娘笑着摆手：“熊成那么大个个子，厉害得紧，哪里用得着送？诶，大成他人呢？”
竹宁心虚拎起蹲在楼道里的小狗熊：“这个就是……”
.
再过五分钟，竹宁抱着只大白鹅敲开了许薇的家门，看着开门的可爱的五岁小女孩，迟迟说不出来“小朋友，这是你妈妈，每天给她喂点玉米青菜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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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五分钟，竹宁在黄泉路上深吸一口气，用手背冰了冰发烫的双颊，牵着只瘦山羊，忐忑走进了村里的一家小院。
老吴的老婆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正在门口的树桩案板上砰砰剁馅儿。
竹宁弱弱开口：“我是老吴的同事……”
那胖女人把刀往傍边一剁，热情地迎了上来：“老吴特调处的同事吧，特调处的福利待遇就是好，你说您来就来吧，还带只羊干嘛，这客气的……哎，这山羊就是瘦了点，炖汤太腥膻。”

第112章 Chapter 112 怨鬼咒1
虽然过程十分艰辛，但竹宁还是圆满完成了送归同事的任务。
竹宁身为饕餮幼崽，连着睡一个月，或者连着醒一个月，都是没问题的，于是他便由小纸偶带着，再次借黄泉路，赶到了张宇失踪前提到过的金潭市。
可是感到这里之后，竹宁才真正感到毫无头绪。这时是下午两点，街道上并不忙碌，但金潭市也是百万人口的大市，只凭借着张宇的那一句“那人在金潭市”，根本无从查起。
既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在哪儿。
小纸偶冷冷抬手，一丝细不可见的鬼气盘旋而出，逐渐在空气中，聚拢成了一块烟雾缭绕的金潭市。
其中两处的黑气，明显浓郁。
小纸偶：“这是市内阴煞之气，最为强烈之地。”
竹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迅速拿出手机，查了一下金潭市地图，而后失望的发现，这两处黑气聚集点，是金潭市医院和金潭市公安局。
医院和警局，阴煞之气本来就浓，很难辨别是否有其他不妥，但此时已无其它线索，竹宁只好带着小纸偶，先赶到金潭市人民医院一探究竟。
金潭市人民医院是市里的三甲医院，院区新建不久，有着现代化大楼的门诊部和住院部，看起来并没有阴气森森的感觉。
竹宁站在过街天桥上，视野较为开阔的地方，闭目沉静了几秒，而后用天眼望去，只见整栋医院中只萦绕着淡淡的阴气，只有急诊科大门后面的楼梯，呈现出不祥的黑色。
竹宁捧起小纸偶：“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急诊科是个历经死亡之地，阴气浓郁一些似乎没什么不妥？
而后竹宁就看见那不祥的黑色，缓缓沿着楼体向右移动，而后停在了门诊大楼右侧二层的位置，不动了。
竹宁：“……”
死亡之地还带移动的？
竹宁抓稳小纸偶，朝着医院就跑，一路穿过街道，冲进医院跑到了门诊部二层的位置。
这里是输液大厅，不少轻症病人坐在这里输液，井然有序氛围轻松，有些感冒发烧过来边玩手机，边挂水的病人，甚至向竹宁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以为这孩子这么火急火燎是家人重病。
竹宁轻咳了一声，而后找个空座坐了下来，集中精神用阴阳眼向大厅里看去，发现依旧是窗明几净，并没有什么不同，不知道是因为天眼消失了，还是死气又飘走了。
就在这时，输液大厅里出现了片刻骚乱，一个吊着胳膊，脑袋裹着纱布，看起来像是被揍了一顿的小青年，原本带着个beats耳机，正随着音乐摆动着等待输液。
就在护士刚刚帮他扎上针的时候，那小青年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夺过刚刚挂在输液架上的药液袋看了几秒，而后瞬间就不干了。
“这怎么是青霉素，我青霉素过敏，我记得医生给我开的是头孢啊！”小青年举着输液袋大惊失色：“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小护士端着托盘，根本没明白这是怎么发生的，慌张辩解：“我之前检查了几次，这绝对是头孢，怎么会突然变成青霉素……”
那边小青年被吓得不轻，说他的一个叔叔就是青霉素过敏死的，他刚才要是不看一眼，肯定命就没了，但看到那年轻护士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头孢也不输了，哎了一声拿起衣服就走。
经过这场闹剧，竹宁收回注意力，再次尝试开启天眼，而后成功了。整个输液大厅都是淡灰色，萦绕着浅浅的阴气，作为医院来说，不算好也不算差。
之后竹宁围着医院走了一圈，方才看到的浓黑色团雾，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在过街天桥上看到的一切只是眼花而已。
竹宁只得望着小纸偶，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查了查路线，准备从过街天桥另一端的金潭市人民医院站，乘坐地铁到金潭市公安局一探究竟。
现在是下午两点，还没到下班高峰，地铁车厢中虽然没了空座，但也并不挤。
竹宁手捧小纸偶，在最后一节车厢里，挑了个人少能靠的好位置站定后，发现那带着beats耳机，胳膊缠着纱布的小青年也上了车，还成功得到了让座。
座位的位置正好在竹宁旁边。
竹宁看了他几秒，发现这小青年还真是惨，断胳膊上和脑袋上的纱布一新一旧，分明是在短时间内断了胳膊，又磕了后脑勺……
只见这小青年虽然时不时牵动伤口疼得咧嘴，但仍然戴耳机听着音乐抖着腿，还时不时用语音聊着微信。
行驶着的地铁上噪音本来就大，那小青年还是紧贴手机，半遮着嘴压低声音说的，就算是他身边坐着的姑娘，也绝对听不见他说的话。
但竹宁只要特意集中注意力，五感比人类要敏锐许多，不知为何竹宁鬼使神差地仔细听了听。
“你怎么不相信呢，世间苍生三月后必有生死大劫！”
“我何时在卦象上说过谎？我不是随手一算，我是用千年龟甲算的……不不，我不是说三月后有地震，这些自然之势，我们怎么可能算出来。”
“语音聊天怎么不正式了？结果出来后，我通过语音告诉你，和我不远千里回师门上秉，有区别吗？”
竹宁瞬间精神起来，侧站着仔细聆听。
手机那边的人似乎并不喜欢语音，但是打了好大一段话发了过来，小年轻一看就炸了：
“我当然想回去，可是这几天我太倒霉了我跟你说！”
“我上礼拜订好火车票准备过去，结果出了家门楼上十七层的空调外机掉下来了，幸亏我躲得快，要不我不止断胳膊，整个人都得被砸扁一半！”
“好不容易去医院留观，而后打了破伤风针……我昨晚睡觉的时候，家里的空调内机，特么的也掉下来了，正好对着我脑袋砸。”
“你急什么还没完呢，我打的去医院，路上轮胎爆胎，前面沙土车侧翻……要不是我在撞上之前跳车，现在你已经可以给我烧纸了。”
竹宁越听心里越瘆得慌，抱紧小纸偶默默后退了半步，决定离这个行走的死神来了远一点。
“后来我腿儿着去医院的时候，手都在发抖，都不敢在高楼底下过，就这样进医院的时候，还被外墙瓷砖削了一下，后脑勺划了个口子，雪上加霜。”
“最邪门的是今天的医生护士，总是犯不可思议的错误，我说了多少次青霉素过敏……”
竹宁默默打量着只有七八个人的地铁车厢，顿时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透着未知的危险，一种莫名的寒意缓缓从脚底涌起……
“那小护士看了几遍，愣是把青霉素当成了头孢，你说这邪门不邪门？”
小青年话音刚落，整个地铁车厢的电灯骤然熄灭，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几声乘客的惊恐地尖叫声中，车厢连接处传来砰砰两声巨响，就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崩断，而后随着一阵天崩地裂的响动，整个车厢剧烈抖动起来！
咔嚓，车厢连接处彻底断成了两截。
车厢前端的门被甩飞了出去，整个地铁的最后一列车厢，就像是一个以一百八十迈向前飞驰的，没了盖子的薯片桶！
还好，车厢的失压自动锁死功能还在，整个没了前盖的飞驰薯片桶，骤然减速发出震耳欲聋的尖锐刹车声。
车厢里没抓稳的乘客，歇斯底里尖叫着全都向前摔扑了出去。
在这电光石火间，小纸偶悬空而立，伸手扶住了身形不稳的少年，而那一只胳膊骨折，身上大伤小伤一堆的小青年就没这个运气了，就像被剧烈晃动的薯片盒中的第一片薯片似的，直接就被甩了出去，没入了残破车厢外的黑暗。
十几秒钟后，刹车过程终于结束，车厢歪七扭八地停在了隧道中。
借着隧道中极为暗淡的黄色照明灯，竹宁透过断裂的车厢，能隐约看到前方十几米的铁轨中央，躺着个破布似的黑色人影。
似乎已经死了。
而车厢里面，除去摔倒乘客的尖叫哀嚎，似乎一切都尘埃落定，地铁安保都快吓傻了，摸出对讲机半天哆嗦着说不出完整话：
“报、报告……地铁段成两、两截了……后边的车千万别开过来啊！”
车厢里没什么人受重伤，但方才这七八个乘客，在车厢断裂时候，几乎人人都抱着手机做低头族，而后手机全脱手飞了出去，摔得稀巴烂不知掉到了哪里，现在连个照亮的工具都没有。
地铁安保还在结结巴巴呼叫求救，而后安抚着大家老老实实呆在车厢中，等待地铁工作人员前来引路，带着大家离开事发现场。
竹宁看着前面铁轨间，一动不动的人影，大概估计那人已经死了，应该需要引着阴魂去地府。
少年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他摸黑从衣兜里翻找出鬼差令，抱紧小纸偶，小心翼翼下车，一步一步地向那隧道中的尸体走去。

第113章 Chapter 113 怨鬼咒2
从残破的车厢里踏入地铁隧道，竹宁身边的光线反而亮了一点点，没了车厢铁皮的遮挡，隧道灯的光线遥遥照射过来，四周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变成了橙黄色光线下的隐约可见。
这时候，竹宁虽然仍能听到车厢中乘客的小声啜泣，但他心中却无比安定。
竹宁的第六感能敏锐感到周围气氛的变化，之前那隐约的恐怖怪异已经消失殆尽。
仿佛从那倒霉小青年死了之后，那在暗中窥伺的死神，也离开了这里。
虽然有隧道灯，但是竹宁仍旧看不太清隧道前的情景，那小青年的尸体砸在了一块隧道广告牌的旁边，能被广告牌上端着豆浆的女明星照亮一点点。
但如果从尸体里飘出鬼魂，那种影影绰绰的影子，在竹宁的方向很难辨别。
虽然安定了许多，竹宁心里还是有点点害怕，小心翼翼一步步走去，并且很有职业素养的，对着不知道在哪儿的新生鬼魂说道：
“刚刚从地铁里摔死的鬼魂，你不要害怕，我是地府的阳间鬼差，等你缓一缓接受事实，我就把你送去地府，受审投胎一套流程下来，很快的。”
然而，前方的尸体依旧躺在黑洞洞的轨道间，没什么反应，也没有鬼魂应答。
小纸偶全程被少年紧紧抱在手中，连张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小纸偶十分郁闷，自从他诞生以来，小竹从未把它这个无常鬼偶，当做过地府之君，甚至没有当做过老板、下属或者可以倚仗之人。
小纸偶深知，现在它的身份更像是个可以辟邪的护身符，相当于怕黑小姑娘夜晚抱着的布娃娃……
小纸偶感觉到小竹的手指抱得更紧，似乎在这黑幽幽的隧道中，越走越害怕。
小鬼偶在少年紧攥的指间，闷闷道：“这是怨鬼咒，你不用害怕。”
少年立刻停住脚步，在黑暗中捧起小纸偶问道：“什么是怨鬼咒？”
小纸偶的声音不发闷了，重新恢复了高冷的模样：“怨鬼咒是取人性命的咒法，被施咒者会无声无息意外惨死，这是阴阳两界最为强大残忍的咒法之一，阳间人不会有法力做到。”
感觉到少年更害怕了，小纸偶结束科普，说出了最令人安心的总结：“但只要被施咒者身死，怨鬼咒便会彻底消失。”
少年长长舒了口气，捧起小纸偶，脚步欢快地向远处的尸体走去。
这时候，车厢中的那个倒霉地铁安保，已经磕磕巴巴地把这里的情况反馈给了调度台。
其实从末尾车厢断裂，制动停止在轨道中的时候，调度台那边便已经得到了电子反馈，立刻停止了下一列地铁的行驶。
现在地铁方已经急炸了，在半分钟前就已紧急派出由工作人员组成的救援队，沿着隧道向这边赶来，而医疗团队大概在五分钟后就能到达。
地铁安保虽然自己也吓得不行，但还在高声安抚着车厢中的七八个乘客：
“大家不要慌乱，按调度台显示器上的数据，我们车厢距离下一站小街北口，只有400多米的距离，我们的车头早就到站，前面车厢里的乘客已经疏散完毕了。”
“大家镇静一些不要下车，搜救队步行400多米，只需要三四分钟的时间就能到达！”
然而，地铁安保员扯着嗓子的喊话，反而带来了相反的作用。
这些惊慌的乘客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听到下一站离这里只有400多米，全都一股脑挤开阻拦，从车厢前面跳下了车，顺着铁轨向前跑去。
“400米跑两分多钟就到了。”
“千万别在这里等，要是后面有车撞过来怎么办？”
“对对，快跑啊！”
地铁保安急得满头大汗，只得跳下来跟在后面追：“我们应该在车厢里等待救援……慢一点，隧道里危险！”
可乘客们可不想听他的：
“隧道里有什么危险的，还能有老虎不成？”
“对啊，我们现在唯一的危险是后面有车撞过来，那我们一个也活不成！”
前面的竹宁已经走到了小青年的尸体边，绕了一圈也没找到新生的怨鬼，只得出言开解道：
“没关系，你想开一些，中了怨鬼咒能坚持几天才死，已经很了不起了，况且你死前还选择了最后一节地铁车厢，把影响降到了最小。”
“你想想，要是你选择左第一车厢，现在恐怕只有车头能到下一站，对不对？”
然而整个隧道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的回音。
旁边电子广告牌上，女星仍旧微笑着端着豆浆，这微弱的荧光照亮在尸体上，映出了小年轻浸染额角的暗红色血液，和诡异角度翻折的胳膊。
这幅景象让竹宁有些不敢去翻动尸体，看看冤魂是不是趴在死亡地点自闭。
后面的乘客走了过来，看到地上的尸体又是一阵惊恐尖叫，有的控制不住往前迈步疾跑，而后绊倒在了铁轨上，摔得十分实成。
竹宁不得不转头安慰大家：“大家别害怕，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危险。”
但就在这时，那地上的小青年“尸体”突然哀嚎了一声，而后虚弱挣扎着想要起来：“救命啊！帮我叫救护车，我的胳膊好像又断了……哎呦！”
竹宁：“……”
竹宁：“完了，现在不安全了。”
随着小青年痛苦但充满生机的哀嚎，一阵渗骨的寒意笼罩了整个隧道，某种亘古的阴沉的死意压迫而来。
后面几个不敢跨过尸体的乘客，刚刚因为小青年还活着松了口气，此时此刻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因为惧怕黑暗，现在的七个乘客全都挤在了广告牌微弱的荧光下，挤挤挨挨仓皇四顾：
“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冷？”
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小青年，还在哀嚎着求竹宁打电话叫救护车，用那只硕果仅存的完好胳膊，颤巍巍去够竹宁的裤腿。
竹宁无奈，半蹲下低声道：“中了怨鬼咒就别叫救护车了好么，给急救中心的可怜医生留条活路吧。”
小青年哆哆嗦嗦：“什、什么？”
现在慌慌张张的地铁安保员也赶了过来，试图劝说乘客回到车厢里等待。
但就在这时，隧道中的照明灯，突然一盏盏地熄灭……黑暗从目之所及的隧道尽头，缓缓袭来。
十几秒钟后，整个隧道陷入了一片寂静的黑暗，刚刚咋呼呼争吵的乘客和安保员被吓呆了，整个过程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只是下意识聚拢向唯一的光源，这七八个人几乎贴在了广告牌上。
“啊！！！！！！”
乘客群众突然传来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你、你们看广告牌……”
很多人被这声尖叫吓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扭头看去，望向几乎贴在他们脸上的广告牌——
原来端着一杯豆浆的微笑着的女明星，笑容似乎越来越大，整张嘴几乎变成了个模糊的黑洞，原本姣好的皮肤也迅速晦暗模糊……
“啊啊啊啊啊！”
“那是什么！！！”
“救命啊——”
就在这堆乘客马上就要崩溃的时候，那广告牌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如常，还是那个面容姣好的女明星，脸上挂着明媚的微笑，端着盛满纯浓豆浆的玻璃杯。
但所有人都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隧道的另一边，不少人甚至是踩着那气若游丝的小青年过去的。
要不是竹宁眼疾手快拉了一把，一个200大胖子，差点一脚踩上那小年轻的脑袋，而后大概率背上个过失杀人的罪名。
“是、是我眼睛花了吗？”有人颤声问道：“你们刚才看没看见，那女人脸……”
竹宁声音平稳：“看见了。”
那人声音抖得更厉害，语气急促：“我说的不是现在这个，是是是……鬼脸……”
随着那人颤抖的声音，极为恐怖的气氛在几人之间蔓延。
竹宁声音轻松，思索着合适的描述方式：“看见了，有点像油画呐喊中的尖叫男，留了披肩发。”
众人：“……”
竹宁作为专业的鬼差，有义务安抚普通受害者的情绪：“别害怕，那个鬼脸可能只是为了把你们吓过来，好在慌乱中把这位小哥踩死。放心，不是故意针对你们。”
乘客们抖得更厉害了，竹宁说的每一个词他们都能听懂，但合在一起……
地铁安保员被小青年折断的胳膊，和满脸鲜血吓到了，握着对讲机大喊道：“这里有乘客受了重伤，需要担架！”
对讲机里传来搜救队断断续续的回话：“我们从小街北口站，沿着隧道走了10分钟了，按理说早该到了，可是……现在两站之间的这一段，所有隧道灯已经熄灭，我们根本看不到前面，你们到底在哪儿？”
乘客们探头向隧道尽头看去，目之所及的一二百米，完全是一片漆黑，根本没有手电筒的光柱。
一个极为恐怖的念头涌上了所有人的心头，搜救队可能永远都来不了了，隧道中……有脏东西。

第114章 Chapter 114 怨鬼咒3
地铁安保员还在朝着对讲机大喊：“我们在一个豆浆广告的广告牌这里，有人从车厢里摔出来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电流的滋滋声，无论他怎么喊，都没有回音。
刚刚那个差点踩死小青年的200斤大胖子，一把抢过对讲机：“你会不会用！”
说着把所有的频道快速调了一遍，但仍然是让人心里发毛的滋滋声。这时候，已经有一个带孩子的三十多岁女人，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还有一队小情侣，紧紧相拥在一起，哆哆嗦嗦安慰着对方：“别怕肯定是我们刚刚出了车祸，集体幻觉了，世界上不可能有鬼。”
“对，对……不可能有鬼！”
但这些话语在这时候，没有丝毫的说服力，因为距离搜救队出发，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隧道尽头仍旧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来人的迹象，诡异得令人心里发颤。
大胖子骂骂咧咧把对讲机还给了保安员，看向竹宁和地上的重伤小青年恶声恶气：
“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些事故都是因为他？”
小青年之前还惦记着救护车，但现在却早已脸色煞白：“不是……我我我……怎么可能是怨鬼咒……”
这下连带孩子的女人，看向小青年的眼神都不对了，抱着孩子躲到了人群后面，远离了地上血淋淋的伤员，仿佛在躲个灾星。
“有人要害你，你别连累别人啊……我女儿才三岁，真是的！”
抱着女朋友的小伙子仿佛被这些话吓了一跳，语气很不好地开口：“都二十一世纪了，你们能不能别这么迷信，现在只要等搜救队过来就好。”
年轻女孩也开口道：“肯定是地铁里信号不好，什么怨咒，恐怖电影看多了吧？”
尽管竹宁十分同情小年轻的遭遇，但还是不得不实话实说：“怨鬼咒是真的，大家最好离这里远一点，我注意到上面的石砖是一整块，如果掉下来砸他，你们也不能幸免。”
200多斤的大胖子，和抱着孩子的女人，立刻神色惊慌地往旁边跑了几步，就连那还算尽职尽责的安保员，也犹豫着退到了头顶那块石砖的范围外。
但就在两个小情侣犹豫着没动的时候，整个隧道中突然想起了一阵震天动地的咔咔巨响！
当声响传到脚底的那一刹那，地上粗而牢固的铁轨，猛然断裂就像两条失控的钢铁长鞭，闪电般地向中间的小青年甩来，一左一右避无可避。
在原地不信邪的小情侣倒是没事，但之前那200斤大胖子正好站在铁轨上，直接就被甩飞了，一身肥肉噗通砸在了墙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呼。
这边，眼看那铁轨就要像铁棍夹一只面包虫一样，把中间的倒霉小青年，夹得漏馅儿。
一直冷眼旁观的小纸偶突然抬手，稳稳捏住了其中一条铁轨，而竹宁也眼疾手快踢了小青年一脚，把他的脑袋提到了一边。
在这电光石火间情势陡变，镊子变成了单个的铁棍，呼啸着擦着倒霉小青年的耳边飞过，而后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臀部，而后哐当落地。
小青年伤上加伤，呼痛声惨得如婉转竹笛，七拐八拐颤颤巍巍……
但好歹又捡回来一条命。
连身为鬼差的竹宁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半蹲着轻声问道：“这么慢慢受伤到死太痛苦了，要不我给您个痛快，需要吗？”
倒霉小青年吓得脸色由白变绿，胡乱挣扎着想往后躲，但断胳膊伤腿扑腾了半天，一厘米都没能移动，“别别别，我是天生大福之命，能扛过去，绝对能扛过去！”
竹宁只得起身后退半步，放弃了自己的善举。
单手扶着铁轨悬在半空的小纸偶，云淡风轻地收手，飘回了少年的手中。
在广告牌的微弱光线下，一切几乎都是模糊的影子，其他几个乘客没看见小纸偶的存在，但地上的倒霉小青年却看见了，他等着拿单手停住铁轨的剪纸，羡慕得眼睛都直了：
“小道长，您这个纸偶可是世间罕见的珍宝，您能不能……租给我助我度过这一劫？价格好商量，1000万，不不不……2000万？”
竹宁很不高兴地抱紧小纸偶后退了半步。
而小纸偶只是注视着地上的倒霉小青年，直到后者像掐住脖子一样止住了哀求，冷汗涔涔地哆嗦起来，才淡淡问道：
“你是大福之命？”
倒霉小青年已经知道自己刚刚说了致命的错话，现在吓得脸色发白，猛然听到那小纸偶竟然开口说话，惊得打了个颤颤：“您您您……您是……”
小纸偶没有开口。
倒霉小青年连忙收住话头，而后连连点头承认道：“我是天生的大福之命！所以……”
小纸偶冷声道：“所以，怨鬼咒原本可以几秒之内除掉你，而现在会被折磨百次后痛苦惨死……”
随着小纸偶阴冷的话语，小年轻头顶的巨大石砖猛然松动，呼啸而下！小纸偶轻轻一推，石砖轰隆一声擦着小青年的肩膀，砸在了他身边半厘米的位置，溅起了一片尘埃。
小纸偶语句没有丝毫停歇，说完了后半句：“……也许还会带上几个或几十个，命格一般的普通人的性命。”
在这一片黑暗中，相拥的小情侣止住了尖叫，而后声音发抖地问道：
“这是谁在说话？”
“怎、怎么多出一个人？”
但这时候没人理他们。
被铁轨绊倒的胖子龇牙咧嘴爬了起来，看向倒霉小青年的目光已经充满了凶意：
“我可算是听明白了，你自己得罪了人被下了咒，还满世界逛，专门来坐地铁，想在黄泉路上拉几个垫背的？”
倒霉小青年经过这么一提醒，猛然反应了过来，他看向竹宁和小纸偶：
“两位高人，不对啊！我这大福之命能长命百岁的，再强大的咒法，能违反生死簿让我二十多就惨死，就已经很逆天了，还带上几个甚至几十个无辜人？”
“那得改多少人的命，这根本不可能，谁能下这么厉害的咒法，当阎王殿是他们家开的吗？”
竹宁默了一秒：“算是吧？”
小街北口地铁站。
整个地铁站已经全部封站，医护人员、警察和地铁工作人员，几十人站在站台上，焦急向里张望。
救援行动的临时总指挥手拿对讲机，声音如虹：“你们现在在哪儿，还没找到被困乘客吗？”
“没有。”对讲机里传来回话：“我们正全力赶往事发地点！”
总指挥脑门子上全是汗，几乎是吼着说道：“40分钟了，已经40分钟了！你们连400米都没走到？是不是错走进存车线了？”
旁边的地铁调度弱弱开口提示：“小街北口站与事发地点间，没有存车线，也没有调车线……根本没有任何辅助线路。”
金潭市二号线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总指挥是焦头烂额，如果再有人员伤亡，那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把媒体都给我拦出去！”总指挥转头吼道：“电路归谁管，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能停电？还有多长时间能修好？”
运营负责人苦着脸：“可可……现在电路根本没问题，一切正常，所有照明灯都在运行当中……但不知道为什么开着灯还没光。”
那边的消防和公安两方面，几乎是一言难尽地看着这边地铁应急的混乱不堪。
“距离站台400米，搜救了40分钟？二号线是短站，40分钟都能从那边的金融街站出来了。”
“我们派第二梯队进去。”
总指挥还在骂运营负责人灭灯的事，而后转头就看见消防搜救队已经自我指挥着进隧道了。
这还不算完，四五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不知怎么突出了重围，几乎像是看见受伤水牛的鬣狗群般，狂奔着围拢了过来。
“2号线地铁断裂，后半列车里的所有乘客全部被困，这是真的吗？”
“现在仍没有任何人获救？”
“您会对二号线地铁的严重质量问题负责吗？”
总指挥差点被话筒砸了鼻子，心里直想骂娘，他负责的是地铁运营，地铁承建完全是两个体系，这口锅就这么隔空扣过来了？
总指挥深呼吸了三次，才控制好情绪，严肃道：“现在救援工作正在紧张有序地进行，还请你们离……”
“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儿！”总指挥的对讲机里，突然响起搜救队员的大喊：“是鬼打墙，绝对是鬼打墙！！！”
有那么一两秒，总指挥甚至能看到，正对着他的那个记者的眼角抽了一下。
现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鬼打墙的呼喊声在拢音的站台里，久久回荡。
然而，对讲机那边的搜救队员，注定感受不到这边的凝滞气氛，还在高声汇报：“我们有三个人的手机，都开着运动记录软件，运动记录显示……”
总指挥看着鼻子前的四五个话筒，艰难开口指示道：“我们已经制定了详尽的营救方案，和科学的营救路线，我们很快就能到达……”
然而对讲机里的吼声，完全盖过了总指挥：“我们连100米都没走出去，完完全全在原地绕圈。运动记录显示我们这40分钟，一直在绕一个5米常2米宽的圆圈！”
总指挥：“……”
一个记者实在没忍住：“搜救队员们……不头晕吗？”

第115章 Chapter 115 怨鬼咒4
总指挥看着记者们那跳动的额角，一口火憋在心里，最终忍不住拿起对讲机大吼了一声：“什么鬼打墙，世界上没有鬼打墙！！！”
这一嗓子吼完，整个地铁站都安静了下来，对讲机那边的搜救人员似乎也被震慑住了，半晌之后才弱弱开口：
“好、好像真有鬼打墙……是不是消防的搜救队也进来了？我们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似乎在加急赶路。”
对讲机那边静默了一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是好几分钟了，他们还没走过来，距离也没有变近……他们是在加急赶路，我们可在原地坐着没动啊！”
搜救队员这汇报的声音不小，几乎是扯着脖子吼出来的，整个落针可闻的地铁站都听到了这几句话。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有的甚至看向别处，不敢去看总指挥的脸色，几秒之后，近处的几人能听见女记者压低声音，用录音笔记录道：
“列车断裂事故发生45分钟后，搜救队未到达距站台400米的事发地点，地铁方疑将搜救缓慢原因，归因于灵异事件鬼打墙……”
.
困在隧道中的几人，还不知道站台上即将到来的疾风暴雨，但他们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些平生第一次见鬼的普通人，听到阎王殿这几个字，已经彻底吓傻了，就连开始对重伤的小青年喊打喊杀的大胖子，此时也面如菜色地往后退。
似乎想要逃跑，但又不敢一头扎进黑洞洞的隧道。
倒霉小青年吓得差点岔气：“你说阎王爷想要杀我？”
竹宁想了想，鬼帝毕竟和阎王爷也属于势不两立的派系，便摇摇头道：“阎王爷不想杀你。”
倒霉小青年听到竹宁话里有话的回答，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差了几分，他用尽全身力气颤巍巍伸手，抱住了竹宁的裤脚：
“两位高人，你们一定要救我啊！！！”
“不是我贪生怕死，实在是我的占卜出来一件阳世的大祸，就在三月之后……我就算拼上性命，也要预警世间之人。”
倒霉小青年似乎生怕竹宁不重视，奋力拔高声音：“我说的不是海啸地震，比那严重得多！咳咳咳，那大劫是……”
眼看那小青年就要被沾着血沫的咳嗽呛死，竹宁连忙点头表示理解：“是三月之后，平民百姓的家中晚上有人敲门，没人知道外面是外卖小哥还是死了三年的隔壁邻居……的劫难，我理解。”
倒霉小青年：“你你你……你知道？”
少年不置可否，神色温和，但脸上似乎明晃晃写着：如果你只占卜出这些，没必要拼着痛苦惨死的风险继续坚持下去，对不对？
倒霉小青年只觉得后脖颈子凉飕飕的，他几乎是吼着抛出杀手锏：“我还占卜出了对抗之法……”
少年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连忙半蹲下来，带着重担终于有人接手的期待：“是什么？”
倒霉小青年压低声音：“我的占卜之力，阳世间无人能及……我占卜到这世间大劫，似乎与阴间无常和凶兽饕餮有关。”
少年的神色瞬间从期盼化为了失望，几次想要张口，最终还是忍不住道：“废话！”
倒霉小青年急了：“你没有听明白吗？是地府的黑无常，和凶兽饕餮！就算我们接触不到，但万一有一丝可能，能够让二者站在世间百姓这边……”
竹宁：我在这边站了500多年了，有用吗？
但似乎，那倒霉小青年这短短几句话，已经泄露了足够的天机，暂时沉寂的怨鬼咒骤然反弹，经过几分钟的酝酿之后，威力更盛从前。
倒霉小青年的后半句还没说完，整个隧道都开始震颤起来，剧烈的轰响声中，细碎的石块和沙土夹杂着泥浆星星点点掉落而下。
“啊啊啊啊啊——”
“隧道要塌了！！！”
“救命啊！！！”
这来自阴界的怨鬼咒，就像一条被激怒了的巨蟒，终于放弃了缠绕，准备把无路可逃的猎物一口吞下。
就在几人惊慌哭泣之时，那大胖子的眼中却闪过极为不甘的凶光，在地动山摇间捡起地上的一块尖石，跌跌撞撞朝着地上仍然有口气儿的小青年扑了过去：
“哪怕背上个杀人的罪名，也不能不明不白被你连累死！你去死吧！！！”
竹宁叹了口气，伸手把小青年的鬼魂拽了出来：“还是我来动手吧。”
拿着石块冲过来的大胖子，还有边上的几个乘客，看不到竹宁手边的鬼魂。
他们只看到那深不可测的少年，伸手在小青年胸口按了一下，原本还挣扎着试图起身的小青年，顿时如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地瘫倒了下去，死不瞑目地睁着眼睛，没气儿了。
怨鬼咒骤然失去了目标，隧道中的地动山摇顿时停止，一切都静寂了下来。
在广告牌的微弱荧光下，只有唰唰而落的漫天尘土，和地上死相凄惨的新鲜尸体。
就连那拿着石头发狠的大胖子，看向竹宁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恐惧，那地铁安保员直接吓尿了裤子哆嗦着站不住。
小纸偶冷冷道：“只要他的鬼魂出现在活人身体中，怨鬼咒仍会卷土重来。”
竹宁停住了想要把小青年的鬼魂，重新按回身体的动作。
小纸偶看向，正抱着自己遗体哭的小青年鬼魂，淡淡吩咐道：“死尸很沉，你自己扛着。”
小纸偶和鬼说话，很自然用上了鬼语，于是隧道中的几人就看见那痛苦惨死的，血淋淋的尸体，颤巍巍地飘了起来，悬在了半空。
“啊啊啊啊啊——”
“鬼啊！！！！！”
这回不用竹宁指挥，所有人都开始一窝蜂往外跑。小纸偶适时变出了几团幽蓝色的鬼火，为逃跑的人群照明，成功让逃亡大军的奔跑速度和尖叫声，又上升了个层次。
但极度的恐慌带来的是跌跤，还没跑到五十米，几人就跌跌撞撞摔成了一团，刚才打的鸡血用尽，又变成了手脚发软，爬都爬不起来的状态。
那倒霉小青年的鬼魂，边抹眼泪边扛着自己满身是血的身体，跟在少年身后赶了上来。
众人借着连滚带爬往前跑，半分钟后，借着鬼火的幽光，几人看到隧道里，一群身穿亮绿色荧光搜救服的救援人员，正排着队在隧道里绕圈，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
看到逃亡小队被吓得不敢往前跑，竹宁只得试探性开口：“是地跌搜救队吗，我们是末尾车厢的被困人员。”
那边绕圈的十几人如释重负，左右张望着喊道：“我们是搜救队！”
竹宁高声道：“你们鬼打墙了，在绕圈。”
搜救队员们激动万分，如逢知己：“对啊对啊！我们鬼打墙了，正在绕一个2米乘5米的椭圆圈！”
怨鬼咒还没解，竹宁不想直接和咒法相对抗，但小青年失了魂魄的身体可能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真正的死尸，他只能开口道：
“我们这里有伤员，要么你们先绕着，我们先过？”
搜救队的队长欣慰极了，他先是命令队员原地休息，而后向完全相反的方向热情喊道：“快快快，你们没被鬼迷眼的先走，我们救援人员不能成为被困人员的累赘。”
于是竹宁一行人撞开了搜救队组成的椭圆圈，半分钟后和正原地站着不动的消防搜救队，进行了相似对话，而后向着隧道外走去。
隧道外。
经过方才的巨响，和短暂停电，总指挥的脸色极为难看。
记者们咄咄逼人：“您想把地铁隧道的震动崩塌，也归为灵异事件，而地铁方无论救援还是工程质量，都没有任何问题，是这样吗？”
总指挥脸色铁青，硬着头皮承认：“这一切都是我们地铁方面的过错，刚刚只不过是搜救队员紧张口误，我们绝不会把责任推给不存在于世的东西。”
记者问题尖锐：“但地铁的搜救人员，为什么会在这严肃的搜救过程中，紧张到大喊鬼打墙呢？”
总指挥实在被逼得没办法，满头大汗地转身高声问道：“还没有被困人员的消息？”
在隧道口张望的地铁工作人员：“没有……不不，有人出来了，被困人员出来了！”
工作人员努力用手电往里照，地铁站中近百人屏息等待，几家电视台的摄像机齐齐对准隧道口，咔嚓咔嚓一通拍照。
工作人员高声大喊：“两个搜救队暂时失踪，但被困人员出来了，好像还有死者……”
总指挥焦急大吼：“他们抬着死者呢？”
工作人员脸色煞白，指着悬空而出的小青年尸体：“死者……自己飘着呢。”

第116章 Chapter 116 怨鬼咒5
几个记者听了地铁工作人员的话，摄像机齐齐对准了黑洞洞的隧道口，脸上兴奋的神情简直掩盖不住。
其中一个记者甚至对着摄像师的镜头，激动万分开始了现场播报：
“总指挥将地铁质量缺陷，和救援队的严重失误归为灵异因素，不仅迷路的救援队员在对讲机中大喊鬼打墙，就连地铁工作人员也在巨大压力下，喊出死者在空中漂浮的惊人之语。”
“金潭市地铁就是以这种精神面貌，来维持每天的地铁运营的吗？这样的地铁，你们敢坐吗？”
总指挥脸都绿了，恨不得自己换上制服，代替电工，代替那个嘴瓢的工作人员，代替隧道里的路痴搜救员，亲自上阵！！！
此时此刻，万众瞩目的隧道口，终于有什么东西显现出了身影，在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中……
一个身上缠着带血的纱布，姿势怪异的人体，缓缓飘了出来。
这个明显已经死了的人的姿势，就像是从电视里爬出来的贞子，双臂和头颅，软塌塌地向前耷拉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指尖和头发，缓缓滴下。
“啊啊啊啊啊！”
“鬼啊！！！！”
“乘客的冤魂出来了……”
一时间，地铁站里的百十号人中，不乏有胆子小的……其实胆子大在眼前这种情况下也没什么用，翘首等待的近百人一下子炸了锅，慌乱中喊什么的都有。
原本严阵以待的医务人员，抬着担架看着这自己往外飘的尸体，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再最后抢救一下。
而那正在直播的那个记者为了画面冲击力，离得最近。他原本背对着隧道口说得慷慨激昂，结果突然就看见摄像师手一抖，摄像机差点砸地，脸色惨白地不住后退。
这名记者一转身，正看到半空中浸满鲜血，毫无生气的前探着的“人”，吓得噗通一下坐到了地上，而后哆哆嗦嗦地扛起摄像机，继续录像……
扛着自己尸体的倒霉小青年鬼魂，因为怕身体不能保鲜，所以跑得比空着手的乘客还快，他沿着铁轨走出来几米后，后面摇摇欲坠的乘客们才互相搀扶着，小跑着逃了出来。
总指挥的脸色，现在已经看起来像回光返照了，血管跳动，满脸通红……他以极大的自制力在这时候勉强稳住心神，找准可指挥的目标。
在一片尖叫混乱中，总指挥看向那个穿制服的安保员，大声喝问道：“车厢里一共被困几人，有没有人受伤，都出来了吗？”
安保员正在队伍的末尾，扶着那抱孩子的女人往外逃，听到领导问话连忙回答道：
“第16车厢一共被困8人，其中7人没有受伤或轻伤，还有一个重伤死亡的……他也自己飘出来了，所以现在没人被困！”
安保员想了想，而后改口道：“但两个救援队都遇到鬼打墙了，一走路就转圈，现在还在隧道里暂时不能出来。”
总指挥擦了擦汗，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自己从脑梗的边缘拉回来。他现在已经确信世界上有鬼了，但他当着媒体的面承认有鬼，这是不是个原则上的错误，还不好说。
但他是临时总指挥，不管多乱的局面，也得有人指挥对不对？
总指挥声音发颤，但还算镇定道：“鬼打墙牵一根绳子进去，能不能把他们拉出来？至于这个……最先出来的乘客同志，您现在需要120急救，还是灵车火化？”
这一路上，倒霉小青年已经在小纸偶的建议下，决定先将自己的尸体存放到殡仪馆冷冻，至于之后还魂还能不能抢救过来，就看命了。
于是扛着尸体走了将近一里地鬼魂，把那一百多斤的身体往站台上一放，而后开口说道：
“我需要灵车，先送到殡仪馆，放进停尸柜冷冻，不清理尸体，不举行遗体告别，更不能火化！！！”
在众人眼里，那了却心愿的尸体噗通落地，而后隧道中回荡起了阴森哭嚎……灵车……送殡仪馆……
这下原本惊恐万分的众人，全都一窝蜂向外逃去，争先恐后挤上扶梯，却发现那正常运转的扶梯，看似向上但却在不断向下，上楼梯的那些人也同样如此，无论怎么跑，都登不上楼梯的尽头。
出手的是小纸偶。
竹宁给临近省份的特调处分部，挨个打了电话，请求支援后勤人员来做收尾和心理辅导。
现场最不慌乱的就是总指挥和记者，总指挥正在倒霉小青年的尸体旁嘘寒问暖亲切慰问。
而这几个记者们原本对金潭地铁的豆腐渣质量，和救援时的混乱不作为深恶痛绝，见鬼之后心中反而涌起了错怪他人的愧疚，并兢兢业业地用摄像机记录着全球首个重大灵异事件！
但特调处后勤组的人，处理这些都游刃有余，到傍晚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暂时稳妥。
倒霉小青年的尸体被送到殡仪馆冻了起来，隧道中的两支救援队，也用牵绳子的方法成功走了出来，临近四省特调处分部的将近三十位后勤员，已经悉数感到现场善后。
那倒霉小青年名叫杭一鸣，算卦的天分极高，他在听说特调处总部执行组一半变成了禽畜，另一半集体失踪后，吓得鬼气差点散了。
连忙主动要求给那些失踪人员算一卦，并嘱咐竹宁，要是三月之后，阳世间的大劫没挺过去，真变成百鬼夜行，恶鬼吃人的局面……他还是想继续当鬼。
鬼魂这等阴物，拿不起灵气充盈的占卜龟甲，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于是，在特调处漆黑一片的大楼中，竹宁把渠南市所有大街小巷的名字，打在白纸上剪成了小纸条，混杂着空白纸条放进了布袋。
杭一鸣念念有词地闭上眼睛，盲抓了三次，全部恰巧抓到了空白的那张。
而后竹宁紧张地将全国所有省市的名称，以及地府、鬼城、天庭、阎王殿……种种混在一起。
杭一鸣再次聚精会神，闭眼抽了三次，全部都是……玉城。
“我也不知道准不准啊！”杭一鸣的鬼魂很是心虚，不断搓着手辩解：“我虽说是大福命，随手买个彩票就能中四位数以上，但这种‘抓阄式’占卜，还从来没试过。”
但这时只有这一个线索，不得不信。
玉城是个常住人口不足2万的破败小城，缺水且紧邻戈壁，十几年前支柱产业崩盘后，人口大量外迁，几乎已经成了死城，连火车都不通。
竹宁只好再次由小纸偶带着，借了黄泉路。
晚上八点的时候，竹宁便已经站在了玉城中心的一条马路边。当他看清四周景象的时候，彻底愣住了。
这里是玉城的最中心，还是有不少活泛的有水有电的居民区，四周的三四层老式砖楼中，有不少窗户都亮着灯，但无一例外地全都严严实实拉着窗帘。
就像在惧怕某些东西。
在这夏日晚间，路上一个散布纳凉的行人都没有。但竹宁所站的小马路上，前后两个十字路口，都有一两个中年人或老人，静静在电线杆旁，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

第117章 Chapter 117 玉城鬼事1
这情形太过诡异，竹宁没敢直接走上前去，拍拍前方路口围着电线杆蹲着的几人，问他们在干什么，而是默默退到路边，悄声上前了几步，仔细观察。
离近看清之后，一切反而不怎么令人害怕，蹲在电线杆边的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和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
两人看起来似乎并不认识对方，都在低头忙碌着自己的事。老头儿目露恐惧地盯着电线杆底下的瓷碗，几分钟后便颤巍巍收起碗，尽可能快地起身离开了。
而那大妈似乎到得晚一些，她从布口袋中端出一碗白米饭，放在电线杆边而后闭眼不知等待着什么。
竹宁不由得想起，有些地方陋俗未改，是会在出了车祸的十字路口边，放上给鬼吃的米饭，据说冤死鬼吃了这米饭之后，便会暂时安定，不去制造车祸寻求下一个替死鬼。
喂鬼米饭的时候，生人决不能在半途睁眼，如果打扰到正在进食的鬼，便会被厉鬼俯身。
这位大妈明显在紧张，使劲紧闭着双眼，这和喂鬼米饭倒是对得上，但问题是……
这里没鬼啊。
况且玉城一共才两万人，每个十字路口，都出过车祸吗？
出于尊重，竹宁等待了5分钟的时间，直到大妈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开始飞快收起白米饭的时候，才走上前去：
“阿姨，您好！我是来玉城旅游的，今天刚到但一家旅馆都找不到，您知道哪里能找到旅馆么？”
竹宁的出现果不其然把大妈吓了一跳，但她在听到竹宁是来旅游的之后，神色大大放松，但面上反而涌起了些许怒气：
“我们玉城有什么可看的，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的，破破烂烂的一个城，你们倒觉得好玩……这里没有旅店，只能睡大马路上，快滚快滚！”
但竹宁却能看出这个大妈似乎不是真的生气，而是在隐隐惧怕着什么，急于把他赶出城。
竹宁旁敲侧击，装作很有兴致地问道：“听说玉城有好多破败的空楼、鬼楼，我随便找一个进去住一宿，还能顺便开个废墟探险的直播……”
大妈急了伸手就去推搡竹宁：“你不要命了吗？我们这里……闹鼠疫呢不能住！远一些的住宅区没水、没电、没网，你开什么直播，滚滚滚！”
竹宁侧身躲过大妈的推搡，那大妈踉跄了一下，看到远处的十字路口有人看过来，连忙收了手，扔下一句威胁：
“你就是个往别人旧房子里闯的小偷，你赶紧开车滚出老城区，要不我就报警，拘留你！”
而后大妈不再管竹宁，慌张地贴着路边，向不远处的居民楼走去，似乎多在街上呆几秒，就会遭遇不测似的……
竹宁刚想追上去说明自己的身份，而后就感到了口袋中小纸偶的轻轻一戳。
小纸偶：“我在她的布袋里，放了我们的联系方式，并且下了保护咒语，如果她真有难言之隐，会打电话回来。”
附近的几栋矮楼中的居民，似乎听见了方才的响动，全都开始紧闭门窗，拉上窗帘。在状况未清楚之时，竹宁也不敢打草惊蛇，便像一个真正的旅游年轻人一样，在破败空旷的街道上闲逛着。
城中的阴气确实很重，但路上并没有鬼。
玉城的市政府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迁去了几十公里外的新城区，老城区这里只有个小派出所。
这里信号奇差，竹宁在街上逛了二十分钟，才勉强用2g信号打开了地图软件，找到了玉城派出所的位置。
如果这座城市中，很多市民都在害怕某种东西，派出所的人不可能毫无察觉。
玉城还通水电的地方，只有芝麻小的一点，竹宁花了5分钟时间，走过三条街就到了玉城派出所所在的拐角。
而后结结实实被这里的情景吓了一跳。
这个街角的其他建筑都很正常，全都是倒闭空屋的安详状态，但位于街角的深蓝和白色相间的建筑，却显示经历了一场大战。
碎玻璃撒了一地，用来堵门的破桌子歪斜地倒着，门窗都被厚厚的木板钉上了，甚至有辆爆了胎的警车翻倒在玻璃大门处，正好挡住了破碎的大门，缝隙中还塞着木板杂物。
若不是竹宁知道三个月后会有众鬼侵入阳间，恐怕会以为那个天大的劫难是电影中的丧尸爆发。
整个警局如铁桶般严防死守，连个能称之为门窗的区域都没有，竹宁伸手敲了敲堵门的警车车门，来代替敲门的动作。
咣咣咣！
这动静能惊动整条街，但漆黑一片的警局内，仍旧是静悄悄的，没有回音。
竹宁推了两下警车，没有推动，只好顺应着心中的那一点点恐惧变回了小绒球，而后用短短的绒爪，费力攀登上那些用来堵缝隙的破布木条，艰辛地把胖胖的自己，挤进了最上方的一个圆洞。
小绒球往下掉了一点，但并有按照预期飘逸落地，而是唧的一声卡在了里面的堵门铁柜，和外层杂物大门之间的缝隙里。
可怜的小绒球就像是被塞进暖气片缝的一大团棉花，彻底卡住动不了了。
小绒球愣了一瞬，而后拼命用绒爪爪砰砰砰砰踹着铁柜，同事疯狂大叫着挣扎：
“唧唧唧唧唧！！！！”
这增加恐惧气氛的大叫，不仅让小绒球自己越来越害怕，就连漆黑一片的派出所里，也传来了一连串慌乱的窸窸窣窣和紧张低语。
“城里的鬼，已经厉害到这种程度了！”
“老冯，我、我恐怕撑不住了……你从后门逃，无论如何也要将玉城的消息，送…送出去！”
这时候被铁轨挤成大胖饼的小绒球，已经开始慌张地张开大嘴，试图去咬铁柜，但绒球的姿势固定，那长满尖牙的大嘴只能在半空咔嚓，轻微剐蹭道铁皮，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不——如果我能逃到市民家里，用他们的电话……”
“你……你别犯傻，现在城里已经没几个好人了，快逃！那东西要进来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英文歌铃声响起，那恐怖至极的咔嚓声骤然停止，经过一系列响动后，竹宁按下了手机接听键：
“喂，你好？”
竹宁这时候已经下意识变回了人形，而后尴尬的发现，他的人形居然比小绒球要瘦，可以刚好站在铁柜子和外门的缝隙中。
电话里先是寂静了数秒，而后传来了方才那个大妈带着哭腔的声音：“您是那个特、特……抓鬼部门的同志？求你救救我孙女，救救我的贝贝吧！”
大妈的声音全程听起来发闷，不知是躲在家里的那个犄角旮旯蒙着被子打的电话，哆哆嗦嗦哭了两句之后，似乎听到了什么响动，便慌张地挂断了电话。
竹宁思索了片刻，终究还是决定求助于派出所的同志，他收起手机弱弱开口：
“额……屋里的是玉城派出所的同志么，你们这铁柜该怎么搬开？”
2分钟后，几乎被挤成书签的小纸人，从竹宁衣兜中爬了出来，搬开了大铁柜，把尴尬被困于缝隙间的竹宁放了出来。
虽然这时候屋中还是一片漆黑，但经过方才的插曲，竹宁已经不太害怕，他用脚试探着踢开杂物，缓缓向里走去。
“你是谁？”里屋中传来了老警察的警惕质问：“刚才怎么弄出那些动静的！”
竹宁撞到了某个办工桌角，暂时站定在原地，礼貌回答道：“我是特别案件调查处的执行员竹宁，今天刚刚来到玉城。”
里面的人警惕未消：“你……你怎么证明？”
想到两个精神紧绷了几天的警员，很可能在里屋的桌柜后举枪相对，竹宁并没有什么突然的动作，而是伸手取出工作证，轻轻扔进了里屋的黑暗：“我有工作证。”
竹宁在外面等待着，但心里却慢慢涌上了一种不知何故的不安。
也许是因为，派出所中充斥着闷热的臭味，很不好闻……但这里的两个警员不知在这里守了多久，排泄物难以扔出屋子，也是很正常的。
里面的人翻看了竹宁的工作证，简直卸下了天大的包袱，年轻警察的声音中都带上了哭腔：“太好了，上面终于派人过来了，老冯有救了……整个玉城都有救了，呜呜呜，我还以为……”
老警察也是激动不已：“幸亏我们坚持了这么久，期间多少次，我都以为自己撑不住了。”
竹宁也想赶快救治伤员，他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准备照着路往里走。
但当突兀而刺眼的手电光线，勉强照亮他身前的办工桌的时候，竹宁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手机翻滚着砸落在地，停在了早已干涸几天的大滩血迹中。
竹宁只感觉渗骨的寒意缓缓攀上后背，整个人如坠冰窟般地僵在了原地。
一个咽喉被割开的老警察的尸体，保持着伏案的姿势，瘫在办公桌上，而墙角处蜷缩着的，是早已失去气息的年轻警察……

第118章 Chapter 118 玉城鬼事2
也许是因为遍地脏污恐怖的血迹，或是因为满地碎玻璃和带着铁钉的破木板。
竹宁吓得心脏差点停跳，但也没有第一时间变回全身雪白绒毛，腿又短的小绒球，而是全身紧绷着慢慢后退，而后猛然转身侧身挤过铁柜往外逃！
他身后，两个“警察”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了，但竹宁发抖的双手，无论如何也推不开堵着派出所大门的杂物，更别提外面还有辆车。
“我们盼了整整一周，终于有人来了。”
“终于、终于啊……”
一老一少的声音从黑洞洞的里间传来，怪异而冰冷，似乎马上就要走出屋子，而竹宁却困在铁柜之后，无论如何也推不开杂物！
竹宁只觉得自己呼吸都停止了，颤抖着拿出衣兜里的小纸偶，却惊恐的发现，小纸偶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张软塌塌的再普通不过的纸片，甚至竹宁拿出纸偶的动作，竟然撕坏了纸偶的脑袋。
有那么半秒钟，竹宁甚至以为自己正在经历一场过于真实的梦魇，但身后冰冷坚硬的铁柜，和面前灰尘呛鼻的过于真实的泡沫塑料、翘着木茬的废弃木板和各式废品……
提醒着竹宁，这一切恐怖都在真实发生！
就在少年差点吓哭，拼命去推派出所临时门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金属拖地的刺耳响动，而后有人拽着杂物堆中间的木板用力一拉，直接拉垮了整个杂物墙，而后半拽半搂地把少年抱了出去。
熟悉的衬衫西裤，和淡淡的松针雪糕味，竹宁几瞬间意识到抱他出来的是谁……
竹宁就像是哭鼻子被撞见的小孩，立刻从黑无常的怀抱跳出来，站得笔直，理直气壮地反问道：“你怎么从地府上来了？”
黑无常看着少年微红的鼻尖，温声道：“吓到了？”
竹宁立刻否认：“没有！”
我堂堂阳间鬼差、冥王转世、凶兽饕餮，这么会被鬼吓到呢！！！
黑无常不敢反驳，只是微笑着站在原地，伸手轻轻为少年擦去仓皇出逃时，脸颊和前额沾上的浮灰。
竹宁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应该和只灰头土脸的小花猫差不多，他吸了吸鼻子保持不动，心安理得地等黑无常帮他拂拭掉灰尘。
而后他十分霸道地拉过黑无常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袖子，当做毛巾擦了擦脸，重新恢复了干干净净的自信少年。
“我还以为你的小纸偶死了……”竹宁拿出被撕了个大口子的小纸片，用很小的声音把过错全推到黑无常身上，“它突然就不动了。”
黑无常很自然地揽过少年，极轻地亲了亲他额侧的碎发。
这个动作是那么的含混而模糊，似乎只是个轻抚的安慰，其中混杂着的更深层的东西，就像指尖抓握不住的流水，倏而划过，难以捕捉了。
少年安心了一些，他凑近黑无常的颈间：“你的香味好像变淡了，好像整个人的质感也不一样？”
黑无常看着眼前，就像是在评估食材的少年，不由得无奈莞尔：“我也不是本尊，而是真正的分神。分神鬼偶上面只有我的一丝神识，但真正的分神是由本体直接操控。”
少年很是新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这具身体也是假的？那你的本体现在在做什么，在地府的密室中闭目打坐，集中精神远程控制这具分神么？”
“在天庭喝茶，”黑无常顿了一下，看到少年脸上的不安，又温声补充道：“别担心，现今的三界之内，除我之外无人能做到真正一神两身，自然不可能看出其中破绽。”
“如今天庭鬼帝联手，只靠阳间的对抗我们绝无胜算，近期我可能会在天冥二界周旋布置，只能遣分神伴你查案。”
自从黑无常出现后，少年就安心了九成，他新奇地戳了戳身前衬衫西裤的男子：“你现在和本体没什么不同嘛。”
黑无常坦诚道：“分神的修为连本体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竹宁担忧：“那你岂不是变成普通人了？”
黑无常默了一下，而后开口道：“……比章昱谨许薇还是强一些的。”
这时后，破烂而漆黑的派出所中，传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但似乎仍旧是在极深处，没有走到外间。
竹宁吓了一跳，迅速躲到了黑无常的身后。
黑无常侧身，用极低的声音耳语道：“千万别出声。”
竹宁紧张地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黑无常：“如果现在惊动里面警察的鬼魂，让二鬼知道自己已然身死，他们必然会被惊吓得魂飞魄散，永远消失……毕竟是两个尽忠职守之人，还是要尽力去救。”
竹宁懵住了。
黑无常用极轻的声音说道：“玉城的鬼极为阴毒，他们在七日前不仅伤了两个警察，连他们的魂魄也一并重伤，割喉和锤击的伤口同样出现在鬼魂身上，这种残暴杀魂的举动，已有近千年未见。”
竹宁反应很快：“鬼帝的势力干的？”
黑无常点头，沉声说道：“只有在五方鬼帝执掌阴间之时，才会如此视灵魂如草芥，恐怕它们不想让玉城的死魂回归地府，让阎王一派发觉。”
这可极为不好办，不说告诉两个鬼他们是鬼，鬼能在黑暗中视物，方才老警察的鬼魂查看竹宁工作证，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里屋，此刻他们只要走到外间，就能看到自己的尸体。
黑无常：“尸体死了许久了，你现在别进去。”
说着黑无常推开挡在门口的铁柜，快步走了进去，数分钟之后，派出所内的电灯亮了，屋内传来了黑无常与两位“警察”的寒暄声。
竹宁进屋后，看到地上的血迹被简单打扫得不那么恐怖，而原本外间的两具尸体已经不见了踪影。
黑无常正抱着双臂，站在里间的入口处，和里面的鬼魂交谈着，同时不着痕迹地示意铁柜的位置。
竹宁望向铁柜，柜门勉强关上并用铁丝仅仅固定着，一副还挂着血痂的笤帚簸箕草草放置在柜子边。
很显然，黑无常现在比章昱谨高一点的修为，并不足以凭空变没两具尸体，并魔法般地打扫房间。
黑无常刚刚进门后，摸黑把尸体抬进了铁柜，并用笤帚扫了扫地？
竹宁看倚门交谈的男子，修为被压制得近乎于无后，黑无常反而少了几分不真切的孤傲冷冽，而带上了一丝丝寻常的人味儿。
里屋的老警察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他自认自己昏昏沉沉坚持了数天，终于带着重伤坚持到了支援到来。
要不是他鬼气太弱，站都站不起来，恐怕都要迎上来和黑无常握手不放了。
年轻警察倒是有些腼腆地站在一边，虽然他的脖子上没有老警察那样，几乎把鬼魂分成两半的割伤，但似乎是后脑收到了钝器击打，后半颗脑袋的鬼气都已经散尽了，只是黑乎乎一团。
两个鬼并不是灰黑的影子，而是维持着活人的色彩，但周身的鬼气稀薄得连塑料袋都不算，只能算是一片随时可散的轻雾。
竹宁看着激动得高声大笑的老警察，生怕这像是回光返照那样，下一秒就噗嗤没了。
老警察乐呵呵说道：“刚才仍工作证的就是这位小同志吧？”
说着抬手想扶着桌子站起来，吓得竹宁连忙握着他要散不散的手，把他按了回去：“你的伤很重，需要立刻重新包扎，块坐着别动！”
老警察好不容易坚持“活”到现在，连忙老老实实坐好。
老警察连凝聚纱布的多余鬼气都没有，缠在脖子上的，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纱布。
竹宁拿着皱皱巴巴的纱布，颇为心虚地在老警察脖子后面，磨洋工似的打着蝴蝶结，而后趁人不注意悄悄吹了好几口气。
老警察对竹宁的新式包扎赞不绝口，表示新纱布一换，他整个人精神头都足了。
但两位警察对于七天前发生的事，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城里有鬼，竹宁也不敢强行追问，生怕二人突然想起来被杀时候的景象。
而后竹宁又将大妈的求救电话内容，向两个尽忠职守的鬼魂复述了一遍，老警察心急的不行：“我去电脑里查一查！”
说完像人一样走到电脑前，输入了贝贝两个字，不久之后便查到了答案回身说道：“孙贝贝，5岁，是李红霞的孙女，现在在上幼儿园大班。”
竹宁看着那早已被砸毁，全程断电黑屏的台式电脑，并没有出言揭穿。
老城区的这两位片警在因公殉职之时，心中带着巨大的自责和不甘，现在已经化身为厉鬼，他们的所闻所见，大半是心中的执念所在。
老警察至今不能相信自己已经身死，而是带伤支撑至今，正在尽职地查案。
玉城人口不到两万，孩子更少，两位片警肯定对这里的孩子很熟悉，所以才能从黑屏的电脑里“查出来”。
黑无常也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老城区的幼儿园在哪儿？”
老片警：“在中心街后面的拐角，离这里就10分钟路程，李红霞打电话求救，却没有第一时间说孙贝贝在哪儿，应该是因为托儿所是城区这边都知道的地方！”
腼腆的年轻警察，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老冯说的没错，如果孙贝贝被人绑架到城里的其他地方，李红霞求助的时候一定会说……幼儿园里的其他孩子，很可能也有危险。”
在竹宁和黑无常准备赶往托儿所的时候，年轻警察也搀扶着老警察想要跟来。
他们的尸体就在外屋的柜子里，竹宁二人不敢留他们继续在派出所徘徊，好在漂浮对于鬼魂来说并不费力，两位片警便跟在后面，半走半飘东倒西歪出了警局。
玉城的路灯三盏里面至少坏两盏，几人在忽明忽暗的空旷马路上行走着，这时已经是晚上11点，路上没有任何行人，荒凉而破败。
竹宁：“您之前说，玉城中没几个好人？这是为什么？”
老警员想了想，语气变得迟疑起来：“我好想看见过……怎么就想不起来了！”
老警察急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想起来，自责得直跺脚，有好几脚都深深踩进了柏油路，但还在不断重申：
“但随便敲开门进人家里借电话求救，这不安全，小张你千万别随便去敲门，你不知道谁是好人，你没法知道……听见没有？”
搀着老警察的年轻警察一个劲儿点头：“老冯，我之前只是慌不择路，就那么一说，现在上面的救援人员已经来了，我不会冒风险去敲门往城外打电话。”
竹宁似乎猜出了老警察遗忘的缘由，他很可能是死后，作为鬼魂短暂飘出了警局，飘进居民楼中，看到了什么东西。
就在竹宁思索之时，几人已经走到了彩虹幼儿园的墙外，整个园区很小，几乎是一片漆黑。操场上散落着没有收起的呼啦圈，和跳跳球。
隐约可见十几个小小的身影，围成一圈坐在操场的地上，有一个更小的黑影，在圆圈外跑跳着。
稚嫩的童声轻轻唱着：
“丢，丢，丢手绢。”
“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第119章 Chapter 119 玉城鬼事3
随着噗嗤一声轻响，新鲜出炉的胖胖绒团子，砸到地上弹了两个下……完全是被吓的。
“这是变形术，”黑无常轻轻抱起地上的大绒球，“术法中极为高深的一种，用来降低敌人的警惕性。”
两位警员立刻就被唬住了，老警察甚至连忙猫腰躲到铁栏杆后面，而后挥手招呼年轻警察：“小张，别傻乎乎站着，咱们穿着警服太容易打草惊蛇了！”
下一秒，在黑无常的术法下，两位飘忽如雾的鬼警察，迅速缩小成了比鼠标还小的火柴人。
全身零星的阴气，终于浓缩成了正常鬼的浓度，这下就算是被厉鬼一掌抽飞，也不一定会直接散架。
年轻警员惊叹地看着自己火柴棍似的小手：“老冯，特调处的术法也太厉害了，现在我们伪装成小朋友的玩具都可以。”
漆黑的操场上，有不少小小的人影再往外张望，就连在他们身后跑跳的，比所有人都瘦小很多的黑影，也停止了丢手绢的哼唱，几乎是眨眼间消失了踪影，不知跑去了哪里。
黑无常衬衫口袋中的两个火柴人，踮着脚尖往托儿所里面看，老片警点了点人数：
“一共13个孩子，好像少了4个……如果孩子的人数对，我们可以直接冲进去救出操场上的，不如我和小张顺着墙边溜进去找一找？”
黑无常：“去看看这幼儿园里，到底怎么了。”
说着黑无常抱着小绒球，径直走到幼儿园的门口，铁门是紧闭上锁的，他并没有硬闯，而是抬手拍了拍铁门。
小绒球十分害怕地缩在黑无常怀里，而后用力嗅了嗅鼻子，片刻之后，小绒球放松了下来，惊喜叫道：
“唧！”围圈坐在一起的孩子都是活的，它们闻起来一点也不香呢！
衬衣口袋中的两位火柴人警察，既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更不相信孩子们已经死了，所以全程没这种担忧。
但不知二人在这几天中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们似乎十分害怕玉城中，这些熟悉的建筑物和居民，当黑无常拍响铁门后，两个火柴人警察立刻紧张起来。
操场中丢手绢的孩子们也或坐或站，好奇地向这边看来，有几个都伸手指着黑无常抱着的小绒球，让别的小朋友看那只胖胖的小白兔。
敲门的声音刚落，没有亮灯画着彩虹的二层小楼中，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幼儿园女老师走了出来，看到门口抱着白绒球的年轻男子后，稍稍有些慌。
“现在彩虹托儿所是全托，家长不能接孩子回家。”
黑无常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就是个抱着宠物过来的年轻家长，面容英俊，人畜无害。
那幼儿园老师也没什么戒心，走到铁门口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了，彩虹幼儿园是……”
小绒球能看见一丝淡不可见的鬼气，从黑无常的指尖飞出，像一层淡淡的黑纱般，遮住了幼儿园老师的眼睛和耳朵。
黑无常礼貌询问：“连探视也不行么？我还带了陪小朋友玩的白兔。”
幼儿园老师似乎征愣了一瞬，而后又恢复如常：“可、可以吧？”
说着梦游般的打开了铁门，而后转身向操场上的孩子们喊道：“都乖乖排好队，我们回教室，贝贝你叔叔来看你了，快过来！”
小朋友们叽叽喳喳站了起来，其中一个别着粉色发卡的小女孩，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她先是有些认生，但看到黑无常怀中，那只胖得连长耳朵都看不见的小白兔，非常乖巧一点没有咬人的意思，贝贝便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个不认识的叔叔，并且高高兴兴地抱过了胖绒球。
那幼儿园女老师虽然被鬼气遮了眼，但仍神经兮兮地站在旁边。
黑无常只是简单问了几句贝贝的生活，既没有问托儿所为什么晚上十一点还在让孩子做游戏，也没有问孩子们的教室中，为何连一盏灯都不开，看起来漆黑一片。
尽管如此，那神经兮兮的女老师，仍旧越来越紧张，蒙在眼前的黑雾般的鬼气也越来越淡。
黑无常止住了问话，把两个警察火柴人放到了贝贝的口袋中，温声道了别。
小绒球很是乖巧地轻叫了两声：“唧唧。”这里交给我，你去玉城中看看是谁在捣鬼。
小女孩欢天喜地抱着大绒球，想去抓火柴小兵却又腾不出手来，只好费力捧着大绒球向排好队的小朋友跑去，而后引起了一阵稚嫩的惊叹声。
就连之前消失了踪影的，比其他孩子更小一些的小小黑影，也从滑梯后面探出了脑袋，艳羡地看着贝贝怀里的绒兔子。
小绒球往小女孩胳膊后面躲了躲，那个更小的黑影闻起来有点香香的，好可怕啊……
女老师带着排好队的十几个孩子，走向黑洞洞的教室，原本叽叽喳喳地想要偷偷摸一下小绒兔的孩子们，似乎不那么闹腾了，有的用极小的声音互相咬着耳朵：
“佳佳，我怕黑。”
“我也怕呀，我想开灯……”
“想开灯的都是坏孩子，我要告诉老师！”
怕黑的孩子们不敢吱声了，几个衣服上贴着小红花的孩子，开始小大人一样和小伙伴们讲道理：
“老师说了，我们怕黑是正常的。”
“那些神像伯伯会保护我们的，不尊重神像伯伯和做了坏事的人，才会被黑暗里的东西抓走。”
“我们不是坏孩子！”
不知是小绒球越听越疑惑，就连贝贝口袋中的火柴人警察，也不明白他们辖区的幼儿园在胡乱教些什么。
孩子们排着队踏上小楼的台阶后，一些争当好孩子的小朋友，开始排整齐队昂首挺胸，大多数怕黑的孩子，全都畏畏缩缩挤在了一起，如果不是来了玉城，小绒球很难相信一群四五岁孩子的队伍能这么安静。
这个女老师虽然看起来神经兮兮的，但她毕竟是个活人，完全没有光在屋里走是会撞墙的。
她在墙根下拿起了一根白色蜡烛，用火柴点燃后带着队慢慢沿着墙往里走。
这时候小绒球才看到，前方五六米的走廊中，有两点跳动着的蓝色烛火，随着女老师的带队走近，那烛火后面的东西，也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两尊黑色的神像，五官雕刻得极为模糊，带着一种压迫人心的诡异感。
虽然从五官无法辨认神明的身份，但神像底座的刻字却昭示着一切：西方鬼帝赵文和、西方鬼帝王真人。
小绒球对鬼帝并不陌生，但贝贝衣兜中的两位片警可不干了，老警员气得火柴棍双手直抖：“都二十一世纪了，竟然去教小孩子崇拜这些虚头巴脑的鬼神，简直是恶毒！愚蠢！”
以火柴人的体积，发出的声音注定很小，但老警察说完之后，还是担忧地看了看左右，发现连一个人都没听到后，还感觉非常疑惑……
这里的小朋友和老师都是活人，肯定听不到鬼语。
女老师带着小朋友们恭恭敬敬地给两个黑色神像上了香，期间还不住纠正着孩子们的动作：
“明明，应该拿三根香到老师这里点着，数错数的是坏孩子，坏孩子会怎么样？”
几个有上进心的小朋友抢着回答：
“老师我知道，坏孩子会被黑暗里的东西抓走。”
“就像昊昊他们那样！”
孩子们的声音稚嫩而清脆，但小绒球和两个警察心中都是咯噔一下，这就是托儿所中少了三个孩子的原因？
他们都经历了什么，现在……还活着么？
除了那几个听老师话的孩子以外，其他小朋友都有些害怕，甚至有几个胆小的孩子捂着眼睛想要哭。
小绒球伸出绒爪爪，轻轻碰了碰那个最胆小的男孩，队尾的几个孩子立刻收了眼泪，开始新奇地打量这只大绒球。
有的孩子甚至故意去捂眼睛，试图引起这个毛绒绒胖球的注意力。
而贝贝全程心思都不在害怕上，绒球球有点沉，这五岁小姑娘一直努力抱稳绒球，不想让属于她的大绒球被别的小朋友抢走。
后面的小朋友上香看起来恭恭敬敬，实际上满心想的都是毛绒球，以至于这敬鬼神的愿力全都用去了地儿。
小绒球敢打赌地底下的两位西方鬼帝，这回一点香火孝敬都没收到。
因为小绒球能感到它自身那点可怜的灵气，在每个小朋友上香的时候，都会多出那么一丝丝……
祭拜鬼帝之后，女老师在教室中点上了烛火，给小朋友们发下了威化饼干和甜牛奶作为点心，之后带着小朋友刷过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二点，终于到了小朋友们的睡觉时间。
玉城在十几前，支柱产业没有没落前，仍是个十几万人口的城市，托儿所的的一个班会有几十个小朋友，睡觉的教室很大，但大多数小床都是空着的，只有角落的十几张床上，铺着印满了卡通图案的小褥子和小被子。
“都躺好，睡觉的时候谁都不许说话，更不允许下床乱跑，听见了吗有？”
三四岁的孩子有的真的胆小，如果睡觉一点等都不留，没准会做噩梦哭一晚上，这女老师终于大发慈悲地开了一个星星形状的蓝色小夜灯，放在了中间空着的小床上，而后打着哈欠端着蜡烛出去了。
这次的女老师没有威胁，似乎笃定孩子们会听话。
而事实也是如此，点上小夜灯后，这间教室只被朦胧的淡蓝色光线，点亮了中间的一小圈，四周仍是漆黑一片。
所有的孩子都有些害怕，全部听话地钻进了被窝，有的甚至用薄被蒙起了头，连一点脚趾都不敢露出来。
小女孩宝贝似的把绒球放小木床中央，把小床的最黄金位置都留了它，还让大绒球枕着枕头，盖上了小被子，自己却有些害怕地缩在小床的边缘。
“绒兔兔，你一定要盖好被被。”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在枕头边嘱咐：“如果不听话的孩子踢被子，就会被长脖子阿姨抓走，昨天我把脚伸出了被窝，她就来拽我的脚，脖子好长好长……”

第120章 Chapter 120 玉城鬼事5
小绒球被孙贝贝的描述，吓得炸毛成了一大朵棉花糖，小女孩伸手牵着被角把宝贝大绒球盖了起来：“绒兔兔，躲在被子里就不怕啦！”
小绒球有点羞愧，用小短腿蹬开被子爬了出来，撞了撞小女孩示意她躲进被子。
整个大教室中只有重点巴掌大的蓝色小夜灯，淡蓝色的光晕只能照到中间的几个小床，四周仍是一片未知的黑暗。
小女孩也有点害怕，但还是执拗地抱起大绒球，把它往安全的被窝里塞，同时说着悄悄话：“不行，你不能被长脖子阿姨抓走。”
小绒球拿出铅笔，和随身带着的小本本，飞快地涂画了一番……
而后递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的震惊地捂住嘴，差点尖叫出来，她看到那凭空出现的小本本上，画着个长脖子小人的简笔画，一只大绒球挡在一群小朋友身前，气势汹汹地张着大嘴。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其他孩子，大部分孩子不敢吱声，一个比孙贝贝大一点的小女孩压低声音十分严肃：“嘘——贝贝你不是好孩子，不睡觉会被长脖子阿姨抓走。”
而现在孙贝贝已经完全顾不得其它，惊喜地拿着小本本给那个小姑娘看：“我的绒兔兔其实是精灵变的，它会画画，绒兔精灵会保护我们的！”
其他小朋友也悄悄掀开被子，好奇地看了过来，在看到大绒球爪子上握着的铅笔后，不少孩子都发出了惊叹。
甚至有胆小的孩子，光脚裹着小被子跑了过来，不一会儿，14个孩子中的11个都聚集到了孙贝贝小床周围的，能被小夜灯照到的八、九个小床上。
只有刚刚那个嘘孙贝贝的小女孩，还有另一个不敢下床的小男孩，在自己的被窝里没动。
还有个人小小的身影，跪坐在黑暗中的小床上，扶着床头木栏杆静静地望着这边。
贝贝口袋中的两位警察，早就自己爬了出来，躲到了枕头后面，老警察看到那几个不过来的孩子，不由得直摇头，用极轻的声音感叹道：
“多好的孩子，就被这些神啊鬼的教坏了，现在14个孩子里，就有3个以睡在黑暗，不被鬼抓走里为荣。一年以后玉城中，还不得有九成的人都去信鬼？”
年轻警察的声音有些颤抖：“老冯，那小男孩是害怕才不过来的……再说，我记得您之前数过，玩丢手绢围圈的一共13个孩子，现在怎么有14个？”
聚到小夜灯和绒兔精灵保护圈里的孩子，听不见两个警察的鬼语，但小绒球却能听见。
小绒球看着那最远处，在明暗交接处小木床上的的小小黑影，吓得往被子后面躲了躲，伸出绒爪爪警戒道：“唧！”
几个还没闭眼的孩子探头往那边看去，但神情中并没有什么恐惧的成分，孙贝贝俯身悄悄耳语道：
“绒兔兔，我告诉你个秘密，连彤彤老师都不知道……那是我们的小伙伴兰兰，她从大滑梯上跌下去摔在地上，而后就被穿白衣服的叔叔阿姨抬走了。”
旁边一个兔牙小女孩也用蚊子声的音量说道：“我也记得，当时地上有个小石头，还有好多红红的东西，兰兰的爸爸妈妈都在哭，之后兰兰就没来上幼儿园了。”
孙贝贝也点点头，证明那小女孩说的是真的，而后眼睛中神采奕奕地说道：
“但几天前，幼儿园开始全托的时候，我们又看见兰兰了，她一点也没有长高，还会和我们玩游戏，但见到彤彤老师就跑，所以我们也不告诉彤彤老师，这是个秘密。”
“兰兰可好了，她会在丢手绢的时候保护我们！”
说完孩子们挤在一起，盖上小被子闭眼睡觉了，四五岁的小孩子本来就睡得多，现在硬是在老师的要求下，晚上十二点多才能睡。
现在他们在小夜灯的光圈中，有神奇的绒兔精灵守护，全都十分安心，说完悄悄话后沾枕头就睡着了。
小绒球还是有点害怕，那直勾勾盯着这边的小小人影，它往枕头后面的比火柴盒大一些的警察叔叔身边蹭了蹭。
稍稍安心后，小绒球开始思考今天发生的一切，这次动手的是两个西方鬼帝，他们并不是想要杀死玉城的每一个人，毕竟死人无法为他们孝敬香火。
原本该管理生死轮回的冥界，和福佑苍生的天界，如今就像是两个吸血蝙蝠，伏在欣欣向荣的阳界身后，贪婪而丑恶。
无论神鬼，都不想人死。
他们想让人畏惧，盲从，顺服。
然而现在的阳间之人，早就不信鬼神，不信宿命，摆脱了这一切陈腐，成为了三界之内最为强大、生机盎然的地方。
鬼神想要重新掌控阳间，并不那么容易。
而玉城，就是他们最好的一块试验田……
小绒球静静托腮沉思的时候，两个火柴盒大的警员，也警惕地盯着远处小床上的小孩，神情严肃地讨论着。
他们不知道自己说的是鬼语，把声音压得极低，就连对方都不怎么能听见。
“两年前托儿所摔死的小孩，小名就叫兰兰……她是鬼！”
“我们要不要提醒这些孩子？”
“鬼一定会害人，绝不能放任它在孩子们周围晃悠！”
“可是，我们怎么提醒？”
……
而旁边的小绒球却疑惑了，方才小朋友们说，兰兰的鬼魂会在捉迷藏的时候保护他们。
这是为什么？
整个教室中，除了两个鬼魂断断续续的鬼语，安静极了，不知不觉墙壁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夜里1点。
两个警员也消耗了些阴气，靠在枕头后面睡着了，只有睡在外围黑暗中的那个小男孩，紧紧地蒙着被子，在被子里动来动去没睡着。
小男孩的脚在翻腾中，不知不觉露出了被子。
一只蜡黄的手从床下伸出，握住了小男孩的脚腕……小男孩整个人被狠狠往下一拽，差点被拽下床，瞬间被吓得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有人拽我的脚！！！”
小绒球被吓了一机灵，连忙跳到小木床的栏杆上，向那边看去。同样睡在边缘的小女孩也被吵醒了，学着大人的模样严肃地大声道：
“小宇你别哭，刚才谁不听话溜下床，去吓唬小宇的？”
别的孩子也陆陆续续被吵醒了，睡意朦胧地看向从床上坐起来的小女孩，和哇哇大哭的小宇，互相问着怎么了。
小宇用被子蒙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人拽我的脚，要把我拽到床底下去，呜呜呜。”
这下所有孩子都害怕了，在连着的左右两列小床上挤成了一团，生怕那小夜灯照不到的，黑洞洞的床底，有什么东西突然伸出来抓人。
小绒球迈开小短腿，翻山越岭地爬到了小宇的床上，把吓得不敢动窝的小男孩领了回来。
小男孩打着嗝止住了哭声，拽过孙贝贝的被子，重新把自己裹了起来，还伸手要去抱雪白的大绒球。
孙贝贝有些不乐意地把大绒球抢了回来，稚声稚气地说道：“这是我们大家的绒兔兔，不能给你，但你可以盖着我的小被子，小被子也很厉害，就像魔法衣一样！”
那边带着小红花的小女孩不干了，也掀被子跪坐在小床上看向这边：“我们不能下床，老师说了晚上不好好睡觉的都是……”
刚刚被小绒球带回来的小宇，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胆战心惊地往外看着，当他看到独自在光圈外小床上的小女孩的时候，眼中闪过无比的恐惧：
“佳佳，你…你后面……”
那个叫佳佳的小女孩的小床，本来就在光圈外，她整个人影都看不太清，更别提身后黑洞洞的一片。
但小男孩这么一说，小绒球才猛然发现，佳佳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中年女人，脖子被拉得很长，像个极度驼背的人一样向前探伸着……
小宇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结巴了几声后，蒙着头钻进被子里。小女孩还浑然不觉，甚至想要盖上被子继续睡觉。
夜灯周围的一群孩子直接被吓傻了，全都哭叫着往中间挤，而佳佳也在翻身盖被子的时候，正对上了长脖子女人的脸。
“啊！！！！！！”
长脖子女人的脑袋几乎垂到了胸口，小绒球根本看不到她的脸，只看到她缓缓伸出双手，向哭喊着的佳佳抓去。
小绒球不知哪儿来的勇气，迈开小短腿，全程闭着眼睛，极为英勇地往那边冲：“唧唧唧唧！！！”
炮弹一样的胖绒球砰的撞上了什么，再睁开眼睛，它已经顺着床冲到了小女孩的床沿……
小绒球不敢去看周围的黑暗中，有没有一条软绵绵的脖子，它用绒爪爪抓住佳佳的手，唧唧唧的一口气冲了回来。
小绒球再左右四顾的时候，目之所及之处，已经没有了长脖子女人的身影，但那小女孩佳佳，仍旧像是被吓傻了似的，一句话也不说，直愣愣仰头看着天花板。
目光越来越恐惧。
孙贝贝原本高兴极了，正要抱起绒兔精灵向大家炫耀，但当她下意识顺着佳佳的目光，看向天花板的时候……
只见那歪脖子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像蜥蜴一般趴在了天花板上，长长的脖子就像无限延伸的蚯蚓，慢慢垂了下来。
挂在脖子前端的，是一张毫无血色的，四五十岁女人的圆脸，圆睁着眼睛嘴唇在不住蠕动。
几乎是转瞬间，那颗脑袋已经伸到了孩子们的头顶，而后——
小绒球大大的张开嘴，紧闭着眼睛，守株待兔地在底下等待着零食的降落。
小绒球全程没敢细看那歪脖子女人的模样，但闻起来香的鬼，都是好吃的鬼，这一点是绝对不会错的。因为有小朋友在旁边，小绒球张大嘴的极限，也就比篮球框大一点，并且收起了尖牙。
看起来就像一只等待投喂的雏鸟宝宝，看起来可爱极了！
小朋友们没出口的哭叫，瞬间停止，而后全都紧张地屏住呼吸，兴致勃勃地看着长脖子阿姨……缓缓降落的脑袋。

第121章 Chapter 121 玉城鬼事6
爬在天花板上的长脖子女人，从始至终都盯着那个最胆小的孩子小宇，而她的脖子就和断了颈椎一样，无法自由抬动和转弯，只能像根绳子一样缓缓下垂。
以她脑袋上眼睛的角度，只能看到前方，但看不到正下面。
于是，小朋友们屏住呼吸，看着那颗脑袋缓缓降落。
三、二、一……
眼看那脑袋就要掉进大绒球的嘴巴，不少小朋友都惊喜的哇了一声！
然而，就在紧闭眼睛的小绒球要合嘴的前一秒，那长脖子女人的第六感终于发作，她似乎感到了某种迫在眉睫的危险，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小朋友们失望极了：“唉……”
就在小朋友们像做游戏一样，等待脑袋下一次降落的时候，长脖子女人也借着脑袋晃悠的功夫，用余光看到了正下方的血盆大口，和二百多颗亮闪闪的小尖牙！
长脖子女人发出一声断了喉咙似的尖叫，附在天花板上的手脚一个没抓住，整个鬼啪叽一下掉了下来，摊鸡蛋一样摔在了小床边的地板上。
那可怜的长脖子被她略微肥胖的身躯，拍在了底下，发出咔吧一声颈椎断裂的脆响，漏出了缕缕鬼气。
而后原本的长脖子女士，瞬间变成了歪脖子女士，手忙脚乱地拖着她歪到一边的脖子脑袋，向教室外逃去。
期间至少摔了三个大马趴，而后才慌乱地绕过小床，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
两位火柴人警察极为警觉，在歪脖子中年女鬼试图逃跑那一瞬间，就英勇地跳下小床追了过去。
“你给我站住！”
“你对那三个孩子做了什么？”
“站住，我们是警察……”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歪脖子中年女鬼似乎还不太会当鬼，不会借着阴风往前飘，只会一瘸一拐往前跑，两个火柴人警察发足狂奔，竟是弥补了体型上的差距，远远坠在后面，追了出去。
小绒球合上嘴，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
小朋友们连忙伸手抚摸着绒兔兔的绒毛，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有的甚至拿出偷偷藏在枕头底下的水果糖，试图去喂可怜的，没有吃到食物的大绒球。
没过多久，孩子们便东倒西歪地在光圈里的几张小床上，甜甜睡着了。
而一直在阴影中的，那个叫兰兰的小小黑影，终究没敢过来，它在那些空无一人的小木床上独自玩耍着。
不知何故，在这个较近的距离，小绒球似乎感到，这个小小黑影身上的阴冷之气，比方才的长脖子女鬼，要浓重得多。
不像幼儿园的天真小朋友，只会对消失一年后再度出现的小伙伴欣喜不已，小绒球却有点害怕，全程用余光盯着远处的小小黑影，不敢放松睡觉。
钟表的指针指向夜里两点，整个玉城似乎都蒙上一层阴冷潮湿的黑雾，就连夏日的蝉鸣都没了声响，周遭地一切都寂静得可怕。
熟睡的孩子们在睡梦中，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但是并没有被惊醒。
那远处木床上的小孩，也停住了摆弄被子的手，直勾勾地看了过来……有那么几秒，那小孩子几乎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房间中仍然醒着的小绒球。
就在小绒球的心跳越来越快，马上就要蹦出嗓子眼的时候，那小小的人影终于转头，不再去看孩子堆里的大绒球，而是有些阴恻恻地盯着教室的门口。
小小的黑影爬下了床，消失在了小绒球的视野。
但几秒钟后，小绒球能听见小孩子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咚咚声，由远及近。
小绒球趴在枕头后面，只露出两只大眼睛看着外面，无比紧张地听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咚咚声，从床边经过而后缓缓移向教室后面。
那里，还有一扇紧闭着的木门。
咚咚的脚步声停止了。
教室后门的位置几乎是一片漆黑，但是小绒球强于常人的视力，能隐约看到一只青黑的小手握住门把手，落满灰尘的门把缓缓转动，而后咔哒一声开了。
那极轻的脚步声移向门外，出了教室。
小绒球不知道那扇门通向哪里，它只知道刚刚那小小黑影错身而过的时候，身上散逸而出的阴冷之气，绝不输于厉鬼。
小人影离开后，教室中重新变得温暖起来，小绒球深吸一口气，悄悄爬下床，迈开小短腿跟了上去。
小绒球从床下跑到了门口，这扇木门的那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不知通往哪里。
小绒球鼓起勇气，集中注意力调动起天眼的能力，而后再次睁开双眼……
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这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地板上有一串小小的阴气森森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尽头。
无论是教室内，还是走廊中，都弥漫着淡淡的阴雾，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冷，恐怕整个玉城都是如此，阴气复苏，百鬼夜行。
小绒球对自己说了整整十声加油，才鼓起勇气走进了走廊，走廊的一边有一些没有上锁的木门，有个木门甚至开了一条小缝。
小绒球嗅了嗅鼻子，那半开的木门里，传来了一股学校厕所中经常能闻到的，混杂着消毒水的难闻气味。
这里应该是托儿所的厕所和笤帚间。
而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内，应该是个杂物室，因为门口的纸箱内，堆着一些漏气的皮球、断了铁丝的羽毛球拍、秃毛毽子等等杂物。
似乎是里面放不下，临时被搬出来的。
很快小绒球就知道，杂物室为什么放不下了，因为透过被推开的木门，能看到幼儿园女老师，杂物室中的几个箱子上铺了褥子，正蜷缩在上面睡觉。
这个一心讨好鬼神的女老师，不知在害怕什么，要在半夜里躲到这个难以发现的杂物室里入睡。
但她显然没有成功。
因为，那个小小的人影，正站在女老师的枕着的箱子上，低头望着她熟睡的面容。
现在离得很近，小绒球能看见，那个一年前去世的小孩子，穿着浸透了暗红血的卡通图案短袖，额头上有一个硬币大小的圆洞伤口，缓缓滴着血。

第122章 Chapter 122 玉城鬼事7
小孩子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迹，而后用沾满鲜血的，小小的手指按住了女老师的额头。
在小绒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孩的手指已经陷进去了半个指节，似乎要慢慢戳穿女老师的脑袋，整个画面极为惊悚。
虽然这是鬼孩子的手指，并不是有骨有肉的实物，彤彤老师的头骨并没有被戳碎。但自从小孩子的手指触碰到额头的那一瞬间，彤彤老师脸色陡然变得煞白，在睡梦中极为痛苦地挣扎着……
仿佛嵌进她前额的不是一缕阴气，而是尖锐的长钉。
眼看兰兰的食指，几乎要整个戳进彤彤老师的脑袋，小绒球吓得连害怕都顾不上了，瞬间变回了少年的模样，上前一把握住了小鬼孩子的手温声全解：
“小朋友，这么做不对哟。”
那苍白小手的半根手指，还戳在彤彤老师的脑袋里，竹宁能感觉到那苍白小手上黏腻的血迹，和深入骨髓的阴寒。
小鬼孩子仰起头，一双青白的大眼睛看着竹宁。
彤彤老师不知为何还是没有醒来，惨白的脸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嘴中含混地嘟囔着什么，而后转成了极为恐怖的尖叫。
竹宁也害怕，他不敢拽着小鬼孩子的手，直接和小鬼叫着劲往上拔，生怕在挣扎之下，彤彤老师的脑子被阴气搅和成浆糊。
竹宁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因为恐惧而颤抖，做出温和大哥哥的模样，低头看向那仰着头，瞪着大眼睛的小鬼孩：
“兰兰，你先松手好不好？”
那小鬼孩青白色的大眼睛乍看起来，极为诡异骇人，听到竹宁的话后，小鬼孩似乎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大眼睛中闪过一丝茫然：
“我……疼……”
小鬼孩死的时候只有三岁，本来词汇量就不是很多，当了两年阴鬼之后，更是几乎忘了所有的词汇，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竹宁看着小鬼孩额头上的圆洞，里面几乎能看到白色的脑浆……
竹宁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同时轻轻握着那阴冷的小手往外拉：“兰兰的额头磕破了，会疼的。但兰兰不能去戳彤彤老师的额头，这样不能让兰兰的额头不疼，对不对？”
小鬼孩似乎觉得大哥哥说的不对，它眨眨大眼睛，没有点头，周身的阴气更浓了，女老师的呼吸因为骤冷变成了淡淡的白雾。
不知这个小鬼孩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竟是比普通的厉鬼还要阴森百倍。
竹宁压下心中的颤抖，用温和的声音说道：“兰兰，大哥哥帮你吹吹伤口，一会儿就不痛了。”
说着竹宁瞬间变回小绒球，朝着那小鬼孩的额头呼的一吹，小鬼孩身上的阴气浓郁得几乎化为了实质，但额头上鲜血淋漓的伤口纹丝未变。
但小鬼孩似乎感受到了这个绒球哥哥的善意，勉为其难地抬起了手，就在鬼孩子的小手离开女老师额头的那一瞬间，彤彤老师猛然从鬼压床的状态中挣脱，尖叫着坐了起来：
“滚，快滚开！不管我的事！！！”
而后，彤彤老师那惊恐扭曲的脸，就和站在她身边的小小人影，对了个正着。
小鬼孩再次伸出小手，向彤彤老师的额头戳去，稚嫩的声音中带着渗骨的阴冷：“彤彤老师……我疼……”
“啊啊啊啊——”
那女老师年轻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胡乱尖叫着跳了起来，跌跌撞撞迈向杂物室的木门，但却引太过慌乱绊在了地上的跳绳上，狠狠摔了个大马趴。
女老师疯狂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整个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但越急越慌乱……小鬼孩站在木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老师，额头上的鲜血一滴一滴掉落而下，滴在了年轻女人的脸上。
女老师摸着了脸上的黏腻的鲜血，猛地抬头。
那小孩子青白小脸，正在她上方半寸的位置，一眨不眨地盯着：“彤彤老师，兰兰疼……”
说着，小鬼孩从被鲜血染红的，引着卡通图案的小衣服的衣兜里，拿出一串钥匙，钥匙链上面挂着个金属埃菲尔铁塔挂坠。
而那个尖锐的铁塔挂坠，几乎被干涸的血痂和白色的脑浆糊满。
这时候小鬼孩身上的阴气，已经化成了浓浓的黑雾，青白色的大眼睛极为骇人。兰兰纵身一跳，跳到了女老师的身上。
女老师已经吓傻了，巨大的恐惧把她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女孩伸出惨白的小手，越来越近……
竹宁飞了极大的力气，才成功从小绒球这个保护状态，变回了少年的模样，但终究晚了一步。
小鬼孩惨白的小手，已经伸进了彤彤老师的脑袋，抓出了一团白白的东西。
竹宁吓了一大跳，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女老师的额头完好无损……那应该不是女老师的脑浆。
小鬼孩手中的，是一团莹白色的雾，混杂着它手中的阴气，袅袅升起，在半空中缠绕成了一幅流动着的，阴气森森的图像。
【似乎是一个女老师在带着小孩子们做游戏，一群才三四岁的小孩子，正学着爬滑梯。】
【原本，女老师把碍手碍脚的外衣、手机和钥匙链，全放在了滑梯旁边，挨个扶着小朋友爬上去，再滑下来。】
【没多久她便厌烦了，捡起手机去旁边打电话，小孩子们玩得很开心，跌跌撞撞爬上滑梯，再滑下来，并没有出什么事。】
【然而，当一个比同龄孩子都矮一点的，身穿卡通小衣服小孩子，爬上滑梯的时候，她身高够不着扶手，小身子一歪直接从一人多高的滑梯上掉了下来，前额磕在了埃菲尔铁塔的钥匙链上，鲜血缓缓流淌而出……】
厉鬼杀人，是极大的罪孽，竹宁不能眼看着这小冤魂犯错，他抱起小鬼孩，轻声安慰道：“兰兰，这件事彤彤老师确实有错，但好的小鬼魂是……”
竹宁正说着，就看到画面竟然还没有结束，空中黑雾般的画面飘绕着渗骨的阴气。
【女老师在尖叫哭泣的小朋友的带领下，跑了过来，这时候的小女孩挣扎着爬了起来，埃菲尔铁塔的挂件深深嵌入了伤口中。】
【女老师吓疯了，尖叫怒骂着把小朋友全都赶回了教室，但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打急救电话，而是自己抱起小女孩，试图把扎进前额的钥匙链抠出来。】
【钥匙链几乎已经卡在了骨头缝中，小姑娘哭叫挣扎着……然而女老师似乎一心害怕别人发现她的失职，不顾一切的去挖……】
【十分钟后，女老师才把埃尔非铁塔挖了出来，但小女孩早就不动了……原本伤口并不致命……】
兰兰小小的人影就站在箱子上，仰着头看着这一切，青白的大眼睛中满是茫然不解。
而浑身颤抖着躲在箱子后面的彤彤老师，脸上带着极度的惊恐，和被戳破的心虚，尖声大叫道：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故意把钥匙链放在那儿的，是那小孩子自己往上摔的，家长肯定得讹上我，我当幼师一把屎一把尿伺候这些小孩，一个月工资才1500，后半辈子就全毁了，凭什么！凭什么！！！我又不知道拿出钥匙链，那小孩子会死……”
【画面中的彤彤老师藏起钥匙链，惊慌失措地找了一块尖锐的石头，抹上血放在那摊血中间，而后才开始打电话……】
兰兰脑门上可怖的伤口，依旧在滴滴答答地流血，她还是很疼很疼，周身的阴气又浓了几分，伸着沾满鲜血的小手，向女老师走去。
“你你你……别过来……”女老师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她哆哆嗦嗦拿出了挂在脖子上的黑色神像，歇斯底里地大叫道：“我可是鬼帝陛下的追随者，阴间那些大人来了，绝对会叫你魂飞魄散！”
说着女老师突然狠狠摔碎了护身神像，而后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还想找我报仇，就算你这小鬼真杀了我，我也是鬼帝的仆从，能在阴间飞黄腾达！而你则会因为阴鬼杀人之罪，被打入地狱剥皮抽骨，哈哈哈！”
竹宁抱起小鬼孩，把它放到了木箱后面，温声说道：“兰兰乖，待在这里别动。”
而后竹宁转身看向疯笑着的女老师，静静解下了自己手腕上的鬼差令。
女老师此刻刚看到少年手上的玉牌，先是愣了半秒钟，而后鄙夷地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呢，一个小小的鬼差能如何，在鬼帝大人面前……”
竹宁把鬼差令放到了旁边的木架上，用个旧碗严严实实扣了起来，而后出言打断道：“我现在已经下班了，接下来的行为仅代表个人。”
女老师猖狂的笑容未收，下意识问道：“什么行为？”
竹宁想了想：“……吃饭？”
下一秒，少年瞬间变回了小绒球，张开血盆大口。
咔嚓！！！
女老师还在原地，魂没了。
两秒钟之后，嶓冢山鬼臣凭空出现，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女追随者，和靠在木箱上的胖绒球，眼睛瞪得滚圆：“饕……饕……”
小绒球懒洋洋：“嗝~”

第123章 Chapter 123 玉城鬼事8
鬼臣瞪圆了眼睛，愣愣看了小绒球半天，也没能把饕餮两个字说全。
鬼臣心里是苦得翻江倒海，心好好的百鬼夜行办起来，是给这饕餮办自助餐呐？
这玉城第一批就诚心追随的人，本来就不多，这下平白就少了一个。不过，好的一方面是，没看这小凶兽已经打嗝了吗？
它饭量可能也不大，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潘塚山这点损耗还是受得住的。
没必要为了这点细枝末节，与凶兽为敌。
于是，潘塚山鬼臣，僵持了半晌，最终挥袖转身，钻进地面不见了。
小绒球用爪子捂嘴打了个大哈欠，它现在正处于吃撑了犯困的消化状态，暂时变不回人类。
于是，小绒球转身，用绒爪爪把木箱后面的小鬼孩抱了出来，大眼睛一眨不眨地仔细检查了一番。
果然，在吞掉那个女老师之后，兰兰额头上的伤口就彻底消失了。
小鬼孩很高兴，伸手轻轻碰了碰大绒球的脑袋：“兰兰真的不疼了！”
小绒球也很开心，等空闲之时，就能带这小鬼孩到地府投胎了，兰兰才三岁，决不能让她独自去判官殿受审，于是小绒球没有立刻送魂，而是嘱咐兰兰不要乱跑，而后迈开小短腿向小朋友们睡觉的教室走去。
然而，进了教室，小绒球却吓了一大跳，小夜灯还是点着的，但周围小木床上的孩子们却无影无踪，不知去了哪里。
小绒球急得围着教室跑了一圈，而后在经过窗口的时候，余光瞥见了操场上的情景。
孩子们不知何时，竟是已经下了楼，静静围坐成了一个大圆圈……就像是要玩丢手绢游戏似的。
但现在是夜里两点，整个玉城都飘着阴气森森的鬼雾，孩子们小小的身影在阴雾中时隐时现。
站在窗台上的小鬼孩也看到了这一切，它似乎有些害怕，看起来都快哭了：“不玩……不能玩……”
小绒球迈开小短腿就往楼外冲去，不到半分钟就冲出了二层小楼的大门，而后和一个鬼鬼祟祟的大妈撞了个满怀。
这个大妈带着厨师帽，围着满是油渍的大围裙，正躲在柱子后面心虚胆怯地往孩子那边看。
小绒球气得张开大嘴，用爪子抓着大妈的领口：“唧唧唧唧！”是你把小朋友们带出去的？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那大妈吓得捂着心口，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哎呦，这世道不仅死人能变鬼，就连兔子都要吃人喽！”
小绒球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人，它现在没空去管那个大妈，小绒球一阵风似的向中间的孩子们冲去，然而那层层叠叠的黑雾时隐时现，竟是怎么跑都跑不到小朋友们身边。
小绒球只得折返回来，用小本本唰唰唰写道：“是你把孩子们带下来的？你到底打着什么坏主意！”
大妈原本就心虚得不行，这下看到吃人的兔子还会写字，更是吓得心胆具颤，忙不迭地交代了。
“不是我啊，每天晚上都有恶鬼在我身边转悠啊！”大妈双手紧张得绞着围裙，精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大声哭叫：
“我我我……我本来也没想要害这些孩子，但是谁敢反抗？李彤老师都开始信鬼了，我这个做饭的能怎么办？张老师倒是想向城外求救，把孩子们送出去，结果当天晚上就被勒死吊在了职工宿舍门口，那脖子拖得那么老长……”
大妈神色中带着真真正正的恐惧，原本红扑扑的和善胖脸，都扭曲得吓人，她深吸了一口气终究不敢在描述下去，转而接着为自己辩解：
“我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见恶鬼，它们说再不让孩子们玩丢手绢，就吊死我……就吊死我……”
小绒球飞快写道：“孩子们睡觉前不是刚玩过吗？”
厨房大妈哆哆嗦嗦：“那时候有两年前那个摔死的小孩捣乱，丢手绢应、应该是个招鬼仪式，就像是恐怖电影里的笔仙那样……传说六岁以下的孩子能见鬼，也更容易招鬼。”
“让这些小孩围成一圈玩丢手绢，去不选出丢手绢的人。这就是给鬼…鬼…留的位置。”
小绒球想起了刚到玉城时，电线杆边的喂鬼的白米饭……这些恐怕都是招鬼的手段。
五方鬼帝身在冥界，如果能直接遣送阴鬼，爬出阴间来到阳世，恐怕就不用带着纸扎收音机，在鬼城内外到处找信号了。
阴鬼要想还阳，必定要借助额外的手段。
如果玉城之人不信鬼，阴鬼便不可能潜入城市。
小绒球想起战战兢兢地敬鬼米饭的市民，还有狂热追随鬼帝试图借此翻身、飞黄腾达的李彤老师。阴鬼只需要连恐吓带诱惑的，用些手段，整个玉城便像个千疮百孔的筛子般，彻底沦陷。
食堂大妈还在絮絮叨叨地辩解着：“我也有心呐，不舍得害小孩，平时晚上做噩梦，恶鬼怎么威胁我都没答应！可今天恶鬼，说什么鬼太子要上来，我不把孩子带过来，恶鬼要杀我啊……”
小绒球不知道鬼太子是个什么玩意儿，但绝不是个好东西。现在招鬼仪式已经开始，原先保护小朋友，把鬼魂位置占据了的兰兰，这次也没能成功站位，被排斥在了丢手绢游戏之外。
小绒球看着那浓雾之中，小朋友们吓得脸色青白，却不敢回头去看，只得害怕地等待着。它死马当活马医地，迈开小短腿跑到了操场里，大声问道：
“唧唧唧？”我也想玩游戏，我能进去吗？
大圆圈那边的孩子看到了大绒球，全都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孙贝贝想跑过去把大绒球抱过来，但却不敢起身离开自己的位置，只得悄悄喊道：
“绒兔兔，快过来陪我们玩吧……这里好吓人，呜呜呜！”
随着孙贝贝的带着哭腔的邀请，浓雾散了几分，小绒球似乎被这个丢手绢招鬼仪式接纳，成了参与游戏的祭品的一员。
小绒球连忙跑了进去，周遭的阴气几乎是推着它进了大圆圈。
小绒球在孙贝贝和小宇中间的空旷地带站定后，四周像是要吃人的肆虐阴气，这才骤然安定下来。
孩子们看到小绒球后，苍白的小脸稍稍有了血色，胆子最小的小宇又开始呜呜呜地掉起了金豆子，好像在含混地哭闹：“我不想小绒兔被抓走……”
就在这时，四周的阴雾渐浓，就连从天幕挥洒而下的银色月光，也变得冰冷刺骨。
孩子们越来越害怕，惊惶不安地看着对面小伙伴的身后，害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
“丢，丢，丢手绢……”
稚嫩清脆的童声从阴雾中传来，似乎是在小绒球这个半圆后面，对面的小朋友的目光骤然惊恐起来，紧紧盯着对面小伙伴的身后！
小绒球知道后面有东西，但身为这个招鬼仪式的祭品，它竟是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一般，根本无法转动分毫。
“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大家不要告诉他，”
“嘻嘻嘻。”
孩童的嬉笑声天真无邪，却带着渗骨的恶意。

第124章 Chapter 124 玉城鬼事9
小绒球被身后轻声哼唱，吓得炸毛成了棉花糖。
而小朋友们也都被吓坏了，就连胆子挺大的孙贝贝，也怕得直掉眼泪，但还不忘关心她最心爱的绒兔兔。
孙贝贝不敢转身，只敢稍稍将脑袋转了不到5度，从极小的声音说道：“绒兔兔，你可千万别回头……”
孙贝贝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小朋友们之前在李彤老师的要求下，玩过很多次这种游戏。
在小鬼孩兰兰没有当丢手绢人的时候，肯定发生了某种极为恐怖的事……
五感极为敏锐的小绒球，甚至能听见身后手帕落地的，细不可闻的声响。按照丢手绢的游戏规则，现在应该由小绒球回身，追赶丢手绢的那个东西。
小绒球装作听不见，孙贝贝不让它回头，它绝不回头！
但这整个游戏，可是个祭鬼的仪式，不容出现任何差错过程在小绒球这里卡了壳。整个操场之上的阴气，瞬间暴动，风声猎猎！无数阴森鬼雾，化作透骨的利刃向小绒球刺来。
有几个小朋友甚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绒兔兔要死了……
小绒球身后传来，孩童咯咯的笑声，似乎等待着小绒球被扎成刺猬。
眼看着凝成利刃的阴气，疾刺而来，小绒球不好意思直接张嘴去吃，而是欲盖弥彰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哈~”
所有人、鬼眼前一花。
操场上浓雾般的阴气，少了一大半。
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谁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少小朋友眼角还挂着泪珠，愣愣地看着可爱的完好无损的大绒兔。
但小绒球能感觉到，身后的那个东西的心情，变得极坏。
下一秒，充满恶意的手绢歌再次响起，尖细的小男孩的嗓音唱完“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之后，一块手绢啪叽掉在了小绒球的脑袋上。
小绒球：“……”
不，我很笨！
我依旧不知道，你在谁后面放了手绢。
于是，在近乎于凝滞的气氛中，小绒球老僧入定般地坐在原地，而后……整只大绒球动静很大地抖了抖毛。
手绢掉下去了。
祭鬼仪式再次陷入了停滞。
小绒球能感到有什么东西靠了过来，愤怒而粗重地喘息着。小绒球后脖子上的绒毛都被那阴冷的气息，吹拂得微微晃动。
有那么一瞬间，小绒球甚至害怕身后的那个东西，情绪失控扔掉手绢直接暴起伤人。
这紧张到极致的气氛持续了几秒钟，小绒球能感觉到那阴冷的东西捡起了手绢，重新唱起了歌谣：
“丢，丢，丢手绢……”
虽然还是孩童的音色，但却尖利刺耳，几乎听不清歌词，而更像是深夜野猫的嘶声怪叫。
随着那东西的歌谣声，整个玉城中如浓雾般的阴气，似乎全都听到了某种召唤，向这个小小的托儿所涌来。
身后的那个东西……很可怕。
小绒球后背上的绒毛都竖了起来，而那诡异的童声已经唱到了“大家不要告诉他”，这个童谣就像是号令钱军的密文。
等它唱完，祭鬼仪式恐怕会再恐怖一个等级。
不少孩子都伸手捂住了眼睛，根本不敢去看小绒球身后的东西，但就连最胆小的小宇，也不敢在这时候哭出一声。
小绒球甚至能感觉到身后歌声中阴毒的愉悦。
“快点，快点抓住他。”
“快点，快……”
就在童声就要唱完最后一句的时候，托儿所的铁门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响，咣咣咣！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包括小绒球身后的那个东西，那完美的索命儿歌的最后半句，直接破了音，就像个调子起高了的公鸡一般，嗝的一下卡住了。
黑无常在铁门外礼貌敲了门，而后旁若无人地推开铁门走了进来，就像个在正常时间，来托儿所探望孩子的家长那样，打量了几秒操场，而后温和微笑着朝正在“做游戏”的孩子们走来。
食堂大妈早已被小绒球身后出现的东西，彻彻底底吓破了胆，她再次倒戈道阴鬼那一方，看到正往祭鬼仪式里走的家长，连忙跑过来阻拦：
“家长不能进来，你疯了吗？”
黑无常仿佛根本没看出来，这个捉迷藏游戏的不对，径直走进了浓稠如墨的鬼雾，同时温声说道：
“彩虹托儿所可以探视，而且陪孩子做做游戏，能有什么问题？”
祭鬼阵的阴气似有所感，巨蟒般地蜿蜒涌来，似乎要把这入侵者搅碎成泥。
修为只有本体5%不到的黑无常，并没有暴起对峙，而是像是什么都没发觉似的问道：“我可以参加么？”
不少孩子都带着哭腔使劲点头，吓到极致的时候，孩子们还是希望那恐怖的东西抓走大人，而不是抓走自己或者小伙伴。
黑无常瞬间成了祭品的一员，穿过大圆圈径直走来，抱起了小绒球，在那毛绒绒的小耳朵边低语道：
“身后的东西是鬼帝之子，极为厉害，千万不要轻易回头。”
小绒球疑惑了：“唧唧？”
黑无常轻声回答：“阴间千百年来的罪恶阴毒，化生成了这么个无魂无魄的脏东西，赵文和这个西方鬼帝当疯了，竟是还当个宝贝宠着……实际上，他娶再多的鬼妃鬼妾，也不可能有真正的子嗣。”
后面那个东西是鬼太子？怪不得这么可怕……但是闻起来好香啊。
小绒球虽然有些馋，但还是十分担忧：“唧唧？”它那么厉害，那我们怎么办？
黑无常轻抚着小绒球背后的软毛，低声耳语道：“别怕。”
小绒球更担忧了，黑无常现在的修为，只比章昱谨张宇他们强一点，如果是章昱谨他们遇到鬼城太子，肯定只有送命的份。
黑无常惯用鬼气伤敌，可身后的那个可怕的东西，完完全全就是鬼气所化呀。
就在这时，鬼帝之子也彻底被激怒了！
刺骨阴寒的鬼气，被黑无常遮挡了很多，但小绒球还是能感觉到身后骤然阴冷，阴风怒号般的尖利啸声，在大圆圈的外围转起圈来：
“丢，丢，丢手绢……”
歌词还是那首熟悉的童谣，声音却像刀尖划过玻璃般尖利刺耳，那东西动作极快，绕到小绒球正前方的位置时，也只能看见围坐在地上的小小身影背后，飘过一团模糊扭曲的黑雾。
不少孩子全都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
“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呼啸声中夹杂着充满恶意的童音，这种似人非人的音色极为诡异刺耳。
“大家不要告诉他……”
啸叫声又提高了一个八度，在这么下去这尖啸声就只有蝙蝠能听见了，小绒球的听觉比人类要敏锐得多，它下意识地伸出绒爪爪，紧紧捂住小耳朵。
这时候，围着祭品们疯狂转圈的东西，骤然停下。
小绒球能感到，那东西就在它和黑无常的身后，贴得极近，几乎是附在二人身后，稚嫩的童声耳语般轻轻唱道：
“咯咯咯，快点快点抓住他，快点快点……”
小绒球全身的绒毛都吓得竖了起来，屏息等待着歌谣的最后半句，就在这时，黑无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中掏出一把银灰色的手枪，回身瞄准那鬼太子的脑袋——
砰！！！！
小绒球根本不敢直接回头，而是用绒爪捂着眼睛，从爪缝中胆战心惊地往身后看去。
小绒球在感觉到黑无常掏枪的时候，顿时觉得自己这方完蛋了，就算在特调处中，也只有法力不行，没办法的时候才用子弹打鬼，
特调处的子弹实在弱得……
一颗很不起眼的银色子弹，瞬间打进了身后，一个独眼、没有鼻子、嘴巴占了半张脸的纯黑色小孩的脑袋。
模样恐怖的鬼帝之子，额头上只留下豌豆大小的疤痕，眉棱骨中央的血红色的独眼中，迸发出浓浓的恶意和鄙夷，张嘴向黑无常的脖颈咬去。
下一秒……
轰隆！！！！！
那颗毫不起眼的小子弹，爆炸了。
原本那恐怖至极的鬼太子，现在就像是一大袋被踩爆了的薯片，美味的片片崩得漫天都是……
亮黑色的脆生生的鬼气结晶，稀里哗啦砸了下来。
小绒球：“？？？”
黑无常收起加强版银灰色手枪，淡淡解释道：“这是特调处子弹的浓缩品，以张宇和章昱谨的修为想要驱动，还差了一些，成本也比较高。”
小绒球勉强接受了这个老板和员工装备差异过大的理由，呆呆地唧声问道：“刚刚这颗子弹，浓缩了多少颗特调处子弹？”
黑无常想了一下：“一千颗？”
小绒球：“……”
而后黑无常从善如流地从怀中，拿出小绒球的零食瓷瓶，放到了呆愣愣的小绒球爪间：“这些太多了，不能一次吃完，装起来以后当零食慢慢吃。”
小绒球颤悠悠接过小瓷瓶，僵硬地唧声道：“这好像是人家的小太子……”
黑无常默了几秒，而后拿过瓷瓶开始迅速装起地上的脆片，几乎是云淡风轻地说道：“现在已经是零食鬼晶了。”

第125章 Chapter 125 玉城鬼事10
小绒球开始还有些害怕，但当它悄悄拿起一小块黑色脆片放进嘴里后，立刻打消了所有的疑虑，用两只小爪子捧起一大堆，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鬼太子什么的，最香了！
从那鬼太子被一枪爆头后，整个操场上的阴雾就像是没了附着点，缓缓散去了，淡薄成了和玉城其他位置差不多的浓度。
原本吓得掉金豆子的小朋友们，也陆陆续续止住了哭泣，左右张望着，当他们发现四周真的没有可怕的东西之后，全都开心了起来，充满崇拜地看向赶走恶鬼的黑无常。
“那个叔叔好厉害啊！”
“他赶走了魔鬼，保护了我们。”
“我们的绒兔兔差点就被吃了，呜呜呜……”
小朋友们全都跑了过来，看着乖乖吃东西的大绒球，有的甚至捡起地上小块的脆片去喂它。
虽然寻常的阴鬼之气，只要沾染上便会损耗气血，带来灾祸，但这些鬼太子片片，已经被那颗一千倍浓缩的子弹，彻彻底底爆成了鬼晶。
就像是石墨高温爆炸形成的金刚石，只有小绒球的牙齿能咬碎，寻常人就算拿刀砍，也漏不出一丝鬼气。
于是，原本黑无常落下了一点点碎成渣的脆片，但小朋友们是最能收集这些块块沫沫的，平时他们甚至能把操场砖缝里的小石子都挖出来玩。
当小朋友们看见绒兔兔真的从小宇手中，吃了一点脆片渣后，所有人都忘记了刚才的恐惧，一窝蜂地在地上寻找可以喂兔兔的黑脆片，而后献宝似的碰到大绒球嘴边：
“绒兔兔，你多吃一点，刚才肯定被吓到了。”
“我手里的更多，吃我的！”
于是十分钟不到，一个鬼帝太子惨遭谋害的犯罪现场，被彩虹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地毯式搜索了八遍，如果不用上现代科技的显微镜，是找不出线索了。
这时候，操场上迎来了几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派出所的两位警察，不知何时已经从火柴人变回了正常人类的大小，仿佛经历过一场恶战，身影飘飘忽忽地几乎到了飞散的边缘。
两位警察一左一右压着那个长脖子女人，从二层小楼中走了出来，看到这边黑无常和小绒球都在，连忙大声喊道：
“那边特调处的同志吗？我们抓住了那个掳走孩子的犯罪嫌疑人。”
小绒球生怕那老警察再喊一句，就会彻底魂飞魄散，连忙握着最后一点脆片渣渣，迈开小短腿跑了过去：“唧唧唧！”
老警察扭着中年女人的胳膊，年轻警察抬着犯罪嫌疑人无处安放的脖子，配合的还算是默契。
之前的食堂大妈说过，托儿所中一个想向外求助的张老师，几天前被吊死在了员工宿舍门口，这个长脖子中年女人，很可能是那个生前想要救孩子的张老师。
看着长脖子女人被警察叔叔带过来，孩子们咋呼呼尖叫了起来：
“长脖子阿姨来了！”
那个长脖子女鬼很是手足无措，惊慌地挣扎出了一只，手试图拎着自己的脑袋把脸扶正。
那颗晃晃悠悠的头颅好不容易被手拎着，面向了坐在地上的小朋友们，上面的嘴巴一张一合：“孩子们别怕，我是张老师……我是张老师啊！”
孩子们全都尖叫了起来。
事实证明，两位尽职尽责的警察们，根本扭不过长脖子鬼，要不是张老师从始至终都没想逃跑，随便一只鬼挥挥手，都能把两个飘飘摇摇的警察甩飞。
趁着长脖子女鬼拎着自己的脑袋，惊慌失措地去安慰小朋友们的时候，小绒球冲到两位警察脚边，举起爪爪中剩下的一点脆片渣：
“唧！”
老警察似乎也感觉自己摇摇晃晃的，低头看着这过分可爱的特调处同志：“这是啥呀，巧克力？是给我们的吗？我这好几天没吃饭，确实有点晕乎低血糖……哎，人上了年纪体力就是跟不上。”
说着整个鬼飘飘忽忽，感觉眼前景物不断转圈的老警察也不逞强，弯腰接过了小绒球爪子里的，豌豆大小的巧克力片，分给了年轻警察一半后，把剩下的倒进了嘴里。
“哎呦，还挺硬的，硌牙！”
但工作时间，老警察也不是矫情人，他急于恢复血糖，仰脖子把鬼晶块愣是吞进了肚。
老警察看向年轻警员，训斥道：“瞎愣什么，现在玉城都这个样子了，咱们还有空挑三拣四的？你也别嚼了，赶紧吞下去补充点血糖，体力跟不上，多耽误事！”
年轻警察连忙学着老警察的样子，仰脖子吞下了鬼晶碎渣。
吞了一小块鬼太子后，两个受到不可逆损伤的，在魂飞魄散边缘的鬼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了起来，不到半分钟就从残魂连升三级成了厉鬼！
这时候，尖叫逃窜的小朋友们，也终于从长脖子阿姨那拎在手中的，晃晃悠悠的脑袋的模样，认出了那张略微熟悉的面孔。
而后纷纷哭了起来。
“萍萍老师怎么了，呜呜呜！”
“萍萍老师的脖子断了，她是不是死了……”
这个叫张萍的五十多岁的女老师，一手拎着自己的脖子脑袋，一手抱着孩子们哭成了一团。
等他们稍稍平静下来后，张老师才拎着脑袋，把一行人带到了托儿所的废弃地下室，里面两个小朋友正在地上铺的被褥里，睡得很香甜。
“我被吊死在宿舍门口后发现自己又回来了，但白天谁都看不见我……李彤早就信了鬼，一直在害孩子，我得把孩子们抢过来……”
张老师的脸上带着愧疚和不安：“但这些天我只抢过来两个孩子，昊昊在捉迷藏的时候，被鬼带走了，就那么没了。”
两位警察也是面色沉重，老警察头一次有些无措：“被鬼带走了，那孩子现在还……还……”
老警察终究没把后半句说出口，但小绒球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那孩子还活着，肯定是被鬼太子带去了鬼城，如果没了，死后的魂魄便会去地府。
总之，阳世是没有了。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独自一人在阴间，不知道会害怕成什么样子，小绒球扬起脑袋，睁着大眼睛看向黑无常：“唧！”
黑无常点头：“那位……会去找。”
小绒球安心了，但玉城的形势，依旧严峻。
这个丢手绢游戏，只是一个招鬼仪式，而整个玉城中所有电线杆边的鬼米饭，恐怕都是同样的用途。
这几天来，市民们到底从鬼域引来了多少阴鬼？而老警察死后，究竟看到了什么，才让他对敲开市民家的门，十分恐惧？
小绒球他们还要紧锣密鼓的忙碌，但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跟着熬夜。
于是年轻警察和张老师，留下来照看孩子们，剩下的人再度出了托儿所，踏进了玉城阴气森森的黑夜。
黑无常现在的修为，只比特调处的执行员强上一点，他也不敢托大，走出托儿所大门后，便警惕地抱起了地上的小绒球。
而老警察自认为吃完巧克力豆后，低血糖症状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他辖区内的居民状况不明，老警察简直是脚步生风，唰唰迈步焦急向前走。
然而，老警察刚刚走进前方街道中，坏了路灯的黑暗区域，脚步便突然一顿。
老警察的目光定格在黑暗中的一处，声音略微颤抖：“那……那些是什么？”
小绒球缩在黑无常的臂弯里，露出一双大眼睛，顺着老警察的目光看去。
不知损坏了多久的路灯架下，围蹲着三四个黑影，似乎在低头咀嚼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米饭香气。
老警察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心态，目光无意识地一扫，结果顿时骇得后退了数步。
这几十米的黑暗路段的两侧马路牙子上，密密麻麻蹲了近百个模糊的人影，似乎都在低头扒饭……
老警察方才的话语就像是平静湖面中，丢进的一粒石子，近百黑色人影齐齐转头，看向路中央的几人。

第126章 Chapter 126 玉城鬼事11
马路漆黑渗人，死一般的寂静。
近百模糊的人，森然盯着身穿警服的老警察。
老警察尽管心理素质过硬，但现在还是被整条街上密密麻麻的恶鬼吓蒙了，他知道玉城中闹鬼，但这一条街就有上百只……
就在老警察极为缓慢地后退，并下意识地去掏枪的时候，黑无常伸手制止了他的动作，淡淡道：
“现在，玉城的症结不在鬼，在人。”
的确，这些阴鬼吃的米饭，可不是冥界的东西。托儿所里的丢手绢游戏，只是祭鬼的阵法之一，整个玉城的夜晚，不知有多少人在电线杆边，摆放上鬼米饭，召唤着那些阴间之物。
老警察看着那紧盯着他的百双鬼眼，压低声音颤声问道：“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黑无常抱紧小绒球，低声回答：“走过去，别做多余的动作。”
这些模糊的人，似乎能感觉到西装革履的黑无常根本不是人，所以根本没去管马路上的黑无常和绒球，而是森然的盯着他们前面身穿警服的那一个。
但几秒钟后，近百恶鬼发现，这老警察……他也是个鬼啊。
于是，一群鬼在吃饭的时候，又走过来两个鬼，众鬼见怪不怪地继续蹲下来扒米饭。
老警察自认为自己是人，紧张得鬼气化为汗水，亮晶晶地挂在脑门上，一步一步地缓缓向前走，直到所有鬼都不再看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情况陡变。
临街的漆黑居民楼，突然传出一声拉开窗户的急响，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当空掉了下来，啪叽一声砸在老警察前方三米的位置。
“妈呀，这这这……”老警察吓得直接跳了起来，而后上前一步翻过了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看到那坠楼男子的五官后，小绒球再也顾不得维持易于消化和防御的保护状态，唧的一声尖叫后瞬间变回了少年的模样，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从四楼砸在马路上的，那个浑身是血的男子，是张宇。
老警察已经用颤抖地手试过了呼吸和脉搏，而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没有心跳，但人还是温热的。”
而竹宁的脸色比老警察更苍白，他伸手在张宇身上空抓了几下之后，几乎是喊了出来：“张宇的魂魄在哪儿？”
“三单元四层右侧，第二个窗户。”黑无常抬头看着黑洞洞的居民楼说道，而后他收回视线，快步走过来。
黑无常没有查看张宇躯体的伤势，而是在他额头间画出某种繁复的阵法，特调处之人只要头没掉，脊柱没断，心肝肾没少……其他外伤基本都不是问题。
但哪怕是一个健康的人，被强行夺取魂魄后，不上现代医学的仪器，躯体恐怕撑不过一天。
等到尸体变冷、尸僵、长出尸斑，就一切都晚了。
老警察意识到这个尸体，可能是特调处的同志的同事，也急得要死，“玉城市医院还……还有一辆救护车，我直接给他们打电话，也许医院还在运行……”
黑无常并没有接话，而是极为专注地在尸体上布着阵法，“以我现在的修为，稳住他的躯体需要二十分钟不被打断，但必须在一天之内寻回张宇的魂魄。”
竹宁站起来拉着老警察，就往居民楼的三单元楼道里跑：“刚刚张宇是被人从四楼右边扔下来的，现在赶上去也许能抓住凶手！”
但刚上二楼，少年的脚步就慢了下来，因为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楼道里，确实有些可怕……
少年甚至能听到201住户门内，女人呜呜呜的哭声，但在听到楼道脚步之后，骤然停止。
三楼的某间屋子中，似乎有人咚咚咚剁着案板，期间夹杂着哗哗的洗碗水声，这一切响动在晚上六点的居民楼里还算正常，问题是……现在是凌晨三点。
张宇的没了魂魄的尸体，能在黑无常的术法下维持一天，哪怕超过这一天的期限，只要找个大一些的冷藏柜，也能代替殡仪馆的停尸柜冷冻。
于是，不再过度焦急的竹宁，又开始害怕了，楼道里的灯一盏都不亮，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就算是有人趴在半米之外的楼梯上，竹宁也察觉不到。
竹宁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迅速摸出手机，用手电照亮了前方几米的区域。
幸好，什么也没有。
墙皮斑驳的楼道里，只有几根泛黄的大葱靠在墙边。
老警察倒是不害怕，他左右张望了几秒，便想起来这是城中的哪一栋居民楼：
“这是七十年代建的老楼，这片住户很散，留下来的都是经济拮据，无力外迁的老人，这一片都是有供水，没供电。”
说着，两人走到了四楼。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竹宁可以看到，四层应该只有一家住着人，其它的屋门要么是破败不堪，要么铁质防盗门已经整个被人拆走卖钱，只留下空空荡荡的门框。
而唯一紧锁屋门的，是四层右侧，张宇刚刚掉下去的位置。
竹宁担心老警察敲门敲不出声音，只得深吸一口气壮起胆子，抢在老警察之前，重重敲了两下防盗铁门。
同时时刻准备着，只要事情往恐怖方面发展，就立刻变回绒球！
片刻之后，一阵老年人踏着拖鞋，拖拉着走过地板的声音传来，一阵缓慢的响动过后，防盗门开了。
里面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厉鬼，也不是什么恐怖腐尸，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大爷。
老大爷似乎十分警惕，并且充满了敌意，从门缝里打量了半天，也没有开门的意思：
“你们是谁，敲门干什么？”
竹宁从门缝里递过工作证，解释了自己的身份，老片警虽然叫不出辖区内每个人的名字，但基本能在每个人面前混个脸熟。
老大爷借着竹宁手机的微弱光线，终于确认老警察模样熟悉之后，才把门开了个大缝，让两人进了屋。
老大爷一边拖沓着脚步去柜子里找蜡烛，一边背对着两人絮絮叨叨：“有人掉下去了，我可没看见，一个大活人还能半夜溜进我的屋子跳楼？”
竹宁默了一秒，还是实话实说：“我的同事掉下去后，已经不是活人了。”
老大爷没什么好气：“摔死了？这可不能赖在我头上，不可能是我这里掉下去的。”
这场谈话简直没法进行，住在楼里的都是普通老年人，就算有阴鬼进来杀过人，只要鬼不想让人知道，老人家很难发觉。
老人的话夹杂着方言口音，竹宁也听不太懂，接下来都由老片警来问。
老人的蜡烛半天也没找出来，倒是絮絮叨叨地说起他儿子车祸，老伴去世，之前还没交过退休金，现在全靠每月几百的低保……
张宇没了呼吸的尸体，还躺在马路上，竹宁没耐心在这里耗时间，便自己借着手机光线，向右边第二个窗户看去。
这屋子是个两居室，竹宁几人所在的位置是个小客厅，摆着个破了皮的旧沙发，和用转头垫着桌角的老木桌，旁边的杂物柜上还摆这个财神像。
城里鬼太多，而老警察本身就是个鬼，无论走到哪儿里都能闻到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屋中也不例外，但竹宁悄悄闻了闻，那老人一点香味也没有，是个活人。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从楼下看见的第一个窗户，应该是屋中的厨房，张宇掉下去的窗户，则是个不大的卧室。
那边无论老警察问什么，老人都在翻来覆去地说他已故的老伴、儿子。
竹宁悄悄走到卧室门口，顺着半开的门缝向里看去，从这个角度不太能看清窗户，却能借着窗口照进来的夜光，看到屋中的东西。
屋中有个旧衣柜，和一张小木床，床边坐着个驼背老奶奶，一动不动地看向窗外……
竹宁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身后的客厅突然亮了起来，老人终于点燃了蜡烛，跳动的火苗照亮了黑暗的客厅。
“小心，他和鬼是……”
然而，竹宁的话语还没喊完，老人在端着蜡烛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老警察已经下意识去搀扶……下一秒便被迎面砍来的菜刀，消掉了半颗脑袋。
老警察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不动了。
竹宁瞬间被吓回了小绒球：“唧！！！”
老人端着蜡烛，跃动着的火苗后面，一张老脸上露出计划成功的喜色，低头看着地上被菜刀削了脑袋的老警察：
“老秦他们顶多蒸几锅米饭，我可是处理掉了城里的警察，这功德比他们多得多，百年之后成王成神，我们家一定排在他们前面！”
小绒球缩在沙发角，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老警察，没过整把菜刀的伤口中，阴气幻化出来的殷红血液哗哗流淌，不一会儿便流成了一大滩。
小绒球：完了，这下可怎么让老警察相信他还活着呢？
随着老人的话语，南北两间卧室中，走出来一个驼背老太太，和一个阴气森森的中年人，身形晦暗模糊，自带零食香气，是阴鬼无疑。
老太太开始埋怨老头子，不该对老警察下这么狠的手，老警察平时兢兢业业对大家都很好，好歹得给人留个全尸。
老警察躺在地下，深红色的鲜血从头颅中涌出。
老头子和鬼儿子一起训斥了老太太，说下狠手功德才能高，否则现在这么多人追随鬼帝，以后成仙成神会排到后面。
而后老人拿了个塑料筐，把小绒球倒扣了进去，对儿子和老伴说道：“活捉了这个东西，没准功劳比杀警察还大，他是政府部门里抓鬼维持秩序的人！”
中年鬼连忙伸手按住塑料筐，压低声音说道：“那我们可别闹出太大动静，否则二单元、四单元的那几户都得过来抢功劳。”
小绒球抖了抖耳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而后鼓足了气：“唧！唧！唧！！！”
三分钟后，气急败坏的一家三口已经把老警察的尸体，藏进了卧室的床下紧紧锁上了门，并且正在把胖胖的绒球子往沙发垫底下藏。
但临近的几户信徒们已经闻声赶了过来，砰砰砰敲起了门，这家人不开门也没用，因为别人家的鬼直接就能飘进来，从里面毫不客气地拧开门锁。
“老楚，你们家在干什么？”
“怎么这么大动静？”
“不是在做什么背叛鬼神的勾当吧！”
一群人人鬼鬼，把小客厅挤了个满满当当。
老头气急败坏，怒声喝道：“你们怎么什么话都敢瞎说，鬼帝大人们就在那儿，你们当着鬼帝大人的面再说一遍？”
说着老头伸手指着财神像里面，早已被替换的鬼帝神像，眼神凶恶。
一屋子人看着那黑色神像，神色中闪过恐惧，虽然不敢再开口瞎说，但明显很不服气。
“我们不说，你说！”一个神色泼辣的中年女人哼声道：“鬼神有令，晚上十二点之后不许喧闹，要信鬼敬鬼，你们不尊重鬼神吗？”
老头冷笑，抛出重磅炸弹：“我把派出所的老冯干掉了。”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半晌之后才有人不确定地开口：“吹牛吧，警察是那么好杀的？”
老头眼中闪过狠厉：“一菜刀就死了，有什么不好杀的？”
另一个老头更不信：“就你那癌症晚期的力气，一刀连排骨都剁不断，怎么可能杀得了人。”
老头的鬼儿子不干了：“你们傻吗？地上流了几脸盆血，还能不死？”
就在外面马上就要打起来的时候，紧锁的卧室内，坚信自己挨了一菜刀的老警察，尸体在继续唰唰流血。
一分钟一脸盆。
再一分钟，又是一脸盆。
客厅里的两拨人几乎要大打出手，而沙发垫底下的小绒球被暂时遗忘，它默默地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紧闭的卧室门缝中，不断往外渗着深红色的血液。
不知不觉间已经浸透了整个客厅的地板。
小绒球：“……”
这阴气是不是过于富余了……
“这地上是怎么了？”
“天呐——”
这些鬼帝的信徒，终于发现了脚下的不对，低头看去后全都被吓住了，小客厅破旧的白瓷砖，已经被一层积水般的深红色血液浸满，在烛光的照耀下，满目均是刺眼诡异的猩红。
仿佛有人用人血，在这里洗了数小时的花洒热水浴，就像恐怖大片中的情景。
“是……是卧室里……”
客厅里的活人全都争先恐后地，点燃了随身携带的蜡烛，有的打开了手电，原本昏暗的小客厅瞬间亮了起来。
而后，这些鬼帝信徒看见了一副极为恐怖的画面！
卧室木门那圈长方形的门框间，浓稠的鲜血汩汩外淌，尤其是门框上方的缝隙，几乎是个两米高的微缩瀑布，哗哗哗……
“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这群狼心狗肺的人人鬼鬼，全都被眼前的情景吓蒙了，尖叫着向外跑去，然而情急之下全都撞成了一团，乱七八糟地摔在了没过脚背的腥稠血泊中。
小绒球从沙发垫底下爬了出来，乖乖蹲在皮沙发这个诺亚方舟上。
下一秒，那不堪重负的木门，咔嚓崩开了！
这下，就像是裂口的水族箱彻底爆缸，两米高的鲜血巨浪哗的一下涌入了客厅，腥稠血液中渗骨的阴鬼之气，把十几个人人鬼鬼冲了个东倒西歪。
“啊！！！”
“啊啊啊啊啊！！！”
客厅中一片胆裂魂飞的鬼哭狼嚎。
马路上近百恶鬼的所见所闻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原本在安安静静地蹲着吃饭，听见尖叫后纷纷闻声抬头。
只见阴冷的月光下，四层第二的窗口的窗框中，淅淅沥沥地往外淌着猩红色的血，整个破旧的小白楼四楼之下的部分，已经被完全染红。
斑驳的白色墙壁上，流淌着暗红色的鲜血，就像是块白色的奶油蛋糕，被当头浇了一大桶草莓酱。
更可怕的是，这血中的刺骨阴寒让每个鬼都心中打颤，近百恶鬼连饭都不敢吃了，纷纷端着饭碗抬头，惊恐地望着哗哗流血的居民楼。

第127章 Chapter 127 玉城鬼事12
事实上，鬼魂乃无形之物，不可能被凡间的刀剑砍死，就算菜刀当头穿过，也只是如挥刀砍雾而已。
只不过老警察坚信自己是个人，看到菜刀过来之后，瞬间脑补出脑髓四溅哗哗流血的一出大戏。
别的冤死鬼，在鬼气充足的时候，也能幻化出浑身是血的特效，但老警察这鬼气特效……辐射范围过于广阔了些。
上至猩红一片的天花板，下至鲜血瀑布般的居民楼外墙，这其实都属于老警察鬼体的一部分。
如果有修为高的千年之鬼远远望去，肯定会被吓得旋转升天，因为好大一只鬼正黑压压趴在楼层中，一部分身体甚至以鲜血的模样，顺着外墙垂到了地面。
屋里，这十几个鬼帝信徒无论人鬼，都已经被吓疯了，老头的那扇破防盗门，早已被鲜血浪潮冲击变了形，从里面打不开了。
而墙上、天花板上、地板上的猩红鲜血，全都属于老警察鬼魂的一部分，别的鬼魂道行不行，自然穿不过去。
于是，楼里开始还高谈阔论如何杀警察的老人和中年人，全都尖叫着砰砰砰砸门。
想要遁地飞天逃走的鬼魂们，咣咣咣撞着血染的墙壁，但每一个能出去的。
剧烈挣扎了几十秒后，在巨大的恐惧下，屋里的人精气神也散了，鬼魂阴气也飘了，陆陆续续全身发抖地停住了动作，滑坐在血泊当中，恐惧万分地看向那间黑洞洞的卧室。
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床上坐了起来，随着它的这个动作，覆盖了整个客厅和居民楼外墙的暗红色血液，像是蝙蝠薄如蝉翼的翅膀般，瞬间收了回去，与屋中的东西和为了一体。
这副景象成功让所有人人鬼鬼，全都缩成一团颤抖了起来，用极为惊恐的目光，看着屋中的东西从床上慢慢站起，一步一步地向屋外走来……
刚开始砍了老警察一菜刀的老头，这里已经吓得神志不清了，嘴里不断喃喃自语：“我杀了个警察，立了大功，鬼帝陛下会救我……鬼帝陛下会救我！”
黑影走得极慢，客厅中的人人鬼鬼，甚至能感受到那越来越近的，渗入骨髓的恐怖阴寒！
所有人鬼都被这巨大的恐惧钉在了原地，眼睁睁等待着那恐怖之物的现身。
黑影终于走到了门口，老警察的身影被跳动的烛火照亮，他看起来虚弱极了，用手捂着额头上，自己鬼气幻化出来的汩汩流血的伤口，单手扶着门框，声音断断续续：
“竹宁同志，你快逃……我脑袋上挨了一刀，你别管我，快逃！不能相信玉城中的任何人！！！”
小绒球：“……”
您都成了鬼王了，有什么可逃的？
老警察的鬼魂看到小绒球在沙发垫上，傻呆呆的不知道跑，而那个凶狠到用菜刀砍人的老头，就在沙发后面。
老警察一下子就急了，也顾不得脑袋上哗哗流血的伤口，跌跌撞撞跑过去，一把抱起了小绒球急道：“小心，他既然能拿菜刀砍人，很可能会再次暴起伤人！”
突然被点名的老头子，吓得差点当场脑卒中，他哆哆嗦嗦看着鬼王脑袋上汩汩流血的巨大伤口，简直像是可怜的哑巴，吃了一大盆黄连……
那伤口是我砍的吗，鬼王大人？
那伤口是你自己幻化出来的！！！
……
其他的人人鬼鬼也都疯了，这派出所里往日和蔼的老片警，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么恐怖的一个东西！
就在老警察摇摇欲坠，就要顺应本心，噗通倒地重伤不治的时候，小绒球瞬间幻化成少年的模样，伸手拿起沙发上的盖布，把老警察鬼气四溢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其实，伤口并不深。”少年一本正经地说道，在老警员后脑勺上系了个大蝴蝶结，“看，现在不怎么流血了。”
在竹宁胸有成竹的安慰下，化作深红血液喷涌而出的鬼气，顿时减缓了九成。
老警察将信将疑地摸了摸脑袋：“还真不流血了嘿！”
但尽管如此，老警察还是对眼前的这群人忌惮万分，他拉着竹宁后退了半步，压低声音说道：“你看屋里很多人，没有腿……他们都是鬼。”
鬼魂们：“……”
你不也是鬼吗，谁瞧不起谁啊，鬼气浓能幻化出腿来了不起？
但实际上，这还真的了不起，这些玉城人的亲属鬼魂，实力最强的连恶鬼都算不上。
而老警察，已经成了鬼王。
这横跨了数个等级的极大压制，让鬼魂们无不两股战战，只要老警察的情绪稍一波动，四散的阴气就能把鬼魂们吓得惊跳起来。
但更完蛋的是，老警察比他们还紧张，他身负重伤，但必须从这十几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和阴气森森的恶鬼手中，把特调处的小同志救出去。
老警察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突然从怀中掏出配枪，大喝了一声：“谁都别动！！！”
屋中的十几个人和鬼，直接就被吓趴了，瞬间噗通跪地：“不敢……我们不敢动……”
老警察也惊了，犯罪分子怕枪有情可原，那些鬼魂怕枪做什么？但他不愧当了三十多年的警察，反应还是很快的，脸上严肃的神情不变：“所有人两手抱头，蹲好。”
人&鬼：“是是是……”
而后无论人鬼，全都老老实实蹲下了，只有个别心理素质差的，趴在地上怎么都爬不起来。
竹宁连忙上去稳住，他这位过于紧张的同事，生怕他真用鬼气幻化出子弹来：“没事，大家都很配合，放下枪，先放下……”
老警察的枪口一寸没低，警惕万分地看着这些潜在的谋杀犯：“刚刚谁杀了特调处的同志，从四楼窗口抛尸？”
竹宁心跳也快了起来，他静静望着这群人鬼，不放过他们的每个表情。
大多数人和鬼的脸上都是茫然和害怕，根本不知道老警察在说什么，只有这屋子里原本住着的一家三口，一人两鬼的神情变得有些慌张。
中年鬼儿子恨恨瞪了老头一眼：“爸，早说不让你动！”
那老头子全身都抖了起来，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带着解释不清冤屈的绝望：“那人真不是我杀的，他他他……”
老头似乎鼓足了勇气，才把后半句话说完：“我说他自己魂魄出窍，跑回地府去了，你们信吗？”
老头害怕别人不停，倒豆子一样语速飞快地喊了起来：“这城里有鬼追那个满身烟味儿的小伙子，他情急之下躲到我家里，让我别出声……那我自然把鬼放进来了。”
“那个鬼不是像我老伴，和我儿子那样的鬼，也不是楼下吃米饭的鬼……那些鬼大人一进屋，冷得水槽子都结了冰，伸手就把那年轻人的魂抓了出来。”
“我还以为那年轻人的魂要被撕了呢，结果他念了一句鬼差地府什么的，突然就消失了，连那些鬼大人都找不着。”
“我寻思他知道自己反正得死，就自己去见阎王爷了……这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怕惹上麻烦，才把那小伙子的尸体从窗户扔下去的！”
老头一口气说完，无比忐忑地看着老警察。
不仅老警察不信，就连屋子中挤挤挨挨的人和鬼，也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那老头，窃窃私语声轰的一下炸开：
“这胡话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还说一句地府就能消失？”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心思这么狠。”
“一晚上杀人抛尸，还狡辩人家找死，这确实缺德……”
竹宁连忙拉住义愤填膺的老警察，拐进了屋子带上了门，而后拿出手机按下了拨号键。
老警察余怒未消，还想挣脱竹宁的牵制，出去和那杀了特调处同事的老头拼命，“竹同志，你别拦着我……还自愿去见阎王，他怎么能这么骂牺牲的同志！”
竹宁奋力拉住老警察，趁着等待电话接通纠正道：“不是去见阎王，是请入地府，这是鬼差的……喂，张宇，你现在在哪儿？”
竹宁单手拿着手机，默了一秒，“在黄泉路给同事递烟？别递烟了，你的身体被玉城住户从四楼扔下去了。”

第128章 Chapter 128 玉城鬼事13
张宇听到后，也吓了一大跳！
谁能想到那老实巴交的玉城市民，能把人没了气的尸体，从四楼窗口往下扔？
不到10秒钟的功夫，张宇就拿着鬼差令从黄泉道上回来了，跟着过来的，还有个凶神恶煞的青面巨鬼。
那青面巨鬼，嘴里叼着个小烟头，抬起蒲扇大的巴掌砰的拍在张宇肩头，豪爽道：“张兄的事，就是兄弟我的事，哪个大胆刁民，敢把张兄的身体乱扔？”
这青面巨鬼凶巴巴地环视着四周，而后就看到了阴气已经浓郁成乌云的鬼王老警察。
青面巨鬼气势瞬间矮了一截，豪爽大笑变得无比僵硬，再往旁边看到竹宁的时候，青面巨鬼先是直接被吓了个哆嗦，而后豪爽大笑变成了讪笑，磕磕巴巴道：
“张兄，你有这么厉害的朋友，还叫兄弟我干啥，嘿嘿嘿……有这两位大人在，兄弟我就先回去了。”
好不容易把阎王一派牵扯进来，自然是不能让他走，竹宁十分友好地微笑道：“我们现在实力不济，有阴司大人帮忙最好不过。”
已经虚化到一半的青面巨鬼不敢跑了，硬生生又实了回来，战战兢兢地干笑道：“大人说笑，您怎会……”
竹宁伸手指了指老警察头上渗血的布条，“我们的警察同志被犯罪分子砍了脑袋，我晚上不能长时间维持人形，张宇更是连尸体都被扔了，若是拘了张宇魂魄的那些人再来，还要指望阴司大人帮扶一二。”
这青面巨鬼抽了魂烟，由得了这几句夸赞，瞬间飘飘然起来：“大人这么说，小人岂有临阵脱逃的道理，是何人这么大胆子，敢去拘张兄的魂魄？”
老警察全程处于石化状态，震惊万分地看着屋中这个顶天立地的青面巨鬼，半晌也不知道刚刚那“两位大人”，到底在称呼谁。
这边寒暄的功夫，张宇早就火急火燎地飞到了窗边，探身向下看去：“我的身体掉哪儿了，还是完整的不……”
张宇看到黑无常的身影之后，就彻底卡壳了，而后屁颠屁颠飞了下去，板板正正在自己的尸体边站好，恭恭敬敬地听着黑无常讲那尸体上的保鲜术法。
这时候，屋里的老警察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挣脱了出来，他已经听明白来人是地府阴司，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警察压下了心中所有震惊和慌乱，只剩下一个想法，他这阳间警察不能在阴间执法人员前，输了气势！
老警察迅速进入了办案状态，他伸手握了握青面巨鬼蒲扇似的巴掌，而后严肃道：“据犯罪分子交代，半小时前有人追杀张同志到这里，并抓出了他的魂魄，这股势力实在不可小觑。”
青面巨鬼印象里，张宇实力不怎么强，被抽了魂魄也是极有可能的事，于是大手一挥豪爽道：“包在我身上，那伙贼人要是再敢来，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两个，要是来一群……我阎王殿中的那些兄弟，也不是吃干饭的！”
说着，青面巨鬼义愤填膺，伸手拉开了卧室木门，凶神恶煞地往外瞪视着：“谁他奶奶的把张兄扔楼下了？”
这些饱受摧残的人和鬼，本就在心里崩溃的边缘，冷不丁看到个头顶天花板的巨鬼，吓得当场晕了一半。
剩下的也是腿软坐地，哆嗦站也站不起来，飘也飘不起来……那抛尸老头脸色比墙皮还白，抖如筛糠地解释道：
“我看魂都没了，以为那……那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青面巨鬼怒不可赦：“放屁！张兄只是去黄泉道上，和我们兄弟几个抽根烟。”
老头已经听不明白眼前的恶鬼再说什么了，但还是捣蒜般点头：“是是！”
青面巨鬼原本干劲十足地拿出勾魂索，准备把这半屋子鬼全锁回地府，但好歹被老警察拦住了，老警察把这位地府同事往窗口一带，“我还没录口供，那些不急着抓，楼下还一百多个，这位阴间同志帮忙收一收？”
于是，老警察继续气若游丝地，紧了紧额头上渗血的包扎，而后强撑着找了个笔本，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坐：“趁着我还能坚持工作，把口供记录一下。”
老片警拖着病体坚持工作，这是一幅令人感动的画面。
而屋中的人人鬼鬼，也确实被这令人感动的情形，吓得浑身发抖，一个个抱头蹲地抢着交代事情经过。
录十几人的口供需要不短的时间，而竹宁的同事们除了张宇外，仍旧下落不明，他已经借着手机的光线跑下了楼。
走窗户的青面巨鬼还比他快了一步，巨鬼看着张宇魂魄已经被一位穿着衬衫西裤的年轻男子，按回了尸体当中，也总算松了口气。
但当青面巨鬼看见那年轻男子的面容后，顿时惊得后退了半步，而后不住大量着黑无常的五官，半晌后才喃喃自语道：
“没想到那位人前道貌岸然，穷得叮当响，背地里竟是偷偷讨了鬼妻鬼妾，连儿子都这么大了？”
黑无常：“……”
青面巨鬼感慨万千：“啧啧啧，没想到那位何等威风，子嗣实力却不济。”
还好，这青面巨鬼是只感慨了两句，就从作死的边缘折返了回来，把注意力移向了满街的恶鬼，恶声恶气喊道：“这一个个跟要饭的似的，都把碗放下，给老子站好队，阴鬼不得在阳间逗留！”
而后……
青面巨鬼就被揍了。
七八个鬼域恶鬼冷笑一声，把鼻青脸肿的阴司往马路牙子上一扔，回头继续蹲墙根吃米饭。
青面巨鬼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也终于发现这些鬼和他平时见的不太一样，气势弱了一大截，也不敢豁出命招惹，只是讪笑道：“嘿嘿，张兄啊，这鬼……”
张宇刚刚还魂，血液还不太流通，只见他扶着砖墙颤巍巍站了起来，用颤抖的手从怀中掏出了整整一盒魂烟，坚决地塞进了青面巨鬼的手里。
青面巨鬼握住张宇微颤的手，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张兄放心，兄弟我也任职于地府，决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恶鬼逍遥法外！”
十分钟后，青面巨鬼那些一起在黄泉道上唠嗑，抽过魂烟的兄弟们全都被叫了过来，哇呀呀怒吼着和街上的吃饭恶鬼，打了个天昏地暗，难舍难分。
黑无常这时才事不关己地绕开战场，淡淡开口：“张宇说，十日前玉城外新修了墓地，很可能与特调处的失踪有关。”
张宇现在的状态，和手术麻醉时效没过差不多，连抬手都困难，更别提迈步。黑无常只得用了个术法，让他悬浮在空中，随着两人移动。
还好玉城整个城市，小得不能再小，从这里出城用不到十分钟路程，几人穿过明明暗暗的马路，向城外墓地走去。
跨过几个街区，便已经出了老城区的中心，这里没了稍带人气儿的小区，只有停水停电不知废弃了多久的砖楼。
有的楼下还堆着乱七八糟的暖气片和铁质管道，拆了楼中这些东西准备卖钱的。
荒凉、空洞而破败。
再加上飘在半人高位置的，皮肤惨白的张宇，活脱脱鬼片现场。
黑无常似乎也感觉，自己的这个手下的模样过于凄惨，“你那个保命的瓷瓶呢？”
张宇在距离黑无常不到一米的位置，这一路上都有些胆战心惊的，他连忙费力抬手指了指怀里，意思是瓷瓶还在，而后断断续续开口解释：“我、我不知道瓷瓶里的灰到底怎么用，当、当时犹豫几秒，魂就被抓出来了……”
张宇显然把顶头上司给他的装着孙书成的保命瓷瓶，当成了类似珍贵符灰之类的东西。
黑无常：“下次……用最快速度扔出去便可。”
张宇连忙点头。
这说话的功夫，几人已经离身后的楼房越来越远，前方月光照射下的黑暗中，赫然是一片墓地，四四方方的，中间立着密密麻麻的墓碑。
竹宁小跑了几步，借着手机的光线看去，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几乎是空空荡荡。但当他看到墓碑上刻字的一瞬间，顿时吓出了一层冷汗。
第一个墓碑之上，赫然刻着章昱谨三个字。
后面的那一排石碑上，刻着竹宁熟悉的，后勤组几人的名字，再后来竟是连渠南土地爷，也在其中！
这个新建的墓地中，埋葬着整个特调处。

第129章 Chapter 129 玉城鬼事14
少年直接被吓成了小绒球，噗通一声掉到了墓碑前，黑无常眼疾手快，在胖胖的绒球子在石台上弹第二下之前，一把抱起了小家伙，轻轻顺着毛。
黑无常：“他们没死，但快了。”
本来因为听到前半句话，稍稍安心的小绒球，听完后半句后瞬间炸毛着想跳下来，去用绒爪爪刨土。
就在小绒球挣脱出黑无常的怀抱，刚刚跳到石台边，准备用绒爪爪刨土的时候，一只手突然顶破石头旁的黄土，从地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蜡黄中透着灰白，根本不像个活人身上的物件，指尖甚至碰到了小绒球肚皮上的绒毛。
小绒球：“唧！！！！”
小绒球一条三尺高，重新蹿回了黑无常的臂弯，就连悬浮在半空的张宇也吓得一个鲤鱼打挺摔了下来：“卧槽，这手不会是章头儿的吧？”
而后只见那只手似乎慌乱了一瞬，好像想做出某种手势，先是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后来又改成了OK，但似乎仍觉得不对，但五根手乱画一通，不知道到底该比划个什么。
张宇这时候勉强能撑着地半坐起来，他看着这只满是泥土的，皮肤干裂的手，鬼使神差地伸手握了握，而后……
那只手也懵了。
张宇结巴：“它它……它要干嘛？”
黑无常淡淡开口：“章昱谨想让你帮忙刨尸。”
还好，张宇只是身体僵硬，血流不通，但术法还是在的，他一连施了几个控物术，才终于顺着那只惨兮兮的手，把手底下的胳膊肩膀……整个人挖了出来。
章昱谨双眼紧闭，口鼻全是未擦净的黄土，似乎早已没了气息，而唯一能活动的半条右胳膊，倒是僵硬地向几人挥了挥，似乎在打招呼。
张宇又上前握了握那只手，几乎是手足无措，“这这……”
“鬼域封魂术，”黑无常看着地上的尸体，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如果他们直接杀人，死魂很可能被引魂石牵引至地府，鬼帝一派不想提前和阎王对上。”
“魂魄封印在躯体内七七四十九天，活人便成了活尸，魂身永远不能分离，如果没人寻找到，可能永困于地底石棺中。”
张宇、小绒球和章昱谨的那只手，齐齐打了个寒战。
“封魂之术对于你这个执行组组长来说，并不难解。哪怕施术者将魂魄抽离身体，囚禁于半截手臂中，术法解去四成，手臂便可以活动。”黑无常低头看向那只手，淡淡问道：“这七日里，你都做了些什么？”
只要黑无常在旁边，章昱谨便从心底开始紧张，哪怕现在只剩一只手能动，也不例外。
那只手非常认真且标准地，做了个挖土的动作……而后就停了。
张宇感觉到气氛的凝滞，壮起胆子替章昱谨说话：“石棺埋得那么深，七天能挖到地面，也不容易……”
……
别人的属下，都是用来差遣的，只有黑无常大人的手下，是用来救的。
黑无常这段时间四处拯救属下的次数，比三位鬼差属下渡鬼的次数都多，但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让这一墓园子继续埋下去。
半个小时后，黑无常依旧斜靠在章昱谨的墓碑上，慢条斯理用小刀剪裁着宣纸，做成的扁片小纸人一个个拔高，成群结队地去挖土，抬墓碑。
原本阴气森森的墓园，早已变成了个忙忙碌碌的大型施工现场，张宇也不敢闲着，颤巍巍施展着移物术法帮着纸人搬运，就连双目紧闭的章昱谨，也兢兢业业地用那只仅剩的半截胳膊，一小把一小把，聊胜于无刨着土。
特调处总部上到冯副处长，下到大楼里的保洁员，几百号人的棺椁，没个一天一夜，根本挖不出来。
就在两位执行员和纸人施工队，挖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鬼域潘塚城的大殿中，却炸翻了天。
.
“你再说一遍！”
“陛下，太子殿下……失踪了。”
鬼帝赵文和心神不宁地坐在大殿之上，鬼太子虽然不是他血脉所化，但毕竟是他养育长大的鬼域阴物，相互之间会有感应。
而现在，赵文和竟是感觉不到小太子到底在哪儿，他神色极为阴郁，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喝问道：
“黑无常方才在哪儿？”
“回陛下，黑无常方才在二殿阎王殿中吃茶，我们的几个探子看得清清楚楚。”
赵文和略微松气，点头道：“只要不是黑无常本尊，阴阳两界无人能动我儿，哪怕是那只幼年饕餮，也差了些火候……等找回太子后，一定要严加看护，这几个月过后，大千世界人人鬼鬼，随他杀着玩。”
这个鬼臣刚刚领命而去，另一鬼臣慌张跑来大喊道：“陛下，地……地府又少了几十个阴司！”
殿上的两位鬼帝，如惊弓之鸟般差点跳起来。
鬼帝王真人气得胡须唰唰而动：“这回又是桃上城出的纰漏？用芥子阁杀几个稍会术法的凡人，也能被人算进去！”
鬼臣胆战心惊道：“据说这次那些阴司，都是去了我们的玉城，说那里的鬼，好好……好抓。”
.
地府中，某个阎王殿外
“嘿，你们两个傻货，怎么还在这儿渡厉鬼呢？”一个膀大腰圆的青面巨鬼，牵着一串十几只鬼，志得意满地大声道：“你们不知道现在玉城冒出来一拨傻鬼，鬼气比厉鬼还浓，但特别好抓！”
那边两个青面巨鬼，锁着一只伶仃厉鬼，看着对面的一大长串，半信半疑道：“莫不是在框我，厉鬼还有好抓的？”
那边两个青面巨鬼，扯着长长一串鬼哈哈大笑着往里走，“好抓得很，就像是深山池塘里，没见过人的肥鱼……哪像，现在阳间剩下的那些厉鬼，全都是和我们斗了千百年的老油子，几天抓不到一个，怎么拿赏钱？”
另一个青面巨鬼也满面红光地笑道：“要不是那天递烟的小子想着哥几个，这等好事我们哪里找去？嘿嘿嘿，那小子上道，烟也够劲，是个实在兄弟！”
玉城中被各色招鬼仪式，引来的鬼域阴鬼，成百上千不知凡几，但粥再多也架不住僧多。
这好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便在地府中疯传开来。
玉城中有厉鬼，特别多，还傻。
上去抓他都不知道跑，还端着饭碗迎过来打架……
于是，成群结队的青面巨鬼们，开始组团去玉城捉鬼，先到的真是一串一串往地府拉，按厉鬼的规格论个数拿赏钱，一个个赏钱拿到手软。
后去的虽然已经抓不到，那种最傻的电线杆边的吃饭鬼了，但废弃居民楼、公园、街角……只要仔细去找，总能搜刮出几只，并且必是恶鬼。
不少晚了一步的青面巨鬼们，看着自己勾魂索中锁着的老鬼恶鬼，脸上明晃晃写着赔钱货几个字！
于是，等到潘塚城的探子，站在黄泉路端遥遥望去的时候，就看见黄泉道上，满大街都是被阴司“抛弃”的，不值钱的阳间鬼魂。
很多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阳间恶鬼，三三两两蹲在黄泉道上唠嗑：
“这里就是地府？”
“前边才是。”
“怎么没人押送了？”
“嫌弃我们阳间鬼呗，说是阴间鬼好抓，鬼气浓。你说不是阳间人死了才变鬼吗，怎么阴间还有鬼？”
探子大惊失色，一溜烟飘回了潘塚城，冲进大殿跪拜道：“陛下，我们……露馅了！”
赵文和沉默了半晌，心里也没理清前因后果，猛然暴喝道：“传令，摆驾玉城。”
玉城中，正是早上四点，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天际突然乌云翻滚，夹杂着极为恐怖的浓烈阴气，沉甸甸压来。
阴风咆哮着吹过街道，就连两人一组在街上寻么鬼魂的阴司们，也站立不稳纷纷倒伏。
数息之后，数个高大黑影降临于地，周身令人胆寒的阴鬼之气磅礴而出！
青面巨鬼们一个个眼神发亮，扛着勾魂索就往这边围拢：“哎，这还一群大的呐！”

第130章 Chapter 130 玉城鬼事15
黑雾缓缓散去，鬼帝赵文和意料中的，阴司颤抖下跪的景象并没有出现，而是当头冒出四五条旋转着的勾魂索，裹挟着劲风！
嗖——
砰！！！
鬼帝赵文和涨红着老脸猛然挥袖，这打兔子似的飞过来的四五根铁锁，应声而断，瞬间化为齑粉。
然而，这几个街角的青面巨鬼，捉大个儿鬼的热情仍然不减，一个个眼睛冒光，摩拳擦掌空手继续扑来：
“这几个大个儿的鬼气，可真足啊！”
“妈耶，这鬼气还真厉害，连勾魂索都能打碎。”
“嗯，这阴气闻起来就不是阳间的刁民，和那些吃米饭的一样，都是阴间的傻鬼。”
“鬼气越强越好，反正脑子傻！”
鬼帝赵文和执掌潘塚山数千年，所到之处无不是万民颤抖跪拜，结果今天连着被骂了好几声傻，怒火裹挟着令人胆裂魂飞的阴气，猛然爆发而出！
就连赵文和身边的鬼臣，都被这可怖的阴气，压迫得几欲摔倒，手脚发抖。
围拢过去的青面巨鬼们，乐呵呵冲到一半，这才感觉到不对，妈呀一声转身又往回跑。
“阴间鬼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阴气啊啊啊！”
“这鬼比阎王爷还厉害，妈呀……要追过来啦！”
“快去躲去阎王殿，快躲！快躲！”
本来鬼帝赵文和怒火中烧，抬手想要灭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阴司，可一听他们张嘴阎王爷，闭嘴还是阎王爷，赵文和的手在半空僵了半晌，最终还是恨恨放下。
这玉城中的阴司有数百个，肯定无法全部灭口，如果为了这几个区区小吏，和阎王一派提前对上，实在得不偿失。
于是，赵文和手势一变，由碾改抓，十几个扛着勾魂索跑路的青面巨鬼，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提起，瞬间双脚离地被拎到了半空。
赵文和：“何人唤尔等来此地捉鬼？”
声音浑厚而阴冷，就像是一口大钟在骨膜边震响，裹挟着阴间小吏根本无法抵抗的压迫力，无人能在鬼帝面前隐瞒说谎。
但出卖谁，也不能出卖递烟的兄弟对不对？人家递烟的兄弟发现了这群傻鬼，他们这些阴司不能拿着抓鬼赏钱，还倒打一耙。
青面巨鬼们有的吸溜一下被震出来的鼻血，有的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作揖求饶，有的开始哇哇哭喊：
“大王，我们也不知道啊！”
“大王，您大人不计小人过，给小的留条命，等小的查明流言蜚语的源头，定然向大王报告……”
有那满脸鼻血的青面巨鬼是义愤填膺，几乎是同仇敌忾：“不知哪个混人干出这种事，要让老子知道是谁，绝对饶不了他！”
赵文和面上威严的神色，逐渐被不敢置信的震怒所取代，谁能想到这阴间交给十殿阎王几千年，阴吏一个个能无赖油嘴滑舌到这种程度。
就在这时，赵文和身边的一个鬼臣突然面色陡变，俯身在赵文和耳边压低声音道：“陛下，封魂墓情况有变！”
赵文和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阳间那几个术法低微的捉鬼人，根本不足为惧，但他们不管生死要是跑出去，惊动了地府阎王，事情就会变得相当棘手。
天庭、地府和鬼域，就像是三条饿狼，紧盯着阳世这一块肥肉，原本最为弱小低微的阳间，反倒奇货可居起来。
而鬼帝一派现在最忌惮的，就是后来居上的地府继任者——阎王一派。
玉城无人的昏暗街道，阴风鬼雾骤然散去，十几个青面巨鬼噗通掉地，愣愣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那大个儿的一群，倒是是什么玩意儿，怎么那么吓人？”
“吓死老子了，差点以为这条命就这么交代了！”
“嗐，管他呢，今天算哥几个倒霉……再去犄角旮旯找找吧，没准还有别的傻鬼。”
“不过以后咱得告诉其他兄弟，不能把烟兄……额，张兄弟给说漏出去，要不那群傻鬼找他麻烦。”
其他青面巨鬼连连点头，并准备回地府后广泛提醒几句，并把傻鬼造反的事儿，到阎王面前好好告一状！
有几个丢了勾魂索的青面巨鬼，颇为可惜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并且在心底畅想着，若是能把那几个大家伙锁回地府，是个怎样风光的场面……
玉城城外，墓地中，场面宏大而诡异。
十几个宣纸剪裁的，风一吹就能吹破的纸人无声挖掘着坟墓。和纸人一起加入挖坟大军的，还有新挖出来的，浑身都是泥土的“尸体”。
这些新鲜出土的尸体，全都和章昱谨一样，只有半条手臂能动，一具具躺在地上，用单手僵硬地挖着土。
如今黑无常不是本尊，章昱谨被封了魂魄，张宇坠楼没恢复，而小绒球……吃太子脆片吃得有些撑。
总之，全都属于残血状态。
所有能喘气儿的，不能喘气儿的齐心协力，奋力劳作，才将将在一小时内把坟头里的尸体挖出来大半。
黑无常原本抱着小绒球，斜靠在章昱谨的墓碑上，单手剪裁着宣纸。
突然间，黑无常的神色微变，突然猛地一抬手。
墓地中正在弯腰挖坟的纸人们，突然齐刷刷抱起身边的，已经出土的尸体纵身一跃，跳进了最近的土坑中的石棺，而后反手盖上了石棺的盖子。
在几秒钟内，墓地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抱着小绒球的黑无常，和强撑着站起来的张宇，还在墓坑之外。
张宇的神色瞬间紧张了起来，看向身边的顶头上司，黑无常感知到了下属的视线，淡淡吩咐道：“这次别只想着往地府逃，记得用用瓷瓶。”
张宇的一只手已经握住鬼差令了，闻言连忙尴尬松手，转而去摸瓷瓶。
就在这时，海浪般的黑雾席卷了整个墓地，不到半秒钟的时间，银白色的月光挥洒下的墓地，已经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令人窒息的阴冷压迫感，让夏虫的鸣叫都停止了，墓地中死一般的寂静。
高大的黑色身影，从浓雾中显现，四位鬼臣分置两侧……正是鬼帝赵文和。
小绒球被鬼帝的压迫感吓住了，小声哼唧着在黑无常臂弯中缩成了一团，努力压制着打嗝的冲动。
要是在这可怕鬼帝面前，打出一个鬼太子味儿的嗝……
黑无常抬手摸了摸小绒球的软毛，悄悄从衣兜中拿了几粒零食蛛丝凝成的口香糖，放进了小绒球嘴里。
鬼帝赵文和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像利箭般直刺而来，身为凡人的张宇噗通一下摔倒在地，扶着墓碑挣扎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几个捉鬼的凡人，呵！”赵文和目光在墓地中的两人一绒球身上停留了几秒，很快觉察到这两人的修为极低。
若不是忌惮着阎王，赵文和何须费这般周折，挥手就能让这个所谓的案件调查处，灰飞烟灭。
黑无常静静站着，并没有开口。
而小绒球却能感觉到，抱着它的年轻男子此时似乎只是一具空壳，有某种类似于灵魂的东西从虚空中缓缓流入，悄悄交换着。
张宇全身开始控制不住的哆嗦，脸色纸一般惨白，眼看就要再度离魂，他只得拼死一搏，颤巍巍地摸出了打火机……
于是，鬼帝赵文和说了一句话后，发现墓地中那几个修为低微的凡人，根本没有接话的意思。
唯一能站直的为首的男子，一语不发。
男子怀中的小兽虽然害怕，但腮帮子仍旧鼓鼓的，在嚼口香糖吃着零食。
而已经半死了的，修为最低的男子，竟是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赵文和身边的鬼臣，被这大不敬的场面吓呆了，其中一个上前一步，威严怒喝道：“大胆！！！”
张宇被这裹挟着威压的怒吼，吓得夹烟的手指一抖，顿时呛咳了起来：“怎……怎么了？”
鬼臣感受到身后赵文和涌动的威压，顿时极为惊怒，替自家陛下喝问道：“哪里来的粗陋凡人，竟不识得鬼帝？”
张宇拿烟的手，不住颤抖，“鬼、鬼帝？”
另一位须发皆白的鬼臣怅然摇首：“陛下退隐千年，阳世之人竟是未闻鬼帝。现今阳世恐怕厉鬼已是最顶，殊不知厉鬼之上还有鬼王，鬼王之上……始称帝。”
老臣感慨完毕，君臣眼中均是带上了杀意，看着墓地中的几人，就像是看到了爬到床榻上的臭虫，只想立刻碾碎扔掉，让这种胺臜东西彻底离开视线。
赵文和身为鬼帝，气量还是有的，尽管今日震怒至极，但也不屑于亲自动手。
赵文和挥袖做了个抹除的手势，转身欲走。
张宇被吓了一大跳，黑无常给他的小瓷瓶还没用上呢，不管里面是符灰还是剧毒，总要泼到最重要的那人身上。
眼看那鬼帝鬼臣已经转身，马上就要消失，只留了一个鬼臣杀人灭口，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张宇也不知道是脑子里那根线搭错，猛然大喝道：
“接招！！！”
而后拧开瓶盖，就把小瓷瓶朝着鬼帝赵文和的后脑勺，嗖的砸了过去。
小瓷瓶里面被关了大半个月的鬼帝孙书成，瞬间从青烟化为了书生的模样，像个沙包一样裹挟着劲风，飞速打着转——
砰！！！
保龄球，一打四，两个鬼帝，三个鬼臣摔成了麻花。

第131章 Chapter 131 玉城鬼事16
黑无常：“……”
小绒球：“……”
场面一度极为混乱。
张宇不知道自己扔了个什么东西出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大叫了一声，一连后退数步，撞在了章昱谨的墓碑上，“那……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赵文和震怒万分，勉强从鬼麻花堆里撑起身子，和砸在他身上的另一个鬼帝，大眼瞪着小眼。
“你、你是何人！”
赵文和怎么也想不到，这世界上除了他们五方鬼帝，和酆都大帝外，还有别的鬼帝。
就算有，也不应该是这么当头砸过来的，当鬼帝是烂大街的护身符吗？随手就能砸出来一个？
孙书成虽然腾空打转儿的时候，样子比较尴尬，但落地的那一刹那，已经恢复了儒雅读书人的格调。
本来，几只鬼摔在一起，鬼气虚化一下大家都能飘出来。
但已经到了鬼帝鬼臣的位置，周身的阴鬼之气都极为凌厉，没人会在这时候主动把自身的鬼气，弱化到极易被攻击的虚无……
这些鬼域大人物，要想爬起来，免不了要踩到谁的手谁的脸。于是，鬼臣们不敢妄动，赵文和作为底座不太能动，就只有孙书成活动范围大一点。
孙书成听到赵文和的问话后，彬彬有礼地点头致意，“在下孙书成，只是一介滞留阳间的孤魂，陛下未曾听闻也是应当。”
孙书成言语极尽谦逊，同时做了个拱手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对鬼帝赵文和恭敬行礼一般。
谁听到这种谦逊温恭的寒暄，都不好勃然暴怒，鬼帝赵文和言语一顿，鬼臣们也是一愣。
而后就看着那翩翩书生，从袖中翻出一把小刀，噗嗤扎进了赵文和的心口……
张宇好不容易撑着墓碑爬起来，差点一个踉跄又摔下去。
鬼臣大惊失色，“陛下！！！”
也不管踩着蹬着谁，肝胆俱裂地飞身救驾。
暴怒的赵文和一掌挥去！但孙书成早在得手的那一刹那，闪电般的飞身后退，飘到了十几米外张宇身侧。
孙书成虽然这半个月被装在拇指大小的瓷瓶了，当他被扔出去在空中飞翔的那短短数秒，就已经判定了当下的情势。
身后黑无常不是本尊，冥王吃撑了，张宇这肉体凡胎的不算也罢……而前面的是潘塚山之主——鬼帝赵文和。
孙书成当机立断，偷偷就是一刀。
孙书成这把短刀，和零食蛛丝有异曲同工之妙，厉害非常，别说是厉鬼鬼王挨上一刀得丧命，他自己抹脖子都能自裁。
但虽然同为鬼帝，赵文和比孙书成要强大太多，但挨了这一刀，那些亘古陈年老鬼气，还是瀑布般的往外哗哗直冒！
赵文和暴怒，挥袖击飞高喊着过来扶他的四个鬼臣，捂着伤口站了起来：“宵小之辈，竟敢暗害！”
赵文和是鬼帝，可不仅仅是鬼帝，他在孙书成还未出生，黑无常只是地府勾魂小吏的时候，就已经以阴界君王的身份，升入天庭成了仙神。
随着赵文和声如炸雷，在场的无论人鬼，均是心神皆震，仿佛被重锤敲击般站立不稳。
原本清冷的月光，也被骤然浓郁的黑雾遮盖，属于鬼中君王的恐怖威压，如牢笼般压下。就连小绒球都不敢炸毛了，紧闭着眼睛使劲往黑无常怀里钻。
而黑无常从五分钟之前，就沉默得像个假人，只是抱着小绒球静静站在墓地中，连一个动作也无。
只见赵文和周身已经形成了个巨大的黑色虚影，方圆十里的阴鬼之气，排山倒海般的汇聚而来，涌入了那骇人的虚影中。
整个虚影都被撑得臌胀起来，蕴含着可撼山河的威力。
赵文和似乎急于找回面子，调动起全身的鬼气，抬手就是一掌！
一个巨大的鬼气掌印，闪电般的向墓地中的几人打来，足够让百十个鬼王瞬间灰飞烟灭！
但与此同时，这一调动不要紧，赵文和那胸口的伤口顿时漏了鬼气。
只见赵文和就像个气球上被扎了个针眼，臌胀的胸口处，噗噗噗……
开始往外放鬼气！
那巨大掌印顿时就虚了。
孙书成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势，只得硬着头皮飞跃而起，独自硬扛下了这一击，啪的一下被抽飞了出去，几乎在空中飞出了一条直线，狠狠砸在了十几米外的墓碑上。
多亏鬼帝赵文和漏了气，这一掌才没把孙书成给拍死，但也半天没能爬起来。
旁边的鬼臣看到自家陛下未能一击致命，立刻腾云而上，化作四个顶天立地的高大黑影围拢而来。
张宇看黑无常情况有异，孙书成被摔了个半死，他只得勉强爬起来，颤颤巍巍从怀里取出最后几盒魂烟，闪电般点燃扔了出去。
有了那徒手仍鬼帝的前车之鉴，几个鬼臣被吓了一跳，顿时掩面后退，怕这个就剩一口气的凡人，再扔出个什么。
鬼帝赵文和也极为紧张。
五双眼睛紧盯着那冒着小火苗的烟盒！
里面三十多只魂烟被齐齐点燃，喷发出绚丽的火花，推动着烟盒在半空中飞速旋转了起来，唰唰唰往四周喷着烟火。
和鬼帝赵文和胸口的破洞一起交相呼应，一个唰唰唰喷灰烟，一个噗噗噗喷黑气。
一时间，剑拔弩张的战场中央，烟熏火燎。
活像糊了锅的厨房。
鬼臣们大概也发现，这回这个凡人扔出来的东西，和方才飞天砸人的鬼帝相比，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这不过是喷点烟火虚张声势的东西。
张宇无比紧张且尴尬地轻咳了几声，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用来寻踪探物的魂烟，连盒子扔出去了……
其中一个鬼臣冷笑了一声：“雕虫小技。”
说着，四个鬼臣拔剑而上踏入浓烟，意欲在赵文和大怒发作前，抹杀掉这几个凡人。
专门克制鬼气的魂烟，遇上那黑气，就像是升华了的酒精遇上了纯氧，等双方都到达一定浓度之后……
近一百根魂烟的烟火，绞杀着鬼帝强悍无边的鬼气。
轰隆！！！
爆炸了。
刚刚，黑无常的分神和本体，在悄悄调换着躯体。此时此刻，抱着小绒球静默了许久的年轻男子，睁开了双眼，黑无常本尊归位。
有那么一瞬间，刚刚从地府离开，进入这具躯体的黑无常，以为自己瞎了，几秒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四周的漆黑是遮天蔽日的浓烟。
黑无常本体感知到鬼帝将至，自是紧张万分，不惜动用禁术置换分神，赶来营救小绒球和其他手下。
他原以为墓地里的情势会紧张万分，哪怕有孙书成这一个鬼帝在，对方是一个进位仙神的鬼帝，和四个鬼臣，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小绒球肯定被吓坏了。
黑暗中，黑无常摸了摸怀中的绒球子，探知它有没有受伤，而后发现它怀中的小绒球十分开心，正在大口大口吃浓烟。
能遮蔽视线和神识的浓烟散去，四周景物也渐渐显露出来。
张宇是魂烟的主人，不会受魂烟爆炸的波及，正好端端坐在地上。
孙书成方才被打飞到了十几米之外，此刻正飘在地面三尺之上，风光霁月，文质彬彬。
特调处的其他人在地底棺材里，稳妥得不行。
而几米之外，一个鬼帝四个鬼臣像是被炸糊了的茄子皮，凄惨无比地瘫在地上。
鬼帝鬼臣脸上黑黑紫紫，长须炸得酥脆开花，略微滑稽地上翘着。
几只鬼基本没什么动静，只有鬼帝赵文和的胸口，还孜孜不倦地噗噗噗冒着鬼气。
张宇盯着那几个油炸鬼帝鬼臣看了半晌，实在坚持不住，他从衣兜中，哆哆嗦嗦拿出仅剩的半截烟屁股，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这才勉强找回点神志，“我这魂烟这么容易爆炸么？”
孙书成飘了过来，先是不卑不亢地朝黑无常微微欠身，而后才看着那些个油炸鬼臣一言难尽道：“首先……你得有一个漏气儿的鬼帝。”
当然，张宇的魂烟本就是世间奇物，仅仅是一根烟，在道上就能卖出难以想象的天价，只不过他向来吊儿郎当，也不想着挣钱。
孙书成至今看张宇，仍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故而根本没提这几大盒魂烟，有多么稀罕。
而黑无常施用之魂之术，从地府赶来后，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重要作用……黑无常正在充当一个尽职尽责的保姆，抱着自家主子轻轻拍着饱嗝。
当然，鬼帝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几秒钟之后，赵文和便猛然睁眼，醒了过来。
他堂堂仙神，几次三番着了凡人的道，自是怒不可赦。
这怒气郁积于胸后，鬼帝赵文和胸口的小破洞，从噗噗噗放屁式冒气，变成了烧开水壶般的尖锐哨声，滋！！！！
鬼帝赵文和抬眼便看见了黑无常，他身为阴界之君，是见过冥王身边的这个勾魂小吏的。现在黑无常神魂归位，气势陡变，鬼帝赵文和也认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赵文和眼中的暴怒，带上了些许轻蔑，“原来是冥王身边的小仆在捣鬼，冥王掉进万骨渊魂飞魄散，竟是没能当个好的前车之鉴……”
小绒球在黑无常的轻拍下，舒适极了，一个没忍住：“嗝~”
黑无常怀中的小绒球，奶声奶气打了个小嗝，淡淡的清香从小绒球爪间散出……
是鬼太子脆片的味道。
赵文和双眼顿时变得血红，目眦欲裂！鬼太子数百年来都是他捧在手心里宠着，日日带来人人鬼鬼供他虐杀取乐，不曾受过半点委屈，但这是……
以鬼帝赵文和为中心，骤然酝酿起了黑云翻滚的风暴，暴虐强悍的鬼气似是要把一切近处之物全部撕碎！
就连赵文和胸口的破洞在爆发的鬼气中，都开始升级为火箭般的喷气，嗤——
孙书成如临大敌警惕飘起，张宇噗通坐地脸色惨白
黑无常放弃了作壁上观，淡淡道：“既然发现了，就不留了。”
黑无常顺手从张宇嘴里拿过最后一点烟头，伸手凑近黑气风暴中，赵文和漏气的胸口……
砰！！！

第132章 Chapter 132 玉城鬼事17
原本，鬼帝赵文和就算被另一个鬼帝，拿刀扎漏了气，用一截烟头也是决计点不着的。
但架不住，点火的是黑无常。
在黑无常暗暗施用的术法加持下，赵文和就像是一个充满煤气的皮球，遇到了火星，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被炸得飞天而起，过了数秒才重重落地，把地上的墓碑砸得粉碎。
众人：“……”
张宇目瞪口呆地看着不远处，地上的那个焦黑破烂，连上去查看都不敢。
孙书成看着这另一个鬼帝的遭遇，温文尔雅的神色终究维持不住，脸色颇为惊悚地看了黑无常一眼，默默后退了数步，拉开了与黑无常的距离。
在场的所有人中，唯有小绒球喜闻乐见，它都快在黑无常怀里跳起来了，伸着绒爪爪指着那边的一大滩：“唧唧！”
黑无常抱着小绒球径直走了过去，用鞋尖拨了拨地上的焦黑玩意儿，而后抱住了要往下蹿的小绒球：“还没死。”
小绒球挣开黑无常的怀抱，纵身一跃跳到了地上，而后用绒爪哗哗哗刨了一堆土，盖在了鬼帝赵文和的脑袋上。
小绒球跳上去兴高采烈地踩了踩，而后扬起脸期待地看着黑无常：“唧唧！”
后面的孙书成一言难尽地移开视线，张宇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有点想沧桑点烟。
黑无常弯腰抱起小绒球，万般无奈道：“这是鬼帝，用土是闷不死的。”
况且赵文和说起来，也算是天界仙神，就算漏气被魂烟炸上十次，也不可能因此陨落。
仙神不容易死，但受伤之后沉睡百年，是常有的事，百年千年对于仙神来说，仅仅是白驹过隙。但赵文和受个小伤，沉睡五年十年，对于特调处来说已然足够。
而惦记着吃零食的小绒球，看着顽强存活的那一大滩鬼帝，简直失望极了。
黑无常继续无奈：“别惦记赵文和了，太子不是还剩好多么？”
小绒球拿出一片脆脆放进嘴里，而后才重新开心起来。
谋杀仙神这种事，黑无常是不会做的，尤其不会在明面上做。
赵文和这副油炸篮球皮的样子，最好不要让旁人看见。黑无常本尊的术法终于派上了用处，趁四个鬼臣还没醒，黑无常只是抬了抬手，就将墓地里所有特调处的人，全都挖了出来。
而后，又找了个最深的墓穴，将陷入至少数年昏迷的赵文和塞进石棺，埋了起来。
黑无常的分神解不开的咒法，对于本尊来说轻而易举。渠南土地爷是最先被唤醒的，这小老头好不容易从拘魂的状态下挣脱出来，又差点被眼前的黑无常本尊吓死。
土地小老头连叫苦都不敢，运转起全部法力，脚下金光乱窜地开始把特调处的人往北市分部送。
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就把整座墓地搬空了。
张宇这个重伤员，也退出了任务，暂时回北市的特调处分部修养，孙书成放了不到一小时风，再次被装回了瓷瓶，充当一个随时砸人的鬼帝护身符。
北市特调处那边有孙书成这个鬼帝，短时间内也不怕鬼域再次暗害。
黑无常留了个纸片小人，躲在墓碑后面监视，而后抱着小绒球回了玉城城区。
五分钟后，四个鬼臣陆续转醒，没人能想到鬼帝赵文和能体内爆炸，几个鬼臣找不到自家陛下，全都以为赵文和仙神之体醒得快，早就出手处理了这几个凡人，或许径直回了鬼域。
而空气中，似乎有着淡淡的太子殿下的气息，陛下遇到了太子，追寻着踪迹而去，也说不一定？
四个鬼臣哪里能想到去挖坟，没逗留片刻就急匆匆回了鬼域。
当夜，潘塚城中找不到君王，闹了个天翻地覆不提，地府的阎王殿中，也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原因无他，前去捉鬼的阴司们，扛着铁链浩浩荡荡回来了！
有那么几十分钟，黄泉路形成了了世纪大拥堵，并不都是捉回来的鬼域傻鬼们堵的，之前青面巨鬼们一听玉城的鬼傻阴气多，顿时抛弃了正在押送的阳间刁民。
这些没油水的厉鬼，送起来耗时耗力，还得陪同审判，等全套下来玉城傻鬼岂不是都被捉完了？
于是，这些不划算的厉鬼恶鬼，被一堆堆抛弃到了黄泉路上，后来的阴司看到这状况，向左右一打听，也跟着把刚捕获的厉鬼往路边一扔，而后扛着勾魂索，撒丫子往玉城跑。
等到青面巨鬼们志得意满地，用勾魂索拴着一长串嘴角还挂着米饭的傻鬼回来的时候，发现黄泉路上整个满了！
全都是或坐或站，在一起聚众唠嗑的老鬼厉鬼，这些在阳间混迹百年的鬼中刁民，虽然个个都是老油条，但都还是第一次来地府，多少有些茫然。
“我是前半夜被送来的，你呢？”
“我刚刚才到，不是……这地府就把我们放在这儿不管吗，不是还有个审判什么的？”
“切，说好的快速审判，尽早投胎，骗鬼呢！”
而后，由红光满面的巨鬼们，浩浩荡荡牵着的的大串儿鬼魂，刚一到黄泉路，就被挤得几乎动不了窝了。
后面青面巨鬼还在不断到达，谁都想抢先去判官殿排队交接领赏，骂骂咧咧鬼挤鬼。
尤其是由勾魂索拴着的傻鬼大队，再乱窜缠绕成一块……
地府之内的判官殿和阎王殿中，格外冷清，一个时辰过去了，半条鬼都没来。
阎王爷们心中忐忑不已，最近天庭不断找茬罚款，地府运行可经不起半点差错，几个阎王爷到地府城门口一看，顿时被吓了个心肝俱颤！
“哪儿来的恶鬼闹事，这是要造反攻打地府不成？”
“好像都是鬼城中的鬼！”
正当阎王爷们胆战心惊的时候，那群没捉到“大个鬼”，还碎了不少勾魂索的青面巨鬼们，万分委屈地冲了回来，眼中含泪跑到阎王爷前一通哭诉。
把鬼帝鬼臣的形貌描述了一番，添油加醋地说了整件事，仿佛下一秒那无法无天的“大个鬼”，就要直接到阎王殿里杀人一般。
几个阎王爷听完，一个个脸色发绿，互相对视了一眼。
“这……”
“我们到无常殿去喝杯茶？”
“如此甚好！”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位阎王爷的大加赞赏，一群阎王脚下生风，浩浩荡荡去了无常殿。
走到一半，一殿阎王突然顿住脚步，后面的连忙相问：“可是有什么差错？”
一殿阎王犹犹豫豫地寻找着合适的表述方法：“去无常殿里喝茶，咱们是不是自己带上茶杯、茶壶……和茶桌？”
几位阎王顿了顿，其中一人提醒：“额，应该还有茶叶。”

第133章 Chapter 133 玉城鬼事18
玉城中，黑无常正抱着小绒球，行走在晨曦中的街道上，他突然似有所感，轻轻把半睡半醒的小绒球放到了街边的石台上，“阎王在敲无常殿门，他们能看出分神术法。”
小绒球打着哈欠睁开眼睛，挥挥小爪子表示理解：“唧唧！”你快回去吧。
黑无常轻抚了一下小绒球的脑袋，而后留下了一张可以相互通讯的信纸，便转身消失在了空气中。
小绒球蹲在石台上醒了会儿神，终于稍稍清醒了过来，它把信纸往随身携带的小本本里一夹，而后迈开小短腿向玉城中走去。
原本阴气森森百鬼夜行的玉城，此时就像是被搜刮了七八遍的粮仓，连一粒糠秕都找不出来，没有一只孤魂野鬼。
夏日的晨光挥洒而下，整个城市开阔而清朗，不少居民都小心翼翼拉开紧闭的窗帘，向外张望。
小绒球走回张宇坠楼的那栋居民楼，远远看到老警察正在楼角背光的阴影中，拿着自己的半个天灵盖细细端详。
老警察余光看到远远走来的小绒球的时候，才手忙脚乱地把天灵盖放回了脑袋上，而后胡乱缠上纱布打了个蝴蝶结，向小绒球挥手招呼道：
“是特调处的小竹吧，笔录我做了一大半，但刚刚那些阴间的同志们，不由分说闯进来一大群，把犯罪嫌疑……鬼，全都锁走了，我笔录还没做完！”
老警察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大堆，但仍然掩盖不了他声音中的紧张，他似乎不确定小绒球看没看见刚刚的那一幕。
小绒球尝试了几次，成功在晨曦下变回了少年的模样，迟疑地开口：“刚刚您的头……”
老警察连忙捂住脑袋：“没事！关于那些口供……”
竹宁不为所动地补充完后半句：“……是不是掉了？”
老警察神色一僵，最终还是长叹了口气，艰难开口：
“小竹同志，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比较吓人，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我其实在警局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老警察说完，小心观察着竹宁的神色，生怕这位小同志突然心梗什么的。
竹宁：“……我也有事要和您说。”
竹宁：“您的尸体暂时被我们锁进储物柜了。”
老警察震惊地愣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好好，谢谢。”
之前大波青面巨鬼到屋中搜刮鬼魂的时候，差点想把老警察这个鬼气十足的鬼王也锁走换赏钱，不过……没打过。
老警察这才得知自己已经死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别被别人知道，他玉城的工作还没做完，这会儿看到竹宁不害怕，老警察也很是松了口气，还不忘再三保证：
“鬼都是要被阴间的同志们，拿锁链锁住的，鬼易作恶嘛……但我老张绝不会，小同志您千万别害怕！”
竹宁拍拍老警察的手，从怀中拿出黑色小玉牌，“我真不会害怕，我是地府鬼差。”
……
十分钟后，双方经过交流，终于重归了同一频道。
老警察也终于说出了他做笔录时的发现。原来，玉城的鬼并不是凭空出现的，早在几年之前，西边的那片老居民区中，就流行起了求神信鬼的邪教。
那边小区维护不好，绝大多数年前人都搬出了老城区，剩下的居民楼里几户只留一户，还都是穷困或有病人在家，无力负担搬迁的老年人。
这几年来，那边天天杀鸡宰鸭用迷信土办法请神，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胡扯的东西，但架不住次数多，几个月前还真叫某一户请上来个鬼域鬼魂。
后来一发不可收拾，信鬼的比不信鬼的多，个个效仿，甚至把不信鬼试图报警的住户锤杀在屋内，犹豫空屋空楼太多，几个月来派出所都没有发现端倪。
老警察说到这里，几乎自责得老泪纵横，大团大团的鬼气幻化成眼泪点滴而下。
而老警察被鬼杀死在警局之后，魂魄曾经地飘了出来，正看见一个中年女人从原本的居民楼中逃出，一路哭着逃到老城区中央有水电，能打电话的小区里求救。
但她敲开的那户……也是鬼帝的信徒，老警察的鬼魂亲眼目睹了女人被昔日邻里杀死灭口后，又浑浑噩噩飘回了警局自己的尸体。
“如果我能早些发现，”老警察痛苦不已，捂着脸颤声道：“玉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是我的责任。”
竹宁心里也不太好受，老警察死后心中充满了自责，以至于鬼魂根本不接受自己已经身死的事实，还在努力“活着”坚守岗位。
“这不是你的责任，”竹宁说道，“你的职责只是阳间秩序，而阴鬼还阳，这是阴间执法者的过失，鬼帝这种半神半君亲自破坏秩序，就连阎王也拦不住。”
老警察顿住了，颤声道：“阎、阎王也拦不住……”
竹宁：“之前捉鬼换赏钱的大鬼，就是地府阴司，是阎王殿最厉害的衙役，但遇上鬼帝鬼臣，也只有被灭口的份。”
老警察神色中的震惊，逐渐变成了对世界秩序的担忧，“那些大鬼阴司就是地府最厉害的了？可……可他们连我这个孤魂野鬼都打不过啊……”
竹宁看着能拳打十个青面巨鬼的鬼王老警察，突然灵机一动：“你想加入鬼差队伍吗？”
……
十分钟之后，竹宁把老警察简要的入职申请，用宣纸写给了黑无常，并隔空受到了一块冲劲十足的墨色玉牌，上面刻着几个大字：
阴间鬼差。
……
可能阎王就在无常殿，所以黑无常顺手就帮老警察入了职，要了个令牌过来。
一直到两人走到托儿所，老警察都没从这巨大喜悦中挣脱出来，他甚至用鬼气凝结成了个工作日志本，不停向竹宁请教当鬼差的注意事项。
托儿所内，长脖子老师和年轻警察，一直和孩子们躲在地下室，地毯式搜索鬼魂的青面巨鬼们也没找到这里。
年轻警察得知了自己的死讯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当时我和老张的尸体都在外间，还是我关的灯，就想瞒着老张，让他安心走完最后一程放下执念。”
年轻警员执念不深，有着鬼帝脆片的催发，也才是个厉鬼，他不太敢当鬼差，只想见父母最后一面，去重新投胎做人 。
托儿所里的孩子都没事，可丢失的三个孩子中，只有两个是长脖子老师带来藏到地下室，还有一个在丢手绢游戏中被鬼太子抓去了鬼域。
竹宁通过宣纸询问了黑无常。
黑无常回信说，在昨天夜里，他便从分神那里感知到了这件事，现在那孩子被关在潘塚城，并没有受伤。
等阎王们喝完茶离开，他便会立刻着手此事。
孩子暂时无事，已是最好的消息，现在只需等待。
竹宁感觉稍稍有些奇怪，这段时间黑无常就算不在身边，也会派分神或者小纸偶过来陪伴。
可现在，一切降级得只剩一张宣纸。
即使阎王能识别分神，可黑无常为何要在意阎王们是否察觉？就连这个持续时间非常长的茶话会，似乎也刻意了些？
竹宁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只得继续按照惯例，呼叫邻近省份的特调处分部后勤，来玉城扫尾。
玉城地处偏远，新城区的增援警力虽然很快就已到达，但省内的警力和特调处后勤，坐长途车过来至少需要半天的时间。
竹宁作为四个看守孩子的大人中，唯一的活人，便负责把所有孩子都送回了家。
孙贝贝奶奶的的求救电话打到一半时，被信鬼教的邻居们堵嘴绑了，但幸好没有受伤。
失踪的小男孩浩浩的父母，本身就是信鬼招鬼的罪魁祸首，听说孩子被鬼抓走，还高兴得不停朝天作揖……
就在竹宁被玉城中信鬼的那部分老百姓，弄得有些焦头烂额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了他小叔的电话。
竹老爷子有四个儿子，分别是竹宁的大伯竹建国，父亲竹学勤，三叔竹俊坤和四叔竹维新。
竹老爷子的小儿子竹维新，自小认为竹家传承全是封建迷信，他在学校理工科很是拔尖，高考考了全省前五十，以县状元的成绩被重点大学录取，而后上大学就没回过竹家。
后来竹宁的这个小叔一路读到博士，在合资企业工作得很顺利，但竹宁没见过他。
竹宁接了电话后，半天才反应过来竹维新是谁，电话那边的声音似乎想寒暄，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语气中满是惭愧尴尬，但又难掩焦急，最终还是说出了来电的目的。
竹维新听说竹宁在案件调查部门工作，想请他帮忙牵线搭桥，找部门的领导帮忙调查他儿子上的私立高中。
竹宁内心十分不想帮忙，但还是勉强问道：“出什么事了，小叔？”

第134章 Chapter 134 玉城鬼事19
电话那边只说，是他儿子上的高中，德森中学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个小叔似乎知道竹宁才大学毕业一两个月，才刚刚入职，关于事情的细节怎么都不愿意说，支支吾吾要联系竹宁的领导。
竹宁本就有些焦头烂额，听到这请求更是有些烦躁，心里闷闷地想，我这个冥王站在这里，还要找领导，是要找到玉皇大帝才能说？
竹老爷子的这个四儿子，比老三竹俊坤还要小将近十岁，竹维新今年也才三十七，儿子就上高中了？
竹宁不太想帮忙，但还是顺带问了一句。
说道这个，竹维新倒是习以为常，“我当是就跳了两级，十六岁考的大学，你堂弟念的是少年班，上个学期刚转进德英中学，现在十五岁，马上上高三。”
知道了自己堂弟属于精英少年，竹宁依旧不想帮忙，以处里的大领导住院，小领导忙着喂鱼没有时间为由，非常敷衍地挂了电话。
事实上，竹宁也没说谎。
特调处的处长是白无常，已经在医院里躺了二十多年。而执行组组长章昱谨，从回魂之后就风驰电掣赶到暂时废弃的渠南总部，去喂新建的小池塘里的锦鲤去了。
刚刚章昱谨发短信说，他赶到特调处后，正看见柳奶奶颤颤巍巍从街边买了二十个馒头，试图从大铁门下钻进去，去喂她快饿死了的锦鲤大孙女。
总之，章昱谨被柳奶奶用拐杖揍了一顿，正用纱布包着脑袋，在花鸟鱼市场买最高档的锦鲤鱼食。
不过，好消息是，从湘西处理完第二次走尸案的柳奶奶，会继续坐镇渠南特调处，特调处总部安全系数由负转正，大概不用关门大吉。
竹宁是执行员，不负责案件善后，他在等待特调处分部人员到达的同时，仔仔细细将玉城发生的事情想了一遍。
如果是玉城部分居民招鬼在先，并且持续了几年，才误打误撞招来了鬼域鬼魂。
那么，至少说明，鬼域至今没有找到直接突破阴阳之界的方式，他们并没有随意选取某个城市，就能把这座城变成鬼城的能力。
阳世在几个月之内，还是安全的。
但黑无常为何执着于与阎王喝茶，竹宁还是没能想明白。
昨夜，北市特调处处长鲁风，被连夜转移到北市特调处的伤员，给彻彻底底吓到肝颤。
这是整个特调处总部全军覆没了？
那时候，黑无常和竹宁便已经把三个月后阳世大劫、百鬼夜行的可能性，告诉了特调处总部和分部所有执行员，和后勤人员。
特调处没有重金为诺，没有百分百的能力保证人员安危，是去是留全凭自愿。
大多数加入特调处的术士，并不图这里的几万块工资，随便一个人的本事出去装个大仙，都能年入百万……大家图的是这里半编制内的稳定、得体。
但这些和性命之忧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特调处总部分部，当天便辞职了一大半的人，纷纷回师门家族中，去提醒自己的宗族早做准备，好在动荡中明哲保身，或者富贵险求。
而身为北市特调处处长的鲁风，虽然心中忐忑，但绝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他破口大骂地一通训斥，北市特调处的人人惭愧得面红耳赤，没什么人提出辞职。
结果北市留下的人，比玉城临近省份加一块都多。
傍晚的时候，鲁风亲自带了几十个后勤员做长途车赶了过来，看到惨死之后仍旧坚持工作的老警察，感动得热泪盈眶。
两人握住手就不放了，惺惺相惜了好半天。
而鲁风身后的特调处后勤员们，看着阴气冲天，天灵盖明显分家的老警察，均是一脸惊悚！
鲁风回身还想让后勤员们和老同行挨个握手，吓得身后的那些人脸色煞白，不停摆手后退。
鲁风大怒：“躲什么，你们一个个躲什么？”
有的后勤员结结巴巴提醒道：“处长，我们是特调处的工作人员，不是地……地府的……再说世界上真有地府吗？”
正争执着，屋内突然阴风大作！
随着轰隆一声暴响，一个青面巨鬼出现在屋子中央，手中提着个黄袋子，笑得龇出十八颗牙。
鲁风身后的特调处后勤吓得当场晕了俩，剩下的也是腿脚发软，不住哆嗦。
青面巨鬼对自己恐怖阴气所带来的冲击毫无所觉，他环视了一圈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人，目光落在竹宁身上后，青面巨鬼卡了壳，但几秒钟之后还是壮起胆子，热情洋溢地迎了上去。
“鬼差大人，张兄弟不在这里？承蒙张兄照顾，我们兄弟几个一天逮了一百多只厉鬼，换了好大一笔赏钱！”
青面巨鬼扬了扬手中的袋子，恭恭敬敬递到竹宁面前：“这是给张兄的那一份，我们做兄弟的不能抽着烟，领着赏……这连吃带拿的，不回礼多不好意思。”
竹宁有些迟疑地接过，“这是给张宇的？”
青面巨鬼热情洋溢道：“是给张兄弟的，劳烦鬼差大人带过去。这些阴间银钱，等张兄弟离世之后就能用了，嘿嘿嘿！”
竹宁怎么听怎么不对，不得不纠正道：“……那应该在很多年之后了。”
青面巨鬼笑着摆手：“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兄弟们总能等到那一天嘛！”
鲁风身后的后勤人员，已经彻底石化在了原地，唯有见过大世面的鲁风回头低声训人：“都站直了，哆哆嗦嗦像什么样子，不就是阴间来了个同事么！”
一夜暴富的青面巨鬼兴致特别高涨，给了银钱之后环顾了一下左右，贼眉鼠眼地压低声音，用鬼语说道：
“鬼差大人，您知道吗？阴间今天可是出了大事，西方鬼帝被杀啦！”
青面巨鬼一换鬼语，就连鲁风都受不住这骤然浓郁的恐怖阴气，连提带拽，带着几个手下悄悄退出房间，喝热水披毛毯，狂吞速效救魂丸缓神儿去了……
竹宁也被吓了一大跳：“哈？”
竹宁瞬间心虚，赵文和堂堂鬼帝，还能在石棺里被闷死？地府的人难道去挖坟了？
青面巨鬼继续压低声音八卦：“对了，鬼差大人您还不知道吧，数千年前升上仙界的西方鬼帝，居然私自下界！玉城中那些傻鬼，就是潘塚山的鬼。”
“我们地府今天审了那些傻鬼，才有此猜测，结果西方鬼帝王真人……他居然在今天被杀了！”
竹宁花了几秒钟时间，才反应过来王真人是两位西方鬼帝中的另一位，与赵文和同治潘塚山。
竹宁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没开玩笑吧？”
鬼帝孙书成的一刀，加上黑无常点火，才仅仅是把鬼帝赵文和炸伤，那另一个西方鬼帝，突然就被人杀了？总不能是玉皇大帝动的手？
青面巨鬼看到半妖大人也很惊讶，一拍大腿使劲点头，“谁说不是呢，当时天界感知到鬼帝王真人的死讯后，都是震惊万分。”
“当时天界怀疑是某几个阎王爷，或者是无常大人联合暗中势力动的手，但鬼帝王真人死的时候，十位阎王和黑无常大人，巧不巧的全在一起喝茶呢！”
青面巨鬼说得眉飞色舞，“这不是阳间说的那个，不……不在场证明都全了，根本不可能是地府干的！”
竹宁：“无常大人现在在哪儿？”
青面巨鬼连忙回答：“无常大人和十位阎王去天庭喝茶了！”
竹宁越听越觉得不对，黑无常恰恰在昨夜赶回地府，并且连分神、鬼偶……什么都没留在外面，专心和是个阎王喝茶。
就像是在，等着谋杀案发生一样？
但三界中，无常和阎王没有组团动手，还有谁能杀掉鬼帝？一时间竹宁脑海中涌出无数阴谋怀疑，但没一个能说得通。
竹宁也压低声音：“天界没有追查么？”
青面巨鬼眉毛一扬，神秘兮兮：“当然追查了，您猜怎么着？那杀鬼帝的东西的气息，一路到了阳间，而后断在一个高中大门口了……”
青面巨鬼幸灾乐祸：“哈！这明显驴唇不对马嘴嘛，白白耍了天庭查案的仙神一遭。”
竹宁今天第二次听到高中这个词，下意识多问了一句：“哪个阳间的中学？”
青面巨鬼挠头想了半天：“好像是叫……德森中学？”
黄泉路上的鬼还没清完，青面巨鬼也不能开小差太久，他成功送了钱，又和传说中的半妖大人搭上了话，简直乐得眉飞色舞，再三作揖告别后，喜滋滋地消失了。
竹宁在听到德森中学几个字后，就处于一种半玄幻状态，青面巨鬼一离开，他便立刻用手机上网查了查，全国只有一所德森中学，是个创办于九十年代的私立贵族学校。
而搜索页面的最下方，有一条很不起眼的社会新闻：孩子学习成绩下滑，家长竟报警称学校有多起谋杀案发生。德森中学副校长声称，此事系学生家长竹某凭空捏造……
竹宁愣愣地关闭了网页，回拨了小叔的电话。
难道他堂弟就读的中学，真的如此厉害，不仅在学校里制造无痕无迹的谋杀案，甚至将谋杀行为，拓展到了鬼域？

第135章 Chapter 135 谋杀课堂1
竹维新接到竹宁的电话，语气颇为惊喜，但听到领导们虽然没空，这个模棱两可的案件也无法被特调处正式受理，但竹宁愿意用业余时间过去看看后，竹维新又变得非常过意不去：
“小竹，你刚入职一个月，现在突然请假是不是不好？听说你小时候身体不好，一路读到大学不容易，别因为小叔的事再把工作丢了。”
竹宁：“……”
竹宁：“我现在正好在C市出完差，应该很快就能过去。”
半个小时后，竹宁已经告别了玉城的同事，借黄泉路来到了他小叔居住的城市。
竹维新大学毕业后，就落户在了这个经济大省的省会城市，现在已经在在C市金融街全款买下了120平米的住宅房。
现在是合资企业高管，成家立业，有房有车，全新专注于儿子的精英式培养。确实和竹家老宅那边“跳大神”的亲戚不入。
竹宁按门铃后，一个三十多岁的斯文男人开了门，“你是……你是竹宁？”
竹宁的相貌确实和竹家人没什么相似之处，而且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竹维新再三确认，才确定门口的少年，就是他从未谋面的侄儿。
于是竹维新更愧疚了，一心认为是竹家太穷，竹宁没有科学调养才从小体弱多病，而且二十二岁了看起来还像未成年。
“小竹，快进来坐！”竹维新连忙去给竹宁拿拖鞋，“小叔不是故意不去看你的，实在是……当时你爷爷不想让我读大学，想让我一辈子从事封建迷信的那些东西……”
在竹维新眼里，他已经成了自己接受了科学教育平步青云，但眼睁睁看着竹宁这个体弱的孩子，在农村老家受封建糟粕荼毒，从小到大缺医少食……无比冷酷自私。
竹维新把事先准备好的冰镇可乐倒掉，给竹宁倒了杯温水，而后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着电话号码。
“小竹，叔叔认识市三甲医院的科室主任，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博士，去他那里看看，做个全面体检看看到底是什么病……费用叔叔出。”
竹宁脑海中浮现出这么一副画面：几个科主任会诊时，神情严肃地看着X光片中两米多高的大嘴，和二百多颗尖牙。
竹宁不得不岔开话题：“小叔，我现在早就好了，大学体育测试基本满分……堂弟在学校里究竟遇到什么事？”
在竹维新眼中，特别案件调查处这个部门，比三甲医院的重点科室还要只得信赖，高不可攀。
他甚至不知道竹宁是怎么被录取进去的，但竹宁既然是特调处的一员，那便是镀了层金边，哪怕本身没有过人之处，但和刑侦界权威在同一屋檐下，没准还能将事情复述过去。
原来，竹宁的堂弟竹宇轩，之前一直在公立重点中学的四年制少年班上学。
但到了高一，C市教委严令不允许设立各种形式的实验班，竹宇轩要想继续上学，只能四年制转初高中六年制。
竹维新简直急得不行，本来儿子十五六岁就能高考上大学，非得被拦整整两年，这不相当于无缘无故留级吗？还是留级两次。
于是，竹维新不得不在C市，四处寻找高档的私立学校，只要教育资源跟得上，私立学校跳级方便，还是能按原计划四年读完中学，而后申请国外大学，出国深造。
“德森中学是C市最好的贵族学校。”竹维新点开手机网页，调转过来给竹宁看，“虽然重点率不高，但他们注重的是综合培养，查过资料才发现有好几个我平时熟知的业界大牛，都是从德森毕业的……比宇轩上的市一中，要厉害得多。”
竹宁端着杯冒着热气的凉白开，犹犹豫豫地开口：“那您还到派出所告学校？”
“网上的报道完全是胡说八道，宇轩的考试成绩一直是班里第一！”竹维新扶了扶眼镜，显然被气得不行，语气中带上了点忌惮和恐慌：
“但他们那个高中里，有好几个大老总的儿子女儿，其中肯定有心理变态，杀了人学校都能把事情遮掩下来。”
竹宁：“杀人？”
竹维新在手机中，翻找出了一张模糊成马赛克的照片，“这是宇轩的同班同学，夜里的时候被另外几个孩子吊死在教室后门，上第一节 课的时候，整整一个班的学生都看见了。”
竹宁看着比印象派画作还模糊的图块，“这个……”
“当时宇轩偷偷拍完照片发给我的时候，照片里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那孩子舌头吐得老长，皮肤青紫，是窒息死亡，这种恶搞化妆绝对画不出来。”
竹宁听着这描述，大夏天感觉周身有些发凉，默默喝了口热气腾腾白开水。
竹维新翻找出当时和儿子的聊天记录，图片里也是一团模糊的色块，“但五分钟之后，图片突然就模糊了，就连转存的也一样，也许是那些学生的父母，那些大老板，指使网络员工干的。”
竹宁的计算机水平，想看出那图片是人做的还是鬼做的，实在太难了，但他隔着手机屏幕确实能感受到淡淡的鬼气。
竹宁：“但新闻报道上说有多起谋杀案？”
竹维新点头，语气有些惭愧：“宇轩确实和我说了很多次，但只有这次拍下了照片，之前我总以为是他不想好好上学……”
而后，竹维新话锋一转：“但一个中学，肯定不可能有那么多谋杀案，否则那成什么地方了？”
竹宁：“……”那不一定。
竹维新还等待竹宁这个特别案件调查员，能从那团模糊的色块中，分析出什么科学线索。
竹宁放下热水杯，随口问道：“现在暑假快结束了，堂弟找到转学的高中了么？”
竹维新：“德森中学高三八月初就开学了，所有学生必须住宿，不能随意请假回家，否则会被开除。”
竹宁惊了：“堂弟还在德森中学上学？”
竹维新有些尴尬：“对……”
竹宁有些理解不了，这些把优质教育资源和升学，看得比命重要的家长。
但事实就是，这个案子当地派出所不受理。因为，一是没有受害人家长来报案，二是那张高糊图片比起谋杀案现场，更像是毛衣图案。
学校坚称控告是诽谤，其他学生的家长也没人让孩子退学。现在高三已经开课，再找转学根本来不及，竹维新竟然也就让儿子继续上学，而后自己找人去调查。
认为抓走那几个大老板的变态子女，这英才辈出的德森中学，还能接着上。
特调处差点全军覆没后，竹宁不想让这件事和特调处有任何联系，不借助特调处的名号，很难顺利进入一个管理森严的寄宿学校调查。
竹维新还是期望竹宁能把这个案子转告领导，但竹宁再三坚持：“这种案件，我必须到现场勘探才能得到更多线索，特调处现在处于特殊阶段，不公开受理案件。”
竹维新踌躇了半晌，终于试探性开口：“小竹，要不你以学生的身份，进去看看？”
竹宁：“啊？”
竹维新的公司正好有另一位高管的孩子，准备转学过去读高三，听竹维新这么一说，那边是不敢送孩子了。
正好转学手续都已经办好，竹宁看起来说是高一新生都有人信，顶替高三学生毫无违和感。
如果德森中学里，真的发生了很多起谋杀案，而幕后黑手是个连鬼帝都能杀恐怖存在。
竹宁不能不管，除了竹宁的堂弟，还有很多未成年的孩子在那里上学。
等到周日下午，竹宁拖着行李箱坐上竹维新同事的车，驶向城郊的德森中学。
城里堵车，竹宁小睡了十几分钟，而后便在半梦半醒间，被一阵幽远而混杂犹如进了火锅店的香气，渐渐唤醒。
竹宁揉了揉压出印子的脸颊，下意识转头向外看去……傍晚的德森中学，如千年古堡般森然耸立，奢华的现代建筑笼罩着云雾般的黑气。
这得有多少阴鬼？

第136章 Chapter 136 谋杀课堂2
为了避免嫌疑，竹维新没跟过来，也没有对同事全盘托出。
所以，送竹宁来上学的这个叔叔，全程以为竹宁这个竹维新的侄儿，是一直没有得到好的教育资源的，成绩优异的贫困生。
竹维新为了让侄子到好学校读书出国，才顶替他儿子的名额，到德森上高三。
一路上开车的大叔话里话外劝竹宁小心，但又不好明说，最后还是带着竹宁进校园报道。
这时正是星期天的傍晚，德森校园属于标准的贵族学校，校舍崭新甚至可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
虽然校园并不太大，但除了四百米跑道外，还有个树木掩映的欧式花园，据说主楼后面还有游泳馆和一个小型马术场地。
这里的学生不用穿呆板的白蓝长袖校服，这时候有不少学生在操场和花园里散步、打球还有兴趣小组的学生在操控小无人机……
如果不是操场和楼体窗口中，弥漫着的浓雾般的黑气，竹宁很难想象这里的教室中会吊死学生。
竹维新的同事替竹宁去逸夫楼里办手续，几分钟后出来告诉竹宁，应该去学生公寓二层209房间放行李休息，星期一早上到高三二班正常上课。
于是，竹宁拖着行李箱穿过操场，绕过主楼，走进了鬼雾弥漫的学生公寓。
傍晚之时，阳光挥洒而下就像是镀了层金边，但光线并不是很强烈，竹宁一直调动着天眼，这无处不在过于浓稠的黑雾，就像是个黑色塑料袋般遮挡在眼前。
害得竹宁好几次差点踏空楼梯。
反正这里阴气浓成这个样子，迎面走过来个死人都看不出不妥，就像是一块臭豆腐很臭，但进了臭豆腐厂香的臭的就分辨不出来了。
于是竹宁直接放弃了天眼，正常向四周看去，学生公寓，窗明几净，非常完美。
这个点学生们大多都在食堂，或者吃完饭在校园里玩，学生公寓中人很少，竹宁拉着行李箱独自走进209房间。
这是个上床下桌的四人间，崭新而宽敞，附带一间有热水器的浴室，和可以放下桌子的大阳台。
但竹宁作为插班生，209房间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住，剩下的三张床都是空的。
因为竹维新的妻子，也就是竹宁的婶婶去国外出差，要半个月后才能回来，竹宁的行李箱是竹维新帮他收拾的。
竹宁常年绒球状态，行李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但他还是打开行李箱看了看，里面有一些新买的短袖衣服和学习用具，剩下的半箱子全是竹维新塞的，几百块钱一盒的进口维生素片、鱼肝油胶囊、螺旋藻粉……
竹宁：“……”
竹宁原封不动关上了行李，而后躺到上铺床上玩起了手机。
最近的新闻风平浪静，托玉城大部分地方断网的福，那里百鬼夜行的场面一张照片都没发上来，只有当地媒体零星关于玉城邪教组织被查获的报道。
而鲁风刚刚给他发了短信，说那个青面巨鬼下午的时候又去找他们了，拿了一袋子阴间银钱，说是那些不认识张宇，但也闻风来玉城抓鬼蹭赏钱的阴司，也不好意思白吃白占，多多少少凑了一文半文要给张宇意思意思。
那青面巨鬼还说，天庭前几天震怒彻查玉城百鬼夜行案，但只字未提鬼帝和鬼域潘塚城，反倒查出来地府中的玉城引魂石坏了。
百鬼夜行的发生全成了地府的错，天庭重罚了管辖玉城引魂石的二殿阎王。
现在引魂石已经修好，玉城不会再有死去的亲属还魂回家。
鲁风的短信快赶上作文了，但四百多字里有二百多字是描述青面巨鬼，怎么大哭天庭不公。
竹宁幸灾乐祸地翘了翘嘴角，让阎王一派过过穿小鞋的日子也挺好，说不定到最后阎王们能被气成自己人。
关了鲁风的短信，竹宁看到堂弟竹宇轩也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给他发了微信。
【堂哥你干嘛到这个学校里来！！！】
【你到了之后就在宿舍里待着，哪儿也别去，最好锁上门！】
【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竹宇轩从小没见过竹宁这个堂哥，也真以为竹宁今年上高三，竹宁回了微信后，不一会儿便有三个男孩子咚咚咚跑过楼道，在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
为首的男孩比后两个都小，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他眉眼是典型的竹家人长相，倒是和竹宁不怎么像。
“你是……我堂哥竹宁？”
竹宇轩从小身边没什么亲戚，这一声堂哥叫的十分别扭，竹宁点点头爬下床，门外的三个男孩呼啦一下子涌了进来，而后警惕地关上了门，扭紧了门锁。
“我爸怎么能让你上德森中学，这不是送死吗？”竹宁还没下床，竹宇轩便忍不住小声喊道。
竹宁平时是同事里最小的，现在遇上从少年班出来的竹宇轩，终于能当一回大哥哥了，于是温声问道：
“是么，死了多少了？”
竹宇轩瞬间瞪大了眼睛，他身后那个瘦削的脸色苍白的男生，也是重重咳嗽了几声。
竹宇轩：“我没开玩笑！”
竹宁：“我也没开玩笑……”
竹宁借着背身下床的姿势，闭上了双眼而后集中精神再次睁开眼睛，回身望向屋中的三个男孩。
竹宇轩身上的阴气是最少的，而那个剧烈咳嗽得，似乎要把肺都咳出来的瘦削男孩身上，蒙着一层怪异的灰雾。
每咳嗽一下，那灰雾就喷出来几分，沾染在了临近的床铺上。
而最后一个敦厚温和的男孩，身上几乎被黑雾覆满，竹宁用阴阳眼都看不清他的脸在哪儿。
竹宁将要问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迟疑地问道：“这是你的同学？”
竹宇轩嫌弃地把咳嗽不停的苍白男孩，推到了厕所门口，“他叫颛易，我觉得他可能得肺结核了……他叫温淳，我们都是一个宿舍的。”
而后竹宇轩又指了指竹宁，和舍友介绍道：“这是我的堂哥竹宁，他家里读不起书，只能到这里上学。”
竹宁看着自己堂弟身边，灰灰黑黑的两个舍友，迟疑了半晌还是把真正的自我介绍咽了回去，转而继续刚刚的话题：
“你说在德森上学是送死，所以这里到底死了多少人？”
竹宇轩瞪眼看着竹宁，似乎想辨别出来，他堂哥到底是真相信还是假相信，半晌之后这十四五岁的孩子开始掰手指，似乎在算数：“1、2、3、4……”
竹宇轩的两个舍友，一个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委顿不堪地靠着木门，脸色差得仿佛随时需要急救车，另一个敦厚男孩仿佛十分害怕，胆怯地环顾着四周，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跳起来。
就在竹宇轩数到29的时候，宿舍门的铁质门把，突然徐徐转动起来。几人随着竹宁的手指，迅速发现了这个情况，全都后退了好几步，惊恐地看着门把。
他们刚刚确实锁了门。
片刻之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但竹宁却能看到，一只黑色小手从门外伸进，啪嗒一下按灭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寝室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137章 Chapter 137 谋杀课堂3
然而光线的缺失，并不影响天眼视物。
虽然209房间内漆黑一片，但竹宁却能清楚的看到，丝丝鬼气借着黑暗，从敞开的大门涌了进来，仿若是某个人形的一部分，就要整个进入房间。
屋中的另外三个男孩吓得呼吸都急促了，显然他们中有人能看到这一幕。
竹宁不喜欢黑暗，容易变成绒球，他上前几步伸手，啪的打开了电灯开关。
屋中瞬间明亮！
探进房间的黑气一顿，像是被烈火灼烧了般退了出去。但半秒钟后一只黑色小手不甘心地再次探入，悄悄按灭的电灯。
房间陷入漆黑。
丝丝黑气再次涌入。
竹宇轩似乎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切，吓得尖叫了一声，轻车熟路地去翻找手机。颛易上气不接下气咳嗽个不停。温淳缩到了寝室的最里面，恐惧地躲避着鬼气。
三个男孩竟然全都能看见鬼……
竹宁怒了，他也怕黑，迅速伸手开了灯。
房间亮！
黑色小手再次伸进来关灯，在没有阴阳眼的人看来，屋子里的电灯开关，十分诡异的自动跳来跳去。
房间又暗，但还没维持半秒，就站在电灯开关边上的竹宁再次按下开关，点亮了房间。
……
屋内所有人的心情，随着光线的明暗忽上忽下。
然而，就在竹宁还没收手的时候，那只黑色小手便悄然探了进来，附上了竹宁的手背……
黏腻而冰冷，缓缓将电灯开关推向另一边！
原本正在剧烈咳嗽的颛易看到这一幕，就像是干吃辣椒面的时候，突然被人从后拍了一下，顿时死死呛住连喘气儿声都憋没了。
竹宇轩好不容易找到手机，抬头后手机都拿不稳了，手电小程序微弱的白光在房间内不断颤抖，“哥……哥……它、它就站在你后面……”
竹宁此时半背对着寝室门，维持着开灯的姿势，手背上能清楚感受到滑腻而冰冷的鬼手，颈后传来森森寒意……
散发着某种类似于老坛酸菜的食物气息。
房间内还是很黑，竹宁一点也不想知道，谁站在他后面，但几次三番有人和他抢开关，让曾经的冥王殿下彻底怒了。
竹宁抽手，而后啪的一声打在了黑色小手上，“这电灯开关怎么回事，伪劣产品吗？”
说着竹宁不信邪似的抬手，咣咣咣对着墙上的电灯开关一阵猛拍，差点把那冷冰冰的黑色小手拍进墙里：“还接触不良？还接触不良？还……”
骨折了的黑色小手缓缓收了回去。
屋中彻底明亮起来。
几个男生直瞪瞪看着竹宁，想是被雷劈了似的震惊得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竹宁看着颛顼咳嗽出来的灰雾，和温淳身上的黑气，不好在现在和竹宇轩说明自己的身份。
竹宁若无其事地走了回去，不好意思道：“德森中学的开关不太好用。”
竹宇轩：“是……是吗……”
躲在床后面的温淳，半晌才从刚刚发生的那一幕缓过神来，这个怯懦的男孩似乎真相信了竹宁的话，显得十分担心，犹豫再三还是小声说道：
“德森中学不只是开关质量不好，夜里的时候，门锁的质量也不好，可能会有什么东西从门口进来。”
竹宁：“什么东西？”
温淳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几个男生都被刚刚关灯的鬼手吓住了，很是不想在209房间继续待下去。
于是竹宇轩邀请竹宁去他的宿舍后，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竹宁锁好209的房门和三个男孩一起，迅速穿过走廊，经过一个拐角，到了竹宇轩的212寝室。
学生公寓楼是匚字型建筑，就像连接在一起的三栋长方形楼体，竹宁到了212后发现，这里和209处于楼体拐角的两边，窗户间的直线距离才两三米。
只要不拉窗帘，就算隔着阳台，也能看清寝室中的床铺。
与209的空旷不同，212寝室的四个床都有被褥，看起来和普通高中宿舍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装修豪华一些。
最里面的公用木桌边，坐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面容英俊，但瞳仁却漆黑得有些吓人。
黑瞳仁少年看到几人进来，并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竹宁几秒，让人感觉极不舒服。
竹宇轩显然也很不想和这个落单的室友说话，他只是伸手指了指，简单介绍道：“这是槐子林，我们宿舍楼保洁阿姨的儿子。”
槐子林没有吭声，从桌底抱出来一颗深绿色的圆西瓜，拿餐巾仔仔细细擦着灰。
竹宁没什么表示，槐子林这三个字一点也不像保洁阿姨儿子的名字，倒是让人很容易联想到类似于抛尸地点的地方。
本来就有些怯懦的温淳，见到槐子林后眼神都是躲闪的。
“堂哥，我们高中的课程已经结课了，剩下的一年全是总复习时间。”竹宇轩是个少年班的学霸，哪怕刚刚还看到鬼关灯，现在还惦记着考试，“明天就有数学、物理和语文的随堂测验，你复习了没？”
有着槐子林这个气质渗人的同学在寝室，竹宇轩和两个室友，不约而同地对刚才的事闭口不提，当他们发现竹宁连椭圆标准方程和双曲线标准方程都能弄混后，一下子全都急了。
“天呐，你上没上过高中？”
“胡老师天天测验，通不过得去办公室找他！”
温淳说起胡老师的数学办公室，语气中带上了浓浓的恐惧。
竹宁也很无奈，他不仅上过高中，就连大学都毕业了，就是因为大学毕业，所以高中学的东西全还给老师了。
谁想到时隔四年，冥王大人再次陷入了被数学支配的恐惧，幸亏没复习两分钟，212宿舍门就被咣咣敲响，一个戴圆眼镜的小胖子冲了进来。
“温淳，我画好驱鬼符了！”圆眼镜小胖子双手极为珍惜地捧着一张黄色符纸，脸色高兴得红扑扑的，“这样你晚上就不用怕槐……”
小胖子冲进屋后，才猛然发现槐子林就坐在桌边，吓得手一抖，那张符纸飘飘悠悠就掉进了装满西瓜皮的垃圾桶。
槐子林用漆黑的瞳仁盯了小胖子几秒，竹宁甚至能看到他隐晦的吞咽口水的动作。
而后槐子林面无表情地拿起水果刀，扎进了那个绿皮西瓜里，他没有切瓜皮，而是握住刀把钻木取火般的旋转着，水果刀搅碎西瓜瓤的红汁从破口淅淅沥沥流了下来。
竹宁不知道这保洁阿姨的儿子，怎么做到把切西瓜的动作做得那么惊悚，他看了看瓜皮几乎分毫未损，但红色的瓜瓤已经被搅碎成泥的圆西瓜，再回头看了看小胖子圆胖圆胖的脑袋……
那小胖子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像一只胖松鼠般尖叫了一声，从垃圾桶里捡起被果汁糊花了的符纸，转身风一般逃出了212房间。
寝室中陷入了难捱的安静，过了好一会竹宇轩才悄悄说道：“那是丁宝，才上初三，他父亲是就是速达物流的董事长丁振南。”
竹宁知道丁振南，但他不知道一个身价几十亿的企业家，儿子为什么会画驱鬼符。
但现在这件小事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个贵族中学中，很可能有人谋杀了鬼帝。
并且那个名叫槐子林的黑瞳仁男生，让竹宁感到极为不舒服，哪怕是厉鬼也从未让竹宁有这种感觉。
竹宁闭眼悄悄集中精神，再次睁眼看向槐子林，但他身上的黑气竟然还没有温淳多。
这时候，槐子林已经开始用吸管扎进西瓜，呼噜呼噜吮吸着红色的瓜瓤。
三个男生和竹宁都复习不下去了，竹宇轩把复印的复习重点给了竹宁，而后挥手道别。
竹宁有些担忧堂弟和他两个朋友的入睡环境，迟疑地问道：“用不用我留下来陪你，或者你们去我的宿舍住？”
竹宇轩和温淳连忙摆手，神色紧张。
“不行！晚上九点以后不在自己寝室是要扣分的。”
“你晚上千万乱跑……”
竹宁不知道两个男孩为什么对扣分、老师办公室这些极为平常的东西这么恐惧，但夏天天黑的晚，现在已经是八点五十五了。
竹宁在两人的催促下，有些忐忑地离开了212房间，抱着复习资料回到了209。
竹宁之前连轴转了好几个案子，在小叔竹维新家晚上时刻紧张着不能变绒球，基本没有合眼，哪怕是饕餮的身体都有点困了。
明天上课的时候，肯定能找到时间单独问竹宇轩校园里的情况。
收拾好第二天上课用的书本，上好早上六点半的闹钟，而后竹宁没有关灯，而是享受着白色灯光带来的安全感，爬上床裹着被子沉沉睡着了。
……
不知过了多久，竹宁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极小的呼唤：
“我能在这里躲一躲吗？”
“救救我……”
“我不敢回寝室……”
竹宁没有睁开眼睛，但半梦半醒间他能感到，屋子中的电灯不知何时已经黑了，眼皮外透不进一点点光亮。
而在他耳边呼唤的，似乎是温淳。

第138章 Chapter 138 谋杀课堂4
竹宁在感知到电灯已经熄灭的那一刹那，就已经默默吓成了小绒球。
不过之前他就是用被子半蒙着头睡的，变成小绒球后在黑乎乎的寝室中，也不太能看出来。
温淳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地哀求：
“救救我……”
“槐子林要杀我……”
“我能在你的寝室躲一躲么？”
困极了的小绒球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露出一双大眼睛，看向几乎是漆黑一片的寝室。
目之所及之处，只有看不清远近的天花板，几乎和屋中的灰黑融为一片。
小绒球并没看见温淳，但听声音温淳似乎在刚进门的位置，小绒球又害怕又困，不知怎么就用绒球子的声音，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而后继续蒙上被子，闭上眼睛。
小绒球能听见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沙沙地从门口的位置走了进来，片刻之后，靠门的床铺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有人爬上那张床，盖上了被子。
小绒球迷迷瞪瞪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就在小绒球逐渐安心，在睡梦中梦到走进一家鲜辣扑鼻的自助火锅店，刚刚拿来了一盘盘嫩切牛肉、对虾、牛肝菌……准备大吃特吃的时候。
火锅店热气腾腾、鲜香麻辣的扑鼻热浪中，突然飘进了一丝酸不溜秋的腐臭气味。
用爪爪抱着好几大盘子鲜嫩食材的小绒球，气呼呼地回头望去，只见火锅店门口，走来了个流着汤的老坛大酸菜。
小绒球瞬间就被吓醒了。
就在它睁开亮晶晶的大眼睛，向天花板看去的时候，小绒球看见，槐子林正站在床边俯着身，用黑色的瞳仁直勾勾盯着枕头。
小绒球也许是睡懵了，刚刚的火锅大餐被老坛酸菜打断后，小绒球竟是十分生气。
大晚上的不睡觉，212寝室的人一回过来个要借住，一会过来个用诡异的目光盯人……
不能放任他们把209房间，当随时可逛的菜市场。
德森中学规定，晚上9点之后，必须留在自己的寝室。
扣他们的分！
这时候，槐子林露出了个诡异万分的微笑，小绒球不管他，嬉皮笑脸不能阻止它向老师打小报告。
于是小绒球用绒爪爪摸出手机，对着近在咫尺的槐子林的诡异小脸，咔嚓按下了拍摄键。
槐子林漆黑的瞳仁被闪光灯刺眼的光芒照亮，依旧深不见底。
眼前的情景瞬间成像，印刻在了手机照片中……闪光灯下，黑雾浸染的人影俯着身，但脖颈之上空空荡荡，照片里的槐子林，没有脑袋……
就像是一具无头尸，僵硬地在床边弯着腰。
小绒球吓蒙了，爪子一松，手机啪嗒砸在了脑门上。
等小绒球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扒拉到一边，重新看向上方的时候，槐子林俯身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加深，那漆黑的瞳仁和血红的嘴唇，几乎贴到了小绒球的被子上。
小绒球感觉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爪爪变得冰凉……
这时候困倦无比的绒球，才从刚醒的迷蒙中彻底挣脱出来，意识到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209宿舍的床，是上床下桌的结构。
怎么会有人“站”在床边？
只能是……飘着的……
而那几乎贴上来的脸，似乎笑得更深了，右手缓缓抬起，而右手中拿着的是一把有些熟悉的水果刀，正是槐子林把西瓜瓤搅碎成汁液的那一把。
闪着寒光的刀尖，向离小绒球亮晶晶的大眼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小绒球：“唧！！！！！”
下一秒，小绒球的绒爪爪，啪叽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
槐子林那张诡异的脸，就像个被棒球棍狠狠击中的，灌满水的气球，直接就被揍变了形。
而这整个人，在小饕餮的绒球爪爪下，也瞬间化作一个被高尔夫球杆击中的空易拉罐，打着转飞了出去！
嗖的一下穿过紧闭的阳台窗户，眨眼间就没影了，目测是掉进了公寓楼间的小花园。
小绒球：“……”
原来我不止吹气厉害呢！
小绒球的床靠阳台，它用爪爪抱着手机，迈开小短腿，踩着被子行进到了床脚，趴在窗玻璃上向下望去。
透过阳台，小绒球能看见橙黄色路灯照亮下的小花园中，一个人影飘飘摇摇挂在树杈上，似乎正无比艰难地往下爬。
小绒球看不清底下是谁在树上爬，便用绒爪爪捧起手机，对准焦距咔嚓照了一张，而后放大端详了起来。
嗯，黑雾缭绕的，没有脑袋。
没错了！
眼看那凄凄惨惨的受了重伤的无头人影，没有几个小时爬不上来，小绒球收好手机，盖上被子甜甜睡熟了。
.
第二天早上6:30，小绒球被闹铃叫醒，神清气爽地起床变回了少年的模样。
靠门的床上，多出一床凉被，似乎被人睡过的样子，有些凌乱，但并没有温淳的影子。
也许是昨晚温淳被槐子林吓到了，不敢和他同寝室睡觉，便抱着被子跑过来借住？
找不到温淳，竹宁洗漱完毕后，打开门锁，去212房间找堂弟竹宇轩一起去食堂吃饭。
竹宁起得有点早，出宿舍门的时候，楼道里宿舍门全都关着，安安静静一个人也没有。
竹宁意识到现在才6:40多，德森作为一所私立贵族高中，早上没有早自习，8点准时上第一节 课，现在大多数学生都还没起。
竹宁正准备转身回去等一会儿的时候，他的目光偶然扫过不远处212房间，门竟然是开着的。
其实也不算开，木门处于一种要开不开的边缘，全靠门锁滑扣那一点点力量支撑，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竹宁走上前，试探性拉开了212房间的木门……
“啊——”
“妈呀！！！”
212房间内传出两声短促的尖叫，是竹宇轩和颛顼，他们竟然比竹宁起得还早，二人在看到进来的是竹宁后，才止住了尖叫。
竹宇轩的脸色很不好，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他瞪着竹宁惊魂甫定：“堂哥，你怎么突然拉门，吓死我了！”
温淳不在屋里，槐子林也不在，但屋中却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竹宁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竹宇轩努力了半晌，才伸手颤抖地指向厕所：“温淳昨天晚上被杀了，他的尸、尸体在厕所里……”
竹宁顺着竹宇轩的手指看去，厕所门是关着的，但从门缝中能隐约看到，有一具毫无生气的人体，从里面死死抵住了门，门外的地砖上，已经汇聚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液。
病秧子颛顼的脸色也很不好，但他平时就是一副苍白灰败的样子，这时候也看不太出太大变化。
颛顼没哭过，但脸上的忧虑明显多过恐惧，他咳嗽着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学生手册，翻倒一张空白的表格页。
“轩子，咳咳咳……以后有时间再向你堂哥解释，我们先把宿舍死亡学生登记表填了吧，7点老师要来查寝。”
“现在就算告老师，也没有槐子林那几个人杀温淳的证据，”颛顼眼看竹宇轩不动，有些焦急地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下星期我们偷偷谋杀掉他们中的一个，还能把学分加回来！”

第139章 Chapter 139 谋杀课堂5
竹宇轩听后吓了一跳，他暗中踢了颛易一脚，而后偷偷看向竹宁。
竹宁这一个多月来见过了世间千奇百怪的案件，但事到如今还是彻彻底底愣住了：“学分？”
“病秧子你瞎说什么！”竹宇轩瞪了颛易一眼，而后又担忧地看向他这个第一天入学的平困生堂哥，支支吾吾：“我们学分其实……其实……”
竹宁花了好一番功夫，还是没能把脸上的震惊压下去：“德森中学谋杀同学能加学分？”
颛易虽然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痨病鬼模样，但他谈起死亡的时候却冷静得可怕，似乎稀松平常。
颛易现在的脸色很不好，灰败的苍白中浮着因为激动而产生的病态红晕。
竹宁刚才以为颛易的脸色，是因为好哥们惨死的伤心愤怒，现在看来这抹病态的浮红大多源于丢了的学分。
颛易看竹宇轩支吾半天说不出，断断续续咳嗽着回答道：
“德森中学的学生是所有人中的精英，咳咳咳……如果能被同龄人轻而易举地杀了，肯定不是光荣的事，所以是要扣学分的。”
“如果某位同学死了，同宿舍室友扣2分，同班同学扣1分。”
竹宁：“……”
竹宇轩神色十分慌张，似乎害怕刚刚入学的平困生堂哥接受不了，使劲拉扯着颛易不让他说，但拉扯下颛易用手捂嘴上气不接下气狠咳起来，成功吓得竹宇轩松了手。
颛易一脸病色，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气儿来，竹宁甚至能用阴阳眼看到，整间屋子里已经被他咳嗽出来的灰雾飘满了。
在这灰蒙蒙的环境中，竹宇轩脸色也不好了，鼻子红红地像是感冒前兆，竹宁看着那疑似飞沫的灰雾，轻轻吹了口气，在眼前吹出了片无黑雾的大圆圈，而后才放心喘了口气。
颛易突然拉了拉竹宇轩，而后指向竹宁：“你看！你堂哥也有阴阳眼，咳咳……我昨天就和你说过，普通人进不了德森中学。”
竹宇轩愕然地看向竹宁：“堂哥，你也能看见……那些东西？”
.
经过入学以来首次开诚布公的交流，竹宁总算大致猜测出竹宇轩被牵扯进来的原因——他是老竹家的子孙，天生阴阳眼。
竹宇轩小时候见了鬼，也不敢和别人说，尤其他爸爸妈妈都是理科高材生，社会精英，竹宇轩就跟不敢表现得异类，生怕被当成心理问题儿童。
德森中学本就是个不对外招生的中学，但竹宇轩的爸爸竹维新认准了德森，托了无数关系，给学校捐了几十万，总算给儿子讨要来了个面试名额。
“面试的时候，最开始的几门很简单，整张卷子都是外省的高考原题，”竹宇轩在竹宁的询问下回忆道，“但最后的测试比较难，是数漆黑的空教室里有多少人，正确答案是17个，可我只看到3个。”
可能这种程度的阴阳眼，德森根本不收，但谁能想到竹宇轩当时高一毕业，把外省高考原题考了满分。
结果竹宇轩这个误打误撞的学生，就这么被勉为其难的录取了。
“这肯定是一些只手遮天，但又极度心理变态的大老板办的学校。”竹宇轩恨恨说道：“这个学校里肯定全是监控，那些幕后大老板可以尽情观赏真实发生的谋杀现场。”
颛易听到竹宇轩信誓旦旦的猜测，似乎不屑地冷笑了一下，但最终闭上嘴，什么也没说。
竹宁也觉得这些术士中的顶尖者，不可能对德森内部发生的事毫无所知，但他们为何还把子女往这里送？
甚至学生们对这里发生的事，全都习以为常，似乎早就知道内幕。
而这里的学生似乎不仅仅是术士，或者说不仅仅是……人。
但竹宇轩似乎也被蒙在鼓里，被迫接受了这所高中的生存法则，颛易似乎知道什么，却又守口如瓶。
竹宁只得旁敲侧击：“可……槐子林和你们是一个寝室的，他杀了舍友自己也会被扣分？”
提到温淳，竹宇轩这个十四五岁的大男孩又快哭了，红着眼睛恨恨道：“杀人的学生学期末能加5分，只要不被抓住。”
竹宁：“我们都知道是槐子林干的！”
竹宇轩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可证据呢？”
竹宁本想说槐子林昨天晚上追着温淳去了209，但还未张口便猛然意识到，他早上出寝室的时候，门似乎是锁着的，而214厕所里的温淳，已经死了很久了。
那昨天晚上借住209的那个……
“我有事先回去一下！”
竹宁转身就往寝室跑，开门后发现，靠门床上多出来的的凉被，不知何时已经化成了一滩将散的鬼气……
温淳早已死在212房间的厕所，借住209的是他的怨魂。
而现在，怨魂也不见了。
就在竹宁想回去问问他的堂弟，鬼的口供算不算数的时候，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吹着口哨的嬉笑。
原来是槐子林和另外一个高大一个矮胖两个学生，把小胖子丁宝堵在了楼道，拎着他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扔。
“防晒霜？小熊饼干？辣椒水喷雾？”
“丁宝宝，你是来学校度假的幼儿园小朋友吗，哈哈哈！”
旁边有的高三学生本来还有些皱着眉头，想要上前阻止，但当槐子林旁边的壮硕男生，从丁宝书包里拿出来个带奶嘴的奶瓶后，所有人瞬间哄堂大笑。
“丁宝宝还喝奶呢！”
“哈哈哈……”
丁宝的小胖脸涨得通红，憋着眼泪伸手去抢，但却够不着，“那是装画符水的，这样才能倒精确。”
但他的蚊子声，根本没人能听见。
旁边的槐子林脸上却浮现出嘲讽的神情：“你的驱鬼符有用吗？去看看温淳的下场吧。”
丁宝的小胖脸瞬间变得煞白，竹宇轩和颛易跑出寝室后，正好听到这句话，竹宇轩瞬间就炸了，梗着脖子往槐子林那里冲。
“你这个谋杀犯，我打死你！！！”
但竹宇轩才周岁还不到15岁，比槐子林身边的两个高三生小一圈，那拎着丁宝的男生只是抬了下手肘，竹宇轩的小身板差点没被撞飞，鼻子被撞出了鼻血。
颛易本来是想拦竹宇轩的，但是没拉住，犹豫了几秒还是叹了口气冲了上去，他那病病歪歪的样子被对方伸脚一绊，便狠狠摔在了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的学生一看真打起来，呼啦一下子散了，似乎谁都不想惹上麻烦。
槐子林手里拿着一把丁宝的符纸慢慢撕着，看着地上摔残了的颛易，看向刚刚伸腿的高壮男生，笑道：“颛亮，你连亲哥都打啊？”
“我没那么个哥，”高壮男生看着扶着墙咳嗽的颛易，恨不得他立刻消失，“谁知道他妈和谁生的他，废物点心！”
槐子林简直乐不可支：“这就叫物以类聚，全都是一拳就能打死的弱鸡，一个吃奶的小废物，加上个病秧子，再加上走后门进来的书呆子，还有……”
那颛亮也嗤笑道：“还有他的平困生堂哥？”
槐子林这才顺着颛亮的视线，看到了从后面绕到他身侧的竹宁，下一秒就被抡圆了的书包咣当的砸在了脸上。
槐子林应声而倒，砰的仰面摔在了地上。
竹宁知道和未成年人打架不对，但这是实在没忍住，竹宁从小就没打过架，出手不知轻重，他也怕槐子林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穿墙砸进花园，于是回209把书包拿出来做个媒介……
槐子林被打倒，捂着鼻子的竹宇轩胜利大笑了一声，借机抢回了满脸都是眼泪的小胖墩丁宝。
颛亮气得半死，踢了一脚地上的槐子林：“你怎么也这么废物，麻溜儿滚起来！”
令所有人不解的是，槐子林没动。
竹宁悄悄把书包抬起来一角，而后吓得连忙盖了回去，他脑袋呢！！！
就算在一所鼓励谋杀的高中，入学第一天就把同学脑袋砸没了也不太好。
就在两个高三生，对赖地不起的槐子林冷嘲热讽的时候，竹宁悄悄从书包里拿出宣纸，撕了个歪歪扭扭的圆，而后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充当灵魂画手用随身携带的铅笔，在宣纸上画上了四个圆圈，充当鼻子眼睛……
而后极为隐蔽地吹了口仙气，伸手把纸片脑袋啪在了书包底下空空荡荡的脖子上。
而后才默默移开了书包。
颛亮还在讥笑：“槐子林你不是被同寝室的弱鸡传染了吧，你怎么还不爬起……啊啊啊！！！”

第140章 Chapter 140 谋杀课堂6
幸好走廊上的学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否则突然和新版槐子林打个照面，可能得吓死几个。
就连槐子林的那两个好哥们，都吓得一蹦三尺高！
只见槐子林在颛亮的嘲讽踢踹下，成功撑着地板坐了起来，然而脖子断口上的那个脑袋……这么说呢？
那就不能算是个脑袋。
就是个似乎被某种气体吹鼓的，纸糊的圆圆一大坨。原本应有嘴巴、鼻子、耳朵的地方，被画得歪歪扭扭，唯有那双眼睛还有三分神韵。
两个大圆圈眼眶中，分别涂了个锃光瓦亮的黑色大眼珠，写意地呈现出出了槐子林一贯的眼球状态：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槐子林似乎十分困惑，那双没来得及画睫毛的眼睛眨了几下，张开临时撕开的歪歪扭扭的扁片嘴巴，发出气管炎般的声音：
“你们两个是什么表情，刚刚谁踢我来着？”
随着槐子林嘴巴的一张一合，直接就能从那宣纸破洞中，看到后面的走廊墙壁。
颛亮旁边的那个肥壮男生，吓得直接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瞬间化作一缕青烟穿墙跑没影了。
槐子林瞬间惊恐，由两个铅笔道组成的眉毛弯折着皱了起来，宣纸破嘴一张一合：“颛贵你疯了吗！在德森校规规定绝对不许显形被抓到把柄，你不想活了？”
然而颛贵已经化作青烟飘没影了，颛亮没去管吓窜了的弟弟，而是壮着胆子上前，结结巴巴道：“槐子林，别去管颛贵了……你现在形象可不只会被抓到把柄，你你……”
病秧子颛易还好，他看到槐子林和两个弟弟的模样后，原本苍白灰败的脸色，倒是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红晕。
而竹宇轩却是彻底被吓傻了，他哆嗦着冒死冲过去，拉着竹宁就往回跑，“妈呀，槐子林大白天的变异了，我们快跑啊！！！”
说着拉着竹宁和颛易，冲进212房间砰的关上了木门，哆哆嗦嗦扭上了门锁，而后把杂物柜吱吱呀呀推过来，抵上了门。
要不是颛易跑不动了，竹宇轩甚至想拉着两人从阳台跳窗逃跑。
颛易原本没什么事，甚至还挺高兴看到槐子林的破脸，但被竹宇轩这么拉着疯跑十几米，差点没累断气，“竹、竹宇轩……别忙活了，房间门是向外开的……”
竹宇轩吓得尖叫：“那我们怎么办？”
竹宁全程状况外，一手拎着书包，一手被堂弟拽着踉跄进了屋，他到现在也没明白过来，槐子林的脑袋……哪儿去了？
虽然槐子林的本体是个无头鬼，但白天的时候脑袋这部分还是有的，就算是由阴气凝结而成的鬼头，也不能被一书包砸的渣渣都不剩。
那边咳嗽不停的颛易拉不住竹宇轩，眼看竹宇轩哆嗦拿出手机要拨打110，这时候竹宁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悄悄提起大书包，往底下看了看。
竹宁：“……”
竹宁默默拉住堂弟正要拨打110的手，犹犹豫豫开口道：“其实这不是槐子林的错，他的脑袋……”
竹宇轩拉着竹宁往远离门口的位置躲，大声尖叫道：“他的脑袋变异成纸片了！他肯定就是用纸片脑袋吃了温淳，他那个纸片脑袋会吃人！你没看见他的嘴，就像是被撕裂的大口子！！！”
竹宁不得不承认：“……那个，其实那是我刚刚画上去的。”
眼看房间内的两个男孩，都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竹宇轩甚至还想打110，竹宁不得不拎起大书包，对两人说道：
“咳咳，刚刚抡书包力气大了点儿，他的脑袋被我砸下来了。”
两人不明所以的目光齐齐转向书包，只见槐子林被砸成了个煎饼般的扁片脑袋，像一块鞋底口香糖般，无比凄惨地黏在了书包底下，在看到两人后那脑袋甚至下意识地想眨眨眼……
但这个动作就像是地板上踩碎了的饼干，突然被撬动了一块，组成眼皮的哪一块阴气饼干渣般掉了下来，啪嗒落到了地板上。
寝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秒钟之后，竹宁扶了一下他的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晕倒的堂弟，而后小心翼翼地把大书包倒扣着放在了桌子上，而后弯腰捡起那一小块槐子林，心虚地吹了口气，又黏回了书包底下的大饼脸。
竹宁：“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颛易原本痨病鬼似的苍白脸色，已经被吓成了绚丽的驼红，好像下一秒就要火急攻心撒手人寰。
而在科学教育下长大的竹宇轩，整个人都变得傻傻呆呆的，眼神发直瞪着书包底下黏着的槐子林的大饼脸，而后又转向愧疚万分的竹宁，再转向大饼脸……
竹宁害怕再让他亲表弟这么转下去，可能会对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不利，于是竹宁认为自己必须转移话题！
竹宁拎起大书包，砰的一下扔到了底下，而后又踢了一脚，槐子林的大饼脸连同书包，搓着地面滑进了桌子底下，消失在了视野内。
竹宁扔掉思想包袱，大手一挥：“别管槐子林了，他现在的纸脑袋也能将就用，鼻子眼睛那个给他少画了，对不对？”
颛易：“……啊？”
竹宇轩愣愣点头，附和着堂哥：“对、对吧？”
竹宁趁机拉了拉竹宇轩的袖子，让他把注意力完全转过来，“堂弟，我问你个事？”
竹宇轩下意识问道：“是么事堂哥？”
竹宁：“刚才我砸掉槐子林的脑袋，算同学间追跑打闹，还是算谋杀？会被扣学分么？”
颛易这会儿总算从病故的边缘缓过劲儿来，他隐晦地瞥了一眼桌下放槐子林碎脸的地方，幽幽道：
“十几个同学面前，那哪儿是谋杀……是屠杀……”
竹宇轩刚才还被吓得呆滞，现在想到堂哥可能被扣分，一下子紧张起来，有些后怕地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完了，颛亮他们肯定告老师了，死同学扣1分，死室友扣2分，夜游扣3分，杀害同学被发现要扣整整10分！”
竹宇轩急得团团转：“德育成绩95分以下要去找教导主任补课……“
就连颛易听到教导主任几个字，脸上也失去了那本就不多的血色，目光变得极为恐惧。
竹宁也跟着有点害怕那所谓的补课，他试探性问道：“我现在把颛亮、颛贵偷偷谋杀了，立刻完成两次不被发现的谋杀，分数还能加回来么？”
竹宇轩声音都哆嗦了，他站在被害人的角度研究了整整一学年校规，突然就要开始钻研谋杀犯的规则……
“不行吧，要到期末还没被发现才算，那时候早就来不及了。”说到一半竹宇轩才想到另一个问题，他小心翼翼拉了拉竹宁的袖子，“堂哥，你要谋杀的那两个，是颛易的亲弟弟……”
这时候走廊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好像有零星的学生在问胡老师好。
竹宇轩一下子慌了：“胡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他最喜欢颛亮他们几个，还让颛亮当了班长，槐子林是学习委员，胡老师总是看我们几个不顺眼。”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了颛亮看到救星似的大喊：“胡老师，竹宇轩的堂哥在走廊上杀人，槐子林的脑袋被砸没了，得扣他的分！他今天就得去逸夫楼找教导主任！”
竹宁当时就怒了，他一个大学毕业生，上高中第一天能被扣德育分？他从小到大平时成绩都是满分。
外面的胡老师在严厉问话：“竹宇轩的堂哥是新来的那个转校生？开学第一天就公然违反纪律？”
下一秒，竹宁绕开柜子，推开门就出了寝室，对颛亮怒目而视：“胡说八道，槐子林这不是好好的吗，你说他头丢了，他脖子上长的那个是啥？”
闻言，胡老师严厉的目光下意识转向角落里的槐子林……
在几人的目光下，这位老师严肃万分的表情逐渐龟裂，进而带上了深深的困惑。
似乎也在思考这个充满哲理的问题——
这脖子的东西是个啥？

第141章 Chapter 141 谋杀课堂7
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竹宁看到这位老师胸前别的名牌上，写着胡清俊三个字。
名字倒是挺好听的，竹宁无所谓的想，
胡清俊盯着槐子林脖子上的大纸片，看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有那么一段时间，胡清俊认定了那纸片，只是无头尸上的某种装饰。
但当他看到纸片上铅笔画的圆圈眼睛，生动的眨了眨之后，胡清俊的神情从困惑变成了一言难尽的阴晴不定。
竹宁：“看，这不是还有脑袋么。”
槐子林怒火中烧，宣纸撕出来的嘴巴一张一合：“这哪儿算个脑袋！！！”
竹宁伸手指向槐子林的嘴，理直气壮地向老师报告：“看，这个脑袋说话了。”
胡清俊深吸一口气，终于使声音冷静而沉稳：“这位新来的同学，槐子林这……这是你干的？”
这件事不承认也没用，走廊上几十个学生都看见刚刚的那一幕，颛亮更是气愤大喊：
“就是他砸没了槐子林的脑袋！！！”
竹宁很无辜地点头承认：“他们三个聚众欺负高一同学，差点把颛易打死，我就是上千抡了槐子林一书包，而后他脑袋就变成这样了。”
竹宁还是有点紧张的，生怕新班主任要看那个书包，但幸好，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槐子林同学的那颗头上。
胡清俊看其他学生均没有异议，他的神情再度带上了困惑，他上前一步伸手触碰了一下槐子林的宣纸额头。
槐子林那张写意画风的脸上，成功用铅笔道浮现出期待的神情，似乎对胡清俊有着莫名的崇拜和信服，相信班主任老师出手，就能把他的脑袋变回来。
这时候围观的学生中，有几人用很小的声音窃窃私语：“胡老师极为擅长傀儡术，揭穿这个转校生的小把戏，肯定手到擒来。”
现在绝大部分学生都相信，是竹宁为了捉弄槐子林，在他的脑袋上施了某种术法，大家都在屏息等待着班主任老师的解咒。
有好学的学生，甚至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胡清俊的手法。
只见胡清俊触碰了几秒白纸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以他毕生所学，竟是看不出这个把鬼头幻化成纸傀儡的术法，到底是怎么完成的。
胡清俊一头雾水，神情异常严肃地再次抬手，捏住槐子林的纸下巴，轻轻一拽……
刺啦！
槐子林的下巴被撕下来一个角。
众人：“！！！”
竹宁简直没眼看槐子林现在的尊容，默默移开视线，非礼勿视地盯着墙壁。
槐子林原本是挺英俊的瘦削脸型，竹宁也十分贴心地给他捏了个尖尖的纸下巴。
故而再配合上那用铅笔狂涂出来的漆黑的圆圈瞳仁，这灵魂绘画倒是和原本槐子林，有三分神似。
现在，下巴尖正好被撕掉的槐子林，脸整个变成了个大胖圆，再配合上漆黑圆瞳仁，就不像原来的略带诡异的英俊男孩了。
更像是旺仔牛奶铁罐上的那个。
槐子林听到刺啦声后，信服的表情立刻转成了惊吓，铅笔画大眼睛瞪得滚圆，一张旺仔脸上满是惊恐！
胡清俊拿着那角薄薄的宣纸，僵了半分钟，最终还是收回手，把槐子林的一小条下巴折起来放进了衣兜。
“这位新来的同学，你叫什么？”
“竹宁。”
“扣5分，故意伤害同学。”
原本因为撕下巴事件而惊恐不已的槐子林和颛亮，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神情，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竹宁，成功被班主任转移了注意力。
竹宁原本十分生气，甚至打算半夜里，张着两米多的大嘴去教室宿舍和这位老师讲讲道理。
但要说故意伤害，其实也没错，毕竟在竹宁的书包重击下，槐子林的脑袋和之前确实……没以前好看了。
但跟随竹宁出来的竹宇轩和颛易，却瞬间白了脸色，竹宇轩偷偷拉了拉竹宁的衣袖，用极小的声音颤声说道：“完了，完了……加上和温淳同班的1分扣分，堂哥你现在只有94分了。”
胡清俊转身离开，颛亮更是肆无忌惮地朝竹宁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狠笑道：“呵呵，第一天就得去找教导主任补课，你死定了！”
竹宁：“老师，我举报槐子林违反校规。”
旁边的竹宇轩和颛易吓了一跳，颛易晃晃悠悠过来想拉住竹宁，声音中带着恐惧：“我们没证据，诬告同学谋杀会被罚后湖值日，那、那里……”
但竹宁的这句话成功点燃了整个楼道的气氛，好多学生都探头探脑往外看，槐子林和颛亮更是幸灾乐祸地等着看好戏。
胡清俊转身，神色中带着不愉：“竹宁同学，你第一天上课，就想把留堂和后湖值日两项惩罚都领了？”
颛亮甚至乐得在旁边吹起了口哨。
几人都知道温淳是槐子林杀的，但德森中学校园中是没有任何监控的，一切事情都空口无凭。
竹宁：“昨天夜里2点，槐子林追着温淳……”、
胡清俊脸色脸色越来越差。
槐子林的纸片脸更是笑出了声：“你想说我昨晚追杀温淳到你的寝室？任何一位老师都能看出来，温淳早在2点前就死了……”
竹宁打断槐子林，说完了自己的后半句话：“槐子林追着温淳的鬼魂去了209寝室，因此……他违反校晚上9点后串寝室！”
众人：“哈？”
槐子林和颛亮的笑容彻底僵住。
竹宁：“所以他应该被扣3分，而且槐子林是温淳的室友和同班同学，温淳未能很好保护自己被谋杀，槐子林按校规应该再扣3分。”
槐子林神色间也露出了惊恐，这下他也得去找教导主任，他刚刚才没了脑袋，这下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
槐子林拼命狡辩：“我没有去过他的寝室。”
竹宁淡定道：“我有证据。”
说着竹宁迅速拿出手机，点开了某张黑乎乎的照片，举到脸色发青的班主任面前。
这正是竹宁昨晚刚刚醒来，而后差点被槐子林吓死时，从枕头向上拍的照片。
黑乎乎的照片中，一人正弯腰对着镜头，脖子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赫然是一个恐怖至极无头鬼。
旁边看到这张照片的竹宇轩，两眼一翻摇晃了几下咕咚栽倒在地。
竹宁用指尖点了点照片，看向班主任老师，“看，槐子林在串寝室。”

第142章 Chapter 142 谋杀课堂8
尽管胡清俊的脸色十分难看，但还是扣了槐子林3分。
哪怕槐子林的眉眼是灵魂画手的简笔画，但听到自己被扣分后，那大圆脸上铅笔道组成的惊恐表情，是实实在在的。
槐子林纸片嘴一张一合，声音都哆嗦了：“这……这不……”
胡清俊脸色黑得像锅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重复：“扣3分，第一节 课后你和他一起去逸夫楼补课。”
竹宁看了看这个大纸片脸，很是嫌弃这个没有美感的同伴，他环顾了一圈四周。
要不，再拉一个好伙伴？
竹宁叫住转身欲走的班主任：“老师，我还要举报……颛贵他当众变鬼。”
胡清俊现在听到举报两个字都有点肝颤，他不情不愿转身：“什么！”
竹宁胸有成竹地解释：“刚才槐子林从地上坐起来，而后把颛贵吓得变成青烟穿墙跑了，校规好像规定不能当众变鬼。”
德森是个十分讲究规矩的学校，本来槐子林这颗脑袋堂而皇之出现在走廊上，就已经十分不合规矩。问题是槐子林不是自愿的，也不好被扣分。
但颛贵刚刚的行为，说起来就十分严重了，德森中学必须维持阳光明朗，杀人留下证据，变鬼被多人看到，绝对不被允许。
胡清俊脸色阴沉下来，严厉地呵斥了颛贵的哥哥颛亮，并勒令他在上课之前，把行为不端的弟弟找回来，处理好仪容仪表后准时去上课，并被胡清俊扣了整整10分！
而槐子林在脑袋从抽象画作变回来前，不允许出寝室门，就算一会儿去逸夫楼，也必须带上头套遮盖。
.
现在是7点50，还有10分钟上课，竹宁和颛易搀着刚刚从昏迷中醒来，脸色苍白的竹宇轩，向教学楼跑去。
虽然死了一位同学，另一位同班同学没了脑袋，还有一位同学变成青烟没了踪影，但第一节 课还是得上。
“堂弟，你坚强点，”竹宁安慰着竹宇轩，“槐子林只是之前半夜照相没有脑袋，现在不是有了么。”
提起槐子林的脑袋，竹宇轩狠狠打了个哆嗦，紧接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着急：“堂哥，槐子林现在在寝室，会不会发现他被砸扁了的脑袋！”
竹宁隐晦地拍了拍自己的大书包，小声说道：“不在寝室，我卷起来放书包里了。”
……
竹宇轩被搀扶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终于缓和了过来，自己背着书包摇摇晃晃回了座位。
竹宁看到唯一的空桌子是讲台边上，最靠近老师的“宝座”，他搬起桌子走到了教室的最后。
原本坐在教室最后排的，校霸式大胖子，见到竹宁后惊恐呆愣了几秒后，而后拖着满满当当的课桌，一路叮咣转移到了教室讲台边，哆哆嗦嗦道：“我坐这里，我近视看不见黑板……”
竹宁：“真的？”
校霸大胖子点头如捣蒜：“真的真的！”
于是，等到胡清俊这个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讲台边上的，同学欺负新生专用的特等座位，换上了常年不及格的班中恶霸。
而常年盘踞于教室后方的恶霸小团伙，一个个和鹌鹑似的，战战兢兢缩着脖子坐着，余光不断去瞟竹宁座位边，那个传说中能把脑袋直接砸成纸片的大书包。
而身为好学生的三大班干，颛亮、颛贵和槐子林的作为，很是碍眼的空缺着，可能班长颛亮，还是没找到他受到惊吓逃窜的弟弟。
胡清俊沉着脸上前，一言不发地下发了随堂测试卷，而后目光十分严厉地扫视了一圈教室：“满分30，扣2分以上的，中午去办公室找我。”
“2分，原来不是5分吗？”
“这才刚开学，以前期中之后才这样……”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小声哀嚎，不少同学都趁着这最后几秒疯狂默背着，一遇到卡壳赶紧看语文书。
使得竹宁这个大学毕业生，心里很是慌张。
坐在教室中间的竹宇轩回头看了一眼堂哥，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但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他根本没法向竹宁递答案。
卷子传了下来，竹宁前方的同学，几乎是直接把卷子向后胡乱扔到了桌上，别说不敢转身，就连手都不敢往后伸。
竹宁一翻卷子，果真和看天书差不多，并不是竹宁四年把语文高考内容全忘了，他还马马虎虎记着六七成……但C市所在省份，和竹宁高考的省份，考试大纲不一样！
第一题20句古诗古文句子默写，竹宁就会三句。
第二题默写XX古文第二段，这是竹宁当时的选读课文。
第三题古文断句，竹宁觉得竖线画在哪里都对。
……
竹宁往前看了看，教室里出了竹宇轩这个超级尖子生外，所有人看到卷子后都是一脸菜色。
看来，胡老师冒着把全班都坑进去的风险，也要把竹宁叫去办公室……就在竹宁往前看的这半秒，胡清俊严厉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竹宁身上，似乎提醒他别想着作弊！
竹宁收回目光，趴在桌上用半分钟填上三句话后，默默从铅笔盒里拿出与黑无常通讯所用的，宣纸剩下的一小块，大大方方放在了卷子上，飞速把题目抄了一遍。
半秒钟后。
宣纸上浮现出一个用墨水写就的，苍劲有力的……大问号。
黑无常：？
黑无常：这诗句是？
黑无常：早时画的那张脸是何意？
竹宁：是紧急事件！
竹宁：我要不及格了！！！
竹宁：默写答案是什么？
……
于是，正在天庭喝茶的仙神和阎王爷们，原本正剑拔弩张，仙神们死不承认鬼域存在，笑呵呵地和稀泥，阎王们又气又急面红耳赤。
就在这时，黑无常突然面色凝重，起身走到桌案前，执起笔墨……
开始写诗。
原本用话语搪塞地府的几位天界仙神，笑容瞬间僵硬，心里开始打鼓，可不管他们怎么好言相问，黑无常仍旧心无旁骛，奋笔疾书。
仙神们有些慌，他们不知道黑无常此举，到底有何深意。正当几位仙神终于心里发毛地准备忽略写诗之举，继续否认鬼域，并抓住玉城引魂石损坏这个错处不放，惩戒阎王的时候……
他们发现黑无常开始在纸上画一些……无法究其奥义的竖线，长长短短间隔不一，似乎可以演变无穷。
……
竹宁不知道他这份中学语文小测验，能扭转天界会谈的走向。他正在奋笔疾书地答（chao）题（xi）。
竹宁已经大学毕业，写字肯定比班里的十七岁孩子们快，而且成年人的字体更漂亮老练。
时间到后，老师在投影上放出正确答案，学生前后交换判卷，而后交上去当场宣布去办公室的学生名单。
胡清俊板着脸几乎把全班念了个遍，只有竹宁和竹宇轩满分。
胡清俊用洞穿一切的目光看向竹宁：“你把刚刚默写的段落背一遍！”
竹宁坐在椅子上没动，不慌不忙：“不会。”
胡清俊：“那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竹宁：“上天的启示。”
半个班的同学哄堂大笑，学生都是慕强的，竹宁一书包能把班中恶霸槐子林的脑袋砸成纸，这就……很强……
现在有少部分学生，甚至挺乐于看到胡清俊，被尖子生堵得眼皮直跳。学生和老师之间，是互相克制，你强我弱的关系。
老师有时候在处于劣势的时候，不太敢扭住某个差生不放。胡清俊如果在哄堂大笑中，扯着脖子喊，他有可能被这帮有能力杀人的学生，压制得翻不了身。
胡清俊没再质问竹宁，而是用严厉的目光扫视着全班，等到学生渐渐不敢笑了，才沉着脸训斥了两句，而后翻开语文书开始讲课。
竹宇轩趁着班主任低头的功夫，转身无比敬佩地朝竹宁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比划道：太帅了！
而后，接下来的语文课，竹宁根本没听。
竹宁有点记仇，尤其是从小学一年级到大四都是老师喜爱好学生，突然有一天碰上个莫名针对他的……就很不开心。
好在，竹宁发现了宣纸块的另一用途——永远不会被发现的手机替代物。
竹宁用宣纸和黑无常聊了会儿天，得知黑无常在天界喝茶后，便放弃了宣纸的聊天功能，开始在纸上和黑无常玩bingo小游戏。
玩腻了之后，又开始下五子棋。
下腻了之后，竹宁试图在纸上画迷宫。
而后……
“第三列最后一位同学起立，”胡清俊直直看向竹宁，似乎在等着他出丑，“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
胡清俊声音清朗，意韵悠长，短短两句便把异蛇之怖，描述得淋漓尽致。
他意思是让竹宁接着背，这时候竹宁再支吾说不会，肯定十分丢人，不会说一次可以，就像是笑话，说一次能引来大笑，但短时间内说第二次只会尴尬。
竹宁知道这篇描写的是，什么州野产的什么蛇，但原文不会背，他画迷宫画到一半，马马虎虎听了个黑质而白章，大脑中画面瞬间具象：“是……花蚊子？”
“噗——”
教室里轰的一下就炸了锅，坐在讲台边的校霸胖子笑得冒出了鼻涕泡，隔空给竹宁鼓着掌。
就连准时响起的下课铃，都差点没淹没。
胡清俊脸色铁青，从牙缝里念出后半句：“以啮人，无御之者！”
竹宁点点头：“嗯，花蚊子比较大。”
说着竹宁背起书包，他穿过教室准备去逸夫楼找教导主任，同时开口道：“咬人谁能防得住，对吧？”

第143章 Chapter 143 谋杀课堂9
竹宁德育分只有94，下第一节 课要去找教导主任，这谁也拦不住。
于是，在全班的哄笑和鼓掌中，竹宁拎着书包走出了教室，向逸夫楼行进。
就算再守时的老师，听到下课铃的时候，也会把正在讲的那道题，或者是半句话讲完，没有学生能压着下课铃走出教室。
于是，竹宁走到操场上的时候，基本一个学生也没有，他遥遥看见了槐子林三人组，也在往逸夫楼走。
槐子林太过显眼，让人很难忽略，他脑袋上套着个黑垃圾袋，远远看去就像个行走的棒槌。
竹宁十分怀疑，槐子林传说中的保洁工母亲，在212厕所清理温淳遗骸的时候，从装血水的垃圾袋中匀出来一个，免费赠送给了儿子。
竹宁实在不知道，怎样一位“母亲”才能孕育出槐子林这种无头鬼儿子……
当哥的颛亮，总算找到了飘走的弟弟。颛亮正拎着下半身仍是青烟的颛贵，一边往逸夫楼走一边训斥。余光看到远远走来的竹宁的时候，颛亮眼中顿时怒火迸发：
“你这个平困生，你给我等着！！！”
竹宁无意和小朋友们计较，他快步走过，顺便伸手指了指宛如阿拉丁神灯的颛贵，“这大白天没腿，不扣分吗？”
颛亮三人组的气势瞬间矮了一截。
尤其是套着垃圾袋头套的槐子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竹宁还拎着那个大书包后，脚步顿时变得有些瑟缩，“你、你还带着那个书包干嘛！”
竹宁并没有开口说，因为你的脑袋在里面，他故意落后几步，半远不近地缀在几人身后，看着这步伐无比僵硬紧张的三人组一路走到了逸夫楼下。
奇怪的是，这里的阴气并不比校园的其他地方更浓，德森中学的逸夫楼是一栋在树木掩映下，充满书卷气息的再平常不过的楼宇。
但竹宁不调动天眼，仍然对这栋楼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当他悄悄集中精神，用天眼望向这栋夏日树荫下的楼宇时，更是感觉一阵隐隐的惊惕不安。
哪怕是阴曹地府中的阎王殿，都不曾让竹宁有这种感觉。
颛亮一路把弟弟拎过来，但似乎根本不愿踏入逸夫楼，他推了颛贵和槐子林几下，让他们赶紧去，而后便避之不及地小跑着离开了。
一进楼道空调的凉爽气息扑面而来，竹宁跟在槐子林后面，走到了一楼末尾的教导主任办公室。
一路上，竹宁可以看到某些开着门的财务室、教材室里，办公的老师在电脑后打字，或者端着杯子靠在桌上和同事聊天，一切就像是普通中学的办公楼那样。
但竹宁心中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他想起槐子林那铅笔画大脑袋，甚至有点心虚，就像个在考卷上乱画漫画的学生，卷子被交到了校长面前。
竹宁看到趁着槐子林和颛贵没往后看，迅速把手伸进书包，默默把槐子林的煎饼脑袋，卷起来再揉成压缩小球，而后迅速拿出来放进了裤子口袋。
竹宁最近对阴气的掌控似乎越来越娴熟，他能感觉到槐子林的只不过是阴气缺失了脑袋的部分，换回去之后就能替代纸片，恢复如常。
于是，在槐子林战战兢兢地敲响主任办公室大门时，竹宁悄悄从后接近，而后伸手一巴掌，把槐子林由阴气组成的压缩小球脑袋，拍进了垃圾袋。
本来这个动作比较隐秘，因为阴气可以直接穿过塑料，而不发出任何声音，然而但手拍击气鼓的垃圾袋，却发出了一声拍破气球的巨响。
啪！！！
槐子林吓得瞬间飞了起来，窜天猴似的撞开了办公室大门，直直窜上了教导主任头顶上的天花板。
竹宁：“……”
真没想弄出这么大动静。
颛贵一路上都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急地试图把自己的鬼腿幻化成人腿，好不容易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成功从神灯冒出来的半身魔鬼的形象，变成了个正常的人形学生。
但就刚刚那一瞬间，颛贵猛然以为竹宁把槐子林的脑袋拍爆了！他吓得呜哇哇大叫了一声，噗嗤化为青烟，试图穿墙而逃。
但他刚刚一直在努力变人，这下化鬼不太彻底，还剩了个人脑袋，青烟身子穿墙了，脑袋却咣当一下，狠狠撞在了墙上，瞬间被反弹了回来，在竹宁脚前摔了个四仰八叉。
竹宁：“……”
看到两位同学都吓成这样，竹宁小心翼翼往办公室里看去，想看看德森中学的人人闻之色变的教导主任，到底是什么样子。
然而坐在办工桌后面的，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夜叉，就是个四五十岁的啤酒肚中年人，表情和蔼和亲却又不失严厉。
很典型的中学校领导的样子。
但竹宁看到这位啤酒肚教导主任和蔼笑容后，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变冷凝固般，被一股冰冷的寒意笼罩全身 。
竹宁好歹曾经是个冥王，但颛贵和槐子林这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非人东西，更是直面了这种巨大的恐惧！
原本他们一个带着塑料袋遮盖着脑袋，一个拼了命的幻化出人腿，在进门前把自己捯饬成正经学生模样，老老实实进门，但现在……
竹宁同情地瞥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槐子林，而后默默迈过地上四仰八叉的青烟半身鬼，无比安分守纪地走进办公室，拎着书包站在一边。
教导主任看向竹宁的目光很是和蔼，但转向天上和地下的那两位后，眉头却拧成了疙瘩，就像是在看两滩应该被立即清除的垃圾。
颛亮和槐子林明显抖得更厉害了，潜能在巨大的恐惧之下瞬间爆发，槐子林落了地，颛贵长出了腿，总算人模狗样儿地站在了教导主任面前。
“仪容仪表不符合在校生要求，你们两个，一人扣5分。”
按照校规补课的时候不把分数加回95以上，就不能回归课堂，必须继续补课……颛贵之前化成青烟被扣了10分，再减去温淳死亡的连坐扣分，只剩下87，现在就剩82。槐子林从94被扣成了81。
距离95分遥不可及，这么下去很可能永远完不成补课，至于永远补课下去会发生什么，恐怕没有活着的学生知道。
竹宁却很是开心，他两次极为嚣张地拍爆了槐子林的脑袋 ，但还有94分，距离95只有半步之遥。
教导主任拿起桌子上的德育成绩表格，推了推眼镜念道：“高三二班槐子林夜游被同学发现，并用照片记录；颛贵在白天的楼道中，公然形貌不端；竹宁故意伤害同学导致头部后遗症……”
教导主任语重心长：“同学们，你们知道错在哪儿吗？”
槐子林在垃圾袋里闷声闷气，支吾了半天：“我……我不应该串寝室。”
颛贵哆哆嗦嗦：“我应该更注重仪容仪表？”
教导主任的目光中闪过极致的失望，办公室内更冷了，却看不到任何阴气，似乎只是空调风太凉，但冷得人血流凝固。
“他们两个应该……表现得更像个人，”竹宁开口试着总结德森校训的精髓：“而我不应该把槐子林打得……不像个人？”
教导主任笑眯眯地看向竹宁，眼中透着孺子可教的欣慰：“很好，加3分，只要接下来的补课不被扣分到95以下，你就可以回去了。”
而后，教导主任发下三张A4纸，让三个学生做到办公室里间的桌子上，去把学校的校规从头到尾抄一遍。
“这不公平！”被扣得只剩82分的颛贵，似乎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活不成了，破罐子破摔地大吼道：“那个人类平困生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把槐子林脑袋都打成纸了，才扣3分？”
“刚才进门的时候，那个术士平困生还打爆了我的脑袋！”槐子林歇斯底里地喊道。
竹宁：“胡说，我打爆的是塑料袋。”
教导主任一把拽下垃圾袋头套，看着槐子林瘦削英俊的脸，语气沉了下来：“陷害同学，顶撞老师，再扣3分。”
在槐子林和颛贵目瞪口呆、面如死灰的表情下，教导主任看向竹宁，仿佛看到了举世罕见的可塑之才。
“竹宁同学你刚刚补救得很好，但这两位同学说得也不算全错，”教导主任顿了一下，目光中带上了考究，“如果你在校外当众伤害了同学，已经被很多人看到，又该如何补救？”
教导主任语气放缓：“这算是额外的小测验，没完成扣2分，完成加5分。”
竹宁想了想，又看了看槐子林的脑袋：“老师，我可以现场演示么？”

第144章 Chapter 144 谋杀课堂10
一时间，槐子林和颛贵都懵了，现在槐子林的脑袋莫名其妙变回了原样，教导主任不是让他回答大庭广众下，把别人脑袋打成纸脑袋后怎么办吗？现在怎么现场演示？
得到教导主任的许可，竹宁指了指槐子林：“假设，我在市中心商业街广场，不小心把他的脑袋用书包砸成了纸片，那么周围的普通市民，肯定会惊呼着拍照录像……甚至会有人用手机向全网直播。”
教导主任和蔼的胖脸严肃起来，跟着竹宁的分析点了点头：“的确非常棘手。”
竹宁看向槐子林：“也许不到一天，槐子林同学的纸脑袋，就会成为全世界的焦点，前沿科技研究的重点对象，德森中学也很有可能被连累曝光，成为众矢之的。”
槐子林的脑袋虽然好好呆在身上，但他莫名感到脖子发凉，为假设中的命运胆战心惊：“把那些凡人的手机抢过来，删掉视频……”
但槐子林说道一半就知道不可能，已经发到网上的东西，怎么可能删得干净。
竹宁趁着槐子林说话的时候，悄悄把手伸进书包，翻出剩余的宣纸，马马虎虎撕了个小纸人。
教导主任笑眯眯地看向竹宁，“现在几百人把槐子林同学四周围得水泄不通，至少数十段视频已经传到了网上，并且你很难分辨出人山人海中到底有多少人，在用手机直播此刻发生的一举一动，人群喧扰惊叫看着这个没脑袋的人……现在，你该怎么办？”
槐子林轻蔑地看向竹宁：“你一个术士能怎么办？呵，你就算用那些小把戏，把我的脑袋变回来也没用。”
竹宁拎着书包，快速向槐子林走去，“现在的槐子林脑袋被砸成了纸片，我们只需要……”
说着，竹宁抡圆了书包——
砰！！！
整个槐子林被打成了个纸片人……
竹宁趁着纸片人做出第一个动作前，淡定弯腰把书包底下的人形宣纸片，对折再对折，一直对折到书本大小放回了书包。
颛贵吓得大叫了一声，又化作了青烟往外冲……
竹宁背上书包，“这样，原本举世震惊的灵异事件，就会被瞬间降级为街头魔术，就算有人拿先前的视频发布阴谋论，也可以轻而易举地用魔术道具、借位手段来反驳。”
教导主任极其欣慰地赞赏点头，“很好，非常好！用阴气扩充纸人的术法非常巧妙，恐怕校内很多老师控制阴气的能力，都达不到刚刚的程度，称一句天纵奇才也不为过！”
竹宁：不敢当，不会术法，只是当过冥王而已。
末了，教导主任转身走到桌前，很是费劲地弯腰，把躲在桌洞里的化作青烟的颛贵拎了出来，狠狠扣了他20分，同时极其失望地训斥道：“你要是敢在凡人的摄像机前化成青烟，任何借口都救不了你。”
竹宁感到自己的书包拉链在缓缓移动，回头一看，纸片槐子林用“吹弹可破”的纸手指拉开书包拉锁，悻悻地爬了出来，畏惧且怨毒地瞪了竹宁一眼。
只可惜这个纸人身子上，没来得及画五官，竹宁根本无法从纸片的起伏中，读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虽然竹宁表现非常良好，成功晋级为教导主任心中的第一好学生，但校规规定的补习必须进行。
但在此之前，槐子林大纸人先是依言蹲在办公室地上，把方才一书包拍散的阴气一点点扣了起来，最终按照竹宁的指示填补到身上，重新回归了原来的模样。
期间，槐子林已经发现了其中的关窍，他的头颅四肢实际上并没有消失，只是竹宁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弄散了他身上95%的阴气，剩下的神魂自然而然附着在了纸上。
槐子林恢复成原样后，漆黑的瞳仁已经比墨还深，十分渗人，竹宁觉得要不是教导主任在旁边，槐子林很可能扑上来用西瓜刀给他脑袋一刀……
“补课内容很简单，”教导主任笑眯眯地说道，似乎没看到三个学生间的剑拔弩张，“现在坐在那儿，把学校的校规抄一遍。”
竹宁没有忘记，总分加到95分以上才能结束补课，而教导主任并没有说加分和减分的规则，恐怕抄写校规并不只是抄写那么简单。
颛贵和槐子林看着里间的黑色办工桌，神情中都带上了惴惴不安的恐惧。
“你的分数已经超过95分，但按照校规补习必须完成，”教导主任和蔼地拍了拍竹宁的肩膀，鼓励道：“认认真真抄写，你应该能活着完成补课，别有太大心里负担！”
这下，竹宁也有些害怕了，他和面如死灰的低分二人组，一起走进办公室的里间。

第145章 Chapter 145 谋杀课堂11
这里就是寻常办公室的摆设,一个黑色的大办工桌摆在窗前，后面是厚厚的遮光窗帘，和三把学生木椅。
办工桌前方墙边的位置,放着个单人皮沙发,被敞开的门遮挡了一半。没有多余的摆设。
但由于教导主任办公室补课,历年来的高死亡率，颛贵和槐子林都有些草木皆兵，似乎任何阴影和夹角,都能是他们的死亡因素。
尽管害怕,颛贵和槐子林还是在办工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翻开校规的第一页,拿起准备好的纸笔迅速抄写起来。
竹宁坐在最边上的位置，只有一条腿能伸进大办工桌,另一条腿只能斜放在外面。
竹宁第一次翻开德森中学的学生手册,淡绿色的小册子上，印着3页42条行为规范,不用了一个小时就能抄完。
1、做好个人卫生，穿着整洁，注意衣着年代。
2、学生穿着衣物不符合年代特点，有霉点、血痂、焦糊等污渍,甚至腐坏变质,一人一次扣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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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学生仪容仪表应得体,做到五官俱全、四肢俱全。
4、学生五官、四肢、头颅形态,应与当代社会审美要求一致。
5、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做到以上两点的学生,应在开学前与班主任老师报告,协商解决，开学后仍未解决者不允许进入教室。
……
30、省内统考、模拟考试排名全区1500名之后,扣1分，2000名之后，扣2分，3000名之后，扣5分。
……
41、伤害同学、老师并造成明显后果的学生。每发现一次，一人扣3分。
42、谋杀同学、老师，留下决定性线索，经两位以上教师查证无误，扣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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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宁草草浏览了一遍德森校规，发现同学们在这里成功活到毕业，还真是不容易。
其他规定也就罢了，但这里的学生居然还必须认真学习，考到全区前1500？就拿槐子林来说，他无头鬼上一本大学干什么，去读临床医学学习给自己换头么？
就在竹宁看学生手册看得入神的时候，旁边的槐子林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死死盯着他的那张A4纸！
竹宁闻声望去，只见那张A4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不知何时从黑色变为了血红，甚至在向外晕染深红色的血迹，原本工整的字迹缓缓变成一个个血点。
槐子林保持着握笔的姿势，颤抖僵硬着不敢移动分毫，因为他握着签字笔的右手上，正覆盖着一只沾满鲜血的苍白女人手。
是从几人身后紧贴的遮光窗帘里伸出来的……
颛贵吓得连头都不敢抬，拼命抄写着他的那一份，似乎槐子林的死活和他无关。
眼看整张A4纸，已经被血水浸染成一片深红，槐子林猛然狠下心，从怀中闪电般地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水果刀，对着那血手就是一刀！
然而，水果刀尖利的刀尖，在碰到女鬼血手的那一刹那，似乎突然恍惚了一瞬。
再望去，槐子林握笔的手背上扎着尖刀，整只手几乎被水果刀钉在了桌面上，而那只冰冷黏腻的鬼手并没有消失，而是在不断渗血，就连签字笔中的黑色油墨，都慢慢化为了血水，再也无法使用。
槐子林：“啊——”
槐子林猛然跳起来，指着桌面恐惧尖叫，但他的右手仍旧被血淋淋的鬼手按在那里，保持着握笔插刀的模样，断在了桌面上。
槐子林：“啊啊啊啊——”
竹宁刚写了两行，就被槐子林吵得无法下笔，“槐子林，你瞎叫什么，脑袋都掉过好几次了，还怕断手？”
槐子林的惊恐尖叫戛然而止。
“别管手了，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你的纸和笔不能用了，对不对？”
说完，竹宁继续伏案抄写，槐子林发呆几秒，试图伸手把水果刀和右手拔下来，但哪怕血淋淋的鬼手已经幽幽抽回，掩藏进了遮光窗帘后的黑暗，那只断手就像是被焊在桌上，根本拔不起来。
半分钟后，槐子林愣愣地拿起满是血污的A4纸，出门找教导主任换了一份新的纸笔，而后因为不爱惜文具被扣了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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颛贵目睹了整个过程后，整个人都对身后遮光窗帘避之不及，他那壮硕的身躯死死贴在桌边上，力求离后面的恐怖窗帘远一点，同时拼了命的飞快抄写。
而后……
颛贵就被他头顶空调上吊下来的一条破旧腐烂的白绫，死死缠住了脖子，被拽到了半空。
颛贵：“嗬嗬……救……”
眼看颛贵这个大块头，就要被一根腐烂了半截的白绫吊死。
竹宁不得已转身用签字笔戳了戳槐子林：“槐子林同学，你没听见么，颛贵求你救他，快去告老师有位同学要被吊死了。”
槐子林原本正用左手歪七扭八地拼命抄写，听到竹宁的话后恨恨转身：“你怎么不去？”
竹宁认真回答：“同班同学死了是要扣分的，我现在有103分。”
而槐子林只有76分，恐怕是德森中学教育史上的新低，再扣就永无生还希望的那种。
五分钟后，槐子林黑着一张脸，去找教导主任救下了半死的颛贵。实际上教导主任的啤酒肚挺进门后，那条腐烂白绫就很有眼色地收回空调出风口不见了。
教导主任和蔼地看着脑袋差点被勒掉的颛贵，批评了他踩踏办工桌并把校规抄写踩踏得稀烂的行为，而后扣了他3分，重新给了他一本校规和一张A4纸。
颛贵就剩69分了，还得重新抄，这个大块头是怕狠了，每隔2秒钟就要抬头惊悚地看看空调出风口，有没有掉出什么东西，每隔5秒钟就要回头战战兢兢看看遮光窗帘，是不是伸出一只手，一分钟能写10个字就不错了。
而槐子林则是用左手龙飞凤舞地从头抄起，每当他终于抄顺手，能10秒钟写一个字的时候，余光总是下意识地能瞟见自己那只，被水果刀钉在桌面上的惊悚断手，而后在猛地一哆嗦后，接二连三写错字。
竹宁起步晚，但已经快写完整整一面了，自己工整漂亮，带着点行书的味道。
同时，他也在警惕着四周，这么漂亮的一份抄写，可不能被什么手啊白绫什么的毁了。
但就在竹宁翻页，漂漂亮亮写上第一个字的时候，他感觉黑幽幽的桌子下，有一只冰冷黏腻的手握住了他的脚踝，狠狠向下拉去！
竹宁一直防备着身后和头顶，出溜一下猛然矮了一截，差点从椅子上被拽进桌子底。
笔尖刺啦一下划过A4纸，留下了很深的极为刺目的黑色大道子。
竹宁抬脚砰的踢飞了那只桌底的胳膊，而后闷闷不乐地坐直，征愣了几秒后，开始把那个碍眼的黑色笔道，加工成松柏的树干。
幸亏背面全是空白，这么一加工倒是挺漂亮。
槐子林不知道竹宁这边发生了什么，但明白他也遭了暗算，轻蔑地嗤笑了一声：“你得意什么？只不过是个会点雕虫小技的术士，就算在老师面前会装乖，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活不过期末？”
听到槐子林的话，竹宁心中一动，就连这本只有天眼者能看见的学生手册上，也没有写学生为何要互相谋杀，如果是单纯的死人，这些学生和学生家长绝不会这么乐意到德森上学。
但显然，槐子林是知道些内情的。
竹宁画好松枝的最后一笔，感叹了一下自己漂亮的卷面后，开始认认真真落笔抄写，同时装作嘲讽道：“那你就能活得到期末？我看你连今天的补课都活不过去。”
槐子林脸色阴沉了下来，恶狠狠道：“你一个术士懂什么？”
竹宁刚要开口说话，又感到那只冰冷的血手从桌子底下，悄然攥住了他的脚踝，竹宁连忙抬笔，终究是晚了一步，在他猛然从椅子上跌落的过程中，笔尖在漂漂亮亮的抄写段落中划了好几小道。--
竹宁生气了，这时候他整个人都被拽到了地上，迅速向漆黑一片的桌子底滑进。
从这个极为低矮的贴地角度，竹宁甚至能看间宛如吃人大口的桌洞深处，隐约有一双青白的，没有瞳仁的眼球，直勾勾盯着自己……
眼看竹宁就要被拉进那致命的漆黑的桌洞，距离那双白森森的眼球越来越近，他直接顺应着鬼手的力道，屈膝钻进了桌洞抬手对着那长着白眼球的脸，一阵叮咣乱打：“没事拽我干什么？你说你没事拽我干什么？”
半分钟之后，竹宁理了理袖口，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坐在椅子上懊恼地瞪着多了好几道小黑痕的抄写。
颛贵和槐子林没看到鬼手和白眼球，以为竹宁只是被一点风吹草动吓得摔倒了地上。
两人十分幸灾乐祸，他们已经看透了竹宁这个会些雕虫小技的家伙，在课堂上耍耍小聪明，在教导主任面前当个惹人喜爱的乖学生，得心应手。
但没老师在身边，他还能干什么？加分可救不了他的命。
看着竹宁开始在小黑子上画梅花，认认真真装点着手抄校规，槐子林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
“呵！你把这些花里胡哨地东西，弄得再漂亮也没用，真到了那种地方……”
竹宁不动神色地继续画小花，“什么地方？”
槐子林神色谨慎起来，并没有开口回答，但颛贵却大大咧咧嗤笑了一声：“哈，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入学了吗？怪不得……是死后去的地方！”
颛贵似乎存心吓竹宁，最后几个字说得极为阴森，似乎在等待竹宁受到惊吓的反应。
竹宁：我曾经管的就是那块地界。
竹宁画完小梅花的最后一笔，终于拯救了整张A4纸，开始用漂亮的行书抄写起来，“怎么，德森中学，打算让死去的学生攻占地府？”
槐子林狠狠瞪了颛贵一眼，让他闭嘴，而后怒气冲冲看着精心誊抄的竹宁：“你以为这些都是玩笑吗，你这个见识短浅的术……”
就在这时，桌下的那只惨白的手，悄无声息地从抽屉里伸出来，握住了桌上的水果刀柄，几乎没有用力，便从断手手背中抽出了尖刀，在桌面上极度危险地挥舞起来，下一秒就要削掉几人的鼻子眼睛！
几滴鲜血，滴在了竹宁地宝贝A4纸上，腥红点点……
竹宁心疼地大叫了一声，怒火中烧地一把握住鬼手，闪电般地用力一拽，把整只女鬼从抽屉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而后瞬间变回小绒球的模样，张开两米多的血盆大口……
啊呜一口，把只有一米六的女鬼吞了。
重新变回人形的竹宁，斯斯文文地用纸巾擦了擦嘴，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喝了几口温水顺顺嗓子，之后才转向槐子林。
“说说吧，死后的同学到底去了哪儿？”
槐子林和颛贵的脸色由白转黑，由黑转绿……最后定格在了极端的惊恐……
槐子林用颤抖的声音结巴道：“其、其实……就是……不是地府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在哪儿……”
期间槐子林和颛贵连笔都不敢拿，战战兢兢地坐着回答竹宁的问题，他们两个只知道经过德森中学的学习，成功活下来的学生，能成功融入人类的精英阶层，取得难以想象的权力地位和金钱。
死了的同学不会去地府投胎，而是有另外的任务，他们并不会死，而是已某种方式继续存在。
竹宁没太听明白，但他画着松枝和梅花的A4纸，在点了血点之后反倒像是涂了颜色般，分外好看，竹宁十分开心，不一会儿便漂漂亮亮抄完了整篇校规。
竹宁起身背好书包，双手拿起精心誊写的校规，走出里间去交给教导主任。
但刚刚迈出里间，竹宁便看见教导主任在看着他，眼神充满了欣慰、赞赏以及某种欲言又止的……尴尬？
竹宁猛然想起来，他吃了办公室里的一只鬼，这样似乎不太好。
于是，竹宁装作若无其事地向教导主任走去，再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像是在吐口香糖般，把缩水了的女鬼吐进了纸巾，团了团后扔了进去。
而后……
教导主任的脸色中的尴尬，似乎更重了。
但教导主任也没说什么，只是接过竹宁的誊抄，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番，但其间总是往垃圾桶那里瞟。
竹宁不明所以地用余光看了一眼垃圾桶，而后就看到那只鼻青脸肿的白衣女鬼，缓缓从垃圾桶里爬了出来，而后默默变回了原来的大小。
竹宁：嗯，这女鬼道行不低，剩余的阴气还能支撑她变回来，真的挺强的。
教导主任尴尬地打着招呼：“苏老师，谢谢你来监督补课，实在不好意思哈！我也没想到这届学生这么……你下午的课，用不用找别人代课？”
女老师没有一点寒暄的意思，她面无表情地看了教导主任一眼，而后伸手从教导主任柜子上的纸抽盒中抽了几张纸巾，边擦脸上的垃圾汤边开门，踩着高跟鞋登登走出了办公室。

第146章 Chapter 146 谋杀课堂12
竹宁：“……”
其实他很想提醒那位女老师,她头发里还夹着瓜子壳，但没能找到机会。
教导主任脸上的尴尬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他将全部注意力放回A4纸上,夸了夸竹宁的字迹,和创意性的花卉涂鸦，而后便让竹宁结束了补课。
德森中学的课余时间比较多,上午只有3节课。
竹宁走出逸夫楼时,看到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嬉笑着去食堂吃饭,有的动作快的学生，已经买好了食堂的汉堡水果一类的快餐，在花园里边看书边吃。
但竹宁没想到的是，他离开的这两个多小时里，高二三班发生了大事！
竹宁刚刚背着书包走到门口,就被教室里的气氛吓了一跳，班主任胡清俊站在讲台后，面色铁青。
而竹宁空座前的那个学生,以一种奇怪的角度趴在课桌上，深红色的血液沿着铁质桌腿流淌而下,在教室的白色地板砖上，形成了一大滩血水。
竹宁的前桌同学死了。
“我再问一遍，有没有人知道凶手的线索？”胡清俊沉声问道，严厉的目光扫过整个教室,“班级内死亡,一周内扣分叠加,李桐是本周我班死亡的第二个学生,如果有第三个，根据校规……”
胡清俊顿了顿,“全班集体补课！”
全班鸦雀无声，气氛极度压抑，如果说槐子林他们平时小打小闹，会杀掉某个同班同学，但绝不会蠢到在同一周，杀掉两个人。
如果真的还有人死，根据分数叠加，第一人扣1分，第二人扣2分，扣过第三人的3分后，全班的分数都到不了95，但全班补课……恐怕得死掉一半的人。
胡清俊能接受自己的学生偶尔损折，但绝对接受不了死掉半个班。
但李桐在数学课上，脊柱突然断成了几节死亡，这谁都没想到。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目光中带着害怕和茫然，就连李桐周围的几个学生，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胡清俊等了足足半分钟，最终还是挥手让学生们先去吃饭，并且一定要注意安全。
等学生们拿着筷子勺子出了教室，胡清俊才看到一直站在门边没敢进的竹宁。
胡清俊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相信竹宁能活着回来，但几秒钟后他就板起脸：“竹宁，你过来一下。”--
这时教室里已经没有其他学生，竹宇轩和颛易在门外担忧地看着竹宁，不知道胡清俊这回又要挑什么刺儿。
胡清俊神色复杂地看了竹宁几秒，语气不善地说道：“这次你能活着离开教导主任办公室，只是运气好，明白吗？”
“在德森中学，槐子林和颛亮他们可以胡闹，但你不行。他们就算去补课，甚至是去后湖值日，也有活下来的资本……”
竹宁有些诧异，没想到胡清俊这位班主任心地到不坏。竹宁能看出来胡清俊是个普通人类，尽管如颛易他们所说的精通傀儡术，但归根结底是个凡人。
之前胡清俊的似乎在特意拉拢颛亮他们，并且生怕镇不住学生。但他得知半个班的学生，尤其是普通人出身的学生，可能性命不保的时候，隐隐的怒火几乎压抑不住。
在看到竹宁这个普通人，几次三番在丢命的边缘试探时，也会隐晦地训斥。
但，竹宁还是忍不住指出：“胡老师，颛贵可能没什么活下来的资本了。”
胡清俊：“什么？”
竹宁：“我离开教导主任办公室的时候，颛贵还有69分，槐子林可能也够呛，他还剩76分，现在还得扣掉同学死亡的2分。”
胡清俊愣了足足十秒钟没说话，而后才好像想起了什么：“如果你的分数扣掉2分后，掉到95分以下……”
竹宁：“我扣完还有101。”
说完，竹宁留下石化了的胡清俊，从书包里拿出餐具，找竹宇轩他们吃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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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到食堂，竹宇轩还在兴奋不已地问问题：“表哥，你总分真的超过100了？德森中学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学生能超过100分，你不会是骗胡老师呢吧？”
而落后半步的颛易边咳嗽边查手机：“教务网上有我们的实时德育分，咳咳……咦？竹宁的德育分不是101。”
竹宁连忙探头去看：“怎么会？”
颛易指着手机屏幕：“是100.5分，前边的加分都是教导主任加的，后面被某个匿名老师扣了0.5，理由是……”
颛易瞪大眼睛看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食用老师？？？”
竹宁：“……”
竹宇轩一蹦三尺高：“堂哥，什么叫食用老师！”
幸亏，坐在讲台边上的那个校霸，带着五六个小弟，突然从食堂楼梯口冲出来，及时打断了眼前尴尬的状况。
竹宇轩吓了一跳，以为那大块头校霸，是来为抢座的事报仇的，没想到那大块头校霸一脸苦相，马上就要哭了：“哥，你是怎么从补课中活过来的，我能不能花钱，买……买个秘籍？”
旁边的几个小弟闻言，连忙掏腰包，能上德森的孩子家境确实可以，几个小弟钱包中的全部财产，加上大块头校霸的3000，居然凑了一万多块，期期艾艾递到竹宁面前。
竹宁：“……”
竹宁：“这个秘籍你们可能不太能学……”
谁知这大块头校霸，那么大的个子，嘴角一撇哇的就哭了，嗷嗷干嚎得食堂中的学生频频侧目：“李彤怎么就死了呢，他和我一个寝室的！”
--
原来校霸叫禹大鹏，他李桐和其他几个小弟，都是术士家族出身的普通人，入学德森后发现颛亮他们那帮有身份的学生，一个个都当了班干，不管成绩好不好吧，反正极招老师喜欢。
禹大鹏气不过，干脆招呼了一帮普通人小弟，整天恶声恶气，隔三差五用术法揍人，当了校霸。也算是盘踞在教室后方的差生区域，与以颛亮为首的好学生们分庭抗礼，但没想到现在飞来横祸，他们的好兄弟李桐死了，他们中有3个都是和李桐同一寝室的，班级内一周中第二个，同班同学和舍友，分别扣2分和3分。
禹大鹏和两个倒霉小弟正好94分。
竹宁：“你们没看清李桐是怎么死的？”--
说到李桐的死，几人目光中带上了隐隐的恐惧：“当时就是在上数学课，李桐突然就倒下去了，就……”
“我们几个就坐在李桐旁边，可我们不可能杀李桐啊！”
可……那是谁动的手？
竹宁看来看眼前的几个半大孩子，虽然颛亮和槐子林他们这些学生，不知道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但禹大鹏这一波，还都是真正的未成年孩子，尽管会些术法，但肯定撑不过和蔼可亲的教导主任的补习。
竹宁身为特调处的执行员，不可能看着他们去送死，他绕开禹大鹏双手递上来的孝敬。
“以我刚才的经验……你们肯定活不过整个补习。”竹宁看着脸色瞬间煞白的几人，继续开口分析，“现在唯一能救命的办法，就是趁着颛贵和槐子林占用着教导主任办公室，把分数加回来。”
禹大鹏满头是汗，大胖脸上的绝望简直掩盖不住：“可、可……就连科任老师和班主任也无权加分，期末考试全区前100名的加分，那得等学期结束。”
竹宁：“找出凶手，加10分，杀掉凶手……”
旁边的颛易吓了一大跳，生怕竹宁说出什么过于惊悚的提议：“谋杀不被发现的分数，只有到学期末才能加。”
竹宁：“我是说杀掉凶手所在班级的同学，让他们分数集体低于我们，还是他们先关禁闭。”
……
一直到吃完饭回教室，禹大鹏他们几个看向竹宁的眼神，都是极为畏惧的。
禹大鹏甚至因为不小心呛了口珍珠奶茶，结果在竹宁身边憋着不敢咳嗽，最后噗的一声把珍珠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竹宁和几个学生约好，下午放学后开始调查李桐的死因，回到教室后，一个胖胖的保洁阿姨正拖着个黑色大垃圾袋，从教室后面往前走。
“那是槐子林的母亲袄阿姨，所有同学的尸体都是她打扫的。”竹宇轩小声说道，“不管多难清理的血渍，她都能打扫干净。”
竹宁明明看到，保洁阿姨的手中的墩布干干净净，根本没有沾水，但她面色红润的圆脸的嘴角边，却隐约挂着丝丝血痕。
竹宁并不想想象槐子林的母亲，究竟是如何打扫血迹的，他搓了搓手臂岔开话题：“堂弟，下午第一节 是什么课？”
“哎呀，是英语课，赶快背单词！”竹宇轩一溜烟跑回座位，拿出了厚厚一沓单词卡片塞到竹宁手里，“英语老师是所有老师里最严的，我每堂课都能被叫起来好几回。”
颛易这个病秧子也破天荒拿起单词本，狂背了起来：“一个三次背错就扣0.5分，我看到英语老师都害怕！”
大学英语四六级基本不考察拼写，几千个单词临时抱佛脚各本部来不及，竹宁破罐子破摔地不看了，趴在桌上睡到下午第一节 课打上课铃。
同学们已经整齐划一地问好：“Goodafternoon，MissSu.”
竹宁听到MissSu后就心道不好，抬头一看，那位面容无比熟悉的长发女鬼，冷脸站在讲台后，额头上肿了个大包，右眼圈青紫得像茄子。
竹宁：“……”
接下来的40分钟里，苏老师分别按学号抽查、姓氏抽查、隔一个站起来一个抽查、在整间教室中S型走位抽查……
把全班剩下的30多个同学，每人叫起来了四五遍，整个教室中所有同学噤若寒蝉，像是寒风中的小鹌鹑般缩着脑袋，生怕和这位铁腕英语老师的视线对上。
然而，竹宁就像是在苏老师眼中消失了一般，全程被当成空气，一次都没有被叫起来。
甚至，竹宁趁苏老师背对他写板书的时候，偷偷打了个哈欠，这位一丝不苟的女老师紧张得直接咔吧一声捏断了粉笔。
竹宁：“……”
下课后，还不到一秒钟，英语老师就抱着教案风驰电掣走出了教室。
成功渡过了众生哀嚎的英语课，下一节是可以划水的体育课。
但就在高三二班的同学蜂拥下楼赶向操场的时候，副班长丁雅上半身突然前150度弯折，打着滚掉下了楼梯。
原本还推搡打闹着的学生吓呆了，刚刚周围的同学可是清清楚楚看见的，没有人走在丁雅身边。
但她就是毫无征兆地，像一尊沾了水的泥塑般突然垮塌，脊柱断裂成了很多段，滚下楼梯没了气息。
一周内的第三起谋杀案，全班减3分，集体补课。
班长颛亮几乎在第一时间跳出来，对着周围来往的学生喊道：“你们谁敢的？是谁干的？要让我发现是哪个孙子干的，把你皮扒下来！”
喊了半天，自然无果。
不少同学开惊慌失措地用手机登陆教务网查分，基本全被扣到了94分，同寝室的则更惨。
颛亮气红了眼，环顾了一圈目光定格在了竹宁的身上：“就是你对不对，你一转过来我们班连死三个……中午我可看了你的分数居然是100多分，肯定不怕扣，就是你动的手！”
这下全班都是95分以下，只有竹宁是97分多，颛亮撸起袖子朝竹宁猛扑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
竹宁还没动手，禹大鹏不干了，他对竹宁佩服得五体投地，就等着竹宁破案，哪里能见到竹宁被打？禹大鹏从贴身口袋中，拿出一沓紫色的符纸，呜哇哇的就冲了过来，一把抱住颛亮的脖子：“你给我住手……”
轰隆！！！
……
20分钟后，被整整10张雷电符把脑袋炸成鸡窝的颛亮，和炸断了一只胳膊的禹大鹏，以及完好无损的中心人物竹宁，站在胡清俊的办公室中解释着当时的情况。
颛亮几次想扑上去揍竹宁，都被胡清俊的严厉呵斥着拦了下来。
颛亮双目通红：“就是他杀的人，要不怎么会这么巧，他是李桐的后桌，刚刚又在丁雅后面……全班都被扣到95分以下了，就他是97……他没转学的时候高三二班好好的，他一来……我们谁都活不了！”
禹大鹏和颛亮对着骂：“怎么回事竹宁干的，他数学课根本不在，他还要帮我查李桐的死因呢，你这个白痴！”
原本胡清俊只以为，竹宁是个修为不错的术士子弟，还为他担心过一二，但现在整个高三二班就要团灭了，种种因素实在太过蹊跷，胡清俊也不由怀疑了起来。
“行了，都住口！”胡清俊呵斥道，看向竹宁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慎，“你早上的时候，为什么单单换到李桐后面？”
竹宁有些懒得回答：“查凶手这么基本的事，你们居然做不到？只能靠胡猜？”
颛亮冷笑着看向竹宁：“学校有立刻收尸的规定，而且没法招魂，能怎么查？学校这么多谋杀案，除非人赃并获当场抓住，否则根本破不了！”
禹大鹏气得满脸通红破口大骂，但被胡清俊挥手噤了声，捂着嗓子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竹宁：“你们确定让我查？”
胡清俊没有说话，似乎在等竹宁的辩解。
竹宁拿出鬼差令，淡淡开口：“阳间鬼差竹宁，召地府阴司。”
顷刻间阴风大作，一顶天立地黑色虚影从地下冒出，撩袍便跪。
竹宁：“别跪了，去把生死簿拿上来，我看一下。”

第147章 Chapter 147 谋杀课堂13
那青面巨鬼虽然高大,但此刻腰都快弯到地上了，他抬起凶神恶煞的大脸，赔了个无比小心的谄媚笑容。
“大人,您要……所有的生死簿啊？”
眼看你青面巨鬼吓得肝颤,脸上谄媚笑容几乎维持不住，竹宁才恍然想起来冥王无常一派的惯常作风。
这个不太眼熟的青面巨鬼，是怕竹宁要过生死簿就不还了，到时候十殿阎王想找黑无常要回来都难。
竹宁：“阳间死了两个人，我你们去查一下,不必把生死簿拿上来。”
按照竹宁的想法，他是不太想在同班同学和班主任面前,把青面巨鬼吓得太过，故意让了一步。
然而这青面巨鬼闻言刚刚松气,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噗通一下就跪地了，猛然大哭道：
“大人，虽然地府多地，已经开始在生死簿上登记身份证号，但小的这里还没来得及……小的罪该万死……”
竹宁：“……”我这次真没想钓鱼执法。
旁边的胡清俊看到这一幕，脸色已经和墙皮差不多了,煞白得吓人嘴唇打颤。颛亮也好不到哪儿去。
只有一根筋的禹大鹏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阴司，虽然被这阴气冻得脸色发青，浑身发抖,但还是一脸兴奋地偷偷打量着,占了半个办公室的巨鬼,而后不断趾高气昂地去看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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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宁上前半步，想安抚地拍拍那巨鬼的脑袋,但是却把那青面巨鬼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退：“大人饶命！饶命啊！！！”
眼看那在半秒之内，那青面巨鬼就像个受到惊吓的野猪崽般，撞翻了办公室内的大半布置。
竹宁只得收回手：“慢慢查，一个时辰内查出来便可。”
那青面巨鬼如蒙大赦，呲溜一下子就没了影，几秒钟之后才战战兢兢地从地板下冒了出来：“大……大人，查谁？”
早在刚刚青面巨鬼消失的几秒钟间隙，胡清俊就已经借此时机，声色俱厉地将禹大鹏吼出了办公室。
但禹大鹏毕竟算是无辜牵连，又是普通人类，胡清俊这个逼问竹宁的班主任，还有颛亮这个咬定竹宁杀人的罪魁祸首，却没有理由轻易抽身。
尽管两人被阴气冻得脸色煞白，但只得硬着头皮站在办公室中，是他俩让竹宁查的，能不看下去吗？
故而，几秒钟后，青面巨鬼来办公室要地址的时候，两人的情绪是濒临崩溃的……
胡清俊尽力维持着动作的平稳，做到办工桌电脑前查询李桐和丁薇的身份信息，用鼠标的时候还算不错，但等到打字的时候，胡清俊的手指哆哆嗦嗦半天按不到正确的按键。
青面巨鬼没见过电脑，又想在半妖大人面前表现得好学，
青面巨鬼站在办公室里寻么了几秒，决定不能看着半妖大人身边的人独自忙碌，便飘到胡清俊身后弯下腰看着他打字，那青面獠牙的巨大头颅，几乎靠在了胡清俊肩膀上。
于是，胡清俊两个名字打了五分钟……
德森中学是全国唯一一所特殊中学，所有省份的人和不是人的，都要集中到C市来上学。
丁雅和李桐都不是本地人，并且一个出生在祖国东南，一个出生在祖国西北。青面巨鬼十分紧张地把两人的籍贯具体到村，背了十几遍，朝着竹宁欠身行礼后，火急火燎地消失了。
一时间，办公室内谁都没有说话。
虽然少了地府阴司这个冷气源头，但是屋内的气氛却仍旧凝滞得可怕，最后还是竹宁开口打破了沉默，解救了不断冒冷汗快要晕过去的另外两人。
竹宁：“生死簿上会写明死因，等到阴司查询完毕，我们就能知道凶手是谁了。”
“好，咳咳……”胡清俊回答得太急，第一个好字被卡住走了音，轻咳了几下才找回了音调，“好的。”
紧接着又是一阵难捱的沉默……
颛亮不是鬼，他的出身比鬼要高得多，在青面巨鬼面前还不算太露怯，但他却实实在在被青面巨鬼的态度吓住了。
回想起之前他指着竹宁鼻子骂的作死行为，颛亮不断两眼发黑，晃晃悠悠要晕不晕。
就在这时，消失了许久的青面巨鬼从地下冒了出来，猛然大哭道：“大人，无常大人早就说过，让我们按死亡地点存放生死簿……这不是我们偷奸耍滑，是上面的判官不干！”
那面摇摇欲坠的颛亮，被这暴响的大喝，吓得噗嗤一声，变成了一只介乎于黑山羊和半大野猪之间的动物，四脚朝天晕在地上，不动了。
在这一片混乱中，竹宁根本没听明白青面巨鬼在说什么：“没按死亡地点存放生死簿，然后呢？”
青面巨鬼继续大哭：“按出生地点所辖，丁雅和李桐二人，不在小的辖区内啊……”
竹宁跟上了思路：“所以你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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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面巨鬼不知又自行脑补了什么画外音，吓得猛然一个哆嗦，连忙保证：“查得到，绝对查得到，小的托别的弟兄去查！”
说完鬼追似的逃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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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宁有些尴尬，沉默了几秒后，开口转移着话题：“原来颛亮是个野猪精，怪不得比较莽撞一些。”
胡清俊迟疑了半天，最终鼓起勇气纠正道：“咳咳，这是魍魉，帝王颛顼的第二子。”
竹宁目光瞬间变得一言难尽：“就他还是……”
贬低同学终究不好，竹宁把后半句咽回了肚子，但转念一想，现在阳世大盛，天冥二界衰微，就连天上仙神的法力都在倒退，更别提下界的精怪妖魔。
就连妖王都在当哈士奇……
怪不得身为凡人的胡清俊，会拼命拉拢这些所谓的班干，恐怕他们的出身个个不凡。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有能力在天庭眼皮底下建了德森这所学校？这不可能是十殿阎王和黑无常，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
于是竹宁直接开口问道：“德森中学是谁建的？”
胡清俊骤然紧张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是想快速说出个名字，但在他第一个字的口型还没就位的时候，胡清俊整张脸突然青白起来，双手拼命去抓喉咙！
几秒钟之后整个人才骤然一松，俯身痛苦呛咳着。
也许肉眼看来，胡清俊和方才没什么不同，但竹宁却能看到他咽喉的位置，残留着一个模糊的黑色手掌印……
“这是个禁制，教职工身上都有，”胡清俊扶桌子站起身，边咳嗽边开口道，“恐怕没人能反抗得了。”
竹宁沉默了几秒，最终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是自愿的么？”
胡清俊苦笑着点了点头，但并没有过多解释，顿了几秒之后才犹豫着说道：“其实这里，也不完全是邪恶。”
竹宁不太相信：“比如？”
胡清俊想了个竹宁认识的例子：“比如丁宝的父亲丁振南，他就是在德森中学的培育下，考上了重点大学的物流管理专业，将遁地术与快递业务相结合，建立了现在这个市值千亿的物流公司？“
竹宁：“我们的校长不会认为，只有谋杀剩下的那部分学生，长大后才能成功开物流公司吧，这两者之间……有关系吗？”
胡清俊愣了一下：“不不，谋杀制度是从三年前开始的，之前并没有……”
就在这时，地板上那只半猪半羊的妖怪，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惊恐地看了一眼竹宁后，低头往外冲！
可不能让颛亮逃出去高密。
毕竟德森中学的校长，可以轻而易举杀了鬼帝，竹宁这个冥王残魂独自深入敌后，还是挺害怕的……
竹宁伸手去拦，但魍魉本为颛顼第二子，死后化为山中精怪，凶暴异常，此刻急于逃命，挺着野猪般锋利的獠牙，朝着站在门口的竹宁野兽般嘶吼了一声，直直冲了过去！
胡清俊原本不怎么担心，竹宁既然能号令地府阴司，肯定有了不得的身份，但当他看到门口的少年，伴随着一声轻响，瞬间变回了一只比盘子大一点的小绒球，砸到地上还弹了两下之后，胡清俊整个心都提了起来：
“小心！！！”
黑野猪似的魍魉冲劲不减，张开獠牙猪嘴：“吼——”
小绒球用极小的声音叫了一声：“唧~”
看起来可可怜怜的。
而后秀秀气气张开两米的嘴，露出几百颗很漂亮的小糯米牙。
气势无比凶暴的魍魉的野猪眼睛突然瞪圆，一个急刹车四只羊蹄在地板上蹬出了残影，终于在滑进小绒球嘴里的前一秒调转了方向。
而后像一只发疯野猪一样，在胡清俊的办公室里转着圈疯狂逃窜起来！
砰砰砰砰……
咣咣咣咣……
10分钟后，胡清俊和竹宁分别坐在办公室两角的铁柜上，略微尴尬地看着一片破桌子、烂椅子、四散飞舞的卷子中，那只嗷嗷叫着飞奔成残影的颛亮。
“咳咳，这只野猪……额，魍魉是不是应激了？还是惊恐发作？或者是ptsd？”竹宁有些过意不去地建议道：“要不要找校医看一下？”
胡清俊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应该不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毕竟他以前不太可能收到过这种……形式的创伤。”
就在办公室内的两人极其尴尬，谁都不想下柜子抓猪的时候，消失许久的青面巨鬼终于再次从地底冒了出来。
青面巨鬼喜气洋洋：“大人我托了几十个弟兄，终于从一屋子生死簿中，找到了……哎？”
青面巨鬼边说目光，在如龙卷风过境般的办公室中逡巡着寻找竹宁，而后停在地上那只乱窜的肥壮生物身上不动了。
青面巨鬼吸溜了一下哈喇子，伸手拎着后退把那东西拎了起来：“大人，您这野猪养得可真肥！”
竹宁：“那是我同学魍魉。”
青面巨鬼吓得连忙松手，在半空中乱蹬猪蹄的魍魉，啪叽一声砸在了地面上。
青面巨鬼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十分热诚地汇报道：“大人，丁雅和李桐的死因查到了，是谋杀。杀人者是活尸吕方毅，好像现在正在一个叫德森中学的地方，当高三体育老师……”

第148章 Chapter 148 谋杀课堂14
青面巨鬼汇报完毕,看到竹宁没有想杀人的样子，连忙欢天喜地遁了。
而胡清俊在听到吕方毅三个字时，瞬间变了脸色,几步跑到窗边向操场上望去：“这节就是吕老师的体育课，他们怎么不在操场上？”
事情的发展也让竹宁感到有些惊悚，德森中学学生互相谋杀本来就够骇人听闻的了,现在连老师也杀学生？
竹宁跑到窗边,也探头向下看去：“德森的学生淘汰制里,老师还能参与谋杀？”
胡清俊默了好几秒,才憋出几个字：“他这是在作弊！”
竹宁拎起还在地上乱窜的魍魉,拉起它的猪耳朵大喊道：“别应激了班长，咱们班上的同学快被体育老师杀光了！”
而后竹宁拎着野猪转向班主任：“这种作弊,校长不管么？”
胡清俊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往楼下跑：“现在校长不在,而且，就算他在学校,很可能也不会管这些小事。”
竹宁眼看高二三班的班长发出一连串尖声嚎叫,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变不回来了，他只得把班长往办公室里一锁,跟着班主任跑下楼去找整个班的同学。
胡清俊向操场狂奔，边说道：“吕方毅是高三六班的班主任,本来德森每个年级只有5个班,但三年前整体扩招后，收了很多不合格的学生。”
胡清俊似乎向周围施用了某种术法,尽管在很安静的上课时段的教学楼里,他的声音似乎一丁点都没有传出去，只限于竹宁能听见。
尽管如此,胡清俊还是谨慎地压低了声音：“说是不合格，其实他们连人都不是，只是活尸、僵尸、冤鬼、山精水怪……”
竹宁：“所以？”
胡清俊顿了一下，似乎怕喉咙上再浮现出那只黑手，但最终还是豁出去斟酌道：“德森的学生死亡率，每学期都是固定的，六班可能想干掉另外的一个班级，提前把死亡人数填满。”
胡清俊脚步飞快地到操场上，正在监考800米的女体育老师那里问了几句话，得知高三二班体育课内容，被临时改到了游泳馆进行。
“也不知道吕老师要干什么，”女体育老师显然非常不满，“今天本来是我们班的蛙泳课，孩子们毛巾沐浴露都带好了，结果突然被换过来跑800！”
然而胡清俊来不及听这些抱怨，转头就向游泳馆狂奔，那女老师先是吓了一跳，而后似乎顿悟了什么，一边看着自己那帮凄凄惨惨跑800的学生，一边喃喃自语：
“原来是要在游泳馆里杀人啊，吕老师真是笨得可以，跑800不比游泳更容易死人？”
今天是星期一，体育课本来就少，这时的游泳馆里只有高二三班一个班级，但整个游泳馆楼体上环绕的阴气，已经浓得看不清无法从小窗看到室内。
竹宁只得压制了天眼，正常走了进去。
然而刚刚迈进游泳馆大门，竹宁就感觉到了不对，他看不见玻璃门内的景物不仅仅是因为黑雾，还因为……这里没有开灯。
而先竹宁一步跑进门的胡清俊，已经完全没有了踪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离玻璃门比较近的位置，还能隐约看清放着换衣柜号牌的柜台，但柜台后面有没有人，进门直着向前是什么，根本看不清晰，几乎是一片黑暗。--
竹宁很难想象在这种光线下，高三二班的全体同学，是怎么在泳池里上蛙泳课的，他叫了几声胡老师，黑暗中并没有传来回音。
竹宁只得拿出手机当做手电筒，用微弱的白光照着亮，摸索着往里走去。还好他凭着感觉拐向左边后，手机的光线照到了男更衣室几个字，竹宁深吸了一口气，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一股氤氲的水汽，混合着泳池漂白.粉的气味，潮湿而闷热，伸手不见五指。
竹宁忍住心中的害怕，迅速关上了手机手电，同时用天眼小心翼翼看向四周……
而后，竹宁吓得狠狠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更衣室中，有很多柜门是开着的，就像是噗通更衣室那样杂乱无章，但有两个铁质更衣柜门上，却分别夹着已经变形了的男生……
那两个同学竹宁有些眼熟，都是高三二班的班干部，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气息，面条一样软塌塌挂在柜门上。
脖子和背部薄得几乎透明，就像是柜门曾经突然关上，把二人狠狠夹在中间一样。
就在竹宁地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心中的恐惧，艰难地举着手机继续往里走时，一个被夹变形了的男生突然睁开眼睛：
“救、救我……”
这下竹宁的手机真飞出去了，而他整个人也噗嗤一声被吓成了小绒球，发出一声巨大的尖叫：“唧！！！！”
这尖叫声把另一个断脊柱男生也吵醒过来，眼神茫然而空洞，向声音的来源伸出手：“救……救……”
这只苍白的手，顺利穿过另一扇铁质柜门，探到了小绒球嘴边。
香香的。
小绒球伸出爪子和这鬼气组成的手虚虚握了握，这位倒霉地同学成功得到安慰，闭上眼睛不动了。
小绒球：“？？？”
这里，是怎么了？
六班班主任，到底对他的同学做了什么？
整个更衣室寂静无声，只剩下小绒球清浅的呼吸，四周显得更加潮湿闷热且压抑。
哗啦啦……
就在这落针可闻的安静中，更衣室连接着的，黑洞洞的淋浴间里，突然传来了洗浴的流水声。有水流顺着花洒而下，滴滴答答砸在地砖上。
小绒球张了张大嘴，试了试小尖牙，心中的恐惧瞬间减了五成，用绒爪爪抱起手机，迈开小短腿向声音的来源行进。
一个人影吊花洒上，虚虚转动着。
脖子歪向一边，已然没了气息。
小绒球不敢细看他的脸，但这应该也是他的同班同学，就在上午的时候还和他一起好端端坐在教室中，为黑质而白章的花蚊子哈哈大笑。
德森中学是个什么鬼地方，那个体育老师在哪儿，我要杀了他！！！
骤然涌起的愤怒，在数秒内驱散了所有的恐惧，直到小绒球借着手机微弱的白光，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悬挂在花洒下的尸体身上爬了下来，一路手脚并用贴着墙边爬进了下水道的过滤口。
还留了一截小腿形状的黑乎乎的东西，在外面。
小绒球：“唧！！！！”
黑乎乎的东西吓得一哆嗦，拼命把剩下的半截腿往里收，终于全部进了下水道，这才战战兢兢地尖叫道：“妈呀，有妖怪！”
声音十分熟悉，是正禹大鹏。
就在小绒球茫然无措地用爪爪举着手机的时候，更衣室内的温度突然骤降，原本氤氲的水汽在几秒内结成了冰雾，地砖的缝隙中渗出阴寒的黑雾……
就像有什么东西，马上要从地底涌上来。
下水道过滤口里的“禹大鹏”更害怕了，全身都哆嗦起来，金属水槽跟着禹大鹏的哆嗦嗒嗒嗒上下砸着瓷砖。
“收魂的来了，收魂的来了，我不想去那里……早知道就不来上体育课了，呜呜呜……”
下一秒，禹大鹏瞬间噤声，似乎不敢在发出任何响动，一个异常庞大的黑影从瓷砖底钻了出来，几乎是青面巨鬼的三倍大，颜色比青面巨鬼黑得多，以至于五官全是模糊一片。
一身古代兵将的破烂衣衫，紧绷在它满横肉的躯体上，似乎随时能被这爆炸式的浓郁阴气涨破。
这东西水桶般的胳膊上，扛着一串巨大的铁链，迟钝地环顾着狭小的淋浴间，喉间含混不清地咕嘟，就像是远古巨兽在低吼：“三个，全部锁走！”
小绒球死死用爪子捂住手机的光亮，艰难地长按了关机键，同时轻手轻脚缓缓后退。
等它完全推到更衣室里的时候，小绒球张开大嘴，两口吞了挂在门上的同学，而后整个大绒球躲进了最下排的一个更衣柜。--
这畸形了的巨大恶鬼看到屋中没人，拖着铁链走到更衣室中，几乎占据了这狭小屋子的所有空间，用利箭般的目光环视着四周：“两个鬼，一个死魂……”
小绒球拼命往柜子里缩。
这个应该是德森中学用来收集学生魂魄的东西，死去学生的魂魄不会受到引魂石的牵引进入地府，而是被这巨大的恶鬼锁起来带走，不知会送往什么地方。
小绒球并不想去。
它连鬼帝的太子都打不过，全靠黑无常才能吃到太子脆片，而德森中学里有人能杀掉鬼帝，而不留丝毫痕迹……
就在巨大恶鬼找不到鬼魂，气得把铁链攥得吱嘎作响之时，淋浴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很轻的，嗒嗒嗒的响动。
是禹大鹏的鬼魂在哆嗦。
巨大恶鬼就像是听到异响的猎犬，瞬间转身大步而去，伸手就将下水槽里瑟瑟发抖的禹大鹏提了起来！
禹大鹏胡乱蹬踹：“救命啊——”
眼看禹大鹏吓得阴气四散，小绒球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唧唧唧唧大叫着冲了过去，极为英勇地张开大嘴，用力一吸！！！
咕嘟一下。
那庞大恶鬼带脑袋的半个身子，被小绒球成功吞进了肚子，但还有一半挂在了小绒球的最外边……
这恶鬼远超两米，小绒球卡嗓子了！
小绒球：“！！！”
下一秒，小绒球噗噗噗噗噗地疯狂呛咳起来。
于是，在下了课在操场上追跑打闹，聊天散步的同学们，就看到学校游泳馆整个楼体都有节奏的晃悠起来，就像是个壶盖被蒸气顶飞的小水壶……
随着凶兽饕餮的每一次震天动地的咳嗽，砖瓦四碎，屋顶上下而飞，噗！噗！噗！
无数同学惊掉了下巴，愣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抽风的游泳馆。
而游泳馆内的一片漆黑中，六班班主任吕方毅正冷笑着看着泳池中尖叫的学生。
泳池边上布置着阵法，没有学生能够爬上来，而泳池里面的水并不是真正的水，而是连鹅毛都无法浮起的弱水。
昆仑之北的这片弱水，千万年来吞噬了无数从上而过的生灵，怨气极重，就算是有些道行的德森学生，也不可能从中生还……
吕方毅刚刚在更衣室中处理了高二三班唯二的两个鬼态学生，剩下的这些活人精怪都是能被淹死的。
等到泳池中只剩一池子沉尸的时候，他再放掉池水，等到杀人的弱水混进下水道中，一切证据都会被消灭。
在德森，不被抓到的犯罪，从不存在。既然德森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为什么不能让活尸和冤鬼胜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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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漆黑一片的泳池中的扑腾声已经弱了下来，吕方毅满意冷笑，现在就是天王老子闯进来，也救不了这一池子学生。
但就在这时……
噗！噗！噗！噗！噗！整个游泳馆像是装进了个巨型炸弹，跟着这震天动地的呛咳左右摇晃起来！
吕方毅吓得下意识抬手拉开了整个游泳馆的电灯，胆战心惊地循声望去，只见半个阴气缭绕的巨鬼两脚朝天，砰的撞碎了更衣室的门框，从墙体中挤了出来。
而后朝着泳池就冲了过去！
小绒球现在什么都看不见，被呛咳得眼泪都下来了，它拼命想找个地方喝口水把咽不下去的这一大块鬼给顺下去。
于是小绒球跌跌撞撞仰着脑袋跑到泳池边，绒爪爪一滑就掉进了阴气森森的弱水中。
吕方毅已经看见是个小妖怪咬着半个巨鬼，正当他寄希望于那突然闯进来的东西，能被弱水淹死的时候，小绒球开始咕嘟咕嘟呛水！但小绒球的呛水量有点大，咕嘟泳池水面下去半米，咕嘟又下去半米，咕嘟……咕嘟……
随着第三声咕嘟，泳池见底了。
吕方毅：“……”
下一秒——
噗！！！！！！！！
小绒球打了个巨大的，惊天动地的喷嚏。
一千多吨弱水，裹挟着个半死巨鬼，冲天而起，直接掀翻了游泳池的屋顶，如同个百米高压大喷泉，直直向天上喷去。

第149章 Chapter 149 谋杀课堂15
德森中学外,黑无常与一位中年人相对而立，神色不卑不亢：“怎么，德森中学对教师的要求如此之高，在下不能胜任？”
中年人相貌平平无奇,目光也并不锋利,但他看向黑无常的时候，却蕴含着如水般深藏若谷的威压：“你想在德森中学任职,为何？”
黑无常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开口：“为了……”
轰隆！！！！！
中年人刚刚转头,就看见自家学校那可怜的小游泳馆,就像个掀盖烧水壶般飞了起来。
几秒种后,弱水组成的瓢泼大雨当头砸下，黑无常的分神和德森中学校长,齐齐被浇了个透心凉。
令人尴尬的寂静。
德森校长转身看着几百个尖叫乱跑的学生，和砰砰砰砸下来的砖头，半晌才开口：“冥王他……不会进了我的学校吧？”
黑无常不得不点头承认：“冥王大人已经入学一天了。”
……
黑无常和德森校长一路走进校园,来到了没了房顶的,如同龙卷风过境的游泳馆前。
这一路上，原本彼此气氛十分不友好的两人,迅速冰释前嫌，还没走进游泳馆的大门，黑无常便成为了德森中学的正式教职工。
作为交换，可怕的冥王大人也不能继续当学生，而是和黑无常一样成为了教职工的一员。
原本，德森校长还有些迟疑,但当他路过塑胶跑道中央的一个大坑，俯身看到里面,腿还有水桶粗，但脑袋上半身只有鸡蛋大的上古鬼将后，校长迅速与黑无常达成了共识。
两人穿过破破烂烂的墙壁，走进了没水的露天小游泳馆，泳池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大难不死的学生，大半在玩命咳嗽吐水，少部分抱着青紫了的胳膊腿……刚才水位下降太快，不少人摔伤了。
原本正天衣无缝地执行谋杀计划的吕方毅，被刚刚巨大的冲击波甩飞砸在了墙上，断了两条腿，法力也维持不住，体内的尸气腐臭唰唰往外冒！
他看到德森校长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惧，哆哆嗦嗦想往后退，但是连半米都移动不了，断了腿的活尸吕方毅只得战战兢兢地开口辩解，但却因为恐惧连一个完整音节都发不出。
然而，德森校长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泳池边的绒毛湿漉漉的小绒球身上。
小绒球委屈极了，它刚才呛得好难受，才忍不住打了个打喷嚏，结果……游泳馆它塌了……
小绒球刚刚喷出了一大块好吃的，现在肚子饿，鼻子也酸酸的很难受，它仰头看着游泳馆上面的天空，越来越委屈。
等黑无常和校长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那只浑身绒毛都湿了的小绒球，正用绒爪爪抱着个大砖头，试图把它安回原来的地方，雪白的小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黑无常看到这一幕，整个心脏都绞了一下，连忙大步过去抱起了可怜兮兮的小家伙。小绒球抽抽搭搭抬头，看到消失许久的黑无常后，先是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而后委屈得大声尖叫起来：“唧唧唧唧！”
黑无常脱下外套，把整个小球子包裹起来，轻轻擦拭着小家伙绒毛上的水珠。
小绒球闻着那阴气所化的衣服香香的，淡淡的雪中松柏的味道，小绒球咔嚓一口吞下了好大一块，这才渐渐止住了抽搭。
一旁的德森校长，本想开口赞叹一句黑无常的忠心护主，但又觉得气氛不太对……德森校长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了非礼勿视的疏离，生硬后退了半步。
20分钟后，黑无常抱着仍旧不时抽搭一下的小绒球，站在校长办公室中央。
体育馆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完毕，体育馆被炸，高二三班的受害同学肯定没有错，背景相当不一般的小绒球……也不能有错。
故而，高三六班班主任吕方毅，被全校通报批评，并被永久开除出学校，至于开除之后他还能不能继续存在于世，就不得而知了。
高二三班的大部分学生都没事，只有几个骨折的，现在全部排队去医务室喝姜汤驱寒。
禹大鹏吊在花洒上的尸体，被小绒球一个喷嚏震了下来，他才刚刚被挂上去不久，心脏停跳了不足两分钟，被校医一通心肺复苏又救了回来。
而胡清俊则是一进门就被吕方毅的尸气迷倒了，这会儿他也成功清醒，并派出一百多个伪装成扫地机器人的小傀儡，在游泳馆后面的草坪上，找到了被一个喷嚏喷出去的，两个鬼态学生的鬼魂。
德森中学对于鬼的“死亡”，有着自己的一套标准，这次谋杀作废后，这两个学生也不用被巨鬼锁走，而是和同班同学们一起，在医务室排队等待治疗。
……
小绒球这时已经不抽搭了，但还缩在黑无常怀里，万分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中学校长，不肯变回人形。
德森校长取出两份写好的聘用函，放在了桌上：“从今天开始，你和黑无常便是德森中学的外聘教师，冥王，你看如何？”
小绒球狐疑地睁大了眼睛，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何身份，它努力了半天终于纵身一跃，变回了少年的模样，眼中的警惕依旧不减：“我为什么要在德森当老师？”
德森校长顿了一下，下意识从窗口看向没了顶的游泳馆，而后才转向竹宁：
“只要你别在德森当学生，其他都可以商量，德森只是一所学校，还有很多外市的孩子不能受到适当教育，德森现在正缺少可以去偏远地区支教的教师。”
竹宁是来调查谋杀案的，如今谋杀制度仍在施行，而眼前的这个德森校长，似乎根本不觉得这是个问题：“我的表弟在这里上学，随时都有被杀的风险，我怎么可能……”--
“冥王，你这一世是凶兽饕餮，你真相信竹家人和你有血缘关系？”德森校长出言打断道，“德森的制度有他存在的道理，如果你三个月内保证不插手此事，不回特调处和C城，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
竹宁终于明白了德森校长的用意，他和自己以及黑无常的关系，似敌非友，但他在三个月之内，并不想和黑无常一派正面冲突，想借着一纸聘书为两方立下一个简易盟约，支开黑无常和冥王。
但这根本不可能，但个月之后就是阳世间的大劫，那时阴阳之界被打通，整个世界都会变为鬼域。
竹宁还是开口问道：“什么事？”
德森校长：“杀掉三个鬼帝，任意三个，你可以挑。”
竹宁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但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德森校长并没有说谎，这确确实实是一张货真价实的交易。
竹宁深知自己这方的实力，上次玉城墓地里，几乎是他这边的所有精英，但黑无常、鬼帝孙书成、张宇和他这个前任冥王，才合力干掉了一个鬼帝，整个特调处差点全军覆没。
竹宁原来几乎认为自己这方，根本毫无胜算，一个过气儿冥王加上黑无常，对抗整个天庭和五方鬼帝？
但现在，天降一助力！
不插手就不插手，百鬼复苏——阳世这一大劫是注定发生的，不如顺其自然，换一些实惠的好处。
竹宁后退半步期盼地看向黑无常，黑无常点了点头，示意德森校长的话可以信任。
竹宁眼神一下子就亮了，小声和黑无常说道：“那些鬼帝杀那三个最好？”
语气宛若菜市场挑西瓜，一心想捧出那个最大最甜的。--
黑无常思忖数秒：“如果百鬼降世，届时中央鬼帝周乞、南方鬼帝杜子仁，都比较棘手……”
竹宁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更亮了，用极小的声音问黑无常：“五方鬼帝之上的酆都北阴大帝，是不是也算鬼帝？”
气氛凝滞了一瞬。
德森校长看着眼前的少年，终于在他身上找到了百千年前，那个阴险狡诈之人的影子，他默了半晌，还是决定开口：
“冥王，这确实是个互利互惠的交易，但我总不能为此自尽吧？”、
.
20分钟后，敲定一切的竹宁抱着一张聘书，去医务室找竹宇轩。
酆都鬼帝用了几分钟便查明，当时竹宇轩的入学完全是教务老师，为了贪图竹维新给的十几万红包，正好竹宇轩又有阴阳眼，就稀里糊涂录取了进来。
现在，看在冥王的面子上，竹宇轩随时可以退学。
“堂哥，之前胡老师没为难你吧？”竹宇轩吊着一只胳膊，冲到了竹宁身边，“你不知道，要杀我们的是体育老师，他想用弱水淹死我们，结果游泳馆不知道怎么就炸了！”
竹宁：“我……我以后不会再来高三二班上课了。”
“堂哥你被开除了？”竹宇轩吓了一大跳，“他们不能那么不公平！”
颛易、禹大鹏和几个后排同学，也裹着保温毯围了过来，纷纷义愤填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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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他们凭什么开除你？”
“就是啊，完全是颛亮诬陷！”
竹宁扬了扬手中的聘书：“我被德森中学外聘为了荣誉教师，明天动身去小杨村支教。”

第150章 Chapter 150 坏孩子1
竹宁说的每一个字,几个男孩都能听懂，但连在一起根本无法理解，性子最急的禹大鹏凑过去一看：
“宁哥,你在吹牛吧？你高三还没毕业呢……哎,这真是公章的，这怎么可能！！！”
禹大鹏看到竹宁聘用函上红章中间的星星，眼睛瞪得滚圆,瞠目结舌看着竹宁。
竹宁无奈道：“实际上，我已经大学毕业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刚刚不小心炸了游泳馆……”
男孩们静了几秒,又是一阵惊呼,尤其是禹大鹏和他的小弟们,用近乎于神圣的崇敬目光看着竹宁。
“宁哥牛逼啊！！！”其中一个小弟脱口而出,而后迅速反应了过来，“额……我是说竹老师……”
二十分钟后，竹宁好不容易支开了兴奋不已的男孩们,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把退学事宜告诉了竹宇轩,谁知竹宇轩听后坚决不想退学。
其实,在德森中学的一年里，竹宇轩猜出了几个月之后,会有某件大事发生，他宁愿在这里冒着危险多学习一些。
现在退学，几个月后面对未知的危险，只会束手无策,成为社会中的最弱者。
竹宁也没有强求，毕竟几个月后世界将会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让竹宇轩在德森再锻炼几个月也好，毕竟德森校长看在他的面子上，也能照拂一二。
终于解决完这一切，竹宁在209房间收拾好东西，告别了这个只住了一天的宿舍，将那个多半不是自己东西的行李箱，搬到了新的教职工宿舍。
卸下所有重担，四周没有其他孩子的时候，竹宁重新变回了小绒球，像个小炮弹一般，砰的撞进了黑无常的怀里：“唧！”
它刚刚还没委屈够，只是突然冒出来个北阴大帝，让小绒球不得不收起了全部委屈，但它今天好惨，以前都是开开心心吃鬼，今天不仅被鬼噎住了，还呛了一千多吨弱水！
小绒球感觉自己的胃口不好了……
“唧唧唧唧！”
小绒球委委屈屈地大叫着，拼命往黑无常怀里钻。
而黑无常这时没有轻柔安抚，而是有些担心地抱起大绒球，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小竹，你不舒服吗？”
不舒服？小绒球愣了，歪着脑袋看向黑无常：“唧？”
黑无常捧着小绒球的大胖脸，似乎想看清小家伙究竟有何不适，同时轻声解释道：“弱水不似忘川水和鬼泉，后两者可以补益阴气，弱水虽为阴物，却对强大的阴鬼极为不利。”
小绒球更不解了，它感觉好好的，就算它之前呛进气管的不是一千多吨弱水，而是一千多吨参汤……它也得往外喷呀！
小绒球继续歪头：“唧？”
黑无常：“我不知道弱水为何如此，阴气极浓，却能伤鬼中之尊。但千年来，那些阴界中最顶尖者，也没人往弱水中掉，就连北阴大帝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小绒球：“唧？”那你怎么知道的？
黑无常顿了一下，声音似乎低沉了些：“你告诉我的。”
反正千年前的事，小绒球什么都记不得了，而它现在感觉很好，一点也没被黑无常口中极为可怕的弱水伤到。
小绒球眨眨大眼睛，把这个无解的问题抛到脑后，继续撞进黑无常怀里委屈了好一阵……
心理治疗完毕，小绒球终于接受了自己胃口太小的缺陷，并暗暗下决心今后多啊呜几个大鬼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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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小绒球终于变回了少年的模样，抛却暂时性的幼稚，正色起来：“你不相信……北阴大帝？”
幼稚归幼稚，但哪怕身为小绒球，竹宁的直觉依旧非常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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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小时黑无常恐怕一直在担心弱水之事，但在北阴大帝面前却没有表露分毫，一直等到他按部就班回到教职工宿舍，才焦急查看。
黑无常：“一点不信。”
竹宁目光下意识看向两张盖了红章的聘书，而后疑惑地看向黑无常。
黑无常抬起右手，几根苍白的手指迅速变成成剪纸，而后又恢复成原样：“我只是个分神纸偶……但就算真身前来，也不可能胜过这个曾经的阴间最高总司。”
黑无常声音低沉了些许：“他要杀你，易如反掌，我不敢冒险。”
现在竹宁和黑无常的处境，的确非常危险，一个曾经的地府小吏和冥王残魂，夹在天庭仙神、地府阎王、鬼域势力和北阴大帝之间，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竹宁以现有的记忆，有点看不透这个北阴大帝了，如果他和他原来的属下五方鬼帝联手，可以轻而易举地将阳间百鬼复苏，让世人重新信鬼敬神。
恐怕到那时，阳世间的香火店比警察局还多，天庭和鬼域将彻底翻身，压制住刚刚兴起的人间。
鬼神修为大涨，完全双赢的局面。
但现在消失数千年的北阴大帝，竟然暗中组织着自己的力量，试图扭转局面，甚至杀了他的一个将玉城变为鬼城老部下。
“可是……”竹宁迟疑了，“他不像是天庭和鬼域的同盟，也许他想帮助人类？”
“数千年前，酆都北阴大帝治下，暴政横行，人魂苦不堪言，天界才将鬼帝们封神，派下十殿阎王建立地府。”黑无常目光深沉，缓缓开口，“我不信一个人可以完全改变自己的本性。”
竹宁：“如果是这样，北阴大帝为何要杀自己的下属？”
黑无常沉默了许久，终究缓缓说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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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竹宁知不知道酆都大帝的动机，支教还是要去的，就算这三个月两人不会完全按约定置身事外，样子是要做。
按照德森中学教务处的安排，黑无常的分神将暂时留在德森授课，而竹宁将去千里之外大山中的小杨村支教。
竹宁将自己改行当老师的事告诉了章昱谨，后者愣了<半晌，而后表示了理解：
“小竹，尽管你曾经是……但现在毕竟只是个刚毕业的孩子，上面还有父母。当老师挺好，让山区的孩子们得到教育，是意义深远的大事！”
而特调处总部执行组的大半组员，还没从动物变回来，剩下的一半从坟头里刨出来没多久，可以算是战力全失。
于是总部合并到了北市分部，现在所有的事物，基本都由干劲十足的鲁风撑着。
鲁风和手下执行员，顶多处理一些孤魂野鬼，灵异事件，处理不了的就先存放档案，和鬼域阎王的层次相隔太远，也算比较安全。
两天后，竹宁乘坐德森中学公车，翻山越岭来到了位于西南地区的大山沟中的小杨村。
德森中学的校车是外包的，司机师傅是个普通的五十多岁老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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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这位年轻教师要去大山沟里支教，司机师傅敬佩得不行，直说这是在做好事。
小杨村四周是连绵的大山，最后的半小时车程走的是泥泞不堪的土路，经过一条狭长弯曲的山谷后，终于来到了支教的目的地。
这里山势陡峭，很难开垦出整块的平地，从峡谷口沿着小路往里走，可以看到零零散散的玉米地，和依山而建但相隔较远的瓦片土房。
后面就没有机动车能开的路了，司机大爷热心地下车去问，正在路边砍玉米杆喂牛的，戴着草帽的男人。
“请问一下，小杨村小学怎么走啊，我送两位老师过来支教。嘿！小杨村这路可真够难走的，原本以为中午能到，这都快天黑了。”
司机师傅很是健谈，可正在砍玉米的男人却不怎么热心：“轮子不能压。”
司机大爷没听清：“什么？”
“你是问娃儿们的学堂，你往西头去。”草帽中年人用镰刀指了指小面包车：“轮子压到水沟上喽，压塌了臭水都流不出去咋个办？”
司机师傅只得回去挪车离开，竹宁独自一人背着旅行包，沿着30公分宽的小土路，向西走去。
山中黄昏比平原早一些，橙色的夕阳落进山后几分钟，整个村落都黑暗了下来。
村子中烧锅的烟气饭香袅袅，竹宁心中带着些许异乡异客的凄凉，背着巨大的旅行包找学校。
但就在竹宁在暗淡光线下，从一片墨绿而低矮花生地中间的土埂，向半里之外类似小学的白色平房走去的时候。
竹宁猛然间看见，远处的草丛和排水沟中，似乎有几十只布娃娃似的东西，陆陆续续爬上围墙，就像是一大群……婴儿。
这幅画面有点可怕，竹宁不想刚来二十分钟不到就变绒球，他努力将目光向下移，避开墙头上的那群东西。
而后，竹宁成功在这昏暗的光线下，看到了白色平房围墙上用粉色油漆刷的字：小杨村小学。
竹宁缓缓后退，在后退，而后突然踩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他慌忙抬脚，转身拿手机向下照去……
那是一只七八岁孩子的小手，只露出半截手掌，其余全部被埋在潮湿的泥土里。
而后，一切都如慢放一般，那只满是泥土的苍白小手，缓缓从土里伸了出来，抓住了竹宁的脚踝。

第151章 Chapter 151坏孩子2
从土里伸出来的,没有活人温度的小手，所带来的触感相当不好，冰凉且带着湿润泥土的沙质感。
“啊啊啊啊啊——”
惊恐大叫了几秒钟后,事情没有任何的转机,竹宁只得闭上了嘴巴，他没敢用手机仔细去照，而是征愣了数秒后,压下心中的恐惧，默默抬脚，试图挣脱开。
然而,虽然那只手很小,力气却出奇地大,竹宁的腿根本抬不起来,就在竹宁愈发害怕的时候，他脚下松软的泥土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孩童的轻笑：
“嘻嘻嘻。”
竹宁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明明感觉不到任何的阴气，如果是成年人的鬼魂,竹宁这个地府鬼差还可以出言劝解一番。
但……最可怕的是孩子。
还是看不到鬼魂的孩子。
竹宁鼓起勇气,放轻声音对着泥土地说道：“小朋友，你松开手好不好？”
“嘻嘻……”泥土里传来小孩子清脆的笑声,“大哥哥，留在这里陪我玩。”
脚腕上的小手攥得更紧了。
竹宁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哆嗦，大旅行包很沉，赶了两天的路很累,竹宁不想在支教第一天，就在小杨村的花生地里大喊救命,但也不想被土里的小手拉上一整夜。
于是，竹宁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只得缓缓蹲下，从旁边的泥土里捡了半片瓦片，开始沿着小手手腕外围挖土。
就像被兽夹夹住一样，把兽夹整个刨出来带走，总比一晚上都钉在这里强。
夏天的泥土湿润而松软，很适合挖掘，劳动有着让人内心强大的奇效，竹宁的全部注意力，很快就从墙头爬动的婴儿，和花生地藏尸，转到了如何快速挖土上。
二十分钟后，花生地的田埂上，就多出了一个褐色小土堆，竹宁终于把抓着他脚踝的东西，完完整整挖了出来。
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的尸体，已经死去很久了。
就在这时，两个人拿着手电的从主路上往花生地里照。
两人都看见了蹲在地里不知道干什么的竹宁，警惕地大声喝问道：
“嘿，你是哪个？”
“在那里做啥子嘞！”
竹宁满手都是湿润的泥土地蹲在大土坑旁边，土坑里是一具孩子的尸体。
竹宁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如果现在小孩松手他还能跑。于是他低头看着那死了很多天的小孩，用极小的声音试探道：“小朋友，你能听见大哥哥说话么？松开手好不好？”
没有任何回应。
那小小的尸体，静静躺在坑底，一动也不动，这场面像极了谋杀案的抛尸现场。
竹宁：“……”
你刚才不还笑得挺欢的吗？
两个拿手电的远远走来，似乎看清楚了竹宁的装束，知道他是刚来的支教老师，语气中的敌意少了点，其中走在前面的那个，还换下方言特地说起了普通话：
“是竹老师对吧？我是小杨村的村长王德兴，刚才德森中学的校领导打电话问你到没到，”余光瞟到地上的情景，村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你……你在做啥子呢！！！”
田地周围的那几家土房子中，也有村民闻声开门开窗，往这边张望。--
村长身后的村民拿手电往坑底照了照，震惊万分地喊道：“这不是孙家摔死的那个娃儿么，做啥子给刨出来了！”
这时候不少村民都跑过来瞧热闹，有的还端着饭碗，在花生地外围了一圈，用异样的眼神指指点点地看着满手是土的竹宁，互相低语着。
竹宁是德森中学派来支教的，说明这个小杨村中，肯定有需要被“特殊教导”的孩子。但竹宁很难确定这里的大人是否知晓鬼怪，便没有说尸体抓人的事。
“刚才我想穿过花生地去小学，不小心踩到了小孩子的手。”竹宁避重就轻地说道，“我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案件，就……”
村长脸色很不好，周围村民的目光更是有些凶。
村长：“孙家的娃儿十几天前摔到沟里头，脑壳磕在石头上死了，你把尸体刨出来做啥子？”
从花生地旁土屋里跑过来的两口子，看到这情景更是不干了，男人撸起袖子威胁着上前：
“还是城里来的老师，就这么没得规矩？晓得什么叫入土为安噻？”
竹宁：“在……花生地里入土为安？”
原本按照刚才的势头，竹宁要是怂了吧唧使劲道歉，他这个刨尸的外乡人非得被打一通扔出村。但这话一出，那男人的气势瞬间就矮了一大截：“少打胡乱说！这……这是……”
竹宁：“连墓碑也没有。”
村长连忙上来打圆场：“误会一场，竹老师也不是故意的，谁叫这几天下雨，冲了泥土，大家都散了，散了吧！”
村民们在村长的吆喝下，乌央乌央地散了，回家继续吃饭。
这时候，那小孩子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不再去抓竹宁的脚腕，天很黑又没人故意用手电去照小孩子的尸体，在场没人看到这一幕。--
经过村长的调节，虽然还是没说死孩子为什么埋花生地里，但是他带竹宁去刘家两口子的土屋中，翻出了十几天前，县医院的收费单和死亡证明。
孩子叫孙小磊，当时确实送医院了，但是出村的路难走，没坚持到，送到县医院走了个简单地抢救流程，就宣布死亡了。
这确实出乎竹宁意料，但事情也算已经解释清楚，没有人试图谋杀谁，孙家两口子悻悻地看着竹宁，碍于村长从中调解也没说什么。
竹宁将死亡证明和收费单地还给孙家两口子，同时开口问道：“小磊出事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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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两口子神色变了变，男人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非常不善，充满了怒火：“瞎说八道什么，我家娃儿在沟里摔死了，又不是其他什么的！”
竹宁静静看着孙家两口子：“那为什么我路过的时候，小磊会从土里伸手抓我？”
孙家男人的瞳孔骤然紧缩，而后彻底暴怒起来，抄起地上的暖瓶就要砸人，孙家女人也哭喊着发出一连串的咒骂！
村长一看大事不好，连忙连喊带骂在中间拦架，把竹宁推出了屋子。
“竹老师，你是来交娃儿识字的，不是来闹事的……”
村长絮絮叨叨一路，竹宁也敷衍地听了，他并没有错过孙家两口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他们方才的暴怒，是在掩盖着什么。
小杨村中的事，绝不简单。
而后，村长亲自把竹宁带到了缓坡上的小杨村小学，这里一共三间瓦房，老师的住所是依附在教室旁边的小屋，村长拿钥匙打开小屋屋门的时候，里面的床铺上睡过人的被子还没收拾，屋中有很多私人物品没有拿走。
村长十分不好意思：“这是之前徐老师留下的，他几天前晚上到峡谷那儿散步，不小心摔了一跤，人没了……我这几天忙忘了，东西没叫人收拾。”
又是摔死的？
没通知家属？
遗物随便摆在这里？
村长这话一听就有问题，但竹宁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表示他住在这里没有问题。
村长走后，竹宁绕着这几间瓦房组成的“小学”绕了一圈，从教室里的桌椅来看，这里的学生目测不超过20个，可能也不分年级。
这些孩子中至少有一个会与众不同，需要德森外派教师的特殊教育，但显然不包括刚刚爬上小学围墙的那群婴儿似的东西。
他是支教老师，不是胎教老师。
竹宁坐在小屋中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奇怪的小杨村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竹宁赶了两天路有些累，但是却一点点睡意也没有。这也正常，在一屋子遗物中能睡着就怪了。
他看了看表，现在是晚上12点，村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睡了，这里没有空气污染，天空非常明澈，银白色的月光挥洒而下，照在低矮的围墙墙头……上面好几个婴儿似的东西，正手脚并用地攀爬翻过围墙。
竹宁一跃而起，踹门冲了出去，到围墙边一看，上面什么也没有，虽然围墙不高，只有一米八左右，但竹宁还是翻不过去，他能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响动，但只能朝相反方向的院门跑去。
等竹宁绕出围墙，外面也什么都没了。
竹宁垂头丧气回了屋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后，时刻准备着。那花生地里的小孩不会动也就算了，但墙上的这些可是实打实在哪儿爬，竹宁不信他抓不住一只能动的！
“嘻嘻嘻……”
一阵熟悉的孩童的笑声从墙外传来，正式那十几天前在沟里摔死的小磊，竹宁紧张地屏息等待，几秒钟之后，两只惨白的小手真的扒上了墙头，
然而就在那脑袋缺了一大块的，笑嘻嘻的小男孩刚一露头的时候，他眼尖地看到了埋伏在门后的竹宁，松手的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竹宁就这么一边复习小学数学、英语和语文，一边和屋外的“孩子们”对峙着。
直到凌晨四点，精疲力尽的竹宁败下阵来，放弃了抓小孩的打算，撤了床上的床单被罩褥子，合衣躺下睡着了。
然而，外面隔三差五地就会传来孩子们咯咯的笑声，婴儿咿咿呀呀的低语，是不是还扔进来个小石头，砰的砸在玻璃上后，小孩子又嬉笑着跑开……
第二天，竹宁顶着巨大的黑眼圈，站在教室里，等着小杨村的孩子们来上课。
等到早上八点，陆陆续续来了二十个孩子，从5岁到11岁不等，15个男孩子，但只有5个女孩子。
孩子们很有礼貌，进门会鞠躬问老师好，而后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打量着竹宁。
其中有几个孩子还背着装猪草的箩筐，应该是准备在上下学的路上，摘好猪草带回家。
看到这些听话可爱的孩子，竹宁的孩童恐惧症减轻了一大半，他先是做了自我介绍，而后按照年龄把孩子们分成了两组，分别坐在教室的左边和右边。
竹宁给大一些的孩子，发下了摸底测试的小卷子，都是些语数外基础知识，让他们先答题，而后开始教小一点的孩子们认字，等课堂过半后再换着边教。
就在竹宁在左边的黑板上写下“千里迢迢”几个字，小一点的孩子们开始稀稀拉拉地读“千里朝朝”的时候，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小心翼翼推开了教室，低着头往里走，但却望着分开了的座位不知道选哪边。
竹宁叫住小女孩：“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小红，”小女孩有些害怕，头更低了：“老师，对不起，我不应该迟到。”
“小红你抬起头来，别害怕。”竹宁轻声问道：“有人打你了？”
尽管这个小女孩低着头，但竹宁还是能隐约看到她脸上的青肿和血迹。小女孩不说话，也不抬头。
但底下小一点的孩子们坐不住了，叽叽喳喳地说道：“老师，红红的舅舅舅妈喝酒，还打人！”
“他们说红红是个坏娃子。”
“我爸爸妈妈不让我和红红玩。”
竹宁没办法，只好放下粉笔走下讲台，轻扶着红红的书包，把她带到了小班这边后面空着的座位上。
之后，竹宁放弃了继续教千里迢迢，准备活跃活跃气氛，和孩子们认识一下，他转身用板擦擦着黑板上写好的几个成语，“大班的同学继续写，小班的同学们，一会儿你们一人问老师一个问题好不好？”
小班的孩子们稚声稚气，拖长了声音：“好——”
有的孩子等不及，没等竹宁转过身就直接开始问了起来，无数问题吵吵嚷嚷混杂在一起，教室顿时欢闹起来。
“老师，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你知道徐老师到哪里去了么？”
“老师，你晚上为什么不睡觉，总要坐在门口呀？”
竹宁心里咯噔一下，猛然转身看向嘻嘻哈哈的孩子们：“刚刚是谁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孩子们还以为竹宁在考他们，全都开始互相指。
“老师是他！”
“胡说，你才是最后一个。”
“就是你。”
竹宁刚刚好像听到那声音，是从教室后面传来的，他走下讲台顺着桌椅间的空隙走到教室后面，这时小班这边全在哈哈笑着互相指来指去。
就在竹宁背向教室前方，看着教室后面的五六个孩子的时候，他身后的嬉笑声中，有一个笑声异常熟悉。
“嘻嘻嘻……”
是花生地泥土里的，小孩尸体的笑声。

第152章 Chapter 152 坏孩子3
竹宁像是当头被浇了一瓢凉水,周身有些发冷。
他转身向后看去，孩子们笑得很开心，还在互相指着打闹着：
“老师,是他！”
“才不是我，你才是呢。”
小班的这十几个孩子进来的时候,都向竹宁问过好，没有谁的声音像小磊的尸体，可是刚刚……
竹宁没发问是谁在嘻嘻笑，因为所有孩子都在笑,这么问会显得很奇怪，并让课堂秩序显得更乱。
竹宁没有显现出异样,他迅速定了定神,重新走回讲台,完成了提问题活动。
小孩子们的提问很好回答，有孩子问竹宁是不是从大海的另一边来的,还有孩子问几点放学，能不能去厕所……
而并没有孩子问竹宁，晚上为什么坐在房间不睡觉。
在欢腾的气氛中,那个叫红红的小女孩，胆子也渐渐大起来，开始趁小伙伴们不注意悄悄抬头,用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新老师，但在碰上竹宁的视线后,会连忙再次低头，几乎将脸埋进书本。
但这短短几秒钟,竹宁已经看清了她脸上的伤，小女孩右脸颊上有好大一块去淤青,下巴上还有几条血道，是拳打和指甲挠出来的的伤痕。
刚刚孩子们说，小红的舅舅、舅妈喝酒打人，不知道小红为什么不和亲生父母生活在一起……这种情况不能放任不管。
杨家村小学就在村子里，离家很近，但来上课的21个孩子中，只有6个女孩。
在一些偏远村落，重男轻女很严重，女孩很可能没有上学的机会，竹宁决定放学之后，和村长好好谈一谈。
竹宁交了小班的同学十几个常用字后，惊讶的发现这些5岁到9岁的孩子们，连最基础的拼音都不会，这可是小学一年级的内容。
提前准备好的测试卷子没办法发了，竹宁让小班的孩子们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最想对老师说的话，不会写可以画……来打发时间。
而后收起了高年级孩子的测试卷，简单翻看着，而后竹宁彻底惊愕了，年龄在十到十二岁的孩子就连26个字母都不会。
100内的加减法勉强会算，但加上小数点就不会了，更别提分数。
下课后，竹宁叫了几个总是踊跃举手发言的孩子，到讲台边上边聊天边问以前上课的情况。
徐老师是支教老师，从师范大学毕业，十几年的教龄，怎么会把孩子们交成这样？
其他没有被叫到的孩子，一点也不怕竹宁这个大哥哥似的老师，全都推搡打闹着围了过来，把讲台周围挤了个水泄不通。
“还是竹老师好！”
“徐老师上课都不让我们说话，他自己也不说话。”
“对竹竹老师好。”
“猪猪老师，哈哈哈！”
孩子们都开始管竹宁叫猪猪老师，教室里一下子欢腾起来，但竹宁却敏锐捕捉到了之前回答中不对的地方。
“徐老师上课不说话？”竹宁很是疑惑，“不说话怎么上课？”
竹宁还以为是小孩子表述不清，之前的徐老师只是话说的比较少。但不少孩子都习以为常地点头：
“徐老师上课就是不说话，只在黑板上写板书。”
“但是我们都看不懂……”
“如果我们不遵守纪律，徐老师会很生气，还会用尺子打我们手板心！”
“还是猪猪老师好！”
--
……
孩子们七嘴八舌抱怨了半天
竹宁很难想象这样一幅画面，一位有着十几年教龄的师范老师，全程一语不发背对着全班孩子们，在黑板上写着大家看不懂的字。
不允许孩子们离开座位，不允许说话，否则拿尺子打人。
徐老师……是不是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问题？
但现在徐老师已经在散步时，不幸摔倒身亡了，就算想去查证都非常困难。
竹宁手摇上课铃，让孩子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上课，把低年级孩子们的小纸条收上来之后，便开始教他们认识拼音，并让高年级的孩子先在作业本上拓写26个英文字母。
孩子们都很喜欢竹宁，这在小学课程的教学中非常重要，几乎所有的低年级孩子都抢着举手回答，就连几个爱炫耀的高年级孩子，也热衷于故意比低年级小豆丁快半秒说出答案。
只有坐在教室最后面的小红从来没举过手，但竹宁能看见小女孩在偷偷跟着念。
第二堂课上完，竹宁讲完了声母的三分之一，和字母表中的前七个，课间的时候满教室的瞎喊的“猪猪老师”，终于变成了瞎背的“玻泼摸佛，得特呢勒”和“ABCDEFG”。
小杨村小学每天只上半天课，好在小学课程刨去音乐、美术、体育这些课后，正好可以把语数英放在上午。
又上了一堂数学课后，竹宁布置了作业，便放了学。
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般飞奔出教室后，屋子里终于清静了，趁着正午的阳光，竹宁从窗户向外望去。
学校围墙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爬来爬去的婴儿……但夜里的时候会不会重新出现，就不一定了。
夏日明媚的阳光让竹宁心情十分明朗，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竹宁绕到学校的伙房，看着柴火土灶发了会儿呆，最后还是决定暂时辟谷。
趁着下午的空闲，竹宁锁上学校大门兜兜转转找到了村长家，村长刚吃完饭，正光着膀子坐在屋门口乘凉。看到竹宁过来，村长连忙站起来，赶开呜呜叫的看门狗。
村长：“竹老师，娃儿们都听话么，没闹出什么事吧？”
竹宁寒暄了几句，说孩子们都很可爱听话，第一天上课很顺利，而后才问道：“村里的一些家庭，是不是没把女孩送来上学？小学是免费的义务教育，但如果在经济上有什么其他困难……”
村长听了半天才听懂竹宁在说什么，表情变得非常不解：“去了几个女娃子？”
竹宁：“21个学生里，只有6个女孩。”
村长更不解了：“竹老师，你说谁家不送女娃子，这不是6个都送去了吗？”
竹宁：“都送过来了？”
村长简直觉得竹宁的话毫无道理，他一拍大腿：“读书是为娃儿好，又不用花钱谁不送？就连山脚下那家的红红都被送过去了，村里还能有落下的？”
竹宁：“和舅舅一家住的小红？”
村长：“那小女娃手不干净偷东西，经常被张家两口子撵的飞起跑，村里的娃子都不和她一起耍。”
--
竹宁脑海中浮现出小女孩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相信她会偷东西，一个小姑娘住在舅舅家，大人想怎么编排她都可以……待解决的任务中，又多了一起虐待儿童案。
竹宁离开村长家后，直接沿着小溪向下，来到了半里地外的小红舅舅家，但几间土房组成的小院门窗紧闭，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问了隔了半亩地的邻居才知道，张家两口子是养鸡的，每天都去集市上卖鸡蛋，要很晚才回来。
竹宁十分震惊：“每天都去？几十里地走着去的？”
邻居大婶习以为常地点头：“这里路不好，真要叫车一趟得一百，卖完鸡蛋还得倒贴。”
竹宁：“他们回来得晚，红红怎么办？”
邻居大婶放下剁肉的刀，眼神里都是嫌弃：“那女娃子命不好，心也坏，张家能给她一口饭就算不错喽。她在山上捡柴嘞，九岁的女娃娃，老大不小了，担心个啥？”
竹宁和这位大婶的谈话，根本没办法进行下去，他除了院子在夏日的蝉鸣声中，在周围半山腰找了一下午，也没有找到红红的身影，只得下山回学校。
这大半天折腾下来，天色已经暗了，恰巧在这个时候……
竹宁再次路过了昨天的那片花生地，遥遥望去，昨天他拿瓦片刨出来的大坑已经被填上了，只是不知道，小磊的尸体是不是被一起匆匆填了进去。
想起课堂上，那声万般熟悉的嘻嘻嘻，竹宁打开手机手电，顺着土埂走了过去。
竹宁小声呼唤：
“小磊，你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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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现在来陪你玩一会？”
还没等听到任何回音，竹宁拿手机的手便猛然一顿，僵在了半空。
因为前方两米处填埋的新鲜土壤中央，露出了半截手臂……成年人的手臂。
竹宁僵硬地走上前蹲下，伸手摸了摸那只手的脉搏，人已经死了。
竹宁有了昨天的教训，一直提防着死手抓人，只是在旁边小声问道：“你好，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没有回应。
也许是小坑埋不了大人的缘故，这个手的主人，埋得非常浅，竹宁甚至能感觉到正踩着什么人的腿。
于是竹宁一鼓作气，拔了旁边的一株茂盛的花生秧子，扫开了薄薄的泥土。
里面的死人竹宁见过，是昨天当面翻找医院收费单的，王家两口子中的丈夫。
两分钟后，竹宁拍干净身上的泥土，边打电话边往几十米外的王家院子走。
“喂，村长么？我是竹老师，王家花生地里又挖出来一个，是小磊他爸，人已经死了，我现在正在往王家走。”
就在这时……
“嘻嘻嘻。”
小磊熟悉的清脆笑声从上传来，竹宁猛然抬头，看到那面色惨白，后脑凹陷下去的男孩，正骑在王家院墙上，笑嘻嘻地低着头。
竹宁冷汗涔涔，打断那边焦急大喊着询问的村长：“我现在走到王家大门口了，里面没灯，小磊正坐在墙头对我笑呢……村长你带人过来么？村长？”

第153章 Chapter 153 坏孩子4
原本焦急询问的村长,突然就卡了壳，结巴了好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
“你是说,小磊他、他……活过来了？”
竹宁抬头看着墙头，笑嘻嘻低头盯着自己的惨白男孩，实事求是地对电话那边说道：
“小磊只是对着我笑而已,没活过来。”
随后,电话那边传来咕咚一声异响，而后半晌都没有动静，竹宁喂了半天，只得挂了电话，抬头对近在咫尺的男孩说道：
“小磊,你爸爸妈妈呢？”
男孩的惨白的脸又低了几分,和竹宁的双眼只有一本书的距离,从这个角度,男孩脸上的笑容极其诡异。
“爸爸在花生地里，嘻嘻，妈妈……猪猪老师，你想知道妈妈在哪吗？”
竹宁猛地后退了好几步，惊愕地看着眼前的男孩！
原本竹宁打完电话后，已经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恐惧，可是猪猪老师这四个字,就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顿时让他的心情将至了冰点。
这个死去的男孩,就在教室里。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躲藏在某个角落，还是……他就是班级里的某个看似天真烂漫的小孩子？
当了这么长时间的鬼差,竹宁已经不再害怕鬼魂了，但到了这小杨村后，似乎一切事情都超出了竹宁的掌控。
这里一丝阴气也无，整个村庄虽然十分偏远，但明丽安宁。甚至竹宁在花生地里挖出男孩尸体的时候，都没有感受到冤魂的存在，那尸体只是个不幸摔死的小男孩的遗体。
竹宁看着坐在墙头，笑嘻嘻看着自己的惨白小男孩。
小磊尸体的状态仍旧十分正常，没有僵尸怨尸和傀儡的特征……除了会说话会笑。
竹宁尽量稳住声音，小心地开口问道：“小磊，你的妈妈呢？”
墙头上的小男孩咯咯笑道：“妈妈浮在水里，像一条小船。”--
最开始的一瞬间，竹宁以为王家两口子一个被埋进花生地，一个掉进了村中的小溪，但小杨村的小溪很浅，最深的的地方也不过膝盖，想要完全漂起来恐怕很困难。
这小活尸似乎很在意房子，趴在墙头就没动过？
竹宁心中咯噔一下，不顾墙上趴着的恐怖男孩，一脚踹开了院门冲了进去，院子里很黑，竹宁用手机照着亮，终于在毫不起眼的墙角处，找到了一个半人高的大水缸。
竹宁伸手掀开大水缸上的木盖，在手机微弱的白光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在水面上四散的，海藻般的长头发。
这个画面让竹宁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连拿着手机的手都有点抖，但仔细看去，水缸里漂浮着的，并不是什么头颅的残骸，而是一个蜷着身子脸朝下的胖女人。
竹宁想要伸手去探一探胖女人的脉搏，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湿润的大团头发时，说什么也不敢再往水里伸。
今天晚上遇到的事，已经超过了竹宁人形时心理承受力的极限，要是强行去缸里救人，恐怕刚跳进去就能被吓成绒球。
于是，竹宁只得转身，想在小院里找一块大些的石头或者砖头，学着司马光的样子砸缸。
借着手机微弱的白光，竹宁看到几米外杂物堆中的一个酸菜坛子上，压着的石砖似乎不错。
于是竹宁几步跑过去，弯腰搬起了压着报纸的石砖。
但就在竹宁搬起砖头的那一瞬间，石砖底下盖着酸菜坛子的泛黄的报纸，突然被什么东西缓缓顶了起来。
从竹宁这个由上而下的角度，看不见报纸底下的东西，但那泛黄的报纸却被底下升起的东西迅速浸湿了，像是盖头巾般耷拉了下去，轮廓分明是个人头。
竹宁瞬间被吓成了小绒球，从半米高的位置和悬空了的石砖一起掉了下去。
小绒球用爪爪捂住眼睛，不敢去看坛子口伸出来的东西，但几秒钟后还是忍不住从爪缝中，偷偷瞄了一眼。
酸菜坛子口伸出来的，是一张被水泡得肿胀吓人的女人的脸……这是水缸里女人的鬼魂。
躲在酸菜坛子里的女鬼惊恐万分，似乎拼命想找地方躲藏，没了盖子的酸菜坛子让这个又胖又肿的鬼魂很没安全感。
这就是个普通的新死魂魄，阴气比较淡，普通人和她脸对脸，应该都看不见。过不了几分钟就会被引魂石吸进地府，消失不见。
小绒球决定先下手为强！
因为墙头的惨白小活尸还在，小绒球没有张大嘴，只是用爪爪捂嘴，悄悄打了个小哈欠，那正拼命往杂物堆里钻的女鬼，哧溜一下子化成青烟，被吸进了小绒球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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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小绒球刚要变回人形的时候，小院外面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秒钟后，四五个拿着棍棒的村民冲进了院子，警惕地看向四周。
他们没有天眼，无法在黑暗中视物，只能灯找到哪儿看到哪儿，暂时找到趴在墙头的小磊。
“都小心着点，那老师打电话说，磊娃子爹已经被害死埋了。”
“村长，磊娃子也开始害人了？”
“王家两口子不是把那娃儿送医院了吗，他咋个还爬出来害人？”
小绒球偷偷退回了酸菜坛子后面，躲了起来，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看着外面那些人的一举一动。
村长年岁大也比较胖，手里没拿棍棒，故而没敢冲在第一个，“你们不晓得……磊娃子跌得重，腿脚不得动了，屎尿都憋不住，那娃儿救活也是个瘫子。”
“王家两口子舍不得花钱，拖了三天，等到娃儿都没了气，才送的医院。”
村民们听了村长的话，纷纷摇头：“哎，好不容易把娃儿养大，又摔瘫了。”
“那娃儿命不好，摔死了还要害亲爹亲妈，造孽哦！”
“不能让那死娃儿在村中逛荡，一会儿见到了就用棍子打，往上浇汽油烧掉……”
小绒球躲藏的位置，正好是在小活尸趴着的墙根底下，它能看到正上方的小男孩不笑了，而是阴恻恻地盯着院中的所有人，眼神令小绒球害怕得炸毛。
小男孩盯了一会儿，不再去看提着灯瞎找的村民，而是低下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只他从来没见过的大绒球，而后缓缓伸出惨白的小手，试图去抓小球球雪白的绒毛。
小绒球害怕极了，在酸菜坛子后面缩成了一大团。
而后，瑟瑟发抖的小绒球看到，墙头上小活尸的旁边，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婴儿形态的东西，全都用灰白的眼球好奇地盯着底下的小绒球，而后集体顺着土墙攀爬而下。
小绒球：“唧！！！！！”
在这一瞬间，恐惧使小绒球爆发了巨大的潜力，原本慢吞吞的小短腿倒腾成了旋风，火箭般唰的一下子冲了出去，半秒不到就冲到了小院的另一端，钻进了柴火堆。
原本，村民们刚刚在水缸里发现了王家婆娘的尸体，正忍着恶心和恐惧，由村长指挥着伸手进去捞尸体。
小绒球这一声大叫把村长吓得手一抖，提灯噗通一声掉进了水缸，他冷汗涔涔地指着墙头那边：“是什么东西在叫？那……是那群东西，快，快跑！”
村长看到了顺墙爬下来的“婴儿”，声音中隐含着极大的恐惧，其他村民也是纷纷惊叫，推推搡搡地掉头就往院外跑。
小绒球想不明白，明明小磊才是连杀两人的那个，他们为什么反而更怕那些像婴儿的东西？
下一秒，小绒球就明白了。
那些婴儿似的东西，成群结队顺着墙头向门口爬去，从小院的大门门框上，下饺子般往村民身上跳，脚步慢的那个村民遭了秧，发出杀猪似的尖叫……
小绒球清清楚楚地看见，一个“婴儿”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巴，啊呜一口咬住那村民的下巴，撕扯下一大块皮肉。
这哪里是婴儿，分明是一群能在岸上爬的食人鱼！
眼看用不了几分钟，那个被几十个婴儿压住爬不起来的村民，就要被分食殆尽，小绒球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像一颗小炮弹般朝着门口狂冲过去。
“唧唧唧唧唧……”
伴随着小绒球的唧声大叫，半秒钟后——轰隆！！！
整个用餐现场被撞散了，几十个婴儿类似物咿咿呀呀地四散而飞，砰砰砰砸在院落中。
那个捡回一条命的村民，连忙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
小绒球大获全胜，心中的恐惧减了九成，找了个没人的灌木丛变回人形，非常无辜地走了出来。
“村长？”竹宁看向手拿棍棒，惊惧地看着四周的村民，和躲在中间的村长，“你们看到小磊的尸体了么，刚刚我没敢进门……”
“什么尸体？”村长脸色一变，矢口否认，“小磊的尸体好端端埋着，怎么会在墙上笑，竹老师你别拿这些事瞎说！”
村民们明显十分排外，看向竹宁的眼神十分不善：
“还是城里来的大学生，张口闭口胡说！”
“编排死人，心思是有多坏？”
竹宁没有动怒，平静补充道：“之前我在小学那里，还看见了好多死了的婴儿……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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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村长的脸色已经涨成猪肝色了：“胡说八道！也不知道你看见了谁家娃儿在……学走路，怎么敢说人家小娃死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竹宁露出松了一口气的微笑，“看你们后面王家院子里爬出来这么多，我开始还有点害怕。”
村长和村民们猛然回头，看到几十个已经爬到他们脚边的婴儿，顿时吓得魂儿都飞了！
好几个人当场腿一软，噗通一下子坐在了泥地上，这时还有劲儿跑的是少数，多数都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恐惧牢牢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在这门口的一小片空地上，几十个婴儿形状的东西，集体咿咿呀呀爬过来，场面确实十分壮观……且毛骨悚然。
竹宁上前半步，猛地弯腰捉住了一只，而后又觉得这个动作不太恰当，便轻轻抱起小婴儿，温声喃喃自语：“呀，这是谁家孩子，长得真好！”
说着，竹宁双手捧在小婴儿的腋下，把它举到几欲晕倒的村长眼前：“你看他这么小就会爬了呢。”

第154章 Chapter 154 坏孩子5
那个小婴儿,在竹宁伸手的时候，就可可爱爱地张开没长牙的嘴巴，啊啊的试图去咬竹宁的手指。
但竹宁“恰好”绕过了小婴儿的啊呜,现在正像狮子王中的狒狒大祭司举小狮子辛巴那样，双手举着那小婴儿。
小婴儿几次低头张嘴，都咬不到竹宁的手，便用那双漂亮的青白大眼珠子,饶有兴趣地看向它脸前的村长，兴奋地张开只有牙床的嘴巴：“咿呀……啊呜！”
这一下，差点就咬到村长的酒糟鼻子。
“啊啊啊啊啊——”
周围的村民吓得兔子似的惊跳起来,扔下棍棒没命狂奔出去，但由于太过恐惧,全都手脚发软摔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半天都没能跑出多远。
那村长看着眼前快贴到他脸上的,放大版的婴儿笑脸,吓得心脏都停了，双眼直往上翻,要晕又不敢晕……最终个噗通一下坐在了地上，一股子尿骚味在空气中迅速蔓延。
竹宁皱了皱鼻子,捧起手中的小宝贝看了看，而后颇为一言难尽地看向坐地爬不起来的老村长。
“村长……是婴儿尿裤子了,还是你尿裤子了？”
村长一张老脸涨的通红，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嗓子眼挤出一声尖叫：“快把它拿开！拿开！！！”
“为什么啊？”竹宁状做不解：“咱们村的小婴儿多可爱。”
就在竹宁说话的时间里，那群咿咿呀呀的小婴儿,已经爬过门口的这一片空地，像是嗅到腐肉的鬣狗般围拢了过来,把两人团团围住。
爬在最前面的小婴儿，已经伸出小手，抓住了竹宁的裤腿。
老村长脸色发灰，嘴唇发颤，一副心肌梗塞的前兆，哆哆嗦嗦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你这个傻……你……”
竹宁还想和老村长讨论一下尿裤子的问题，但有四五个小婴儿已经揪住了他的裤腿，青白色大眼睛紧盯着竹宁露在衣服外的皮肤，而后齐齐张开嘴巴：
“咿——”
眼看小婴儿那一张张灰色的圆张的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竹宁也非常配合，瞬间变回小绒球的模样，炫耀地张开血盆大口。
“唧——”
在场的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一般僵住了。
半秒钟过后，原本或咯咯笑，或咿呀张嘴的小婴儿，开始集体放声大哭。
“哇——”
村长再也坚持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重重砸在地上那瘫尿渍上，开始口吐白沫。
小绒球看村长是抽羊角风了，并没有心梗，便悄悄松了口气，迈开绒爪爪默默后退，让他自己慢慢抽。
正当小绒球想去老王家找个笸箩，把这些不知是谁家的小婴儿全都抓起来的时候，它的两只小绒爪，有些抱不住那个比它还大的婴儿。在小婴儿挣扎下，小绒球被重重踹了一脚，胖胖的绒球身子噗通坐在了土地上。
小绒球生气了，伸爪啪的拍在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婴儿脸上……
小婴儿下意识伸出两只灰白小胖手，抓着绒爪试图往嘴里塞。
--
其他小婴儿也止住了哇哇大哭，一边抽噎一边围拢过来，好奇地看着地上的大绒球，试图伸手去抓它雪白的绒毛。
小绒球：“……”
小绒球：“唧！！！！”
……
10分钟后，竹宁顶着一头凌乱的细软碎发，抱膝坐在一个四方大笸箩上。
那大笸箩随时都能被那一大坨婴儿顶翻，竹宁面无表情地随着那马上就要散架的大框子忽上忽下，同时看向终于摇摇晃晃坐起来的村长。
“那么，我们现在来讨论一下，这些可爱的小婴儿，到底是谁家的？”
村长现在看到竹宁就浑身发抖，余光紧盯着竹宁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的嘴巴，生怕它突然裂成两米大。
“那、那是……我也不知道那是哪儿来的……”
村长结结巴巴说了半天，所有话都颠三倒四的，竹宁勉强听明白，是九年前的一天，村民在走夜路的时候，山上土堆里爬出来的婴儿给咬了。
开始，所有人都以为那个村民在胡说八道，可是渐渐的这种没牙的，四处乱爬的东西越来越多，不仅荒山和村子外有，就连村里各家各户晚上上茅厕，一抬头都能看到墙头上坐着一只。
村长愁眉苦脸：“我们请过邻村的张大仙，做了一天法事就死了，请了街上的神婆，还没到村里就死了……”
竹宁被大笸箩带着缓缓移动，“都是被这些小家伙咬死的？”
村长愣了一下：“不不，张大仙是晚上吃酒被花生米呛死的，神婆坐的三蹦子开下山了。”
竹宁：“……”
竹宁：“小磊尸体杀人又是怎么回事，你们好像并不惊讶。”
村长脸色微变，似乎不想开口，但终究还是害怕竹宁那张随时可能出现的大嘴，低声说道：“自从那些个吃人东西出现后，村里的娃儿们……也被带坏了。”
但其他的村长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这九年里，病死的和意外死的孩子都不能往坟里埋，更不敢烧，只有埋在家边上，也许还能安宁些。
竹宁更不解了：“火化之后，不是更干净卫生，而且安全？”
村长脸色更白了，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景象，只是喃喃自语：“不能烧，绝对不能烧！”
竹宁眼看这位村长，
今晚受到了过于强烈的刺激，现在有精神异常的前兆，只得停止了问话。
以防这老村长步乱窜野猪颛亮的后尘。
就在村长喃喃自语的时候，竹宁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他坐着的倒扣大笸箩，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动了？
竹宁连忙跳下来，掀开笸箩一看，松软潮湿的泥土就像是被翻搅过一样，乱七八糟的，而笸箩里面的小婴儿们，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最慢的，还在大头朝下蹬着腿儿。
小婴儿：“哇——”
魔音灌耳，而且越哭越瘦，几秒钟后哭声变了音调，直到消失至无。--
竹宁手里，就剩下轻飘飘的一片小干尸。
竹宁入职地府真么长时间，对付了无数鬼怪，最让他头疼的就是小孩，况且村里这一群小得连话都不会说！
竹宁只得叹了口气，将小干尸对折起来，放进了衣兜。
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小红舅舅舅妈应该回来了，小磊父母算是没了，但还可以去小红舅舅家进行一下家访。--
竹宁向村下头走去，整个村落都静悄悄的，银白色的月光挥洒而下，静谧而安宁。
偶尔能看到，墙边菜地竹林的黑暗阴影中，露出两只青白色大眼球，十分好奇地追随着竹宁。
走了几分钟，竹宁发现，不知是那些婴儿似的东西在跟着他，就连刚刚杀了爸妈的小磊，也幽灵般时隐时现地跟在他身后。
有那么一两次，竹宁甚至能借着月光，看到那后脑凹陷的小男孩，不知从哪里拿了个捞鱼的大抄子，眼神直勾勾盯着这边。
似乎在期盼着小绒球的出现，好一网子扣住。
竹宁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他低估了鬼孩子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也低估了他们对毛绒小球的兴趣……
对于这群本来就吃人的鬼孩子来说，只要小绒球长得可可爱爱，两米多大嘴什么的，可以忽略不计。
竹宁趟过小溪，总算甩开了后面试图抓绒球的追兵，他加快脚步来到小红舅舅家的土墙外。
与整个村庄相反。
小杨村的夜晚人人闭门不出，安静得出奇，但每家每户都亮着灯，好像人人都怕黑，寄希望于灯火能赶走那些吃人的鬼婴。
但竹宁眼前的几间瓦房，却是漆黑一片，其中传来很大的响动，像是挪动重物的声响，和成年人的咒骂。
但在竹宁敲门之后，一切瞬间平息，整个漆黑的院落陷入一片寂静。
竹宁又敲了敲门，里面仍旧没有任何声响，也没人来开门。竹心里觉得不对，张家两口子是做了什么事，以至于要装作家里没人来掩盖？红红现在在哪儿？
竹宁推了两下门推不开，从怀中掏出小鬼差令，试探性念了句毫无礼法可依的命令：“鬼差竹宁，请入……张家小院？”
小鬼差令气势汹汹地金光一闪，砰的一下撞飞了大门，火箭炮般冲了进去。
张家两口子，就站在几米之外，院子中央支了一口大锅，盖着个沉甸甸的木锅盖，锅底堆满了柴火。
而令人不解的是，这大铁锅的两个锅耳中，竟是卡着两根手腕粗的铁棍，牢牢把圆形的厚木锅盖，压在铁锅上。
就像怕铁锅中待煮熟的东西出来似的。
而张家两口子看到竹宁撞开门后，在慌张的同事，脸上竟是浮现出一抹狠色。女人飞速地开始用干玉米叶点燃引火，去点铁锅底下的木柴。男人则是抄起地上的铁爬犁，朝着竹宁猛冲过来：
“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然而，男人的大喊也没能完全掩盖那细弱的救命声……似乎是从铁锅里传来的。

第155章 Chapter 155 坏孩子6
竹宁心里咯噔一下,躲开中年男人狠狠挥舞的耙犁，猫腰从他手臂下方灵巧地钻了过去，冲向那口已经开始熊熊燃烧的大铁锅。
“舅舅,舅妈……”
“救命……”
--
“放我出去,求求你们……”
小女孩的声音从铁锅里传来,几乎细不可闻,竹宁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推搡开拿蒲扇使劲扇风的中年女人，伸手去拉锅耳中压着锅盖的铁棍。
火势非常大，橙红色的火苗已经燎到锅口,把整个锅身都包裹在内。
但锅厚厚的木质锅盖上的铁棍，与锅耳卡得非常紧,也不知道张家两口子究竟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铁棍卡进去，根本抽不出来。
砰砰砰……
--
锅盖底下传来闷闷的敲砸声，小女孩在锅里挣扎着想要出来。但这时满脸狠意的张家两口子，一个拿着砖头一个挥着耙犁,从后方冲来，仿佛要先把碍事的支教老师打死,再去烧火加柴。
下一秒，之前冲进院子的小鬼差令,猛然转向，咣咣两下撞飞了张家两口子,而后……咔！
小鬼差令牌把手臂粗的铁棍撞，愣生生从中间得断裂成了两截！随后才顶着脑袋裂痕,摇摇晃晃地栽到竹宁脚边，不动了。
竹宁一把掀开锅盖,迅速把锅里漂浮着的小女孩抱出，一路跑出院子，放进了清凉的小溪。
刚刚锅里的水温已经有些烫手，可能已经到了四十四五度。
幸好，红红的意识还是清醒的，虽然小姑娘小脸被热得红扑扑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全是泪水，整个人抱膝缩成一团一句话也不说，但竹宁问她皮肤疼不疼的时候，小姑娘在沉默几秒钟后，还是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但竹宁开始用手机打120，准备把小女孩送医院的时候，听到电话声响的红红却开始尖声大叫地挣扎，甚至挣脱了竹宁的手臂，淌着水试图往小溪另一边跑。
竹宁无奈只得挂了电话，给小女孩披上外套……小女孩似乎受过极大的刺激，既不让抱也不让牵手，好在她现在看起来没有大事，刚刚甚至光着脚差点淌过整条小溪。
竹宁只得虚虚地拎着小女孩的领子，牵木偶般往前走。
如今这个村子中，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
尤其是孩子们曾经说过，父母都不叫他们和红红玩，竹宁不敢找小杨村的成年人帮忙照看孩子，只得暂时把小女孩带回了小杨村小学。
一进校门，小女孩就一阵猛冲，挣脱了竹宁的提线木偶式护送，开开门钻进床底下狭小的角落，不出来了。
竹宁开始试图跪地把小姑娘劝出来，但他发现只要自己出去关上门，红红就会放松很多，甚至偷偷从徐老师留下的行礼中拿饼干，迅速撕开包装放进嘴里……
竹宁只能不再去打扰，锁好屋门和校门，再度向张家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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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分钟后，闻讯赶来的村长，和十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一辈村民，都赶到了张家。
一群人看着屋中熊熊燃烧的大锅，和杀人未遂晕过去的张家两口子，脸色异常难看地沉默着。
半晌后，村长才万般为难且有些畏惧地看向竹宁：“竹老师，红红那娃儿心肠坏，张家两口子可能是气急了，而且娃儿不也没事么，这不能报警……”
村中的其他老人也纷纷附和。
“小杨村的人，得由小杨村来罚。”
“对，不能报警！”
“年轻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我看是那个支教老师看错了……”
别人是没见过竹宁张嘴的，但村长可见过，他吓得连忙去瞧竹宁的神色，而后伸手去拉那些村里的老人。
“这可不敢瞎说，锅都支在这里，竹老师应该没看错。”
竹宁也确实没想报警，毕竟小杨村的事，可能牵扯到德森校长，竹宁不想把当地警方牵扯进来跟着冒险。
竹宁淡淡开口：“所以，按照小杨村的族规，活煮孩子应该怎么处理？”
村长生怕村里的老人们和竹宁吵起来，他连忙抢先开口打圆场：“这现在还不好说，还要商议……张家两口子肯定不能轻饶！”
而后，村长叫人困了张家两口子，用冷水泼醒了两人。
谁知，那一男一女醒后，竟是直接无视了眼前的大阵仗，在短暂的怔忡过后，目光变得极为怨恨和恶毒，直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竹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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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等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在今天把那小女娃按到锅里，都是你！”
“什么人民教师，我呸！多管闲事的小畜生……”
村里的老人们个个脸色都不好看，他们刚刚才为这两口子说过话，他们两句就把底都抖出来了，还有这污言秽语的实在不像样。
“你们两个疯了吗！！！”村长冷汗唰的就下来了，连忙招呼其他人：“把他们嘴给我堵上，快快……”
谁知，小红的舅舅眼睛中都爆出了红丝，气得全身都在抖，他双手反绑着，腿脚却能动，站起来撞开过来的两个村里老人，朝着竹宁扑了过去，疯狂大笑着：
“那女娃就是个坏种，她不死你们谁也活不成，所有人都得死！”
中年女人也恨恨看向村长，破口大骂：“你这个老东西也疯球了，村外来个愣头青  ，你就由他作威作福？
“你忘了我幺妹一家是怎么死的？居然护着那小妖精……你们都去死！都死吧！”
村中的老人一拥而上，好歹手忙脚乱地制住了张家两口子，捂了嘴绑了手脚。
村长冷汗涔涔地向竹宁解释：“红红这女娃确实妖得很，从她出生之后，先是她娘难产没了，而后家里其他人也开始没，等她三四岁的时候，家里人一个一个全死完了……”
村长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村里的那些鬼婴，也是从她出生那年开始闹起来的。”
村长似是不放心，又赶紧找补道：“当、当然张家两口子杀人肯定是犯法的，他们当初也是为了小红他们家的家产，才收养的那小女娃，这收养后又给煮了，肯定不对……”
最后，小杨村的人也没讨论出，到底怎么处理，只是绑了两人压到村长家暂时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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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折腾了半晚上，竹宁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他没回自己的屋子恐吓小女孩，而是变成小绒球的模样，钻到教室的课桌洞里沉沉睡着了。
睡到半夜，小绒球半梦半醒间，小绒球似乎听到了小孩子的说话声。
“猪猪老师？”
它睡意朦胧地睁开眼睛，向课桌洞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女孩小红的脸，但此时此刻她肤色惨白得像面粉，睁着一双黑洞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绒球。
整张脸几乎钻进课桌洞。
小绒球：“唧！！！！！”
小绒球被自己这声大叫吓醒了，猛然睁开眼睛，面前根本没有人脸，只是一片漆黑。
半秒钟后，清醒了一点的小绒球才意识到，它是面朝课桌洞里面睡的，刚刚的一切只不过是梦魇，它只不过是梦到有人呼唤，梦到自己醒来，梦到课桌洞外……
小绒球打了个寒颤，小爪爪都吓得抵在课桌底，缓慢转身向课桌洞外看去。
还好，只是满是桌椅的教室，并没有眼睛黑洞洞的惨白小孩。
但，小绒球睡不着了，这里是小学教室，它总不能半夜把学校教室的大灯打开，亮着灯睡一夜。
小绒球爬上课桌，在上面呆呆地坐了一会，而后猛然想起来，它竟然忘了批改卷子和作业！
明天还要上课！
虽然，课桌之下的过道中，黑漆漆的十分吓人，但小绒球还是忍住害怕，小心翼翼地从桌洞跳下，用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教室。
银白色的月光下，院中的一切都隐约可见，小绒球害怕稍减，迈开小短腿跑到小屋的窗外往里望了望。
小红不知何时已经偷偷爬上了床，裹着毛巾被缩在床角睡得很熟。
小绒球松了口气，跳下窗台从墙壁的猫洞钻了进去，将要批改的作业和试卷艰难卷成了桶装，从猫洞里拖了出来。
而后小绒球用爪爪拿出手机，看着那20%的电量发了会呆，而后把用胖爪笨拙地将手机设置为常亮，
支在了旁边。
而后小绒球将卷子和作业往砖头上一放，开始了批改。
课堂小测验很简单，孩子们也大多不会，小绒球只用用红笔在上面画叉，偶尔画个勾。
批改完高年级的卷子，小绒球把用爪爪捧出低年级孩子的提问纸条，一张一张看了起来。
低年级的孩子会写的字很少，又不会拼音，大多是一两个字加上画画。
第一张小纸条上画了个小人，小人脚下是一道彩虹，旁边打了个问号，好像是在问，彩虹可不可以当桥？
第二张可能是个大孩子写的：“猪猪老师，你能教我们打篮球吗？”
其中猪猪和篮球都不会写，用的是简笔画代替，上面的小猪画的很可爱，小绒球很是开心地看了半天，才翻到下一张。
有那么半秒钟，小绒球以为这又是一个不识字的孩子，所以是黑色和红色笔道的画画。
直到它看清这副画的内容……
一些简笔小人围在一个大一些的小人周围，大一些的小人圆圈脑袋里，写着很小的猪猪两个字，这画的是竹宁。
而那些小小人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把由涂黑的尖三角组成的刀，扎在了中间猪猪小人的身上……
整个小纸条上，用红色签字笔凌乱地画满了笔道，刺目至极，就像是漫天飞溅的血。
在这凌乱红色笔道下，是很多七扭八歪的铅笔字：“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原本开开心心的小绒球，就像瞬间被当头浇下一桶冰冷刺骨的河水，全身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
它从来没想过，在这么幼稚的线条中，能蕴含如此大的恶意和残忍。
这时，小绒球感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它的身后，冰凉的呼吸吹拂在它后脑。
小绒球感觉到有一只小手，从后抓住了它背后的细软的绒毛。
“咯咯咯……”
孩童的笑声就在小绒球耳边。
“猪猪老师，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第156章 Chapter 156 坏孩子7
如果迎面看到一只鬼感觉还好,最怕的就是背后看不见的地方又恐怖的东西。
小绒球敢肯定，身后的东西，不是小磊的尸体,因为笑声不太一样,这同样是个小男孩的笑声,但音色更低一点。
在这一瞬间，小绒球幻想出无数回头后的恐怖画面,它在原地颤巍巍地坐着……不敢转身。
“咯咯咯……”
孩童的嬉笑声更近了，几乎附在小绒球的耳边。小绒球吓得缩成了一团,它虽然身为鬼差，却感受不到任何的阴气,后面咯咯笑的东西，小绒球无论是在阳间和地府,都没有见到过。
这还不算完，小绒球似乎听见背后传来了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又有第二个东西,过来了。--
小绒球举起屏保模式的手机,试图打开手电照亮周围,但胖乎乎的绒爪慌乱中一下子按到了快捷自拍键。
手机屏幕瞬间切换成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像,底下胖乎乎的白绒,就是小绒球的脑袋顶，而后面……
那是一个小男孩的脸，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模糊，但小绒球却莫名感到有一丝丝的熟悉。
小绒球想去关掉手机上的恐怖摄像,但又害怕什么都看不见的未知感,小绒球还没想起它什么时候见过那张脸的时候，小男孩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把水果刀，极为锋利，透着隐隐血色……
就是小绒球爪子下涂鸦中，孩子们人手一把的尖刀。
小绒球吓坏了：“唧——”
男孩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浓浓的恶意，缓缓举起尖刀：“猪猪老师，去死吧！”
这是后，那沙沙的脚步声也移动到了近前，另一张小脸出现在手机画面中，是披散着头发，梦游一般闭着眼睛的小红。
小女孩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还有凉席硌出来的印子，看起来很是可爱……直到她缓缓睁开眼睛。
没有眼白，只有两颗黑珍珠似的眼球。
随着小女孩睁开眼睛，小脸粉妆玉琢的皮肤也开始逐渐失去血色，越来越白，就像是覆盖了一层白面粉。
这就是小绒球噩梦里的画面！
不仅小绒球快被吓死了，就连拿刀的小男孩在转身之后，都被吓了一哆嗦。--
但小男孩似乎不想轻易服输，他握紧尖刀站在原地，很是不服气地看着小女孩。
但随着小女孩纯黑眼球中阴寒越来越吓人，那小男孩竟是开始颤抖了起来，几秒钟之后猛然尖叫了一声，转身跌跌撞撞地逃跑了。
小绒球转过身的时候，身后只剩下小姑娘披散着头发的背影，慢慢走回房间。
从这个角度，小绒球看不见小女孩的脸，它也没胆量绕到前面去看，只得目送着小女孩开开门，爬上床掀开毛巾被钻进去，而后裹着被子缩到了墙角。
小绒球：“……”这个房间是你的了！
这下，小绒球根本不敢踏进自己的屋子半步，把批改到一半的作业堆到墙边，而后迈开小短腿冲进了教室，飞速打开所有的电灯，选了个光线最为明亮的桌子，在上面缩成一团睁着眼睛呆到太阳初升。
外面的光线比教室里还亮之后，小绒球才壮着胆子变回人形，开门走出了教室。
夏日朝阳的照耀下，鸟雀叽喳，鸡鸣狗吠，炊烟袅袅的小杨村一片宁静美好，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是不过是幻境。
竹宁默默鄙视着，夜里差点吓疯的自己，身为冥王大人，怎能被阳间的东西吓成这样？再不济可以去地府躲一躲鬼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想着，竹宁强自镇定地走近小屋。
小屋的门是开着的，放在门口的卷子和纸条不见了。
在明媚的夏日阳光下，所有事物都可怕不起来，竹宁走到门口处向里望去。红红正跪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涂画些什么。
小女孩听到动静，快速转头看向竹宁，有些害怕地放下笔，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发现了似的。--
竹宁走近才发现，小女孩不知从哪里找出来半截粉色油画棒，正在那张“猪猪老师去死！”的画作上，画着小粉花。
她似乎试图把每个刺目的红色笔道，都美化成小粉花，但只进行了一小半。
红红害怕地仰头，用极小的声音说道：“竹竹老师，对不起……”
小女孩紧张地注视着竹宁的神色，似乎随时准备往床底下跑。
竹宁十分不明白，拥有那么一双阴寒黑眼球的小姑娘，为何还会害怕？明明她往阎王跟前一站，都能把阎王吓得大呼救命。
但竹宁似乎感觉，眼前的小女孩真的在害怕……
竹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小女孩的袖口（没敢碰到手），而后温声问道：“有什么对不起的？”
小女孩飞快抬头看了一眼竹宁，而后低头小声道：“红红长得丑，不应该照照片……红红也不应该叫醒小娟……”
竹宁完全没听明白后半句话，但却迅速猜测到了前半句的含义，他偷偷拿出手机，咔的照了一张照片。
黑珍珠眼球，白面粉皮肤……照片里红红的影像，赫然和昨晚看到的恐怖东西一样！但眼球的黑色似乎要淡一些，皮肤也只是苍白不是惨白。
竹宁艰难道：“红红挺好看的。”
刚刚小女孩吓得差点跳起来，似乎条件反射性的想往床底下躲，听到竹宁的话后，小女孩惊愕地抬起头，她似乎根本不相信竹宁的话，但十分惊讶竹宁到现在都没抄起凳子打她。
这场交流虽然不太顺利，但也取得了一定进展。
竹宁见到小女孩后，虽然还是害怕，但不会再处于随时变绒球的惊恐状态。而小女孩见到竹宁，也不会像一只小耗子似的，下意识往床底下躲。
八点钟的时候，小杨村的二十多个孩子，背着猪草筐浩浩荡荡来上学<了。
孩子们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一路上叽叽喳喳地兴奋讨论着，他们看到讲台后的竹宁，也非常开心，争先恐后地叫猪猪老师好。
竹宁对这个称呼有点犯怵，看到孩子们天真可爱的笑脸，他却控制不住地对比着声音，直到确保没人和小磊尸体的嘻嘻笑，以及昨晚拿刀男孩的咯咯笑一样后，竹宁心情才放松下来。
但很快，竹宁就放松不起来了。
因为他发现，背着书包匆匆走进教室，没有问老师好就坐回座位的一个小男孩，五官看起来无比的熟悉。
他就是昨晚拿刀的孩子。
昨天只上了半天课，竹宁对二十多个孩子的脸，只是有些印象，晚上从手机画面中看到那月光下的模糊轮廓，才没有立刻想起来。
但现在……
竹宁看着第一排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甚至能想象出他举刀咯咯笑的画面。
可这个孩子叫孙小虎，和昨天红红提起的小娟，根本对不上号，小娟明显是女孩子的名字。
整整一上午，竹宁的教课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拿刀差点把他开膛破肚的小孩找到了，但昨天上课时，他清清楚楚地听到过小磊的笑声。
事到如今，竹宁不会认为那熟悉的诡异嬉笑，是他的幻觉。但讲台下的孩子们，除了孙小虎情绪异常低落，不去和竹宁对视之外，其他孩子都既活泼又可爱。很难想象小磊那个阴森活尸，会混在其中。
而小红却有了很大进步，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甚至举手回答了一次问题，虽然声音小得大半个班都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中午放学的时候，竹宁单独把孙小虎留下，让其他孩子回了家，但无论问孙小虎什么，这孩子都嘟着嘴不说话，一副很不服的样子。
竹宁不能放一个能在夜里拿刀扎人的孩子回家，他今天算是和这个孙小虎耗上了，无论这孩子怎么嘟嘴、瞪人、踢桌子……竹宁就是不结束留堂，在讲台上充耳不闻地批改着作业。
终于，两个小时后，小男孩终于绷不住了，他猛地推到了课桌，大喊大叫道：“猪老师，你去死！你去死！你们都该死！”
竹宁放下笔，抬头看向小男孩：“除了我，还有谁该死？”
孙小虎使劲跺脚，恶狠狠吼道：“我爸、我妈、我爷爷奶奶、我大伯、村长……村里所有大人都该死！”
竹宁温和问道：“为什么？”
孙小虎似乎很生气他过于平静的反应，他愤愤瞪着竹宁，紧紧闭上了嘴巴不说话，分明是小孩子的神情，根本不像是被鬼附身。
竹宁循循善诱：“我该死的原因，和你爸爸妈妈该死的原因，是一样的么？”
但就在这时，教室的大门被砰的一声踢开，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横眉竖目地冲了进来。
她看到男孩旁边倾倒的课桌，和散落满地的书本，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个八度：“你当老师的还打我老孙家的娃儿，我儿子要是有什么好歹，我叫我男人打折你的腿！”
中年女人上去拉着小男孩就往外走，同时愤愤不平地瞪着竹宁：“我们家娃儿怎么惹恼你了，你专门刁难他？”

第157章 Chapter 157 坏孩子8
要说小虎没招惹竹宁,那肯定是假话。
竹宁后退半步，避开中年女人四溅的唾沫：“小虎昨晚拿刀差一点把别人开膛破肚，这么严重的错误,不应该留堂反省？”
中年女人闻言,瞳孔一阵紧缩,似乎联想起过去一些不好的事情，但半秒钟过后,她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虎似的猛然爆发。
“你少听风就是雨，瞎诬陷,我们家虎子拿刀对着谁了！”中年女人气势汹汹地上前，看起来像是要打人,“是红娃子那撒谎精在你面前告的状？你说啊，我家娃拿刀对着谁了？你要是说不出来……”
竹宁淡淡道：“我。”
中年女人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尖叫声戛然而止,胸口剧烈起伏着，不敢置信地圆瞪着双眼。
竹宁：“小虎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也许是和村中夜里出现的东西有关,就在昨晚，他差一点杀人。”
中年女人脸色极为难看，愣了半晌之后,拉着嘟着嘴的小男孩就往教室外走,同时不忘回头嚷嚷：
“那是小娃儿不懂事,他又没真的扎你,他拿刀扎着你了吗？你要是敢去村头乱说我儿子的坏话，小心我家男人打断你的腿！”
不一会儿,中年女人就拽着儿子走下了学校的小山坡，一路上扯着嗓子骂街,说新来的老师怎么混账不是东西，怎么凭空诬陷她家儿子。
现在是下午两点，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也没人在这时候下地，全在家里睡觉，在阴凉地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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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女人这么沿着村一喊，半个村的人都出来瞧热闹。
“我家虎娃子可是老孙家的独苗，从小被全家捧在手心里养大的，还能让个外边来的支教老师欺负了，当我们老孙家没人吗？”
虎子妈志得意满，遛了一圈自家宝贝儿子，刚走到院门口，突然脸色一白，捂着肚子面色痛苦地往下倒。
而小虎手里正握着那把带血的尖刀，气愤无比地看着中年女人：“你去死吧，坏女人！”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全都惊住了！在几秒钟内，没人反应过来，全都愣在原地。
中年女人脸色顿时五彩纷呈，极度的不敢置信和狼狈的表情，竟是盖过了穿肠破肚的痛苦。
中年女人一手捂着肚子，一手还想去拉小虎，强笑着对旁边看热闹的乡亲们辩解道：“你么说说，我怎么真不小心，刚刚让虎娃子帮拿着刀，一会儿回去削梨子吃，我怎么糊里糊涂自己撞上去了？这不怪娃，怪我这当妈的……”
结果，下一秒，小虎甩开中年女人的手，上前就是拿刀劈头盖脸一通乱扎：“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一阵尖叫，几个胆子大的男人连忙冲上去救人。
“妈呀，虎娃子疯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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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来人呐，虎娃子把自个儿亲妈砍死喽……”
小虎才七八岁，在班里都是坐第一排的，个子很小。虽然他满脸凶狠，尖刀挥舞得吓人，第一个冲过去的村民没敢伸手夺刀，但一脚就把小男孩踹得飞出去两米远，摔趴在地上。
剩下的村民一拥而上，很快控制住了发疯的小孩。
七八岁的孩子没什么劲，刀伤很浅，大多只划破了表皮，就连肚子上那一刀，也没真正刺破腹腔，虎子妈发疯似的在地上打滚，尖声哭嚎：“都是那外边来的支教老师，把我娃儿教坏喽……哎呦……”
事发地点就在孙家大门口，孙家在小杨村算是富户，房子多人更多，听到外面的动静，呼啦啦出来七八个男丁。
其中一个尖脑袋男人看到满身是血的女人，顿时就炸了：“这是怎么回事，谁他娘的敢打我婆娘？”
中年女人可见到见到了主心骨，撒泼打滚得更厉害，在地上胡乱蹬踹着干嚎：“大贵！小虎叫人给欺负了，都是那新来的支教老师，他成天在学校给小虎穿小鞋，今天还让小虎留堂不给吃饭，咱娃硬是给激着了……”
中年女人抱住孙大贵的腿，没了命似的尖声哭叫：“现在咱娃连脑壳都不清楚嘞！”
孙家人半天没听出来，家里媳妇满脸血是谁弄的，而杨家的宝贝独苗还被村里其他人扭着胳膊，破口大骂地就要上去打人，其他人连忙解释是小虎拿刀扎的人，现场一片混乱。
孙家媳妇不敢往小虎身边凑，但心里更不能承认宝贝儿子差点杀人，于是满眼通红地把所有恨意，全都转移到了留堂的支教老师身上。
孙家媳妇的干嚎盖过了在场几十个人的声响：“大贵你可不知道，新来的那个支教老师整天偏心红娃子，昨天晚上他不是还诬陷了张家两口子吗？”
“肯定是红娃子在那瓜怂老师面前嚼舌根，编排她舅一家和咱家小虎，那支教老师昨天害张家，今天就刁难咱家小虎，硬生生把咱娃害疯了！”
好多村民心里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在那支教老师来之前，村里的娃子有时候就看着邪性，小虎刚刚被拽着一路走过来，眼神根本就不对，仿佛和亲妈有几辈子深仇大恨似的。
村民七手八脚上去劝孙家人，上去扶孙家媳妇，但那女人就在地上撒泼打滚，把事情添油加醋的一通说。
孙大贵暴跳如雷，叫上孙家兄弟伯叔，抄起棍棒就要去小学弄死红红那个搬弄是非的扫把星，还有那个耳根子浅的瓜怂老师。
村民们不想和孙家人对上，况且他们也觉得红红那女娃晦气，没了也就没了。
只有晚上看到过竹宁变绒球张嘴的几个村民，知道事情要不好，连忙打电话告诉了村长。
村长一听吓得魂都飞了，抬腿就往小杨村小学跑，趁怒火中烧的孙家人还没到，先一步到了学校。
在院子里找了一圈，看到小红正趴在石板上写作业，竹宁却不在房间里。
“红娃子，竹老师人呢？”
烈日当头，村长擦着汗气喘吁吁问道。
小女孩看了村长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指向大门紧闭的教室：“竹竹老师在教室，你现在最好不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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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眉毛了，什么不能进去！”村长吼完这嗓子，才意识到面前是个9岁小女娃，他瞪了小女孩一眼，“什么你啊我的，叫村长，没大没小的……”
但小女孩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让村长有点犯怵，他咽下后半句话，两步跑到教师窗口看了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竹老师？”村长试探性地喊道。
……
“稍等一下。”
几秒钟后，紧闭的教室门里，传来竹宁的回音，但丝毫没有开门的意思。
村长看抻着脖子往坡底下一看，孙家七八个男丁已经扛着铁锹锄头过来了，急得猛地一脚踹开教室门：“孙家人打过来了，要弄死你，你还不快……”
但当村长看清教室里的景象后，原本通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失去了血色，后半句话变成了牙齿间难以停歇的嘚嘚哆嗦。
“把门关上，先在这等一会儿。”竹宁斜靠在讲台上，对村长说完后，将视线重新转向教室后方，“继续找。”
站在门口的村长，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关上了门，而后噗通坐地捂着心口开始捯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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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坡下面，孙家人扛着铁棍锄头，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半个村都能听见。
“瓜怂支教老师，你给我出来！”
“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敢欺负我们孙家的娃儿，今天不把你脑壳打碎！”
后面跟过来看热闹的村民不住摇头，窃窃私语。
“这支教老师招惹谁不好，非去招惹孙家的娃，孙大贵他婆娘连生了四胎女娃，才生出这么个男娃。”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儿子不是个好的，可不是得找人撒气？”
孙家人上了坡，村民们看热闹似的跟在后面，小红已经不见了，孙家人骂骂咧咧在院里找了一圈，只看见教室门是关着的。
透过教室的窗帘，孙家人似乎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课桌后，不知道正在伏案干什么。
孙家媳妇不顾脸上肚子上的伤，脱下布鞋咣咣咣敲窗玻璃：“你个缩头乌龟，你给我出来！”
孙大贵脾气更躁，他等了两秒不见人回应，一膀子撞碎窗户，翻窗冲过去朝着那人影的位置就是狠狠一铁锹。
正伏案查生死簿的青面巨鬼，脑袋被砸得嘣~的一下。
下一秒，青面巨鬼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拎小鸡似的把孙大贵拎了起来，勃然大怒：
“你打老子？？？”

第158章 Chapter 158 坏孩子9
孙家媳妇正扬声恶骂竹宁这个瓜怂支教老师,翻窗户进教室迫不及待地去看他家男人，怎么大发神威。冷不丁抬头瞧见那青面獠牙的恶鬼，吓得手一松噗通就从窗框滚了下去,硬生生坏了一张课桌。
而随着青面巨鬼的怒吼，一股澎湃阴气浪潮般翻腾着席卷了整个教室！缩在教室一角,晕乎了许久的村长，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他仿佛发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异常麻利地翻窗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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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口中不住大喊：“你们干嘛,都出去！孙大贵两口子和竹老师谈事，你们进去干什么？”
外边的孙家人看到村长,不得不卖个面子,况且孙大贵都扛着铁锹进去了,有什么事“谈”不成？到时候那支教老师残废都是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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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青面巨鬼脑袋上挨了一铁锹，气得头顶青烟直冒,拎着孙大贵晃了晃，再次喝问道：“你这个小兔崽子,活得不耐烦了，你打老子干嘛？”
孙大贵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他惊恐的目光直勾勾看着眼前青面獠牙的大脑袋，而后两脚乱蹬地拼命挣扎起来：“啊啊啊啊……老神仙！大王！我的亲爷爷！！！别杀我啊！！！！！”
孙大贵在半空中十分滑稽的又蹬踹又作揖,鼻涕眼泪哗哗往下流。
青面巨鬼听到这乱七八糟的呼喊,更怒了，只见那三米多高的庞大身躯一挺胸膛,拿另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指了指前胸的衣襟：“阴差两个字，你看不见吗？什么大王亲爷爷,你这小小凡人也配！”
孙家两口子女的摔在青面巨鬼脚下，男的蚂蚱似的悬在半空，下意识朝巨鬼胸前看去，藏青官袍上，阴差二字鬼气森森，带着不似人间物的血腥凶煞。
孙大贵：“啊啊啊啊啊啊——”
摔在课桌堆里的孙家媳妇，更是发出了杀猪般的惊恐大叫。
竹宁被吵得痛疼，淡淡看向青面巨鬼：“孙小虎查到了么？”
青面巨鬼连忙仍破烂似的把孙大贵往身后一丢，点头哈腰朝竹宁作揖赔不是：“大人，小的不耽误功夫，马上能查到，马上！”
说着，青面巨鬼那高壮身躯，像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挤进课座椅间坐好，重新在满桌子生死簿中翻找起来。
“小杨村……家中独子……”青面巨鬼唰唰翻着生死簿，小声嘟嘟囔囔，“这到底在哪儿啊？”
说实话，竹宁已靠在讲台上，看着那青面巨鬼翻了四十多分钟生死簿了，他索性走下讲台，去和教室后面的孙家两口子说说话。
如今，教室后方，弥漫着一股很不好的尿骚味儿，孙家媳妇使劲想去抱自家男人的腿，呜呜呜的哭着。
但孙大贵在极度惊恐中，把整件事情的罪因，全都归在撺掇他来送死的婆娘身上，尤其是看到那婆娘肚子上伤口肥油外翻，还腻腻乎乎往他身边靠，孙大贵眼里露出极度的厌恶，一脚踹了中年女人脸上。
倘若不是在这连大气儿都不敢出的教室里，孙大贵非得抄起旁边的椅子，把她这灾星婆娘往死里揍！
竹宁停在两米之外，尽可能出言安慰道：“这次查生死簿，只是为了查清孙小虎的病症，如果是被鬼魂附体，阴物冲撞，我们地府职员，有责任进行处理。”
似乎怕两人撑不住吓死，竹宁又补充了一句：“地府职员绝不会滥用权力，公报私仇，两位不用有太大心理负担。”
这时，孙大贵才停止了无声老婆的行为，一个鲤鱼打挺蹿起来跪在地上，开始砰砰砰磕头：“大人！我不应该听我那蠢婆娘的话，都是她在胡说八道，搬弄是非……大人关心小虎是为了我家娃好哇！”
但孙家媳妇看竹宁，明显就是个模样清秀的年轻人，和刚刚大发神威的青面巨鬼样貌差了十万八千里，一个活人怎么可能是那阴曹地府里出来的？又怎么可能是个小小的支教老师？
刚刚竹宁和青面巨鬼对话的时候，孙家媳妇一直在发了疯似的尖叫，根本没听见。
孙家媳妇看竹宁一百个不顺眼，如今看自家男人砰砰磕头，心里更不是滋味。
“大贵，你给他磕什么头，我看他就是装样子……真正的大老爷在那儿呢。”
孙大贵吓得连忙去捂自家婆娘的嘴，但他俩还没闹开，青面巨鬼那边却猛然发出一声巨响！
几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巨鬼捧着生死簿猛地跳了起来，撞翻了周围的桌椅，扭头喜不自胜道：“大人，我找到孙小虎了，嘿嘿嘿……刚才看岔了，翻过去了，孙小虎是小杨村孙大贵的小儿子，刚刚还真没看见。”
竹宁：“小儿子？”
青面巨鬼拿着生死簿，照着念道：“大女孙小娟、二女、三女和四女都没起名字，生下来不到一天就轮回了，孙小虎是孙富贵和王春兰的第五个个子嗣。”
青面巨鬼又拿着生死簿看了看，一下子可惊住了：“哎，这孙小娟的魂魄够惨的，生下来没两天就夭折了，等了一年，投胎到孙家二女身上，溺亡，而后投胎到三女，烧死，接着投胎到四女，活埋。”
青面巨鬼不住摇头：“她这魂魄，十几年的功夫，把所有死法尝了个遍，幸亏第五次投胎到孙家后顺利长大了，哎！”
竹宁心中咯噔一下，孙家两口子也是越听脸色越白。
一个很好的猜测划过三人的脑海。
--
竹宁：“她的魂魄第五次投胎到了……”
青面巨鬼满脸理所应当：“当然是孙小虎身上了，夭折的孩子的魂魄投胎到同一家，这是地府惯例嘛！孩子夭折，当爹娘的肯定伤心欲绝，能在后来的孩子身上，看到失去孩子的影子，这多人性化，是不是？”
孙家两口子已经摇摇欲坠，听到这个“人性化规定”后，目光中流露出难以压制的惊恐和绝望。--
竹宁已一语不发地沉默着。
小杨村，有杀女婴的习俗。
而人一次惨死的怨气，就足以使鬼魂变成恶鬼，更别提被亲生父母杀死连续杀死四次，本来这一切丑恶将会被孟婆汤掩盖，但如今新任孟婆的汤，到底够不够浓，还很难说。
红红说过，她不应该叫醒小娟。
如果红红有能力将前世的记忆唤醒，那么小虎很可能已经变成了小娟。
红红到底唤醒了多少孩子？
这地府的投胎系统这么快就在小杨村崩溃了，这绝不应该，竹宁感觉他治理冥界之时，应该不会如此：“鬼魂投胎，由男转女，由女转男，这应是轮转王负责，小娟怎么会连投四次女胎？”
青面巨鬼用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脑袋，笑呵呵道：“这不是轮转王觉得夭折子嗣的父母太苦，规定早夭之魂就近投胎嘛，这下一胎不一定是男是女，就把之前冥王订的规矩给作废了。”
竹宁：“……”
完蛋了。
凡是对阴鬼之术有所涉猎的人都知道，被害而亡的婴鬼是世上最阴毒的鬼魂。
成人心智发达，就算被杀惨死，他这一生的记忆中还是有很多美好的方面，成年人的理智、畏惧、爱意会克制仇恨。所以很多被谋杀而死之人，并不会变成厉鬼，哪怕是厉鬼也可以被感化超度。
但婴儿没有其他记忆，只有惨死的痛苦和仇恨。病死早夭的婴孩便能变为阴灵，怀着恶意游荡人间，只是神识太弱，才无法附身，甚至很难被常人感知。
但如果是，被至亲之人亲手杀死的呢？
如果它们被唤醒……
竹宁深吸了一口气：“查一下小杨村张家的小红的前世。”
“好嘞！”青面巨鬼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乐呵呵答应了一声，而后唰唰翻起生死簿。
但刚翻了几页，青面巨鬼双目圆睁，愣愣地翻着后面着手中的生死簿：
“这这……小杨村今天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竹宁心里一紧：“多少人？”
青面巨鬼用手指笨拙地点着生死簿，开始一个个数，但不久便放弃了，直接哗哗翻着：“这根本数不清！大人，我看看还有几个或者的。额，有21个活着的。”
青面巨鬼掰着手指头做了一番运算：“其余……732人，都活不过晚上十二点。”

第159章 Chapter 159 坏孩子10
在教室后面的孙大贵,听到青面巨鬼的话后彻底崩溃，尖声大哭着试图挣扎站起来往外跑：“这村里闹鬼嘞……快出村！快出村！！！”
但孙大贵本就腿软，爬不起来,再被满身是伤的胖婆娘一拉扯，两人七扭八歪摔成了一团。
竹宁没去理那两口子，而是看向青面巨鬼：“活着的21人都是孩子？”
青面巨鬼哗哗哗翻着生死簿,而后抬头敬佩道：“还真是嘿！大人您怎么知道的？”
孙大贵意识到以他的状态，在晚上十二点前跑出山谷都难,况且小杨村里连一辆汽车都没有，而他昔日的宝贝儿子孙小虎就在外面，更是不敢往外逃。
孙大贵踹开黏黏糊糊的婆娘,朝着竹宁的方向使劲作揖：“神仙！你救救我们,你不能看着那些个鬼怪伤人啊！神仙你施展个法术,那些小鬼还不得灰飞烟灭……”
孙大贵虽然抖如筛糠，但还是奋力挤出溜须拍马的谄媚笑容，配上青灰的脸色和泪水泥污，显得极为恶心。
竹宁斟酌了几秒，而后开口道：“这位村民,既然生死簿都记载了，那就顺其自然吧,不是有句老话是……生死有命？”
孙家媳妇不敢置信地瞪着竹宁：“你这个……”
但后半句话还没骂出来，就被孙大贵啪的抽了一耳光。
眼看孙大贵继续砰砰磕头,竹宁也不好不理,只得安慰道：“看开些,人都有一死,到时候去了地府，在阎王面前审明四次杀婴之罪,在地狱里下几十年油锅，百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竹宁也没说错，在地府杀婴之罪是谋杀中的第一重罪，尽管地府依冥王律减刑，但四次杀婴至少在地狱受刑几十年甚至百年。
孙家两口子顿时手脚发颤，脸色青灰，孙大贵噗通一下捂着心口晕倒在地，魂魄茫茫然飘了出来。
孙家媳妇放声尖叫：“大贵！！！！！”
竹宁上前一步，拎着孙大贵鬼魂的领子，随手按回了身体：“先别着急死，留着晚上再说。”
就在这时，教室的大门突然一下子开了，村长砰的一下摔了进来……显然一直在门外偷听，但情绪过于激动，没掌握好平衡。
村长先是惊恐地扭头就想往外跑，但刚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噗通跪下，嚎啕大哭道：
“我我……我从没杀过女婴啊，我不应该死，不应该啊！”
竹宁：“你是村长，会不知道周围人的行径？如果你家生了两个女儿，你会不会下手？”
村长不说话了，但半晌之后又开始大哭：“要这么说，我先头还被闷死过两个姐姐，我没准就是她们投胎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竹宁沉默了，被父母亲手杀死的婴孩再度投胎，一次次降生在这个罪恶的村庄，成人之后，仍旧重复着父母辈的罪孽……
这时候，一直捧着生死簿在旁边当背景板的青面巨鬼，愁眉苦脸开口：
“大人，小的是方圆十里的辖区，只有小人一个阴司，那么多鬼魂小人可抓不过来啊！况且生死簿上记载，这些凡人死得极惨，死后既是厉鬼，放任几百厉鬼游荡人间，我我我……我这个阴司是要掉脑袋的，求大人救我！”
就在这时，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满含惊恐的尖叫。
现在是下午两点，正应该是太阳最毒，阳气最盛的时刻，很难想象这大中午的，有什么可怕的。
竹宁拉开窗帘向外望去，只见正午的烈日下，孙小虎的稚嫩的小脸四周，似乎萦绕着一层灰黑的雾气，就连如火的毒辣阳光，都照射不穿。
孙家人本来围着学校，气焰嚣张地瞪着孙大贵把老师狠揍一顿后大胜而归，结果不知谁一回头，冷不丁看见他们孙家独苗的模样，顿时吓尿了。
“虎娃子？你……”
小虎这时已经不似个活小孩，倒是和照相机中小红的样子，越来越接近，脸色越来越白，黑眼珠越来越大，飞快侵占着眼白，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就成了两颗渗人的大黑珠子。
浮在皮肤上的缕缕黑雾，让一点点阳光都没漏下，远远看去就像是个厉鬼站在黑夜中一半，并且黑夜的范围在正午的庭院中不断扩大！
虎子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来的却是婴儿凄厉的哭嚎，一声连着一声，仿佛极为痛苦的在填埋的泥土中挣扎，在滚水中翻腾……
小杨村的心中有鬼，本就对婴儿十分忌惮视为不祥，这下有几个直接噗通坐地，吓得连连后退。
--
不知谁喊了一句：“快跑啊，有鬼！！！”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没了命似的啊啊啊尖叫着往家跑，住在坡下的李家离小学最近，也就二三十米的距离，李家老太太拄着拐跌跌撞撞跑回家，砰的一下关上了大门，似乎在乒了乓啷的般东西堵门。
“啊啊啊啊啊啊——”
但几秒种后，李家小院内传来老太太杀猪般的尖叫，和隐隐的婴孩啼哭。
正跑到李家门口的几个村民全被吓住了，愣愣地看着李家的院子，在几人的注视下，院门伴随着吱嘎声缓缓打开了，李老太满脸是血的走了出来，双眼无神地重复着：
“水缸里有个死女娃，烂了……都烂了……”
李老太没走几步，噗通一声向前栽倒在地，这时人们才看见她后脑上嵌着的尖锐石块，鲜血正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而从门口的外村民的角度，能看到院中被拖过来堵门的水缸。
水缸里面溅起白色水花，一个湿淋淋的女孩面无表情地从缸里面爬出来，冷冷看了外面的村民一眼，而后伸手关上了院门，咣当一声合上了门栓。
没人敢上去看面朝下趴在地上的李老太，有人哆哆嗦嗦道：“那是李老太的孙女秀娃子。”
另一人声音中害怕更甚：“秀娃子爹妈和大伯，还在屋头睡觉？”
没人敢顺着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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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之后，李家院子里传来几声连绵不绝的惨叫，几分钟后才渐渐弱了下去，李家的院子里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村长和孙家两口子在窗户口看到这副景象，吓得魂儿都飞了。
竹宁心里也有点瘆得慌，他努力使自己镇定，而后看向青面巨鬼：“先查张家小红的前世。”
青面巨鬼原本还在垫着脚眺望李家院子，喃喃自语着：“这就多出四个厉鬼，勾魂索都不够用啊。”
巨鬼听到竹宁的问话，这才想起来刚刚翻生死簿的初衷，急忙连连点头俯身查找起来：“张家，小红……往上夭折女婴、夭折女婴还是夭折女婴……”
青面巨鬼摇头叹气：“大人，这张家小红，命也太差了，从一百多年前那会儿，就没好好当过人，年年投胎到小杨村，年年夭折，到上一世应该是……”
“是第一百世，”青面巨鬼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最后蒲扇般的大手都哆嗦了起来，生死簿啪的掉在了地上：“百世怨婴，化为鬼童……她是传说中的鬼童！”
竹宁虽然没学过阴阳术法，也没怎么看过特调处的古籍，但鬼童这个世上从未出现的十大妖魔之首，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原因无他，熊成最爱在资料室里找些惊悚部分总结成文档，天天在办公室里朗读调节气氛。
古时，有天师推演，阴鬼之物并非只有修炼阴气这一条通天路，极为厉害的鬼魂阴气修为不断进益，可以晋为鬼王甚至鬼帝，就连天界小仙也得忌惮三分。
但它们仍旧是鬼，跳不出三界之法，归地府所辖，这就是鬼帝孙书成有如此高的修为，却从不敢涉足地府的原因。
但古时的那位大天师推演，鬼魂如果怨气极深，甚至可以跳出三界，不死不灭。
但必须是千世冤鬼，或百世怨婴……
当时熊成还嘲笑过那份资料，千世冤鬼根本不可能，人活一辈子几十年加上地狱的年数，那些古时之魂也就投胎过几十次，百次都不太可能。
至于百世怨婴，那就更不可能了，就算成人还有可能被谋杀，但谁会去谋杀婴儿？
但熊成终究没能看透人性。
就是小杨村这个很不起眼的偏远村庄，竟是用了百年时间，就创造出了不可能存在于三界的恐怖之物。
竹宁喃喃自语：“百世怨婴，化为鬼童。将于世，百童化鬼，千童化鬼，万童化鬼，活人尽死。”--
就在这时，正午的烈日骤然暗了下来，整个小杨村上空，像是被一片巨大的黑纱笼罩而下，蓝天白云全都变成了模糊的黑影，就连毒辣的太阳也只剩下暗白色的圆珠，如同白骨般悬挂在天空。
教室里的光线如同傍晚般昏暗，竹宁不得不拉开了电灯。
这时，寂静无比的教室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桌椅碰撞的响动，几人猛的回头望去。
只见小红正坐在靠墙的桌椅间，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人，不知已经来了多久……

第160章 Chapter 160 坏孩子11
孙家媳妇开始还觉得青面巨鬼,是竹宁装神弄鬼变出来的吓人东西，这回亲眼见到李家一家全死了，又看到这遮天蔽日的恐怖景象，这才完全相信,村子中真的在上演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孙家媳妇看向竹宁,眼中带着浓浓恨意：“都是你们的错，才把我娃儿害了！那些溺死摔死的丧门星,怎么能投胎到我儿子身上？”
在小杨村人眼里,根本没有三界的概念,听到鬼童之类的词汇也是云里雾里,只知道小红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而世界上偏偏有这么一种人,在家中以男人儿子为天，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出了门却泼辣的得连天王老子都敢骂。
孙家媳妇就是这种人,他似乎看准了竹宁的为人，不会公报私仇，孙家媳妇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得意：
“你赶紧去杀了红红那小贱人，都是她带坏了全村的娃儿,你们地府不是规矩多吗，你要是办不好差事，我死了就到阎王爷那儿去告你！”
村长这段时间，一直对竹宁点头哈腰，如今听到孙家媳妇这么一喊，先是吓得想去捂她的嘴,但转念一想，竟然觉得孙家媳妇的话有些道理。
村长这个官挺小，但千面派的本事可不小，原本唯唯诺诺的神情瞬间就变了：
“竹老师，虽然我就是个凡人，但我刚刚听阴差大人说，你们放任厉鬼游荡人间是要掉脑袋的。”
村长虽然害怕，但语气却是比孙家媳妇还咄咄逼人：“你装成老师来小杨村，怕是就是为了降服那个鬼童吧？你要是不杀了那女娃，放任她为非作歹，阎……阎王爷能饶得了你？”
孙大贵也不跪地求饶了，连忙站到村长身后跟着附和，孙家媳妇更是恨恨地看向小红，“对，这本来就是你们地府的纰漏，杀了她还能将功赎罪！”
这几分钟时间里，教室里的几个村民倒是闹得欢，但青面巨鬼已经快被吓死了，他全程战战兢兢地盯着教室里侧的鬼童，捧着生死簿的手都开始哆嗦起来。
因为，随着几人的话语，小红的目光越来越可怕。
那几个肉体凡胎的村民感受不到这莫测的阴气，但青面巨鬼感觉自己被一种可怖的、纯粹的恶意，静静注视着。
此时此刻，青面巨鬼感觉他就像是火把旁的一根枯草，随时会在那爆裂的炽热下化为灰烬。
青面巨鬼连生死簿都不要了，嗷的一嗓子躲到竹宁身后，试图把庞大的身躯无限缩小。
而竹宁也在巨大的恐惧之中。
因为鬼童那阴冷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是看向他的。
小姑娘现在的惨白脸色已经和面粉没有区别了，随着村民的话语，她眼睛中最后一丝眼白也被黑暗吞噬。
远远望去，就像是眼球被整颗挖走了一样，眼眶底下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而后，鬼童稍稍前推课桌，站起身子一步一步地向竹宁走来。
“愣着干什么，快杀了她！”
“杀了那害了我儿子的小妖精！”
小姑娘走到竹宁身前仰起头，用黑窟窿般的双眼看向竹宁，“竹竹老师，你要杀了我么？”
竹宁全身的汗毛都树立起来，他似乎能感觉到，眼前的小姑娘可以对他造成极大的伤害，甚至能侵蚀灵魂。
但如果他顷刻间变回饕餮本体，咔嚓掉这个致命的威胁……也不是不可能。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质。
但竹宁看着鬼童黑窟窿般的大眼睛，在害怕的同时，竟是觉得有些可怜。
鬼使神差的，竹宁抬起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而后将一直拿在手里的拼音试卷塞到了她手上：
“瞎想什么呢，回去做你的作业去吧。”
小姑娘眨了眨黑窟窿般的大眼睛，抱着拼音试卷往回走。
竹宁叹气：“都九岁了，还不会拼音，得加把劲努力学习，要不将来连初中都考不上。”
小姑娘坐回课桌椅，盯着满满的很是复杂拼音卷子沉默着，周身的黑气更浓了些，但几秒钟之后，还是听话的点点头：“嗯。”
说完，小姑娘用惨白的小手握着铅笔，开始一笔一划在试卷上描拼音字母。
教室中的三个村民不敢置信地看着竹宁，孙家媳妇整张脸都扭曲了：“你这个狗娘养的杂种疯了不成，你竟然……”
竹宁淡淡地看了青面巨鬼一眼。
刚刚还躲在竹宁身后，瑟瑟发抖的青面巨鬼，瞬间顶天立地地直起腰杆，恢复成三米高巨型恶鬼，凶神恶煞地大步过去，一把将满身肥油的孙家媳妇捏了起来。
可怜那孙家媳妇，本来肚子上就挨了一刀，现在被青面巨鬼大手狠狠一攥，肥油噗噗从伤口往外冒，顿时疼得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晓不晓得阴曹地府是啥地方？”青面巨鬼凶神恶煞地瞪着手中胡乱蹬踹的中年女人，手上的劲头又强了一分：“想当年就算是厉鬼，只要落到爷爷我手里，不磕几个响头，孝敬几百元宝，也休想囫囵着进判官殿，非得掉几层皮不可！”
孙家媳妇杀猪般的嚎叫声，已经快穿破屋顶了，村长和孙大贵吓得噗通跪倒在地，砰砰砰不住磕头，嘴里爷爷爹爹胡乱喊着拼命求饶。
青面巨鬼看手里这个快捏死了，随手把尖声嚎叫的胖女人扔到一边，转手把孙大贵抓了起来，横眉竖眼地暴喝道：
“敢骑在爷爷脑袋顶撒野？像你们这种小魂小鬼，爷爷我千年来不知弄死过多少！”
竹宁不得不轻咳了一声。
青面巨鬼吓得一机灵，飞手就把孙大贵甩到了墙上，连忙回头赔笑解释：
“大人，小的就这么一说，可没真杀过魂，顶多让那些个不识抬举的玩意儿……吃点苦头，这孝敬也是在冥王律颁布前收的，哈哈。”
青面巨鬼无比紧张得干笑了两声，胆战心惊地看着竹宁的反应。
竹宁：“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大人没听见就好，小的什么也没说！”青面巨鬼连忙如释重负地作揖，几秒钟之后，青面巨鬼才看了看触目惊心的生死簿，而后期期艾艾地看向竹宁，“大人，这小杨村之事，大人真不打算管？”
按人间降妖除魔的大义，竹宁确实应该拼死消灭鬼童，或者以大德化怨，感化婴鬼，不造杀戮。
但成年后被杀害之人，此生尚有无数美好的记忆，被害只占其中一瞬，但他们尚且会怨气从声化为恶鬼。
但被杀之婴甚至眼不能视物，而不能听声，还未感知到世界，短短存活的数分钟到数小时里，全部被难以想象的濒死的痛苦占据，在它们游荡于阳世、徘徊于阴间之时，会一遍遍回忆一遍遍重复……它们没有别的记忆。
这种痛苦，竹宁没有经历过。
竹宁不可能符合天下大义，作为那个“大德之人”，轻飘飘劝一句应忘记痛苦，应以德报怨。
竹宁，根本不是人。
竹宁沉默的时候，青面巨鬼全程悬着一颗心，紧张地看着竹宁，生怕这位大人真的任由鬼童杀戮，几小时之内在小杨村弄出几百怨鬼厉鬼，那他这个阴司可就当到头了。
教室中被青面巨鬼吓破了胆的三个村民，脸上也涌起了希冀的光芒，期盼着竹宁能顾全大局。
竹宁思忖了片刻，终于开口：“管还是要管的。”
说着，竹宁拿出手机，拨通了章昱谨的电话。
“喂，章组长，你和张宇最近修养的还好吧？”竹宁听到肯定的回答，微微松了口气，“对，我现在还在小杨村支教，孩子们都很好，都很听话，没有调皮捣蛋。额，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调皮。”
章昱谨那边很担心平时文静话少的竹宁，能不能镇住淘气的孩子，竹宁回答道一半，不得不实话实说：
“孩子们在课上都很听话，但是课下之后吧，他们就……事情是这样的，孩子们今天可能会屠村，村里会在夜里十二点前多出几百怨鬼厉鬼，这就比较棘手。”
竹宁听到电话那头，章昱谨老父亲般的慈爱笑声戛然而止，而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翻找速效救魂丸的声音。
听着电话那边连吞了三把速效救魂丸，竹宁才非常不好意思地问道：
“现在无常殿只有咱们三个阳间鬼差，但我最近几个月休假，只是个支教老师，要不您和张宇要是有空，过来帮忙渡一下鬼？”
得到肯定的答复，竹宁千恩万谢地挂断了电话，而后转头看向教室中爬都爬不起来的三个村民，彬彬有礼地微笑道：
“行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略微偏西的太阳几乎穿不透漫天的黑雾，整个小杨村漆黑如夜，天上挂着的惨白的圆轮太阳，光芒微弱得不如淡淡新月。
有电灯照明的，坐落在土坡上的教室，是周遭最亮的地方，像是个明晃晃的靶子。
笼罩在黑暗中的小杨村，死一般的寂静。
一切，还未开始。
这时，教室木门被猛然敲响，砰砰砰的敲门声一下比一下急促！

第161章 Chapter 161 坏孩子12
砰砰砰！
持续了几十秒,砸门于停止了。
“爸爸？”
“妈妈？”
“你们在里面么，给我开开门啊！”
“村子里太黑了，好吓人……”
是孙小虎的声音，惊慌而可怜。孙家媳妇忙不迭向门口跑去,想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开门：“哎哟,虎娃你可清醒了！之前都是那些没命活的扫把星想抢你的身子，那些贱蹄子她们也配？”
幸好孙大贵跑的比他婆娘快,几步从后面赶上飞起一脚把孙家媳妇踹了个大马趴：“开什么开,疯球了！！！”
孙家媳妇正靠着木门摔得狠,她不敢置信地抬头,尖声大喊：“大贵你干嘛,咱儿子在外面，不赶紧让虎娃进来,要是再被那些死了的女娃缠上怎么办？”
孙大贵吼的声音更大：“什么缠上不缠上,虎娃就是那些女……”
还没吼完，孙大贵的目光瞬间惊恐起来，顺着他的目光可以看到一只苍白的小手，从门缝底下缓缓探出,一把抓住了孙家媳妇的脚腕。
孙家媳妇：“啊啊啊啊啊——”
但不管她怎么挣扎，她那肥胖的身躯都在不断被向外拖去，但就算是挤牙膏式压缩，孙家媳妇也不可能从门缝被拉出去，她疼得哇哇大叫，愣是挤破了门板,一点点地消失在了门下。
几秒钟后，凄厉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只剩门板下参差不齐的木茬，淅淅沥沥地滴着血。
孙大贵基本上吓疯了，大叫着转头就跑。这时候在教室里墙旁边的座位上写作业的，拥有黑窟窿大眼睛的小红，就显得尤为可怕。
教室里侧是鬼童，教室门底下又破了个大洞，孙大贵和村长下意识往教室后面的窗边挤，几乎贴到了窗户上。
嗒嗒嗒。
清脆的敲击玻璃的声响，从孙大贵脸边的窗玻璃传来，孙大贵猛地转头，正对上男孩挤在玻璃上惨白的笑脸……
小男孩用沾满鲜血的缓缓手敲击着玻璃，脸上露出天真而诡异的笑容：“爸爸，妈妈怎么段成两截了呀？”
孙大贵：“啊啊啊啊！！！！！”
这时候，教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秒钟之后，砰砰砰的剧烈敲门声，再次从前门传来，门底下浓稠的血液被震得飞溅在地板上。
一直处于心梗边缘，冷汗淋漓的村长再也只撑不住，猛然大叫一声，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门外传来张宇疑惑的声音：“章头儿，就是这里没错吧，里面刚刚什么动静？那边窗户半截的那个是什么东西？”
竹宁之前一直在小红座位边，俯身监督着小姑娘写拼音，这时候才抬头答应道：“两位辛苦了，你们来的正好，看看窗户外半截的东西周围有没有刚化厉鬼？”
几分钟之后，张宇叼着根烟，一脸嫌弃地拎着孙家媳妇的鬼魂，和章昱谨一先一后走了进来。
“别的鬼魂流血也就算了，这鬼魂怎么还往外冒油？”
章昱谨看到竹宁没什么事，顿时放下心来，他当了多年阳间鬼差，渡鬼的经验还是不少，已经开始准备熬夜渡几百厉鬼。
张宇就懒散些，他颇为嫌弃小杨村厉鬼的模样，这只女厉鬼噗噗冒油，恐怕其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张宇左右寻么了一下，正看到那青面巨鬼，从怀里拿了盒烟热络笑着走了过去：“这位阴司兄弟，今天活挺多的哈，抽烟不？”
竹宁依照约定，休三个月的假，不太好大规模把阴司喊过来干苦力，这小杨村的青面巨鬼在地府又人小式微，说不上话。
但张宇可是在鬼差界混得风生水起，那青面巨鬼先是茫然了片刻，得知这是鬼差界大名鼎鼎的烟哥后，接过几根烟摩拳擦掌就去找外援去了。
这次是没钱拿的活计，张宇抠门，就递出5根烟，青面巨鬼叫过来5个同僚，加上章昱谨他们勉强凑够8个人，两两一组举着鬼差令，扛着勾魂索就去巡村去了。
开始青面巨鬼们还有些迷惑，后来就轻车熟路了。
“这家还没开始呢？”
“没开始，那小屁孩磨磨唧唧，先去山脚下那家。”
……
“哎，那黑眼睛小孩，跟你说话呐，报完仇喊一嗓子成不？爷爷我先到院外边抽根烟。”
……
“小杨村那傻大个口口声声打包票，说又几百个厉鬼，这好些不是厉鬼啊？”
“嘿！屋里那小屁孩，你在水里下什么安眠药，你是要安乐死吗？待会儿弄一屋子弱了吧唧的怨鬼，爷爷我都不值当抓。”
“哎哎，我说你别多事了，好咱也歹赚了根魂烟。”
外面忙忙碌碌渡鬼，竹宁全程没有露面，安心在教室里做好支教老师的本职工作，当他第n次纠正小姑娘那携程o的拼音c时，他突然接到了德森校长打来的电话。
德森校长的声音中，带着隐隐的压迫：“竹老师，你在做什么？”
竹宁一时拿不准德森校长的用意：“支教？”
德森校长压抑着隐隐的怒火：“竹老师，你竟是杀不了鬼童和鬼婴？”
竹宁恍然，恐怕是青面巨鬼锁着大批鬼魂回地府，惊动了德森校长在阴间的眼线，而他们认为这是竹宁尽力挽救，也没能救下全村人的性命……
这个似敌非友的暂时盟友，一定有着某种计划，就在刚刚被全盘打翻。
竹宁叹气：“校长，你也知道我神魂不太好，一个月前看个恐怖片都维持不住原形。”
那边的德森校长似乎想起，游泳馆废墟中抱着砖头哭得一抽一抽的小绒球，明显被噎了一下，半晌后才重新开口：“我和吴副校长立刻过去。”
嘟嘟嘟。
那边挂断了电话，竹宁起身快步走到教室门口向外望去，只见整座村庄寂静无声，所有的死魂已经被锁至阴曹，留下阴气森森的装着尸体的无人村。
竹宁给章昱谨发了条短信，让他们渡完鬼后直接回家，不要再来小杨村，而后看着漆黑一片的村子发呆。
这些孩子们身为几世怨婴，拥有阳世间最大的恶意，但他们心智仍是小学生年龄的孩子，就算恢复前几世的记忆，也只是多几天而已。
想起课后作业中，那些小纸条上幼稚的涂画……他们都还是小孩子。至于小虎，也许是孙家人血脉中暴力的成分，恶化了他的情况，毕竟他父亲灵魂正常，也动辄把人往死里打。
竹宁手动摇了摇上课铃：“同学们，大家来教室集合，咱们来制定下一步的逃亡……额，教学计划。”
手摇铜铃清脆的声响，在寂静无声的小杨村回荡。
竹宁心里也有些紧张，毕竟这些孩子刚刚……杀过人。
但当竹宁摇到第三遍的时候，渐渐的有小小人影，顺着小路从四面八方向小土坡走来。
他们一个个惨白着小脸，盯着黑洞洞的眼眶，有的手里还拿着滴血的砍刀、暗红色的剪刀、沾着脑浆的锤子、上吊用的草绳……
小红也不写作业了，站在门边抱着门框，用黑窟窿似的大眼睛看着底下的小伙伴。
孩子们越聚越多，看起来很像要围过来把竹宁分尸了似的，但是竹宁却能感觉到，他们似乎并没有恶意，拿着那些锤子砍刀只是因为舍不得扔，要带着一起逃跑似的。
但就在二十个孩子们陆陆续续走过来，开始爬小土坡的时候，村子中央突然传来一声轻响，那里的空气微不可查的扭曲了一瞬。
德森校长和黑无常一先一后，出现在不远处的田埂上，德森校长看着那些孩子，眼中泛起一丝冷意，缓缓抬起右手……
绝对不能让他出手！！！
竹宁在这电光火石间，瞬间变成了一只受到极大惊吓的小绒球，迈开小短腿朝黑无常冲了过去！
小绒球害怕大叫：“唧唧唧唧！”
每唧一声小绒球就便大一圈，等到冲下山坡的时候，已经变成一只可可怜怜的两米高大绒球，啪叽一脚从德森校长身上踩了过去……
饕餮的重量和肚皮一样，是零到正无穷间的玄学，两米大绒球啪叽把酆都北阴大帝踩进了田埂。
而后绒球子才泄了气的皮球般变回正常大小，扑进黑无常怀里，万分委屈地试图躲起来，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看着四周阴森的黑暗：“唧……”

第162章 Chapter 162 噬魂1
黑无常抱起瑟瑟发抖的小球轻声安慰着,同时不着痕迹地轻抬手指，那些站在小土坡上向这边张望的孩子们，顷刻间消失了踪影。
小绒球看到这一幕后，放下心来,而后更加委屈,害怕地拼命往黑无常怀里钻可怜兮兮的唧唧着：
“唧唧唧……”小杨村好可怕，那些孩子要杀了我呜呜呜……
德森校长顶着一脑袋黄泥,从田埂上的大坑里爬出来的时候,正看见小绒球用爪爪比划着,小孩子画的鲜血四溅的威胁纸条。
小绒球：“唧唧唧唧！”
每唧一声,小绒球的两只爪爪就往两边挥舞一下,很是生动形象地形容着血滴飞溅的轨迹。
德森校长脸色铁青，他原本刚想开口责问,但看到小绒球挥舞的绒爪后,终究默默闭上了嘴。
冥王已经废了，德森校长只得看向黑无常，沉声问道：“吴副校长，你没有看到鬼童的踪迹？”
黑无常先是抱着小绒球,好一通轻声安抚，而后才在百忙之中抽空开口说道：“逃了，就算她不逃，也很难杀死。”
这时候的小绒球害怕极了，窝在黑无常的怀中一动也不动，哪怕黑无常去摸它的绒肚皮,或者轻捏肉乎乎的绒爪，小球子都乖乖的不反抗。
德森看着眼前主仆二人的相处模式，神色十分复杂，似乎在感叹原来的冥界之主，竟然也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记忆全失，被昔日的仆人完全掌控。
德森校长眼中的戒备大减，甚至带上了几分失望，他沉默了半晌之后，才重新开口：“有一件事，我需要和冥王说。”
小绒球怯生生举爪，表示它就是冥王。
德森校长一言难尽地看了那小绒球一眼，而后重新看向黑无常，正色道：“我今日发现一事，与冥王的生死有很大的干系。”
黑无常没有开口，神色间并无激动，似乎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德森校长有些捉摸不透了，他原本是想以冥王的灵魂为饵，步步为营来进行这场谈话，但他现在有些怀疑，黑无常到底想不想让原来的主子活下去。
“万骨渊，不仅仅是噬魂之地。”德森校长紧盯着黑无常的神色缓缓开口，“万骨渊底，确实可以搅碎一切神魂，但万骨渊边的迷雾中确是世间最强大的养魂之地。”
黑无常的神情控制得很好，就连窝在他怀里的小绒球，都感受不到他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所以？”
德森校长更加举棋不定：“冥王的残魂撑起饕餮的幼年体尚且吃力，千百年后凶兽渐成，魂魄恐怕会分崩离析。当然，你若乐得于此，不想让旧主继续存在，也……”
德森校长了一下继续说道：“万骨渊边的迷雾，是千万年来被吞噬魂魄的魂力，这股力量就像引魂石般，将世间所有残魂残魄全都吸引禁锢在侧，这些都是魂魄上好的养料，和这只小饕餮喜爱吞鬼是一个道理。”
接着德森校长说出了自认为最关键的地方，他直视着黑无常的双眼：
“迷雾只能固魂，冥王再万骨渊中丢失的魂魄，已然消逝在天地间，你不用担心‘冥王’会回来，只是让这只小东西不会早夭而已。把昔日的主子圈禁在身边，别有一番意趣，是也不是？”
德森校长总算把话圆回来了，他原本是想以救冥王为饵，但说到一半才发现这并不合适，只得说出了实话。
黑无常捧起可怜兮兮的绒球子，伸手戳了戳它胖胖的绒肚皮：“我把它扔进迷雾，几天后就能抱出来一只吃饱了的绒球？可以永远养着，魂魄不会再散？”
德森校长：“……”
德森校长一言难尽道：“好歹千年的主仆情分，你也不至于如此……迷雾中有数不清的残魂野魄，就这么扔进去它不出一刻就会被分食殆尽，你可以一同进去护着些。”
黑无常没有出声。
德森校长看着黑无常：“你只是个分神纸偶，死了本体重新剪一个便是，害怕被暗算不成？”
黑无终于抬头：“如果校长近期没什么工作安排，我便抽空去一趟。”
当然，小杨村的收尾工作，还得黑无常来做，他简单打了个报警电话，便抱着小绒球回到了德森的教师宿舍。
分神纸偶版的黑无常，虽然修为不足本体的一成，但是确保四周没有神识探查，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小绒球在沙发上打了个滚，而后可可爱爱地用绒爪爪踩住黑无常略微苍白的手指：
“唧唧？”小红他们被你藏到那里去了？
黑无常安抚地摸了摸有些焦急的小绒球：“很安全的地方，地府无常殿。”
小绒球松了口气，而后不解地扬起脑袋：“唧唧唧？”德森校长说的是真的吗？
黑无常：“基本是真的，恐怕他是想在三月之内，支开你我……只有一点，万骨渊迷雾要比他描述的，凶险百倍。聚集在迷雾中的残魂，可不是像灵魂罐头一样，等着被吃。”
黑无常静默了几秒，声音更低：“所有残魂聚集在迷雾中，都是为了汲取养分，但究竟谁是养分，就不得而知了。”
小绒球有些害怕地缩了缩：“唧……”
黑无常不禁莞尔，伸手戳了戳小球的绒肚皮。
小绒球气呼呼：“唧！”
黑无常：“主上不必担心，白无常的魂魄在迷雾里疗养二十余年，终究有些根基。”
小绒球歪着脑袋听了半天解释，这才了解，二十余年前，黑白无常涉足人间，黑无常开了香火公司，白无常创立特调处，但不多时便被某个暗中的势力重伤，险些魂飞魄散。
如今渠南市医院里躺着的，只是白无常在人间的躯壳，至于偶尔诈尸托梦的，都是万骨渊外缘迷雾中神魂。
但这种联系时断时续，非常脆弱，如果不进入迷雾，很那与白无常的神魂交流。
小绒球歪着脑袋，十分惊喜：“唧唧？”那我们去大吃一通，再把白无常的神魂带出来，他是不是就能活过来了？
黑无常轻叹：“三魂七魄，将养起来极慢，再过百年也许能恢复到能重新投胎的境地。”
看到小绒球开始为前任下属伤心，黑无常戳了戳小家伙安慰道：“白无常那家伙伤得不重，毕竟百年后还能投胎成人……不像主上剩的这一点魂魄，投胎成饕餮都会散。”
小绒球瞬间不伤心了，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小脑袋：“唧！”我才是受伤最重的那一个！
第二天，黑无常和竹宁有模有样地向学校请了一周的事假，而后偷偷前往了冥界的万骨渊。
小绒球早已忘记万骨渊的模样，它原以为万骨渊是个马路宽的深沟，但真正看到万骨渊时，小绒球震惊得睁大了眼睛。
广袤无垠的谷壑绵延无尽，小绒球甚至看不清山谷的另一侧，太过遥远而完全隐匿在了浓雾之下。
山脊似的边缘，有一处数年米的缺损，在旁边形成了个巨大湖泊似的洼地，里面填满了浓稠似柏油的黑雾，像是沸腾的开水般不断搅动翻滚着。
那是无数企图互相吞噬的残魂。
小绒球怯生生躲了起来，不想往里跳。
“把她的魂魄也养一养。”
黑无常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小绒球猛然回头，看到黑无常的本体轻轻拎着小红的领子，不知在那里等候了多久。
黑无常的本体就像拎着个随时会合拢的老鼠夹子一样，谨慎的把手中的小姑娘往前推了推：“百世怨婴，纯恶无善，灵魂已经被消磨得不剩什么了，进去好好补补魂，不能每隔5分钟就想杀人。”
黑无常大概也觉得，同一神魂控制的两个自己碰在一起，感觉非常奇怪，送出烫手山芋后，便转身消失了踪影。
小姑娘用黑窟窿眼睛，森森然盯了黑无常消失处几秒，而后默不作声走到分神纸偶身边，看着他抱在怀中的小绒球，小姑娘黑洞洞的眼睛中满是困惑：“竹竹老师，你在干什么？”
小绒球：“唧……”
分神纸偶抱着小绒球，轻声说道：“你看，连小红都不怕。”
小绒球鼓起勇气，瞬间变回了少年的模样，很是不好意思地轻咳了几声。
这里毕竟靠近鬼域，几人不敢久留。
黑无常右手紧紧牵住竹宁，左右谨慎地拎着鬼童的袖子，纵身跃进了激烈翻滚着的黑雾。
竹宁紧张得不行，似乎下一秒就能看到黑雾中飘荡着的无数残魂，而后牟足了劲儿个互相撕咬。
谁知，在一阵天旋地转后，竹宁似乎砸到了某种坚固的表面，他疑惑地向四周张望着
目之所及之处，并不是黑雾洼地底部的沟壑纵横的土块岩石，而是一个废旧的……操场？
一个废旧医院的荒凉操场，而竹宁三人，正站在锈迹斑斑篮筐下的水泥地上。
操场四周有几栋玻璃破碎的小楼，其中最大的正面操场的那栋楼顶，可以看到几个背向几人的字牌——渠南市医院。

第163章 Chapter 163 噬魂2
这里是渠南市医院？
显然不可能。
阴间不可能有直通阳世的隧道,否则困在鬼域的万千鬼魂，早就一拥而上还阳作乱了。
况且，这里和真是的世界完全不同。
虽然是白天，但天空中并没有太阳,目之所及之处,只是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方向,天幕灰雾一般透着令人窒息的逼仄。
尽量向渠南市医院外望去,四周就像是pm2.5超过500的雾霾城市,连最近的楼宇都看不到,似乎医院是这块怪异区域的唯一建筑。
小红是百世怨婴,但这百次轮回中，从未有一次出过大山,她突然来到完全陌生的环境,非常不适应。
小姑娘猛然甩开黑无常的手，跑向篮球场边的小楼，打碎了半地下室狭窄的玻璃窗，趴在地上挤着钻了进去,消失了踪影。
没了唯一的学生，竹宁强撑着做人的动力也没了。随着噗嗤一声轻响，竹宁变回了小绒球的模样，啪叽掉到了水泥地上。
黑无常刚准备低头抱起小绒球安抚一番，就看到毛绒绒的小家伙，正用两只爪爪努力抱住水泥地上的裂块,很是艰难地掰下来一大块，而后认认真真地往嘴里塞。
而后……咬不动。
小绒球歪着脑袋，疑惑地看了水泥块几秒，紧接着小绒球张开嘴试图把整块水泥吞下去。
黑无常握住了捧着大水泥块的小绒爪，无奈道：“不是这样的吃法。”
小绒球有些委屈地扔了大水泥块，扬起小脑袋：“唧唧唧唧？”迷雾里面不是谁吃得多谁赢吗？
黑无常沉吟了几秒：“也许在迷雾之外看来，雾中只是千百残魂在互相撕咬，但对于身在其中的残魂来说，灵魂层面的感知，远没有那么简单。”
小绒球听不懂了，用爪爪捡起刚刚扔掉的大水泥块，小糯米牙咔咔咬着，半天之后才确信，这些东西真的不能吃……
黑无常抱起小绒球，快步走向最近的楼宇：“从我们落入迷雾的这一刻，就已经踏入残魂间的厮杀，暴露在一览无余的篮球场，绝不是个好的选择。”
小绒球听话的卧在黑无常怀里，被抱着往前走，同时东张西望着看四周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但就在它露出一双大眼睛，从黑无常的肩头向后面的篮球场看去的时候，小绒球猛然发现，那个原先静立在两人头顶的破旧金属篮球架，不知何时已经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垂了下来。
就像一只弓腰的龙虾，整个金属框架向前弯曲，把篮板所在的“脸部”无声探了下来，那断裂缠绕的铁链球网，已经垂到了普通人站立时脖颈的高度。
如果不是黑无常抱着小绒球向前走了几步，恐怕那篮球网的铁链，已经触碰到他的后脖颈……
但就在小绒球的惊恐的视线，落到弓成c字型的诡异篮球架的时候，一切陡然间恢复了正常。
坐落在篮球场一侧的，只是个油漆剥落，摇摇欲坠的破旧篮球架，似乎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
然而，小绒球哪里肯善罢甘休。
那个篮球架吓到它了，肯定是篮球架的不对！
小绒球爪爪指向那个破破烂烂的篮球架，开始气势汹汹地告状：“唧唧唧唧——”
那个篮球架想要吃我，我也要吃它！
于是，五分钟之后。
只见黑无常双手恭恭敬敬举着个毛绒球，就像举着个毛绒玩具版的钢铁质检仪，对着篮球架后面的金属骨架，咔咔咔咔咔咔……
从下咔嚓到上。
小绒球终于咬下了一块剥落的铁皮，心满意足吞进了肚子。
黑无常抱着小绒球往回走，同时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小绒球咂咂嘴：“唧……”好像不能吃……
黑无常无奈叹气：“还是要小心些，这里别人也想吃你。”
在这灰蒙蒙的天空下，仿佛一切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反正刚才已经足够招摇了，黑无常索性抱着小绒球到篮球场旁边的小楼，小红刚刚钻进去的半地下室窗口看了看。
玻璃窗很窄，只有三十公分高，里面漆黑一片，往上泛着地下室特有的管道阴冷潮气和霉味，常年的积灰让小绒球打了个喷嚏，往黑无常怀里缩了缩，显然很不想从这里进去。
然而，这个狭长逼仄的地下室窗，也只有不到十岁的孩子能够钻得进去，鬼童不死不灭，到不用两人太过担心。
黑无常抱着小绒球迟疑了数秒，终究没有去寻找这栋小楼的其他入口，而是沿着墙壁快步走到了立着渠南市医院字牌的主楼后，伸手拧开了员工通道的塑钢门。
现在的光线，相当于阴天的白天，不用电灯也能勉强视物，这里就是个普通的老旧医院住院部，员工通道里充斥着用稀释消毒水拖地后的气味。
小绒球乖乖地卧在黑无常怀中，心里有一点点害怕。
原本，按照它的想象，白无常这个昔日得力下属，已经在残魂迷雾中站稳了脚跟，它只需要过来大吃特吃几天，就能开开心心修补好魂魄。
就算过程有些凶险，也不过是一堆残魂挤在一起咬来咬去，看谁吃得多，小绒球信心十足地认为，在吃这件事上，没人比得过它，它一定能把别人都吃掉！
但是现在，小绒球偷偷看向员工通道昏暗的楼梯，它有点害怕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白无常重伤后，常年让在医院病床，如果说这整个渠南市医院，是白无常灵魂中记忆的投影……那就说明白无常的灵魂已经非常强大了对不对？
其他所有落入“医院”范围的残魂，都在白无常的掌控范围内，这样黑无常和小绒球出现后，整个医院应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夹道欢迎昔日好友和主上光临才对。
但现在……
从员工通道进入后，是关着门的小房间，应该是医院保洁杂工的屋子，这里房屋结构设计的很混乱，拐一下是个紧闭的小房间门，再拐一下可能是个厕所入口，沿着狭窄的员工通道拐了几次后，小绒球已经彻底转向……这种每一步都通向未知，没有开阔视野的地方，非常没有安全感。
黑无常也谨慎地没有去开任何一扇木门，几分钟后两人终于绕到了相对开阔处，这里是个电梯间，墙中嵌着一个很窄的电梯门，是亮着灯的，应该可以用。
电梯门另一侧，是个更为昏暗狭窄的走廊，让小绒球有种感觉，似乎顺着它走下去，就像穿过一条越来越细的皮管子，最后会像吸管中的珍珠一般被封死在中间。
小绒球害怕：“唧……”
黑无常顿住脚步，依着小绒球的性子，没有踏入那条极其逼仄昏暗的狭窄走廊，而是转向了员工电梯，轻轻按下了塑料明红色的↑按钮。
顿了半秒钟时间，老旧员工电梯才发出了叮咚一声回应。
电梯门打开后，并没有冒出什么见人就咬的鬼魂。
这是个三面镜子的小电梯，尽管如此仍没有将狭窄昏暗减轻多少，黑无常抱稳小绒球，踏进电梯转身按下了数字11的塑料按键。
同样经过长时间的等待，员工电梯终于开始缓缓上升。
按照电梯里的按键排布，11层是医院大楼的顶层，或者是电梯所能到达的最高层。
一层员工区狭窄压抑的布局，让人随时感觉会被墙壁挤死，或者被下一拐角蹿出来的东西，逼得无路可逃。
自从进了这“渠南市医院”，小绒球的感觉非常不好，在建筑物外的操场上，就像站在群狼环伺的高地上，瞬间患上空旷恐惧症，非要躲藏在哪里才能心安。
然而，躲进建筑物之后，又像是要被狭小的空间挤压到窒息。
白无常身为特调处的挂名处长，在渠南市医院特护病房中所受到的照顾，应该是一等一的，白无常也绝非心思阴暗之人……可这里，怎么会这样？
小绒球想着想着，渐渐感觉到了某种不对。
这么长时间了，电梯还没到？
黑无常是侧向站着的，小绒球转头看向电梯指示灯，亮红色的光点依旧停留在一层，似乎从来没有移动过。
但电梯却在不断上移，不断上移……
小绒球疑惑地收回视线，就在它余光瞟到近在咫尺的，电梯镜子内壁中的画面后，吓得整个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抱着它的根本不是黑无常……
而是一个眼睛、鼻子、嘴巴全被线缝住的人，整张脸怪异扭曲得就像是个煮过的鸡蛋。
镜子中的“人”穿着的是黑无常的衬衫西裤，他被针线缝死的双眼，似乎察觉到了小绒球镜子中的视线，竟是扭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随着那个“人”嘴角的上翘，针线一根根被牵动，原本缝合住的嘴唇瞬间被鲜血浸满，不断涌出的血滴顺着下巴往下流动，形成了一条条血线。
小绒球整个球都僵硬了，呆呆地盯着镜子，竟是一动也不敢动。
镜中西装革履的“人”笑容越来越大，被针线缝合住的眼皮颤动着，似乎要睁开一般……

第164章 Chapter 164 噬魂3
小绒球看着镜子中鸡蛋人崩开针线后,浸满血液的嘴巴和一条条血线，它一点也不想看到，这个“人”睁眼之后的画面。
就在那被缝合住的双眼，眼皮颤动地越来越剧烈,马上就要猛然睁开的时候,小绒球张开大嘴，朝着鸡蛋人咔嚓一口狠狠咬了过去！
然而,就在小绒球几百颗尖利的糯米牙,就要咬到鸡蛋人鲜血淋漓的脑袋的时候,镜子中的画面陡变……
小绒球不再是个雪白的可爱球子,而是个被黑气浸染的,可怕至极的大雾团，从雾团中扭曲出几百颗浸满鲜血的细密尖牙,下一秒就要咬掉黑无常的脑袋！
小绒球猛然收嘴,但小糯米牙还是在黑无常的额角，划出了一道血痕。血痕很快变白，伤口看起来就像是划破了的白纸。
小绒球养着小脑袋，看着现实中的黑无常,并没有被针线缝住的五官和渗人的大笑……
黑无常面无表情，就像没有看到小绒球一样。
小绒球有些慌了，它扬起绒爪爪，在黑无常眼前晃啊晃，但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在这个诡异而封闭的电梯里，没什么比唯一的同伴出问题更可怕。
小绒球用小爪爪在黑无常眼前拼命晃,但对方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最后焦急不已的小绒球甚至开始用小肉爪，砰砰砰朝黑无常脸上砸，仍旧没有回应就像黑无常和它根本不在同一次元一样。
但就在小绒球转身试图用爪爪唤醒黑无常的时候，它余光无意识地扫过黑无常背后的镜子墙壁……
这次似乎没有什么一样，镜子中只是显现着衬衫西裤男人的背影，和肩头露出的雪白小绒球怯生生的大眼睛。
但就在这时，镜子中的背对镜面黑无常似有所感，脑袋缓缓转了过来，像是猫头鹰般180度旋转，就像脖子上安了木偶的旋钮……
旋转过来的不是黑无常，而是嘴唇鲜血淋漓，眼鼻仍旧被死死缝住的鸡蛋般的人脸。
这次，人脸没有笑，而是缓缓张开嘴巴，低头向小绒球咬来。
随着鸡蛋人的这个动作，它嘴唇上的针线一根一根崩裂开来，把它正张嘴划成了锯齿形的豁口，血肉模糊成一片。
而在它锯齿般豁口嘴唇里面，是白森森的牙……就是普通人类的牙齿，但是不知被什么东西，打磨成了尖锐的三角和倒三角，使得上下两排牙齿不再整齐相对，而是可以像犬牙一般交错合拢，就像是沾满血肉的兽夹。
小绒球都快被吓吐了，它紧紧用爪爪捂住双眼！
这些都是假的，是假的……
只要我不相信，这一切都不存在……
然而下一秒，小绒球感觉有某种黏糊糊的东西，滴在了它脑袋顶的绒毛上，紧接着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小绒球拼命往下躲，同时睁开了眼睛，那鸡蛋人的血肉模糊的锯齿嘴巴，已经咬到了小绒球的头顶，被磨尖的牙齿，已经咬破了小绒球嫩嫩的皮肤。
吓疯了的小绒球猛然往旁边一跳，堪堪避过了这致命的啃咬，咣当一声撞在了镜子上。
随后，一切都恍惚了一瞬。
小绒球再次看向四周的时候，它发现它仍旧在黑无常的怀中，正趴在黑无常的肩头往后看，似乎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
然而小绒球还是觉得脑袋顶疼疼的，它伸出小爪爪摸了摸，毛绒绒小球子的脑袋顶，少了一小撮绒毛。
它居然被别人吃了一小块！
小绒球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迷雾中的渠南市医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但它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只要在这里流血、受伤，哪怕是少了一点毛毛，就是被别的残魂吃掉了！
电梯里的镜子，有问题。
但它不能完全闭上眼睛，不去看镜子中的景象，因为只要镜子中出现的画面……都是真的。
镜子中替代黑无常的缝住五官的鸡蛋人，能轻而易举地伤害到小绒球，而镜子中替代小绒球的不祥的大雾团，也能轻而易举撕碎黑无常纸偶。
不能反抗，只能等死？
而虽然电梯一直在上升，再上升，现在电梯门上的红点，只移动到了2层，目标地点的11层，根本遥不可及。
小绒球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它努力从黑无常僵硬的怀抱中跳了出来，想要去用爪爪勾电梯门边的塑料按钮。
不去11层了，就在2层停下来！
这个员工电梯，为了缓解狭小逼仄的环境，将剩下三面都按上了整面的镜子，只有面向电梯门时，看不到镜子中的画面，这让小绒球稍稍安心。
这个电梯异常狭小，小绒球跳下黑无常的怀抱后，伸爪就能勾到电梯门，但就在它的绒爪爪碰到电梯门的那一刹那，小绒球猛然哆嗦了一下。
这不是金属，而是……玻璃。
小绒球仔细看去，在它眼前的根本就不是电梯门和按钮盘，而是整整一面玻璃镜。
那可以通向外面的电梯门，和操作电梯的按钮，全都是镜子的反射画面。小绒球以为自己在电梯中转了向，弄错了前后，跑到电梯后壁去按电梯，它连忙转身，迈开小短腿两步跑到另一面，牟足了劲儿跳起来去按2层的塑料按钮。
但它小绒爪碰到的，仍旧不是可以按下去的塑料按钮，依旧是冰冷光滑的玻璃。
电梯门消失了。
相对的两面，全部都是玻璃镜。
小绒球明白这狭小电梯里发生的一切，根本不符合物理学原理，但它就这么发生了。
原本，四面镜子相对，应该照应出无数个一模一样的小绒球和黑无常，就像是在看万花筒。
但这里的每一面镜子中，都只有一个小绒球和西装男子……小绒球发誓它刚刚用余光看到右边镜子中的自己，突然张开了嘴，但左边的它却没有动。
这时候，小绒球紧张地看着眼前的镜子中的画面，时刻防备着身后之人的转身，同时用余光看着左右两侧镜子中的影像。
这个员工电梯里的镜子，恐怕就是某个迷雾中近似于残魂的东西，镜子中的东西，无论是黑无常还是小绒球自己，都能被那个东西代替。
但那个东西如果想要吃人，一定会在镜子中显现踪迹。
然而，小绒球的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左右前三面，后面的镜子却看不到。小绒球想象着后面镜子中的鸡蛋人，张开血肉模糊的锯齿嘴巴，缓缓蹲下……
小绒球被自己的幻想吓得唧的一声，连忙转头！
现实中的面无表情的黑无常虽然没动，但小绒球刚刚背对镜子中的“人”的确已经半蹲下伸出双手，马上就要抓住地上的小绒球，而后就像是捧起西瓜一样狠狠咬下。
而刚刚转身的小绒球从镜子中的角度，看起来几乎贴到了鸡蛋人的鲜血淋漓的锯齿嘴巴。
小绒球甚至能闻到那近在迟尺的浓烈血腥味，再过半秒，它就会被白森森的碎牙，撕咬下好大一块肉！
小绒球吓得唧唧唧叫着贴边冲到了小电梯对面，总算绕到了那镜子中鸡蛋人的背后，但……此时此刻，小绒球背对着的那面镜子，重新成为了一个致命的盲区。
小绒球不得不像一个勤劳小陀螺一样，保持着半秒钟一次的频率，在电梯里每次九十度转着圈，随时防备着任何一面镜子。
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小绒球成功躲过了不同镜子中，八次来自缝住五官鸡蛋人的啃咬，甚至又一次，正对上了鸡蛋人睁开被缝住眼皮的模样……
小绒球又害怕，又头晕，它甚至能想象出，万骨渊迷雾中，一个可恶的残魂正围着它的灵魂打转，准备着下口。
又晕又怕的小绒球生气了，不就是比吃吗，它堂堂一只小饕餮为什么吃不过别人？
小绒球停下转圈，猛地气势汹汹冲到电梯镜子前，对准玻璃咔嚓咬了下去。
我要吃掉你！
然而，镜子中的“小绒球”也同步张开大嘴向外咬来，在小绒球的糯米牙接触到玻璃的那一刹那，镜中的“小绒球”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大团黑雾，雾中的血盆大口，竟然就这么伸出了玻璃！
小绒球几乎已经滚进镜子中伸出来的巨大嘴巴中，在这生死存亡之际，绒球子尖叫着疯狂后退，才堪堪避过了镜中伸出来的数百颗黑色尖牙。
但额头上的毛毛，还是被咬掉了一小缕。
小绒球又害怕，又头晕，又委屈，可怜兮兮站在电梯中间。
电梯似乎感受到了对方的懦弱，镜子中无数个“黑无常”和“小绒球”齐齐转身，变成了鸡蛋人和雾团，咧开血肉模糊满是尖牙的嘴巴，朝小绒球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用口型比划：
“我要吃掉你！”
原本可怜兮兮的小球子瞬间愤怒，在吃东西上，没人能比过我，我才要吃了你……
随着噗嗤一声响，小绒球猛然长达到了两米五。
整个电梯间完全被这个超大号毛绒球填满了，四面镜子中，全都是好大一个大绒球，无数鸡蛋人和黑雾团瞬间被挤成了面条似片片……
然而，气呼呼的小绒球仍旧在变大，再变大！
小电梯骨架发出咯吱咯吱的，不堪重负的哀嚎，原本恐怖而诡异的镜子，在这巨大的体积压迫下，开始爬上不祥的碎裂前的裂纹……
原本这恐怖电梯，有着百分之百的胜算，谁也不能打败镜子中的敌人，只要进了这个电梯门，就只能是被慢慢蚕食灵魂的命运。
但谁能想到……
电梯乘客能胖到一面镜子装不下？
当空间狭小到一定程度，蓬松的大绒球也能是液态的，现在依旧越来越怕的大绒球已经在电梯里挤成了一个标准的方形，四面镜子中一片雪白。
镜子中的敌人？
不，只要你够胖，镜子中装不下任何一个敌人。
原本磨磨唧唧二十分钟没上到三层的小红灯，开始飞速上蹿，3、4、5、6、7……不堪重负的小电梯开始以火箭般的速度往上冲，力求在全部散架魂飞魄散前，把这个超重的乘客送上去！

第165章 Chapter 165 噬魂4
大绒球瞬间意识到事态的扭转,但它仍旧在生闷气，刚才镜子中的影子，吃掉了它好几撮毛毛！
你吃我，我也吃你。
大绒球艰难地用绒爪爪掰了一片碎玻璃,克服着巨大的阻力放到了嘴巴里……
像冰糖一样,是甜的，破了的玻璃可以吃！
充满整个小电梯厢的大绒球开心起来,用后爪一个连环十八踹,整个电梯厢瞬间砰砰砰的震动起来,原本恐怖而致命的玻璃,全都碎成了块块。
小电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拼了命地往上蹿。
数秒钟之后，这个员工小电梯,终于在自身散架之前,一口气冲到了11层，随着一声刺耳的吱嘎，小电梯拼命打开已经变形了的电梯门！
顿时，就像是充满气的大气球,被扎了个洞，小电梯里的一大坨挤成正方形的大绒球，噗通一下喷了出来。
在相对宽阔的走廊中，膨胀成了一个直径三米的蓬松超大号雪白绒球。
大绒球这才发现，那狭窄的小电梯中的面无表情的黑无常，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只剩下破破烂烂的变了形的电梯间，和碎了一地的玻璃。
大绒球在被喷出来前，艰难地用绒爪爪偷了几小块碎玻璃，现在还想进去捡，但那已经在散架边缘的小电梯，叮咚一下关上了门，就像是断了钢索似的，往下直坠。
不到五秒钟的功夫，小电梯已经砸到了一层，而后瞬间断电，不再动弹了。
大绒球恢复成可可爱爱的小绒球，抖了抖绒毛，而后珍惜地数了数爪爪中的三块冰糖味碎玻璃，而后仔仔细细在地板上，寻找着从绒毛上抖下来的玻璃渣，同时疑惑地思考着：
黑无常去那里了？
就在小绒球捡起第19粒豌豆大小的冰糖玻璃渣，珍惜地放到爪爪里攥牢的时候，小绒球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电梯的叮咚。
小绒球连忙攥紧爪爪中的冰糖玻璃渣，抱住三片书本大的碎玻璃片，警惕地转身看去……
只见它身后，出现了另一个员工电梯，和刚才的一模一样。
小绒球吓了一大跳，以为这还在镜子里，它连忙回头看去，刚才基本散架的小电梯，仍旧怂怂地断着电，指示盘一片灰。
而走廊的另一侧，另一个完好无损的员工电梯，正在缓缓开门。
电梯厢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但那三面玻璃中的两面，不知被什么东西撬了下来，整齐地摞在地上。
紧接着，第三面玻璃也咔嚓一声，和电梯壁分了家……一个毫无厚度的宣纸黑无常，从第三面玻璃后面飘了出来，俯身搬起另外两面巨大玻璃，斜着扛走出了电梯门。
纸片黑无常扛出三面玻璃的那一刹那，这个失去了镜子的电梯像是失去了生命力一般，彻底断电熄火，保持着开门的状态停在原地不动了。
小绒球瞬间抛弃了刚刚捡起来的碎渣渣，大叫着朝黑无常冲去：
“唧唧唧？”你怎么进了另一个电梯，我刚刚还在小电梯里看见你了呢，你镜子中的模样好可怕……
纸片黑无常恢复了正常厚度，把三面巨大的玻璃片靠在墙边，而后双手捧起小绒球仔仔细细检查着：“吓坏了？头顶怎么少了一撮毛？”
这不问还好，黑无常一问，小绒球一下子委屈了起来，唧唧大叫着把刚刚的遭遇从头到尾喊了一遍。
五分钟后，黑无常抱着炸毛小绒球，一遍投喂着大块大块的碎玻璃，一边猜测道：“这是个很高明的骗术，我们在一层进电梯时，确实踏入的是同一个员工电梯……但是它在上升过程中，变成了两个。”
小绒球完全没有听明白，但它现在正包着一大口玻璃渣，认认真真往下咽，连唧唧的时间都没有，只是疑惑地歪着小脑袋。
“如果我没猜错，形成电梯的是某个人三魂中的两魂，他三魂七魄只剩其二，终年埋伏在此，吞噬进电梯的残魂。”黑无常掰下课桌大小的玻璃片，喂给只有柚子大的小球子。
“这里的一切都不是实物，而是灵魂所化，同属于一人的两魂，可以毫无破绽地合二为一，等到猎物进入后再一分为二。”
“这个小小的员工电梯，本可以把进去的残魂分离，用镜面引导它们互相攻击，最终被电梯吞噬。”
小绒球咽下一大口玻璃渣，唧声问道：“但我们是两个人，电梯没能分离我们的魂魄，只是把我们二人分开？”
黑无常：“对，我们分开的那一瞬间，我便感觉到了不对，当时我怀中抱着的只是个虚假的影子，但却能作为连接伤害到你的神魂……当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之后，那个好像睡着了一样的小绒球便消失了。”
小绒球：“唧？”然后呢？
黑无常：“我恢复成剪纸的厚度，飘到了玻璃和电梯间的缝隙中……其实我的本意是让镜子照映不出任何东西，让电梯残魂无机可乘，但后来发现，从那个角度，玻璃可以往下拆。”
小绒球：“……”
黑无常语气中略带遗憾：“如果渠南市医院有二十层，四面玻璃都能拆出来。”
小绒球平时吃鬼会撑住，那可能是因为就算是饕餮幼崽，也无法把鬼魂整个吞掉吸收，让鬼魂飞魄散。每次都要花很长时间一点点吸收，最后把小了很多圈的迷你鬼魂吐出来。
但现在的玻璃冰糖，入口即化。
不一会儿，小绒球就把两大块玻璃全都吃进了肚子。就在小绒球准备秀秀气气小口吃第三块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11层是顶层，不像底层无处可逃的狭窄局促，这里要空旷敞亮许多，无论是通向病房的楼道，还是连排椅落满灰尘的休息区，都能照到窗外阴天散射的白光。
小绒球啊呜一口吞掉最后一大面玻璃，跳进黑无常的怀抱，准备随时逃命。就算冒出来再可怕的东西，只要有窗户可以跳，就不会闷死在逼仄的楼体中无路可逃。
拖拖拉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绒球万分警惕，缩在黑无常怀里，用大眼睛紧盯着楼梯的拐角。
那里走出来一个……护工打扮的五十多岁大妈，猛然间看到电梯前有个人，吓得差点转身就跑。
当她看清黑无常怀里抱着个无害的小绒球，而并没有拿任何利器棍棒后，才顿住了脚步。
“你、你是怎么上来的？”
护工大妈结结巴巴地问道，她的普通话中带着点奇怪的口音，听不出来是哪里人。
黑无常状做不解其意：“我……做电梯上来的？这里究竟是哪儿？”
护工大妈眼睛滴溜溜一转，而后露出个愁眉苦脸的神情：“这里当然是渠南市医院啊！原本这医院好好的，不知哪一天天上的太阳突然就不见了，没有白天，也没有晚上，也出不去。”
“好些个医生病人都困在这儿了，没吃没喝，偶尔能找到些罐头饼干……不过也有好些人活了下来，11层的都在大厅后面，我带你过去？”护工大妈热络地说道。

第166章 Chapter 166 噬魂5
说着,护工大妈转身向敞亮的大厅走去。黑无常不置可否，抱着小绒球跟在后面。
小绒球窝在黑无常怀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它不知道这个设施老旧,布局局促的渠南市医院,怎么会有这么宽敞的大厅。
里面联排座椅就有十几排，南北通透,空空荡荡,两面的窗户让整个大厅很是敞亮。
大厅的高度并不低,应该有将近三米,但大厅过于宽广的面积,反而衬得屋顶十分低矮，就像是个扁平的糖果盒,并且越走这数百平米的色泽单调吊顶天花板,给人的压迫感越强，好像变得越来越低。
护工大妈似乎很少见到有人来，一直很是热络的滔滔不绝：“哎，我也就是个照顾病人的护工,谁能想到这医院还能有出事的一天，你们说说，我给病人端屎端尿，一天也拿不了多少银钱……”
小绒球有些奇怪，银钱？现在谁还这么说话？
护工大妈还在滔滔不绝地抱怨，并且越走越快,这过于宽敞的大厅似乎更加扁平了，白色的吊顶天花板似乎正在慢慢下压。
很快，小绒球意识到，这不是它的错觉，整个大厅确实变得越来越扁，就像个被擀成皮的面团，尽管黑无常的步子不慢，但远处的出口没有离近，反而更加遥远！
这短短两分钟的时间里，天花板已经下压了很大的一块，过不了多久就连直立行走都难。
这时候，护工大妈似乎毫无所觉，仍旧在不停抱怨，但她似乎永远能领先黑无常和小绒球几米的位置，就是追不上。
小绒球有点害怕了，因为它能感觉到，只要黑无常的步伐加快，天花板下压也会变快，黑无常脚步放慢，整个大厅反而会暂缓变扁，如果他们向前飞奔，这个大厅很可能会在他们冲出去的前一秒，永远合拢……
就像一只困住苍蝇的捕蝇草。
这时候，整个大厅已经变形到可怕的地步，天花板距离地板只有一米的距离，从大厅的宽度已经被拉伸到数百米，比马上就要合拢的铜锣还要可怕。
黑无常淡定地等比缩小成原来的三分之一，抱着小绒球继续行进：“天花板怎么这么低？”
护工大妈顿住了滔滔不绝的抱怨，她并没有回头，却暗中加快了脚步，同时胡乱敷衍道：“哎呀，我也不知道……这天花板呐……”
随着护工大妈的话，整个大厅压扁的速度猛然加快，短短十几秒钟后，天花板距离地面只剩不到50厘米、40厘米、30厘米……
两侧尽头的方玻璃窗，已经被压缩成了无数道发着白光的亮条，大厅里的一切都扭曲抽条，变成了无意义的扁平线。
只有前方几米的护工大妈，似乎丝毫不受影像，仍旧维持着这短短的不可接近的距离，快步带着路：“你说我一个护工，每天能挣多少银钱？哎，还要困在这里受这种罪，咕嘟……”
护工大妈滔滔不绝的抱怨中，夹杂着模糊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就在天花板马上就要碰到小绒球脑袋顶上的绒毛，并在几十秒钟后和地板合二为一，把中间的一切都压成碎酱的那一刻，黑无常闪电般变成了巴掌大小的纸片，双手上举，捧着宝贝大绒球，淡然向前平移。
在短短半秒钟内，无常小纸偶捧着大绒球反超了前面的护工大妈，嗖——
啪叽！！！
无常小纸偶捧着宝贝大绒球平移出了大厅，而护工大妈周围扭曲的空间瞬间消失，而后被合拢的天花板及地板重重拍在其中，发出了一声挤爆气球的闷响。
小纸偶站在大厅门外，轻轻放下大绒球，而后踮着脚尖伸手掸了掸宝贝绒球头顶上蹭的墙皮灰。
几秒钟后，严丝合缝合拢的大厅重新臌胀起来，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距离出口半米的位置的地板上，有个被排成饺子皮的身穿护工服的大片片。
黑无常恢复成人样，走过去把地上的大片片揭了起来，而后对着再对着，就像折煎饼似的把大片片折成了书本大小的厚厚一块，递给了眼睛亮晶晶的小绒球：
“吃吧，拍扁了比较好消化。”
几分钟后，黑无常抱着慢慢啃煎饼的小绒球，在大厅后面的拐角楼梯间内，真的找到了11层的幸存者。
这6个人正在楼梯间里的箱子和躺椅上睡觉。一眼望去，其中有三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好像是三胞胎，还有一对牵着手的中年夫妇，以及一个身穿病号服的老头。
听到有人开门后，三胞胎姐妹中的一个吓得猛地惊跳起来。
“刘、刘妈呢？你是谁！”
屋中其他五人也跟着警惕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所突然不正常的医院里的幸存者，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极点。
黑无常止住脚步，开口解释道：“是刘妈带我过来的，刚刚在大厅，她不小心被压扁了。”
众人：“……”
一时间，屋内六人的反应各异，三胞胎姐妹脸上齐刷刷涌起恐惧的神色，而病号服老头则是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又颤颤巍巍倒了回去，中年夫妻对视一眼，神色中满是复杂。
而小绒球乖乖窝在黑无常怀中，用两只爪爪抱着大煎饼秀秀气气啃着，似乎根本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在一片静默中，三胞胎姐妹陆续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刘妈人挺好的，怎么就死了……”
“大厅会吃人，整个医院都会吃人，呜呜呜！”
“刘妈那么熟悉医院都死了，我们也活不成……”
这小房间本来就不大，被三胞胎姐妹这么一哭，简直吵得人头痛，病号服老头恶狠狠咒骂了一句，翻身朝墙不再理其他人。
但中年夫妇却很是热心，其中的中年女人说道：“我看你被困进来没多久吧，是不是这些天都没吃东西？哎……咱们都是苦命人，能帮一把就互相帮一把。”
中年男人也跟着点头，看起来憨厚可亲，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从他坐着的箱子底下，拿出了一盒磕碰了边角的午餐肉罐头：“人不吃饭不行，你要是实在饿了，先吃个罐头吧。”
还没等黑无常回应，屋中的三胞胎姐妹先不干了，气得大声嚷嚷起来：“你没看见他的还有东西给宠物吃吗，我们人都快饿死了，你还给他罐头？”
“我都整整一天没吃饭了，昨天我求了半天都不给我！你们两个慷慨老好人，就只对新来的好？”
说着三胞胎姐们相互搀扶着呜呜哭着跑出了屋子，在走廊里嚎啕大哭起来。
没想到，中年夫妇中的男人非但没有去追，反而和蔼微笑着上前一步，把罐头放到了小绒球的爪爪间。
“别理那疯女人，小家伙想吃就让它吃嘛。”中年男人笑着说道。
小绒球歪着头望了望中年男人，张大嘴吞下剩下的半块“煎饼”，而后乖乖捧着午餐肉罐头，用爪爪敲开盖子，小口吃了起来。
真的是满是淀粉的午餐肉的味道，不怎么好吃，比之前的玻璃冰糖，和大煎饼差远了，似乎就是一些最普通的鬼气渣渣组成的。
中年夫妻两人看着乖乖吃罐头的小绒球，眼神中充满了温和，就像是在看地里茁壮成长的小嫩苗。
中年女人甚至想伸手去摸摸小绒球，温柔说道：“你的货还真不错，在医院里居然能捉到这小家伙，我们的货你也看见了，外面瘦不拉几的那三个，换不换？”
小绒球一下子噎住了。
中年男人似乎知道黑无常不会同意，但脸上的笑容不变：“我知道你的货好，但你一个人，吃妖兽的魂也吃不下，不如让给我们，外边那三个虽然货色差，但好歹三魂聚齐，也算是大补。”
黑无常一语不发，伸手抬着午餐肉罐头盒，让好小绒球更容易吸溜里面的汤汁。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手上的货好，这算不得什么。别忘了，在这渠南市医院，我们都是最底层的存在，不快些换成你能迟到嘴里的，你什么都保不住，连自己的魂都得搭进去？”
“是么？”黑无常抓住小绒球的爪爪，制止它把午餐肉盒子往嘴里塞的动作，同时淡淡开口：“我们是底层，谁又是上层？”
中年男人原本还想好好协商，听到黑无常这么问，顿时觉得受到了戏谑，从鼻间冷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直在当背景音的，走廊里令人心烦意乱的集体大哭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静谧，非但没带来任何安抚人心的效果，反而诡异得可怕。
一阵嚼碎骨头的声响，和黏腻的吞咽声从一门之隔的走廊传来……
中年夫妇脸色瞬间煞白，紧盯着没有关上的门缝，似乎在犹豫是在这几平米的楼梯间里寻找地方躲藏，还是拼死从门缝中冲出去。
但很快，他们就不用选择了。
没有完全关上的门板，被笃笃笃敲响，从小绒球的角度，可以看到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外，嘴角残余着未擦净的血迹。
小绒球吓得炸了毛，这个东西……绝不是白无常。

第167章 Chapter 167 噬魂6
屋中所有人都从门缝中看到了那个医生的模样,他们就像看到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一般，三人全部向小屋的单面窗户冲去！
这个单面窗户很窄，一个人挤出去都费劲，中年夫妇和病号服老头撞成一团,都想往外挤的后果是,三人的体重顶住窗户连打都打不开。
而黑无常和小绒球原本站在门边，是门缝视线的死角,早在木门被敲响的那一瞬间,黑无常就牢牢抱住小绒球,顷刻间化作了一张薄薄的宣纸,无声无息贴墙而立。
黑无常此时只是个没有上色的宣纸纸片,而小绒球在黑无常的术法下，也变成了宣纸上的简笔画……小绒球原本就是雪白的,现在直接和宣纸融为一体,远看根本看不出来，近看也只是小屋墙纸上的印花。
小屋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他嘴角沾染着新鲜的血迹，目光中充满了贪婪,而白大褂下的身躯极为臃肿不协调，把白大褂的布料撑得凸凸凹凹……一点也不像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反倒像是个错穿了白大褂的屠夫。
这时候，满脸惊恐的中年夫妇已经拉扯开了病号服老头，把他一脚踹到了地上，而后终于拉开了窄窗,刚要探身而出。
医生冷笑了一声，伸手隔空做了个关窗的动作，那扇唯一通往外界的小窗户，猛然间消失，那马上就要翻出窗户的中年男人，砰的一下撞在了结实的水泥墙上。
小屋中骤然失去了唯一的光源，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在几秒钟的惊恐尖叫声后，那中年夫妇反应的很快，立刻强忍着恐惧收声，窸窸窣窣爬到小屋的角落，隐藏在了黑暗中，似乎想借着黑暗往门外爬。
医生从怀中拿出手电咔哒一声打开，刺眼的黄色光柱照亮了小屋中的黑暗。
橙黄色光圈划过木架、纸箱……小屋中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臃肿医生没在窗边的墙角找到中年夫妇的踪迹，开始顺着墙边往门口寻找，那不祥的手电筒光圈，缓缓定格在了门边的墙面上。
在宣纸上的小绒球简笔画，已经被吓成了个光圈中的爆炸式海胆！
在一片静寂中，白大褂医生静静盯了墙壁上那个怪模怪样的海胆墙纸，从小绒球的角度，能看见手电强光的阴影下，臃肿医生嘴角的碎肉……
只得庆幸的是，几秒种后，这个身穿白大褂的东西，终究还是移开了手电光，继续训找那对中年夫妇。
当手电光柱照亮柜子下的阴影时，柜子底下猛然蹿出两道黑影，以鱼死网破之势朝着医生的脖子咬去！
在这凌乱断续的光线中，小绒球似乎看到那对夫妇，变成了两只狐狸或者獾之类的东西，和白大褂医生咬成了一团，但几秒钟后就变成了臃肿白大褂捧着其中一只单方面的啃食。
黑无常墙纸在整个过程中不断静静平面移动，最终平安渡过门框，移出了小屋，化身为楼道墙纸……
小屋中两只小型食肉类动物的刺耳嚎叫，在十几秒钟之后，彻底消失，只剩下咕嘟咕嘟的咀嚼和吞咽。
医生吃完了中年夫妇，挥手重新放出了窄窗，凌乱不堪的小屋中，只留下了一地血迹和皮毛。
被踹倒在地的老头慢条斯理坐了起来，不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对着那白大褂医生扯了扯自己的条纹病号服：“都是医院的人，你就给我留这么点血渣子？”
身材臃肿的医生没说话，伸手拎起病号服老头就往嘴里送。医生一口咬住老头的满是皱纹的手，像撕扯烧鸡一般咀嚼着吞了下去……
老头吓得吱哇大叫：“哎呦，哎呦，饶命啊！！！刚刚屋里还有一个人，他带着个小妖兽魂逃出去了，你快去追……别吃我啊……”
臃肿医生不怎么相信，但他吃完老头的右手后，谨慎得没让老头的病号服碰到自己的嘴，甩手把老头扔到了墙角。
病号服老头摔得七荤八素，终究不敢多说，他怨毒地瞪了白大褂医生一眼，骂骂咧咧地捂着自己的断手，低头去舔地上的凌乱的皮毛和血迹。
臃肿医生不屑地低头看了那老头一眼，秉承着宁可信其有的观念，跨过地上的凌乱血迹，出门拐向和大厅相反的方向，沿着走廊快步追去！
而臃肿医生没看见的是，几分钟前，一只可可爱爱的绒球子，在走廊中听从黑无常的鼓励不断变大，再变大。一直变大成了个堵住整个走廊横截面的大球球，而后悄悄张开嘴巴，乖乖等待着。
黑无常撕下自己的一节纸片衣袖，在上面画了个栗色木门，并附上了个简单术法……
白大褂医生追出来的时候，迎面看到前面有两节台阶和一扇木门，想都没想就大踏步跨上台阶，拧开门把手迈了进去。而后一脚绊在小绒球的糯米牙上，一骨碌摔了进去。
大绒球乖乖合嘴，咕嘟~

第168章 Chapter168 噬魂7
之前吃玻璃冰糖很顺利,但这次吞掉医生，小绒球却觉得有点卡，就像吞了块裹着包装纸的巧克力。
小绒球忍了几秒，最终还是打了个无声的大喷嚏！
一件白色衣服和一些铁片铁块咣当一声砸在对面的墙上,白色衣服是医生的白大褂,而那些铁片却是某种类似古代铠甲的东西。
小绒球有些懵，它乖乖变回柚子大小,迈开小短腿上前,咬了一口白大褂,咬不动……再咬一口铠甲,虽然有些硌牙,也没什么味道，但还是可以嚼碎了吃掉。
于是,小绒球几口吞掉了铠甲,而后嫌弃地用绒爪爪踩了一脚白大褂：“唧！”这个吃不掉！
黑无常：“……”
黑无常只得捡起白大褂，紧紧卷起来打了个结，把一大片白大褂系成了个巨大的“海带结”，而后捧起闷闷不乐的绒球球：“再吃试试？”
小绒球张大嘴,啊呜吞掉了。
其实就算是黑无常，也很难理解这里发生的事情，灵魂层面的事物，是无比复杂的，万骨渊中由残魂和魂魄残渣组成的迷雾，究竟为何会变成渠南市医院,这里的医生、病人、护工、电梯、大厅……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黑无常暂时还不能确定。
但，让主上多吃一些，总归没错。
黑无常抱起吃饱后十分开心的小绒球，不紧不慢走向刚刚出来的小屋走去。
小屋中，老头正趴在地上，骂骂咧咧地舔舐着地板。实际上地砖上面的血迹，已经像是用拖布擦拭了几百遍一样，锃光瓦亮。
但是这病号服老头很瘦，瘦得就像是个挂着灰白条纹破布的衣架，露在病号服外面的那双老手，只剩一层褶皱的皮肤包裹着鸡爪似的骨架。两颊和眼窝深陷的脑袋，更是近似于骷髅。
原来，小绒球还以为这个病号服老头，是为了更贴合病人的形象，才把外表变成了这种病入膏肓的模样。
现在看来，这个老头本来就瘦的可怕，不似人形……如果这时候能跳出这团迷雾，从外看这里的一切，那老头的残魂可能就剩一层随时会被吸干的皮。
他不是在医院待了很久么，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诱拐新人，进食魂魄，反而越来越瘦？
黑无常推门走进，把趴在地上的老头吓了一大跳，兔子似的蹿了起来，看到来者是抱着小绒球的年轻人后，脸上的惊恐又瞬间转变为嘲讽的冷笑。
“居然没被医生追上，算你运气好！”老头扯了扯身上的病号服，似乎这身灰白条破布，代表着无上权威，趾高气昂道：
“你也看见了，我是这医院里货真价实的病人，不是随便穿身衣服装蒜，病人和医生们合作，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黑无常一言未发，把小绒球捧到了病号服老头脸前……
下一秒，病号服老头没了。
再下一秒，小绒球惊天动地噗噗咳嗽起来，等到半分钟后，病号服老头被咳嗽出来的时候，那瘦的和蜘蛛一样的小老头，似乎没怎么被消化。
小绒球闷闷不乐地再次张开大嘴……
病号服老头吓得瞬间一魂分三魂，残影似的在屋中疯狂逃窜，紧接着就被墙壁吸收了一魂，被窗户夹没了另一魂。
要不是小绒球眼疾嘴快，一个哈欠把仅存的那一魂吸进了肚子，恐怕这最后的老头残魂就要被木架中黑洞洞的格子吞掉。
小绒球神气活现地吐出了最后一魂，居高临下看着如融化塑料袋般的老头轮廓：
“唧，唧唧唧！”说吧，渠南市医院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里医院里的一切，本来就是灵魂层面上的交流，没有语言和声调之分，小绒球唧唧叫别人也能听懂。
能出现在迷雾中的，全都是千百年来的残魂残魄，这病号服老头又一下子失去了两魂，剩下的一魂神志不清，全部情绪中惊恐占了一大半，哆哆嗦嗦不断重复：“饶命……饶、饶命……饶……”
黑无常沉声打断：“回答问题。”
老头残魂吓得又散了几缕，魂魄碎渣一点点飘进了墙体，他双目更加无神，只有恐惧的空洞，呆呆道：“这里原来是个大、大宫殿……是大宫殿……我是老仆……变成医院就、就当病人……病人……”
小绒球好像明白了什么，一下子跳了起来：“唧唧唧！”这里什么时候变成医院的！
老头半融化的残魂愣了一下，似乎不理解时间的概念，只是继续呆呆嘟囔：“以前的医院……吃不到东西……刚刚……院长换了……医生换了……可以吃了……”
小绒球很快猜到了话中的含义，在迷雾中厉害的残魂能将雾中的灵魂碎渣，同化成自己潜意识里的东西。以前的宫殿很肯能是远古残魂或残魂们布下的杀阵，将误入其中的魂魄困住，慢慢吞噬殆尽。
而二十年前，白无常重伤后像许多世间残魂一样，被吸入万骨渊迷雾。远古残魂的宫殿也是在那时被强行扭转成了渠南市医院。
白无常的身体常年躺在渠南市医院特殊病房，潜意识自然会把周围的东西同化成医院的样式，这里完全是白无常的主场，容不得任何残魂作祟。
但……
小绒球急忙问道：“唧唧唧？”渠南市医院是什么时候换的医生和院长？为什么会换？
但老头的残魂已经淡得只剩一层薄雾，只是呆愣在原地，什么都感受不到。
黑无常抱起焦急的小绒球：“这老头在迷雾中存在了千百年，所说的刚刚不一定是几小时或几天前，但定然有某种极为强大的势力介入，掌控了整个医院，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找到白无常，或者……吃掉那股势力。”
提起吃，小绒球不那么焦虑了，它张嘴打了个小哈欠，吸溜掉了老头的残魂，而后在屋中左啃啃右咬咬，想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就在小绒球爬到玻璃窗前，去咬玻璃的时候，它猛然看到与主楼相邻的小楼楼顶上，黑压压聚集着几十个人。
而被绑在最前方铁架上的小姑娘，正是红红！

第169章 Chapter 169 噬魂8
小楼楼顶,几十个模样打扮各异的人聚集在一处，目光贪婪地看着绑在铁架上的小姑娘。
这些人远看没什么问题，但凑近看就会发现，他们有的穿着不伦不类的现代服饰,例如灰白条纹的卫衣、纯白色绸缎睡裙、白色厨师装……
似乎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衣服应该怎么穿,只想尽力贴近医生护士的白大褂和病人的条纹病号服，对这两种象征着特权的服饰,有着别样的崇拜。
还有少部分人,仍旧穿着古代服饰,多是丫鬟婆子和家丁打扮……这些远古残魂还没适应这闻所未闻的现代化医院。
但他们所有人都瘦得吓人,甚至比之前的病号服老头还要瘦,看上去就像一个个骷髅裹了层人皮。
“啧啧啧！这么小魂魄就不全了，千年过去了,没想到阳世间反而越来越乱。”
“谁说不是呢,自从地府来了十殿阎王，而后又来了个冥王，阳世飘下来的残魂越来越少。”
“要我说，五方鬼帝才是真帝王,日杀百魂千魂，何等气派！”
“嘿嘿嘿！等了千百年，终于下来个鲜嫩小魂……”
绑着小姑娘的，实际上是小楼楼顶上的老式避雷针，但这帮瘦脱相了的残魂显然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一直把它当成一个可以绑东西的铁架。
他们所在的小楼,是渠南市医院的行政办公楼，里面没有护士医生和病人，这座医护病人不踏足的小楼，反而成为了整座医院中最安全的地方，幸存了大批苍老残魂。
但是，虽然没有医生护士和病人，但整个渠南市医院依旧是个吃人的地方，哪怕是最安全的行政小楼，对于残魂来说也是危机四伏的恐怖所在。他们唯一能安心聚会的地方，只有空旷的屋顶。
为了避免争夺食物中，你死我活的拼杀，残魂们千百年来定下规矩，若是有上好的魂魄进入，谁都不能独吞，必须拿出来大家一起分食。
小女孩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小脸，一动也不动。
而几十瘦骨嶙峋的残魂，早就饿得眼冒绿光，这些魂魄受损后仍能继续存在于世的东西，实力基本已经达到鬼王，但在这渠南市医院，依旧只是一群最底层的饿死鬼。
“还在等什么，一人一口分吃了这小魂！”一个身穿家丁粗布短打的中年人迫不及待地喊道，闷头往前挤。
“你干什么？”避雷针旁边穿蓝白条纹短裙的女人不干了，她伸手爱惜地轻抚了一下小女孩的发梢，“当时这小闺女钻在地下室不出来，可是我哄了好半天，答应她去找妈妈，才把她骗出来……我至少得分一整只胳膊！”
小女孩依旧低着头，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润湿了脸颊边的长发。
条纹短裙女人说着说着，突然感觉到了不对，猛地回头一看，只见她那只轻抚小女孩头发的干瘦胳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度干瘪下去！
而小女孩沾满泪水的发丝，就像是海胆般一丝丝伸进她的手背的皮下……
“啊！！！！！”
短裙女人猛然尖叫着后退，却在慌乱之下反而把她树枝般的半截胳膊硬生生扯断。少了半条胳膊的女人突然没了拉力，一下子后仰着摔进人群，惊恐尖叫道：
“她吃人！那小孩的魂魄吃人！！！”
实际上，除了站在红红边上的短裙女人，没人注意到头发和手臂间的细微变化。
刚刚和短裙女人争执的短衫中年大汉，好不容易挤到避雷针边上，还顺势踹了跌倒的女人一脚，幸灾乐祸道：“呵，就凭你还想独占一只胳膊，让我先尝一口……”
说着那中年大汉伸手抬起小女孩的脸，张口就咬了过去，而后正对上小女孩惨白如纸的脸，和黑窟窿似的双眼！
“妈呀！！！！！”
“这能吃吗？”
“我可不吃了，你们吃吧……”
这群上一秒还眼冒绿光往前挤的残魂们，全都被红红的模样直接吓呆了，天台上的人群开始缓缓后退。
然而，隔壁高楼上的小绒球，早已焦急地撞碎了玻璃，从十一楼打着旋跳（掉）下，在半空中的时候才看到人群缓缓后退，但这时候想要爬回窗台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在英勇一秒钟，紧接着开始恐高的小绒球，唧唧唧尖叫着越变越大。
底下刚刚下决心放弃食用小女孩的人群，猛然听到响动抬头望去，就看见一个两米大的雪糕似的胖胖大绒球，飘飘摇摇从天而降，在两秒之后砰的砸在天台的一段，还很是松软q弹的在天台弹了两下。
天台上饿了千百年的残魂们一下子沸腾了，乌央乌央为了过去，有的抽出腰间的尖刀，有的捡起天台上的砖块。
“嚯，这个小妖兽可真胖！”
“不吃那黑眼睛的，吃它！”
“快打死这小妖，别让它跑了……”
大绒球歪头看着众人，十分无辜：“唧？”
谁知，就在众人刚刚围拢过来的时候，情况陡变！
这群苍老残魂在屋顶聚集并没有任何危险，是因为他们一个个几乎已经被整座医院吸食干净，剩下的这堆皮包骨头无人想去搭理。
可是刚刚天将个两米大胖球……
在大绒球飘飘摇摇降落的时候，整个医院中似乎有无数东西，盯上了这边。
与住院楼相邻的门诊楼，是渠南市医院中，医生最多的大楼，就连残魂们在行政办公小楼天台上聚会，都集中在天台的东侧，不敢靠近与西侧门诊大楼离得近的天台边缘。
但就在大绒球飘悠下落的时候，门诊楼的楼体就像是操场上的篮球架一般，缓缓弯曲下来。
等残魂们发现天色突然变暗的时候，这栋人人畏惧的门诊楼，已经倾斜了三十度以上，像是比萨斜塔一般向小小的行政办公楼，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四楼的楼层窗户，像是捕猎中蓄势待发的眼镜蛇的冰冷双眼，缓缓贴到了胖嘟嘟的大绒球身后……

第170章 Chapter 170 噬魂9
大绒球背对着西侧的门诊楼,并没有看到诡异弯曲的楼体，它正十分无辜地歪着脑袋看着一众残魂，看到所有人齐刷刷用恐惧不已的眼神望着它身后，大绒球才不明所以地转身向后瞧了瞧。
而后瞬间被吓得唧的一声蹦起来,炸着毛看着近在咫尺的西楼玻璃窗！
就在大绒球以为这眼镜蛇一般弓腰贴过来的门诊大楼,就要十分拟人化地从中间裂开一条口子，化作一张大嘴吞掉它的时候……
深蓝色的反光玻璃窗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倾斜着的多媒体会议室,几十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似乎正在那里开会。
但现在,他们的目光不再多媒体投影上,而是整齐划一地注视着天台上胖嘟嘟的大绒球，眼神中流露出挑剔食客,看到火候正好的炭烤羊羔时候的浓郁兴趣。
下一秒,几十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齐刷刷站起来，鱼贯迈过深蓝反光玻璃窗，走上了天台。
而天台上的那些皮包骨头的残魂，在看到西楼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而后每出来一个医生，他们的脸就惨白一分。
这些残魂已经把医生当成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存在，他们终日躲在小办公楼中，宁愿慢慢饿成一具具干尸，也不敢去其他地方寻找食物,就是恐惧于遇上病人、护士甚至是医生。
等到几十个医生全都翻过深蓝色的反光窗户，站在天台上的时候，天台上的残魂们已经被吓得站都站不稳了！
他们不是不想跑，但下天台的墙外铁梯，巧不巧的就在办公小楼的西侧外墙，就算给这些残魂八个胆子，他们也不敢从医生中间穿过去。
这些医生一个个和之前碰到的那个一样，白大褂穿在身上极为不合身，就像是在臃肿的衣物外面，硬生生套上了一件过小的白色制服。
通过单薄的几乎被撑裂的白大褂，甚至能看到里面古代衣衫的轮廓，或者是钢铁铠甲的形状。
若不是在楼道里出其不意，等着医生自投罗网走进嘴里，小绒球根本打不过之前吃掉的那个。
而现在的大绒球太显眼了，就像个胖嘟嘟的大奶油蛋糕，呆在没有躲藏地方的天台。
大绒球怂怂地缩成团，但仍然好大好大的一个，用极小的奶音叫了一声：“唧？”
然而，无论是天台上的医生还是残魂，对这萌萌的小奶音根本没什么反应。
只有被“绑”在铁架上的小红，看到残魂们都远远挤在一起，没有再次靠近的意思后，便放下后背的双手，默默走到大绒球身后，用蚊子似的声音问道：“竹竹老师，我能吃掉那些瘦瘦的叔叔阿姨吗？”
大绒球用更小的声音，弱弱回答：“唧……”如果一会儿我们和那些瘦瘦的叔叔阿姨没被吃掉，那当然可以……
医生们聚在一起，用一种艰涩远古的语言讨论着什么，而后似乎达成了一致，齐刷刷朝挤在天台东边，抖如筛糠的残魂们围拢过去。
大绒球虽然听不懂每一个词，但这些词合在一起，它却奇迹般地能理解其中的意思：这是个千年难遇的好东西，仓促吃了太可惜，先吃那些开胃菜，而后再每人分一块绒团子。
大绒球更害怕了。
它刚才冲动跳楼的时候，黑无常便在电光石火间化作了纸片小人，贴在大球球背后一起掉了下来。
大绒球伸出爪爪，轻轻碰了碰同样站在天台上，毫不起眼的小纸偶，弱弱求救：“唧……”
而这时的无常小纸偶不知在抬头看些什么，一直极为专注地盯着比萨斜塔般靠过来的门诊楼顶层的深蓝色玻璃，以至于大绒球这一爪爪，差点把他碰摔一跟头。
大绒球疑惑抬头，顺着无常小纸偶的目光向上看去，只见门诊楼顶层的蓝玻璃后面，似乎有一张插满管子和仪器的病床。如果不是小绒球天生感知力极为敏锐，它根本不可能看到玻璃后面的景象，那是深蓝色的镜面玻璃，其他人就算贴近去看，也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但医院大楼里有病床，不是很正常么？
黑无常在看什么？
而这时候，无常小纸偶已经趁医生们向残魂围拢，注意力不在大绒球身上的时候，悄悄飘到大绒球脸边，做了一个“不要害怕，我马上就回来”的手势，而后把自己伪装成一片废纸，贴着地面飘进了门诊楼玻璃窗。
小绒球害怕极了，它用爪爪抱住胖胖的自己，在屋顶上缩成大大的一坨。要不是小女孩比两米多的大绒球小太多，大绒球可能会躲到红红身后去。
而天台之上，害怕的可不只是大绒球，天台东侧被医生逼到死角的残魂们，一个个已经被吓疯了。
那些有手段有能力，能弄到条纹状衣服或者纯白衣服的残魂，开始拼命把身上的衣服伪装得更像病号服或者白大褂。
“我也是医生，”偷了医院食堂大师傅厨师服的残魂，慌慌张张辩解着，并不断扯着自己气派的白色衣领，“你看我真是医生！”
穿白短袖的残魂使劲拉长着衣摆，试图把短袖拉到白大褂的长度……
有个穿横条纹睡衣的残魂，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但无论怎么拉扯都无法把他衣服上的横条纹，拉扯成病号服的竖条纹，最后越来越急，越来越绝望直接转身跳楼逃生。
一天台的残魂，看着那家伙啊啊啊尖叫着呼啸而下，像是西红柿一般啪的砸烂在塑胶跑道上，鲜血渗透进粗糙的跑道，飞快地被吸食殆尽。
“啊啊啊啊——”
“别挤，掉下去谁都活不成！”
“我真的是大夫，我我……你别抢我的衣服！”
“那是我的衣服，你刚刚抢的我的！”
现场乱作一团，此时此刻，白色或者是带条纹的衣服，成了天台上的无价之宝。
而少部分穿着古代服饰，实在和医护病人沾不上边的残魂，孤注一掷地想占着人数的优势，从医生中间冲过去从西侧的铁梯下楼逃跑，但顷刻间就被那些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一人一条腿一条胳膊的分吃入肚。
而更可怕的是，有那么两三个跑得最快，在几秒内没被吃完全身的残魂，冲到了小绒球的身前，成功把大半的医生全都引了过来！
医生后面的，有着尊贵白衣和条纹衣的残魂，一看眼下的情况，一个个顿时激动起来。
“那些穿着的才是下等人，吃掉他们！”
“没错，我们都是大夫，那些人才是下等人。”
“没有白衣服的都是下等人……”
眼看没有白衣和条纹衣的残魂，眨眼间被大快朵颐地吃了个干净，在一众医生和残魂的注视下，却连件衣服都没有的大绒球害怕极了。
我也要穿上白大褂，穿上白大褂才安全！
于是……
大绒球：嗝～
一件白大褂和半片铠甲掉在了地上。
吵吵嚷嚷的天台刹那间安静下来，在上百双眼睛惊恐目光的注视下，大绒球用弱弱地绒爪捡起铠甲，咔嚓咔嚓嚼着吃了，而后拎起依旧洁净如新一点都没被吸收的白大褂，试图披在自己的圆球身子上。

第171章 Chapter 171 噬魂10
看到两米多的大绒球,轻轻松松嗝出了件白大褂，那些原本目露凶光的医生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惊悚起来！
而怯生生的大绒球，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恐怖,它甚至不放心地用爪爪捡起,从白大褂中掉到地上的，那可怜已故医生的名牌,试图戴到脖子上,但由于根本没有脖子而未能成功。
前排的医生看到这一幕,冷汗唰的就下来了……
前一秒,残魂们还在集体叫嚣着让医生们去吃绒球,并显摆自己尊贵白衣服和条纹衣服，瞬间鸦雀无声。
这、这……
医院中最为恐怖的存在——正牌医生们,他们的白大褂好歹是穿在身上的,而那个绒球子的白大褂，是打嗝打出来的……
怎么，医院里的医生不好消化吗？
小饕餮的肚子本来就是玄学，是不可能存在消化液这种不雅观且低等的事物的,所以那白大褂仍旧洁净如新，干燥柔软带着消毒液的芬芳……当然，这都不是重点，现场已经没人敢去关注白大褂的柔顺度了，无论是医生还是残魂，都开始缓缓后退。
唯有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主任医师没有动,他们目光中多了几分迟疑和警惕，但更多的是掩盖不住的贪婪。
大绒球好不容易用爪爪把白大褂搭在了背上，虽然这小小的白大褂和两米多的胖球球相比，就像个小枕巾，但只要绒球球保持不动，能暂时维持不掉下来。
大绒球披着小小的“白色枕巾”，用爪爪拎起医生名牌，乖乖地蹲在原地，充当一名新上任的住院医师，而后就看到后排的几个白大褂医生，转身就往斜靠在天台上的门诊楼里跑。
这些医生边跑边拿出对讲机，如临大敌地用远古时期的鬼语大喊：“院长，医院里进了只怪物，它吃了个医生啊！”
大绒球不太明白，这万骨渊迷雾中的渠南市医院里，怎么还会有电磁通讯，但这电磁通讯的确接通了。
因为医生们对着对讲机的喊声刚落，整个渠南市医院中，顿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四面八方传来的巨响，就像是救护车的鸣叫放大了百倍。
渠南市医院中大大小小十几栋建筑，顶层的一侧全都螺旋升起一个半径超过半米的巨型红蓝灯，随着警报声不断闪烁。
这里本来就没有太阳，光线只是灰色天空散射而下的暗光，现在在警报灯闪烁下，整个渠南市医院都变成了急促的红蓝交替的巨光斑。
大绒球吓呆了，披在背上的“小白毛巾”啪嗒滑落在地。
几秒种后，大绒球迅速反应过来，它弱弱地缩小，再缩小，变成了萌萌的柚子大小，而后转身迈开小短腿朝天台边缘移动，试图趁着混乱跳楼逃跑。
然而，已经晚了。
等到小绒球爪爪下的天台轰然裂开的时候，它才猛然醒悟，这栋小楼是行政办公楼……
在天台上挤成一团的残魂们避之不及，尖叫着掉下去好几个，像一块块在风中挣扎的破布似的，直直顺着裂缝掉进了下面的院长办公室。
然而，这些挣扎的破抹布在半空中的时候还是活着的，等到一个个砸在院长办公室地板上的时候，就已经全都不动了。
这些原本就皮包骨头的残魂，像凝固在地板上的蜡块般缓缓融化，形成一缕缕血管脉络般的溪流，汇聚到办公室中央，同样身穿白大褂的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头脚下，被无声吸收着。
“院长，就是那个绒球，它吃医生！”
“这个绒球怪物不知何时闯进医院的……”
虽然从顶端往下，小绒球看不到渠南市医院院长的正脸，但那皱纹密布的五官，却让它感觉非常不好，似乎带着隐隐的熟悉。
正当小绒球用爪子牵起红红，准备越过裂缝跳楼开溜的时候，底下披着白大褂的老头猛然抬头看向它，那目光就像是在打量酱肉店里的肘子，而后挑剔地点了点头：
“不错，大补。”
随着那院长老头的话语，几乎裂成两截的天台再次开裂，随着惊雷般的隆隆巨响，数条钢筋混凝土崩裂的沟壑，朝着小绒球的方向迅速蔓延而去！
而小绒球也终于想起了老头五官中那种熟悉感的由来，在那恐怖的鬼城玉城，幼儿园小朋友们在黑暗中祭拜的黑色神像，鬼气森森的苍老眉眼和这个老头一模一样……
渠南市医院的院长是五方鬼帝中的王真人，就是潘塚山二鬼帝除赵文和外的另一鬼帝，半个月前突然被谋杀而死引起天界震怒的那个！
鬼帝王真人虽然被杀死了，但神魂却没有彻底魂飞魄散，竟是进入了万骨渊迷雾中吞噬其它残魂。
原本白无常已经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将远古残魂所建造的吃人的宫殿，慢慢转化成了渠南市医院这个他最熟悉，而远古残魂最不熟悉的地方。
但鬼帝残魂的到来，在半个月前突兀地扭转了这一切，夺取渠南市医院院长的位置，架空白无常，将医院大半纳入掌中。
不像小绒球在万骨渊地待了几百年，神魂所剩无几连记忆都找不回来，鬼帝王真人只是被杀身亡，神魂受到的损害并不太大。
况且这个鬼帝魂魄，在这里吃了许许多多的残魂，实力早已不能同日而语，强大而诡异得可怕。
小绒球：“唧！！！！！”
四周的裂缝越来越密，通往天台四边任何一边的路径都被裂缝切断，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跳不了楼，只能往二层小楼半露天的办公室里掉，然而掉下去的魂魄的结果小绒球已经看见了，而是不看见都不行。
因为天台上的残魂，像是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充满惊恐的啊啊啊的惨叫在那些残魂触底的那一刹那戛然而止。
小绒球看着底下办公室地板上一个个人形融化蜡块，吓得牵起红红拼命乱冲，并唧唧唧尖叫着变得越来越胖。
然而，小绒球的爪爪太短了，哪怕逐渐变成大绒球，小短腿一步跳出去的距离……连以幼儿园立定跳远的标准，都及不了格。
于是，大绒球牵起红红奋力一跳后，九岁小姑娘跳过去了，大绒球叽的一声卡在了裂缝中间。
此时此刻，天台上大半残魂和医生，都掉进了底下的办公室。不像残魂瞬间化为融化的蜡像，医生们都活着。
几十个医生从地板上爬起来站在鬼帝王真人身后，齐刷刷四十五度角仰头，冷漠地注视着天花板间的大绒球，想看它到底什么时候掉下来化成蜡绒球。
大绒球害怕极了，小声唧唧着努力越变越胖……越变越胖……
那钢筋混凝土天花板开裂得有多快，肥嘟嘟的大绒球胖得就有多快，始终差一点点就是不从缝隙中掉下来。
鬼帝王真人脸色一沉，猛地大喝一声，隔空推向屋顶，已经裂开三四米的天花板瞬间被掀飞了出去！
这时候的大绒球已经胖成了一朵蓬松的巨大白色蒲公英，天花板一飞，原本被夹在天花板间的大绒球，飘起来了……
不是直向上，也不是直向下，而是缓慢且不确定的在空气中浮浮沉沉。大绒球也发现了自己的惊险状态，闭着眼睛不敢向下看，唧唧唧叫着四只绒爪爪一阵乱倒腾，整只绒球竟然像是在泳池里狗刨一样，以3厘米每秒的极为缓慢的速度上升。
一分钟过去了，大绒球只升高了两米，其中还有小女孩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推的功劳。
现在大绒球飘在距离天台两米的空中，是站在天台上的人伸手轻轻一跳就能够着的危险位置。已经牵不到大绒球爪爪的小女孩，敏捷地几次跳跃，跳上了门诊楼窗户，比大绒球所在的位置，还要安全许多。
就在悬浮在半空的大绒球以为自己稍稍安全的时候，院长办公室中的鬼帝王真人冷笑一声，竟是突然腾空而起，离大绒球越来越近！
其实，仔细看去，鬼帝王真人并不是真的会飞，是办公室地板上蜡块一样的尸油，不断融化汇聚组成了一个诡异的蜡块高台，在王真人脚下托着他不断上升，再上升……
小绒球拼命倒腾着小爪爪：“唧唧唧！”但半天半米都没升起来。
就在鬼帝王真人那布满皱纹的老手，就要抓到大绒球的后爪的时候……
门诊楼顶层的蓝色窗玻璃突然打开，纸片黑无常迅速飘下来，双手托着五米多的漂浮大绒球，远离了屋顶。
下一秒，整个门诊楼的楼体像个斜放着的苍蝇拍一样，朝着尸油台上的鬼帝王真人猛地砸下。
啪！！！
“王院长”的位置，实在太过鹤立鸡群，结果就像只飞的最高的苍蝇似的，被直直拍进了蜡油台，而后一路向下和一众仰着头的医生一起，混合着水泥板从二楼砸进了地基。
而后，大绒球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骤然发疯的门诊楼，化身巨大苍蝇拍，对着那堆混合着鬼帝院长和医生的混凝土，砰砰砰砰砰……
纸片黑无常飘到大绒球的耳边，轻声道：“没事，白无常那家伙在发疯而已，之前他被鬼帝策反的医生拔了氧气管，刚刚给他接上了。”

第172章 Chapter 172 噬魂11
小绒球一听白无常氧气管续上了,连忙从漂浮在天上的一大朵蒲公英，变成了相对比较正式的少年的模样，缓缓落到地上。
“白无常他……真的没事？”竹宁迟疑地开口问道，与此同时……
砰——
砰——
砰——
愤怒的门诊大楼敲击行政小楼的巨响,仿佛震动大地的沉缓鼓点,为竹宁的声音充当着背景伴奏。
黑无常看着眼前声势浩大、尘土飞扬的拍苍蝇现场，目光中也带上了些许一言难尽,几秒钟后才开口解释道：
“白无常二十年前魂魄和躯体双双重伤,飘进万骨渊迷雾后,对上那些千百年的残魂后,其实并不占优势。”
“如果白无常当时以人形出现,很可能会在远古残魂幻化出的宫殿中任人宰割，所以他只将三魂中的一部分化作人形,剩下大部分悄悄化作了一间病房。”
竹宁：“病房？”
黑无常点头：“白无常的躯体仍旧是需要输氧,离不开病床的植物人，初到迷雾中时，无人警惕。那些残魂进屋吃人的时候，殊不知病房才是白无常的杀手锏。这家伙二十年来就这么边吃边扩大病房,逐渐蚕食了整个宫殿，把鬼宫变为了渠南市医院。而门诊大楼则是那间病房的拓展。”
竹宁佩服得五体投地，心想自己的这位属下真是身残志坚，只可惜被人拔了氧气管。
黑无常想起方才上楼，看到白无常两个星期没吸氧，血氧40心率220的惨样,也不由得轻轻摇头：
“只可惜分裂神魂化为两物，本就是孤注一掷的险棋。三魂七魄之功，玄之又玄，就算具化成物品，也必须有实质性连接。”
竹宁反应很快：“氧气管？”
黑无常再次点头：“对，鬼帝残魂闯入，拔了他的输氧管，两方神魂被瞬间割裂，他就真的成了个无法起身说话的重病号。要不是我们到来相助，真拖到白无常心率停止，他也就魂飞魄散了。”
竹宁心里涌起一阵后怕，看着那砰砰狂砸行政楼的门诊大楼，总算稍稍放心，同时心中也浮现出一丝不解：
“如果酆都大帝杀自己的下属，是为了掌控迷雾，他何必现在引我们进来？等白无常身死，鬼帝王真人彻底掌控局面时，再骗我们进来一举歼灭，岂不是更好？”
黑无常沉吟了许久，而后轻轻摇头：“恐怕没这么简单，酆都大帝并不想独面天庭，至少现在不想。”
这时候，二层小楼已经被砸得稀碎，就像是被汽车轮子辗过的苏打饼干，嵌进地里好大一滩。
其实，拔管好多天，只吸了几口氧气的白无常，并不占压倒性优势。但谁叫鬼帝王真人站得那么高，比避雷针还高鹤立鸡群等着挨砸呢……
终于出气的门诊大楼板板直直地立正，朝着竹宁的方向恭谨地深鞠一躬。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纸片黑无常飘到废墟上方，尽职尽责地将里面的鬼帝和医生的残魂块块挑拣出来，放在宣纸捧里包好。
而后，竹宁和黑无常一起到门诊部大楼顶层，探望阔别已久的下属白无常。
透过病床周围杂乱的心电监护仪、立式储氧罐、输液架……可以看到一位清俊苍白的男子闭目躺在病床上，似乎仍旧不能说话或起身。
竹宁握着白无常扎着输液针的手，对他的病情表示了真诚的慰问，而后看到心电监护仪上原本平稳的p波、qrs波和t波，瞬间杂乱成了各种小线段，而后机械地组成了一排小人欠身行礼的简笔画，缓缓从显示屏上划过。
与此同时，病房中电灯开始狂闪，氧气罐开始爆氧，输液袋开始喷液，就连心电监护仪也开始响起滴滴滴的欢快警报，集体庆祝主上的到来！
竹宁：“……”
白无常的热情与尊敬竹宁心领了，但他有点怕病房再庆祝下去，这个久病二十年的属下会猝死。
竹宁连忙松开了白无常没有血色的瘦削的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那个……小白现在的情况，需不需要再治疗一下？”
黑无常思索了片刻，而后伸手试探性地摘下输液袋，往里放了一块方糖大小的鬼帝块，而后唰唰唰摇晃起来。
竹宁不太放心：“额，还是别……”
鬼帝块块只融化了一点，输液袋中的药液从透明变成了一种棕了吧唧的颜色，但黑无常已经把那袋东西挂回了输液架。
竹宁屏息看着浑浑的棕色液柱，顺着透明软管打进了白无常没有血色的手背，几秒钟后，心电监护仪上一直维持在120+每分钟的心率，开始缓缓下降。
竹宁颇为紧张地看了一会儿，心电监护仪上的读数已经降到了110，他转身看向黑无常，用极小的声音悄悄问道：“这是快好了，还是快死了？”
黑无常同样压低声音：“长时间窦性心动过速，很可能是心脏状态不好，泵血量少，降下来反倒是好事。”
竹宁刚想松气。
黑无常不太确定地补充：“只要不一降到底。”
随后，黑无常又将医生块块放进输液袋，给白无常输了一会儿混合液，竹宁也手脚麻利地将医生块块混合着残魂蜡块，给白无常搅拌了一大桶“爱心块块粥”，并用鼻饲管给白无常打进去半碗。
于是，久病二十年的白无常，在昔日主子和同僚的大刀阔斧地医治下，脸色稍稍好转，浮现出了一抹薄红，也不知道是大病将愈还是回光返照……
竹宁和黑无常都不敢再治了。
事实上，残魂补全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是稳住将散的魂魄，也需要大量的灵魂。
普通残魂没有小饕餮的胃，不连续吞吃十年百年，不可能消化得了那么多魂魄，更何况白无常久病体弱。于是黑无常和竹宁制作了几十袋鬼帝注射液、和几大桶医生块块粥，放在了病房中。
这些医生本就是鬼帝王真人从万骨渊迷雾中，召唤出来的远古鬼将残魂，比普通残魂更有营养。
这时的白无常虽然未醒，但已经全面夺回了医院的控制权，以前白无常任命的医生护士已经被鬼帝派吃掉，现在这帮篡权冒牌货，被个个大楼噼里啪啦摔了出来。
等到竹宁下楼的时候，渠南市医院的操场上，铺了厚厚一层身穿白大褂、护士服和条纹病号衣的坠楼残魂，而后是玻璃、墙皮、钢筋……凡是在这短暂篡位中叛变的东西，全都开始被往下扔。
五分钟后，渠南市医院已经变成了个巨大施工现场，扔出来的东西，全都能吃！
剩下的，在鬼帝王真人当院长期间，中立保命逃过一劫的医生护士，战战兢兢从一栋栋大楼中鱼贯而出，按照白院长的命令，双手捧起地上最好的块块，排着队去投喂正在啃篮球架的大绒球。
半小时后，无比幸福的大绒球啊呜吞下一辆叛变救护车，而后突然感觉自己的身影有点发虚，似乎被某种力量前拉着缓缓往上飘。
大绒球受到惊吓，立刻用绒爪爪抓住无常纸偶：“唧！！！”
但下一秒，大绒球就感到四周景物猛地变幻，一阵天旋地转后，渠南市医院已经消失不见。
四周是熟悉的广袤暗色山峦，前方的巨壑中迷雾翻滚，而黑无常本尊，正站在几米之外的岩石上等待着。
大绒球：我被迷雾踢出来了？黑无常本尊不用待在地府避嫌么，怎么会……
而这时，黑无常已经大步而来，抱起已经重回柚子大小的小绒球，在它耳边低语了一句，而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百鬼夜行，开始了。”
小绒球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就被四周重新清晰起来的景象吓了一大跳，它变回少年的模样，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现在是晚上7点半，正应该是华灯初上的热闹时候，但四周却寂静得可怕，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竹宁确认再三，才认出来这里是人间的c市金融街。
黑无常声音中含着隐隐怒火：“酆都鬼帝倒是好算计，绕这么大圈子，只因为迷雾内外时间流速不同……”
竹宁连忙问道：“百鬼夜行开始几天了？”
黑无常顿了几秒，缓缓开口：“一个月。”
竹宁在阳间待的这几秒钟，手机终于重新连通了4g信号，叮叮咚咚的提示音开始疯狂鸣响。
未接电话405！
未读短信2240！
而后这不太灵光的旧手机，被集体跳出来的qq和微信提示瞬间卡死，通知栏里的五条内容都是竹宇轩发来的，每条都只有两个字：
【救命！】
【救命！】
【救命！】
……
黑无常抬手指向马路对面亮着灯的电影院，沉声开口：“竹宇轩和几个同学，在百鬼夜行开始的前一天晚上结伴到这里看电影，现在依然没有出来。”
竹宁心中一动，面上仍不动声色，他小跑向依旧营业的电影院，在门口的促销员手中拿了两张折扣券：“我们进去找！”

第173章 Chapter 173 恐怖电影院1
尽管c市中心街道上安静得压抑,但令人奇怪的是，这里大多数娱乐场所都没有关闭，尤其是大厦一层的这个蘑菇电影院外，还有两个穿着蘑菇卡通服的促销员,心不在焉地朝着路过的行人怀里塞促销券。
进了大厦一层,不远处的奶茶小屋和章鱼烧小店都在营业，甚至还有小情侣在排队等待,虽然顾客数不及从前,但绝对不算萧条。
竹宁迟疑地打量着四周：“不是……百鬼夜行了么？”
黑无常接过竹宁手中的促销券,在柜台前买了两张5分钟后开场的国产小制作恐怖片的电影票,同时低声解释道：“最开始的几天,全国陷入一片恐慌，但渐渐人们发现,躲在家中的被窝里用被子蒙上头,和出来逛街购物喝奶茶，遇上鬼的几率是一样的。”
竹宁：“……”似乎有点道理。
黑无常：“况且对于商家来说，长时间歇业相当于破产，不如尽量维持。”
蘑菇电影院的标志,就是个亮着灯的五颜六色的毒蘑菇，竹宁从那底下穿过去，跟着黑无常走进里面黑洞洞的甬道，寻找着马上就要开场的3号厅。
竹宁状做无意地落后半步，开口问道：“小纸偶回不来了？”
前方的黑无常似乎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竹宁说的是什么,“万骨渊迷雾残魂有进无出，只有魂力达到一定程度，才能重新出来，纸偶不是神魂，自然出不来……只是一丝神识而已，没了也就没了。”
竹宁若有所思地盯着黑无常的背影，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而是拿起重启后还有一格电的手机，默默发了一条短信，而后放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甬道最后的拐角处，就是放映小成本恐怖片的3号厅，一个穿着彩色蘑菇卡通服的中年胖子无精打采地站在门口，撕了票根替二人打开影厅门。
隔音门一打开，放映厅里电闪雷鸣的音效夹杂着诡异气氛的配乐，瞬间倾泻而出。
“啊！！！！！”
荧幕中女主角的尖叫声骤然响起，把跟在黑无常后面踏进影厅的竹宁吓了一哆嗦。
而竹宁却没有被荧幕上的东西吸引，他趁着前方的黑无常转身下台阶的时候，毫无征兆地瞬间变成了大绒球，张开大嘴悄悄从后接近……
啊呜！
等黑无常转身后看的时候，已经晚了。
只见那个“黑无常”似乎想化作黑影逃命，但刚刚虚化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被身后的镶着两百多颗尖牙的大嘴，啊呜一口吞进了肚。
大绒球歪着头回味了一下口味。
嗯，是个鬼王，味道还算可以。
这个只能容纳二十多人的小厅前面，坐着三四个学生，刚刚竹宁变大绒球吃鬼的整个过程，半秒不到，没人发现。
变回少年模样的竹宁没有继续向里走，而是转身去开刚才的隔音门，准备原路返回。
最开始，竹宁刚刚补上一点魂魄，魂力有所变化，对神魂的感觉不是很灵敏。“黑无常”刚刚出现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不对。
但自从“黑无常”说“竹宇轩和几个同学，在百鬼夜行开始的前一天晚上结伴到这里看电影，现在依然没有出来”，似乎他在万骨渊迷雾边等候多时，就是为了等竹宁出来去救竹宇轩……
他若真是黑无常，自己去救不行么？
况且分神纸偶在迷雾中，是联系不上本尊的，也就是真正的黑无常不知道竹宁何时出来，抛下地府的大小事宜不做，终日在迷雾边等一个只会吃的小绒球出来，好一起去救表弟？
而后来，“黑无常”更是漏洞百出。
他认为纸偶出不来可以放弃，他……不知道红红的存在。况且若是真有人困在电影院，应该逐个影厅寻找，他却带着竹宁直奔3号厅。
于是，竹宁也就顺水推舟进了放映厅这个谋杀的绝佳场所，吃掉了假扮黑无常的鬼王。
然而……
竹宁前伸的手骤然一顿，他没有碰触到本该在半米之外的门把，却触碰到了柔软的隔音墙壁。
这时大荧幕中闪电骤亮，在一片白光中竹宁看到眼前原本应该是门的位置，只是一面毫无差别的墙壁，放映厅的大门……消失了。
“哥？你是怎么进来的……”
竹宇轩的弱弱的呼唤声从身后传来，竹宁顿时回头望去，只见坐在放映厅前排的几个学生中，还真有一个是竹宇轩，另外一个戴眼镜的娃娃脸男生，和带发卡的女生竹宁并不认识。
但……
竹宇轩不是一直称呼他堂哥的么？
既然出不去，竹宁只得拿着电影票根，在黑暗的放映厅中沿着过道向下走去，同时开口说道：“我看到你的求救短信了，你们没事吧？”
这时候，三个高中生都是回头扭身的动作，荧幕中的光线侧照在三个半大孩子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之前那个“黑无常”买的票是第一排中间两个相连的位置，是在竹宇轩和两个同学的正前方。竹宁丝毫不想眼前放映着恐怖电影，身后坐着这三位，便中途改道走进了第三排。
竹宇轩犹豫了一下：“哥，只有你一个人来？”
竹宁在三人后排的座位坐下，状做不解：“还应该有谁？”
“额……”竹宇轩说不出来了，正巧这时猛然冒出一张死人脸，占据了大半个荧幕，把电影女主角和竹宇轩旁边带发卡的女生，吓得猛然尖叫，竹宇轩战战兢兢地看向荧幕，“哥，你不知道，这个电影里的东西真的会……会……”
此时，竹宁几乎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个“竹宇轩”不是他的堂弟。
从街道上的状况来看，百鬼夜行应该真的开始了。但是，这电影院被困事件，整个就是针对他的杀局，和百鬼夜行没有关系。
虽然吃了鬼王假扮的黑无常，提前识破了阴谋，但竹宁心情仍旧好不到那里去。
因为……他怕鬼，尤其是恐怖片里的鬼！
大荧幕中尖叫的美女校花雨夜狂奔的镜头定格，浮现出四个血红的大字——解剖教室。

第174章 Chapter 174 恐怖电影院2
竹宇轩的后半句话没说完,竹宁也没有开口去问电影里的鬼究竟会怎样，猜都能猜出来，不就是会出来么？
如果按照这个陷阱的布置，竹宁坐在第一排距离荧幕最近的位置,身边坐着个鬼王,背后是三个长得像学生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东西,确实挺瘆得慌的。
但现在,离荧幕最近的是三个学生,就算贞子从里面爬出来,也够不到第三排的竹宁。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竹宁并不想看恐怖电影。
最初的恐怖片头过去之后，荧幕画面中的气氛缓和,女主拖着行李箱,步入夏日树影掩映的医科大学校园，钢琴曲宁静优美，正是恐怖电影的标准温馨开头。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竹宁感到不适，他伸手拍了拍前方竹宇轩的肩膀：“怎么能从这里出去？”
自从竹宁坐在第三排后,前面三个学生隐隐紧张起来，无暇回头和竹宁继续说话，全都坐在座椅上全神贯注地目视前方，紧盯着大荧幕中的画面。
竹宁这伸手一拍，吓得竹宇轩狠狠一哆嗦，而后才磕磕绊绊道：“哥……你没看见么？这第三放映厅进来就出不去了,没有门也没有窗，唯一的出口隐藏在、在……电影荧幕里面。”
竹宁闻言，注意力立刻被大荧幕中的画面吸引，努力观察着画面中夏日阴雨天医科大学中的教室门窗，同时疑惑开口：“隐藏在荧幕里面？”
竹宇轩旁边的蝴蝶结发卡女生，也哆哆嗦嗦地开口：“就是荧幕里面，这些画面中的某一扇门或者窗户，可以钻进去，这是离开3号放映厅唯一的通道。”
“但、但是……”戴眼镜的娃娃脸男生，害怕地看着不断变换的大荧幕，“当我们能钻进荧幕的时候，那里面的东西，也能出来……”
很显然，这时候荧幕是钻不进去的，当有东西钻出来的时候，大荧幕中放映的，绝不会紧紧是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的医科大学校园。
这个小成本恐怖电影的名字是——解剖教室，竹宁脑海中不由得涌现出无数纷杂混乱的恐怖画面，如果是夜晚空无一人的解剖教室中，解剖台上面的盖板被缓缓推开，伸出一只被福尔马林浸泡得逞灰褐色的手……
竹宁摇摇头，把脑海中的恐怖画面驱散，要是那时荧幕画面中的黑洞洞的解剖台，才是唯一能逃脱出去的生门，是该钻，还是不该钻呢？
荧幕中的女主角在一个阴天的下午，开始和室友们有说有笑结伴去实验楼上解剖课了，现在正在下楼梯。
竹宁趁着电影里还没打上课铃，连忙悄悄拿出鬼差令，默念了一遍口令。
阳间的恐怖电影太可怕，还是去地府避避难吧。
然而一遍念完后，往日冲劲十足的小鬼差令，就像是没电了似的，死气沉沉的毫无反应。
竹宁依旧孤零零地坐在昏暗的小放映厅里，前面是三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学生模样的东西。
这次是谁在幕后动的手，竟然有阻断鬼差令的权力，难道是……天界？
完了，这回出不去了。
竹宁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后悔万分的心情，而后将注意力重新转向大荧幕。虽然他害怕看恐怖片，但在一个荧幕中的东西能出来的放映厅，捂眼睛不看恐怖镜头是很危险的事。
大荧幕中，正放到女主周星美正在和三个室友玩“敢不敢”游戏。
这种小城本恐怖电影中，女演员都会漂亮得很模式化，女主永远是最清纯甜美的那一个。
这个电影也不例外，女主周星美的三个室友中，伊菲波浪头发性感高挑，小丽短发古怪精灵，诗诗微胖友善但有些自卑。
周星美为了证明自己的胆量答应在午夜十二点时，偷偷潜入解剖教室，摸一下解剖台上尸体的头发。
竹宁看到这里，心中一阵无语，不愧是小成本恐怖片中的特色情节，午夜十二点潜入解剖教室。这一路上的宿管大妈、实验楼看门大爷、和几个门禁门锁……都是摆设么？
但无语归无语，但竹宁偏偏就害怕这些，大荧幕中镜头已然切换到深夜，骤然变暗的荧幕，让整个小放映厅几乎陷入一片漆黑。
唯有竹宁前方的三个后脑勺，能让他稍感安慰，有事那三个学生模样的东西先顶着。
但无论这个陷阱的幕后黑手是谁，这个大动干戈的计划必然有成功的可能。所以，不管从电影里出来的是什么，那东西都有杀死幼年饕餮的能力。
荧幕中，周星美独自一人走在实验楼的走廊上，四周一片漆黑，而最后一间教室，就是她白天上课的解剖教室。
周星美不断小声给自己鼓劲，而后从手提包中拿出手机按下录像键，哆哆嗦嗦举在身前，准备按照约定录下她进教室摸头发的画面。
但就在周星美从手机上抬起目光时，楼道的尽头有个模糊的白影，就像踩着滑轮一般缓缓飘行，飘进了解剖教室消失不见了……那白影似乎是一条白色连衣裙。
而后……
周星美竟然拿着手机，一边录像一边哆哆嗦嗦地追了过去，荧幕外的竹宁害怕得只想捂眼睛，但又怕下一秒电影画面中有什么东西爬出来，他看不见。
而令竹宁十分意外的是，坐在他前排的三个学生模样的东西，似乎也非常紧张，全神贯注紧盯大荧幕，关注着剧情的发展。
大荧幕中，女主小跑到走廊尽头的解剖教室外，伸手推开留着一条缝隙的木门，走了进去。
竹宁吓得手心冒汗，心里喊了一万遍“女主你半夜干嘛追着个漂浮白裙子？”“进教室干嘛不把所有灯全开开？”“现实生活中半夜进教室不开灯手机根本什么都录不到！”“电灯开关就在你手边的墙上啊！”
而后，女主角还是没开灯，竹宁一颗心砰砰直跳，决定聊天压惊。
于是，竹宁一边注意着大荧幕中情节的发展，一边开口问出了一个困扰许久的问题：“堂弟，你们在这里看了一个月的电影，还没把电影情节记住？”
前面的三个学生模样的东西，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齐齐一哆嗦，而后才意识到是竹宁在问话。
“我、我们……”竹宇轩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结巴着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
竹宁立刻明白，这三个东西和鬼王之间，没串好供。他们不可能是一个月前走在这里等着竹宁出来的，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这个“电影”。
大荧幕中，周星美眸子中隐含恐惧，脸色苍白地凸了一会儿造型后，镜头切换到她的视角，给了没开灯的解剖教室一个全景。
乍一看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教室，解剖台整齐排列延伸到教室后方的黑暗。
但这时候截图，应该能截出吓掉手机的经典恐怖剧照，因为虽然一边录像一边向解剖台走去的周星美没有注意到，但竹宁却能看见，教室后方最后一个解剖台上，有一块模糊的白影。
这个东西在大荧幕中，只是个模糊的灰白色团，如果不仔细看确实很难发现，女主角就没有发现，还在举着手机往前走。
而后，那模糊的白影动了，有些像一个白衣女人，又有些像一条凭空飘荡的白色连衣裙，从后方的解剖台上滑落在地，四肢并用的向前攀爬，爬进了女主走向的那个解剖台，消失不见了。
周星美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录制中的手机，而后用另一只手推开解剖台的，探身向里面望去，诡异的配乐声响起，镜头缓缓拉进……
竹宁：啊啊啊啊啊！
福尔马林溶液中飘着一团黑色的长发。
配乐声渐歇，整个放映厅中只剩下周星美急促的呼吸声，她似乎几次想要放弃，但最终还是在手机镜头的拍摄下，趴在解剖台边俯身向下，伸手摸向浮在最上层的那团黑色发丝。
但就在周星美的手指，触碰到溶液表面的那一刹那，那团黑色头发底下浮现出一个无比熟悉的女人脸庞的轮廓，紧闭双眼皮肤苍白……是周星美的室友伊菲的脸。
周星美没有动，似乎巨大的恐惧令她暂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渐渐浮向水面。
这时候竹宁已经用手捂眼，只从手指的缝隙中看着大荧幕。
下一秒，福尔马林溶液中的女尸，缓缓睁开了没有瞳仁只有眼白的双眼。
在几秒钟的镜头摇晃和女主尖叫后，周星美已经退到了教室前方，极为恐惧地喃喃着：“伊菲……伊菲……”
这时候，周星美终于遂了竹宁的心愿，伸手按开了教室的电灯，几秒钟的灯泡闪烁后，教室最后方角落的电灯，亮了。
竹宁还没来得及松气。
咔哒，3号放映厅最后方角落中的某个照明灯泡，在同样的明暗闪烁后，也亮了。
静静地散发着诡异而暗淡的光。

第175章 Chapter 175 恐怖电影院3
黑暗的放映厅中，几十盏照明灯中的一盏亮起后，那光线只能照亮正下方几米的区域，几乎没有给竹宁所在的位置，带来任何光亮。
但刚刚，放映厅照明灯闪烁的频率，和电影解剖教室中的电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就像是同一件事，对称发生在了幕布的两侧。
竹宁没有回头去找开灯的人，因为他知道，这间完全封闭的放映厅中，不可能有第五个人存在。
如果这个恐怖部电影能影响到现实世界，按照电灯亮起的位置推测，解剖教室的后方角落，对应的是放映厅最后排。
那么女主周星美惊吓后退到的教室讲台，对应到放映厅中，则是……大荧幕的位置。
坐在前排的三个学生模样的东西，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亮灯吓了一大跳，陆续回头惊恐地向后张望着。那个戴眼镜的娃娃脸男孩，因为回头幅度过大，差点把眼镜甩出去，歪歪扭扭架在鼻子上都没空去扶。
“什、什么人？”
“谁在后面……”
就在三个学生模样的东西，惊惶回头张望的时候，大荧幕中的画面陡然变幻。
镜头不再从周星美的视角去拍摄，而是骤然一百八十度转向，画面从电灯泡的暗光下的一排排解剖台，切换成了周星美的充满恐惧的苍白的瓜子脸。
这个角度，光线是从摄像机后方照射而来的，周星美的面容勉强能看清，但她身后的黑板和木门却隐没在浓重的黑暗中。
就在周星美双目含泪，小声啜泣的时候，她左后侧的教室前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模糊影子，从后缓缓走近向周星美，她走路的样子很奇怪，没有正常人的步履停顿，就像是个踩着滑轮移动的死人。
白衣女人的模糊影子，无声无息贴到周星美背后，而后突然伸出双手，从两侧钳住了周星美的双肩！
竹宁整个人吓得贴在座椅靠背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变绒球的冲动。
镜头再次切换，变成了周星美的视角。
这时周星美已经挣扎着转过身面朝后方，险些和后面的白衣女人脸贴脸。
整个大荧幕几乎被白衣女人可怖的死人脸占据，那张几米高的浮肿圆脸，就像是刚从福尔马林溶液中捞出来，已经被泡得变形而黏腻，灰色皮肤中显露着着日久浸泡的淡棕。
和传统小成本恐怖片中的美艳女尸不同，这张脸更像是玻璃罐中浸泡多年的有些变质的肝脏标本。
圆脸微胖，肿眼泡，糟坏变形的五官组合中带着隐隐的熟悉感……这是周星美的室友胖女孩诗诗。
镜头抖动得更加剧烈，预示着周星美疯狂的挣扎，但这无济于事，但被一双黏腻糟烂双手的抓握着双肩，根本挣脱不开，周星美距离室友诗诗的死人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恐怖桥段发展到最高峰，电影配乐反而消失了。
就连周星美的尖叫也像是按下了静音键，只能看到她挣扎的扭曲面容，听不到任何声音。
极致的安静，带来极致的恐惧。
竹宁从来没见过如此有张力的镜头，他感觉女尸的毫无生气的糟烂的脸，就要贴到自己的脸上，甚至能闻到福尔马林溶液刺鼻的气味。
然而，竹宁很快发现，这不是他的臆想。
因为占据整个大荧幕的那灰褐色的死人脸，竟然真的整个凸出，诡异地向外伸了出来！
原本平滑的幕布，就像一张被拉扯变形的保鲜膜，而女尸浮肿的头颅从里挣扎而出，那层幕布保鲜膜几乎毫无阻力，无遮无拦。
如果荧幕里伸出来的是个女鬼的头颅，其实并不太可怕。
但这个东西，根本不是鬼，竹宁感受不到其中有任何与魂魄沾边的东西，甚至连阴气也无。
但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
尤其是那东西能至你于死地的时候。
这种小放映厅，电影荧幕几乎占据整个墙面，而此时此刻荧幕上的，又是女尸脸庞的大特写，伸出来的是个无比巨大的女人脸。
坐在座位上的四个人的脑袋，就像是女尸能一颗颗吃掉的核桃。
就在这时，女尸猛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竹宁惊恐尖叫还没出口，就已经吓得变成了个柚子大小的绒团，噗通掉到座椅靠垫间，被回弹的椅子面夹住了。
已经到嗓子眼的啊的一声尖叫，瞬间转化成委委屈屈的：“唧……”
胖绒球夹在椅面和椅背中间，无论它的四个绒爪爪怎么蹬，都阻止不了缓缓下滑的趋势，如果从上看去，这只雪白小绒球，就像反向进洞的地鼠，滑着滑着就没了顶。
小绒球挣扎了几秒，发现这两面都是椅子的夹缝，似乎十分安全，堪比晚上怕鬼的时候，能抵御一切的被窝，也就唧唧着不动弹了。
前排的三个学生，这时还在扭着身子惊惶四顾，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打开了放映厅的照明灯，根本没看到他们后脑勺上方巨大的死人脸。
直到一滴刺鼻的福尔马林溶液，啪嗒滴在竹宇轩的后脖子上。
竹宇轩后颈一凉，猛然转头仰望，正对上那个占据了三分之一天花板的巨型女尸头颅。
如果从侧面来看，这副画面有点像神女俯瞰人间，但那神女……在福尔马林溶液中泡过好些年。
“啊啊啊啊啊——”
小绒球乖乖窝在椅子缝隙中，听着前排三个学生划破天际的尖叫，想必他们正在近距离观看，一具保存不太理想，萎缩和胀气并存的黏腻女尸，睁开眼睛的样子。
而小绒球方才很及时地掉进了缝隙，没有荣幸目睹睁眼女尸的尊容。
外面鬼哭狼嚎中，似乎夹杂了很轻的一声咔嚓，而后三人的尖叫三重唱瞬间变成了二重。
小绒球有些害怕的缩成一团，四周软软的绒面让它觉得十分安全，直到一只沾满血迹的粉色发卡当空落下，啪嗒砸在它的脑袋上。
小绒球：“唧！！！！！”

第176章 Chapter 176 恐怖电影院4
小绒球抖了抖绒耳朵，把血糊淋剌的粉色发卡甩到了地上，而后它悄悄抬起小脑袋，从电影院椅子的缝隙中向上看去。
从这个缝隙中，只能视野只是长方形的一窄条，现在这个窄窄的长方形空间，完全被女尸灰褐色的脖子占据，偶尔能看到在空中荡漾的穿着白色学生袜的两条腿。
那应该是粉色发卡的主人，已经不怎么动弹了。
小绒球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幅极为恐怖的画面，凸出荧幕的女人已经伸出了整个脑袋，在放映厅狭小的空间中从上凝视着一排排座椅，想从中挑拣出躲藏的活人。
这时候，整个放映厅中安静的可怕。
实际上，从这个小成本恐怖片利用无声配乐，衬托周星美回头面向女尸的恐怖镜头，播放了还不到10秒钟。
电影可能还在放映中，现在的恐怖场面只不过是个普通的镜头特写。
剩下的两个学生已经不敢尖叫了，此刻正在窸窸窣窣地从座位间的空隙爬行逃窜，小绒球能听见他们压制不住的惊恐喘息。
但显然，周星美的室友诗诗也听见了，她的头颈低垂下来，几乎压在座椅的顶端，再给她一秒钟的时间，她就能从座椅的缝隙中，将那两个学生模样的东西咬起来。
锵！！！！！
一声锣响般炸裂的音效，击碎了死水般的现实，电影配乐回归的这一瞬间，几乎占满了整个放映厅上方空间的女尸脸庞瞬间消失。
“诗诗是你么……诗诗……”
周星美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这无比弱智的台词此刻就像是天籁之音，周星美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出现在大荧幕上，比她那个在福尔马林溶液中泡了数年的室友诗诗，要亲切安全许多。
警报暂时解除，被卡住动弹不得的小绒球恢复人形，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看电影。
果然，女尸脸庞的特写镜头一过，伸出的女人脸也消失了。
现在镜头已经转成从旁拍摄，周星美颤抖哭泣着后退，背部撞在解剖台上动弹不得，不停哭喊着无意义的垃圾台词：
“诗诗，你怎么了诗诗……你不要吓我……呜呜呜……”
放映厅后方无端亮起的照明灯已经熄灭，此时此刻这里几乎找不到任何恐怖事件遗留的痕迹，只是个普通的小电影院在晚上放映着略微无聊的恐怖片。
只有消失了的发卡女生，昭示着一切恐怖变故的存在。
在荧幕中的周星美嘤嘤哭泣的时候，躲在椅子底下的竹宇轩和小眼镜男孩才哆哆嗦嗦爬了起来，仍旧惊魂甫定地四处张望，警惕着有可能突然冒出来的女人脸庞。
竹宁好言提醒：“堂弟，就算有东西，也是从荧幕里伸出来，你们不用往后看。”
竹宇轩被突然出声的竹宁吓了一哆嗦，一时间找不准自己的角色，但又不能不回答，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谢……谢谢堂哥。”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眼镜男生在椅子底下踢了狠狠竹宇轩一脚，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后，连忙开口补救：“阿轩是想说，额……”
竹宁开口打断结结巴巴的小眼镜男生，替两个学生另起话题消除尴尬，“刚刚那个女同学是谁，我好像没在班里见过？”
奈何这两人已经被吓得大脑宕机了，竹宇轩茫然道：“谁？”
“就是，”竹宁有些无语地伸手指向大荧幕：“那只女式皮鞋的主人？”
此时此刻，电影荧幕中的浮肿女尸的嘴边，确确实实挂着一只白色的圆头皮鞋，令她满嘴的血迹都不那么恐怖了，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滑稽。
她应该是在镜头切换的那一刻，没来得及完全吞下粉发卡女生，就随着镜头的拉远迅速变小，这个正常大小皮鞋对于她的嘴来说就有些过于大了。
荧幕之外，竹宇轩和小眼镜男生脸上顿时涌起后怕，恐惧地盯着大荧幕：
“吃掉了，真的吃掉了……”
“真的会死！”
电影中的周星美终于连哭带喘，喊完了一大段“诗诗”、“你怎么了”“救命”、“这一定是梦”之类的短语，排列组合起来的台词，而后周星美脸上恐惧哭泣的表情骤然一僵，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尸脸庞。
“诗诗你……你嘴角挂着一只皮鞋……”
原本竹宁只是想调侃一下前排的两位同学，但听到女主角的问话之后，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这个恐怖电影中的人物，不只是既定的影像，而是……活的？
这种想法让竹宁不寒而栗，不再去搭理前排惊慌失措的两个学生，而是老老实实地变回了一个沉甸甸的胖绒球，坐在椅面上准备随时躲进椅子缝。
大荧幕中，女尸向前飘行，嘴角的白皮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露出沾满了血迹嘴，开始无声的一张一合：“嗬嗬……嗬……”
随着女尸上下颌的牵动，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尸水从嘴角流了出来，里面夹杂着浓稠的鲜血，是粉发卡女生的血。
前排的两个学生已经被吓僵了，牙齿打颤的声音半米之外都能听到。
小绒球哪怕用爪爪捂住了眼睛，只从爪缝中偷偷看着外面，也根本不能适应这恐怖的一幕。
然而，大荧幕中的周星美是离女尸最近的那一个，她几乎瘫软在了解剖台上，一双美目距离女尸脸庞的距离不到五厘米，眼看着随着室友诗诗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嗬，一颗黏软碎裂的牙齿，混合着血液从泡烂的嘴唇中掉下，直直滴在了周星美的鼻子上。
周星美：“啊！！！！！”
女尸的脸庞在周星美眼前无限放大，诡异刺耳的配乐达到顶峰！
半秒钟之后，周星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刚刚女尸脸庞在荧幕中无限放大的那一幕，把放映厅中的两人一绒球吓得差点集体钻椅子，直到周星美顺利晕倒，他们都半天没缓过神来，惊魂甫定地僵在座椅上，直愣愣地看着黑屏留白的荧幕。
幸亏刚才的特写只有一秒，如果时间再长些，那种状态下的女尸头颅伸出屏幕，一颗在福尔马林溶液中浸泡得脆烂的牙齿，恐怕就有椅子背那么大，到时候整个放映厅都得被那恶心恐怖到极致的口腔占据！
幸好，幸好！
小绒球唧唧着瘫倒在椅子上，安心等待女主第二天早上醒来，被看门大爷痛骂/被上课的陌生同学嘲笑/大叫有鬼没人相信后被送到医院检查精神，随便什么恐怖电影中熟悉的憋屈套路，都能令观众感到安心和愉悦。
两秒钟之后，大荧幕开始忽明忽暗，是预料之中的女主昏迷将醒，努力睁开眼皮的体现。
就连小绒球前排的两人也稍稍松劲儿，等待着天亮后的情节交代。
周星美呻吟了一声，双手撑地艰难地坐了起来，惊慌四顾。
四周仍是漆黑一片的解剖教室，一排排解剖台在几近于无的暗光下，影影绰绰，恐怖而冰冷。
周星美哆哆嗦嗦摸到了手机，拿到眼前唤醒了屏保。
凌晨2:30
……
小绒球：“！！！”
你为什么不能多晕一会儿，一觉睡到天亮不好吗？这是什么破电影，一个场景拍了半小时还到不了下一个。
座椅上的小绒球逐渐炸毛，它眼睁睁看着大荧幕中的周星美，颤抖着站了起来，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开始跌跌撞撞向教室外摸索，并不断的喃喃自语：
“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是我太害怕了，才胡思乱想晕倒了，一定是这样！”
周星美的双腿又细又直，很是上镜，就是没什么力气，凸着造型跑三步就要踉跄得摔一下，但好歹离教室前门越来越近。
荧幕之外，小绒球激动地挥舞着小爪爪，给弱柳扶风的女主加油鼓劲：“唧！唧！”
但周星美没有看到的是，在微弱光圈外的阴暗角落中，她前路的必经之处边的一个解剖台的盖板，在缓缓移动。
就像是即将掀开的棺材。
而周星美只顾着照亮脚下，对近在咫尺的东西毫无所觉。
恐怖镜头还没开始，前排的竹宇轩和小眼镜男生已经开始哆嗦了，因为，几秒之后，周星美就会走到那缓缓掀起盖子的解剖台边，被里面模糊不清的白衣东西吓得魂不附体，又是一场点缀着哭泣尖叫的拼死逃亡。
这时候只要给解剖台里的东西一个特写，需要逃亡的就会变成荧幕外的观众。
小绒球已经被吓累了，气呼呼地放下加油的小爪子，看着那缓缓移动的解剖台盖板，简直越看越生气。
女主好不容易才在它的加油鼓劲下，跌跌撞撞地小跑起来，谁也没权利让她减速！
小绒球也不知那里来的勇气，跳下座椅迈开小短腿，朝着大荧幕就冲了过去。
周星美踉跄着经过解剖台伸手去开教室门的时候，她身后的解剖台盖板已经抬起了半米，一个穿着白裙的短发女尸，缓缓直起身子……
下一秒，小绒球直直冲进了电影幕布，体重无解的胖乎乎的小身子，砰的一下压在了徐徐掀起的盖板上。
可怜那解剖台里的女尸，连腰都没直起来，就直面了此生从未经历过的泰山压顶，被噗的一下压了回去！
随着咣当一声巨响，解剖台盖板严丝合缝地合拢，上面蹲着个可可爱爱的小绒球，一切岁月静好。

第177章 Chapter 177 恐怖电影院5
这巨大的响动在寂静无声的解剖教室，无异于旱地惊雷，背对解剖台的周星美吓得发出一声尖叫，猛然转过身来。
下一秒，周星美正对上解剖台上可可爱爱的小绒球……
周星美惊恐至极的尖叫戛然而止。
小绒球抬起小爪爪，友好地挥了挥：“唧~”
有那么一瞬间，周星美的表情变成了茫然的困惑，一双含泪的美目看着眼前的雪白小绒团，所有的惊恐全部转化为了不解。
接下来，周星美似乎想起还有剧情要走，按照原剧本准备张嘴哭叫高喊，但看着那可可爱爱的一只，几次张嘴都没能成功哭出来。
小绒球再次挥爪：“唧~”快走吧。
周星美：“哦。”
而后周星美转身就走了，走出几步之后才重新意识到了不妥，开始重新附和女主角形象地梨花带雨哭泣起来，一双长腿颤抖着维持着每一步都踩不稳，但由堪堪摔不到的程度，踉跄着跑出了解剖教室。
小绒球在周星美消失在教室前门的那一刹那，重新害怕起来，刚刚面前有一个比自己还恐惧的女主角，它暂且感觉不到什么。
但在解剖教室只剩小绒球的这半秒，它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惧袭来，不只是因为胆小，而是来自第六感的危险警告！
小绒球下意识朝着方才大荧幕的位置用力一滚，沉甸甸的胖球竟是直接撞破了一层无形的幕布，啪嗒一声掉回了放映厅。
电影里怎么会那么恐怖……
小绒球后怕地举起小爪爪，戳了戳大幕布。
它发现，电影幕布摸起来就是正常的投影布材质，但如果用很大的力气去戳，原本厚实干燥的幕布，就会变成某种黏腻的薄膜，不易穿透和摆脱，却能将破口瞬间愈合。
如果不是小绒球体重无限大，刚刚那一撞大概率会被直接糊在这层粘膜里，卡在现世和电影之间动弹不得。
对于解剖教室中的那些东西来说，就像是一块黏在盘子上的烤肉。
小绒球迈开小短腿，一溜烟冲回了座位，乖乖坐好。
电影里太可怕了，还是当观众吧……
这时候，大荧幕中周星美正在踉踉跄跄哭着往寝室跑，这一路上虽然黑暗无人，但这个恐怖电影毕竟叫解剖教室，不叫丧尸教室，不会有一大群尸体在后面追她。
眼看小绒球在电影里逛了一圈，竟然完好无损地出来了，前排的竹宇轩和小眼镜男生相互对视了几秒。
竹宇轩转身问道，语气中带着隐隐的责怪：“堂哥，你怎么不去找门呢？”
小眼镜男生也跟着附和：“我们都在这里困了好长时间了，你什么时候能救我们出去？”
小绒球蹲在椅子上没动，友善地看着两个学生：“唧！”下次让大脸女尸先吃你们！
前排的两个学生把这当成了小绒球的答应，这才转过身去。
这时，大荧幕中镜头一换，不再跟拍半天跑不出三米的哭泣女主，而是直接切到了女生寝室门前。
周星美受了一夜的惊吓，终于哭泣颤抖着跑到了寝室门口，宿舍楼道中只有她住的寝室亮着灯，从门外看来，寝室里温馨明亮。
但想起室友伊菲和诗诗被福尔马林浸泡过的死人脸，周星美在门口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推门走进寝室。
伊菲和诗诗两个正坐在床上，裹着毛巾被一起边吃薯片边看综艺。
两个女孩闻声抬头，而后惊喜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一先一后冲过来搂住了泪痕未消的周星美。
伊菲惊喜道：“美美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宿管阿姨抓住了呢！怎么去了这么久……”
看着伊菲波浪长发下姣好的脸突然靠近，周星美尖叫一声，猛地后退甩开了两人：“你们别过来！！！”
伊菲皱眉：“美美你干嘛，好端端推人干什么？”
诗诗也跟着翻了个白眼：“就说周星美胆子小，和我们玩不到一块，玩个冒险游戏就吓傻了，切！”
伊菲栗色长发披肩面容姣好，诗诗微胖的圆脸十分红润，和尸体死亡之类的事物无论如何也扯不上关系。
周星美稍稍放心，用颤抖的声音向室友道了歉，而后才边哭边说道：“伊菲，诗诗，你们不知道，学校的解剖教室……闹、闹鬼……那些鬼变成了你们两个的样子呜呜呜……”
伊菲眉头皱得更紧，推开了呜呜哭的周星美，“你不敢玩游戏早说啊，半夜里在寝室发什么神经？”
诗诗拉着伊菲就往回走，脸上满是不屑：“世界上根本就没鬼，早知道就不带她玩了，谁知道她是不是有精神病。还把我们都说成鬼，疯子！”
周星美下意识纠正：“不是鬼，是尸体……”
“你有病吧！”诗诗猛地回头，圆脸上满是不耐烦：“不仅半夜发神经，还胡乱诅咒人？”
伊菲也拉着诗诗，避瘟神一样远离周星美，向寝室里面躲去：“有这么说话的吗，谁是尸体？我、诗诗和小丽都在寝室哪儿也没去，你神经错乱么，白天上个解剖课就吓得精神失常了？”
周星美一路跌跌撞撞跑回来，到现在都在哆嗦。
但寝室里明亮温馨，弥漫着洗发露和花露水混合的淡淡香气，还有没关的综艺外放的哈哈笑声。
诗诗挽着伊菲的手，抬脚去爬上铺的梯子，一边翻着白眼鄙视道：“都二十一世纪了，张口闭口尸体，神经病！”
伊菲声音柔柔的，似乎很通情达理：“应该给辅导员老师打电话说一下有精神问题住在宿舍，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
但伊菲的话还没说完，爬梯子爬到一半的诗诗突然脚下一滑，啊的一声摔了下来。诗诗本来就胖，这一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伊菲身上，两人齐齐摔了个狗吃屎！
而诗诗摔倒的原因，是木床梯子上的不断滴落的浓稠鲜血，几乎汇成了一条小手指细的暗红色小溪。
床脚地板上早已聚集了一大滩血，只不过刚刚诗诗和伊菲忙着抢白周星美，没有发现寝室里面的异常。
而异常，绝不止这一滩血。
因为，只要稍稍抬头，三人就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躺在上铺只盖着一条毛巾被的小丽，脊柱呈一百八十度折断。
小丽上半身仍然很安稳地枕在枕头上，但腰部以下却诡异地翻折到了墙边，这种程度的折断人体体内的血管不可能完好，腹腔内的大出血从嘴里大量流出，浸满枕头后顺着床缝从伊菲的床上滴了下去。
上一秒还在骂周星美的两个女生，大惊失色地看着上铺的尸体，但令人诧异的是，两个大一女生看到同寝室好友惨死的尸体，脸上并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更多的是被打脸的尴尬，和不敢置信。
“小丽！！！”
“这、这怎么会……”
“这不可能！！！”
……
大荧幕外，观众椅上的小绒球看着那短发妹子有些眼熟，莫名心虚起来。
这个应该是解剖台里掀盖子的那个吧？寝室女尸三姐妹齐聚，只有可怜的小丽没能顺利登场，不小心被解剖台盖板砸断了腰。
小绒球用爪爪捂脸，都怪我太胖了……
而大荧幕中正在进行的恐怖电影，却是迎来了开场以来的最大震动，诗诗和伊菲开始尖声大叫，推脱她们在看综艺，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周星美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由一只胖绒球引发的意外死亡案件，彻底打乱了剧情，大荧幕就像一台快要宕机的老式电脑，在明暗闪烁了几秒后，以及许久的黑屏留白后，才重新明亮起来。
时间直接跨到许久之后，又是一个淅淅沥沥的小雨天，周星美抱着课本独自一人走在去解剖课教室的路上。
为了剧情连贯，画面的右侧显示出竖排的说明文字：
【三周后】
【周星美与室友们更换了寝室，继续在医科大学的学习生活。】
【学校与警方经过紧张的调查，仍没有解开小丽的死亡谜团。】
【但尸检过程中，法医震惊地发现，小丽身体的各个脏器，已轻度**变质，并有大量甲醛残留，似乎是防腐液浸泡留下的痕迹。】
紧接着，竖排说明文字消失，镜头切换到了周星美前方的几个女生身上。
“你们听说了吗，小丽的尸检报告里说，她全身只有血是新鲜的。”
“别瞎说啦！”
“是真的，据说还不是同一血型，是a型和o型的混合，就像有人把献血车里的血袋里的血，灌到储存多年的尸体里似的。”
“哎呀，你就知道在解剖课前吓人。”
……
大荧幕外，小绒球蹲在座椅上，一边仰头看着大荧幕，一边在心中吐槽。
这个剧组恐怕根本没找扮演警察的人，才用说明文字敷衍了事。至于不幸被压死了的小丽，倒是有几分奇怪。
紧接着，小绒球突然打了个激灵，睁大眼睛看着大荧幕！
大荧幕的最右下角，似乎有个模糊的白影，是一个短发女生，穿着白裙。
但紧接着，小绒球就意识到，那不是电影画面中的图像，而是一个白衣女尸正在掀开幕布的一角，从底下攀爬而出……

第178章 Chapter 178 恐怖电影院6
小绒球：“！！！”
小丽不是已经断腰杀青了么,怎么还能电影里出来，还有没有王法？
不过这具杀青女尸的出现方式，确实和之前大脸女尸不太一样？她不是从幕布上的画面中伸出来的，她是掀开布幕,从幕布后面钻出来的。
小绒球刚刚才因为体重过重砸死了她,此刻心虚无比，害怕的往后缩了缩,试图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之前,小绒球在解剖教室中,感受到的极度恐惧感,此刻还记忆犹新。当时如果没有恰巧位于小丽尸体上方的金属板,它根本不敢直接对上电影里的东西。
这些东西似乎根本没有灵魂，而是比有魂的人鬼神,恐怖百倍的东西。哪怕是世上最邪恶的鬼灵,灵魂中也有人性的部分。
但这个电影中出现的，却是一种纯恶无魂的东西。
放映厅中，已经没有人关心大荧幕中在放什么了。
因为，随着短发女尸从幕布后爬进放映厅的这一刹那,整个小放映厅中的温度骤降，一种极为恐怖的感觉，攫住了三人的心脏。
之前从荧幕中伸出来，吃掉发卡女生的，只是隔着幕布的一颗女尸头颅。
而此刻，在地毯上攀爬的,是一个挣脱荧幕束缚的完整女尸，她的周身几乎没有阴气，但所带来的恐惧感，却比任何恶鬼都阴冷万倍。
小绒球紧张地握住小爪爪，变矮，再变矮……直到完全躲到了前排座椅的后面，力求短发女尸不要看到自己。
而坐在前排的竹宇轩和小眼镜男生，已经吓得全身都在哆嗦，浑身紧绷地将在座位上，眼睁睁地看着女尸越来越近，在二人的鞋前停住，缓缓抬起了头。
毫无防备的，竹宇轩和小眼镜男生，与一张在防腐液中浸泡了数年的脸庞，直直打了个照面！
躲在后排的小绒球不知道前面两个人，到底看到了什么恐怖画面，但能看到前排的座椅重重颤抖了一下。
随后，竹宇轩像是被油锅烫了一般惊跳起来，但又被女尸压回了座位，他从校服内衬里闪电般地抽出一把降魔短棍，威声赫赫地大喊了一声：
“呔！大胆妖孽，休得靠近本仙！”
短发女鬼真的愣了一瞬，而后无视了前排座位上的两人，伸出苍白腐烂的双手，扒住椅子背缓缓撑起这个身体，向第三排探来。
短发女尸是先爬上第二排座椅的，从竹宇轩和小眼镜男生中间，继续向后爬。
前排的两人连大气儿都不敢出，尤其是任由那恐怖至极的女尸，从他们肩头翻过，几乎是踩着二人的腹部，向后排的竹宁爬去。
然而，就在短发女尸满脸是血的脑袋，越过第二排座椅靠背，和窝在后面座椅中间，吓成一大朵棉花糖的小绒球相对而视的那一刹那……
“啊啊啊啊啊——”
短发女尸突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就像见到饿狼的绵羊似的，无比惊恐地盯了小绒球半秒，而后扭头就逃。
但因为刚刚短发女尸的姿势太过不便，这个转身逃跑的动作，变成了两人一尸体乱作一团的挣扎蹬踹！
几秒钟之后，女尸把前排的两个学生踩了个半死，挠得满身是血后，才成功挣脱出来，一边痛苦地捂着腰，一边四肢并用贴着地唰唰唰，一溜烟爬到了小放映厅的后方角落，躲了起来。
前排两人：“……”
小绒球：“……”
短发女尸捂着被压断的脊柱，从椅子后面偷偷往这边看，在看到跳上椅子背顶端的毛绒球，看起来似乎比之前更加胖嘟嘟后，吓得嗖的一下缩了回去，连带着最后一排椅子都在抖。
小绒球：“……”我不是变胖了，是吓得炸毛了！！！
小绒球不再理女尸，它默默转身变回少年的模样，看向身穿校服拿着降魔棍的竹宇轩。
竹宁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堂弟，您在哪儿高就，天界还是地府？”
竹宇轩和小眼镜男生顿时一僵，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白……在片刻的迟疑和尴尬后，竹宇轩的脸上浮现出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
“凶兽饕餮，你休要得意，既然进了这个电影院，就别想活着出去！”
随着“竹宇轩”的怒喝，他脸上的五官也发生了变化，从十五岁少年的模样转瞬间苍老起来，在几秒之后定型成了一个白须白眉的小老头，周身仙气萦绕，但淡薄得可怜。
有点像是落魄土地老儿的升级版，应该是个年迈的天界小仙。
而小眼镜男生也在片刻之内，幻化成了比原来大三倍的黑脸彪形大汉，身形看起来唬人，但周身的仙气更惨淡，应该是个天庭的天将。
竹宁在心中默默为天界默哀，现在的阳间众生，对鬼神之说已经不怎么信了，可能看完恐怖片还会有点怕鬼，但对天上的神仙，十天半个月也想不起来一回，完完全全被忘记了。
没了阴鬼神明这两个沉重的包袱，人界欣欣向荣，蓬勃发展。遇事不在求神祭拜，而是寻求于自身的努力后，万象更新。
但即将被“更新”的神仙，可不这么想。
“你一只小小凶兽与天界做对，不可能赢。”黑脸大汉貌若李逵，尽管他仙力微弱得可怜，但他看向竹宁的时候，眼神中却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轻视，语气高高在上，“现在无魂蛊盘出现差错，你要是与吾等合作，尚且有一线生机。否则……呵！”
看来不是冲着冥王这层身份来的，但无魂蛊盘又是什么？难道指承载了这些无魂之物的恐怖电影？
但竹宁没有就此提问，而是眨了眨眼睛，对天将的话语表示不解：“我任职于地府，拘鬼摄魂是鬼差本职，为何是与天界作对？”
二仙冷笑不语。
僵持了几秒，白眉老儿开口道：“饕餮，别以为无魂蛊盘出了岔子，你能有机可乘，蛊中秽物均以诛杀你这凶兽为第一要务，只有寻不见你才会……偶有失常。”
竹宁：“是么？”
竹宁转身，看向放映厅后方角落中，瑟瑟发抖的短发女尸：“来！第一要务就在这里，快来执行。”
短发女尸回想起被体重支配的恐惧，重重地哆嗦了一下，开始拼了命的往椅子底下钻。

第179章 Chapter 179 恐怖电影院7
二仙看着那大半个身子钻进椅子下，只露出一双腿在外瑟瑟发抖的女尸，神情变幻莫测。
最终白眉老儿冷哼一声：“咱们走着瞧！”
说罢，二仙从第二排的座位上站起来，顺着放映厅过道走到了倒数第二排（短发女尸在最后一排两人不敢过去）板着脸坐下。
现在他们不用装作竹宁的表弟和同学，也就不用一直坐在危险的第二排。
竹宁叹了一口气，气定神闲起身转移到了最后，有女尸钻椅子的座椅上。前面的二仙先是一愣，而后愤愤地瞪了竹宁一眼，终究不敢过来争抢。
虽然集体向后移动，但对这这小小的放映厅来说，远离程度及其有限，大荧幕依旧在不远处，里面每个特写都能让人心肝颤抖一瞬，确定那是人脸且没有凸出后，才能稍稍松气。
大荧幕中，周星美的解剖课已经上到一半，正是大实验课中间的五分钟休息，有了几周前那天晚上的阴影，周星美对于解剖教室有着别样的畏惧，哪怕现在是白天，屋里有几十个同学，周星美还是不敢靠近解剖台，远远缩在教室的角落。
课间，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时不时用异样的眼光瞟一眼周星美。
“都好几周了，星美怎么还是那样，你们说……小丽的死和她没关系吧？”
“但她当时不在寝室啊。”
“夜里两点半，不在寝室，在解剖教室。”一个女生压低声音，“小丽死的时候，全身都腐烂了，只有血液是新鲜的，而且我听大五在附属医院实习的学姐说，医院血库被偷了……”
“你是想说，周星美是……鬼？”
一阵意味深长的停顿，几个女生看向周星美的眼神都不对了，只有一个小个子女生仍弱弱开口：“这么说人家不好吧，那些保存不太好的尸体，就算注入新鲜血液也活不过来，还是别瞎说了。”
另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谁说，小丽活过来了，如果她一直是死的呢？”
女孩们谁也不信，打闹了一阵又开始聊别的话题了。
而教室角落中的周星美，却狠狠哆嗦了一下，小丽……一直是死的？
那伊菲和诗诗呢？她们三个从刚刚开学就特别要好，干什么都在一起，上厕所吃饭去澡堂洗澡，周星美从来没有融入过她们的小团体。
所以那晚伊菲提议玩敢不敢游戏，周星美才强撑着没有拒绝，想证明自己的勇气，不再被孤立。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预谋好的，她们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们吃饭的样子，只是想引诱室友在夜里十二点走进这间解剖教室？
周星美这三周来，精神一直处在崩溃的边缘，她看着教室前方一边说笑一边玩手机的伊菲和诗诗，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玻璃罐中，苍白**的标本。
周星美神情恍惚起来，不知不觉地，一把解剖刀已经攥在手中……
大荧幕外，竹宁一直认认真真地看着电影，并用手机在网上查了查解剖教室的影评，没想到这还真是近期上映的一部校园恐怖片，评分极低，看过的观众大呼上当。
竹宁翻看着网页上的短评，疑惑抬头看着大荧幕中的发展：“不对啊，解剖教室电影的剧情明明是：周星美有在刚开学时，和三位室友结伴游玩，其中小丽坠河，伊菲和诗诗跳下去救，三人一同溺亡。”
“而唯一的幸存者周星美，亲眼目睹了室友的死亡，精神受到很大打击，因为没有跳河救援造成的幸存者愧疚，让她精神出现了异常。”
“其实，现在的寝室中，只有她一个人居住，三位室友和解剖教室中发生的事，都是她臆想出来的。几周前她半夜独自一人潜入解剖教室，被实验老师发现，批评后送回了寝室。”
“周星美幻想出的室友腐烂的尸体，只是她对自己懦弱幸存的憎恨，和对时候溺亡画面的愧疚和恐惧。”
“最后，周星美病情进一步恶化，在课堂上拿刀刺向臆想中的室友，但实际上一刀一刀刺向的是她自己的身体。”
“最终周星美扔掉解剖刀后，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鲜血淋漓的伤口，和染红整件白大褂的血痕，最后倒地被惊慌的同学老师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才想起以前的一幕幕真是的画面。”
“现在……周星美怎么看都不像在刺自己？”
竹宁对照着手机上的影评，疑惑地看着大荧幕，而电影画面中早已是一片混乱！
脸色惨白精神恍惚的周星美，拿着解剖刀，冲着伊菲和诗诗一阵乱刺。班里的同学惊叫着闪避，大部分都不敢上前阻拦，尖叫着冲出教室拨打报警电话。
“啊啊啊啊啊——”
“周星美疯了，快报警！”
“杀人了，快报警啊……”
按理说，伊菲和诗诗那种无魂的东西，不会害怕周星美这个精神恍惚的普通人，但伊菲和诗诗看到拿刀的周星美后，似乎十分害怕，慌不择路地在屋中乱窜躲避。
但二人还是被周星美地胡乱扎刺砍中了好几道，鲜红色的血液迅速从伤口喷出，但几秒钟之后，她们伤口旁边的皮肉迅速变白，而后变得灰暗黏腻，就像是解剖台里浸泡着的那些东西。
有几个胆大的男生想去夺刀，被一刀划在了手臂上，鲜血瞬间喷射而出。误伤他人的周星美清醒了一点，刚要仍道道歉，去查看那个男同学的伤势，但却看到，那个男生被解剖刀划伤的伤口周围，竟然也开始迅速变灰，就像是注血又放血的死猪肉。
周星美几乎崩溃，重新握紧了手中的解剖刀，向四周胡乱挥舞着：“你、你们都是鬼……呜呜呜……都是鬼……”
而就在周星美说出“你们都是鬼”这句话之后，整个大荧幕中的光线骤然一暗。
这种人性化的反应，就像是被戳了痛脚一样。
原来还在惊恐尖叫着报警的同学，齐齐掩去了脸上的惊慌恐惧，从解剖教室的前门和后门鱼贯而入。
这些男生女生原本红润的脸色缓缓变白、变灰、再变得黏腻而充满死气……
此时此刻，向教室中央的周星美微笑的，是几十张在防腐液中浸泡过的死人脸，他们依稀能看出生前的模样，但五官和皮肤却没有丝毫的生气，就连微笑也极为刻板。
“星美，终于被你发现了。”
“你为什么不像大家一样，把一切都归为自己的幻想，最终痛苦自杀呢？”
“你应该自己割腕，不应该去砍伊菲和诗诗呀！”
“星美，听话，我们才是正常的，只有你精神错乱，不断幻想……世界上没有鬼，也没有复活的尸体，是你疯了，你的精神出了问题……”
……
几十个同学的喃喃劝慰，形成了一种令人烦躁恍惚的嗡嗡声，就像无数只蜜蜂钻进了耳朵，让人无法思考，无法行动。
周星美在全班同学四面八方的齐齐逼近，和喃喃劝慰中，神情逐渐迷茫，拿着解剖刀的手逐渐脱力，缓缓垂了下来。
眼看周星美那把唯一护身的利刃，就要脱手掉落，隔着屏幕的竹宁比周星美还着急。
竹宁几乎能猜到后来的剧情，周星美虽然没有恍惚到自尽，但会被诬陷上持刀伤人的罪名，最终被送到精神病院，在药物和“物理治疗”中精神崩溃，而逃不过自杀身亡的命运。
如果身为女主角的周星美死亡，最终变为一具冰冷的尸体被泡进防腐液，大荧幕中放一天一夜女主容貌的镜头特写，这个小小的放映厅中就真的不可能有活人了。
竹宁忍不住对着大荧幕中的周星美喊道：“你把刀拿稳，别的刀枪棍棒伤不了那些东西，它们源于解剖教室的尸体，它们只害怕解剖刀！”
坐在竹宁前方的满脸横肉的天将听罢，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那可是在电影里，那婆娘能听见你说话？”
几十个浮肿泡烂的尸体，已经围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把周星美牢牢包围在其中。
而周星美拿刀的手指，已经松开了三根，解剖刀倾斜到了一种很危险的弧度……
竹宁就像是看足球比赛时，比球员还激动的观众，朝着大荧幕大喊道：“别松手！！！”
周星美正前方的一个腐烂男尸，已经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两个天庭小仙齐齐嘲讽嗤笑。
下一秒，竹宁弯腰从座椅底下捡了个喝到一半的可乐杯，抬手朝着大荧幕就砸了过去：“跟你说了，别松手！”
可乐杯炮弹般呼啸而过，划过大半个放映厅一头扎进了荧幕，咣的一声砸在了周星美的脑门上！
剩下的半杯可乐哗啦一下，浇了周星美一头一脸。
周星美即将松劲的手，瞬间握紧解剖刀，朝着近在咫尺的那一张张腐烂的脸，唰唰唰挥舞过去，同时气愤大喊：
“放屁，你们一个个长成这幅鬼样子，还说自己不是鬼？？？”

第180章 Chapter 180 恐怖电影院8
正呢喃蛊惑的众尸：“……”
原本在几十个尸体的靡靡之音下迷蒙垂泪的周星美，在毫无防备下将一大口过期可乐呛进了鼻子。
在这电钻般的鼻酸下，周星美瞬间就迷蒙不起来了，好歹是医学生出身，出刀快准狠，唰唰唰唰唰！
那些尸体本来离得就近，又毫无防备，几秒钟间就被专门用来解剖尸体的划得相当悲惨。
这些东西都是腐尸注入了新鲜血液，那些破败的血管皮肤，包裹住那些血液原本就非常吃力，只要划开一个小口就哗哗往外喷血。
一时间，随着周星美胡乱飞舞的刀刃，教室里面溅起一片片的鲜血花朵，仿佛在过班级集体泼水节，又像是在下一阵红色雨滴的大暴雨。
电影的配乐都停止了，原本的特写镜头在不断拉远，似乎想躲开那个挥刀的女疯子。
小小的放映厅，一片寂静。
竹宁重新变回小绒球，惬意的靠在座椅上，用小爪爪托着脸，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精彩的电影片段。
而坐在他前面的二仙已经彻底僵在椅子上，也说不出是震惊还是愤怒，板硬得宛如两尊雕像。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两分钟之后，解剖教室中除了周星美之外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大片大片失血过度的**尸体，躺倒在地面上汩汩流血，中间的地板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变的一片深红……
对于红色飞溅的场面，有点审美疲劳的小绒球，用爪爪捂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唧？”这算大结局了吧，可以离场了么？
女主角周星美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打败了所有的尸体，成功成为了脱离循环的第一人，这所谓的无魂蛊盒，好像也不怎么厉害？
教室中的周星美也同样茫然，刚才的爆发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拿着刀的双手再也支撑不住，任由那把沾血的尖刀咣当滑落在地，然后扶着桌子缓缓蹲下去瘫坐在地上，浑身不停的发抖。
然而，就在这时，解剖教室的门吱嘎一声开了。
缓缓走进来的是灰白色的解剖老师，和同样灰白**的教导员、门卫大爷宿、管大妈，还有其他正在这栋实验楼上课的所有学生……
镜头给了一个教室外的远景，整栋楼的能够行走的东西，似乎都受到了某种召唤，陆陆续续走出教室，向着这间解剖教室行进而来，外面的楼道已经完全被塞满，就像是早高峰时的地铁车厢。
他们一个个面带僵硬的微笑，千万张嘴在不断喃喃低语:
“星美，加入我们……”
“我们才是一个大家庭。”
“在这个世界里无路可逃，停下来了，作出正确的选择。”
“不要当那个万人唾弃的异类……”
“和我们一样不好么？”
……
这千万张嘴呢喃出来的声音，就像是一张巨大的遮盖天地的棉被，把一切都盖在其中，混沌而舒适。
这次就算是往周星美脸上砸一桶辣椒面，都不可能唤回她的神智，况且就算她现在清醒，那副脱力颤抖的样子，连一个腐尸都打不过。
小绒球彻彻底底惊呆了，它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瞪着荧幕中的景象。
而作为前面的二仙终于松了口气，相互对视一眼，交头接耳：
“总算是办妥了这件事。”
“一会儿那只饕餮被吃掉拖进去，就可以停了蛊盒回上界复命了。”
“可惜折了仙姑……”
……
小绒球依旧保持着爪爪托腮的姿势，呆呆的盯着大银幕。
而电影中的周星美，正在绝望哭泣着踉踉跄跄向窗口逃跑，但这一切几乎是徒劳。
周星美已经意识到，她很可能是这所医科大学中唯一一个活人，就算她能侥幸翻过窗户从2楼跳下去……又能怎样呢。
实验楼旁边的几座教学楼、足球场，和围绕在远处的学生宿舍中，是数以万计的可以行走的尸体。
女主周星美即将死亡成为尸体的一员，这时的摄影镜头似乎终于恢复了精神，从高空给整个医科大学来了个大远景。
十几栋大楼中的人头攒动，似乎是数以万计的尸体源源不断的涌向低层，篮球场和跑道上的芝麻大小的人影，潮水般的向出口聚集。
对于正坐在二楼窗台上崩溃大哭的周星美来说，这是个无论如何也不能逃脱的局面，这种扑面而来的恐惧压抑着他每一根神经，似乎只有变成尸体的一员才能更加……安全。
然而这时，愣神许久的小绒球突然惊喜的唧叫一声，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哒冲向了大银幕。
“饕餮失心疯了不成，它现在能做什……”天将嘲讽的话语刚说到一半，就立刻意识到了一件事，现在电影中给的可是远景，里面那一栋大楼还没有现实世界中的桌大。
二仙大惊失色齐齐高喊：“把镜头拉近！快把镜头拉近！！！”
然而，小绒球招待几分钟前就试验过了，可乐瓶子能扔进去，但苦口婆心的告诫，是传不进去的。
下一秒……
咣！！！！！
膨胀成两米的绒团，一头撞进了大银幕。
大绒球先是抬起绒爪爪，轻轻踢了一脚实验楼，给这栋大楼造成了七级地震般的灾难，整栋大楼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剧烈的摇晃了一下！
正坐在二楼窗台上嘤嘤哭泣，如飘零的雨中落叶般闭眼等死的周星美，一个狗吃屎就摔了下来，脸朝下砸在了小雨过后的泥泞绿化带里。
大绒球看着四周积木般的迷你楼群，开心的蹦哒起来。
砰！
砰！
砰！！！
这座气势磅礴的万尸校园，在哥斯拉般的巨大雪白绒球的屁墩儿下，被砸成了一张张废墟饼……

第181章 Chapter 181 恐怖电影院9
放映厅中的二仙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惊骇异常地看着大银幕中的动静。
虽然现在进去了一个疯了的大绒球，但解剖教室这部电影，不得不继续播放。
但镜头已经不能再拉远了，除非是航拍……
于是，整个镜头都变成了大绒球的特写，一只顶天立地的雪白大棉花糖，开心的举着小爪子，砰砰砰跳跃着，每跳一下放映厅中的音效也跟着炸响，轰隆！轰隆！轰隆！
白眉老儿捂着胸口，当时就有些不好，天将也被震得七荤八素鼻血直流。
等小绒球终于结束开心蹦蹦跳的时候，电影里面的医科大学只剩下阴雨天中的，占据几个街区幅员辽阔的一大滩稀泥，其中的主要组成部分是粉末状的砖瓦，以及一种红灰色混合的泥状物质。
那些任何一个都能独自吃掉天界小仙的恐怖存在……一个都不剩了。
只有狗啃泥摔在绿地上的周星美还人模人样，只不过颤抖得有些厉害。
大绒球伸出爪子，捧着地上那个抖如筛糠的小人，想把她从悬挂在天空上的巨大镜头中推出去，但是绒球的爪爪几乎畅通无阻，周星美却像是电影中的固定一员，无论如何也推不出去。
小绒球笨拙地转动着向左右望了望，局限在电影镜头中的没有边界的世界，在身在其中的时候，看来真的像一个大盒子。
盒子的底面就是医科大学的校园，顶上是阴云密布的天空，而四周则是普普通通的高楼和大街……只不过这些都是印在盒子四面的图画，远看栩栩如生，靠近一推才能发现印图画的木板。
小绒球推了半天没推开，只得小心翼翼的放下可怜的女主角周星美，伸爪折断了一棵杨树为她搭了个帐篷，然后自己用力一蹦突破天空上那层坚硬的薄膜，从放映厅中的大荧幕中滚了出来。
放映厅中，方才砰砰砰的巨响似乎仍旧余音缭绕，二仙瘫倒在地，被巨响震出来的鼻血，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流，正用颤抖的双手撑着座椅，徒劳的试图爬起来。
白眉老儿看到大绒球之后，脸上竟然没有害怕的神色，反而扭曲出一种奸计得惩的狠厉，边咳边断断续续的说道：
“凶兽饕餮，你以为你这个扁毛畜生，靠蛮力就能破坏无魂蛊盒吗？你杀死其中所有的蛊虫，反而会触发最致命的机关！咳咳……”
倒在地上的二仙目光中带着狠戾的幸灾乐祸，还有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恐惧，似乎是对将要发生的事的视死如归。
小绒球想了想后，开始有些害怕了，他们说的似乎是真的。
电影中活着的角色，似乎不能完全突破幕布的屏障，但之前被盖板砸死的短发女尸，在死亡之后却可以从银幕后面爬出来。
而现在，这个电影里死了多少人？
小绒球不敢想了，它反应得非常快，瞬间缩小成柚子大小，唧唧唧唧大叫着冲到了放映厅最后面的角落，一爪爪把躲在底下发抖的短发女尸给踹了出来，而后自己躲了进去。
现在在大银幕中，已经没有什么可拍的了，一直在给在白杨树帐篷中避雨的周星美特写，拍摄雨滴如何顺着她苍白而姣好的脸颊滑落。
但幕布的四边，已经悄然卷起。
一种像是蠕虫又像是粘稠泥浆的东西，从里面涌出来，大块大块掉落在放映厅地毯上……是和鲜血雨水混合在一起的腐烂尸体的肉泥。
不仅仅是从幕布四边，整个放映厅中的隔音墙皮、照明灯的吊顶，还有一切可以被挤压掀起的东西后面，都开始涌入带着刺鼻气味泥浆。
小绒球简直被吓呆了，它刚才哒哒哒踩死了上万的尸体，如果凡是在电影中死亡的角色，都能够进入现实世界。
小绒球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副恐怖画面：完全密封没有任何出口的小放映厅中，不断涌入这些腥臭刺鼻的泥浆，直到被完全灌满，不剩一丝空气，然后……
它就被闷死了！！！
然而正在发生的事实，比这幅画面还要可怕。
就在这些不断涌入的腐烂尸体组成的黑泥，渐渐没过小腿高度的时候，它们竟然反重力的蠕动聚集起来，形成了一个个数米高的扭曲人形。
紧接着这些巨型尸体身上的泥浆被缓缓吸收，轮廓五官逐渐清晰起来，依旧是灰白色的粘腻皮肤，鲜红得几乎要爆裂的血管……这些是腐尸，比之前电影中的几个配角，要强大百倍的腐尸。
准确的说它们并不是真正的尸体，而是由无魂蛊盒孕育出的，某种纯粹的纯恶无善的恐怖之物。
此时此刻，这些小小的封闭的放映厅中，并没有一丝阴气，但它们带来的恐怖之感，让人不得喘息的沉重压迫，却比夜晚的解剖室中未知要恐怖数百倍！
小绒球不知道，天庭究竟如何制造出这些跳出三界之外的恐怖东西，它只知道如果天庭把这些用作对付人间和地府的武器，可能会胜过十万阴兵鬼将，甚至胜过鬼王乃至鬼帝。
小绒球默默的从躲藏的椅子缝隙中爬出来，小爪子抓住隔音墙上的软垫，像一只雪白蓬松的大松鼠，蹭蹭爬上去，可怜兮兮的抓住吊顶，回头看着底下那些不断增加的腐尸。
白眉老儿鼻血还未擦干，看着吊顶上挂着的小绒球，放声大笑：“堂堂凶兽饕餮也有怕的时候？蛊虫放出无人能够……啊！！！”
白眉老儿还没笑完，就被背后的青灰色腐尸将脑袋扭了一百八十度，用力一拽拧了下来，脸上嘲讽的表情混合着喷溅出的血液，凝固在了那颗腐尸手中孤零零的头颅上。
天将原本还想跑，但还没站起来，就步了白眉老儿的后尘。
腐尸手中的两颗脑袋一个还带着幸灾乐祸的狂妄，另外一个则是惊恐之极的僵硬，但全都凝固在那一瞬间，看起来极为诡异。
腐尸并不是真正血肉所做，也不需要进食，它们只是本能的杀戮。
腐尸面无表情的捏碎了两颗头颅，便将那些血沫扔到了一边，旁边有几个腐尸伸手提起地上无头的尸体，撕成了细碎的血肉块，确保两个神仙活不过来之后，这才将呆板的目光，移动向这间放映厅中唯一的活物。
放映厅中的腐尸还在不断增多，几十双灰白呆板的眼睛，齐齐盯着吊顶下沿的可怜小绒球。
小绒球：“唧！！！！！”
屋顶上的雪白大棉花糖开始顺着吊顶一路向前，试图重新钻进恐怖片现场。
底下的那些腐尸行动虽然缓慢，但小绒球有种预感，只要真正碰到那些东西，哪怕只被揪住一撮绒毛，便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
小绒球没敢去看散落在后座上的，两个小仙的残骸，天庭是疯了吗？救命啊！！！
小绒球的爪爪倒腾得很快，但挤满了整个放映厅的腐尸比它更快，瞬间化作粘稠的海浪涌向大银幕，竟是从幕布底端自下而上将整个幕布盖了起来。
这唯一的逃生通道，在几秒钟内只剩下一层恶心的粘腻气泡的泥浆，并迅速干涸成了一面坚实的水泥墙。
无路可逃的窒息和逼仄，瞬间笼罩小厅。
还剩下的几十个腐尸聚拢在一起融合成了三个数米高的巨尸，向着小绒球所在的天花板围拢而来。
小绒球已经吓呆了，但紧接着它似乎感觉到四周有什么变化，似乎光线亮了一点点？
小绒球猛然扭头向大银幕的方向看去，只见水泥板的中间，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条从上至下的裂缝，一只白宣纸剪裁而成的，几乎和幕布差不多大的纸手，从幕布中间伸出，摸索着抓住了三个腐尸，像揉面一样把它们揉成了一个大泥团……
小绒球：“！！！”
几秒钟后腐尸已经没了，那只手开始推着这个大泥团像是滚雪球一样，在放映厅中上下左右滚了一遍，把所有的泥浆碎块全都滚了进去。
最后，纸手开始把大泥团当成球状的抹布，从上到下擦了一遍幕布。
幕布外的尸泥很快擦净，重新露出了大银幕。
电影画面中，出现的是黑无常英俊而冷淡的脸，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似乎正在单手拿着摄像机，给自己的手一个超近距离的单独特写。
搓完整个大泥球之后，这个占据了小放映厅几乎五分之一空间的巨大圆形球体，被压缩的越来越坚硬透亮，就像一颗超大号的黑珍珠，无论如何也幻化不出腐尸了。
纸手随意的扔了圆球，张开苍白的手指，静静等候着。小绒球瞬间领会其意，从吊顶上一跃而下，啪叽砸在了纸手上。
黑无常从镜头的另一侧，并不能看见放映厅中的情景，等到他感受到手心羽毛轻刷的微痒触感，小心翼翼收回手后，就看到手心中，卧着一个比豌豆稍稍大一点的迷你小绒球。
小绒球十分无辜地歪着小脑袋：“唧？”

第182章 Chapter 182 恐怖电影院10
黑无常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抬起手，将手掌抬到与鼻尖平行的位置，才能勉强看清首先那个比豌豆大一点点的迷你小绒球。
那一丁点大的小家伙气势汹汹的跺了跺小爪子：“唧唧！”
然而这比蚊子声还小的声音，别人根本听不见。下一秒，阴雨天的一阵微风，把小绒球吹得像一小点柳絮一样飘了起来，差一点跌下了黑无常的手掌。
幸好黑无常反应得快，及时用双手捧住了飘飘忽忽的小家伙。
惊魂甫定的小绒球不敢再跺脚了，可怜兮兮的趴在黑无常的手心，成了小小的毛绒绒的一滩：“唧……”
黑无常小心翼翼的捧着小家伙，生怕自己的声音稍大，就会把手中一丁点大的主子震飞：“我看到短信后立刻赶了过来，但迷雾内外时间流速不同，幸好不是太晚。”
小绒球后怕的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了什么：“唧唧？”
黑无常：“红红听到你有危险，已经尽力去多吃，把自己撑得不行，但至少还需要阳间时间流速的几天，才能将魂魄滋补到可以逃脱出迷雾的程度。”
说着，黑无常小心翼翼地伸手，将手中的小绒球送回镜头的另一面，而后将镜头拉远再次双手捧回来，小绒球重新变成了柚子那么大，可可爱爱的一大团。
黑无常忍不住俯身亲了亲毛绒绒的大团子，而后被一爪爪打在鼻子上……
小绒球：“唧唧！”以下犯上！
而后，小绒球无法无天的向前一跳，踩着黑无常的肩膀，爬上了他的头顶，而后十分满意这种居高临下的位置，开开心心的卧了下来。
从这个一人多高的位置，小绒球第一次以人类的视角，环视着这个恐怖电影的发生地，四周一片废墟，但飘扬起来的尘土已经被雨点砸向地面，变成了一片片的黄泥。
周星美作为唯一幸存的电影角色，此刻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在杨树帐篷下一边淋雨一边哭泣，似乎对这边的两人毫无所觉。
小绒球：“唧唧？”
黑无常：“我们帮不了她，她并不是人，而是被仙界创造出来的，用来炼化兵器的东西。”
小绒球很是不解，歪着小脑袋唧声问到一半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唧……啊嚏！”
刚才小绒球趾高气扬的亲自选定了黑无常头顶的宝座，然后就像一顶雪白绒帽子一样，接下了所有的雨水。
小绒球因为一个喷嚏而炸开的绒毛上，全是晶莹的雨滴，虽然绒毛并没有吸水，但是看起来可怜极了。
黑无常连忙把自家小主子抱了下来，双手捧着轻轻上下晃了晃，甩掉了大多数雨水，然后把绒团团包裹进西服外套里，然后对着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小家伙温声解释道：
“自古以来，无论是人是鬼，是妖是仙，都是有神魂的东西……只要有神魂就逃脱不出六道轮回，在一定程度上归地府管辖。”
“现在的天界，已经失去了神的从容，就像一个富翁，他家财万贯的时候，在即将饿死的平民百姓面前，可以宽容大度乐善好施。”
“但有一天当那位富翁发现，他粮库见底只剩陈米糠皮，而那些曾经的难民，则垦荒种地连年丰收，这时候那位富翁反而会变成世间最苛刻嫉妒不择手段的人，想要掠夺一切，掌控一切。”
小绒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唧唧……”
黑无常：“这个无魂蛊盒，就是天界制造出来的炼狱，将这些没有魂魄的被凭空创造出来的神识，炼化为纯恶无善的兵刃，如果没有我们介入，周星美就是下一个。”
小绒球原本还想把可怜的周星美带出去，但现在却犯了难。周星美现在虽然并不邪恶，但她没有魂魄，只是依附于恐怖电影存在的某种意识。只能暂且留在蛊盒中。
五分钟之后，小绒球坐在大厅中央，看着黑无常从远景再次进入电影，变成了一个巍然屹立于灰蒙蒙的天地间，却薄若无物的纸片，从天空边缘的缝隙飘了进去。
大荧幕中的整个电影画面，开始以正方体的几何角度折叠，最后变成了一片黑暗。
黑无常掀开幕布，手中拿着个平平无奇的雕花木盒走了出来，同时淡淡开口：“不能惯天庭这种不择手段炼化兵器的做法，无魂蛊盒没收了。”
小绒球开心的扑了过去，用爪抓爆起漂亮的雕花大木盒：“唧唧！”好漂亮的盒子，我可以拿它当枕头！
黑无常思索了片刻：“也可以自制电影。”
……
无魂蛊盒收起来之后，这个三号放映厅就只是一个没有电影播放的普通小厅，黑无常抱起小绒球向大门处走去。
咚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砸门的巨响，还有德森校长焦急的喊声：“竹宁，这一切都是天界的陷阱，千万要小心……”
听到有外人在场，小绒球不再撒娇，他从黑无常的怀抱中一跃而下变成少年的模样，伸手拧开了大门：“校长大人，来得真是时候。”
门外，德森校长那张威严而焦急的脸，差点撞上猛然打开的放映厅大门，他在看到竹宁和竹宁身后的黑无常时，神色间竟然真的浮现出一丝的欣喜，但这表情的变化稍纵即逝，几乎不可查觉。
竹宁诧异了，德森校长真的不想让自己死？
短短半秒的功夫，德森校长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他收回敲门的手：“冥王这是什么话？”
竹宁：“去万骨渊迷雾吃一顿饭，需要花费数月，校长大人会不知道？”
“三界之战，一触即发，冥王早日修复魂魄，在战前去掉这一隐患，是重中之重。”德森校长神色间并无异常，“而鬼帝王真人也并非我故意布置，我杀他是因为他动了玉城，坏了三界的规矩。”
德森校长顿了顿，而后缓缓开口：“冥王，若我与天庭是一丘之貉，千年前就不会回绝天庭的受封，现在早已成仙，何必在人间当这小小的中学校长？”
竹宁迟疑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既然校长是重规矩之人，天庭这般不守规矩，又该如何？”
德森校长：“此时只有稳住阴间和阳世，才有扭转局面的资本，如今阳世的百鬼夜行，求仙拜佛的百姓陡增，甚至满口胡言的村中巫术神婆，都聚集了众多信徒。但这些混乱，仍不是阳世间为害最大的问题。”
竹宁此刻真的诧异了：“百鬼夜行不是还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德森校长揉了揉额角，神色间多了几分凝重的忧虑：“是水。”
“水？”竹宁愣了几秒：“什么水？湖水、河水、海水？总不能是自来水……”
然而，德森校长却严肃地点了点头，丝毫没觉得竹宁的列举过于随意荒诞，他正色开口：“不止这些，阳世间所有的水，雨水、云雾、污水、甚至是桶装纯净水……这些水，在杀人。”

第183章 Chapter 183 杀人的水1
竹宁：“？？？”
水在杀人，开什么玩笑！
竹宁虽然根本没明白阳间在发生什么事，但他并不想过多询问德森校长。
随后，德森校长诚心邀请竹宁继续在德山中学执教，也被婉拒了。
竹宁声称自己刚刚躲过天庭的谋杀，心神受到巨震，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似乎现在的新情况让德森校长非常忙碌，在和竹宁说话的这一小段时间中，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
得知竹宁暂时不回中学后，德森校长礼貌地表示理解，点头告别转身消失在了空气中。
而就在德森校长消失的那一刹那，竹宁似乎感到黑无常暗中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黑无常的声音传入竹宁的脑海，与此同时，一道肉眼不可察的微光潜入德森校长的衣兜，随之消失不见了。
放映厅门口，只有竹宁和黑无常两人，他转头看去，只见黑无常仍旧神色恭谨的，负手站在竹宁身后。
但仔细看，却能发现，这只是一张画着黑无常容貌的薄薄宣纸，真正的黑无常早已不知所踪。
竹宁心中了然：“怪不得刚才一直不说话，北阴大帝恐怕做梦也想不到，黑无常会纡尊降贵，充当一枚到随身监听器。”
竹宁也能感觉到，德森校长的行为十分反常，百鬼夜行开始之前，他明明对竹宁和黑无常的分神纸偶忌惮得，容不得他们在阳间存在，不惜把二人骗到万骨渊迷雾中，拖到百鬼夜行开始。
但当天界真的想对竹宁下杀手的时候，德森校长却又不希望竹宁死……
德森校长到底想做什么？
万骨渊迷雾一行，虽然支开了黑无常和竹宁，但也废了鬼帝王真人这步棋，将原本属于德森校长控制的迷雾区域，拱手相让，彻底由白无常掌控。
这代价巨大的动作，只为了让冥王一派不破坏百鬼夜行的到来，那直接联合天界杀了他们不好么？
竹宁心中隐藏着深深的疑虑，他趁着没人看见，默默折起了身后薄薄的黑无常宣纸，离开了电影院。
电影放映了两个多小时，现在是晚上9:30，半数商店都关了门，竹宁走到街边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厅，点了杯咖啡坐下，拿出手机，准备查看父母和特调处的情况，几个月不见，不知道他们在百鬼夜行的突变中，有没有遇到危险。
幸好，手机还有一半的电。
万骨渊迷雾是个神奇的地带，在那里面的三个月时间，手机似乎并不耗电。
最近一条消息是一个小时之前发来的，竹宇轩几天前丢了手机，刚刚才换新手机找回微信密码，群发消息让大家谨防诈骗。
看来，这个处于德森中学羽翼保护之下的堂弟，暂时没什么危险。之前只不过是天庭偷了他的手机，伪装成竹宇轩发了短信。
但紧接着竹宁便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除了竹宇轩的手机被盗发来的几百条求救短信外，这几个月来，竹宁竟然没有收到任何一条私人消息。
填满短信和微信，造成红色99 符号的，全部都是群发信息，包括竹宇轩的那条被盗号的声明。
竹宁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微信短信大多是特调处的同事，还有竹家人发来的，全部都是呼吁大家在特殊时期小心不要外出的群发消息，甚至有竹宁的表哥竹锦辉群发的有偿捉鬼的广告，但没有一条是单独联系竹宁的。
竹宁毫无征兆地失踪了几个月，没有一个人发信息询问。
虽然竹宁并不是热爱交际的人，亲朋好友很少，但手机里也有几十个联系人，能收到群发消息，就说明微信短息的接收功能正常。
这不应该……
竹宁现在身份特殊，几乎是天界和鬼域眼中的活靶子，他不敢贸然联系竹家。犹豫了片刻，竹宁拨通了章昱谨的手机。
嘟——
嘟——
电话接通了，竹宁不知为何有些紧张，隐隐期盼着章昱谨快些接电话。
还好，电话响了四声后，手机里传来章昱谨令人熟悉的严肃低沉的声音：“喂？”
竹宁稍稍松气：“你还能接电话，太好了，我还以为……特调处现在怎么样了？你找到大范围测定阴气的方法……”
手机那边，章昱谨的声音突然打断了竹宁的问话，似乎变得警惕起来，又带着隐隐的困惑：“你是谁，你怎么知道阴气测定的事？”
竹宁就像感到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整个人的血液都停滞了一瞬，他花了好几秒钟的时间，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是竹宁啊。”
然而，章昱谨语气中的警惕分毫未减：“竹宁？你是北市特调处的人？”
竹宁整个人都懵了：“我不是北市……”
章昱谨语气严厉，似乎在防范着什么：“你不是北市特调处的人，也不是任何省市分部的职员，我记得名单，你到底是谁？我从未记得在手机通讯录中，创建过竹宁这个联系人，你是如何做到的？”
竹宁花费了半分钟的时间，才明白现在正在发生的事，他的手机号仍旧存在章昱谨的手机里，但是对方……想不起来了。
竹宁沉默了数秒：“我是特调处执行组组员，竹宁。”
章昱谨沉默着，没有应答。
竹宁：“因为几个月前发生的事，你缺失了一些记忆，好好想想，如果竹宁这个人并不存在，十五中鬼案是怎么破的？走尸案如何收尾？张宇怎么当上的阳间鬼差？”
竹宁提起阳间鬼差这几个字，章昱谨骤然警惕起来，立即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想来黑无常曾经命令过他，不允许向阳间人透露鬼差的身份，尤其是在百鬼夜行的危险时期，从一个陌生诡异的电话中提起这几个字，不可能不让他警惕。
竹宁的心脏在缓缓下沉。
果真，万骨渊迷雾绝不会那么简单，如此轻而易举吸收残魂补全自身的魂魄，而没有任何坏处，世间不会有这种地方。
竹宁没再提问，他本想让章昱谨去看看过去的朋友圈，和工作群中的消息，其中定然有竹宁存在过的痕迹。
但竹宁猛然想到，这次百鬼夜行的伊始，便是鬼域众鬼利用渗透到阴间的信号，作为媒介入侵人间。那些网络上的东西，不是不能更改。
竹宁如此提示，反倒像是个正在对特调处下套的阴魂。
况且，如果真的有背后的势力在谋划这一切，也可以利用阴魂在网络痕迹中做手脚。
朋友圈，不一定是真的。
竹宁沉默了几秒，直接挂断了电话，而后盯着眼前一口未动的咖啡，陷入了沉思。
随后，竹宁拿起手机，给通讯录中每一个联系人都打了一次电话，所有人接到电话的的第一句话都是：“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我的通讯录里？”
包括竹宁的父母。
唯有竹父的反应稍有不同，他乐呵呵地询问竹宁是竹家哪个小辈，需不需要在这乱时候，回竹家寻求庇护。
最终，竹宁忐忑地拿出与黑无常通讯的宣纸，一笔一划地写道：“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但等待了数分钟，宣纸仍是空空一片，并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黑无常不会记得你。”
德森校长的声音从后传来。
竹宁猛然转身，警惕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中年人：“这一切都是你布置的？”
德森校长神色平和，似乎早就料到了竹宁的反应：“冥王，虽然你落到今天这副模样，就连旧日的下属，都能玩弄你于鼓掌之间，但我并不敢完全放心。”
竹宁并没有贸然开口，只是全身紧绷，随时准备借鬼差令逃回地府。
德森校长和蔼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逃去地府不是个明智的选择，黑无常根本不会记得他曾分出一部分神识，恐怕子在看到那个纸偶一瞬间就会痛下杀手，更何况你这个……陌生人？”
竹宁：“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做。”德森校长就像个威严慈祥的老人，世间的任何诡计和他都扯不上干系，“残魂不可补这是天道，强行用他人之魂补全，少许暂无大碍，但多了……”
德森校长顿了顿，似乎想让自己的话语更好被理解，“冥王，你以为逃脱万骨渊迷雾的，那个灵魂力量的边界，到底是什么？那是一个界限，一个神魂被天道认作新魂的界限。”
竹宁终于明白了，残魂不可补，这几乎是三界人人熟知的常识，而万骨渊迷雾这个看似违反天道的存在，其实是钻了个空子。
并不是受损的魂魄被一定程度的修复，而是残魂夹杂着无数灵魂碎渣，糅合而成了一个全新的魂魄。
尽管竹宁的魂魄只修复了微不可查的一点点，他自己根本感觉不到，但对于天道来说，旧时的竹宁，或者说冥王，已经彻底消失不复存在。
记忆也就随之消失了。
竹宁：“但天庭记得我，你也记得我。”
德森校长似乎心情很好，不介意耐心地为昔日的冥王解答疑惑：“我毕竟是北阴大帝，就连旧日的天庭也要畏我三分，不会没有自己的手段。”
“而天庭，是上界，凡人阴鬼畏如圣律的天道，对于仙神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规矩。”
“冥王，我对你并无敌意，不修复魂魄你会魂飞魄散，这是你的必经之路，只不过正好为我所用而已。”
竹宁笑了一下，但并不达眼底：“我还得谢谢你了？”
“冥王，我给你三日时间，你好好想一想。”德森校长似乎对竹宁的坏情绪很是理解，他并不焦急，“纸偶恐怕在回到无常殿的那一刻，就已经被黑无常抹杀，现在三界中记得你的，只有你的敌人天庭……和我。”
德森校长放缓声音，一字一句道：“黑无常只忠于旧时的冥王，为了冥王遗志他会不惜一切手段。而现在的你，只是个魂魄尽失的可怜虫，旧日冥王的一个不光彩的影子。”
德森校长：“与我结盟，才是你唯一的活路。”
竹宁低头看着桌面上，早已凉透的咖啡，沉默了许久，最终开口道：“我想一想。”
德森校长不在多言，似乎早已胜券，他点头示意转身消失在了空气中。
竹宁，依旧盯着桌上的咖啡，他并不是在伤春悲秋，因为北阴大帝至少算错了一件事，无常纸偶此刻正在他的口袋里当窃听器，并没有返回无常殿被本尊抹杀。
而竹宁盯着那杯咖啡的原因是，在咖啡厅幽蓝光晕格调的布景中，那杯咖啡中的人形倒影，似乎非常奇怪。
奇怪到竹宁打发走了北阴大帝，专门盯着咖啡杯看了五分钟的时间。
而后，竹宁终于观察出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咖啡中的倒影的面容衣着，甚至手臂放在桌上的角度，都和他一模一样。
但如果仔细去看，却能隐约看到，咖啡杯里的竹宁脸上，似乎带着淡淡的微笑……
竹宁心里有点发毛，对于他来说，这杯咖啡比北阴大帝要可怕得多。
他不由得想起最近阳间发生的事，人间的水，在杀人。
水里有什么东西，进了他的咖啡杯？

第184章 Chapter 184 杀人的水2
第二个五分钟过去了，咖啡杯中的影子，依旧笑得十分诡异。
仿佛不仔细去看，里面的人影和竹宁别无二致，但要是长时间盯着纯黑色的咖啡不动，就能从液面上的脸上，看到淡淡的笑意。
而这种笑容，并不像是某种外力或者阴气，占据了杯子中的倒影，反倒像是竹宁自己，真的在笑。
这种感觉真实到，就连竹宁都有些不确定了，他拿出手机，点开了系统自带的镜子小程序，此时此刻竹宁真实的模样，立刻显现在了镜像的手机屏幕中。
镜子照映出的少年看起来极为紧张，脸颊苍白而少有血色，神色间没有丝毫笑意。
竹宁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心中暗自嘲笑一杯咖啡就能把自己吓成这副模样。
但嘲笑归嘲笑，但恐惧一旦植根于心底根本无法摆脱，竹宁尽管在嘲笑自己胆小，但仍旧不敢再次看向咖啡杯。
但……
在这晚上十一点的幽暗咖啡厅里，长时间看着手机屏幕中的镜子，也是件极为恐怖的事。竹宁总是难以自制地去关注屏幕中，自己身后那些不甚清晰的空桌椅里，有没有人……
近一个小时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竹宁心情极差，心中无名火蹭蹭直冒。
自己花钱买的咖啡，这么不听话？
喝了它！
竹宁闭上眼睛，摸黑端起咖啡杯，咕嘟一口……连杯子吞了。
……
怕什么？世界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不是地球突然停转，而是小饕餮会吃坏肚子。
竹宁睁开眼睛，看到桌子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液态物质，直感觉神清气爽，他开开心心地向值夜班的咖啡厅小妹点了份提拉米苏，而后关掉了镜子小程序，开始翻看特调处同事和竹家人的朋友圈。
变成白鹅、毛驴和黑熊的三个同事，应在几周前顺利变回人形，加入了北市特调处，在章昱谨和鲁风的共同领导下，竭尽全力对抗眼下的危机。
而竹宁稍稍松气的是，竹父竹母和其他竹家人的几百条朋友圈和群发短信，都是关心亲朋好友的安危，让大家防范现在大乱的世道，晚上不要外出等等。
竹家并没有出什么事。
竹宁隐隐明白，他恐怕和这辈子的父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要他不过度接近竹家，保持一种疏离淡漠的距离，竹家就不会出事。
走的太近反而会让他们成为把柄，和被报复的对象。
以术法起家的竹家，在这混乱的世道中，反而比绝大多数人都占优势。他的那个半吊子术士堂哥竹锦辉，已经开始开门营业，高价降妖打鬼，混得风生水起。
看到熟识的人都没事，竹宁开始浏览最近的新闻。
现在，百鬼夜行已经开始近一个月了，阳间的人类从最开始的不相信、恐惧和混乱，到现在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并开始积极应对。
从现在的情况看，天庭这次，彻底失算。
竹宁翻看着网上的讨论以及新闻标题，一百条里也没有几条提到求神拜佛以求保佑，更没有反省自身的罪孽虔诚跪拜，烧香和纸钱祈求神明谅解的。
相反，术士和德高望重的高僧老道，成了现今社会最炙手可热的人群。
见识到鬼怪的可怕，人类的第一反应不是拜鬼，而是打鬼。
竹宁的目光匆匆扫过今日热门的新闻标题：
【速成天眼方法六则】
【最新研究，利用红外测温仪测出您身边的鬼怪】
【请不起术士？小编教你如何吓退厉鬼等级之下的鬼魂。】
【鬼魂分类科普：新鬼、老鬼、恶鬼、厉鬼……这些眼花缭乱的名字，你明白它们的含义吗？】
竹宁：“……”厉害！
事实证明，凡人历经风霜曲折，耗费千年从三界中脱颖而出，比他这个前任冥王的胆子要大得多。
但是近几周来，头条报道渐渐染上了一层不祥，对于水的警告铺天盖地占据了各种媒体平台。
新晋成立的《人界众生联合会》已经向全体凡人和妖族发出警告，在任何情况下都要远离河流、湖泊以及一切淡水水域和人工河。并尽可能减少沐浴次数，严禁使用浴缸以及花洒，甚至要减少洗菜洗碗的频率。
竹宁看得云里雾里，只得倒序翻看一个月以前新闻标题。
【xx公园人工湖16人溺亡，夏日游船项目要求立即整改】
【xx河城内水域一夜4人溺亡，原因不明】
【xx市一周内7家公共澡堂发生猝死事件，事故原因正在调查】
……
而这些恐怖的新闻标题，只是刚刚开始。
接下来各种与水有关的死亡案件，牢牢占据了各大新闻媒体的头版头条。
【XX市一名单亲母亲，在家中洗碗时失踪，部分尸体于厨房下水管道中找到。】
【XX奶茶店员工离奇死亡，其呼吸道中残留有大量海盐奶茶，但该部分海盐奶茶，在尸检时自动涌出受害者体内，绕过两名法医的皮鞋流入下水道。】
……
竹宁看着这些新闻内容，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幕幕惊悚画面，偏偏在这时候，咖啡厅小妹看竹宁一直在干吃提拉米苏，好心地又端来一杯咖啡。
“本店的咖啡是免费续杯的，您不用不好意思，有事叫我就好，这是您咖啡请慢用。”
竹宁：“……”我不是不好意思，我是害怕。
竹宁迟疑了一瞬，还是想捧地雷似的，小心翼翼地地接过了咖啡杯，“谢谢！”
而后，低头一看，咖啡杯中自己的倒影，又开始诡异微笑。
竹宁端起小碟，唰的一下将半块提拉米苏，整个扣了进去，一大坨芝士糊当头砸在了咖啡杯人影的脸上。
提拉米苏很快吸水，和咖啡融合成了一大块水汪汪的不明物体，竹宁迅速拿起小叉子，呼呼呼把它们搅拌成了一杯深褐色糊糊。
咖啡厅小妹：“……”
原本这个值夜班的妹子，有点不敢一个人长时间站在昏暗的柜台后，想找机会过来和店里唯一的顾客说说话。
咖啡厅小妹不太敢聊天了，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开始默默后退，很可能把竹宁当成了被百鬼夜行吓疯了的可怜小年轻。
幸好，这时另一行人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咖啡厅小妹如释重负地迎了过去。
但刚走到一半，咖啡厅小妹的神色突然变得十分恐惧，僵在原地继续走也不是，往回跑也不是。
因为，进门的那个戴眼镜的小年轻，没有后脑勺。
准确的说，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后脑勺，而是他整个后半部分的颅骨像是被什么东西掀了起来，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脑部组织。
但由于这个戴眼镜的小年轻，发量比较稀疏，看起来很像个刚加完夜班的程序员，以至于后脑勺少了块头发，并不是十分明显。咖啡厅小妹迎到他身前几米的位置才发现不对。
“这里有脱因咖啡么？”
眼镜年轻人开口，但从他第一个音节吐出来之后，就能轻易断定，他的身体不佳不仅仅少了一块颅骨，可能体内还少了别的什么，让他的发音和共鸣非常怪异，有点像风吹着紧绷的塑料袋发出的声响。
“什……什么……”咖啡厅小妹吓得都快哭出来了，她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什么，但是根本不敢回答没有，只能带着哭腔结结巴巴，“您…您要不要尝试一下，今日特惠的新……新品……”
竹宁淡淡瞥了一眼，死相很惨，怨气很深，但死亡时间太短，厉鬼而已。
没有后脑勺的小年轻深夜进店，是为了杀人的，他缓缓张开嘴，露出少了一半牙床的口腔，吐出一股腥臭的冷雾：“脱…因…咖…啡…”
咖啡厅小妹：“我不……我不知……”
竹宁看不下去了，回身不悦开口：“死都死了，喝点咖啡你还能失眠么？”
幽蓝色的咖啡厅里，寂静了那么一瞬。
咖啡厅小妹既感激又震惊的看向竹宁，似乎不明白他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那个没有后脑勺的小年轻，听完竹宁的话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脑袋却缓缓开始转动，就这么转过了120度的钝角，以一个活人做不到的角度冷冷看向竹宁，而后开始飘向竹宁所在的咖啡桌。
在这个转动的过程中，他的脑袋就像从中间切开的西瓜一样，以他的嘴巴为裂口，整个掀起。
失去了上半个脑袋之后，小年轻的整个头颅断面反而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嘴，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骼和牙齿，看起来极为渗人！
咖啡厅妹被吓得捂着嘴不敢哭出声，一张脸憋得通红，跌跌撞撞的逃到柜台后面，开始打报警电话：“呜呜呜，一片绿叶咖啡厅里有鬼，鬼要开始吃人了……救命……那只鬼……”
这时，只剩下半个脑袋的怨鬼，已经飘到竹宁的桌边，缓缓俯下身，那占据整个头颅横切面的，蠕动着的巨嘴还差几厘米，就要碰到竹宁的额角。
下一秒，竹宁端起自己那杯提拉米苏拌咖啡，一个倒扣全扣了进去……

第185章 Chapter 185 杀人的水3
无头鬼懵了。
咖啡厅小妹也懵了。
只有竹宁非常明确自己的行为目的，他顺势将敞开脑壳的年轻鬼魂，推到了对面的座位上做好。
而后，他观察着提拉米苏和咖啡混合而成的深褐色不明物体，像流进下水道一样，缓缓陷进了鬼魂的下半个脑袋。
直到看着那一整坨黑暗料理，全都见了鬼魂的“嘴巴”，竹宁才和颜悦色地开口问道：“怎么样，喝完这杯咖啡之后有什么感觉？有没有觉得……想要翘起嘴角，发自内心地想要微笑？”
无头鬼：“……”
无头鬼有点不想杀眼前的人了，他想站起来飘向柜台后面的咖啡厅小妹，去结果那个更正常的人类。
但鬼魂猛然发现，在眼前这个无害少年的挟持下，他竟然连站起来也做不到。
几秒钟过后，那只只剩半个头的鬼魂，像喝了一整碗魔鬼椒酱一样剧烈挣扎起来，把竹宁都吓了一跳。
随后，竹宁眼睁睁看着一小捧清澈的水流，从鬼魂敞开的头颅中涌了出来，落到桌面上。
接下来的一幕似乎平平无奇，却把竹宁吓得汗毛竖立，那一小汪清水，顺着桌面缓缓流淌而下，就像普通的往低处流的水液一样，一路顺着桌角瓷砖最终流出了咖啡厅。
竹宁愣愣转身，从咖啡厅的玻璃墙看了那一点点清水，流进了街边的下水道，最终和污水混作一处消失不见了。
竹宁分明记得，刚刚那一点清水从桌面上流淌而过的时候，清水中那个少年模样的倒影，依旧在静静地微笑。
就在竹林回想刚才画面的时候，突然觉得手中一松。
刚才那个还阴冷的张着嘴想要吃人的无头鬼魂，毫无生气的滑落在地，在短短几秒钟之内从阴气森森的厉鬼，变成一大滩散了架的破抹布。
鬼魂身体里的阴气，分明已经被吸干了。
虽然这只鬼并没有死，但竟然比竹宁吃过消化后吐出来的鬼魂还要悲惨，惨淡的近乎于消散。
竹宁低头看着脚边的那一大块破抹布，略微有些心虚。
他悄悄伸脚，用鞋尖儿把那一大摊破抹布，一点点的踢进了桌子底下的墙缝。
那边正在报警的咖啡厅小妹，彻底卡壳：“那只鬼要杀人……不对不对……现在鬼没有杀人，那只鬼被人杀了！不是，他不是故意杀鬼……是我们咖啡厅的咖啡，把鬼毒死了！！！”
电话那边原本还在衡量犹豫，现在听到连报警人都疯了，连忙嘱咐咖啡厅小妹稳住心神，他们立刻派人过来！
但咖啡厅小妹挂断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缓步走了进来。
竹宁还有些奇怪，警察同志们就算飞过来也没这么快。
竹宁回头望去，而后瞬间紧张。
进门的人是黑无常，本尊。
竹宁装作根本不认识来人，坐在咖啡桌前用勺子搅着砂糖，同时用余光警惕的注意着黑无常。
有一点，德森校长说的没错，如果黑无常本尊真的忘了自身分神纸偶的存在，很可能在只有回归无常殿的那一刻就痛下杀手。
数百年来，黑无常与天庭和地府同时为敌，但仍旧存活至今，存于心底最深处的警惕非常人可以想象。
竹林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放轻了，尽力减小着存在感。虽然说百鬼夜行期间，在黑无常路经的咖啡厅中，坐着一只幼年凶兽饕餮，这不太像是巧合，但饕餮也没有作奸犯科，谁规定凶兽不能喝咖啡，对不对？
但竹宁心中的危机感仍然不减，而且越来越紧张，与分神纸偶相处习惯后，才能感受到黑无常本尊冷峻的压迫感。
他用余光看着缓步走近的黑无常，眼看着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随着噗嗤一声轻响，竹宁还是没能成功维持人形的伪装，瞬间变回了小绒球的模样，而后回身就是一口……
咔嚓！！！
这一口咬到了空气。
黑无常在鼻尖前一寸，及时双手捧住了扑面而来的绒球球，而后顺势捧起来亲了亲，同时疑惑地轻声问道：
“怎么，在万骨渊迷雾中没吃饱么？”
小绒球：“！！！”
……
五分钟后，竹宁已经变回人形，坐在咖啡桌边看着对面的黑无常，为了缓解刚刚咬人的尴尬，他先发制人：“你怎么会记得我？万骨渊迷雾塑魂后，我以为……”
黑无常带着淡淡的笑意：“如果没有想出破解之法，我会轻易将你置于危险之地么？”
竹宁心中已经知道自己闹了个大乌龙，但嘴上仍旧坚持真理：“可我的父母和特调处的同事他们，完全失去了那段记忆，还有纸偶，它从迷雾中出来后，就和你断了联系。”
“纸偶？”黑无常略微思索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我派分神一起进了迷雾？不记得了。”
竹宁：“……”
竹宁：“你的破解之法，是不是有些简陋？”
黑无常无奈：“那是自古无人生还的万骨渊，我能记住一人，已是违逆天道之举，纵使几十年后，谢必安从中出来，对于我来说也只会是陌生人。”
竹宁想了几秒，才意识到黑无常说的谢必安是白无常的名字，顿时焦急：“那怎么办？”
黑无常似乎也没有任何办法，他想了想：“你会记得他，某一天你拉过来个虚空中飘来的野鬼，说这就是白无常，我便把他认作白无常。”
竹宁茫然：“我会记得他？”
黑无常一语指出了关键：“那个我并无印象的分神纸偶，从迷雾中出来后，你不是也还还记得它么？”
竹宁愣住了，直到黑无常指出，他才意识到了这一点，纸偶吸收了大量残魂才突破迷雾的禁制，理应被天道视作新魂，抹除一切旧时的记忆。
但竹宁，并没有忘记它。
竹宁能感觉到，黑无常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并且出于某些原不想把那些秘密说出来。
还有德森校长，他记得的人，是不是多了点？

第186章 Chapter 186 杀人的水4
有疑问，自然直接问。竹宁抬头看向黑无常：“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黑无常不假思索：“保密。”
竹宁眯起眼睛，有随时变成小绒球张嘴咬人的趋势：“两个小时以前，刚死了一个扮演黑无常的鬼王，你就不怕，我把你当成冒牌货吞了？”
黑无常轻笑，似乎意有所指：“我比鬼王可怕多了，不是么？”
说着，黑无常伸手轻抚了一下竹宁头顶凌乱的碎发，就像是给小绒球顺毛。
竹宁立刻听出，黑无常是指刚他不过是缓步从后走近，就把小绒球吓到咬人的事。
被揭了老底，竹宁气呼呼地变成一只半米大绒球，一口咬住了那只以下犯上摸头顶的手。
啊呜！！！
黑无常半只手没了……
黑无常微冷的指间，是熟悉的寒松雪糕的冷冽清新，但依旧咬不动。大绒球毫不示弱，用小糯米牙叼着黑无常的手指，颇具威势的呜呜着。
可惜这威胁的呜呜，也就比软糯的唧声，大那么一点点。
黑无常：“……”
但主上发威，怎敢不怕。不怕岂不是不忠心？
黑无常不得不顺势把大绒球抱回怀里，好一通顺毛，才成功从主子的小糯米牙间，拯救了自己的手指，而后毕恭毕敬地把绒团子，放到了比椅面高的桌子中央。
小绒球很满意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开开心心卧了下来！
咖啡厅小妹刚刚报警之后，就逃进了柜台后面拐角里的员工间，反锁上了门，恐怕现在正缩在床底或桌角哆嗦。
现在的咖啡厅中，只剩一人一绒球。
黑无常哄好了主子，终于可以开始说正事。
他伸手轻轻戳了戳卧在桌子正中间，闭眼睡觉的一大团毛绒绒，唤回自家主子的注意力。
“现今阴阳之界消失，人间百鬼夜行，但具有最大威胁的绝不是潜入阳间的鬼魂。”
“五方鬼帝早已在鬼域集结数十万阴兵，只等阳间大乱，一举攻上人界，彻底将阳间变为鬼域。让活人，不得不惧鬼。”
“但北阴大帝也早有布置，他提前几年便在德森中学中鼓励杀戮淘汰，而被淘汰的学生甚至极个别教室，并没有被地府阴差勾魂，而是被扔进了鬼域。”
“这些鬼魂已经没有退路，他们必须做好北阴大帝的内应，潜伏在鬼域，只有这样在事成之后才有被复活的可能……”
黑无常说道一半，看着桌子中间的小绒球，已经完全放弃抵抗，任由睡意占据了上风。
如果是一只小奶猫，瞌睡的时候小脑袋会一点一点的。
但小绒球……是一个胖胖的圆球，困起来整只绒球都开始，一晃悠，再一晃悠……
黑无常无奈，现在天庭、阎王、无常殿、五方鬼帝、德森中学……确实形成了一个纵横交错的乱局，小家伙听了犯困，也是在正常不过的。
黑无常如是为自家主上找着借口，都是时局的错，对不对？谁叫它们之间的关系那么乱？
以后只留下人界和地府两方，就简洁很多。
黑无常看着困得晃悠的小绒团，在心中暗自对三界间的势力，做了规划。
这时，小绒球终于晃悠着砸在桌面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其实，作为凶兽饕餮一年不睡，也不会感到困，小绒球现在的状况，类似于一听老师讲课就自动犯困的差学生。
黑无常不得不双手捧起桌上的一大团雪白绒绒，毕恭毕敬地上下……晃了晃。
小绒球被晃醒了，茫然地睁开睡意朦胧的大眼睛，歪头无辜看向黑无常：“唧？”
而后，黑无常将大绒团捧近：“天下形势虽然艰涩繁复，但主上……您可是冥王。”
大绒球听到冥王二字，立刻端正坐直，万分正式地卧在黑无常手里，点头表示认同：“唧唧！”
而后，黑无常不得不加快语速，每隔两分钟，就晃悠一下手中的冥界之主，确保三界局势汇报的顺利进行。
黑无常：“天界勾结五方鬼帝集结阴兵，而德森中学的势力已经渗透进鬼域的每一个角落，阎王一派不足为惧。但天界和鬼域，并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小绒球听到后半句话锋一转，奇怪歪头：“唧？”那我们最大的敌人是谁？
黑无常：“是水。或者说，隐藏在水里的东西。”
小绒球不由想到咖啡杯里的微笑影子，顿时害怕地缩了缩，而后想起自己冥界之主的身份，又唧的一下蓬成了好大一团棉花糖，让自己显得很有气势！
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黑无常大人是不能笑的，他异常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赞赏了主上的英勇表现，而后继续讲解。
“水中的问题，并非近日才出现，而是已经存在了数千年。千年来，尽管十殿阎王贪性不改，但对人间阴鬼抓得却严，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没有怨鬼就没有香火可供盘剥。”
“即使是深山老林、荒村窄巷，也逃不过阴司鬼差的巡查捉拿，至少勾走了绝大部分的阴鬼。”
“唯独，水中，”黑无常顿了一下，“水中几乎是一番独自的天地，阴鬼横行，溺死者无数，甚至水鬼拉活人下水溺死，寻到替死鬼才能脱离河水，这连阳间的村中孩童都知晓。”
“地府阎王判官，不会蹲在河沟里向那些零星阴鬼索要香火，既然如此……水中阻止溺死者投胎，迫使它们拉活人下水的，是什么东西？”
当这句话问完后，小绒球彻底被吓精神了，它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害怕地看着黑无常，弱弱地开口：“唧……”
黑无常轻车熟路，捧起小绒球亲了亲。
而后，小绒球乖乖抬爪，啪的一爪子拍在了黑无常的鼻子上。
主子发威，黑无常大人自然不敢躲，他顶着鼻尖绒绒的软爪，继续讲解：
“水里究竟有什么，至今不能确定，我也仅是隐隐有个猜测。不管我猜测正确与否，水中的东西，都不会比阎王或鬼域中的任何一方弱，甚至更加诡谲莫测。”
“其实，江河湖川并非亘古如此，五方鬼帝执掌阴界之时，山林荒村间妖鬼纵横，那时的水域是难得的清明之地。”
小绒球听不懂了，它放下爪子，不解问道：“唧？”为什么？
黑无常看向窗外无人的街道，半晌后才缓缓开口：“那时的水中，有神明。”
小绒球惊异地睁大了眼睛，但紧接着就听到黑无常补充：“这并非异闻，古时山川五岳都有自己的山神，并不是天庭所封，而是由深山之灵所化。只不过这些山岳之神盘踞日久，逐渐与天庭沆瀣一气。”
“河川神最晚诞生，最初的百年川和水善，阴鬼不敢踏足，幼孩戏水不沉。谁都想不到，数百年后天地变幻，水反倒变成了阴鬼滋生聚集之地。”
小绒球也不太开心：“唧？”河川神不管么？
黑无常：“有一种传说是，河川神被天庭册封，不再治理江河。因为水恶之时，恰逢五方鬼帝受封为神，升入天庭为官，这个传说不是不可能。”
小绒球义愤填膺：“唧！”河川神也不是好东西！
黑无常没有发表评价，只是无奈地抱起炸毛的小绒球：“不管千年前的真相到底为何，我们最好找到他，让他管一管水中混入的东西。”
小绒球想起咖啡杯中的影子，心底打了个寒颤，顿时对黑无常的观点十分赞同：“唧！”
没错，这些都是河川神的职责，应该由他管，我只是个冥王，不关我的事！
如今黑无常彻底与纸偶断了联系，地府之事和诸多布置，只能由他亲自完成。
天下局势科普完毕，黑无常将一个玄黑色的吊坠，挂在了小绒球的圆球身子上：“这是无常令牌的一部分，遇到危险立刻捏碎它。”
小绒球乖乖点头，挥爪目送着黑无常消失在了空气中。
听说世界上曾经存在过河川神，小绒球十分开心。现阶段的任务，就是弄清水里的东西，并借机找到消失多年的河川神，把水里这些大麻烦推给他，很完美的计划！
又过了五分钟时间，咖啡厅小妹报警电话叫来的人，才姗姗来迟。
其实，他们能在一小时内到达，还是看在咖啡厅很可能已经死了人，咖啡厅小妹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的份上。否则，就算多百倍的人力也是不够的。
小绒球连忙变回少年的模样，坐在咖啡桌后玩起了手机。
咖啡厅玻璃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不是警察，而是带着“金融街街道巡查队”袖标的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身后跟着个文质彬彬的西装男，和一个身姿飒爽的短发女人，都拿着统一的黄色符纸和桃木短剑，但这个队伍明显是临时拼凑出来的。
几人神色疲惫而紧张，也不知道这个咖啡厅是他们夜间巡逻的第几处。
几人环顾了一圈咖啡厅，看到这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甚至还有顾客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神色顿时有些不好。
短发女人眉头紧皱，神色间充满不耐：“这种时候，还因为害怕虚假报警？”
老大爷没有放松，用手中的古铜圆镜例行公事照着咖啡厅的黑暗角落，“先等等，现在还不能排除阴鬼的存在。”
西装男语气淡漠地开口：“但刚才的报警称，这里有鬼正在吃人。注意，是吃人不是杀人，吃人之鬼阴气极盛，甚至可能是厉鬼……这里像么？”
老大爷也不由愠怒：“耽误事！”
竹宁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报警的咖啡厅小妹正名，让别人担上虚假报警的罪名不好，他放下手机，“咳咳，刚才这里有只厉鬼准备吃人，我亲眼看见的，就是现在不知道跑那里去了。”
三人看向桌后玩手机的少年，均是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巧不巧，这时候，被竹宁塞进桌子下墙缝的那一大滩鬼，气若游丝地挣扎起来，开始凄凄惨惨地往外爬。
竹宁保持礼貌的微笑，暗中抬脚，砰的一下踩住，略带尴尬地重复：“刚才还看见，现在怎么就没了。”
短发女人冷哼了一声：“如果你看到的是厉鬼，你能活到现在……”
而与此同时，三人中为首的老大爷猛然间察觉到了桌下的异动，调转铜镜猛地向桌下照去：
“你脚底下踩的是什么？”

第187章 Chapter 187 杀人的水5
“我踩的是……是个……”竹宁实在想不到什么类似物，只得破罐子破摔，“抹布。”
这时候，老爷子的铜镜，已经明晃晃地照在鬼脸上，那缺后脑勺的鬼，现在缺的可不只是后脑勺，已经被那杯咖啡中的水，抽干了大半的阴气，并被竹宁踩了个稀巴烂。
但在铜镜反光的照射下，依稀能看出上下裂成两半的脸，和不断一张一合的只剩部分牙床的嘴巴，细如蚊声的鬼语飘出：“救……救命……”
竹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看着拿镜子的老大爷。
有那么一瞬间，竹宁觉得那老大爷的圆脸，有点像个涨紫的茄子。但老大爷毕竟是带着袖标的巡逻队队长，情绪管理还是可以的。几秒钟之后，老爷子不那么像茄子了，并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管脚底下那个叫……抹布？”
这时候，那短发女人和西装男才看清铜镜照着的东西！
竹宁低头看了一眼，而后默默抬脚：“诶？好像真的和抹布不太一样……”
“躲开，危险！”短发女人紧张喊道，拔剑冲了上去，“那是一只厉鬼！”
虽然短发女人刚才不太看得上竹宁，但此刻却是很有责任感的一把拉开竹宁，挡在了厉鬼和平民之间。
竹宁状做无意地躲开了短发女的手，顺势退到了几人身后，很是配合的回忆道：“对，刚才想要吃人的，好像就是这只鬼，不过……它现在好像碎了一点点。”
但现在无人注意竹宁的话，桌子底下的到底是只厉鬼，被竹宁踩得惨兮兮像个抹布，但对上短发女人的桃木剑，竟是隐隐占据上风，差点把短发女人拖进桌子底下，幸亏老爷子举着铜镜冲上去，才把她拽出来。
西装男看起来比较冷淡，不如短发女人热心，但慢了半拍之后也还是跟了上去，三人合力总算扭转了局面！
尽管碎了脑袋的厉鬼，对着几人猛扑啃咬，但每当它出击，都有至少两把桃木剑从不同方向刺来，并且铜镜的明黄色光圈，就没离开过鬼魂的脑袋。
经过近十分钟的打斗，爆了几十张黄符，这只厉鬼在中了一百多剑后，阴气终于稀薄到和新魂相当，被地府引魂石的力量牵引着不断下坠，尽管那鬼魂嘶声嚎叫着不断挣扎，还是没入地面，彻底消失了。
竹宁全程站在后方两米的位置，评估着整个战局。看到一只半死厉鬼都打成这样，竹宁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但最终还是释怀了。
也算是人多力量大，行吧。
那些符纸和桃木剑，都有特调处后勤组批量生产的影子，他们能在三个月之内组织这些海量巡逻队，已经非常厉害了。
反正，厉鬼到鬼王之间，几乎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鬼域上来的那些东西虽然可怕，但也是在数量上。
金融街巡逻队三人打完鬼，躲在员工间的咖啡厅小妹才被这惊天动静吓了出来，呜呜呜的一通哭诉。
“你没事吧？”
短发女人看到三人都围着小姑娘，也转身问了一句竹宁。
“没事，谢谢你们。”
老爷子好说歹说，才让咖啡厅小妹相信厉鬼已经没了，并嘱咐她躲到员工间试着睡一觉，夜里不要出来。
而后老爷子转向站在一边的文静少年，怎么看对方也不像是敢故意踩厉鬼的人，恐怕刚才真是个天大的乌龙，“年轻人，你也是有些修为在身吧？受过巡逻队的培训？”
竹宁原本下意识地想说自己是特调处的人，但转念一想特调处现在没人记得他，这件事说了也没意思，便笑了一下：
“我从小比较特殊，能见鬼，把父母吓得够呛，但没学过术法。”
这时也合情合理，世间阴阳眼的人虽然极少，但即使只有万分之一，阳世间也有十几万天眼者，多数家长都讳莫如深，教孩子不要乱说，久而久之也就淡了。
况且，看竹宁刚才把厉鬼当抹布踩的样子，天眼也不会很厉害。
“一般的天眼者，看鬼都是模模糊糊的黑影，你刚才没看见厉鬼也情有可原。”短发女人理解的点头，但还是严肃嘱咐道，“但现在百鬼夜行，以后你一定小心，要是还有下次，你不一定有今天的运气。”
巡逻队四班倒，每拨人巡逻六小时，这不是普通的坐班，全程神经高度紧张拿命在拼，六小时对常人来说已经是极限。三人应该十二点结束巡逻，现在已经是十二点半。
共同“消灭”了一只厉鬼，四个人也算熟悉了。
大家坐在咖啡厅里自助倒了几杯咖啡，提提神，歇口气。
金融街街道不只是金融街，它是不小的一片街区，巡逻队的这三人就是街道住户的杰出代表。
老大爷名叫何长东，何大爷是一名退休工人，他是三人中唯一对术法有研究的，别的退休老头老太爱下棋、放风筝、跳广场舞，何大爷就爱研究阴阳五行。
而那个身穿西装男子名叫冷轶，是金融街中一家大公司的总经理。百鬼夜行爆发后，原则上所有天眼者都应加入巡逻队，每月巡逻二十天，每天六小时，月薪五万。
这不菲的薪资的对于冷轶来说，九牛一毛，但他并没有找借口退出，但也不想短发女人那样满腔热忱。
短发女人名叫莫思静，是附近一家健身馆的教练。
冷轶和莫思静都不是爱说话的人，几人对坐着喝咖啡的时候，全靠何大爷活跃气氛。
何大爷拍着桌子把地底下爬上来的鬼，从头到脚骂了一遍，而后才喝茶似的抿一口咖啡润嗓子，他看到竹宁总是盯着面前的咖啡杯，一口没喝，不由得开口关心道：
“嗐！虽说现在的水，邪性得很，但咖啡还是能喝的。小伙子你这样可不行啊，天知道百鬼夜行还要闹多久，人不能几个月不喝水。”
冷轶全程融入不进谈话，他正翻看着公文包中的公司资料，似乎有些介意这种无意义的时间浪费，但听到何大爷的话后，终于在百忙之中抬头：
“截止到昨天，只有零星几例喝水死亡的案例，但没有一起是喝豆浆奶茶的死亡案，咖啡应该是安全的。”
竹宁默了一秒，还是准备实话实说：“但我这杯咖啡里的影子，正在笑……但我现在没笑。”
竹宁话音刚落，莫思静和冷轶还没来得及开口，何大爷就蹭的一下蹿了起来，把竹宁都吓了一跳！
何大爷一把夺过竹宁手中捧着的咖啡杯，像是扣蚂蚱一样，闪电般地把铜镜扣在了杯子上，紧紧按住。
“不会真让我抓住了？真的这么巧……”何大爷激动万分，但看向杯子的眼神中，恐惧竟是比欣喜还多些。
几人中，竹宁对何大爷的动作最为理解，他歪头从下向上看向铜镜，而后顺手从桌角拿了根塑料吸管，戳毛毛虫似的去戳镜面上，一条蠕动着的水痕。
“跑了，它跑了！”
刚才，莫思静和冷轶还有些不明所以，但现在两人顿时紧张，他们之前很可能是听何大爷说过水中东西的事的，理论上推测过它的厉害，但其实内心并不太相信。
直至刚刚，三人才亲眼见到。
一时间，整个桌面一片混乱，就像是女生寝室突然飞进一只蟑螂，谁都不敢用手去碰。
“别让那东西碰到皮肤！别让它跑了！！！”
“别！那是水，用皮鞋底一砸就永远找不着了。”
“快快快，它要钻桌缝。”
其实，手拿吸管的竹宁，比另外三人还紧张，他是亲眼见到过厉鬼瞬间变抹布的场面的，生怕旁边的凡人当场丧命。
竹宁用吸管东戳西戳，那一小段水流终于被挑出了桌缝，而后竟是一点点地离开了吸管，反重力地要往上飘，眼看就要撞进何大爷的眼睛！
“啊——”
“小心！！！”
几人惊呼，情急之下莫思静甚至伸手去抓。
但竹宁比莫思静更快，在水珠完全脱离吸管前，轻轻一吸，像喝奶茶似的把小段水柱……
喝了。

第188章 Chapter 188 杀人的水6
咖啡厅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莫思静和何大爷一脸惊恐地望着竹宁，那目光就像是害怕他突然爆炸成一堆蜈蚣。
最后还是竹宁先开口：“这……”
而后，莫思静和何大爷的目光更惊恐了，就连一直不太关心受害者的冷轶都带着怜悯上前一步，似乎想听清竹宁的遗言。
竹宁眉头微蹙，很是不解：“这……为什么是甜的？”
何大爷&莫思静：“哈？”
竹宁以为他们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仔细解释道：“我是说，那水中的东西从咖啡杯里逃出来，它没带咖啡粉出来对吧，但它为什么把糖分带出来了？”
一时间，咖啡厅里更静了。
半晌，何大爷才开口：“小伙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
竹宁只得安慰胆战心惊的众人：“我从小肠胃很好，不管吃什么都不会难受。”
何大爷看到竹宁不在乎，一下子急了：“小伙子，这可不一样啊！你以前吃点凉的辣的，能和水里的东西比？”
莫思静也有些无语：“你以前吃过什么？”
竹宁：“五十克氰化钾。”
众人：“……”
“不是故意吃的，时不小心呛到了，只有五十克……”竹宁看到几人的目光，连忙解释，但看到几人越来越惊悚的目光，只得生硬岔开话题，“对了，水里的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谁知何大爷一拍桌子：“你不知道就敢喝？！”
竹宁：“……”
何大爷痛心疾首：“哎，你好好的一个年轻人，怎么就不知道惜命呢？厉鬼是能当抹布踩的么？会动的水是能碰的么？”
竹宁：“我……”
何大爷：“哎，都百鬼夜行了，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还天不怕地不怕！”
竹宁：“其实我特别怕黑……”
何大爷一噎。
竹宁弱弱开口，再次问出困扰他许久的问题：“那个会动的水柱，到底是什么东西？”
几人都看出来竹宁没说谎，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怕黑，至于为什么敢喝会动的水，当然是因为这傻孩子不知道啊！
冷轶在竹宁看不见的位置摇头叹气，似乎在说他当了这么长时间总裁，见多了社会精英，还真没见过这么不精明的年轻人。
莫思静在桌下踢了冷轶一脚，同时伸手把桌上的咖啡拿到了邻桌，和竹宁相距最远的邻桌。
而何大爷则是开始讲述水里的异常。
原来，何大爷其实是住在附近居民区的退休工人，他先前的工作和鬼怪没什么关系，但何大爷本身就对阴阳八卦很感兴趣，咋加上自己是天眼者，可以说对阴阳五行研究了大半辈子。
退休后，他在小区里的老年活动中心里，建了个老年社团，专门研究河图洛书、阴阳五行、鬼神传说之类的事情。久而久之，还真聚集了好几个退休了的天眼者。
“当然，社团里大多数人都看不见鬼，就是对这些事有兴趣。”何大爷摆了摆手解释道，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隐隐的激动。
“但自从百鬼夜行，水里开始出事后，还真叫我们几个老家伙，研究出点名堂……水里的东西，不是鬼！”
看着激动的老大爷，竹宁有些没跟上思路，他也知道水里的东西不是鬼：“所以，水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小伙子，重点不是水里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世界上没人知道水里有什么！”老大爷见竹宁没现这项研究成果的可贵之处，简直急得直摇头，“但如果水里的东西不是鬼……这就麻烦了。”
竹宁心中一动，似乎隐隐约约抓到什么：“你是说……”
何大爷在随身带的，印着广告的买菜布口袋中翻找了片刻，取出一沓稿纸，上面都是老年活动中心的观点总结。
何大爷：“你看，现在世道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开始百鬼夜行，水里要是有鬼或者阴气很重，然后害了人这并不稀奇。”
何大爷戴上老花镜，用手指一行行点着稿纸上的内容：“不管水里的东西是什么，从古至今的千百妖魔鬼怪，只要是那些不是人的东西，只能分为三种：仙、鬼、妖。”
“妖怪是有形体的东西第一个排除……那就只剩下仙和鬼了。”
最后一句，老爷子说的意味深长，竹林的心脏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度，但紧接着他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可是水中的东西也没有仙气。”
老爷子震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竹宁：“额，我尝出来的……刚才不是喝了一口么。”
何大爷笑着摇头：“年轻人，仙气这种东西可尝不出来，但我们老年社团有自己的办法去测定。”
随着何大爷的介绍，竹宁才知道，水中的东西杀人事件，在一个月内发生的非常普遍，何大爷住的小区就发生了好几起，老年社团的人非常热心的把这些有问题的水保存起来，用他们自己的方法检测。
虽然他们不敢直接触碰，但老年社团很多成员都有老寒腿之类的毛病，如果和那些水共处一屋，如果有水中有阴气，哪怕阴气非常淡，只要时间一长都会加重这些老毛病。
而仙气却没有治病的功效，但老年社团的老头老太，在附近的老式小区轮番蹲了几个晚上，还真抓住几只神智还未开化的黄鼠狼精、刺猬精。
这些小妖反而最为敏感，不怕鬼，而怕仙。这一个月来，老年社团的人把这些黄鼠狼精、刺猬精之类的东西，放到有问题的水边，做了很多次试验。
听到这里，竹宁万分震惊，没想到老年活动中心的大爷大妈们，竟然发明出来比天眼更加精确的感知方法，他连忙开口问道：“结果是什么？”
何大爷顿了顿，然后再一字一句道：“这些有问题的水，会加重老寒腿，而且那些小妖，同样不敢过去。”
巡逻组的另外两人是听过这些的，冷轶客观评价道：“如果单纯按实验数据分析结果，水里的东西既不是鬼，也不是仙。是一种同时带有两者特质的东西。”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莫思静终于忍不住了：“冷总，你对阴阳鬼神不了解，就别这么强行用科学解释了，还同时代有两者特质，又不是转基因。”
冷轶没说话，显然不认为自己的实验分析有错。
而竹宁却好像想起了什么，他虽然没有了过去的记忆，却隐约记得一些，就像是脑海中没有任何片段，却像是翻看过几页冥王的简历。
竹宁弱弱开口：“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如果天庭把某个神明指派到地府任职，他岂不是就会带有两者的特性？”
何大爷也没想到冷轶和竹宁能发散到这么远，他一个劲的摆手：“不可能，我熟读过这方面的古籍，十殿阎王从来都不是神仙，阴曹地府还有谁……”
竹宁在心中默念，还有冥王……这个念头一出，竹宁想起之前在咖啡杯中看到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微笑的人影，只觉得不寒而栗。
竹宁就在这里，一个人总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那水中的东西怎么可能是自己？
至此，巡逻队三人都觉得在这么胡说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现在冷轶和莫思静也加入了老年活动中心的研究，他们要和何大爷一起小区看看正在进行的试验。
竹宁强烈要求加入，三人不得已带上了他，并再三叮嘱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不要乱喝，地上类似抹布的东西也不要乱踩，防止这稀里糊涂的孩子丢命。
四人走出咖啡厅，街角停着冷轶的那辆已经充公为老年活动中心公用车的迈巴赫。
几人坐上车，一路驶向何大爷居住的小区。
住在最西边的一片居民小区中，因为是厂里分的老房子，卖不了，又还没盼到拆迁，所以在寸土寸金的金融街街道，才存在这些破旧老式小区紧邻高楼大厦的局面。
行驶不到五分钟，就到了何大爷小区的大门口，迈巴赫直接开了进去。
何大爷对老年活动中心的成就很是自豪，他指着远处柳树后的一栋红砖楼：“那栋楼上周四在浴缸淹死一个，现在就有我们老年社团的人在做实验，老嫂子人是热心肠，老寒腿又重……”
而竹宁自从进了这个小区，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现在百鬼夜行，城市夜晚的阴气很重，几乎形成了浓雾，这个小区的情况并不特殊，竹宁说不出哪里不对。
但竹宁依旧警惕地注视着小区中的一草一木。紧接他似乎隐约看到了什么，竹宁迟疑了几秒，还是打断了乐呵呵的何大爷：“大爷，小区晚上有保安站岗么？”
何大爷摆摆手：“当然没有，现在哪个保安敢晚上站岗？再说现在能进小区的那些东西，也不是走着进来的。”
竹宁透过车玻璃，指向远处柳树投下的阴影：“你们看，那里是不是有个穿保安服的东西，站在红砖楼的单元门里？”

第189章 Chapter 189 杀人的水7
而竹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柳树阴影下的楼道里的保安，有所感应似的抬起头。
透过车窗，竹宁能隐约看到，保安帽下的那张极其肥胖的脸，脖子下巴和其他肥肉的间隙，全是堆积的皮褶皮，而且皮肤也不是活人的肤色，而是一种令人恶心的青黑。
竹宁胃里一阵翻腾，但当他放下车窗后，楼道里已经空了，至少在楼门口内两米，目光可见的位置，什么也没有。
“什么保安，在哪儿？”何大爷眯着眼睛努力往车窗外瞧，而后又到布袋里找老花镜。
冷轶在开车，只扭头看了一眼：“现在楼道里应该没有东西。”
莫思静同样坐在后座，她顺着降下的车窗看了一圈，最终迟疑地开口：“你是不是看错了？”
竹宁盯着小区内弥漫的阴雾，最终开口道：“可能吧。”
这就是百鬼夜行的坏处，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萦绕不去的阴气，就连白天也是阴雾蒙蒙，很难从阴气的判断鬼魂的存在。
在这个老旧小区内车很难开，迈巴赫艰难地绕过两楼间的自行车棚后，只能停车。四人下车绕过东一辆西一辆的老年代步车，走到了红砖楼前。
整座红砖楼没有一家亮灯，完全是一片黑暗，甚至有黑雾般的阴气，从黑洞洞的窗口中缓缓涌出。
竹宁再次迟疑地开口：“这里……没出什么事吧？”
而何大爷早已习惯了夜晚的小区，他笑呵呵地拍了拍竹宁的肩膀：“现在都凌晨一点了，老年人睡得早很正常，小伙子你别害怕，我们巡逻队三个人都在这儿。”
莫思静抽出桃木剑，快走一步来到竹宁身边，“你要是害怕就在车里等着，等我们忙完这些，让冷总送你回去。”
莫思静已经很客气了，当初是竹宁要跟过来看试验，到了小区又不敢上楼。
竹宁最终还是，跟上何大爷的脚步：“走吧。”
楼道里的灯大多都能亮，但声控的音量要求特别大，似乎是老楼为了省电，每次只能亮5秒，要想一直有楼道灯照明，就必须一路咣咣跺脚上楼。
何大爷的老年社团，本来就不太被邻里理解，他不想半夜里连续扰民，便熟门熟路摸着黑上去了。
何大爷现在挺高兴：“老嫂子叫李玉兰，人很好，几十年的老寒腿还有关节炎，天天爬四楼都没怨言。”
而后何大爷像是想起了什么，深深叹了口气：“哎，407那闺女也是可怜，上周二没的，应该是天太热没忍住，在浴缸里洗了个澡，水都淌到楼道里了才被隔壁发现。”
何大爷原来的工厂，就是市里的老牌榨菜厂，现在已经快倒闭了，这房子是八十年代分的，一户只有三十多平，也就比筒子楼好一点。
一个楼梯七户，每层都是个压扁了的T字型，分配到T字形上面两角的住户防盗门，全都隐没在黑暗的窄道里。
何大爷：“这老楼住得难受，连个大些的冰箱都搬不进去，盼了十几年了。哎，等拆迁在郊区补一套大的就能享福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爬到了四楼，竹宁顺着漆黑的窄道向里望去，他发现，最里面的一扇防盗门，是半开着的。
竹宁猛然拉住往里走的何大爷：“别进去！”
何大爷被竹宁吓了一跳，冷轶和莫思静也顿住脚步，几人顺着竹宁的目光向黑洞洞的窄道理里去，但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莫思静暗中拉了拉竹宁的袖子，压低声音解释道：“老年社团挣得居委会同意，进去做试验已经很不容易了，这房子不是我们的，物业不可能给钥匙，所以防盗门一直开着。”
竹宁的声音紧张得有些发颤：“不是防盗门，你们仔细看防盗门的后面……”
407户的防盗门设计的不太好，打开之后在靠近主楼梯的那侧，把窄道全都挡住了，几乎看不到门口和后面窄道的景象。
如果想进门，必须走到近前，关上防盗门后绕到窄道最里面，再次开门才能进去。
几人下意识调动天眼，透过防盗门上开着的网格窗，可以隐约看到后面的黑暗中，一个矮小的老奶奶住着拐杖，脚步拖在地上一点点往外蹭。
三人的天眼与竹宁相差太多，穿过铁质防盗门后，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但何大爷看到老奶奶的身形和走路姿势后，就笑着长舒了一口气：
“嗐，那就是我刚才说的李玉兰奶奶，她老寒腿重……老嫂子，你这坚持到大半夜受累了，别往外迎了我们进去！”
“是老何吗？”老奶奶气短声音轻，所以她在很用力的说，“今天的试验出了问题，我……我……”
老奶奶颤颤巍巍伸手，半关上防盗门，从窄道中铁门和墙之间的缝隙，拄着拐杖慢慢朝几人蹭着走来，我看那水不太对，本来想打电话……”
这回，不等竹宁开口，几人中天眼相对最强的冷轶，神情骤变，扯着何大爷的胳膊就往后退：“李阿姨已经死了，注意她身后！”
李奶奶脸色已经是毫无生气的青灰，膝盖以下虚无透明，她瘦小佝偻的冤魂背后，紧贴着一层透明的水，这些水的轮廓和李奶奶几乎重合，就像一个水人。
但就在冷轶喊破后的数秒之内，那层水液无声落地，化作一滩积水渗进地面消失了。
老奶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没意识到自己的死亡，还在颤颤巍巍住着拐杖往这边走，她认出了冷轶和莫思静，惨白的脸上有了笑模样：
“你们两个也来啦，年轻人白天还得上班，怪辛苦的！这小伙子以前没见过，文文静静的，也被何老头拉来了？”
何大爷雷劈似的将在原地，任凭冷轶怎么拽就是不忍心往后退。
莫思静眼眶已经彻底红了，但理智终究占据了上风，开始和冷轶一起架着何大爷往后躲，何大爷满眼含泪下意识想甩开两人的胳膊。
竹宁一看那恐怖的水人没了，就剩个老太太的鬼魂，顿感亲切起来，他绕过挣扎扭打的三人，快步迎到老奶奶身前，亲近地握住那双苍白褶皱的鬼手：
“是李玉兰奶奶吧，您刚刚是不是在屋里不小心摔了？事情是这样的，您现在已经算是鬼啦。不过没关系，咱们进屋找找尸体，看看还能不能救一下？”

第190章 Chapter 190 杀人的水9
竹宁这番话说完，他身后的三人彻底将在原地，震惊得连拉扯都忘了。
这年轻人刚才不是还吓得声音不稳，说门后有东西不敢往前走么？现在看清楚门后是怨魂，他怎么就跟看到亲人似的？
几人中间，唯独对竹宁的话没反应的是李奶奶，她一个人守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试验出了问题，又打不通电话，担惊受怕的一晚上。
好不容易颤颤巍巍拖着老寒腿走出来，结果大家都不太待见她似的，直往后躲。
竹宁亲切地迎上来之后，李奶奶握着竹宁的手就不松开了：“小伙子，快跟我进去看看，我这老眼昏花卡不清，浴缸里好、好像……飘着个女人。”
李奶奶急于和人说试验的问题，耳朵又聋的厉害，根本没听清竹宁说的话。
竹宁也不好意思一个劲的拉着老奶奶说她死了，只得搀着这冰冷的鬼魂往里走，“李奶奶没事的，不管浴缸里飘着什么，我陪您进去看看。”
话虽然这么说，但竹宁自从听到浴缸里漂着人后，神色中立刻带上了恐惧，搀着李奶奶慢吞吞往里挪，就是不敢自己进那漆黑的屋子。
竹宁求助似的看向那边的三人，用口型无声比划着：“我……害……怕……”
众人：“……”
反正只要不是鬼，其它你都怕对吧？
原本，李大爷几人这些天，无数次从鬼魂手里死里逃生，对鬼警惕恐惧到了极点，但也许是竹宁这个平民的行为太过反常，他们几人竟是也莫名其妙地害怕不起来了。
李大爷作为巡逻队的队长，见到无知平民和鬼魂手拉手，应该第一时间手持铜镜桃木剑冲上去从鬼魂手里救人，可是话到了嘴里就变成了：
“老嫂子，你别急，我们一起进去看看试验出了啥问题，有问题就解决嘛。”
冷轶&莫思静：“……”
完了，这又疯了一个！
竹宁是想等别人先进去的，问题是他和李奶奶就在门口，这三十公分的距离总不能走一辈子，眼看蹭到门口，也不能扶着老人家原地踏步，竹宁深吸一口气，抬腿踏进了门槛。
而后，竹宁第一时间就是回手在墙上摸索开关，嗒嗒嗒来回按了几下后，没有丝毫反应。
真的停电了？
刚刚过去的半分钟里，竹宁全程左看右看，不是看着和蔼可亲的鬼魂李奶奶，就是看向走廊那边的三人，就是不敢往漆黑一片的407户里看。
现在竹宁已经走进来了，仍是这个打算，但防盗门必须完全关一下，比较胖的李大爷才能从窄道绕过来，竹宁不得不搀着李奶奶完全走进门槛，暂时关上了防盗门。
但就在铁门虚掩着合拢的那一刹那，竹宁猛然感到一股寒意蹿升上脊背。
咕嘟……
咕嘟……
这声音有点像小孩洗脸时，把整张脸埋进水面吹泡泡的声音，但要更缓慢一些。这个声音近在咫尺，竹宁这时才发现，这一居室进门就是厕所，而竹宁此刻正站在卫生间门口。
狭小的空间让一切相距极近，竹宁只要向右伸手就能触碰到白瓷浴缸上的塑料围帘。
透过这些半透明的劣质塑料布，能看一个佝偻的老人正从浴缸中站起，混合洗发精气味的闷臭清水，从老人身上不断滴落。
竹宁哆哆嗦嗦伸手，拉开了浴帘，正对上塑料布后李奶奶尸体的白内障眼球。
竹宁：啊啊啊啊啊啊——
但现实中，竹宁没能发出声音上的尖叫，他左手边是善良的李奶奶鬼魂……
竹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在这一片静寂中，竟是抬手拽住浴帘，轻轻往回拉，试图把那惨白的**的老人脸挡住。
竹宁知道，李奶奶的尸体并没能活过来，因为那具佝偻的尸体背后，同样紧紧贴附着一层翻涌的浴缸水组成的水人，操控着尸体的一举一动。
但就在竹宁拉着浴帘的手，马上就要经过尸体惨白的脸，将那双眼睛完全遮挡住的时候，白内障眼球猛然变成了全黑！
竹宁甩开手：“啊！”
竹宁左手边的老奶奶鬼魂，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扭头一看，正看见浴缸里站立着的尸体。
这下，可把老奶奶的鬼魂吓着了，这剧烈的惊吓使她爆发出巨大的潜力，她拖着老寒腿蹬蹬蹬走进卫生间，抄起地上的马桶搋子，像拍蟑螂一样朝着浴帘里一阵狂敲。
“哎呀呀，闹鬼啦，这里有鬼啊……”
咣咣咣咣咣！
“快来人，救命啊，鬼要吃人啦……”
咣咣咣咣咣！
李奶奶生前眼神不好，现在更是看不清，这咣咣一通狂砸没砸到尸体，基本全奔着后面那个水人去了。
而令竹宁目瞪口呆的是，那马桶搋子疾风暴雨般的当头砸下，竟是真的把那水人砸散了架，哗啦一声落到浴缸里。
尸体也随之恢复了正常，眼中黑雾褪去，软塌塌倒了下去。
竹宁看得真切，李奶奶的马桶搋子并不是真能把水人砸散，而是那水人似乎……有点怕脏。
每当那马桶搋子挥舞过来的时候，那部分水液下意识向旁边扭躲，一来二去就全散了架。
竹宁目瞪口呆地看着连自己都不敢对付的水人，被新鬼老奶奶用马桶搋子敲散了架。
而后惊魂未定的李奶奶，扔下搋子，大喊着浴缸里有鬼，一路拖着老寒腿冲了出来，噌的一下窜上了里屋的吊灯，同时还不忘抱着吊灯对底下的竹宁喊：
“小伙子底下有鬼啊，你快上来和奶奶一起躲躲！”
竹宁：“……”
腿脚不如您利索，我上不去。
这时候何大爷三人才全神戒备地冲进了屋，何大爷一手拎着桃木剑，一手巡逻队配备的手电筒焦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怎么了？”
三人只见卫生间内到处是水，一片狼藉，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
而竹宁正站在吊灯底下，仰头看着吊灯上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苦口婆心劝说：“李奶奶，有话好好说，您先下来好不好？”

第191章 Chapter 191 杀人的水10
在手电的光线下，莫思静一眼就看到了浴缸里的尸体，下意识就往卫生间里冲：“李阿姨！”
何大爷一把抓住莫思静的胳膊：“现在别过去，浴缸里的水肯定有问题。”
看到李奶奶毫无生气的脸浮在水面下，莫思静心如刀绞，但这一个月来，除了刚刚胆大包天用吸管喝问题水的竹宁以外，还没有人能从这些水中活着逃脱，莫思静只得红着眼眶从卫生间里退了出来。
冷轶是三人中的最后一个，他没有上前，而是回身在墙上摸索着电灯开关。
忽明忽暗几次后，小屋中的吊灯竟然亮了，这时抱着灯柱挂在吊灯上的李奶奶，就显得尤为显眼，仿佛给那些灯泡加上了一层半透明的老奶奶灯罩，遮挡了半个屋子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了个非常滑稽的大影子。
很明显，李奶奶的尸体已经无法抢救了，正静静漂在潜藏恶灵的浴缸水里。
在无人增援的情况下，贸然去动浴缸水太过冒险，李大爷犹豫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虚掩上了卫生间的木门。
之前的一个月里，三人从来没有放下符纸和桃木剑和冤鬼打交道，但他们三人是巡逻队员，总不能让竹宁一个平面站在底下劝鬼。
但李奶奶死的比较惨，现在脸色和纸一样雪白褶皱，全身阴气萦绕蹲在灯上，分明就是个恶鬼，哪还有昔日温和慈祥的模样。
莫思静准备了一大段话，但抬头看到恶鬼的模样，鼻子一酸就哭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李大爷也是呆呆地看着曾经的好友，几次张嘴都没吐出音节。
唯有竹宁轻车熟路，劝说已经到了尾声：“对，李奶奶，你真的死了。您静心感受一下，是不是耳朵也不聋了，眼睛白内障也好了？对对，这就是死了的好处……”
竹宁微笑着鼓励：“您直接跳下来就好，不会摔断腿的，实在害怕的话，试着飞一飞，鬼还可以飞呢！”
……
二十分钟后，四个人站在小屋中央，默默地看着乐呵呵的李奶奶，呼——从东飞到西，呼——从西飞到东……
时不时笑眯眯地飘到竹宁身边，用惨白干枯的手去拍竹宁的肩膀：“你这小伙子说得真没错，我现在呀，是眼也不花了，腿也不疼了，还能腾云驾雾的飞！”
李奶奶张开双手，开始螺旋式上升，很是高兴地嘀嘀咕咕：“没想到我病了这几十年，到最后这一两年，还能活得比比神仙还自在。好啊，真是好……”
何大爷偷偷拉了一下竹宁的衣角，为难地低声说道：“老嫂子人是好人，就是除了老寒腿外，还有点那个叫阿尔斯海默症，你要是害怕就想让小冷送你回去？”
看竹宁摇摇头，何大爷才如释重负，仰头喊道：“那老嫂子，你接着飞，我和小冷和小莫去收拾一下卫生间。”
李奶奶一边仰泳式躺飞，一边向四人摆摆手，笑眯眯道：“快快，你们忙去吧，我去里屋飞，不给你们添麻烦。”
说着，李奶奶缓缓降落，颤颤巍巍拖着老寒腿蹭到里屋，伸手打开电灯，而后才嗖嗖嗖在最里面的小卧室的半空蹿了起来。
竹宁走过去，朝着李奶奶笑着点了点头，而后伸手拉上了里屋和小客厅间的门帘。
竹宁转身压低声音问道：“以前试验的时候，你们见没见过附着在鬼魂或者尸体背后的水人？”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几人没有功夫去送竹宁这个平民回家，但把人留在这里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莫思静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何大爷，她显然不想把竹宁这个不开灯不敢进屋的年轻人牵扯进来，何大爷沉默了几秒，还是开了口。
“我们老年社团做试验的流程，都是反复讨论过的，非常安全……”
说到这里，何大爷顿住了，脸上充满了愧疚，对着卫生间里的尸体，再多强调安全的话他也说不出来，只是喃喃道，“我们以往的试验，根本不允许直接踏入问题水存放的房间，更没见过尸体，这……这是第一次。”
莫思静调整好情绪，清了清嗓子说道：“巡逻队有时可以接触到相对机密的案件资料，甚至是特别案件调查处的案件资料，其中记载过问题水附着在尸体背后，操控尸体行走。”
紧接着，莫思静话锋一转，声音有些紧张：“但问题水不依附尸体，独立离开原本水域是绝对没有过的！李阿姨应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那些水不可能从卫生间走出来，把她拖进去……”
莫思静的最后半句几乎破音，所有人想象出当时的情景，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冷轶站在离卫生间半米远的地方，小心地将门拉开一道缝隙，向里看了看，突然开口道：“马桶堵了。”
何大爷：“什么？”
冷轶：“社团有规定，不能进问题水的存放房间，李阿姨腿脚不方便，如果回家上厕所必须重新爬四层楼。她整晚待在这里，会不会用了这里的马桶？”
竹宁：“你是说马桶水箱里渗出来的水，也是问题水，被李奶奶踩到后，使李奶奶滑到摔进了浴缸？”
这个狭小的卫生间中，所有东西都挤在一起，如果想去马桶的位置，几乎要贴着浴缸的边缘走。
竹宁去里屋问了李奶奶，得到的回答却有些出乎意料，李奶奶刚才确实还没走到马桶，就踩水滑到，之后的事情就不记得了。
问题是，李奶奶这一周以来，一直在用这个马桶……
为什么偏偏今晚出事？
李奶奶的鬼魂飘累了，在屋里的床上睡下了，竹宁快步走了出来：“今晚还有谁在做试验，让他们立刻停下来。”
李大爷被竹宁的神色吓了一跳：“怎么了。”
竹宁：“刚刚进小区时我应该没有眼花，穿保安服的那个是阴间的东西，这不是一场意外。”
李大爷赶忙拿出手机，通知了同小区的几个老年社团的人，果然，他们所在的住户家中，也有不同程度的渗水，幸亏通知及时没人踩到。
何大爷放下手机的时候，脸都白了，“我……我们就是喜欢研究这些，其他老年社团的人，都不是巡逻队的成员，连鬼都没打过，怎么会有人……”
竹宁轻声道：“不是人。”
莫思静和冷轶的脸色也不好，他们这时都隐约意识到，他们恐怕真的研究出名堂了。
有东西，要灭他们的口。
何大爷又是自责又是愧疚，他是老年社团的创办人，没想到差点把所有人都害了，连忙挨个打了一遍电话，确保老年社团的人暂时都好，并关了各家的水闸，之后才松了口气。
何大爷：“有问题的水无法自己移动，关上水闸大家都警惕着，应该能熬过今晚。”
竹宁觉得不太对：“无法移动……我在咖啡厅用吸管喝的是什么？”
几人这才意识到了问题，莫思静犹豫地开口：“能扰乱水中倒影的东西，不只是问题水吧，很多依水而生的小灵小邪都能做到，况且关于问题水的案件记载中，并没有记载影子在笑。”
竹宁：“在咖啡厅里，我亲眼看见那些水把厉鬼吸食得只剩下一张鬼皮……”
话说道一半，竹宁意识到他之前还说不小心踩到抹布来着，现在这么说像极了胡编乱造。
何大爷三人也是一脸尴尬。
“额……”何大爷照顾着年轻人的面子，主动岔开话题，“小伙子你家住哪儿，现在情况危险，要不先让小冷送你回去？”
竹宁：“如果杀人的问题水真不能自己移动，咖啡杯里的和浴缸里的，很可能不是一种东西，我做个实验。”
在三人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竹宁走进卫生间低头看着浴池的水面。
但在几人冲进去救人之前，竹宁反手关上了卫生间门，外面的人怕强行推门反而会让竹宁摔进浴缸，一下子都不敢动了，只是在外面大喊：
“你要干什么？”
“危险，快出来！！！”
略微浑浊发灰的水面上，倒映出竹宁的脸。
竹宁忍住心中的恐惧坚持了几十秒，倒影没出现任何变化，而李奶奶尸体周围的水流却暗暗涌动。
浴缸中的尸体随时有站起来的可能，竹宁不敢再等，他用洗脸池上方柜子中的一次性纸杯，接了水管中残存的半杯自来水，端着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木门。
在这短短几秒钟时间，竹宁手中纸杯中的倒影，很明显地笑了一下。
竹宁：“！！！”
竹宁抬头看向外面三人：“杯子里有微笑的影子。”
外面的三人看到竹宁活着，还没来得及松气便齐齐脸色骤变，目光惊恐地看向竹宁身后。
“快出来，小心你后面！”
“尸体站起来了，快躲开……”
竹宁看着纸杯中淡定微笑的影子，心中莫名生气，暗中涌动的那些东西，一个个胸有成竹，只有他这个冥王被蒙在鼓里。
想到这里，竹宁抬手将半杯水倒进浴缸：“杀人的和微笑的见见面吧。”

第192章 Chapter 192 杀人的水11
“倒水有什么用，快出来！”
屋中的几人吓得大喊，莫思静和冷轶一左一右迅速把竹宁拽出了卫生间。
在浴缸中依附于尸体站起来的水人，刚刚和竹宁之间只有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这惊悚的场面把三人吓得胆裂魂飞，而竹宁不仅不跑还往里倒水的动作，简直是在作死！
何大爷高举铜镜，一把将竹宁拽到身后：“你不要命了吗？你……”
轰隆！！！
毫无征兆的，在纸杯水倒入浴缸两秒钟之后，整个水池爆发出一声巨响，浴缸里的水溅起半米高，而后又顺着原路回落下去。
但整个浴缸中的水，仍旧不安地涌动着，就像是一只疯狗和一只野猫被关进了同一个笼子，相互紧张地试探着。
屋中三人差点齐齐坐地，拉着竹宁退到了小客厅的一角，但这小屋太小，就算是客厅的角落离浴缸也就几米的远度。
何大爷满脸不敢置信：“那、那是什么！”
竹宁仍旧保持着捂耳朵的动作，很是无辜地摇头：“不知道……也许微笑水和杀人水要打架？”
竹宁说这句话的时候，一个比麻将块大不了多少的，晶莹剔透的水做的小人，正悄悄爬上浴缸的边缘，举起一把小水剑，想要偷偷去扎尸体后面水人的大腿。
听到竹宁的话，小水人下意识将小水剑藏到了身后，似乎觉得竹宁说什么它就做什么很没面子。
竹宁：“……”
竹宁：“小水人，你是透明的，藏不住东西。”
而李奶奶尸体后面的水人，早在小水人爬上浴缸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动静，操控着尸体缓缓俯下身，水人和死人的脸紧紧贴在一起，几乎重合。
然而小水人就像是没有注意到似的，几次举剑又藏剑，似乎很有自尊心地死不承认错误，但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扭曲水脸，又不敢不拿出点什么挥挥。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李奶奶的尸体猛然抬手，抓向浴缸边上的小水人！
而被竹宁气着了的小水人，就像是个被点着了的爆竹，极其英勇地高高跳起，举起小水剑对着尸体手背上的水，唰唰唰一阵乱砍。
小水人：“哇呀呀呀呀呀！”
而后……
砰！
正英勇哇呀的小水人，被尸体另一只手挥拳打飞了，啪叽在墙面瓷砖上拍成了一个扁片，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竹宁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鬼差令，准备迎战胜出的浴缸水。何大爷三人不知道竹宁拿一块玉出来有什么用，但也跟着陆续抽出桃木剑，准备迎战。
几人已经被逼到绝境，如果不能打退水人逃出去，就只能从里屋的窗户跳窗，没有第三条去路。
然而，就在这时，在墙瓷砖上流成一滩的小水人，竟然再度举起起来，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举剑朝着尸体再度冲去。
“哇呀呀呀！”
砰——
“哇呀呀呀！！！”
砰——
竹宁观摩了半分钟，拉着何老爷子几人退回客厅的沙发边：“咱们先坐会儿，不急。”
水里虽然没有阴气，但卫生间里每砰一下，客厅中的李大爷三人，就像是被一柄重锤砸在了心口，巨大的压迫感使三人的手腿难以控制地颤抖着。
就连隔壁的厉鬼老奶奶，偷偷钻到了床底下，害怕的蜷缩了起来。
而竹宁却什么都没感觉到，如果杀人的水单独出现，确实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危险感觉，但自从微笑水出现之后，竹宁不知为何什么压迫感都感觉不到，只觉得眼前一大一小两个水人相斗的场面非常滑稽。
竹宁默默拿出速效救魂丸，发糖豆似的给旁边三人一人发了一粒，而后舒舒服服的靠在沙发上，观看着卫生间里的水人大战。
杀人水和微笑水体型和力量虽然非常悬殊，但小水人却能上蹿下跳，挥舞着小剑刷刷刷一通乱砍。
那个麻将块儿大小的小水人，虽然不断的被尸体抽飞，但总能重新聚合起来，挥舞着几乎小的看不见的小水剑，飞上飞下把附着在尸体后面的杀人的问题水，砍得四散飞溅！
就这么“哇呀呀——砰！”了10分钟左右，尸体后面的水人只剩下薄薄一层，小水人终于占据了上风，一剑把大水人劈成了两半。
水中的尸体终于轰然落地，溅起了一片水花，而后重归平静。
看到浴缸中杀人的水被彻底消灭，竹宁终于松了一口气，厕所里的浴缸水真的非常不好对付，主要原因是……不卫生不能喝……
而那个小水人就很可爱，晶莹剔透的，又是从自来水管里面接出来的，应该可以吞掉？
竹宁轻咳了两声，起身向卫生间走去，这时候小水人的状态也就剩下一口气，就像一滩融化的雪糕很难聚出人形，总是往下垮塌。
然而，小水人看向见迎面走来的竹宁，就像竹宁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猜到了对方的想法，又惊又气的一个转身冲到了镜子上，啪唧撞成了不可以用的一大滩，聚拢成了两行大字：
“冥王，你是不是傻？把我往浴缸里倒，是想自杀么！”
竹宁愣住了，这东西还会写字？
它是什么意思？
后面三人赶过来的时候，只看镜子上缓缓消失的水雾。
“那上面是有字么？”
“写的是什么，水为什么会杀人？”
竹宁静默了一两秒，而后开口道：“它骂我傻。”
……
现在已经是凌晨3:00，只要再熬过三个小时，就能度过这充满杀机的夜晚，迎来夏日清晨的朝阳。
几分钟后，李奶奶的鬼魂就忘记了刚才的恐怖气氛。对于李奶奶来说就算变成厉鬼，也要好好休息，她从床底飘上来，盖上凉被睡着了。
竹宁看到李奶奶，已经进化到能触碰实物的程度，心中非常欣慰。
何大爷三人看着李奶奶的鬼魂，也没了之前的恐惧，反而有一种舍不得打破眼前美好的担忧感。
莫思静喃喃道：“能不能……就这么……”
虽然莫思静没有说完，但其他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把兀自开心学飞的李奶奶当鬼抓走，这谁也下不了手。
何大爷叹了口气：“让她先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以后再……哎……”
几人说话的时候，竹宁轻手轻脚的绕过里屋的木床，趴在玻璃窗上看向楼下漆黑一片的小区。
这里阴气已经浓郁成了厚厚的黑雾，遮住了月光和繁星，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如今的小区仍旧是一张带着倒刺尖钩的巨网，猎物的提前警惕，能让他们逃过这一劫么？
何大爷走过来，从窗口看了看安静小区，而后转身看向三个年轻人：
“这件事完全是我一个人惹出来的，你们坐小冷的车先回去，小区里的人在没有水管的卧室熬一宿，再过几小时就没事了。”
冷轶点点头，招手让竹宁和莫思静跟他一起往外走，但紧接着他似乎听见了什么，神情骤然紧张。
其余三人也听见了，沙沙的雨声从窗外传来，夹杂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很快，雨越下越大，绵绵不绝的沙沙声变成了暴雨敲打自行车棚的弹响。
“靠！”
冷轶低声咒骂了一句，冲到窗边和何大爷合力关上了卡紧的玻璃窗，几滴砸在窗框上的雨滴，飞溅在了冷轶的手背上，吓得他猛地甩了几下手。
谁都知道，不可能所有的雨水都有问题，杀人水也不可能是几滴，但这个时候屋内的四人已经见水色变！
但这些老楼安装的都是廉价的铝制推拉窗，风吹日晒多年后有窗框间有很大的缝隙，外面瓢泼大雨，窗缝不断往里渗水。
“快快，拿毛巾堵上！”
“右边那扇窗户没拉紧，拉开重新关一下，千万小心……”
竹宁怕身边几个普通人出事，他抢先一步上前，双手使劲用力拉开窗户，风雨瞬间吹打进来。
就在竹宁用力将铝窗往回拉的时候，一只青黑色的大手猛然间从外伸进来握住窗框，反而把半开的玻璃窗向反方向推去……
竹宁这才看见，那个满身褶皱黑皮的身穿保安服的东西，已经顺着楼体外墙爬了上来，正静静蹲在窗外。

第193章 Chapter 193 杀人的水12
竹宁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
挂在窗台外的那东西，几乎将保安服撑爆，就像勉强钻进人类衣服的人猿泰山。
竹宁根本没能反应过来，甚至没能看清玻璃窗外黑暗中的脸，四周景物刹那间变大变远，等半秒钟后，竹宁理智重新回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巴掌大小的绒球，缩在了床头柜后面。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莫思静只看到竹宁突然消失了，四周的空气骤然阴冷下来，顺着窗外渗入的浓稠成黑雾的阴气，莫思静猛然看到近在咫尺的褶皱的脸。
“啊！！！！！”
莫思静一声尖叫，何大爷和冷轶闻声望去，更是吓得猛地后退。
“靠，那是什么东西？”
“躲开，快躲开！”
三人踉跄着逃到了客厅，但又不敢越过卫生间外的那滩水，这个穿着保安服的东西，阴气竟是比厉鬼还可怕。
短短几秒钟内，原本亮堂的一居室小屋变得阴雾蒙蒙，头顶的吊灯光线穿过层层阴雾，暗淡而惨白。
尽管何大爷三人都是巡逻队的成员，在这一个月对付了不少阴魂鬼怪，但在如此浓郁的阴气下，几人脸色发白发青，就像三条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冻鱼，难以抑制地哆嗦着。
铝窗被完全拉开，身穿保安服的肥胖褶皱的东西，从窗口挤进了屋子。
保安服怪物根本就没注意到床头柜后的小绒球，也没有理会在阴雾中抖得站立不稳的何大爷三人。
保安服怪物像从水中站起的浮尸一般，一路滴答着雨水，向小床上抱着薄被甜睡的李奶奶一步步靠近。
这时，李奶奶的鬼魂才被方才的响动，和屋内骤降的温度扰醒，她下意识地颤颤巍巍伸手，似乎想去拿床头柜上的老花镜，同时眯起眼睛困惑地看向保安服怪物。
“这是保安室的小王么……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怪物伸出巨掌，一把掐住李奶奶鬼魂的脖子，把她从床上拽起来拎在半空，另一只手从伸手拿出一条黑色铁链，不由分说往脖子上栓。
李奶奶原本睡得香甜，一睁眼看到这么个怪物，拼命挣扎大喊起来：“闹鬼啦……快来人呐，闹鬼啦！”
小绒球躲在床头柜后，怒气冲冲地盯着那大怪物，同时冷静地观察距离，估算从什么角度冲过去能一口把它咬成两半。
而客厅中的三人看到这情景，简直目眦欲裂，莫思静红着眼眶就要往这边冲，但被冷轶死死拉住：“李阿姨人已经没了，你不能再把自己的命搭上！”
保安怪物拖着锁链向窗口走去，它似乎被李奶奶的鬼魂喊得心烦，用鬼语怒喝道：“鬼差勾魂，天经地义，你给我老实点！”
说着，保安怪物拎着李奶奶的鬼魂，就往窗口走。
这时，莫思静已经挣脱冷轶的拉拽，向卧室冲去，听到鬼差二字后，骇然顿住脚步，踌躇着不敢上前。
而竹宁却变回人形，从床后走了出来，他伸手拍了拍怪物的肩膀：“你等等，就你这副样子还自称鬼差？你是哪个阎王殿的鬼差？”
如果是阴司或者鬼差，竹宁不可能认不出来，只是这东西长得太过诡异，哪怕拿出了勾魂锁，竹宁都不太敢确定。
保安怪物凶神恶煞地转身：“是谁胆敢……我的老天爷！”
保安怪物褶皱大脸上的小眼睛，认出身后之人是谁后，就和见了鬼似的惊恐起来，扔掉手中拴着李奶奶的铁链转身就跑！
竹宁：“站住！”
保安怪物顿时止步，转身露出一张谄笑的黑脸：“大人……大人您是？”
竹宁：“……”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尴尬，竹宁从万骨渊迷雾中回来之后，地府之人想必也丢了记忆，但冥王和地府间终归有些联系，这保安怪物见到竹宁后才吓得肝颤。
竹宁：“不知道我是谁，你跑什么？”
保安怪物战战兢兢：“小……小的也不知道……”
客厅中的三人震惊万分地看着这一幕，反应最快的竟然是何大爷，他一溜小跑地冲了过来，拉着李奶奶的鬼魂就往回跑！
谁知勾魂锁阴气极重，活人根本拎不起来，李奶奶又是没有实体的厉鬼，何大爷连捞带扇风，才把飘在半空中的李奶奶从床头吹到床尾。
李奶奶还不愿意走，她颤颤巍巍伸手指着保安怪物：“哎，你们当保安的不容易，但也不能随意推搡人是不是？我半夜里到407来是做试验的，不是小偷……”
何大爷想悄声把李奶奶的鬼魂救走，结果就像牵着个咋咋呼呼的大气球一样，跑不快还扎眼，急得满身是汗。
竹宁也没明白现在混乱的状况，他一言难尽地看着保安怪物，但终究还是没有对同行外貌过多评价，转而开始通过正常途径挑刺：“我是无常殿鬼差，你是那个阎王殿的阴差，勾魂不核对生死簿？”
那保安怪物听到无常殿，顿时想起“钓鱼执法”几个大字，几乎把保安帽撑爆的黑色胖脸变得无比心虚惊悚，说话都开始结巴。
“小、小人……忙忘了……”
“你没带生死簿？”
“带了！小人带了！！！”
“拿过来，我看看。”
……
听到竹宁要生死簿，保安怪物又开始踌躇。
这时候，屋中的三个普通人已经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死了。谁都没能想到，这个能把厉鬼说成抹布的年轻人，到了阴间差役面前，也真敢信口胡说。
何大爷水中捞月似的捞了几下李奶奶，发现毫无效果后，只得趁着怪物左顾右盼踌躇的空隙，凑到竹宁身后压低声音道：
“小伙子，咱们见好就收吧，能救出老嫂子的鬼魂已、已经……咱别太……”
何大爷的声音压得极低，又掐头去尾的，生怕被屋中的怪物听出端倪。
竹宁听了几秒后，才大致明白何大爷想要说什么，他默默从怀中拿出鬼差令：“没事，我真是地府鬼差。”
而后，竹宁淡淡看向保安服怪物：“舍不得拿生死簿？那我问你，李玉兰阳寿何时尽？”
保安怪物听出话中的台阶，急忙点头认错：“不是今天，绝对不是今天！小的就是夜间巡查，看见这厉鬼顺路勾魂，是小的办事不周，小的这就走……”
最后，竹宁还是从保安怪物那儿要来了生死簿，李奶奶阳寿八十八，今年才八十二，确实还应该有六年好日子。
竹宁将生死簿还给保安怪物，转身看向站都站不稳了的何大爷：“现在误会解除了，李奶奶现在还不急着走，要不您和李奶奶先去客厅坐会儿，我和同事单独说说话？”
何大爷僵硬点头：“好好……”
李奶奶趁着上前解勾魂锁的功夫，手指点着保安怪物的脑门好一通数落：“小伙子，奶奶知道你们这阵子忙，但也不能随便抓人打人，好在现在都解释清楚了，你快忙去吧！”
末了，李奶奶在半空游着仰泳出去了，何大爷脚步虚浮地跟了上去，严严实实拉上了门帘。
屋子里还剩竹宁和保安怪物两个。
竹宁先一步走到窗边，关上了进风进雨的铝窗，掐断了保安怪物跳窗的路线。
竹宁：“行了，现在说说吧，鬼差夜间巡逻，为什么要伪装成人类保安？还有，你这一身黑皮是怎么回事？”
保安怪物小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也没想出合适的托词：“这这……小的……”
竹宁：“北阴大帝教你们的招数？”
这句话的信息量可太大了，一个“北阴大帝”一个“你们”字字隐含深意。
保安怪物瞳孔紧缩，周身的气息骤然危险起来，就像一只饿狼被逼到绝境后，终于撕破了伪装！
这个鬼差身上的阴气，竟是比青面巨鬼还强盛几倍，不像是阎王殿里的伶仃小兵，倒像是竹宁在德森中学游泳馆更衣室里，见到过的远古鬼将！
竹宁仿佛没有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依旧放松地靠在窗边，但他能用余光看到，小区暗淡的路灯下的积水中，似乎有无数东西借着暴雨击打的波纹，暗暗涌动。
“这几十年地府发不出俸禄，你便为自己找了新的主子，他不仅许诺你们事成之后的荣华富贵，还传授更强大的修行之法？”
“老年社团调查出了水里的问题，今晚到了灭口的时候，你们这些新仆从自然要来帮忙收尸。”
“同时瞒着地府和阳间，这差事可不好干，尤其是照着远古鬼将修炼的体格，想缩小到人类的保安服中可不太容易，对不对？”
随着竹宁的话语，保安怪物小眼睛中的凶光愈来愈盛，最后一根弦崩断，怪物猛然撑破保安服，瞬间长成一只三米高的黑色巨鬼，嘶吼着向少年扑去！
竹宁和保安怪物的这段对话，完全是用鬼语说的，外面的不可能听得懂。
何大爷三人虽然不知道屋里在说什么，但这一刻爆裂而出的杀意和阴冷之气，就直接让客厅没站着的人了……
门帘早就被掀飞，匍匐在地的三人只能在极度的恐惧下，眼睁睁看着那几户占据卧室一般空间的巨鬼，朝着窗口的少年扑去！
竹宁原本想勉为其难吃掉这个有些恶心的食物，但突然掀飞的门帘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张口……电光石火间，竹宁抱着尝试的心态解下脖子上的无常令挂坠，嗖——
几乎没有重量的小石子，朝着巨鬼的脑门晃晃悠悠砸了过去。
在屋外三人一厉鬼的尖叫声中，小屋仅剩的一小半空间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无常虚影！
下一秒，黑无常虚影目光锁定了前方的巨鬼，伸手揉雪球似的一扯，巨鬼连一声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从三米高的怪物被捏成了个脸盆大小的饭团。
黑无常虚影反手将大饭团递到竹宁的嘴边。
而后虚影像是运行完设定程序似的，在半空静止不动了。
竹宁看着这脸盆大的饭团。
再看看两米之外地板上，何大爷三人目瞪口呆的眼神。
竹宁：“……”非要在新朋友面前曝光我一口的饭量么？

第194章 Chapter 194 杀人的水13
竹宁维持着自己文静男孩的形象，拒绝张嘴并默默后退半步。
黑无常虚影发现自家主子没有进餐的意思，他托着大饭团耐心等待了片刻，便收手将大饭团揪开再压缩，直到压缩成了一把很小的小黑团，而后轻车熟路地把这些储备粮放进了怀中的瓷瓶，为自家主子储备起来。
竹宁：“……”
这个无常令挂坠，应该是个护身符对吧，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像个便携喂食器？
黑无常虚影像对待小绒球一样，温和地伸手轻拍了拍少年细软的碎发，而后消失在了空气中，重新变回一个纯黑挂坠，落回少年手里。
这一切尘埃落定，屋中恐怖的阴气终于影消踪无，客厅中的何大爷三人，这才艰难地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只有李奶奶本身就是厉鬼，对于阴气并不十分惧怕，还在小客厅慢慢悠悠飘着。
在何大爷三人自己把自己吓死之前，竹宁及时开口解释道：
“咳咳，其实我只是特别案件调查处的执行员，特调处工作人员兼职地府鬼差，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也不止我一例。”
也许是竹宁的气息太过无害，客厅中的三人缓了一会儿，眼中的惊骇也消减了不少。
何大爷惊魂甫定的走进卧室，再也感受不到保安怪物任何一丝气息之后，才稍稍松气，他不敢问竹宁刚刚和那个怪物说了些什么，而是小心翼翼道：“这件事就算完了？”
竹宁避开渗漏进屋的雨水，侧身看着窗外瓢泼大雨中的小区，缓缓摇摇头：“刚才死的那个怪物保安，只是前来收尸的东西。杀人的，还没到。”
何大爷莫思静和冷轶，脸上才刚刚有了血色，听到竹宁的话后再次变得苍白无比。
莫思静都快崩溃了：“还还有鬼要来？”
三个人没有任何办法，只得重新打起精神，来到窗边向下张望着。
夏日雨夜中的小区，安静得让人感觉可怕，在一片黑暗之中，暴雨击打着树叶和草坪，发出令人心燥的沙沙声响。
就在这时，对面单元楼的楼道灯突然亮了，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拎着垃圾袋出现在单元门口。
竹宁有些紧张：“她不知道今晚的情况？下这么大的雨，三更半夜扔什么垃圾？”
何大爷急忙带上老花镜，低头向下张望了片刻：“哦，那是厂里老张的大儿媳，她那个叫什么……神经衰弱，晚上经常睡不着觉，整天找楼上楼下的麻烦，还到小区物业投诉了我们老年社团好多次。”
竹宁和冷轶二人合力拉开窗户，莫思静向下大喊道：“别扔垃圾了，快回去，下雨危险！”
谁知，底下穿睡衣的中年女人刚听到前半句话，就像一只被点燃的炮仗似的跳了起来，目光迅速锁定竹宁这边的窗户，大声叫骂起来：
“我晚上倒垃圾还是早上倒垃圾，你们管得着吗？大晚上喊什么喊，扰民知不知道，神经病！”
说着她连剩下几步都懒得走了，故意站在单元门门口，朝着绿化带边的垃圾桶一甩胳膊，把两大塑料袋垃圾遥遥扔了过去。
她用的是最便宜的断点垃圾袋，其中一个在半空中就散了架，一袋子果壳卫生纸天女散花似的往下掉。
中年女人可能觉得这就是对楼上多管闲事人最好的反击，扔完垃圾扭着屁股就往回走。看到这一幕，楼上的几人反而松了口气，大雨天喊什么底下都听不清，她不出门少走几步更好。
但就在中年女人转身的那一瞬间，她身后掉落到一半的垃圾，似乎在半空中触碰到了什么东西，骤然减缓了落速。
卫生纸、果壳、烂菜叶……在暴雨天昏暗的路灯下，在一米高的位置徐徐摆动着，又像是在诡异悬浮，又像是在半空荡漾，但骤然吹过的疾风却并没有把这些垃圾吹跑。
“快回去，你后面有东西！”
“这、这是怎么了……是水人，她身后站着很多水人。”
在这暴雨的夜晚，仅存的那一点微弱光线和雨水狂风糅杂在一起，使视野中的色调十分混乱，现在仔细看去，才能隐约看到，小区地上的积水中，不知何时已经站立了无数透明的水人……
猛地看去，令人密恐发作得汗毛竖立！
中年女人一步没迈出去，就被身后近在咫尺的水人从后搂住，直直向前跌下。
有那么一瞬间，这副画面让人感觉中年女人出现了重影，一个人瞬间分成了两个。
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留在原地的那个是中年女人面带惊恐的鬼魂，倒地不动的则是她没了生机的尸体……
“啊啊啊啊——”
中年女人的鬼魂挣扎尖叫了半秒，而后骤然微弱暗淡了下去，变成了一层面色呆滞的透明鬼皮，用视线几乎捕捉不到，倒有点像她之前扔出去的劣质塑料袋。
莫思静心里那根线彻底崩了：“这、这不可能……那些问题水不可能自主移动，更别提站起来杀人！杀一个没有碰到水的人！！！”
竹宁低头看着暴雨中的小区，深深吸了一口气：“仔细看，这些水人并不是自主站起来的，它们每个人都贴在……鬼的背后。”
冷轶闻言，神色骤变。
莫思静和何大爷还没能听懂竹宁的话，但紧接着，他们两人就明白了……中年女人身后下水道口的积水，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样，从地上缓缓升起，扭曲成了一个女人的轮廓。
如果用天眼看去，就能看到一个刚刚形成的水人紧紧贴在中年女人鬼魂的背后，它们几乎融为一体，诡异地粘连着。
而整个小区中，那些站立着的密密麻麻的雨水扭曲的人形，之所以能够站立起来，也是同样的原理……
莫思静猛地捂嘴，一路小跑到客厅趴在桌边垃圾桶边狂吐了起来！
何大爷和冷轶的脸色也变得极差，不是谁都有强大如神的心理素质，能突然看到成百上千被害者鬼魂，还能面不改色。
而对于竹宁……
咕嘟~
三人惊恐转头看向竹宁，莫思静说话都结巴了：“你、你吞口水干什么？”

第195章 Chapter 195 杀人的水14
竹宁状做无辜：“我吞口水了么？”
莫思静三人齐齐点头，脸上惊恐未消。
竹宁：“是么？我可能是被吓到了，人遇到可怕的事会下意识吞口水。”
在新朋友面前暴露馋猫本质是很没面子的一件事，竹宁偷偷看了一眼底下由水人和死魂组成的夹心饼干大军，最终还是恋恋不舍地移开了目光。
这时候，整个小区已经彻底陷入浓雾般的阴气，成千上万水人操控的死魂从积水中站起，主干道、绿化带、车棚、甚至是楼与楼间的缝隙中，全部被水人填满，从上望去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然而，暴雨的敲砸的巨响遮掩了这一切，小区中的居民还在雨声中熟睡，没有人发现这近在咫尺的危险。
这时候，暴雨下得更急了，小区内年久失修的排水渠已经彻底堵死，浑浊的积水已经淹没了草坪，低洼处甚至能没过膝盖。
更多的水人从中缓缓站起，这些“人”开始向一栋栋孤立无援的居民楼聚集，顺着瓢泼大雨中的楼体外墙，向上攀爬！
莫思静已经快崩溃了，何大爷和冷轶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戮就要在小区内发生，他们就算能在十分钟内给每一家住户都打电话通知，也无济于事。
而他们身边，还有个可怕至极的少年，在偷偷看着窗外吞口水。
竹宁不明白自己的新朋友们，脸色为什么这么苍白，他温和安慰道：“不会有恐怖事件发生，我们用文明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说着，竹宁拿起手机，拨通了德森校长的电话：“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就去找制造问题的人……喂，德森校长吗，我是竹宁。”
从“喂”字开始，竹宁便很自然地从人话转换成了鬼语，而后开门见山但不失礼貌地说道：
“校长，让外面的水和鬼撤一撤，我已经知道水里的东西是你的三魂中的一魂，不用杀小区的人灭口了。”
开始德森校长还在寒暄，但听到竹宁的话后，两人之间的通话陷入了一阵令人紧张的沉默，半天没有声响。
过了许久，电话那边才传来德森校长阴沉的声音：“你是怎么知道的？”
竹宁心下一动，他没想到自己的误打误撞真的猜到了真相，之前冷轶曾说老年社团的实验结果显示，这些杀人的水里面的东西，既不是鬼也不是仙，而是介乎于两者之间……
而竹宁却知道，这个看似胡扯的结论，却可能是真的。
天庭曾在数千年前，将阴界鬼帝封神，而北阴大帝拒绝了天庭的封赏，不再执掌阴间，自此之后便成为了一种不能定性的存在。
更何况，除了北阴大帝之外，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边缘人物，能强大到能参透控制天下山川河流。
北阴大帝这些年来的举动，就像是一个道德模范。在阳间办学校教人类术法，教妖鬼利用自己的特长大富大贵容于人世，甚至在百鬼夜行之后组织在校师生帮助全国百姓降妖除鬼。
但竹宁却知道，数千年前的阴界是鬼魂们的炼狱，贪赃枉法、徇私舞弊比之阎王所辖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时候阴间，可是全权在北阴大帝的统治之下。
但如果北阴大帝真是如此大德之人，冥界会是如此？
脑海中所想的一切，竹宁没有多提，只是说道：“经过万骨渊迷雾后，连黑无常都不会记得我，但你却能逃出天道的规则，这是为什么？
是因为你早在数千年前，就将三魂中的一魂融入水中，取代河川神将天下的河川湖泊纳入囊中。”竹宁顿了顿，“容入水中之魂，以不再是神魂，不受天道管辖，记忆自然不会有丝毫变动。”
电话那边久久没有声音，北阴大帝许久之后才沉声开口，但他并没有对竹宁的话作出任何回应，而是转而问道：“冥王，我之前的提议你考虑的如何？”
竹宁冷冷道：“外面的水人在不走，被吃掉几十几百个，可不关我的事。”
谈话彻底陷入僵局，两人沉默了几秒。
北阴大帝：“冥王，你铁了心与我为敌？”
竹宁：“我连你到底意欲何为都不知道，为何要归顺于你？数千年前天界封神之时，你若答应便可成仙，何必做这些布置？河川神是神明，都能被你的一魂赶下神位……你那天想把饕餮煮了吃肉呢？”
北阴大帝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很是不适应这种，凡事都能联想到食物的谈话方式，但还是用尽最后的耐心劝说道：
“冥王，如今上至天庭，下至人间地府，可还有你能依靠的势力？只要效忠于我，我许你今后在阳间阴曹为所欲为，所见之处皆为食物，如何？”
竹宁并不太领情：“至少在水中，河川神与你几乎势均力敌，我与他结盟岂不是更好？”
北阴大帝嗤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屑：“我平时尊称你一句冥王，只是礼貌而已，你现今不过是一直残损魂魄的凶兽，还想摆冥王的架子不成？河川神再落魄也是神明，就算他接纳于你，你也只不过是认个主子罢了。”
竹宁的呼吸乱了一瞬，似乎有些生气，但又无可反驳，他冷冷道：“今后之事变故太多，现在楼下就有一桌大餐，我先吃了这一顿再说！”
说着便气呼呼地摔了手机。
旁边的三人已经快被吓死了，虽然听不懂鬼语，但能听出竹宁语气中的愤怒，处于想逃又不敢逃的状态。
看到竹宁摔了电话，莫思静和冷轶连大气都不敢出，还是何大爷小心翼翼的问道：“事情不顺利吗？那些水人……”
竹宁俯身捡起手机按下了挂断键，这时少年脸上佯装出来的愤怒，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他忍笑擦了擦手机上的水渍，转而用人话对何大爷说道：
“顺利的很，您不用担心底下那些东西，我会吃……咳咳，我是说，一会儿会有一只特别大的绒球怪物，会把他们全都吃掉。”
这时候整个小区中的水人，已经彻底疯狂，一个摞一个的向墙上爬来，屋中的三个普通人在内外两重的极致压力下，已经快要站不稳了，听到少年的话根本反应不过来。
“啊？”
竹宁装好手机，转身就往楼下跑，同时不走心地朝后喊道：“你们在这里待着千万别出去，我去看看那只大绒球来没来。”
屋中三人愣愣的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楼道中。
何大爷两眼发直：“他说的是不是龙……龙囚？龙族的囚犯？”
莫思静结结巴巴：“有……有这种东西吗？”
何大爷万分暴躁的冲向窗口，他现在全是对小区百姓的性命的担忧。何大爷一把拉开窗帘向下看去：“我哪知道有没有？还能是哪两个字，总不能是绒球吧！”
然后何大爷就愣住了……
卧室窗户的正下方，卧着只比绿化带旁栽种的小槐树还高的雪白大绒球，就像是小女孩钥匙链上的绒球球放大了上万倍！
何大爷不符合以前沉稳形象的大叫了一声，唰的拉上窗帘，然后又刷的拉开，重新向下看去。
大绒球还在底下，而且……动了……
在瓢泼大雨下，这只雪白的大绒球，就像是雨中的一朵巨大蒲公英，雨点儿在绒绒间形成了晶莹的水滴，并没有将绒毛弄湿。
但不知为何，这个形象让瓢泼大雨下的大绒球更加可怜了，举起爪子擦了擦湿漉漉的鼻尖，秀秀气气的打了个喷嚏。
啊qiu～
大绒球无精打采的抬起踩在积水里的绒爪，但发现四周并没有可以落脚的温暖地方，只能再次踩了回去。
雨里有点冷呀！
并没有想象中的吃自助大餐的愉快氛围，大绒球不是很开心。
大绒球爪下积水里一个水人，好不容易在大绒球抬爪的间隙，伸出脑袋挣扎往外逃跑，下一秒被再次踩回的爪子扑哧踩碎了脑袋！
楼上的何大爷看到这一幕，连气都喘不过来了：“楼底下！楼底下那个……”
莫思静和冷轶看到何大爷摇摇欲坠的模样，连忙冲过来趴在窗台边向下看去。
正看到一只可可爱爱的三米高雪白大绒球，扬起脑袋朝他们挥爪爪。
莫思静愣愣开口：“这就是能救我们的那只……绒球？真的是绒球这两个字，它好像还挺可……”
莫思静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到那只可爱的大绒球，张开三米高的血盆大口打了一个大哈欠。
楼下的绿化带瞬间刮起了一阵妖风，上面正攀爬前行的水人和死魂扭动挣扎的离地而起，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被卷进了大绒球的嘴中。
咔嚓咔嚓！
咕嘟。
莫思静终究没有说完可爱这个词，就脸色苍白的摇晃着后退，一下子栽坐在木床上
剩下的两人也好不到哪去，但现在那些狰狞扭曲的水人，已经操控着一个个死魂，顺着楼体的外墙攀爬到了三楼高度。
上百双半透明眼睛，像围拢而上的群狼一样盯着407的卧室窗口，它们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会选择特定的攻击目标。
“老何，快往后退它他们似乎只杀我们几个！”
“那绒球太胖了爬不上来，墙外边的几十个它根本够不着，咱们快撤。”
也许是因为行走路线必须是湿润的，这样能减少水液的损耗，水人并没有开门爬进楼道，只要何大爷三人死死堵住窗口，跑得足够快，一定能争取到时间！
楼下的大绒球也有点生气了，和北阴大帝说不用灭口了，他为什么还下令攻击，真是不依不饶。
而且这些水做的人根本没有一点味道，黏在上面的死魂也单薄的像是软糖外面的糯米糖衣，一口吃到最后其实根本没什么东西。
一粒一粒的吃炒米糖，是让人抓狂的，绒球球想大口大口的吃，于是它抬起了圆圆的脚爪，而后……
轰隆！！！！！
冷轶刚想搀扶着何大爷从窗边后退，就感到一阵山崩地裂的巨响和摇晃。
何大爷吓了一大跳：“地震了？是地震了吗？”
冷轶拉了拉何大爷的袖口，让他顺着窗户朝下看，只见楼下那只胖胖的大绒球，再次抬起后绒绒的后jio，砰的踢在楼体外墙上。
可怜的老式居民楼，顿时地动山摇，好不容易慢吞吞爬上高层的死魂，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
大绒球开开心心张开无限延伸的大嘴，接着从天而降的美食。
何大爷：“我的妈呀！！！”
就情绪一直不怎么波动的冷轶，在看到那张无限延伸的血盆大口，和里面无数细密的小尖牙之后，精神都受到了极大冲击。
冷轶扶着何大爷，默默的坐到了木床上，场面太过惊悚可怕，他们无力持续观看。
小区里的阴气太重，所有熟睡的人都没能从睡梦中惊醒，而是鬼压床一般，做着一个接一个的噩梦。
而小区中唯一清醒的三人，挤挤挨挨的抱着被子坐在小床上，尽力在轰隆轰隆的巨响中一分一秒数着时间。
大绒球啊，你快点吃饱吧，我们心脏受不了……
大约轰隆了10分钟的时间，摇晃和巨响终于停止了，外面的瓢泼大雨也慢慢变成了毛毛细雨。
三人中，反倒是脸色最白的莫思静鼓起勇气，哆哆嗦嗦走到窗边向下观望情况。
只见一只巨大的毛绒球，在楼下嗒嗒嗒趟着水，从一栋楼下颠儿到另一栋楼下，张嘴接着掉落的水人。
不多久，最后的残羹冷炙也吃完了，大绒球不太满意地踩了踩爪爪。
我还没吃饱呀。
大绒球四下张望着，寻找随后的小甜点，但当它抬头向正上方夜空看去的时候，大绒球吓得整只球一机灵！
因为，天空中黑压压的低沉乌云中央，赫然睁着一只绵延百米的巨大眼睛。
这是由乌云和浓雾拼接而成的，北阴大帝的眼睛，巨眼阴沉而威严，在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透着一丝诡异可怖。
刚刚开心吃饭的小绒球，在巨眼之下，就像个渺小而又无力反抗的小狗。
乌云压得更低了，巨眼几乎遮盖了小绒球视野下的整个天空。
这是一个警告。
刚刚北阴大帝驱使百鬼杀人，不过是对违背他意愿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凶兽的警告。
在这巨眼的凝视下，小区内的空气几乎静止，浓重的压迫感让夏蝉昆虫都停止了鸣叫，深夜之中，一片死寂。
窗边的莫思静顺着大绒球的目光，向天空中看去，她仅仅瞥见了巨眼的一角，便痛苦呻吟着倒地，陷入了无意识地噩梦。
而天空中低沉的积雨云，仍旧在缓缓下压，并且越来越低沉……越来越低沉……
小绒球似乎被吓呆了，可怜兮兮地缩在原地，仰头望着天空。
直到黑雾翻滚着巨大眼睛，低沉得好似要触碰到楼顶避雷针的时候，小绒球突然膨胀起来，朝着天空仰头大叫：
“唧！！！！！！”
这声毫无征兆的大叫，震得四周楼房的玻璃窗都猎猎作响。
乌云中一半的水雾骤然在巨响的震动下凝聚成水滴，而后哗啦啦……
一场几秒钟的被迫性降雨过后，巨眼垮了一半。
随着降雨掉落的形成巨眼的雨水，全都被大绒球的一个哈欠吸进了嘴里，咔嚓咔嚓咕嘟吞进了肚。
大绒球开心极了，继续仰头可怜兮兮看着垮了一半的眼睛，希望乌云再低些。

第196章 Chapter 196 鬼路1
竹宁欲盖弥彰的绕了一个大圈上个楼，而后才发现，刚才乌云巨眼的威压太过强大，一屋子人都昏迷了。
还好三人都呼吸均匀，脉搏正常，只不过偶尔会说几句梦话似乎在做噩梦。
竹林走到窗边，眺望着远处阴云密布的天空，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方才那通电话，算是与北阴大帝彻底决裂，黑无常没有丢失记忆这件事，迟早会被北阴大帝发现，在虚于委蛇的维持表面和平，并没有必要。
竹宁现在有些理解，黑无常为什么不告诉他，水中之物和天下局势的真相。
竹宁虽然没有了冥王的记忆，但是有些东西永远会在那里，就像是一个会骑自行车的人，几十年不曾碰过自行车，也忘记了那些初学者的要领，但重新骑上一辆自行车的那一刻，一切都会无师自通。
其实，竹宁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几乎全部是谎言。
五方鬼帝封神，河川无主间应该是有联系的，这些事情，北阴大帝并不知情。
.
整个小区依旧在沉睡，鬼帝的阴气和威力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恐怖的，恐怕到明天早上晨光初现，这个小区里面的住户也不可能自己醒来。
就当竹宁想把何大爷三人推醒，发动他们唤醒整小区居民的时候，一阵巨大而悠长的声响在几十秒钟内，竹宁完成了这项大工程。
竹宁吓了一跳，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意识到，整个城市间夜空中的鸣响，是防空警报的声音。
除了防灾演习之外，竹宁还没遇到过这么大范围的防空警报鸣响，他有些紧张，是地震？空袭？还是……
晕倒在卧室中的三人陆续惊醒。
而原本坐在沙发上打盹儿的李奶奶，喊着“哎呦，地震了快跑啊！”就往外飘，还是最先醒来的何大爷把李奶奶给拽了回来。
冷轶和莫思静看到竹宁全须全尾的回来了，隐隐松了口气，虽然这个少年有些时候比较可怕，但十分礼貌而且平易近人，几人也害怕不起来。
冷轶看向竹宁：“这是怎么了，防空警报为什么会响？”
竹宁也一脸茫然：“我不知道……难道是百里夜行的预警？”
何大爷好说歹说把李奶奶劝了回来，开口接话道：“不应该啊，百鬼夜行的前一天防空警报在全国范围内响了一次，预报了百鬼夜行的到来，让大家暂时不用手机电脑和一切联网的东西。”
何大爷：“可现在百鬼夜行已经开始了，每天都在闹鬼，大家都知道的事还预报个什么劲？”
这时，警报已经响了将近一分半钟的时间，但是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似乎要引起全城的警惕，把所有人都从睡梦中叫醒似的。
这个漫长的夜晚，可真够小区居民受的，先是在瓢泼大雨中做了半夜的噩梦，然后又被深夜的防空警报惊醒。
小区里面不少人，都打开窗户向外张望着，但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地雨水和树木的落叶，似乎没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
紧接着，连续鸣响了三分钟的防空警报终于停了，但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语音播报在这间歇中响起：
【全市居民请注意！】
【请您听到防空警报后，立即锁好门窗，待在家中不要外出。如听到敲门敲窗声，请勿开门开窗。】
【有条件的居民，请将家中的糯米或白米，均匀撒在防盗门、窗户以及一切可以进出的通道内侧，没有糯米或白米的居民，可用香灰、符灰，或一切有字迹的报纸书籍燃烧后的灰烬代替。】
【接下来的时间里，可能存在停水停电情况，请全市居民不必惊慌并做好准备。】
【如您的家中有独居病人、老人、幼儿需要帮助，请拨打紧急电话xxxxxxxx，我们会尽量将困难人员接至紧急避难场所。非以上情况者严禁占用紧急避难资源。】
【尚在户外的居民，请立即寻找附近公共建筑进入避难。】
【本市从即刻起实行宵禁，上午9:00至下午3:00，且日照充足时方可外出。】
【请全市居民团结起来，帮扶弱小，抗击鬼怪，我们一定会走出这最艰难的时刻！】
语音播报结束，警报再次鸣响了几十秒，整个雨夜中的市区陷入了一片安静。
而这个房间里的三个巡逻队员，和一个特调处执行员，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数条短信。
这段警报广播，已经让所有人都紧张到了极点。
几人连忙拿出手机查看，何大爷戴上老花镜，他没有点开市里面所有居民都能接收到的预警提示，而是十分紧张的将消息栏滑到最底部，找到了市巡逻队的短信。
何大爷一目十行的看了几秒后，一下子就火了：“什么叫做呆在家里，不允许外出？我是金融街巡逻队的队长，不外出在家里巡逻吗？现在到底是谁在统筹安排，怎么弄得这么乱，连短信都能发错，这人命关天的事，哎呀！”
何大爷急得直拍大腿，恨不得冲到指挥中心，把那个把事情搞得一团乱的总指挥拽下来，自己去把这一切弄顺。
莫思静也是一头雾水，她飞速扫了一遍巡逻队内部信息，“通篇是严禁外出，注意防范，问题是我们要防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说清楚？”
冷轶看得很仔细，他一边看短信一边开口道：“里面让我们桃木剑不离身，应该还是防鬼……”
但冷轶的低声分析，很快被何大爷的大嗓门压了下去，何大爷是真对上面没头没脑的安排动了怒，他气得满脸通红，扯着脖子大喊：
“要我是指挥官，短信第一段，先说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第二段告诉大家预估灾难持续时间，第三段告诉相关人员应该去那里报到，现在……一团乱麻！”
竹宁看完特调处信息，觉得自己有必要帮指挥组说句话：“何大爷，您的短信应该没错，现在所有活人一律不允许出门。”
何大爷震惊：“什么？”
屋内另外两人也惊惶地看向竹宁。
竹宁点点头：“所有活人，包括特调处总部执行员在内，严禁在天亮前出门，一切救助行动只会在上午9点后进行。”
何大爷喃喃道：“那之前的求助者怎么办，我是金融街街区的巡逻队队长，不可能躲在这里见死不救……”
竹宁静静看着何大爷，最终还是开口道：“地狱破了。”
众人：“什么？？？”
竹宁低头看着手机里特调处的短信：“地狱于13分钟前被鬼域攻破，现在就连阎王判官都自身难保，活人在夜间出门，只有死路一条。现在能做的只是，躲在屋中，尽全力保证自己活到白天。”
屋中三人的脸色比纸还苍白。
竹宁：“如果成功做到这点，上午九点后的救助队便能多一个人。”
竹宁一边说话，一边快速收起手机，而后将无常令挂坠摘下，将绳链缠在手腕上，挂坠虚握在手心。
莫思静看着竹宁准备出门迎战的模样，声音有些颤抖：“可你也是特调处的人，你现在也不能出去。”
竹宁拿出鬼差令解释道：“特调处执行员不能出去，但我还兼任鬼差，所以必须回地府。”
说着，竹宁用鬼语念出请令，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中。
但下一秒，竹宁只觉得自己在虚空中，撞到了张牙舞爪的一大坨东西直接被原路撞了回来！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竹宁撞在了卧室墙上，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书柜，才稳住了平衡。
而一个膀大腰圆身穿铠甲的鬼将，从天花板上直直砸下，把木床砸了个稀巴烂。
幸亏何大爷三人躲得快，在那鬼将还没落地的半秒内，连滚带爬地向四周躲开了，才没被砸在底下。
但整间屋子在鬼将的阴气中，温度骤降至冰点，何大爷三人颤颤巍巍爬起来的时候，已经像秋天的落叶一样哆嗦起来。
那鬼将可没空管旁边的凡人，只见他环视了一下左右，发现自己真到了阳间后，满脸横肉的大脸上顿时满是喜色。
“哎，没想到还真叫爷爷我给逃出来了。也不知道哪个傻帽这时候不怕死地往地府冲，这一人出一人进反而冲破了鬼域的禁制，嘿嘿嘿……”
鬼将嘿嘿笑到一半，扭头正对上一脸杀气的竹宁，顿时就怂了，条件反射地就想撩袍下跪。
“大人，小的不是故意叫你傻帽……哎，等等，你是谁啊？”
竹宁隐约认出来，这个鬼将就是一个月前，十殿阎王轮转王被罗淦鬼魄阴兵追杀出地府，跑到电影基地黑无常房间里求助的那些鬼将中的一个。
虽然记忆没了，但对竹宁的恐惧还潜藏在意识的深处。
竹宁：“……”
把地府的脸都丢尽了。
竹宁：“我是无常殿鬼差。”
果真，鬼将听到无常殿三个字就变了颜色，开始的一脸窃喜变成了无比的心虚。
竹宁：“轮转王……”
话刚开了个头，鬼将就忙不迭高呼冤枉：“我们轮转王已经逃出去了，逃的比我还快呢，我绝对没有扔下轮转王自己逃命！”
竹宁：“我原本想问，地狱虽然被鬼域攻陷，轮转王治下，投生轮回还能否转……现在是否能运转不重要了对吧，连轮转王都跑了，还投什么胎？”
鬼将脸色乍红乍白，没想到自己三言两语就把主子给卖了，虽然眼前的无常殿鬼差，在地府等级上比他这个鬼将要低很多，但他不知为何就是在这个无常殿鬼差面前抬不起头来。
“不跑不行啊！你是没看见那些鬼域的鬼，见到阴兵鬼将就杀。就连当场叛变地府，归顺五方鬼帝的那些阴兵鬼差，不果断的杀，不诚心的杀，不愿击杀往日同僚的杀……现在地府已经多了百十来只聻了，哇……”
鬼将说道痛处，猛然大哭起来。
鬼将为自己开脱辩白是真的，痛哭也是真的，一时间整栋单元楼中阴风呼啸，鬼将的惨声痛哭犹如饿狼毙命前的嘶嚎，让人心肝直颤！
竹宁也有点不敢想象现在的地府，究竟是怎么一幅惨绝人寰的景象，他定了定神，看向鬼将，“行了，既然是逃亡，低调点吧。”
鬼将猛然住嘴，惊慌四顾。
竹宁：“无常殿情况如何？”
鬼将真是被吓破了胆，声音比蚊子还小，悄声说道：“无常大人今日凑巧去天庭喝茶，不在殿中，反倒是几位前去避难的阎王守住大殿，与鬼域相持。”
说到这里鬼将眼睛滴溜溜一转，小声道：“您说无常大人是不是早就知道……啊！！！”
正低声八卦的鬼将，突然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惊恐大叫，目光紧盯着竹宁身后。
黑无常掀开门帘，走进过于拥挤的小屋，他没有理会面色煞白的三个凡人和一个鬼将，径自走到竹宁身边，伸手将竹宁手里的挂坠解了下来，重新挂在了少年的颈间。
在挂吊坠的间隙，竹宁开口道：“我有些担心北市特调处，但阴间路不通。”
黑无常：“我送你去。”
说着，黑无常抬手，只见他略微苍白的指间，挂着一串崭新的车钥匙。

第197章 Chapter 197 鬼路2
竹宁看着黑无常指间的车钥匙，愣了好几秒钟，终究还是干巴巴夸赞了一句：“终于有车了，挺好的。”
自从黑无常进门后，屋中的鬼将就处于一种极度惊恐下的半晕厥状态，周身的鬼气一丁点也不敢往外飘，何大爷三人的状态反倒好了一些，他们看黑无常衬衫西裤的着装，怎么也不觉得是鬼。
何大爷悄悄问竹宁：“这位是……”
竹宁：“特调处的领导。”
何大爷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上去就要和黑无常握手：“原来是特调处的领导，怪不得在这时候还敢出门，这就叫做真本事……打击阴间那些魑魅魍魉，可全靠你们啦！”
旁边那鬼将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他他他……”
黑无常神色如常地握了手，平静道：“你们基层同志，才是御鬼战役的中坚力量。”
而后，黑无常目光越过热泪盈眶的何大爷，看向靠在墙角几乎晕倒的鬼将，声音沉下来：“你从地府逃出来了？”
鬼将瞬间被吓醒，想要跪下哭喊，可在这巨大的威压中它竟是连弯曲膝盖都做不到，只在原地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语无伦次：“不……不……”
黑无常淡淡道：“你天亮后去街道巡逻队报道，凡事听何队长的安排，现在阳间的凡人都在拼命，你身为地府鬼将准备在床底下躲一个月么？”
鬼将连忙点头：“是是……不！不是……”
黑无常不再管鬼将，和竹宁一起快步向楼下走去，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何大爷还在感叹：
“特调处的领导就是厉害啊，谁做的不好，该训就训，连阴间的将军都能骂！”
何大爷看向兀自哆嗦的鬼将，语重心长地劝说道：“你委屈个啥，人家领导说得没错，连我这老头子都在出力，你这个阴间将军好意思歇着？”
说着，何大爷踮着脚尖，伸手拍了拍鬼将的肩膀：“行了，到时候我给你发个袖标，在咱们巡逻队好好干，说不定哪天就能地狱抢回来。”
.
竹宁跟在黑无常身后下了楼，小区里仍是遍地积水落叶，四处乱停着电动小三轮，也不像多出了一辆崭新豪车的样子。
“车型比较大，不方便开进来，”黑无常解释道，“停在小区外面。”
这么一说，竹宁更好奇了，他心里隐约能猜出来，黑无常这次的来意，绝非单纯护送他去北市这么简单，但竹宁仍然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黑无常的新到底是什么样子。
拐出小区，黑无常优雅抬手，按下车钥匙。
竹宁寻声望去……
街边一辆崭新的八**卡车，很是傲气地闪了闪橙黄色的大车灯。
竹宁：“！！！”
竹宁：“？？？”
沉默了几秒后，竹宁苦思冥想着合适的称赞之词：“这卡车……的钥匙很高级呀，还会闪灯。”
又是几秒钟的静默。
黑无常似乎很满意这辆大车，他上前拉开车门，恭谨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竹宁觉得抬腿费力往上爬，似乎并不符合冥王的尊贵身份，他酝酿了两秒屈膝猛地往上一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堪堪跳进了将近一米高的驾驶室。
黑无常从另一侧上车，发动了卡车，崭新的八**卡车在落针可闻的安静街道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嚣张轰鸣。
竹宁虽然全新信任且尊重自己的下属，但这时他不得不迟疑地开口：“我们真的……要这么一路开到北市吗？”
黑无常从容点头：“我考过B2驾驶证，现在路上车少，应该没问题。”
竹宁：“不是，我是说……这里距离北市一千多公里，开卡车赶去特调处，是不是招摇了一些？”
黑无常轻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
竹宁看着黑无常运筹帷幄的样子，知道他又在算计哪个倒霉蛋。竹宁这时想起来，黑无常开的这辆卡车似乎并不是空的，他转身向后望了望，但崭新的驾驶室并不能提供任何线索，竹宁猜不出来了。
竹宁：“卡车里拉的是什么？”
黑无常：“引魂石，地府判官殿中的十八块引魂石，全在这里。”
不知为何，竹宁似乎从黑无常的语气中听出了某种隐隐的骄傲，竹宁震惊：“你把判官殿中的引魂石偷上来了？怎么做到的！”
黑无常：“去天庭喝茶的是另一副分神纸偶，凌晨鬼帝帅兵攻打地狱，我趁着地府大乱没人守门，一块一块把引魂石往上搬，一直到刚刚才全搬上来。”
黑无常语气淡淡的，但竹宁的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这么一幅画面：鬼哭狼嚎的地府中，黑无常蹑手蹑脚的走进判官殿，看四下无人，扛起门口的巨大引魂石就往外跑。
竹宁甩头把这诡异的画面驱除出脑海，而后他心有戚戚地从后视镜中，看着驾驶室后面的卡车货箱，似乎生怕看到车后面飘着一群密密麻麻的鬼魂。
还好，夜幕下的卡车车厢后面什么也没有，只有空荡荡的街道。
黑无常似乎看出了竹宁的担心，他温声解释道：“我在引魂石上下了禁制，暂时压制住对魂魄的吸引力，但引魂石的气息不可能完全隐藏，鬼域会不惜一切前来抢夺。”
那是当然，竹宁心想，鬼域好不容易占领地府，引魂石没了鬼差跑了，他们拿什么去抓鬼？
没了鬼魂，地府这个送魂往生的地方，便完全成了摆设。
竹宁思索的片刻，而后迟疑的开口：“你是故意把引魂石搬到c市的？否则在阴间路还没被封的时候，直接把引魂石搬到北市特调处不就行了？”
竹宁觉得现在他和黑无常两人，就像是扛着几百斤五花肉，在旱季的非洲大草原上招摇过市，迟早会吸引一大群鬣狗秃鹫狮子在后面追。
黑无常现在开车开的很专心，就连和竹宁说话的时候都必须目视前方，他无声轻笑了一下，慢悠悠开口：“这样，就没人会在意北市特调处了，不是么？”
这时候，已经是早晨5点，阴云密布的天空中没有一丝晨光透下，整个城市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渐渐的，竹宁似乎能感觉到，这些空空荡荡的街道中，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些黑色的影子开始从下水道排污口中，成群结队的爬上地面。
这些黑影上来之后，便开始像出笼的丧尸一般，在街道上成群的逡巡着。
才过了几分钟，每条街上都出现了缓缓移动的黑影，这些是鬼域的鬼魂，鬼体比寻常鬼魂浓稠得多，虽然不能直接穿墙进入屋子，但可以趴在地上，把自己挤得极扁，几乎成了一滩漆黑的液体，从临街的卷帘门缝下，硬生生挤进去。
幸亏，百鬼夜行已经开始了一个多月，几乎所有人家都准备了糯米和香灰，街边屋内陆续传出尖叫和碰撞声，大多数鬼魂在门口都遇到了阻力，像一只只碰到盐粒的水蛭似的，扭摆翻腾数秒后，最终还是退出了门缝。
但仅仅两条街，竹宁就看到至少三处临街的房屋大门半开，黑影成群结队地涌了进去，屋中凄惨的哭叫在几秒内消失，里面只剩下影影绰绰的鬼魂。
但在尖叫声消失的那一刹那，竹宁似乎看到有一束极细的莹白色光线，从屋中飞出流星般划向茫茫的夜空……如果不是竹宁将五感极为敏锐，方才的一切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
那好像是北市的方向？
竹宁心中一动，“那是……”
“受害者的魂魄。”黑无常小心地驾驶着卡车，“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保全百鬼夜行中所有死者的魂魄。”
“啊！！！！！！”
一个身穿睡衣的孕妇尖声哭叫着从街边的平房中冲上马路，她肚子大得吓人，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披头散发满脸泪痕，对着卡车使劲招手。
“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我家里有鬼……”
黑无常没有任何表示，卡车直接就从那位“孕妇”身上轧了过去！
竹宁用天眼透过金属车体，看到压扁了的“孕妇”瞬间化作两个连体鬼魂，紧接着被齐齐卷进了卡车后轮，甩飞了出去。
黑无常连连摇头：“门口到街中央，30米的距离，它2秒就跑过来了，死的时间太久了，没看过奥运会？”

第198章 Chapter 198 鬼路3
“可是就算它跑步速度符合人类标准，也没有多大用处，对吧？”竹宁迟疑的开口，“五方鬼帝不知道，你我都能看穿鬼魂？他们的智商……是不是不太够用？”
“在五方鬼帝眼中，坐在这辆车上的，仅仅是一个修为不高的分神纸偶，和一只幼年饕餮而已。”黑无常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但很快正色起来，“五方鬼帝但手段不足为惧，但我们最好在北阴大帝出手之前离开城区。”
竹宁想起笑里藏刀的德森校长，心里打了个寒战，的确要快些出城，北阴大帝可不会在乎会不会伤及无辜，甚至……会乐于如此。
大货车全速驶向城郊，周围的房屋变得低矮，沿街的商铺也从咖啡厅快餐店，变成了五金店和洗车场。
现在已经过了早上6点，但天空厚厚的乌云让整座城市依旧黑暗如夜。这片区域人少，鬼也不多，但反而空旷寂静得可怕。
根据马路上方的蓝色交通牌，还有不到5公里就是高速路，但这时候，前方的马路中间却再次出现了新东西。
街边站着一个浑身是血，身穿白衣的女人，她的面容几乎完全被齐腰的凌乱长发遮盖，从这么远的距离什么都看不清。
白衣女人看到行驶的大货车，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的走上了公路，但却脚步不稳摔倒在马路中间。
“救命，求求我的孩子……”白衣女人艰难的抬起满是鲜血的胳膊，向大货车招手，“停车！停……停车……”
竹宁心里咯噔一下，这次他没有心情去评估白衣女人的跑步速度，因为白衣女人一切都非常正常，踉踉跄跄的就是一个受了重伤的绝望的母亲。
而且，竹宁身为曾经的冥王，竟是看不出这个衣装打扮有些像女鬼的白衣女人，身上有任何的鬼气。
她不是鬼魂，是人。
但真是这样吗？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从黑无常和竹宁看到这个女人，到她摔倒在路中间，短短一两秒钟的时间，全速行驶的大货车已经冲到近前，如果再不刹车，这装载着几十吨石碑的大货车就会直接从女人身上碾过去。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又隔着玻璃窗和几十米距离，根本无从判断这个浑身是血的白衣女人到底是不是人。
黑无常猛的左打方向盘，堪堪躲开马路中间爬行着头的女人，直接撞过公路中间的白色护栏，冲上了对面的车道！
但这几十吨承载量的大车拐弯可不是那么容易，竹宁是感觉自己的一颗心脏都飞了起来，跟随着几乎侧翻的大货车兜了一个大圈！
大货车一连撞飞了两个垃圾桶一辆垃圾车，和一个包子铺在街边招牌后，才总算有惊无险的拐了回来。
竹宁惊魂未定地左右望了望，而后发现，黑无常比他还紧张。现在，黑无常正驾驶座上坐得笔直，全神贯注的握着方向盘，就像一个没复习好就上考场的学生。
看着黑无常如此认真开车的样子，竹宁心中更怕，他生怕打扰正在开车的黑无常，从而小心翼翼的开口：“额……你练过多长时间的车？”
黑无常沉默了几秒：“应该有三个小时。”
竹宁：“……”
竹宁：“那你的驾照？”
黑无常描述的非常保守：“是几位已故的相关人员，帮忙办理的。”
竹宁移开目光，不再看正在开车的黑无常，防止乘客和司机双方都越来越紧张。但正当竹宁把目光转向前方漆黑马路的时候，他猛然看见，前方的路中央，站着两个很小的孩子
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和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两个孩子浑身都是血，分别站在马路的两条车道上，跌跌撞撞的向大卡车的走来。
更可怕的是，这两个孩子不是鬼，但竹宁又同样不能确定他们真的是人……
虽然在这个时候把卡车停在一条未知的公路上，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但黑无常别无选择，他几乎是在看到小孩的那一瞬间就踩下了刹车。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大货车上的所有东西猛然前倾！
正对大货车车道上的那个小男孩还不太会走路，刚才好不容易晃晃悠悠站起来，被刹车的巨响这么一吓，一个屁墩儿坐到了地上。
卡车停了，马路两边已经变成了高草丛生的荒地，杂草在夏日无风的空气中静止的着，其上弥漫着连绵不绝的黑色浓雾。
竹宁说了一句我下去看看，便开门跳下了卡车。
现在的情况下，那些暗中的势力明显是奔着卡车上的引魂石来的，留在车上很可能是更危险的选择。
竹宁的实力比黑无常弱一大截，他没有逞强，稳妥地选择了更安全的工作。
但当竹宁踩在柏油路面上，向几米外的小男孩走去的时候，他就不这么想了……
四周万籁俱寂，暴雨前的低气压让这里的空气几乎凝滞，其中弥漫着夹杂着血腥味的湿润泥土的味道。
竹宁不敢去想四周高草下中有多少具尸体，那些潮湿的土壤是不是已经浸透血液，他看着几米之外那个满身血迹和泥土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小孩穿着可爱的卡通小凉鞋，但鞋底却沾着厚厚的泥巴，他看到竹宁走过来，扬起鼻涕眼泪糊成一片的小脸，含混不清地哭着：“我……要找妈妈……要妈妈……”
这个两三岁的胖嘟嘟的小孩子，并不是鬼气幻化出来的，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但现在天地万物都覆盖着一层灰蒙蒙的阴气，这个小男孩也不例外，因为哭泣而涨得通红的小脸上，就像蒙着很薄的纸巾，让他的表情和五官都模糊了起来。
“哇——”
小孩子哭得更大声了，竹宁辨别不出任何鬼气，但又不能让这个浑身泥土被露水打湿的孩子继续坐在马路中间，他小心翼翼俯身，抱起了小孩，一边向对侧车道的小女孩走去，一边轻声问道：
“小朋友，你的妈妈呢？”
小男孩只是呜呜哭，还试图往竹宁领子上擦鼻涕，但被竹宁默默嫌弃地躲开了……
几步之后，竹宁几乎是拎着个不能触碰的刺猬一样，拎着满脸鼻涕不断想往他身上靠的小男孩，走到了对面车道。
小女孩要大一些，有三四岁的样子，眉眼和小男孩有七分相似，一看就是姐弟两个。
小女孩头发里全是杂草，别在头发上的卡子已经掉到了发梢，她脸上有一大块很深的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血肉模糊。
竹宁谨慎地停在两米之外，俯身温声问道：“小朋友，你的脸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和弟弟在一起？”
小女孩有些茫然，她趿拉着小小的粉色塑料拖鞋，向前迈了一步，而后猛然向竹宁的方向栽倒了下去。
“我……我没有姐姐……呜呜呜……”
小男孩终于止住了哭声，抽抽噎噎地在竹宁耳边说着悄悄话，在同一时刻，那三四岁的小女孩，咣的一下下朝下砸在在竹宁脚前的柏油路面上，不动了。
而方才小女孩站立的位置上，竟然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半透明的带着阴森的鬼气……
竹宁全身戒备，紧张得手指尖都隐隐发抖。
留在原地的小女孩愣愣地看着竹宁怀里的小孩，眼中带着隐隐的恐惧和不解：“我弟弟已经死了，他被妈妈埋在了草丛里。”
就在小女孩的鬼魂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竹宁猛然间反应了过来，他甚至没有时间侧头，而是直接往外一推，将手上的小男孩扔了出去！
等到竹宁转身看向那小男孩的时候，发现他红扑扑的小脸已经彻底没了人形，眼睛鼻子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张裂到耳根的血淋淋的大嘴，在距离竹宁脸颊二十公分的位置，狠狠空咬了一口，而后远远飞出砸进了马路边。
一直到那男孩模样的东西落地，竹宁砰砰狂跳的心脏都没能平复，他刚刚扔怀里的那个东西的动作，几乎和那东西狠狠咬向他喉咙在同一时间，如果再慢半秒……
竹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鬼魂，这小小的鬼魂飘飘悠悠彻底脱离了地上栽倒的尸体，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白光飞入夜空消失了。
三四岁小女孩小小的尸体，仍旧脸朝下栽倒在马路中间一动不动。
小女孩已经死了，但是鬼魂却被别人用某种手段禁锢在尸体中，造成一种活着的假象，稚儿的朝气掩盖了尸体的气息，一切天衣无缝。
当小女孩的鬼魂试图向着竹宁走过来的时候，尸体才先一步栽倒在地面上，而从尸体中脱离的鬼魂则留在了原处。
就当竹宁准备转身跑回卡车的时候，他余光突然看见，马路边上那具小男孩模样的东西，突然动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从那小小的尸体中膨胀，逐渐拉宽拉长。
竹宁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看着小男孩尸体中的东西膨胀成了成人高度，幻化出了微胖的有些眼熟的五官……
是德森中学的教导主任！！！
身材微胖教导主任和竹宁在办公室补习的时候一样，脸上笑眯眯的显得平易近人，他随意地踢开了脚下的尸体，而后抬头看向竹宁，目光中带着浓浓的赞赏：“你是怎么发现的，我到底哪里露了马脚？”
这时候的教导主任已经不是中学里的教师着装，而是一身古代文臣的扮相，官袍中透着隐隐的威压……这是北阴大帝手下的鬼臣。
竹宁的精神紧绷到极点，在他和黑无常还没进入地府之前，这个鬼臣就是阴间北阴大帝之下统治万鬼千年的存在，怪不得他有如此手段，让曾经身为冥王的竹宁在短时间内看不出尸体上的手脚，差一点被咬断脖子。
竹宁不明白，德森中学的教导主任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为何要开始聊天，他一边防范着对方说话时的突袭，一边敷衍开口回答：“小姑娘说他弟弟已经死了。”
鬼臣显然对这个过分简单的回答并不满意，但脸上仍是笑眯眯的。
“但那小男孩还说，他没有姐姐，你为什么相信刚刚和尸首分离的鬼魂的话，却不相信小男孩的话？”
竹宁看这个鬼臣似乎没有偷袭的意图，便开始用余光观察的四周，警惕着周遭草丛中的风吹草动，同时回答道：
“姐姐和弟弟的话相互矛盾，他们之间至少有一个人说的不是真话。”
“小女孩的尸体栽倒在地上，至少可以说明她的尸体是真的，在几个小时前那个小女孩是活着的。”
“而弟弟的五官和姐姐很像，如果姐姐是真实存在的，弟弟说他没有姐姐，肯定是假的。”
胖鬼臣神情有些懊恼，也有些不服气，毫不客气的指出了这段话的逻辑错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小男孩的五官是假的，他根本不是小女孩的弟弟，是另外一个孩子，而小女孩才是要吃你的那个。”
竹宁：“正常小男孩能把自己的五官，变成其他人的样子？至于小女孩说的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当时离我最近的是你，我不让你扔谁？”
胖鬼臣想了想，最终还是叹着气点了点头，而后转身消失了。
竹宁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说了这么半天的话，胖鬼臣居然不偷袭杀人？
他在……
拖延时间！
想到这里，竹宁转身就往回跑，那辆崭新的红色大卡车就停在十几米之外，但从这个角度往里看，只能看到驾驶室里面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玻璃后面的情况。
这时候，公路两旁静止不动的杂草，突然开始沙沙摆动，形成一片片海浪般的涟漪，就像有无数东西就要从里面攀爬而出。
竹宁迅速爬进驾驶室，砰的一下关上了车门。
外面可怖的沙沙声骤然停止，透过侧面的车窗只能看到无数随着阴风摇摆的高草，却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好似那些恐怖的声音，全部被车门关在了外面……
然而，隔绝这些恐怖沙沙声的驾驶室，却不是安心温暖的避风港。
因为，竹宁发现，他身边的座位是空的，驾驶室中只有他一个人，一直在驾驶座上等待不曾下车的黑无常，消失得无影无踪。
竹宁从进驾驶室开始，就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驾驶室车门的关闭，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安心，反而带来隐隐不安的心悸。
竹宁伸手去开驾驶室的车门，但却无论如何也拉不开，几秒钟之后，他连车门把手都摸不到了，原本车门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没有缝隙的黑墙。
驾驶室顶部在不断下坠，已经压到了竹宁的头顶，前后左右的空间也在数秒内不断变窄，原本开阔的前玻璃，此刻已经缩小得只剩下脸盆大小，四四方方像是牢房中永远打不开的天窗。
透过这仅有的与外部连通的窗口，竹宁能看到前方笔直的公路，十几米外的路中央的小女孩的尸体和更远处的……另一辆红色卡车。
这最后的清晰画面只存在了一瞬，就变得模糊起来，因为原本透亮的玻璃，此时就像盖上了一层蜥蜴灰白的眼睑，只剩下一圈暗淡的白光。
竹宁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四周不断坍缩的空间让他就像抽真空包装袋里的一块压缩饼干，没有一点喘息的空间。同时他多年来积攒下来的鬼气，正在飞速流失，就像被吸收了一样！
我被关起来了？
还是被吃了？
岂有此理……
我要吃它！！！
竹宁愤怒了，随着噗嗤一声轻响，少年瞬间变成小绒球，趁四周的黑暗还没压下的空隙，用两只小绒爪飞快捧出无常令挂坠，用力一敲。
下一秒，小绒球对着幻化而出的黑无常虚影委屈大叫：“唧唧唧唧！”我要吃这些，但它在我外面，我吃不到……

第199章 Chapter 199 鬼路4
此时，公路外面的荒野中，成百上千的黑色影子，从高草的缝隙中探出脑袋，远远望去，仿佛是草丛中无数挤挨在一起的黑色鹅卵石，又像是蟾蜍身上的斑点，可怕而恶心。
而原本看起来普通的红色卡车，此时也变了模样，那分明是无数黑影编制而成的巨大怪物，看起来就像一只鬼气森森的大虫子。
原本车厢的位置是鬼虫的肚子，而竹宁坐进的驾驶室则是一颗数米高的巨大脑袋……竹宁刚刚直接走进了怪物的嘴巴。
鬼虫怪物的表皮，不断伸出厉鬼的手脚和脑袋，随时能把靠近的人拉入这个无法挣脱的深渊。但大多厉鬼已经黏连到了一起，组成了怪物的一部分，看不出原有的模样。
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怪物身上所有鬼魂齐齐躁动起来，这堆断臂残骸不知在鬼域饿了多少年，贪婪的推动着怪物脑袋的和身子向下蠕动，把送上门来的食物缓缓吞进了肚子。
无数缺胳膊少腿的鬼魂，争先恐后的向怪物的腹部涌去，整齐划一的动作组成海浪一般的涟漪，就像是怪物的肌肉在不断运动，消化着其中的养分。
胖鬼臣负手站在天边的黑云上，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道：“可惜了，好一只小饕餮，就这么喂了鬼虫，但跟随黑无常的人，必须死！”
胖鬼臣看着鬼虫对面车道上停着的红色卡车，透过驾驶室的车窗玻璃，可以看到黑无常此刻似乎在弯腰寻找着什么，并没有下车救人的意思。
胖鬼臣脸上浮现出一丝看透世态炎凉的淡然：“这小饕餮好歹是黑无常过去的主子，现在的宠物，也不过是个可以随时丢弃的物件罢了……哎？”
乌云上的鬼臣突然瞪圆了双眼，很是不解的看着正下方的巨大鬼虫，怎么有点不对，鬼虫怎么长鱼鳍了？
鬼虫的后背上突然冒出一截白森森的扁片，好像是一只大海参突然进化成了鲨鱼……
那是一把由鬼气凝结而成的巨大餐刀，然后就像是切割牛排似的，顺着鬼虫的脊背咔咔咔像后切，切了一米之后又转了标准的九十度角，开始咔咔向右，然后咔咔向前，最后咔咔咔切回了原点。
紧接着……
扑哧！
另一把鬼气凝结的巨大叉子，从这块四四方方的“厚切牛排”底下扎了出来。
胖鬼臣莫名感到背后一凉，跟着打了个哆嗦。
而乌云下面被切了牛排的鬼虫，可不仅仅是打个哆嗦这么简单，一时间“厚切牛排”上万鬼齐嚎，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残缺厉鬼，还在不断的往中间挤，很快那块切割出来的窗口就要再度合拢。
黑无常虚影举着巨大的刀叉，怀抱着不断伸爪去够大牛排块的小绒球，从方形切口中悬空浮起，而后恭谨的把一米长宽的大牛排送到小绒球嘴边。
小绒球开心！
啊呜吞了。
然后小绒球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自助餐盘上方，举起绒爪爪，指向整只鬼虫：“唧唧唧唧！”我不要吃块块，我要一整只！
胖鬼臣：“……”
鬼虫是鬼域盘踞千万年的无数厉鬼，在丧失神志后弱肉强食互相吞噬的产物。
可以说，鬼虫身上每一寸皮肤都经过无数次吞噬分化融合，既像丝绸般柔韧得可以延伸出任何形状，又像钢铁般又坚不可摧。
鬼臣敢肯定，就算是黑无常的鬼气，也无法穿透，否则他不会花费诸多精力，从五方鬼帝眼皮底下，把这只鬼虫弄到阳间来。
只有用极为强大的鬼气，凝结成银白色的鬼刃，才能刺透鬼虫。然而，鬼气这种东西自古以来，消散成雾非常容易，而聚集凝结极难，否则鬼城城主也不会花费了数百年时间才把自己炼化成枯骨。
如果想炼化鬼刃，需耗费自身大量的鬼气，往往要耗费数月时间才能成功。
胖鬼臣不敢置信的看着黑无常虚影。
黑无常偷偷炼化出鬼刃也就算了，但谁的鬼刃不是狼牙棒巨锤，这些性价比最高不易折断的兵器？
他炼化出来一副餐具刀叉，是什么意思？
胖鬼将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和轻视！！！
这时，真正的红色卡车中的黑无常，开门下了车。
胖鬼臣这时才看出来，黑无常刚才低头在找些什么……是一个巨大的编织袋。
黑无常神色冷淡，但步伐却一点不慢，他甚至是有些小跑的赶到了抱着小绒球的黑无常虚影旁边，而后开始和虚影配合着把鬼虫切成一块块的，往编织袋里装。
“简直放肆！！！”
曾经无论遇到什么事都笑眯眯的鬼将，这回被气得满脸通红，以至于发号施令都慢了半拍，直到切割牛排二人组把半条鬼虫都切成块装进编织袋，胖鬼臣才反应过来。
他长袖一挥，带起一股巨大的阴风，公路两边的杂草丛在阴风中形成一片片浪涌，其中无数鬼魂从中升起，就像是成百上千个，悬停在空中的黑色孔明灯。
下一刻，杂草丛中一望无际的厉鬼，像是飓风吹拂的海浪一般向公路飘来！
黑无常冷静作出了决策，他直接挥手收起了无常令虚影，而后将最后一块牛排装进编织袋。
小绒球着急了，它还没吃完早餐！
小绒球很是不甘心的变成了一只两米大绒球，咔嚓咬了鬼虫一口。
……
当胖鬼臣冷笑着将目光转向公路仓皇而逃的两人之后，他发现，他们逃跑的样子确实比较仓皇
往日，黑无常高冷得连开门都不伸手，此刻却无比辛勤。
黑无常背上背着个大麻袋，怀里捧着只两米的大绒球，而大绒球嘴里气势汹汹的咬着鬼虫的尾巴，一人一绒球身后，拖着半条生无可恋的卡车大的鬼虫……这一堆东西几乎化作一道闪电，向对面的红色卡车狂冲过去。
成百上千的厉鬼，铺天盖地从天空上压下，黑无常在前路被厉鬼吞没前的最后一秒，和大绒球一起撞进了驾驶室，然后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大绒球最后也没留住自己的零食，它变回原来的大小，趴在窗户上恋恋不舍的看着渐渐远去的半条鬼虫，挥挥小爪子向可爱的鬼虫说了再见：“唧唧！”
黑无常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安慰的抚摸着小绒球脑袋上的细软绒毛：“下次再吃，先逃命。”
小绒球抬头看着铺天盖地而来，几乎形成了另外一片乌云的数千厉鬼，乖乖的点了点头。
然后小绒球偷偷摇开车窗，伸出爪爪抓住一只厉鬼，啊呜一口吞了。
……
胖鬼臣在半空中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气得从乌云上掉下来，那明明只是一只幼年饕餮，它怎么能吞掉鬼域的鬼兵？鬼臣面色铁青，不再管底下的境况，转身消失在了半空。
……
鬼域的厉鬼一个个虽然强悍无比，真要成群结队的扑上来，甚至能把凶兽饕餮撕成碎片吞吃入腹，但这些厉鬼由于鬼气过于凝练，不能像寻常鬼魂那样随时化作阴风鬼雾，它们反而……飞不快。
当卡车的速度真正开起来之后，这些密密麻麻包围过来的厉鬼，成群结队的掉了队，最后远远的被甩在了后方。
小绒球爪爪里抓着最后一只厉鬼，四爪朝天的瘫躺在座位上发呆，它觉得自己有点吃饱了。
最终小绒球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恋恋不舍地把爪子中的厉鬼，塞进了大编织袋，留着以后再吃。
小绒球四脚朝天的消了会儿食，感觉自己又有点饿，虽然不是很能吃得下，但馋馋的小绒球还是伸出绒爪，偷偷在麻布袋里摸索着。
黑无常伸手，轻轻按住麻布袋口：“今天不许吃了。”
小绒球炸毛：“唧！”
黑无常看着前方清晨阴沉的天空，“方才北阴大帝并没有真正出手，等他意识到我并不是分神傀儡后，会比较麻烦。”
小绒球不闹了，它乖乖收爪，“唧唧……”好吧，我留着肚子吃后面的鬼魂。
偷零食未果，小绒球变回少年的模样在副驾驶座上坐好，仿佛刚才吊着嘴不松口的绒团子不是他一样。
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天空从一片漆黑，变成了乌云压境的昏暗，大卡车终于将杂草从甩到身后，开上了高速公路。
竹宁已经变回了文静少年，回想起刚才馋猫似的举动，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为了减轻尴尬，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他们为什么要用鬼魂攻击，这不是肉包子打狗……么？”
竹宁说到一半，才感觉似乎这种描述不太对。
黑无常：“但如果吃得不够快，被分食的可就不是包子了。”
成百上千的肉包子砸在一只小白狗身上，小白狗吃啊吃，最终撑得直打饱嗝，肉包子们一拥而上把小白狗淹没其中吃掉，变成一块块的包子馅……
竹宁想到这里，不由在心里打了个哆嗦，同时默默伸手把编织袋推到了一边，还是饿着一点比较好，比较安全。
……
高速公路上，只有这一辆孤零零的大卡车，笔直而细长的公路通往视线尽头的灰暗的浓雾，阴沉而压抑，让人感觉这里仿佛才是永无穷尽的黄泉路。
现在是紧急时刻，电力供应严重不足，就连很多大城市都在阶段性断电，而没有任何人使用的高速公路，几乎永久被放进了断电范围。
大卡车开了半个小时，沿途几乎是一片灰暗，废弃的垃圾处理厂、浓雾弥漫的庄稼地、树干刷白的种植树林……一切都在厚重云层的低气压中静止不动，景色单调阴沉，与前路别无二致。
终于，竹宁看到了亮灯的地方，那是高速路右边百米之外的一片两三层小楼，那里隐隐有灯光传来，楼顶上“小河服务区”的发光字散发着护眼的淡绿色光芒。
竹宁心中暗暗叹息，不知道这个服务区中有多少人还活着，对于他和黑无常这种常年在阴间工作的人来说，只要魂魄还在，生死并无太大分别。
但对于有父母妻儿的活人，这场浩劫便是灭顶之灾。
渐渐的，竹宁发现，这段高速路旁边的废品处理厂似乎特别多，现在道路右侧的大片土地上，再次满是杂乱的废品堆，配上天空中阴暗的乌云，让人非常不舒服。
直到一片树干涂成白色的人工树林，成为下一段持续的单调景致，但不知为何，竹宁看到这些纤细的涂白树干后，心中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却在隐隐加重。
又过了三分钟左右的时间，大卡车再次经过一处小型服务区，百米外的那片小楼上依旧是淡绿色的荧光字，依旧是“小河服务区”。
竹宁目送着小河服务区缓缓后退，同时迟疑地开口：“这是……鬼打墙？”
可这一切都透着怪异，什么鬼打的墙，能把冥王和黑无常都关在里面，这根本不可能……
黑无常没有立刻开口，似乎在静静沉思着对策，片刻之后，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衣襟中翻找着，似乎在寻找某种对抗鬼打墙的法宝。
竹宁稍稍松气，隐隐期盼地等待着，然后就看见黑无常面色淡然的从衣服内兜中拿出手机放进支架，点开了地图导航App。
竹宁：“……”这我也会。
为了让黑无常专心开车，竹宁这个暂时赋闲的冥王，接过塑料支架上摇摇欲坠的手机，开始查看他们的位置。
行驶路线的细线与高速路完全重合，在手机屏幕上，画出了一条由下到上的直线，代表着大卡车的小光点右下方的位置，是小河服务区的图标，似乎没什么不对，然而……
【距离北市9999 公里】
【预计到达时间9999 分钟】
竹宁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下滑屏幕位于地图中央的直线似乎毫无改变，只有从下掉出边界的服务区图标和大卡车小光点，显示着地图的正常运转。
下一秒，屏幕右上方出现了第二个小河服务区，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似乎一个服务区图标消失在下界，上角就会出现新的服务区图标。
竹宁不再下滑屏幕，而是用手指缩向中间聚拢，不断放大着地图范围，这条自下而上的高速公路，永远是一条笔直的细线，细线的右边是无数间隔相等的小河服务区，随着比例尺的扩大，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第200章 Chapter 200 鬼路5
无论向前开多远，预计到达时间依旧是永远不会改变的9999 分钟，手机屏幕中那条笔直的公路右侧，仍有无数个间距相等的服务区图标。
而这时，天上的乌云似乎也暗了下来，就像是无数厚重的云层不断的向上空堆砌，把这段高速公路上方原本就昏暗的天光彻底遮挡，就像是无星无月的黑夜。
竹宁不再纠结发了疯的导航软件，他趴在车窗上向上看了看黑压压的天空：“这些乌云怎么长得这么奇怪？看起来就像是……”
一个惊悚的想法涌上竹宁的脑海，那些铺天盖地遮挡住日光的东西，也许根本不是乌云。
黑无常猜到了竹宁的想法，点头道：“没错，那些都是鬼，这二十分钟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再等几分钟，上万鬼魂一拥而下，恐怕就是肉包子吃狗的局面。”
而这段无限循环的高速公路，只有小河服务区这唯一的出口，竹宁看着前再度出现的方小河服务区那几个绿莹莹的字牌，简直觉得幕后黑手，已经把这个过分显眼的毒苹果端到嘴边。
竹宁：“小河服务区里到底有什么，鬼帝们非得请我们过去？”
这时候天空中黑压压的乌云，已经低沉得好似快要触碰到前方的路面。
黑无常从善如流的右打方向盘，将卡车开下高速公路：“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下了高速公路，就是服务区前方的空地停车场，这里停着很多车，私家车、货车、大巴车……应该都是附近路段赶夜路的车辆，突然听到警报后，下高速到这里避难。
天上厚重的乌云继续下压，这时停留在开阔的停车场并不安全，可能随时被成百上千的厉鬼压在底下，成为一盘被分食的菜肴。
在这紧张的气氛下，少年下意识变回小绒球的模样，握紧小爪子蓄势以待。
黑无常抱起小绒球下了卡车，快步走向停车场正前方的餐饮区。
这是小河服务区里最大的建筑，也是唯一亮着灯的，美中不足的是餐厅正前方的整整一面全是落地玻璃，平时透亮美观，但事到如今就显得非常的……不安全。
餐厅里面的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搬来了成袋的米面挡在里面，试图加固这脆弱的玻璃，此时正有一对年轻男女半跪在玻璃门里面，用宽透明胶条一层一层的贴在门底的缝隙上，试图逢上所有的缺口。
也许是因为害怕，餐厅里灯火通明，竹宁可以清楚的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的景象。除了贴透明胶的两个小年轻之外，剩下的几十个人都躲在餐厅最里面，有人坐着有人站着，还有的坐在角落哄孩子睡觉。
从防空警报响起，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五个小时，拥挤的环境，长时间神经紧绷的等待，让小河服务区的餐厅里更像是火车站候车大厅。
一切都非常正常，充满烟火气，看不出有鬼怪作乱的痕迹。
但问题是……
竹宁：“高速路周围早就停电了，这里为什么还能开灯？”
黑无常：“仓促布置，我们不能要求太多。”
竹宁想想也对，如果整个服务区漆黑一片，玻璃门里的黑暗中影影绰绰，恐怕没几个逃亡的人愿意进。
因为里面光线亮，外面光线暗，小青年直到竹宁和黑无常二人走近，抬手敲响玻璃门，趴在地上贴胶条的年轻女孩才被吓得一个哆嗦惊跳起来。
“啊！！！”
“门外有东西……”
两个小年轻一跳八丈远，竹宁不得不打开手机手电，照亮了自己和黑无常，耐心解释道：
“我们不是鬼，在高速公路上遇到了鬼打墙，只有这里亮着灯。”
竹宁认为自己说的已经很明白了，但里边的两个小年轻，丝毫没有因为只有他们这里亮灯有什么不妥。
女孩满眼惊恐和不信任，不断后退。
小伙子在两米之外壮着胆子打量了一下竹宁二人，发现外面真的不是鬼之后，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神情却更加为难起来：“那个，我和莉莉好不容易才粘上门，如果放你们进来这些胶带就白费了。”
“阿强，别开门！”那个叫莉莉的年轻女孩尖声喊道，“你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鬼变的，就……就算他们是人……外边都是鬼开门太危险！”
餐厅里的其他人也陆续发现他这边的动静，至少有四五个人站起来反对开门。
“你不能判断他们是人是鬼！”
“外面那两个，你们如果真的是人，那就别让几十个人为你们两个人冒生命危险。”
“就是，这个时候非要开门，不是把所有往火坑里推吗？人怎么能这么自私？”
也有少数几个主张开门的，但他们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反对的大部队中。
竹宁：“？？？”不是你们设的陷阱吗，到底让不让进去？
黑无常懒懒开口：“是么，那算了。”
说着，他扶着竹宁的肩膀转身往回走。
拉着男友想过来堵门的年轻女孩愣住了，两人本来以为外边的人会拼命哀求的进来，没想到还真有人不怕死？
几米之外的草坪上，竹宁站在黑无常身边，有些百无聊赖的抬头看向阴沉的乌云，似乎在评估这么一大朵黑云什么时候掉下来。
餐厅里面，几个跑过来阻止小年轻开门的人的连连大喊，一下子堵在了嗓子眼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冷哼道：
“别以为这样能衬托得你们多高尚，现在还站在外面不是自己找死吗？”
“你们要是死了，可和我们没关系，谁叫你们站在空地上的，有病！”
“对啊！旁边有别楼你们不去躲，站在那里是拿命逼我们开门吗？”
……
就在一群人骂得正欢的时候，他们眼前空无一人的扇门玻璃门门锁，开始突兀地缓缓移动，门缝里面粘着的胶带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下来一样，自动打成了卷。
两扇玻璃门，在里面几人的惊恐目光下，缓缓敞开。

第201章 Chapter 201 鬼路6
一时间玻璃门内外所有人都愣住了，里面的那些人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惊恐，餐厅这个亮着灯的避风港，和外面危机四伏的黑暗之间，只有几步毫无阻挡的距离。
竹宁确信自己和黑无常都没有出手开门。
但这时，像是与诡异打开的玻璃门呼应一般，停车场上空压得极低的乌云像是溃堤的洪水般，猛然下坠！
乌云顷刻间和地面的浓雾融为一体，玻璃门外霎时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笼罩，向着楼体与空地间狭小的空隙涌去。
竹宁叹了口气，快步走进餐厅，落后半步的黑无常像是寻常进餐厅那样，随手带上了玻璃门，堪堪在浓雾涌进餐厅的前一秒，咔哒锁上了不锈钢门环上的U型锁。
无数死人的头颅手足从浓雾中探出，撞击拍打在玻璃墙上，玻璃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离门最近的小年轻原本下意识地想去抵门，但当他猛地看到玻璃门上紧贴着的，七八张变了形的鬼脸后，吓得大叫了一声，绊倒在米袋上。
用餐区内一片尖叫，离得近的人想要般东西堵门，但又怕正当自己靠近的时候大门碎裂或者涌进鬼魂，两相矛盾下，一群人站在两米之外，竟是谁都没动。
眼睁睁看着摇摇欲坠的玻璃门，砰砰震响，几只残缺不全的鬼脸，竟是从玻璃门与地面间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进来，就像几滩浮现着口鼻眉眼轮廓的黑色粘液，从门底不断渗漏！
“前面的干嘛呢，赶快堵门啊！”
“一个个傻愣着等什么呐！”
后面的人不干了，用餐区里的一个胖厨师带着两个装修工，扛着几大袋水泥粉从后面冲来，和前面要跑不跑的围观人群撞成一堆。
餐厅里的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如果鬼进来，这些人一个也活不成。
混乱间，黑无常默默拿出一些特调处符灰，撒调料似的向地上撒了一点。
刺啦！
那些压扁的鬼脸一个个青烟直冒，滋滋作响。
胖厨师带着两个装修工总算挤了过来，用水泥袋死命抵住门，总算减缓了大门吱嘎摇晃的趋势。
“用玻璃胶把所有缝隙都封上，快！”
胖厨师急得满头大汗，转头向其他人喊道，众人都吓破了胆，连忙拿起墙边的玻璃胶罐，往所有的门窗的缝隙涂抹起来。
令人惊奇的是，外面的那些鬼魂，似乎不敢触碰那些小树枝都能戳开的透明胶冻，一时间所有人都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全都冲上来往餐厅南北两面所有的玻璃和窗户缝隙里涂胶水。
几十个罐子玻璃胶，在短短几分钟就被全部倒光，这时候的餐饮区，就像是被蜂蜜糊过似的就连空气都透不进一点。
但贴在玻璃外的鬼脸，依旧令人恐惧，众人刚才命悬一线时爆发的勇气，此时已经几乎耗尽，扔下玻璃胶罐子，远远躲开玻璃墙退到了餐厅中间。
竹宁充满怀疑地看着一地玻璃胶罐。黑无常轻揽了一下竹宁示意没事，而后像是普通的避难旅客一样，找了个位置坐下。
胖厨子满身水泥灰，他自觉自己领着大家逃过一劫，擦着汗哼道：
“我早说用玻璃胶，早把缝堵上哪有这些事？你们这些人一个个蠢得……哎！过二十分钟你们拿堵漏灵粉和成泥，去把把所有缝隙再刷一遍。”
餐厅里大多数旅客，都是有私家车的城里人，自然没觉得一个厨子能比他们懂得多，谁都听不惯他颐指气使训人。
刚才那个贴胶带的女孩不乐意地打断：“用玻璃胶本来就没有科学依据，瞎猫碰死耗子。”
还没等胖厨师发火，一个看起来像小老板的有点谢顶的中年人站了出来：“醒了大家都累了，少说几句！”
而后谢顶小老板清了清嗓子：“玻璃胶有用，接下来试着网上刷其他东西也是一种方法，如果把所有缝隙都封住了出不去，我们就得看食物和水够不够。”
小老板看向胖厨子：“那个做饭的师傅，你去看看还有没有自来水，这些餐饮店分别都剩了多少食材，拿纸记录一下。”
胖厨子脸色乍青乍白，刚要发火，其他人也嚷嚷开了。
“我们自从躲在这里，过了四五个小时，就干坐着连水都没喝过一口，后厨肯定有水，赶紧给弄点来吧。”
“你们那有没有奶粉啊，帮我烧点温开水给宝宝冲奶粉。”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本来还在害怕，但听到别人要东西连忙抱着孩子站了起来，“现在是危急时刻，什么事都得先紧着孩子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贴胶条的小伙子噌的一下子站起来，简直觉得其他人不可理喻，“那些玻璃胶能不能顶住5分钟还不一定，只要鬼进来，我们都得死，这些都是那两个人惹的祸！”
小年轻一脸埋怨的看向黑无常和竹宁，而后用手指着黑无常喊道：“我刚才看见那个穿白衬衫的用符灰了，都这种时候了，有对付鬼的东西，还自己私藏着不拿出来？”
竹宁对这场没完没了的闹剧有些失去耐心，他透过窗外密密麻麻的鬼脸，想看看停车场上的卡车怎么样，没想到的是，在这种视线几乎完全被遮挡的情况下，却从这里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大卡车停靠的位置，上面一只鬼也没有。
黑无常似乎并不着急，他慢悠悠往桌子上一靠，目光慢慢划过众人的脸庞。
他并未开口，但原本想上来讨要符灰的那几个人，气势顿时矮了一截，小年轻悻悻的闭了嘴，退回到他的小圈子。
胖厨子在和黑无常对视了一眼后，似乎有点不愿意在这里久留。
正巧抱孩子的女人过来求他帮忙，胖厨子再三保证后厨有奶粉，而后不由分说接过奶瓶，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着，溜到后厨冲奶粉去了。
现场一片混乱，竹宁疑惑地看向黑无常：“引魂石就在外面，那些鬼为什么不抢？”
黑无常：“大概在等玻璃胶凝固。”
竹宁有点跟不上黑无常的思路，但又自尊心很强地不想开口追问，他转身用天眼追踪着消失在众人视线内的胖厨子，决定自己弄清这一切。
从这里到后厨，只隔着一堵墙，天眼很容易穿透。
胖厨子捏着个奶瓶，焦头烂额地在调料柜里一通翻找，他好不容易找到一袋和奶粉颜色相近的红薯淀粉粉，舀了两勺兑水之后，发现奶瓶里面结了一堆小块，怎么都化不开。
胖厨子骂骂咧咧用84消毒液涮干净了奶瓶，又是一通乒乒乓乓的翻找，最终找到半袋碱面，用自来水满满冲了一大瓶，拿着就往外走。
竹宁：“……”能不能给孩子冲点阳间的奶粉？
抱孩子的母亲看到胖大厨出来，急急忙忙接过奶瓶，竹宁刚想上前阻止，就感到黑无常轻揽了一下他的肩头，耳语道：“没事。”
只见那带孩子的母亲接过奶瓶，先是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而后又不放心地自己尝了一口，眉头终于舒缓：“虽然是杂牌奶粉，但还可以，温度刚好。”
说完，她拿着那瓶84消毒液风味碱面溶液，开始给襁褓中的小婴儿喂奶。
一直哇哇哭的小婴儿也不挑食，抱起奶瓶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竹宁：“……”
竹宁深吸了一口气，偷偷绕过人群，走到母子身后仔细观察了一番，并没发现什么不妥，但刺鼻的84味儿，冲得竹宁眼睛鼻子发酸，但四周的人竟是没一个有所察觉。
竹宁悄悄伸手，戳了戳襁褓里的小婴儿，想看看他是不是假的，而后又伸手戳了戳母亲，看看她是不是活的。
是活人的皮肤，有温度，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
竹宁又偷偷戳了一下襁褓中的小婴儿，动作很快，并不会被母亲发现。
小婴儿仍旧大口吞着奶瓶里的84味碱面汤，依旧毫无反应，就像根本没有触觉一样……

第202章 Chapter 202 鬼路7
竹宁疑惑地收回手，难道这些“人”，都是鬼域的鬼幻化的？
直觉告诉竹宁，这不太可能。鬼域的鬼在被困在阴间千百年，恐怕连现今的人话都不太会说，更别提把不同的现世人模仿得惟妙惟肖。
这些小年轻、带孩子的母亲、小老板一个个看起来就是现代社会的活人，反倒是那个分不清淀粉碱面的厨子，倒像是从深山老林冒出来的。
但，哪怕是德森学校的教导主任，将死去小女孩的活尸伪装，都轻轻一推就能分离，这一切是谁的手笔？
竹宁站在角落里沉思的时候，小婴儿已经咕嘟咕嘟把喝完了一瓶84碱面汤，而后小小的襁褓的整个底部，都开始往下滴答84碱面汤。
竹宁：“……”
竹宁伸手拍拍女人的肩膀，礼貌提醒道：“额，您的孩子该换尿不湿了。”
而后，竹宁目送着抱着孩子的女人小跑到餐厅中央，挨个问有没有人好心能陪她去加油站旁边的便利店找尿不湿。
虽然竹宁深刻怀疑，她的孩子不是尿了，而是漏了……但这话也不好说出口。
那边的谢顶小老板发挥自身的领导才能，刚刚召集了几个人，准备再给所有的缝隙刷一层防水水泥，把这本就不牢靠的餐饮区彻底封起来。
谢顶小老板听了抱孩子的女人的话，一下子就火了：“女人还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你看看外面什么情况现在谁敢出去？”
抱着孩子的女人被骂蒙了，她不明白别人为什么不帮她：“可我家孩子要用尿不湿，宝宝皮肤嫩容易过敏，捂了尿会起痱子……”
小老板脸眼中冒火：“我跟你说，你别仗着孩子小就在这里发疯，现在谁能活下去还不一定呢，你要是敢靠近那些刚封好的门窗胡乱开门，我今儿个弄死你！”
不少人都被小老板眼睛中的凶光吓了一跳，他们自己拉不下面子去说一个带孩子母亲的不是，但是听到她挨训了之后，心情反而顺畅起来，不少人开始当和事老去劝小老板。
“陈老板你消消气，一会儿吓着孩子，她这个当妈的也是心急不懂事，大家都退一步？”
“都到这种时候了，咱们别在这小事上耽误工夫。”
“对对，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时候陈老板俨然成了大家的领导者，胖厨子完全被排除在外。
刚才刷玻璃胶的事众人被胖厨子狠狠打了脸，现在谁都不愿意看见他，更不愿意一个没文化，偏偏瞎猫碰死耗子做对事的厨子颐指气使。
所以，大家对陈老板的话响应得非常热情，全都开始分工去刷防水涂层、搅和防水粉、寻找工具代替刷子、查看玻璃胶是否凝固……干得热火朝天。
按理说，正常玻璃胶和防水，半天一天才能干透，这么十几分钟的功夫只会像稀粥一样，三岁小孩都能扒拉开。
但随着他们一刷子接一刷子地涂抹，竹宁却隐隐不安起来，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像是误入捕兽笼的山猫，在身后笼门迅速合拢时的那种无处可逃的惊悸。
但竹宁不想认输，自家下属能看出来的事，他这个曾经的冥王没理由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竹宁努力压下心中恐惧，赌气不去看云淡风轻的黑无常，从几排桌子后面绕到后厨门口，想去看看厨子那里有什么线索。
然而，他这种酷似临阵脱逃的行走路径，却引起了别人的不满。
“啧啧啧，那年轻人从进来之后就没干过活，现在还想偷偷溜去厨房，是想去偷东西吃吧。”
“之前那个穿白衬衫的不是还用过符灰？然后就自己藏起来，都是些什么人。”
“不过，现在能弄到符灰也算有点资本……”
听着他们的讨论，最开始粘胶条的那个小伙子不高兴了，他不屑的轻哼了一声：“现在满大街都是老道高僧，和谁谁的亲传弟子，现在市面上大多数符纸都没什么用，真正的符灰是特调处内部使用的那些。”
听到特调处三个字，最开始说话的那人咂咂舌：“现在谁能和那种部门攀上关系？据说特调处可是直接能和地府搭上话的，你们说里面的权力得大到到什么程度？”
“就是，特调处是咱们普通人能搭上话的？”
贴胶条的小年轻听着这些人的话，并没有生气，他装作寻常地提起：“也不绝对，我的一个叔叔在特调处里工作了10年。”
“什么？？？”
这句话就像平地一个炸雷，大家呼啦一下全都看向这个小年轻。
“真……真的？那你能不能联系上你叔叔？”
“是啊！小伙子，你们家里人那么厉害，能不能动用点关系派人来救我们？”
“我们也是通情理的，不求特调处能来人，附近的巡逻队如果能派人过来试一试……”
“就算不能都救出去，救一半也行，那些从始至终不出力的人就算了，”有的人意有所指看向竹宁和黑无常，“平时自私贪便宜，就别舔着脸享受好处。”
贴胶条的小伙子很快取代陈老板，成了众星捧月的中心。陈老板先是有些不乐意，但最终不得不在心中承认，他这个小老板还是比不上人家能和特调处搭上关系的背景，也面带笑容的走过去想和那小伙子说上几句话。
胖厨子之前一直站在后厨拐角，现在看见没人刷墙，一下子就急了，噔噔冲出来：“都什么时候了，别聊天啊，赶快把防水涂层刷完……”
可是，胖厨子本就处于众人故意冷落的位置，他这么急吼吼的说话别人根本不搭理，反而提高声调把他的话完全压了下去。
胖厨子看没人理他，是又急又气，但又不敢做太出格的举动，最终苦哈哈的端着一罐涂料，手里拿着三把刷子开始趴在地下刷防水，一边刷一边骂。
众人听见之后也不搭话，有的人只是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对这个全程炸呼呼看不懂别人眼色的厨子很是不屑。
还有人在往小伙子的圈子里挤的时候，故意踩了的胖厨子一脚。
竹宁还是没看懂现在的发展，但他能感觉出来，黑无常现在似乎十分愉悦，如果不是碍于身份，恐怕他都会拿出手机把刚刚胖厨子被踩的那一幕拍下留念。
能让黑无常这么幸灾乐祸的，肯定不是一个无辜普通人，八成就是幕后黑手。
虽然，竹宁不明白这个幕后黑手，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打胶刷墙。
但是能弄出这么一屋子人不太像是活人，但又能让冥王看不出任何破绽的东西，这个幕后黑手绝非等闲之辈。
竹宁漫步到黑无常身边，压低声音猜测道：“那厨子是五方鬼帝手下的鬼臣？德森中学的老师？教导主任披了张皮？被北阴大帝收买的天将？”
黑无常笑而不语，轻轻摇了摇头。
竹宁气鼓鼓的抱着胳膊，克制着自己变绒球咬人的冲动，就是不于尊降贵的开口问到底是谁。
那边，被众星捧月的小青年终于说了实底，他在那个远方叔叔打过电话，但是电话一直不通。
竹宁看他的模样，恐怕已经打了上百个电话都没能联系上，才能接受这个既定事实。
这下大家都开始阿谀奉承的要电话号码，表示想用自己的手机试一试。
有的人看出这小青年和竹宁两人不对付，在奉承的同时有意无意贬损最后进来的两个不干活的人，一波的人吵吵嚷嚷。
但就在这时……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原本奇迹般靠这几块玻璃抵御万鬼的餐饮楼，猛然间剧烈摇晃。
众人惊恐望去，只见这时那个胖厨师终于刷完了最后一刷子，满脸铁青的站了起来。
而窗外，之前一直趴在玻璃上当摆设的成百上千鬼脸，像是得到了某种号令，猛然间腾空而起，在停车场上空形成一股狰狞翻滚的黑色云卷，像是一条最大的响尾蛇盘旋着寻找攻击的时机！
“啊！！！！”
“这是怎么了……那些鬼……鬼怎么还会……”
“快打电话，快打电话啊！”
黑无常轻握竹宁的手心，似乎告诉他答题时间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再说出答案也不作数了。
果然，下一秒，餐饮厅里温度陡降，那忍了一肚子气的胖厨子再也憋不住，周身暴虐的鬼气肆意而出，只听他猛然暴喝：
“打个屁的电话，阎王老子在这里，就算那破特调处处长赶过来，有用吗？”
随着阎王爷的怒吼，原本明净敞亮的餐饮区内，瞬间被一阵阴风席卷，光线骤暗。
在影影绰绰的黑暗中，一切都显得鬼气森森，而来自阴间阎王的恐怖威压，让所有人都抖如筛糠地匍匐在地，连爬行逃跑的气力都没有。
黑无常终于抱臂不语的看戏姿态，他缓步上前，“谢必安病假期间，我代管特调处，我来，有用么？”
阎王早就知道要对上黑无常，但此刻还是不争气的有点怂，竟是没在五秒内接上话。
黑无常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漆黑的双眸中却毫无笑意：“一殿阎王，你确定要叛出地府？”

第203章 Chapter 203 鬼路8
原本吵嚷着争抢电话号码的人群，就像瞬间被按下的静音键，他们脸上健谈的笑容和讨好的神情还没消，异常滑稽的僵在那里。
“你、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抱孩子的母亲还没反应过来情况，她摔了一跤神情充满埋怨，“这里还有小孩子呢……”
“你在搞什么鬼……”贴胶条小青年也是没搞清状况的那一个，他刚刚处于被人围绕的中心，正飘飘然谈笑风生，突然被摔了一跤后，第一反应就是踉踉跄跄想站起来。
然而，他和抱孩子母亲的话刚说到一半，正和黑无常对峙的阎王不耐烦地猛一挥手。
来自阴曹地府的恐怖威压，瞬间两人打飞出去，撞翻了一片桌椅。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其余趴伏在地的众人眼睁睁看着半空中的二人像是面条一样变软透明，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翻折着，摔进了翻倒的桌椅。
就连原本的衣服，也无法合身套在两人面条似的四肢上，在半空中翻滚时，更像是晾衣架上的撑不起来的白床单。
抖如筛糠的众人，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意识到，那两人不是被折断了全身的骨头，而是渐渐变成了……鬼。
“啊！！！！！”女人看到自己惨白透明的双手，吓得疯狂大叫。
“我、我这是怎么了？我没死……我不可能死……”小青年吓得神志都不太清楚了，不断机械重复着。
阎王这时根本没有闲心去搭理那两人，他横眉竖目气势汹汹地瞪向黑无常！
而后……
阎王对上黑无常深不见底的双眸，上一秒还气势骇人，下意识地就怂了，辩解的话脱口而出：
“我不是叛……你没看见地府里一晚之间多了多少聻，那鬼域的东西是真杀鬼啊！是鬼域逼迫我的，不把引魂石从你这里骗走，我只有死路一条！”
黑无常语气毫无温度，冷冷打断：“这是你叛出地府的理由？”
阎王哪里肯认错，理直气壮道：“那可不是？你看轮转王没叛变吧，那是他负责转生的，阎王殿离得远，那厮腿脚又快，跑得和兔子似的……”
阎王爷说到这里简直觉得自己千古奇冤：“我这一殿阎王倒好，就在地狱边上，第一个被抓！”
“你以为我愿意提着脑袋布置这个局，本王千年来喝酒都有鬼姬侍奉到嘴边，冲奶粉？刷墙？我呸！”
阎王爷开始还低声下气，最后越说越怒，而后渐渐回过味来，此时此刻他怕黑无常做什么？阎王打住话头，阴沉着脸开口：
“黑无常，现在多说无益，本王先前的布置可不是在做无用功，现在屋舍的所有缝隙，都已经被禁鬼石粉末封住，就算是你的鬼气，也休想透出分毫！”
阎王语气更厉：“你只需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让五方鬼帝把引魂石取走便可。”
就像是呼应阎王的话，盘旋在停车场上空的巨蛇般的云卷，猛然向红色大卡车狠狠砸下，产量崭新的大卡车上部硬生生撕开一个大口。
紧接着，方圆十里之内的所有鬼魂，向中急剧收缩，几分钟的功夫，整个停车场中间，已经看不到红色卡车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数十米蜂巢似的巨大鬼球！
竹宁从未想过，有一天能看鬼看出密集恐惧症，数万鬼魂齐聚的画面恐怖而震撼。
云雾中鬼魂成片俯冲后，天空开始稍稍放晴，然而隔着禁鬼石粉末封闭的墙面，都能感到压抑到极致的浓郁鬼气，所带来的心胆具颤的窒息感！
而唯一阻止鬼域掌控阴间的引魂石，已经被厉鬼层层叠叠包裹在内，就算是黑无常在卡车上布置再厉害的阵法，也无济于事。
眼看事态已无可逆转，黑无常快步上前，伸手推了推玻璃门，在薄薄的灰色胶冻的覆盖下，这看似简陋的玻璃门，就像是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黑无常突然开口：“刷得厚么？”
阎王冷笑上前，颇为骄傲地伸手拍了拍玻璃门，“不要说你，就算是千万厉鬼，也休想出入！”
黑无常：“那好。”
说着黑无常快步后退，拉着竹宁拐到了大厅中的柱子后面，而后他叙述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比U盘稍大一点的黑色引爆器，猛然按下。
有那么半秒钟时间，四周一片寂静，但紧接着……
轰隆！！！！！
竹宁在柱子后面，背对着靠停车场的玻璃墙，但他仍旧能从餐厅的后窗中，看到近乎于白金色的冲天火光。
接下来几秒的记忆有些模糊，震耳欲聋的巨响、剧烈的摇晃，令人睁不开眼的刺目爆闪……等竹宁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小绒球的模样，钻进了黑无常怀里。
小绒球还是害怕：“唧唧唧！”
小绒球大叫着，绒爪爪不管不顾一阵乱蹬，闭着眼睛往黑无常的衬衫里钻。
黑无常不得不用双手，捂住小绒球的眼睛和小小的绒耳朵，轻轻把小家伙捧了起来。
听不见也看不见，小绒球乖乖窝在黑无常双手间不动了。
黑无常看着手中毛绒绒的一大团，不由得眼角带笑，低头亲了一下。
小绒球抬头，眨了眨大眼睛：“唧？”
黑无常伸手轻轻点了点小绒球的鼻尖，而后……
咔嚓！！！
半分钟时候，尝到得意忘形苦头的黑无常，从柱子后面绕了出来，他面色淡淡的，衬衫西裤一丝不苟，只是领口挂着一个甩都甩不掉的雪白毛绒球。
此刻，整个停车场已经没了，以红色大卡车原来的位置为中心，只剩下一个百米宽的深坑。
方圆十里，就像是被末日灾难片里的龙卷风席卷过一遍，原本一望无际的杂草地麦地，满目是被爆炸翻搅过的黑土。
离得最近的小河服务区首当其冲，除了这座被阎王爷粉刷过的小楼一层外，已然变成一片瓦砾废墟。
数十万鬼域厉鬼，灰飞烟灭。
而小绒球却能看到，那辆崭新的红色大卡车，正好端端停在千米之外的公路上，似乎从未离开过高速。
小绒球本想唧叫着问一句，但它正凶凶的挂在黑无常领子上，要是唧一声就掉下来了。
黑无常听见领口奶凶奶凶的呜呜声，低声轻笑道：“镜像鬼阵，不止鬼帝会用。”
而后，黑无常挂着一只绒球，慢步走到破破烂烂的玻璃门边，低头看着地上炸得像条死鱼似的阎王爷，同情叹息：
“千万厉鬼休想出入？方才只炸飞过来几万只，这阎王亲自刷的漆就扛不住了？”

第204章 Chapter 204 鬼路9
阎王爷翻着白眼倒在地上，气若游丝：“你……在卡车里装了什么……”
“那是油罐车，只是看起来像卡车。”黑无常好心纠正道，“里面装了十几吨炸鬼用的油，并不是什么稀罕物。”
阎王爷断断续续：“油？什……什么炸鬼……”
“油锅地狱，应该是开不下去了，”黑无常估算了一下，开口建议道，“以后换个不用油的刑罚，至少锅还在。”
阎王爷两眼一翻，但在浑身剧痛下没成功晕厥过去，只得吊着最后一口气，生无可恋地瘫在满是玻璃渣的地板上。
黑无常俯身，拎着阎王爷的后领子，拖着就往外走，阎王疼得滋儿哇大叫：“黑无常，你干什么，放开本王！”
黑无常脚步不停，领口挂着只小饕餮，身后拖着个还剩半条命阎王，快步向远处的高速公路走去，他淡淡开口：“你是去特调处打工赎罪，还是留下来等五方鬼帝？”
阎王爷猛然哆嗦了一下，而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打工！我打工……”
在几人身后，孤零零的餐饮楼中，一些极淡的灰雾飘上天空，随风向北市的方向飞去。
小绒球努力在自己不掉下去的前提下，扬起小脑袋看向天空：“唧？”
黑无常轻踢阎王，示意他看天上的灰雾：“解释一下。”
阎王爷正大喊着要打工，现在自然不敢怠慢：“刚才那些人，都是我从地狱里拉上来的近些年死的鬼，略施手法改了他们的记忆装作活人。”
怪不得这个小河服务区里的“人”，不是不善良，就是不正常，原来全是地狱里正在服刑的鬼魂。
几人刚出餐饮厅时，天空中还是暴雨初晴的样子，天气虽然阴沉但整个天空都泛着高层乌云散射的白光。
但这个炸出来的缺口没有维持多久，高速路后方黑压压的翻滚着的乌云出现在天边，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填补着半空中的缺口，天光开始迅速变暗。
黑无常步伐极快，拖在他身后的阎王被颠得一飞一飞的，砰砰砸着路面。
等黑无常单手抱着绒球开门进入驾驶室，把那一滩阎王堆到副驾驶的时候，死猪似的阎王爷出溜一下就滑了下去，大头朝下一动不动，眼看是不活了。
小绒球：“唧。”
黑无常：“别担心，死不了。”
但小绒球还是很乖的没去副驾驶和阎王抢座，生怕自己过去用爪爪踩一踩，就把他彻底踩死了。
小绒球在黑无常的臂弯里拱出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开开心心安了家。
黑无常不得不用一只手捧着绒球的爪爪，并时刻保持曲臂的弧度保证小主子的“沙发”不变形，单手把着方向盘，发动了大卡车。
然而，乌云飘行的速度，远比卡车快得多。为了夺取引魂石，鬼域的大半力量，几乎都集中在了C城外的荒原上空，方才的爆炸炸出的十余里的空洞，只消灭了大半剩下的数十万鬼魂蜂拥而至。
开始，小绒球还兴冲冲的在驾驶室中找到了半盒健胃消食片，咔嚓咔嚓嚼着，准备迎接当空飞来的大餐。
但当这些漂浮着鬼魂的阴雾，彻底遮住最后一丝微光，让孤零零在高速路上行驶的大卡车四周，漆黑如夜之后，小绒球捧着健胃消食片的爪爪僵住了。
四周鬼风怒号，荒原上的阴风刮过呜呜咽咽的鬼哭，乌云从半空压向地面，变成了穿不透光线的黑雾，无数苍白的鬼脸鬼手从浓雾中伸出，蝙蝠一般砰砰撞在挡风玻璃上！
小绒球有些害怕，它弱弱地放下消食片：“唧……”开快一点吧。
黑无常刚刚谨慎地适应着单手握方向盘，总算在平稳行驶了数公里之后，他终于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阎王爷咣当一声磕在窗玻璃上，晕晕乎乎睁开眼，顿时就被窗外的景象吓尿了：“快开啊！！！！”
大卡车不负众望地开始提速，小绒球紧张地握紧小爪爪，盯着仪表盘右摆的指针……
90km/h
100km/h
120km/h
这已经是普通大货车时速的极限，但仍跑不过乘着阴风的万鬼，撞在前挡风玻璃上的砰砰巨响，已经急促得像雷暴天的冰雹。
在这么下去，片刻之后恐怕连前路都会看不清，完全被厉鬼遮挡。
阎王爷吓得差点回光返照，他也不太会开车，只能激动大喊唯一知道的东西：“把油门踩到底，踩死！！！”
仪表盘指针继续右摆。
140km/h
180km/h
小绒球：“！！！”
大货车能开这么快的么？
外面的万鬼有些跟不上了，挡风玻璃上的撞击声更加急促，原来是厉鬼凶神恶煞地往下俯冲，现在是不断有飞得慢的厉鬼被大卡车追尾，咣咣咣咣……
这是一条基本平直的公路，除了偶尔调整外，几乎不用转向，匀速通过一处无人的收费站后，黑无常淡定地继续踩下油门。
仪表盘指针已经开始转第二圈，上面的读数自动变换成2开头
220km/h
280km/h
320km/h
……
从前方围剿的厉鬼飘都飘不及，每每刚一降落就被直接撞飞，前方的鬼云已经降落在高速路上形成了浓雾，大货车犹如粉碎机掉进了粮仓，无数厉鬼的断臂残骸飞溅而出！
阎王爷吓得连都青了，用破破烂烂的双手死命抓住椅子背：“我的个亲娘哎！”
随着最后几声前挡风玻璃的巨响，前方豁然开朗，一切阴云鬼雾都被远远甩到了后方，间距还在不断拉大！
这时的大卡车已经开飞了，高速路上的一丁点不平坦，都会让车里的所有东西跟着一齐起跳，不到半分钟，那不太能活的阎王又被摔晕了，面条似的瘫在座位上，脑袋咣咣磕着玻璃。
这时候的车速，已经达到了480km/h……
在短短几分钟历经太多的小绒球，内心已经毫无波澜，甚至在忽上忽下的大卡车上，颠簸得有点困。
速度再翻一倍应该会遇到音障？小绒球抬起爪爪，准备捂耳朵，防止自己被几分钟后可能到来的巨大爆响吓到。
还好，仪表盘指针最终稳定在了500km/h，比世界上最快的跑车要快上一点点。
按照这个速度，三小时后就能到北市了，小绒球睡眼朦胧地想到，就在它打着哈气准备睡一小会的时候，前方笔直的高速公路，突然像蟒蛇般摆动起来，几千米外的路段突然折断，断口六十度右转，像是水上滑梯一样，指向右侧的一处城郊楼盘。
小绒球：“唧！！！！！”
瞬间被吓醒的阎王，睁眼看到前路，更是胆裂魂飞：“他奶奶的五方鬼帝，你们几个乌龟王八犊子！！！！”
慌乱中小绒球爪爪砰砰踹了黑无常好几下，才挣脱出黑无常的臂弯，试图跳到底下去踩刹车。
眼前的道路，已经远远超过了新司机黑无常的驾驶技术，他轻叹一声，随后干脆地松开方向盘。在小绒球肉乎乎的爪子疾风暴雨的踩踏下，黑无常掀开仪表盘边的圆形塑料盖，按下其中的红色按钮。
刹那间，这辆神气十足的大卡车瞬间破旧起来，红漆片片脱落，长出褐色的斑斑锈迹，窗玻璃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最终碎裂消失……
整辆大卡车变得鬼气森森，就像是在废弃精神病院中停了几十年，就连铁质车皮都慢慢变薄，像是一层涂鸦了颜料的褶皱白纸……
水滑梯般的拐弯高速路已然到了尽头，一栋二十余层的郊区高楼在阎王爷和小绒球的尖叫声中无限放大，而后变成了无数从眼前略过的户型纵截面，顷刻间被甩到车后。
大卡车嗖的一下从几十栋高楼中穿了过去，开向远方的城市。
小绒球刚才半个身子都钻进了黑无常的衬衫，现在才小心翼翼地偷偷往外看，而后弱兮兮叫道：“唧……”
黑无常无奈地扣上被小绒球踩开的衬衫扣，而后轻轻抱起手中的大团子，双手捧到红色按钮前，只见上方有几个亮灯的小字：
灵车模式Ⅰ
.
三个多小时后，大卡车顺利到达北市特调处大门口。
守门的卫兵刚刚调过来几周，十分紧张地拿着手中登记牌：“车上是什么人？”
小绒球作为唯一的正式员工，用绒爪爪拿出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门卫小兵核验完毕后，仍旧警惕地看着驾驶室：“那两个呢？”
黑无常单手搭在窗外，淡淡道：“一证一车，规定变了吗？”
门卫小兵严肃万分：“现在是特殊时期，阴鬼入侵了特调处大院西侧的北市海洋馆，两个小时前，一只被厉鬼俯身的极地馆企鹅闯入特调处，咬碎了好几个执行员和后勤员的膝盖。”
阎王爷这辈子没亲眼见过企鹅，但因着急于进特调处打工，也跟着点头打着哈哈：“一只企鹅嘛，也没啥大不了的，最后那企鹅怎么样了？”
门卫小兵：“尸体吗，扔垃圾桶了。”
阎王爷一僵，门卫小兵提高声音：“所以，现在无证人员必须登记核实！来客姓名，职位？”
黑无常思索了几秒，如实介绍道：“一殿阎王、黑无常，职位算是……地府工作者。”

第205章 Chapter 205 阴鬼动物园1
门卫小兵当时脸色就不对了，舌头打结：“阎、阎王 ……”
阎王爷一看有戏，打开车门就飘过来了，热络道：“阎王两字你会写不会？本王是一殿阎王，这你得记录清楚了，剩下的九殿可都没来，我是弃暗投明的第一个！”
阎王用鬼语这一喊，岗亭周遭的温度秒降十几度，阴冷中透着诡谲。
门岗小兵额角滴下豆大的汗珠，原地哆嗦了几秒，从腰间抽出特调处的配枪，对着阎王那张凶神恶煞的大脸，砰砰砰就是三枪！
而后拿起对讲机狂喊着就往大院里跑：“一级警戒！一级警戒！！！那些鬼企鹅幻化成阎王了……”
满脸是笑的阎王爷，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迎面挨了三颗枪子，眉心呼的一下鼓起了个拳头大的肿包，原地摇晃了几秒咕咚栽倒在地，不动了。
小绒球：“……”
黑无常：“……”
倒不是说北市特调处的门卫小兵的子弹有多厉害，实在是那阎王爷这么一路被炸被摔，折腾到这大门口，就剩下一口气强行吊着，谁也没能防备脑门子上突然挨这三下。
小绒球从黑无常跳下来，迈开小短腿走过去，呼的吹了一口气，而后用绒爪爪啪叽一踩。
阎王爷依旧翻着白眼，一动不动。
抢救失败~
章昱谨面色严峻地带着执行组组员，和门卫小兵一起荷枪实弹地冲过来时，就看到他的顶头上司黑无常，就站在门岗亭外。
还有一只雪白的小绒球，正用后爪哗哗哗刨着花盆里的土，试图把躺在地上的尸体埋起来
门卫小兵紧张万分：“就是他们冒充……”
北市执行员如临大敌：“都不许动，举起手来！”
这次的来人里，除了北市特调处的执行员外，就是章昱谨和张宇，二人自然认得自己的顶头上司。
章昱谨脸色煞白一把拦住其他人，而后和张宇齐齐上前一步，欠身行礼：“无常大人。”
于是，在二人低头的同时，正好和地上翻着死鱼眼的阎王爷对视了个正着。
章昱谨当了二十年鬼差，一殿阎王也见过不少回，吓得猛然后退半步：“这是！”
黑无常抱起地上认真埋土的小绒球，淡然道：“一殿阎王，可惜被哨兵同志干掉了。”
.
20分钟后，十几个人坐在北市特调处会议室开会。
阎王爷在众志成城的救护下，终于缓了过来，此刻正挂着吊瓶半死不活靠在椅子上，坚持参加入职后的第一次会议。
黑无常手捧一只绒球子坐在右边，剩下的与会人员都有些如坐针毡，一个个椅子背都不敢靠，脊背挺得笔直，好几个额头上不受控制地渗出大滴汗珠，这会议室的皮椅就和死刑室的电椅一样。
北市特调处处长鲁风连续值夜班两天，此刻正在宿舍睡觉，章昱谨、熊成、许薇他们都在，还有七八个眼生的北市执行员。
“章昱谨，你来汇报情况。”黑无常看自己和阎王往这儿一杵，没人敢开口，便直接看向老部下，“当了近二十年鬼差，还和阎王不熟？”
章昱谨赶鸭子上架，只得硬着头皮开口：“熟、还算比较熟，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张宇许薇几人还好，北市特调处的执行员，一个个震惊无比地看着章昱谨，谁都没想到自己身边的同事中，还隐藏着这种大佬！
章昱谨开始汇报近期情况，早在半月之前，北市特调处便开始依照黑无常的命令，布置引灵阵法。
这场浩劫避无可避，靠着特调处的这点人马，根本不可能控制得住百鬼夜行，保全所有人的灵魂才是重中之重。
北市寸土寸金，而北市特调处当初只是个分部，建在市中心是不可能的，据说鲁风花费好一番功夫，才把特调处大院从郊区搬到了这里，租借动物园旁边那一块公园用地。
搬到这里的好处是，地皮几乎等于白得，地方大绿化好，但北市特调处大院一共四面，有三面儿都挨着旁边动物园，几乎被包围在中间。前几年就不时有水禽湖的鹈鹕，逃出笼子的黑猩猩翻墙过来，当时都是些小事。
但到如今，北市动物园这个第二大人少缺少安保的地方，完全被厉鬼占据之后，北市特调处大院的位置就显得相当危险。
“引魂阵法布置在大院中央，现在特调处大院里面，已经没什么空地了，当初打算引魂石到来后，整个阵法向动物园园区内扩充，将水禽湖爬行动物馆极地馆那一片囊括其中。”
章昱谨顿了顿，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忧虑：“但现在那一片全是鬼，根本不可能在里面扩充阵法，可大院前面是马路，对面是一整片居民区，根本没有空地……现有的阵法顶多能坚持两天，如果再不扩充阵法中魂已满，两天之后遇害的人，可能就会往地狱飘了。”
挂着点滴的阎王爷一直处于迷糊状态，冷不丁听到地狱两个字，一激动就醒了过来，声音中满是惊恐：“不能去地狱，地狱里面的杀鬼，一晚上多了好多聻！不能去地狱……”
喊完，阎王爷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拽得输液架翻倒在地，稀里哗啦一阵混乱。
熊成坐在阎王爷正对面，没怎么听章昱谨汇报，全程都在看大熊猫似的看阎王，这时他实在忍不住，弱弱开口道：“这阎王看起来……像是快死了，还继续开会？”
黑无常在一屋子人惊悚的目光下，终于开口：“灌几瓶速效救魂丸，要是还不行，那就是不行了。”
会议室里有个快死的阎王，大家心里都瘆得慌，座位离阎王爷近的那几人，不得已站起来，胆战心惊地往阎王嘴里灌药。
“地狱被攻破之后，全国各地上空，出现了大范围的鬼雾，”章昱谨继续汇报，“但这些鬼雾中的鬼魂，并不是从地狱中来的，反而更像是一些远古的失了神智的东西，而鬼域大军还未真正降临人间。”
章昱谨紧张万分的说完，就想要立刻坐回去，把会议室的主持权让给黑无常。
然而黑无常却没有接过来的意思，他闲适的靠在座位上，轻轻摸着怀中的小绒球，看向章昱谨：“下一步计划。”
章昱谨冷汗止不住往下滴，只得硬着头皮道：“我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保全魂魄，想要保全魂魄就必须扩充阵法……我们接下来应该尽一切努力，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动物园的控制权，在两天之内完善引魂阵。”
对阴界虎视眈眈的鬼域大军毫无防御，闯进阴鬼老巢建立阵法，这和命令特调处全员拼到死没有区别。
听到这些话，会议室的十几个人都没什么表示，表情中只有处变不惊的麻木。
事情早就从一个月开始急转直下，每当他们认为到了绝望的低谷，事实还能再来当头一棒，局势还能再下一层。
如今，会议室里的众人相当平静，仿佛没有任何坏消息能让他们再度动容，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呆板。
现在，没有人认为他们还能胜利，之所以没人逃跑，更多是放弃了最后的求生欲，与其说做出改变，不如按部就班的做着每天的例行公事，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反正地狱都没了。
但他们不怕死，并不意味着不怕黑无常，坐在会议室中的这个神色淡然，威压极为冰冷的人，可是死后也能遇到的存在。
在一片寂静中，黑无常戳了戳手中打瞌睡的小绒球，小绒球唧的一声清醒过来，然后毫不给面子的对着黑无常的指尖咔嚓就是一口。
章昱谨心中一惊，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大人，它还小不懂事，要不还是我抱着……”
说到一半，章昱谨才意识到，他之前似乎从未见过这只小绒球，但却下意识的像个操劳的老父亲般，想要替那个不懂事的小家伙担责任。
黑无常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举起小绒球的爪子，向大家挥了挥，算作打招呼。
“这是竹宁，你们的同事。”
众人看着那黑无常手中可可爱爱的一大团，心中的绝望又重了几分。黑无常把这么个小家伙都抓过来干活了，地府可真的是没人了！
而后章昱谨制定了一个从大院后墙，偷偷潜入动物园的计划，黑无常点头同意，半小时后出发。
接下来就是确定任务人员，一个占地面积几十公顷的巨大阵法，会议室里这些人全员压上都不太够。
章昱谨去叫醒了鲁风，两人把有实力的人挑挑拣拣，好歹凑齐了二十多个人，除了黑无常、竹宁、阎王、章昱谨、张宇这五个地府任职的人之外，还有许薇、熊成、老吴、钱军、钱淳这些渠南特调处的老底儿，再加上以鲁风为首的十三个北市特调处人员，一共是二十三个。
黑无常对这个人数不太满意，他看向张宇：“把你瓷瓶儿里的孙书成倒出来，别藏着了。”
众人一脸茫然，而后就看到张宇立刻拿出贴身携带的小瓷瓶，开盖用力往地上一甩，可怖至极的威压瞬间爆发，鬼帝孙书成一个不稳坐进了垃圾桶，而后才摘着长衫上的方便面调料袋，阴着一张脸站了起来。
“无常大人，”孙书成欠身行礼，脸色并不太好，看起来这几个月和瓷瓶的主人相处得不太愉快，而后他转向阎王，看到阎王爷白眼直翻的状态后，冷笑了一声直起身，为自己省了这一礼。
房间内多了一个鬼帝，会议室中的阴冷之气，已经超出了人类所能接受的范围，鲁风的手下们一个个冷汗涔涔，脸色煞白。
前面是黑无常，旁边是阎王爷，身后是鬼帝……
有人用极小的声音颤抖道：“我们几个凡人，不是纯粹去送死？”
熊成拍了拍那个执行员的肩膀，又指了指椅子上不太行了的阎王：“嗐，那有什么，没准阎王死得比你死得快……无常大人，阎王爷都这样了，咱还带他吗？”
黑无常已经抱起小绒球准备出发，闻言看了一眼道：“再灌两瓶速效救魂丸，行就架着走，不行就埋了。”

第206章 Chapter 206 阴鬼动物园2
特调处的众人，都有些怕一个阎王死在院子里。
黑无常说的是两瓶，喂药的执行员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手一哆嗦，就又灌进去十来瓶。
这回看起来不太行的阎王爷，好歹有点动静了，但连个回光返照都算不上，眼看架起来走是不可能。
“我来推着阎王爷走！”熊成连忙举手喊到，然后声音小了下去，“埋就别埋了，后院里面的宿舍还得住人呢……”
北市的执行员全都敬佩而感激的看着熊成，而后连忙一阵兵荒马乱，把阎王爷转移到一把带轱辘的老板椅上，把输液架输液瓶收拾利索，郑重推给了熊成。
黑无常对他们的行为不置可否，淡淡的开口：“想带就带吧。”
任务分为两部分，一是潜入园区尽量清理里边的鬼怪，二是携带着每一块都有数吨重的引魂石进入园区布下阵法。
“特调出后院的围墙很高，如果将卡车开进去必须炸开墙面，这样动静太大。”章昱谨对这场最后的挣扎根本没有信心，但还是冷静沉声分析道，“我们就算暂时打退园区里的厉鬼，也不可能及时把引魂石运进去布下阵法。”
黑无常：“你们清理鬼魂，我一人布阵即可。”
任务分配就这么定了。
二十分钟后，小绒球蹲在漆黑一片的草坪中，仰着小脑袋看着熊成和几个北市特调处执行员，提心吊胆抬着老板椅上的阎王，和输液管乱晃的输液架，试图绝对无声的把这些东西推过高墙。
这个艰难的过程已经持续五分钟了，几人脸上满是冷汗，又要抬椅子，又要不发出声音，又要保持半昏半醒的阎王爷不从椅子上滑下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前去极地馆清理厉鬼的一队伍，早已经深入园区，而小绒球所在的二队还在这里翻墙。
之前闯入特调处的鬼企鹅实在可怕，极地馆被认定为阴魂鬼怪的老巢。故而，一队的人全是精英，章昱谨、张宇、许薇鲁风，和他们最大的底牌鬼帝孙书成，全都被分派到了一队，他们带领的是几个北市精英执行员。
作为黑无常宠物的小绒球，则被分到了养老队伍二队。
熊成和几个北市特调处中不太精英的几个执行员，把那个瘫了的阎王当成最后一个救命稻草，拼死也要带上。
小绒球用爪爪拿出手机看了看，他们已经落后十分钟了，它有些焦急的仰头，轻轻叫道：“唧……”不行就埋了吧，别带了。
“无常大人的小宠物说什么？”熊成压低大嗓门问道。
同样被分配到二队的门岗小哨兵被小绒球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猜测：“它想让我们快点？”
墙头上的几人一紧张，手一用力，卡住的椅子腿终于蹭过了水泥墙，整个老板椅直接就被掀了过去……
咣当！！！
肥头大耳的阎王爷一个倒栽葱从四米高的墙头砸进草地，老板椅和输液架紧随其后，砰砰两下砸在阎王爷的脑袋上。
众人：“……”
熊成呆愣片刻，压低声音急道：“快快快，赶紧走！他要死也得死在里面，不能死在特调处的外墙根儿。”
其余几人深以为然，灵巧地蹿下高墙，把地上的阎王爷拾捯起来胡乱堆在老板椅上，推着就跑！
那个之前枪毙阎王的门岗小兵，又是紧张又是自责，他有点不敢往老板椅那边凑，看到黑无常大人的宠物似乎要掉队，小兵连忙极为郑重地捧起小绒球，就像是端着一尊菩萨，一路小跑地跟了上去。
动物园围墙这边没有设立动物屋舍，是一大片草坪，一行人前进的还算顺利，只是中途窜出几只眼冒绿光的野猫，喵喵叫着把自己伪装成普通的饿了几天的小猫咪，围过来试图蹭几人的腿。
被几人轻易解决了。
但门岗小兵还是十分紧张的捧着小绒球，结结巴巴的低声道：“小祖宗别担心，我会把您须尾俱全送还给黑无常大人的。”
“无常大人还真是身先士卒，”熊成看着老板椅中的阎王爷，好像还在动会，心情甚好的吐槽道，“虽然只是做做样子，但真的把他的小宠物分配过来了。”
门岗小兵附和：“是呀，无常大人要是说他的小宠物也要一起布阵，就带抱着它转一圈，一点危险也没有。”
有人迟疑开口：“无常大人要扛石碑对吧，你们想想扛麻袋的动作，怎么抱宠物？”
众人一想，都不敢随意开口了，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
黑无常大人之所以一个人布阵，是不是因为，他不想让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看到，他扛着石碑满处跑的样子……
一行人沉默的推着老板椅行走着，时刻紧张着周围的动向，此刻应该是中午，但是天空却像深夜一般漆黑无比，透着浓浓的不祥。
“天好像比之前又暗了一些，”有人开口道，声音压得极低，“地狱被攻破后上来的那些东西，都是没有神智的残魂，而鬼域中的鬼，不可能都是那些东西……”
一时间没人开口接话，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他说的是对的。
鬼域中真正厉害的军队根本没有现身，他们在这时候拼死布下阵法，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就算引魂阵成功，能把所有被害人的鬼魂暂时保存，但等到鬼域大军压境，他们全都死亡后，谁来维护这个阵法？
这些辛苦保存的魂魄依旧会落入鬼域手中。
那么他们现在在干什么，掩耳盗铃？
但这些话是不能说出来，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一行人继续前行。
小绒球也非常疑惑，他知道现在的境况，比特调处几人知道的更加严峻。
想要占领整个阳间，让所有人信鬼拜鬼，榨干阳间最后一点养分的，不只是五方鬼帝，甚至还有天庭，更甚者还有北阴大帝这个最强大最不确定的变数。
人界崛起，鬼神势微。
所有势力都想分一杯羹，人界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
小绒球知道，他们这边最大的底牌，是河川神。就连北阴大帝都不知道河川神的秘密，但只有这一点远远不够。
北阴大帝提前数年，屠杀自己学校的学生老师，命令他们的魂魄潜入鬼域，现在恐怕鬼域大军已经完全被北阴大帝掌控……黑无常为何依旧那么自信？
草坪到了尽头，远处是一片烟雾弥漫的湖泊，通过草坪边上的路牌来看前方400米，就是动物园的水禽湖。
一场与阴鬼死拼的硬仗，即将来临。
熊成眼看几分钟后就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这一路越想越气闷，终于忍不住猛的拿出对讲机，冲动之下猛的按下按键：
“无常大人，我们现在难道不应该组织全国的力量抗击即将到来的鬼域大军吗？现在就算清理了动物园中的千儿八百个厉鬼，有什么用？”
旁边的人被吓得心惊肉跳，连忙冲上去抢熊成的对讲机，连撞翻了老板椅，踩了阎王爷好几脚都没注意到。
“大熊你不要命了吗？”
“把对讲机拿过来，赶紧闭嘴！”
熊成在喊完这一嗓子之后，所有勇气都泄光了，也是面如死灰的盯着对讲机，等待的回音。
空气几乎凝滞，落针可闻。
一秒。
两秒。
熊成脸上浸出豆大的汗珠，这毫无回声的沉寂，几乎把他压垮。最终，熊成实在无法承受这未知的煎熬，拿起对讲机：
“无常大人，我刚才瞎说八道您别当真！前面就是水禽湖了，我们现在就去清剿阴鬼……”
半秒钟之后，对讲机中传来黑无常的声音：“去吧。”
熊成和周围的人差点坐地上，终于松了一大口气，熊成拿着对讲机喊了是几声是，这才擦着冷汗站稳。
还没开始剿鬼，几人先被自己吓岔了气，这下看着前面的水禽湖更加鬼雾蒙蒙，似乎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几人心知落后一队太多，根本不敢耽搁，抬起地上的阎王推着就往前跑。
门岗小兵惊魂未定，捧着手中的大绒球，就和捧着个火炭一样，都不敢往近前靠，远远举着，同时无比同情的嘟囔道：“我要是被黑无常天天抓着，吓都吓死了，你也太惨了点。”
但就在一行人沿着主干道，悄悄向前方的水禽湖进发的时候，左侧的树林中，突然伸出一条极长的黑影，闪电般地卷住了老板椅周围的几人，拽入了树荫下的黑暗。
“啊——”
“救命！救……”
被卷走的四人的呼救声，还没持续半秒钟，就戛然而止。小绒球害怕地环顾四周，还站在主干道上的，只有推着阎王爷的熊成，还有全身都在哆嗦的小兵。
而主干道左边，高大白桦树的遮掩下，是一栋很不起眼的圆形建筑，上面隐约几个金属字——爬行动物馆。
小兵哆嗦了好几秒，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刚刚有东西掉下来了，地上那是……”
熊成一个箭步上前，捡起地上的东西，而后猛然惊恐大叫了一声，抬手甩了出去！
那是一只新鲜的人手……

第207章 Chapter 207 阴鬼动物园3
从手腕处绞断，汩汩流血。
手指中还握着一张紫色符纸，是特调处专用的雷暴符，还没来得及使用，手就和手腕分了家。
捧着小绒球的门岗小兵，眼泪哗的就下来了，忍了半天才憋住了哭声，熊成大吼一声，也不管轮椅上的阎王爷了，迈腿就想往爬行动物馆里冲！
但被呜呜哭的门岗小兵拦住了：“大熊你这是去送死，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我们……”
门岗小兵去拦熊成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把小绒球暂时放在了阎王爷的轮椅上。
小绒球猛然间看见，阎王爷那张半死不活的翻着白眼的大脸，吓得拿出对付厉鬼的方法，鼓起腮帮子想把这张大丑脸吹散。
呼……
烈烈的阴风直冲阎王爷天灵盖！
下一秒，阎王爷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到地方了，哪里有鬼？”
阎王爷一个鲤鱼打挺蹿了起来，而后脚下虚浮又瘫倒了回去，吊着嗓子嚎道：“本王好的很！来人，推本王去打鬼！”
这时候，熊成和门岗小兵也冷静了下来，刚才那一会儿的功夫，并没有游魂从爬行动物馆飘向引魂阵，那四个执行人还活着，至少暂时还活着。
熊成连忙压下心中的担忧和焦急，转身推着阎王爷的轮椅，声泪俱下的诉说了刚才四个同事，是怎么一路克服艰难险阻照顾病中阎王爷的……
阎王爷听罢，气得吹胡子瞪眼：“如此忠义之士，怎能葬身于蛇口？他们与本王有此大恩，本王怎能不救……哎，本王脑袋上怎么这么多土？”
熊成和小兵对视一眼，自然不敢说阎王爷是倒栽葱杵到草坪里，弄了满脑袋泥。
熊成一手扶着输液架，一手把着老板椅，咯噔咯噔推着就往爬行动物馆里颠儿：“快点吧阎王爷，一会儿魂飘出来就来不及了。”
门卫小兵也紧张的捧起小绒球，紧随其后。
刚才他们看见的那条大蛇，至少几十米长。原本几人觉得，进门就是一场大战，然而当熊成把阎王爷的老板椅从残疾人专用通道推进门后，眼前却空空荡荡。
从门口的位置，上十几层台阶是蛇类展馆，下十几层台阶是两栖动物展馆，就像一个普通的二层小楼原地下沉了半层，门口正好位于两层中间，可以同时将两层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动物园早就停电，只有展馆中央贯通两层玻璃罩中的热带植物展室，透着从玻璃屋顶透下来的微弱光亮。
展厅外圈一个个镶嵌在墙内的方形展区，在光线极暗的情况下，里面分不到任何光线，变成了一格格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区。
“人呢？”熊成压低声音焦急道。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巨蛇，或者是触手似的东西，缩进了这里，不在过道就只能在……
门岗小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是不是被拖进展区了？”
从这个位置，根本看不出来，那一个个黑黢黢的空洞的玻璃，还在不在。
熊成连忙用手电照亮，果然在地板上找到了深红色的血滴，一路延伸进蛇类展区……
空旷而黑暗的环形大厅内，只有老板椅轮子的咯噔声，几个人就像敲锣打鼓步入一张巨大的捕兽夹一样。
阎王爷虽然在阴曹地府呆了几千年，但他的阎王殿可是常年富丽堂皇热闹非凡，光鬼姬鬼妾就有五十多个，更别提三步一个的侍卫仆从。
阎王爷开始喊打喊杀，但真的进来后，还真有点慎得慌，他掏出阎王令像个板砖似的握在手中，心里总算安定几分：
“给我挨个找，我就不信四个大活人还能飞了不成？”
熊成疯狂点头，而后把老板椅向第一个展窗前一推，自己落后半步，拿出手电鼓起勇气往里照去。
阎王爷顿时不干了：“哎哎，你把本王推那么近做什么？”
然而，就在熊成的手电光划过黑窗的那一刹那，一个白色的东西猛然撞上玻璃，发出砰的一声响！
深红的鲜血浸透皮毛，凸出的焦黄的门牙几乎嵌进玻璃……这是一只白耗子。当它发现无法咬到外面人后，尖利的吱吱叫着缩进了黑暗，展窗内传来啮齿类动物的啃咬声，半条竹叶青蛇被开膛破肚，挂在水槽边缘。
阎王爷吓得眼睛都瞪圆了，在老板椅上一通翻腾，差点尖叫出来：“何、何等妖孽？”
熊成和小兵看这阎王爷似乎不顶用，有点后悔地觉得，把他埋在后院似乎更好一点。
熊成：“嗐，这厉鬼附错身了。”
门岗小兵连连点头：“应该附在蛇身上，它钻进蛇食儿里干嘛……”
下一秒，两人掏出枪砰砰两下，隔着玻璃解决了饲料白鼠，继续推着阎王爷往前。
清理工作正式开始，几人心里稍微放松。然而，就在熊成的手电光柱，照亮第二个黑洞洞的展窗的时候，玻璃后面赫然现出一张惨白的人脸……
是个四五十岁的女人的脸，已经死去多时，静静贴在玻璃上。
熊成和小兵吓得大叫一声。
“我靠，这是什么东西！”
“她、她应该是爬行馆的保洁员，你看她的衣服……”
保洁员只剩上半身，呆板地靠在玻璃上，死了至少一两天了。
阎王爷刚才纯粹离得最近，吓僵了没叫出来。现在看到那不过是一具尸体，尸体额头上方的玻璃，破了个大洞，应该是几天前有什么东西钻进去，啃食了正在清扫展区的保洁员。
阎王吹胡子瞪眼：“大胆厉鬼，何等猖狂，叫我抓住那食人厉鬼，定要将它抽筋剥皮！”
阎王爷这句话是扭头朝着几人，背向展窗说的，然而，就在他信誓旦旦的时候，身后贴着玻璃的半截尸体，突然动了……
脖子像蛇一样伸长，再伸长，从玻璃的大洞中缓缓探了出来，垂到了阎王爷的脑后。
熊成和小兵被极大的惊惧感钉在原地，面色越来越惊恐。小绒球弱弱伸爪，戳了戳阎王的胳膊：
“唧……”你转头看看……

第208章 Chapter 208 阴鬼动物园3
阎王爷猛地转头，只见一条棕色巨蟒顶着个人头，从玻璃破口中垂下，几乎贴到了他的后脑勺。
阎王爷顿时吓了个魂飞魄散，抬手一阎王令朝着那人头砸了过去：“呔！大胆妖孽，竟敢恐吓本王！”
那俯身蟒蛇，又吃了饲养员的厉鬼，本来看着这坐轮椅的家伙半死不活，身上阴气又极重，才过来想吃一口，结果一板砖咣到脸上，直接打着旋朝天上飞了过去，哗啦一下撞碎了中央热带植物展区的一整面玻璃！
这巨大的响动彻底点燃了整个场馆！
小绒球的听力非常敏锐，它甚至能听见无数黑洞洞的窗口中，传出爬行动物鳞片摩擦沙粒和水泥，以及玻璃不堪重负的吱嘎……
这时候如果从门口逃出去，也不一定能捡回性命，而之前被抓走的四个人绝对是死路一条。况且，他们的任务是清理鬼魂，不是遇鬼逃命。
阎王爷也呆住了：“不是……是那妖孽吓本王，抽它一下而已怎么会弄出这么大动静？”
逃还是不逃？
下一秒，只见一直趴在小兵手里不动的小绒球，迈开小短腿跳了下来，爬上阎王爷的老板椅，然后用两只绒爪子从怀中掏出特调处的大手枪，对准阎王爷……
砰！！！
“啊啊啊啊啊啊……”
阎王爷吓得尖声大叫，然而只见烟雾散去，阎王爷中弹的胳膊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反而阴气更浓了一点点。
熊成和小兵都没反应过来小绒球要做什么，原来只要不对着阎王爷脑袋连开几枪，是打不死他的，反而能增加它的阴气？
只见小绒球迈开小短腿跳下椅子，从后面推着老板椅，慢悠悠的往前跑了起来，并且特意距离展窗的玻璃极进近。
阎王爷瞬间化身成了一个巨大的诱饵，在危机四伏的展区中招摇过市，展窗里面那些东西，看不到位置很低的小绒球，全都争先恐后撞破玻璃，像那可怜的阎王扑过来！
一时间阎王爷发出更大的尖叫声，举起阎王令在半空中挥舞成了一阵旋风：“哇呀呀呀！休要靠近本王！滚！！！！！”
熊成和小兵这才反应过来，举枪对着阎王爷的后背一阵射击，随着雨点般的枪声，不断飞窜出来的鬼蛇、鬼老鼠，和奇形怪状的饲养员，就像扑进了一台阎王令和子弹组成的绞肉机，在被拍得半死后瞬间被打成筛子。
小绒球开开心心的推着阎王爷，并且挑三拣四的用爪爪扒拉着椅子四周落下来的食物块块，但随后被嫌弃的收回爪子，这些东西好恶心，不能吃。
小绒球推着阎王爷转了大大一圈，听着椅子上面哇呀呀的尖叫，阎王爷的声音虽然哑了一点，但仍旧十分有活力。
小绒球推着椅子从残疾人专用通道，咯噔咯噔下楼，又开始新一轮的游街。
阎王爷还没等喘一口气儿，就看到无数长相诡异的乌龟、王八、鳄鱼、青蛙撞碎玻璃朝他扑来！
“哇啊啊啊啊！”
阎王爷开始了新一轮的怒声大吼，手中的阎王令挥舞成了一片虚影，撞上来的乌龟王八蟾蜍，就像碰到了高速旋转的电风扇，刷刷刷往外飞！
远远跟在后边的熊成和小兵都惊了，他们几乎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只是偶尔看到阎王爷阴气淡了点，就照着阎王爷的后背砰砰上两枪，给他充充电……
楼上楼下两圈遛完，等最后一个展窗里的长着鬼脸的娃娃鱼，也被阎王令抽飞之后，四周重归一片寂静。
只剩下阎王爷一个没收住，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继续哇呀了两声，而后猛然闭嘴。
“哼，这就完了？”几秒钟之后，阎王爷很快忽略了刚才哇呀呀的尴尬，缕着胡子冷笑道，“一群蝼蚁还敢在本王面前撒野，雕虫小技！”
然而小绒球和后边的俩人，并没有阎王爷这么乐观，他们似乎都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
所有的展窗都破了。
北市特调处的四个执行员在哪儿？那条巨蛇呢？
沙沙沙……
是鳞片摩擦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场馆中移动，然而却根本无法确定方位，这种令人寒毛竖立的声响，就像是初春的细雨敲打着树叶，笼罩了四面八方。
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雷电的紫光！
有人用的雷爆符，将不远处天花板的暖气管道炸得垂落下来。
“是老褚和老陈他们！”熊成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人使用了特调处的符纸，他向着炸掉的管道狂奔而去。
小兵紧随其后：“老陈他们为什么要炸暖气管道，刚才从底下路过他们为什么不喊我们……”
熊成猛然打断：“小心，那不是暖气管！”
两人刚向前跑了十几米，就看到那条垂落下来的巨型暖气管，突然缓缓抬起，向上蠕动着收缩。
那是一条黑色巨蛇的尾巴！
巨大的身躯一直盘在天花板上，延伸到上下两层，让人误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热力管道……在几人踏入爬行动物馆的时候，这条巨蛇就这么静静的凝视着猎物的到来。
现在几年已经完全陷入了巨蛇的包围，几乎布满整个天花板的“热力管道”全部是巨蛇的身躯。
所有的“热力管道”一起蜿蜒蠕动起来，简直让人眼花缭乱寒毛竖立，
随着砰砰两声响动，四个人影从天花板上掉落砸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熊成和小兵目眦欲裂，但却根本不敢跑过去查看，因为刚才被雷爆符炸的只是蛇尾，蛇头在哪儿？
熊成拉着小兵退到头顶没有“热力管道”的墙角，举枪砰砰砰对着蛇身一阵狂轰滥炸！
然而这些特调处的子弹，碰到蛇皮之后，就像打在铜墙铁壁上，闪过一串金属火花根本无法穿透。
现在的阎王爷虽然半瘫痪了，但底蕴要比几个凡人强上太多，他眯着眼睛端详片刻，沉声道：
“这是一条百年巨蟒，不知被哪个傻子抓进动物园，被几十个厉鬼附身后吃了人，这才化而为妖！”
“哪怕数百厉鬼齐齐发力，也不可能掌控蛇妖，但这些鬼在巨蛇化妖前就附身其上，这这……这乃千年罕见的异相！”
余下三人听了个大概，虽然没太明白，但知道这可能是世界上唯一被鬼控制的蛇妖，定然极为恐怖。
就在阎王爷说话的间隙，盘在天花板上的巨蛇猛然下落，全砸在展厅里的地板上，几乎把大厅里的空间填满。
下一秒，巨蛇的蛇身触手一般向熊成和小兵两人卷去！
两人根本躲闪不及，熊成大吼一声，死命用双手抵住蛇身，才让他和小兵没被蟒蛇挤成肉泥，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熊成脸上淌着豆大的汗珠，双臂不断颤抖，显然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阎王爷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手忙脚乱的想要往外爬，但爬了半天没爬起来，只得低头挤出一个笑脸，偷偷和小绒球说道：
“小家伙，你赶快把本王推出去，以后你想吃啥王给你买啥，跟着黑无常那家伙没出路，他穷得连无常殿大门都修不起……”
小绒球甩开阎王爷的友谊之手，跳到一米之外的蛇背上，张开两米大的咔嚓就是一口。
阎王爷：“小家伙你别跑，我跟你说的黑无常……我的老天爷，这小玩意儿咋长了那么大的嘴！你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我跟你说……”
小绒球一口没咬动，它气势汹汹的拖着大蛇，就往阎王爷身边拽，把阎王爷吓的胆裂魂飞，连连摆手。
离得近了，阎王爷使劲往后缩脑袋都躲不开，他拿起阎王令对着蛇身咣咣咣一通猛砸，只炸得金光四溅，鳞片乱飞！
阎王爷不愧是阎王爷，照这个势头砸下去，不出十分钟，就能把这一段蟒蛇蛇皮砸烂。
问题是，十秒钟之后，阎王爷就累了，他这个重病号已经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瘫倒在蛇身上，开始哧溜哧溜捯气儿……
小绒球松开嘴巴，看了看蛇身上的牙印，再看看一米之外被阎王爷砸掉的鳞片，而后开心起来。
嗯，还是我比较厉害！
小绒球迈开小短腿，在场馆里撒起了欢儿。
咔嚓咔嚓咔嚓！
对着蛇身一通乱咬。
这边的动静终于激怒了巨蛇，长蛇吐信的嘶嘶声在场馆内回音放大下，让人寒毛耸立。
小绒球不管不顾依旧开心的咔嚓咔嚓，然后……
“唧！！！！！”
胖胖的大绒团被蛇身缠住了，发出一声捏了充气海豚的尖叫。
然而，这边的一切响动都没有影响十几米外巨蛇对熊成两人的缠绕，这条蛇太大了，哪怕砍掉一截剩下的部分依旧能缠死人。
阎王爷看到，好不容易长成一米大的大绒球被巨蛇缠住时，他长叹一声彻底放弃了抵抗，开始艰难的用鬼气推着老板椅，偷偷往外飘。
一米大绒球突然越变越小……越变越小……
最终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绒球，从蛇身的缝隙中滑落下来，而后气势汹汹的边跑边咬。
咔咔咔咔！
小绒球缩小之后，可能是因为面积变小，牙齿间的压强反而增大，一口下去蟒蛇便吃痛卷曲，巨大的蛇头闪电般的抬起，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这是一颗双目纯白混浊没有瞳仁的巨蟒头颅，它的眼睛没有一点妖气，更像是死人的双眼。
阎王爷看到那双眼睛，只感觉腿肚子转筋，然后就看到，随着小绒球远远的咔嚓又一口，小绒球身后几米之外又抬起了一颗头颅！
小绒球气势汹汹，咔嚓咔嚓咔嚓一路咬过来，距离阎王爷越来越近……
两颗！
三颗！
四颗！
……
等小绒球跑到近前的时候，整个大厅四面八方一共抬起了足足九颗脑袋，十八只没有瞳仁的纯白圆眼，死死地盯着目标更大的阎王爷，浑浊眼白中倒映出无数厉鬼的脸庞。
就在这时，小绒球咬完最后一口，很有成就的唧叫一声，跳上了老板椅的扶手，准备以此为跳板，冲向奄奄一息的熊成和小兵。
十几米外，熊成和彻底支撑不住被卷进了蛇身，小胳膊小腿的小兵直接被压断了数根肋骨，发出一连串的惨呼。熊成的全身骨骼也被压的咯咯作响，马上就会被全部挤碎……
就在这时，九颗蛇头像是弹簧般的猛然弹出，朝着老板椅上的阎王爷袭去。
在这电光石火间，阎王爷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心虚，他抬手揪住了正要往熊成那边冲的小绒球，朝着已然逼到近前九颗蛇头狠狠砸了过去！寄希望于小绒球能突然变大，替他当下这致命的一击。
熊成大惊失色：“小竹！！！！”
小兵更是连喊疼都不顾了，惊恐大喊：“别咬啊！那是无常大人的宠物……”
小绒球已经吓疯了：“唧！！！！！”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黑影从极远的地方急速飞来，快到看不清模样，下一瞬，黑影像是突然分了家，分成了一个巨大的长方体，和飘然而落的人形。
砰！！！
引魂石石碑砸在了聚在一起的九颗蛇脑袋上，十几吨的重量当空而下，鲜血哗的一下溅了阎王爷满身满脸。
等小绒球回过神来的时候，它已经撞进了黑无常微冷的怀抱。黑无常捧起可怜兮兮的绒球子，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定无事之后，才温和地揉了揉它小耳朵后的软软的绒毛：“怎么吓成这样，忘了无常令？”
小绒球可怜兮兮：“唧~”
我忘了……
黑无常伸手点了点小绒球的鼻尖，而后收敛笑意，看向瘫倒在椅子上的阎王爷，目光寒冷而锋利：“胆子倒是不小。”
阎王爷瞬间就虚了：“本、本王是手滑……绝对是手滑……”
黑无常轻笑了一下，但双眸中却毫无笑意：“是么？”
阎王爷小鸡啄米般点头：“是是是！”
黑无常一步步走向老板椅，状似无意地抬手一推，阎王爷啊啊啊尖叫着随着老板椅疾驰而去，穿过爬行动物馆的后门，砰的撞断栏杆，噗通掉进了水禽湖，溅起一片白浪。
墙角的熊成和小兵已经快被吓尿了，拼命减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黑无常收起脸上的冷意，瞬间恢复成平易近人的领导，面色和悦的开口道：“并非针对他，手滑了而已。”

第209章 Chapter 209 阴鬼动物园4
显然，黑无常的这句解释，并不能安抚熊成和小兵受到足够惊吓的内心，两人惊恐对视一眼，而后小心地向漆黑的湖面看去。
只见，白浪翻滚后，水波却并没有回归平静，阴雾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湖面下游动，从四面八方涌向阎王爷的坠湖地。
熊成艰难咽了口唾沫：“那湖里……我们用不用救一下阎王？”
黑无常点点头：“阎王已经加入特调处，便是我们保卫人间、志同道合的同志，当然要救，去吧。”
黑无常这句话说得从容不迫，仿佛刚才推阎王爷下水的那个不是他一样。
熊成和小兵连忙挣扎着起身，生怕慢半拍就会获得和阎同志相同的待遇。
熊成平日里就是靠着英勇受伤，赚补贴费的主儿，这点小伤不在话下，摸了一把脸上的血，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
小兵受伤比熊成还轻些，断的几根肋骨用上特调处急救喷雾后，也能继续坚持。
小兵吓得都快哭了，他刚刚是负责捧着小绒球的。黑无常因为小绒球被扔，生了那么大的气，门岗小兵双手都在哆嗦，冲到大厅西侧的纪念品售卖区拿了个大草帽，又冲了回来。
黑无常的工作依旧是立碑布阵，小绒球挥爪告别，蹦上了门岗小兵双手端盘子一样捧着的大草帽。
门岗小兵心惊胆战地端着一盆绒球，磕磕巴巴道：“无常大人，我、我一定会好好照、照……”
黑无常：“去吧。”
小兵如蒙大赦，端着小祖宗小跑向水禽湖，和熊成一起抻着脖子往下看。熊成捏着嗓子，生怕惊动湖中的东西：
“阎王爷，你还活着吗？活着的话，吱一声！”
熊成喊了几嗓子，阎王爷没有动静，但断裂栏杆下的湖面，翻滚得却更加厉害，仿佛是煮开了的滚水，咕嘟咕嘟往上冒着黑泡。
这时候，黑无常已经化作黑影离开，继续回去搬砖，大厅内的四个重伤员也被他一并带走，回去交给后勤救治。
目之所及的偌大园区内，只有两人一绒球，心惊胆战地俯视着阴雾弥漫的湖面，试图用手电照清楚水面之下的东西。
天空又阴暗了些许，小绒球似乎隐约看到，如墨的乌云中偶尔会映出身着重甲的士兵战马的轮廓，但又像是乌云流转间的幻觉，顷刻间影消踪无。
那是，鬼兵么？
为了不把熊成和小兵吓得坠湖，小绒球并没有唧声大叫着让他们看天，而是用小爪爪指着湖泊：“唧！”我们要快点清理。
两人听出小绒球唧唧声中的催促，小兵吓得一哆嗦：“大熊，这小祖宗让咱们快点，要不我们也直接跳下去？”
熊成一巴掌扇在小兵后脑勺：“你傻呀，无常大人刚才手滑，是想把阎王爷扔下去探探湖里有什么，这叫尽可能减少革命同志牺牲，明白不？”
小兵深以为然，连忙点头。
熊成把手电光开到最大，向翻滚的湖面下照着：“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得赶快看清楚了，不能让阎同志无故牺牲……”
但就在熊成手电筒的光芒，刚刚照进漆黑的水面时，爬行动物馆延伸到湖面上的露台，猛然间颤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上底下的支柱！
站在断裂的栏杆边上的两个人，一个脚下不稳，尖叫着向前跌进了湖里，熊成手中的手电筒也飞脱而出，打着转坠入进了湖水中。
小绒球瞬间被湖水打湿成了一个白色的大海胆，由于体重太胖像一个秤砣似的往下沉去。
小绒球吓坏了，四个小球形状的爪爪一阵扑腾，也没扑腾出来一个像样的狗刨，虽然止住了下沉的趋势，但也没能往上浮……
特调处配发的手电质量很好，光线极强，完全防水，手电筒随着水中的漩涡打转儿下沉的过程，就像一张水下的大探照灯，逐部分照亮了水中的黑暗。
是锦鲤，成百上千条锦鲤！
最小的也有三十多公分，最大的甚至有一米长，但这些大锦鲤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富态可爱。
红白相间的锦鲤，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白衣上的鲜红血迹，诡异而恐怖，而纯黑纯白更是黑得如地狱般阴森，白得惨白如枯骨……
被这些恐怖大鱼围绕其中的，是可怜的阎王爷，他现在正手脚并用死死抱住湖面下泉眼的出水口，胡乱踢踹着靠近的大锦鲤：“滚开滚开，都别靠近本王！”
阎王爷不是人，不用喘气儿，但熊成和小兵他们需要，两人还在训练有素，飞快掏出特调处配备的禁水符，贴在喉咙处。
禁水符是个极为高级的符纸，在市面上能卖出数万的价格，贴上它之后可以闭气5~10分钟，并且能在水中视物说话。
熊成掏出手枪，对着张开大嘴游过来的半米长的巨大丹顶锦鲤，砰砰砰就是三枪，然后扭头对小兵大喊道：
“快去把黑无常大人的宠物救过来，而后尽可能多的杀掉这些鱼，引魂石有一块必定立在湖里，我们能杀多少是多少！”
言下之意就是不准备给自己留后路，争取在死前尽可能多的消灭鬼魂。
现在熊成躲在湖底的岩石缝隙中，向着接近的鱼群疯狂开枪，与湖面之间隔着千百条鲤鱼如果拖到禁水符失效，就只有死路一条。
人在水中行动缓慢，开枪的速度远远比不上一拥而上的鱼群，不到半分钟时间熊成的肩膀手臂就被狠狠咬了好几口，哪怕他是炼体之人皮肤坚硬，鲜血还是汩汩流出，在湖底形成了一片血雾。
熊成也发了狠：“他娘的，这是锦鲤还是水虎鱼，还敢咬人？看爷爷不把你脑袋拧下来做成鱼汤……”
熊成狠狠扭住一直咬着他手指的红色大鱼，死命向岩石撞去！
而门岗小兵从落水的那一刹那，就拼命往上扑腾想去救小绒球，反而没有沉到湖里。
但就在他一边向水里胡乱开枪，好不容易扑腾到水面下半米的位置，伸手去够悬浮在水中使劲狗刨的小绒球的时候，一双巨大的尖的鸟嘴猛然从上袭来，一口将小兵吞了进去！
这是一只巨大的鹈鹕，小绒球从他的位置，只能仰头看的小兵在鹈鹕的皮囊中拼命挣扎，但却像被一层无论如何也戳不破的半透明橡胶包裹在内，慢慢开始窒息，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那边的阎王爷看到事态已经无可逆转，开始抱着出水口破口大骂：“奶奶的，我堂堂阎王爷，要是归顺五方鬼帝也是上宾，就不该相信黑无常的花言巧语……”
看到熊成和小兵马上就要葬身水禽湖，小绒球急了，一下子就呛了一大口水，然后……
扑哧！！！！！！！
小绒球一口水向上喷了出去，水面上那只数米长的吃人大鹈鹕，正扬着脖子拍着翅膀往下吞小兵，冷不丁被肚子底下冲上来的水柱，嗖的一下直直冲上天空，而后嘎嘎嘎大叫着摔下来拍在水面上，晕了过去。
小绒球一看有效，急忙咕嘟又喝了一大口湖水。
随着小绒球喝的那一大口，整个水禽湖的湖面，都矮了几厘米，小绒球鼓起腮帮子，转向抱着喷泉出口破口大骂的阎王爷。
阎王爷的骂声顿时被卡在了嗓子里，莫名感到心里害怕：“哎哎哎，你干嘛，你别冲着我……啊！！！”
下一秒，阎王爷被一股冲天水柱直直冲向湖岸边，漆黑一片的湖水中就像是冲过一颗导弹，顶着哇哇大叫的阎王爷砰的一声撞在了湖岸上，而后打着旋被浪花拍回了湖里。
水波散去，沿途的轨迹泛起白色的浪花，夹杂着翻肚皮的锦鲤，犹如一锅熬好的鱼汤。
于是，小绒球……有点饿了。
熊成趁着这个机会，连忙扔掉手中的大锦鲤，划水游到漂在湖面上的不太动了的大鹈鹕旁边，掰开鸟嘴把小兵拽了出来，两个人哆哆嗦嗦爬上了湖岸。
然后他们就看到，原来阴森森的水禽湖中，无数条锦鲤惊恐万分的往上蹦，噼里啪啦的好不热闹，一只两米大绒球在湖里划着小爪子，对胖胖的大鲤鱼紧追不舍，实在吃不着鱼，大绒球便咕嘟喝一口鱼汤……
咕嘟——
湖面下降了一点点。
咕嘟——
湖面又下降了一点点。
等到可可怜怜只能喝汤的小绒球，喝了二十口鱼汤后，水禽湖见底了，几只幸存的锦鲤无力地在干涸的湖底蹦跶着，一群阴鬼俯身的水鸟，在水禽湖中间的小岛上，瑟瑟发抖地挤成一团。
小绒球全身的绒毛都湿透了，孤零零地卧在湖底，看起来十分可怜。
小绒球抖了抖毛，重新让雪白的绒毛蓬松起来，而后迈开小短腿向岸边走去。
一点也不开心，一条大鱼都吃不到……
阴风吹过，湖底冷得刺骨，小绒球抬起爪爪揉揉鼻子。
阿嚏！
几十条大鱼和一个人形随着喷嚏直直冲上了天空……
几十秒钟后，整个动物园园区突降大雨，夹杂着零星的冻僵了的大鱼，章昱谨几人正被一只眼冒绿光的长颈鹿追着跑，噼里啪啦一阵冻鱼下来，长颈鹿直接被砸断了脖子，歪歪扭扭倒在了一边。
张宇吓得烟都掉了：“这是刮台风了？瞧这大鱼下的，多大鱼才能把长颈鹿砸死？”
张宇重新点了根烟上前查看，他用鞋尖踢了踢长颈鹿脑袋边的一大坨：“这鱼可真够大的，这怎么还有手有脚的……哎！这不是阎王爷吗！！！”

第210章 Chapter 210 阴鬼动物园5
尽管天降锦鲤外加一坨阎王爷，为艰苦的清鬼任务，增添了些许色彩，但整体形势依旧不容乐观，或者说是……绝望。
仅仅攻克一个小小的极地馆，就让章昱谨这边减员了一半，并且其中的企鹅并没有完全消灭，绝大多数都摆着小翅膀嘎嘎叫着消失在了园区的树林中。
章昱谨盯着阎王爷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摇摇头：“看起来不太好活，现在没时间节外生枝，立刻赶往夜行动物馆，那里是石碑所在区，必须清理干净！”
于是，剩下的几个人，从阎王爷身上迈过去，急匆匆向夜行动物馆进发，身为一队绝对主力的孙书成，飘过去的时候还故意踩了一脚。
……
水禽湖中，小绒球打完喷嚏，又抖了抖毛，使雪白的绒毛重新蓬松起来，但绒毛间还是挂着水滴，看起来湿漉漉的。
水禽湖里全是泥巴，小绒球的爪爪上被弄得脏兮兮的，远远看去就像一块白色的小抹布。
黑无常扛着第二块石碑过来的时候，直接就被小绒球惨兮兮的脏抹布模样惊住了，他乘着阴风瞬息而至，捧起满身是泥小家伙。
小绒球：“唧唧……”
湖岸边，负责看看小绒球的小兵，被吓得一个激灵，跳下水禽湖趟着湖底的淤泥猛冲过来：“大人，我不是故意的，小主子它它……是想吃鱼……”
小兵知道黑无常的任务是布阵，他作为特调处的执行员，绝对不应该在这时候让黑无常分心。
小兵连忙胆战心惊的接过小绒球，用自己的袖子擦呀擦，成功把上白下黑的小绒球，擦拭成了一只脏兮兮的大灰球……但至少是把水擦干了。
而后，门岗小兵郑重其事的端好草帽，把擦干水分的绒球子放在中间：“大大人，您放心，小主子在我这里一定……”
天空中猛然响起一个炸雷，倾盆大雨哗哗落下，刚刚擦干的小绒球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小绒球抽了抽鼻子，阿秋！
打出去两条大锦鲤。
小兵捧着个大草帽，就像是专门接雨水的，几秒钟过后小绒球的绒毛，就在草帽大碗里漂浮了起来。
黑无常静静的看着门岗小兵。
小兵已经快被吓疯了，眼疾手快的一翻草帽，把接雨水的大碗，变成了扣在小绒球脑袋顶上的雨伞。
小绒球满意的戳了戳自己的新帽子：“唧！”
黑无常最终叹了口气，无奈的挥了挥手，门岗小兵如释重负，抱起小绒球转身就跑。
门岗小兵和熊成作为二队硕果仅存的两个人类，仍旧要继续执行任务。
爬行动物馆和水禽湖两处已经清理完毕，正在由黑无常布阵，下一个地点就是水禽湖北侧的黑猩猩馆。
为期半天的鬼怪清剿行动极其惨烈，尤其是小绒球所在的二队，基本上已经全灭了。
好在熊成大大咧咧，不太容易悲观，而小兵全部心思都在如何防止小主子淋雨上，反而没时间痛苦绝望。
但现在，整个园区已然陷入铺天盖地的雨幕，雨点击打树叶的声音响成一片，偶尔夹杂着几声炸雷。熊成和小兵被暴雨淋得眼睛都睁不开，相互说话只能眯着眼大吼。
“大熊，后面好像有东西跟着。”门岗小兵时不时战战兢兢地回头望去，却只能看到雨幕中摇曳着的树林，“你看到了吗？”
熊成作为炼体之人，天眼能力还不如门岗小兵，但他也能隐隐约约感到某种不安，似乎有什么事不对劲：“你仔细听身后……等等，好像又没了。”
小绒球带着个大草帽，被不断潲雨的帽檐一挡，什么都看不清，但它却能听到，在雨滴击打的隆隆声中，确实夹杂着某种规律的响动，跟在他们身后。
嗒嗒嗒……
好像是拖鞋踩在水面的声响。
“大熊，你们还剩几个人？”对讲机里突然响起章昱谨焦急的声音，“降雨后，人间死亡人数突然增加，大院里的引魂阵快满了，必须尽快行动！”
“是，章头儿！”熊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扯着脖子吼道，“我们还剩两个人，现在正往猩猩馆赶。”
“猩猩馆？”瓢泼大雨使对讲机信号断断续续，章昱谨的声音极为模糊，“你们要小心……”
后边的话语淹没在一片嘈杂的电流声中，两秒钟后，熊成的对讲机彻底没了声儿。
“小心什么？大熊你听清了吗？”门岗小兵着急道，“大熊，我的对讲机掉鹈鹕嘴里了……”
熊成回想片刻，还是摇摇头：“没听清，还是快点往那边赶吧，不能再耽搁了。”
小绒球缩了缩，现在的情形让它感到很害怕。
熊成和小兵手里虽然有园区地图，但在这种瓢泼大雨中，一切都变得模糊，他们只有凑近路牌，才能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
“前方700米是黑猩猩馆，”手电筒已经丢了，熊成用手机艰难照亮绿化带旁的路牌，“跨过前面的石桥应该就到了。”
小河上的石拱桥比四周景物都高一些，从上面过的那几秒钟简直是活靶子，熊成和小兵两人缩手缩脚，猫腰穿过  石桥，朝着绿化带后面的企鹅馆一阵狂奔。
而小绒球则一直从大帽檐儿底下，偷偷的盯着他们身后的石拱桥，果然随着一阵极轻的哒哒声，一群矮小的不倒翁似的黑影，摇摇摆摆爬上了桥面。
这些黑影一个个肚皮滚圆，憨态可掬，眼冒绿光，狭长的鸟喙里满是白森森的细密尖牙……他们身后跟着一群鬼企鹅！
小绒球放声大叫：“唧唧！！！！！”
熊成和门岗小兵吓了一哆嗦，下意识的回头一看，瞬间魂飞魄散。
“怎……怎么那么多企鹅……”
“快跑啊！”
两人的表情竟比被小绒球还害怕，鬼企鹅在昨天夜里曾经溜进特调处大院，咬碎了好多人的膝盖，他们是真正知道为企鹅厉害的。
两人抱着小绒球，蹬蹬踩着绿化带里的淤泥朝着黑猩猩馆玩命狂奔！
后面尾随一路悄悄靠近的鬼企鹅也放弃了潜伏，嘎嘎嘎叫着追了上来。
也许附身企鹅的，是这批鬼魂中最厉害的厉鬼，别看这些企鹅憨态可掬跑起路来摇摇摆摆，但速度却是不比发足狂奔的熊成和小兵慢，人和企鹅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太好了，黑猩猩馆里居然亮着灯，可能他们有备用电源！”
“有人吗快开门，快开门啊！”
“救命快开门！！！”
熊成和小兵一边扯着脖子大喊，一边拼命朝黑猩猩馆的售票窗口里面挥手。
售票窗口中淡黄的灯光下，还真能看到一个穿售票员服装的人站起身来，朝里面走去。片刻之后，随着一阵锁链碰撞的响动，黑猩猩馆紧闭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熊成和门岗小士兵喜出望外，在最后几十米来了个冲刺，堪堪与后面快要包围上来的企鹅群拉远了几米的距离，然后灵巧的侧身扑进了门缝。
然而，就在他们进门的那一瞬间，猩猩馆右侧的主干道那边，似乎传来了章昱谨焦急的喊声：“小心！别进去，那里面……”
在这种百米冲刺的速度下，不可能一进门就准确停在门口，两人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十几米才惊魂甫定的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里面怎么这么黑，只有外面有灯吗？味道真难闻，一股大腥腥的臭味……”
“刚才是不是章头儿在喊？”
“不知道，没听清。这一跤摔的真够呛，那小祖宗没事吧？”
两人冲进门之后，只开了一条门缝的大门便砰的一声严丝合缝的关上了，狂奔而来的企鹅群撞在铁门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哐哐巨响，但随着一阵铁链的响动，铁门被彻底绑死，这撞得大门摇晃但动静才小了一些。
……
黑猩猩馆外，章昱谨话刚喊到一半，就眼睁睁看着两人冲进了黑猩猩馆，急得狠狠跺脚：
“往里面瞎冲什么，要是黑猩猩馆里面还有活人，没有被厉鬼攻陷，那直接往里面立石碑就好了，用得着你们去清剿吗！”
然而章昱谨所在的一队状况也十分凶险，根本无暇去救别人，他们本来就是一路逃过来的，身后追着一大群黑压压的蝙蝠。
除了孙书成完好无损外，就连章昱谨和张宇，也是满身是血，这一路上已经有两个执行员被蝙蝠群扑倒掉了队，恐怕凶多吉少。
这时候，黑猩猩馆外进不去门的企鹅群，也被这边的响动吸引，陆陆续续调转方向，摇摆着圆滚滚的身子，嘎嘎嘎嘎冲了过来。
章昱谨他们根本不敢在空地上停留，更别提冲过去砸门救人，只得担忧的盯了那紧闭的大门片刻，最终长叹一声，带着一队的人转身逃入树林。
……
黑猩猩馆里面，熊成和小兵互相搀扶的站起身。
熊成乐呵呵对着前边慢慢靠近的人影说道：“这位大兄弟，刚才谢谢你了啊，这种情况下还敢开门……刚才我看见这里有灯，现在怎么不开开？”
熊成心里也有点发毛，他的天眼虽然不太灵，但他依旧能隐约看见，他们四周围拢了很多的人，大多都穿着饲养员保洁员和售票员的制服，但体态却有些怪异，似乎有些驼背，肩膀很宽，胳膊很长，向下几乎垂到了膝盖。
门岗小兵觉得莫名其妙：“你们怎么不说话呀？”
熊成看到这些人还在慢慢靠近，几乎把他们围绕在中间，他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几位大姐大兄弟，你们……”
而天眼最厉害的小绒球，早就看清楚周围这些大姐大兄弟的容貌，吓得缩成了一团。
“吼——”
熊成的话还没有说完，这几天最前方的那个身材魁梧的售票员，猛然朝天嘶吼一声扑了过来。
“唧！！！！！”
在这电光石火间，小绒球吓得大叫着从小兵手里蹿了起来，它的天眼能把这里看得非常清楚，已经找到了电灯开关的位置。
小绒球大叫着蹦到了小兵身后的柜子上，伸出小绒爪咔哒按下了电灯开关。
随着几次闪烁，猩猩馆内被彻底照亮，而熊成和小兵这才看清围拢过来的大哥大姐的模样。
保洁员和饲养员帽子下，是一张张长着黑毛的下颌凸出的大脸……
熊成刚才猛的侧身，才堪堪躲过扑过来的黑影的血盆大口，他一回头正对上好兄弟的大脸，吓得浑身一哆嗦：
“我靠，这黑猩猩长得什么鬼玩意儿，怎么这么多牙！”
门岗小兵也是吓得全身都在哆嗦，人类似乎天生不喜欢猴子和猩猩的脸，和人类过度相似反而觉得诡异可怕。而这些黑猩猩，则是把这种诡异可怕，发挥到了极致。
穿着售票员衣服的黑猩猩一击不中，竟然没有继续向几人扑过来，长满獠牙的向前突出的猿类嘴巴，竟然扭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断断续续吐出鬼语：
“鬼域的敌人……必须死……”
旁边的黑猩猩也捶着胸口吼叫大笑起来。
“不知道……好不好吃……”
“之前的饲养员……肉太老……我们把那些肉放进开水壶……嘎嘎嘎……”
“挖出热腾腾的脑子……更好吃……”
熊成猛然掏枪，对准着售票员黑相间的脑袋，砰砰砰就是几枪。
然而黑猩猩的反应速度比人类敏捷的多，在熊成掏枪的那一刹那黑猩猩侧身避过，长臂一伸一把把熊成的手枪抢了过来，在所有鬼猩猩的嘎嘎大笑中，举枪指向了熊成的眉心。
小兵猛然间发了狠，死命冲过去家住售票员黑猩猩的脖子，却被反手拎了起来，几只黑猩猩伸手去抓，眼看就要把小兵撕成几块分而食之。
熊成目眦欲裂，拼命大叫却毫无办法：“不！！！！！”
在这电光火石间，小绒球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从没人注意的柜子顶部一跃而下，变成少年的模样：
“等等。”
场馆内的黑猩猩和人全都愣住了。
但很快熊成和小兵脸上闪过更深的绝望，黑无常大人的小宠物原来可以化成人形，但他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变成人，自己赶快跑啊！
而厉鬼附身的黑猩猩，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刚才那个小绒球一口都不够吃，现在人肉平白无故多了一份，谁不高兴？
“你快跑，别管我们！”
熊成突然大叫一声，就是挣脱开两只猩猩的钳制，猛的撞到了竹宁身侧的那只黑猩猩，为他抢出一条生路。
而竹宁却并没有迈步，他静静环视了一周：“连窗户都用报纸封上了？”
售票员黑猩猩狞笑一声，朝着竹宁步步逼近，喉咙中吐出阴森鬼语：“今天……谁也逃不出去……都得死……”
竹宁并没有看向任何一只黑猩猩，他一直静静的盯着窗缝漏雨处，滴进来的雨水，在墙角的地板上已经汇聚成了一滩积水。
熊成和小兵已经被急疯了，他们不知道黑无常大人的宠物，怎么傻到不知道自己逃命。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十几只大猩猩张开满是獠牙的上下颌，朝着三个人类猛扑过来。
一切都如慢动作一般，熊成和小兵甚至能看到黑猩猩獠牙中残余的血肉，和眼中诡异的红光。
而马上就要和他们一起被分食殆尽的少年，居然闭上了眼睛……
而后轻轻抬手……
几人身后，那滩雨水中悄无声息的升起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水滴。
下一秒，水滴猛然间划过空气，像一支支无形的利箭，转瞬间从后穿透了十几只黑猩猩的头颅！
水滴从黑猩猩头盖骨里透出后，便沾染上了深红的血液，像是血滴一般飞溅在对面的墙上，与墙面上原有的斑斑血迹混在一起，销声匿迹。
一切都发生得极为迅速，无声无息。
熊成和小兵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所有前扑的黑猩猩，表情瞬间僵硬，像是破布一样毫无生气的栽倒在地，不动了。
“啊啊啊啊啊啊……”
“和你们这群畜生拼了……”
熊成和小兵愤怒的大吼多持续了半秒钟，才戛然而止。
而后，两人惊惧不已的看着砸倒在地的一具具黑猩猩的尸体。
这些黑猩猩的头颅已经被什么东西敲碎，从中缓缓流淌出深红色的鲜血，慢慢汇聚成血液的溪流，渗进潮湿的地板。
熊成和小兵，还没来得及感受死里逃生的惊喜，就被这极具冲击性的画面吓得胆裂魂飞。
两人跳着迈过成堆的黑猩猩尸体，冲过去拉着少年就往外逃。
“这这，屋子里有什么东西？”
“救……救命……这里闹鬼……”
而竹宁却根本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他感到大脑中一阵刺痛，周围景物天旋地转，逐渐远离。
竹宁被熊成一拉，一个不稳向前栽倒，再也维持不住人形，变回了小绒球的模样。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小绒球脑海中划过一丝气呼呼的念头：
堂堂河川神，控制半杯水，就要累晕了？

第211章 Chapter 211 阴鬼动物园6
“快上屋顶，快！”
“你们看那天上的云……”
“别管了，先清理掉屋顶的蝙蝠，小心暗箭！”
小绒球是被颠醒的，它感觉自己仍旧被捧在大草帽里，雨水从头顶哗哗浇灌，砸得人生疼。
它努力睁开眼睛，茫然地向四周观望。
这里是黑猩猩馆的楼顶，此时的天空已经不是完全的漆黑，无数与炸雷交织的银白色闪电划过长空，就像一张闪烁变幻的巨网，把乌云密布的天空分割撕裂，照得亮如白昼。
而乌云和闪电，并不是天空中的唯一，策马奔腾过云间的是无数身着铠甲，手持长戟的鬼兵。每一次雷鸣电闪，都会将千万鬼兵的轮廓投向地面，在暴雨倾盆的大地上映出诡异的暗影。
阴兵压境，开始了？
所有人都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笼罩，虽然他们早就抱着必死的决心，但当成千上万的阴兵压境，占据天空的每一块空隙之时，这种来自心底的恐惧是无法想象的。
轰隆！！！
又是一个极近的炸雷，刺目的闪光和雷鸣几乎同时到来。一个正抬头射击蝙蝠的执行员，猛然间看到头顶乌云中的抽刀的鬼兵，吓得手一滑，手枪哐当掉在了地上，差点走火。
“把枪捡起来！”章昱谨回身大吼，“现在几十万受害者的灵魂能否保全，全权系在我们身上，不战而败自乱阵脚像什么样子。”
那执行员脸色惨白，机械地弯腰捡起手枪，继续向头顶低空盘旋的鬼蝙蝠射击。
小绒球还是很困，它的两只爪爪一直紧紧抱着无常令挂坠，准备危急时刻召唤无常。
这样，它稍稍安心，准备在雷鸣电闪和枪声的伴奏中，再睡一小会儿。
鬼兵也许一时半会儿下不来，打完天上的蝙蝠就能暂时安全了？
然而，当小绒球用睡意朦胧的双眼，迷迷糊糊看向楼下的时候……
“唧！！！！！”
小一个激灵就被吓醒了！四爪乱踹地挣扎着从大草帽中坐了起来。
猩猩馆天台下方的草地上，围着密密麻麻的绿眼睛企鹅，它们齐齐抬头嘎嘎，露出鸟喙中间的食人鱼般的尖牙，很多企鹅已经开始摇摇摆摆，顺着天台外的水泥阶梯向上爬。
而草坪外边并不是寂静无人，从动物园的小树林深处，几十上百头野马牦牛骆驼斑马……从中走出。
这些食草动物身上，套着青黑色的马鞍和笼头，若是用天眼看去，这些牛马空无一人的背上，跨坐着一个个身穿铠甲手拿长刀的无头厉鬼。为首的无头厉鬼胯下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野马，低沉而诡异的鬼语从胸腔震出：
“杀，一个不留！”
霎那间，所有无头厉鬼取出长弓，带着斑斑血迹的利箭，齐齐瞄准天台。
“趴下，全都给我趴下！”章昱谨前一秒还在训斥打退堂鼓的执行员，余光猛然间看到底下的动静，连忙转身大吼，“寻找躲避，别抬头……”
一听到寻找躲避，端着小绒球的门岗小兵反应是最快的，他扑通一下就趴下了，顺手把大草帽扣下来，把小绒球唧的一下扣在了底下。
反应慢的执行员还没来得及完全蹲下，就听到一声低沉而模糊的鬼语：“放箭！”
嗖嗖嗖——
利箭划破长空，朝着这二层楼上的小天台射来，带着血迹的冰冷箭支射入水泥台面，竟然没有停止，只是速度大幅度减缓，但仍旧直直穿过水泥……
扑哧！
扑哧！
有两个紧靠在水泥台里侧的执行员，一个被穿透了肩膀，一个被擦伤了脖子，这些漆黑而冰冷的箭支并非实体，在碰到人类的血肉之后，上面的缕缕黑气不断侵入人体，两个受伤的执行员伤口瞬间变得紫黑，流出恶臭的脏污血液。
所有人都脸色煞白，眼中浮现出绝望的神色。这哪里是清剿鬼魂，分明是鬼魂在清剿人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仅此而已。
小绒球从大草帽下能看到章昱谨的手都在哆嗦，他也是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心里的那根弦已经绷到极致，马上就要崩断一般。
“撤退，现在全体撤退！”章昱谨猫着腰扑向两个被鬼箭射中的执行员，挣扎着拖着他们向底下的楼梯爬去，“天台是个靶子，不能待在这里。”
剩下的最后这点人里面，唯一还有战斗力的是孙书成，他飘然而至，反手从一个执行员的伤口抽出鬼箭，向天台下甩去。
嘎！
一箭穿透了三只企鹅，附身在里面的厉鬼嚎叫着飘出，这三只企鹅恢复成黑白相间憨态可掬的模样，咕咚咕咚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把企鹅队伍砸了个人仰马翻。
借着这个机会，所有人拼命脚踢企鹅冲下楼梯，绕到黑猩猩馆的后面，在瓢泼大雨中朝着小树林没命狂奔。
章昱谨和熊成架着一个伤员，孙书成和张宇架着另一个伤员紧随其后，但刚刚冲下楼梯，孙书成和张宇手中的伤员，就已经咽下最后一口气。
孙书成面色冷然，把那人的尸体往地上一扔，抽出腰间的长剑反手砍断了疾驰而来的牦牛的前腿，和鬼兵的先头部队拼杀起来。
张宇看到孙书成隐隐落败，低声咒骂了一句脏话，向着那些无头骑士狠狠扔出两盒魂烟！
随着一声猛烈的爆炸声，冲到近前的无头骑兵被炸了个仰马翻，孙书成在地上滚了七八米才爬了起来。
然而，人类奔跑的速度，不可能快过牛马，一行人向小树林里狂奔几十米后，章昱谨突然扭头大喊：“从黑猩猩馆的另一边绕过去，按原路折返过拱桥，小心别让鬼兵发现！”
剩下的这些人身上多少带点伤，精神和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很多人已经厌倦了绝望的奔跑，恨不得直直接被鬼兵砍成两段，一死了之。
但章昱谨一吼，其余的人还是听从命令，大气而不敢出从树林里绕了一圈，小心翼翼折返冲过石拱桥。
然而，这个举动只是稍稍拖延，等章昱谨和熊成架着伤员冲过桥面后，对面树林中的无头骑兵也齐齐转向，朝着桥面冲来！
所有人脸上都涌起了浓浓的绝望，这么疲于奔命的逃跑，不过是拖延死亡的时间。
很多人不等章昱谨的命令，颓然往地上一坐，擦着脸上混合着雨水的鲜血，破罐子破摔地准备迎接死亡，章昱谨破口大骂脚踢手拽，也没能把疲累绝望到极致的骂起来。
已经指挥不动自己的兵，章昱谨看着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冲上石拱桥的无头厉鬼，最终拿起对讲机，哽咽道：“无常大人，我们……”
“支撑不住了？”黑无常的声音难得不带嘲讽和冷意，而只是平铺直叙，“所有人后退五十米，原地休息。”
章昱谨没能反应过来：“什、什么？”
“所有人休息十五分钟，包扎伤口，”黑无常重复了一遍命令，“现在，该新入职的执行员们上场了。”

第212章 Chapter 212 阴鬼动物园7
每人都带着一个对讲机，黑无常的话语毫无阻碍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竟然有人在这个时候入职特调处？摇摇欲坠的几人以为自己幻听了，他们仰头看着云层之上，数万大军时隐时现，骇人的鬼气压迫而下，让他们一阵窒息心悸。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袭来，背着巨大石碑的黑影在半空中一闪而过，往拱桥上扔下了什么，直直挡在了疾驰而来的无头骑兵的马蹄前。
似乎是个胖老头？还有一坨……
“呔，大胆阴鬼，敢在本王面前撒野？”轮转王被黑无常当空扔下，看到迎面来了几只骑驴小鬼，顿时眉毛一竖破口大骂，“无头小鬼，快快投降！”
同样被扔下来的，还有再次被救活的一殿阎王，正东倒西歪地靠在石桥栏杆上。
轮转王骂完，抬腿照着一殿阎王的屁股，哐哐就是两脚：“别歇着了，快起来，拔剑！堂堂阎王爷，这么半死不活的像什么样子？”
一殿阎王连破口大骂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他一口气堵在胸口，心想你这轮转王跑的倒是快，你又没有半途被鬼域抓了，而后又被黑无常点火炸了，又平白无故照脑门上挨了三枪……
一殿阎王撑着长戟，摇摇晃晃想要站起来的时候，疾驰而来的无头厉鬼，也齐齐勒马停在了桥下。
为首的无头厉鬼紧勒缰绳，双目血红的纯黑鬼马焦躁地打着响鼻，气氛一触即燃！
“轮转王……你看看天上……”
沉缓而诡异的鬼语，从无头厉鬼披着重甲的胸膛中震出，带起阵阵阴风，就连拱桥下的河水，都泛起冰冷的涟漪。
这是五方鬼帝执掌阴间时的鬼将，甚至比阎王爷还要苍老几分。
轮转王在这里一夫当关，心里还是有点虚，他梗着脖子吼道：“本、本王为什么要抬头，本王就不抬头，有本是你过来！”
无头厉鬼顿了顿，似乎几千年了，仍旧不适应这么怂且无赖的阎王。
几秒之后，无头厉鬼忍无可忍，鬼语都不缥缈了：“阎王，我让你看天上的鬼兵！”
“嗐，本王还以为……”轮转王听明白对方不是想偷袭，略微尴尬地抬头偷瞄了一眼天空，而后立刻看向无头厉鬼，“看完了。”
无头厉鬼策马向前，带着千万年来的肃杀之气：“轮转王……你仍要与鬼域为敌……”
轮转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对啊！”
黑马一只马蹄踏上桥面，无头厉鬼继续低语：“十万鬼域大军压境……你仍要以卵击石……”
轮转王磕磕巴巴：“没、没错！”
这下，就连奉命和同事们一起，在几十米外的草坪上休息的小绒球，都有点看不懂了。
轮转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他难道不应该趁着鬼军还没压下来，赶紧打了逃跑吗，为什么还和那没脑袋的东西聊天？
小绒球能看出来，无头厉鬼多少对阎王爷有点忌惮，鬼域十万大军攻打阳间，这个鬼将军必然不甘心半途殒命，尝不到最后的甜头，所以在拼命拖延时间，想让压境的鬼军过来干掉阎王。
有这个疑问的不止小绒球，熊成都悄悄戳了戳章昱谨。压低声音：
“章头儿，这个新来的阎王老子在干嘛？人家拖时间等援兵，他拖时间等啥，等我们这十五分钟休息？”
熊成这番话本来是开玩笑，却让章昱谨心中猛然一凛，他转头低声吩咐道：
“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包扎伤口，身上还有速效救魂丸的，互相分一分，每人都吃上几粒！”
本来大家都躺着等死，现在听到可能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稍稍打起精神坐了起来，开始互相包扎伤口。
轮转王看到无头厉鬼的马蹄子都踩上桥面了，吓得左顾右盼，然后转身照着一殿阎王的屁股嘭嘭就是几大脚：“快起来别装死，大家都是阎王，别让老子一个人顶着。”
轮转王训了几句，看一殿阎王不起来，而无头厉鬼还在前进，吓得脑子一热猛然喊道：
“站住！！！”
原本，无头厉鬼看到天上鬼兵仍不下来，而他们身后的黑无常，已经开始默默掀掉黑猩猩馆的屋顶，安装引魂石，心中十分焦躁，正想豁出去把这两个碍事的阎王砍了，仅仅顿了一下便继续策马向前。
阎王爷吓的大吼：“你别过来，站住！你要是觉得打到一半，天上那些鬼兵能下来帮你，那就错了！”
“你以为鬼域大军还是你们的大军吗？北阴大帝早就暗中开始布局，杀掉了几百自己人，把他们遣送到鬼域当奸细，现在十万大军已经尽数被北阴大帝把持！
“你以为，让黎明百姓信鬼，需要这么大动干戈吗？北阴大帝数千年前被天庭撤下，被迫交出阴间的权利，而只为封赏一个天界的无权小官，早就怀恨在心。”
“北阴大帝婉拒封神，装作一副淡泊名利的模样，游走于阳间，布置千年，是为了攻打的是天庭！”
正要策马狂奔的无头厉鬼一愣，怒喝道：“胡言乱语，你这阎王老儿，在我们攻破地狱前，都不知道鬼域阴兵，现在又清楚了？”
“再者，我便是十万大军中的鬼将，为何没被派去攻打天庭？”
轮转王又咣咣踢了一殿阎王几脚，步步后退，梗着脖子怒吼：“那当然是黑无……本王观叶知秋，自己想出来的！”
“至于你们为何没去天庭？当然是因为你们这群残兵败将连脑袋都没有，妥妥是十万大军中的渣子，北阴大帝看不上……爷爷和你拼啦！”
在无头厉鬼暴怒，挥刀领军前冲的时候，章昱谨带领的的队伍，齐齐站起举枪射击，黑无常也布下最后一阵，和孙书成、张宇从后夹击。
而最先直面无头鬼军的，仍旧是站在桥面上的两个阎王。
只见两个阎王都发了狠，手拿长戟对着疾驰而来的无头鬼疯狂挥舞。
轮转王将长戟挥舞得虎虎生风！
一殿阎王将长剑挥舞得东倒西歪，如弱柳扶风……
“哇呀呀呀！”

第213章 Chapter 213 决战1
霎时间，无头厉鬼策马冲到两个阎王面前，挥刀便砍！轮转王咔嚓砍断马腿，眼下发狠：“来啊，有本是你来啊！”
两个阎王爷和几十鬼骑兵拼杀起来，阎王爷这些年再酒囊饭袋，那也是阎王爷，几分钟过去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黑无常和孙书成从桥后欺上，专门补刀。
只有特调处的执行员们，举枪打了一会儿，发现他们的子弹打在厉鬼身上，不痛不痒，连铠甲都打不穿，登时有点尴尬。
黑无常百忙之中，一手挥剑，一手拿出对讲机：“瞄准阎王爷，开枪。”
众人吓了一跳，心想卸磨杀驴也不能这么快，至少让驴磨完磨盘？总不能阎王在前边正拼命呢，后面就开始放冷枪。
片刻之后，执行员们就看到，两个阎王爷因为多年不曾活动筋骨，哇呀呀英勇战斗了一会儿，就开始阴气不济，整个人影儿都虚了。
执行员们摇头叹息，这阎王算是没用了，纷纷听从命令举枪瞄准，对着不是要害的地方，砰砰砰砰……
两个阎王爷被打得一个踉跄，但非但没有向前扑倒气绝身亡，反而像是瞬间被充满了电，登时精神大振，怒吼着冲进了无头厉鬼中，挥舞刀戟，犹如砍瓜切菜！
“我艹！”熊成惊得差点把枪甩出去，“这怎么还越打越精神嘿……”
“继续射击！”章昱谨看众人被惊得开枪都失去了准头，连忙回头大喊道，“特调处的子弹是以阴气克阴气的路子，对孤魂野鬼杀伤力大，但对于正统阴间官吏，就像个糖丸，反而有补益之效。”
熊成眼睛瞪得贼大，对着一殿阎王的后脑勺，砰砰砰砰就是四枪，“来来来，给你充充电……不对啊，之前这阎王爷在门口不是差点被打死吗？”
一片厮杀声中，章昱谨几乎是吼着说话：“你见过阎王爷被子弹打死的吗，那是被吓的。”
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不到十分钟时间，在两面夹击之下溃不成军，最后竟是一个不剩，被砍成了碎块。就连趁乱冲进去咬人的企鹅，也被砍杀了大半。
一直到最后一个无头厉鬼被砍成青烟，就近飞入猩猩馆处的引魂石碑后，特调处的执行员们都是懵的。
这么……容易吗？
现在这巴掌大小的地方里，有两个阎王爷，一个黑无常，外加一个鬼帝，鬼气威压极其深重，连气温都将至了冰点，带着浓浓的阴冷之气。
幸存的执行员们，夹在一群大佬中间，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敢问。只有熊成这个常年打妖怪的，大大咧咧的感受不到。
“我去，这也太险了。”熊成瘫倒在地，一边抹着脸上的雨水，一边喘着粗气，“那新来的阎王爷可是什么都敢胡编乱造，还鬼军被控制去打天庭……一个真敢编，一个真敢信！”
熊成想了想，更觉得后怕，“幸亏天上的鬼军集结得慢，要不这阎王爷正胡说八道，上面十万大军就杀下来了……”
“本王岂能信口开河？”阎王爷站在石桥之上，刚准备踩着无头厉鬼块块耍耍威风，听到身后有人扯着大嗓门编排自己，瞬间就不干了，“今儿这十万大军，它就杀不下来！”
轰隆！！！
一个炸雷打响，闪电击穿乌云，地上倒映出无数鬼兵，轮转王也变得有点心有戚戚，他转头看向黑无常，忐忑求证，“对，对吧？”
黑无常没有开口，他径直略过阎王爷，走到门岗小兵面前，接过大草帽里的小绒球，用手戳了戳小家伙的肚皮，“刚才遇到了什么，它怎么这么困？”
门岗小兵吓得下意识想摇摇小绒球，让它看起来精神些，但他再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现在伸手。
门岗小兵苦着脸，战战兢兢道：“大人，我也不知道，刚才在黑猩猩馆，里面黑猩猩打扮得像人一样，吃人……结果突然全都倒地死了，它、它可能被吓着了。”
黑无常听到“突然倒地”这几个字，神色一动。
小绒球也睡意朦胧地抬起眼皮，伸出一只小爪爪：“唧？”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呀？
黑无常看着快困晕过去，还在逞能的小家伙，无奈地点了点头，而后伸手轻轻搭在小家伙的额头，让它快睡。
小绒球只感到光线暗了下来，鼻间充斥着凉凉的松针雪糕味，它满意地吧唧了一下，沉沉睡着了。
黑无常这才看向那边的轮转王，吩咐道：“去把阴魂阵附近的厉鬼清理干净。”
轮转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失声道：“就不能让本王歇会儿，本王堂堂地府阎王，就是给你来打杂的？”
黑无常静静看着他，目光并不锋利，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
“新人就是得辛苦些嘛，哈哈……”轮转王干笑，“那什么，你们歇着，我先去忙。”
说着，轮转王搀着一殿阎王，一瘸一拐走了。
许薇、老吴以及很多执行员，在先前的行动中受了很重的伤，黑无常扛石碑过来的时候，顺带的把这些重伤员带回了特调处的医务室。
还有几个英勇牺牲的执行员，魂魄已经安安稳稳的飘进引魂阵法，保存了起来。
剩下的执行员也已经到了体力耗尽的极限，互相搀扶着回了特调处大院。
小绒球美美的睡了一觉，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由黑无常的袍子叠成的小窝里 ，而这个小窝很是高贵的放在会议室桌面的正中央。
“唧？”
小绒球打了一个秀气的小哈欠，沓叽着松针雪糕味的黑袍站了起来。
会议室中的其他人都在忙碌，这些特调处执行人一改之前的麻木颓废，一个个兴奋异常。
张宇看到小绒球醒来，连忙熄灭的香烟，“额……小竹，是叫小竹对吧？无常大人已经跟我们说了失去记忆的事，唉，可我们还是想不起来。”
那边，章昱谨正拿着电话语速飞快的布置着什么，看到小绒球醒来，也和颜悦色的朝这边点了点头。
这时候，一直在窗边的熊成，猛然大吼了一声：“阎王爷还真没扯谎，天上真的打起来了嘿！”

第214章 Chapter 214 决战2
“熊成，你离窗户远点！”章昱谨对熊成的话并没感到太过震惊，反而有些忌惮地看着窗外，眉头紧锁的训斥了一句，“马上给我过来，讨论防灾守则。”
现在是非常时刻，一切事情特事特办，效率很高。
会议室中央的白板上，写着几个大字，紧急防灾研讨会。
章昱谨和浑身缠着绷带的鲁风，以及特调处之外的相关人员，在会议室中央的白板前神色紧张的研究着，列出一二三条建议，那边的文职人员已经出了电子稿。
这个时候，外面暗如黑夜，刮着狂风，呜呜的风声中似乎还夹杂着遥远的马嘶，金刃碰撞的声响。
但这一切都被掩盖在了风声中，遥远而模糊，听不真切，却能让人心情莫名压抑慌张。
玻璃窗被狂风刮得不断震动，哐哐作响，仿佛特调处大楼就是个豆腐渣工程，随时会被狂风刮塌。
紧接着又是一阵雷雨，几十个炸雷在低压压的黑色乌云中炸响，小绒球在室内没有看向窗外，都能看到不断闪烁的银色电光。
熊成终于被这气氛吓得有点心虚，默默退回来加入了拟定方案的队伍。
大约过了五分钟，当窗户外开始下乒乓球大小的冰雹的时候，全国范围内的防空警报终于鸣响。
【滴——】
【滴——】
【滴——】
在三声悠长刺耳的警报声后，女播报员声音清晰冷静。
【听到警报的市民请注意，接下来的48小时内，全国范围内将有特大暴雨，并伴随长时间雷雨大风和冰雹。】
【请所有人做好防灾准备，并帮助附近有困难的受灾人员。】
【房屋地势较低，且接到特别通知的市民，请立刻向高处转移，在转移过程中做好防寒保暖措施，切勿携带财物。】
【未接到通知的市民，请待在家中，如住宅内出现蓄水雨水倒灌等情况，请立即拨打紧急求助电话，在专业人员核实必须转移后，再进行转移，未核实者，请勿私自离开住宅。】
【请您做到，尽力远离窗边，严禁抬头张望。时刻警惕，防雷防火，在雷击频繁时禁用电器。】
【如门窗在暴雨中损坏，请勿前往修补，请立即撤离至房屋中心区域。】
……
警报中播送的内容，就是章昱谨他们和其他专家在小白板上列举的建议，几乎是这边一边讨论，一边写电子版，那边实时播报。
等长达十分钟的警报结束，一直神经紧绷的章昱谨，才擦着汗放下马克笔。
上面派来的几个专家组成员，神色却一点不敢放松。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任何人的擅长领域，专家团队里边几乎包含了各个自然和社会科学领域的泰斗级人物，年龄都是五六十往上，七八十打不住。
刚才一路冒着狂风暴雨赶过来，一个个脸色非常差，全靠手上白瓷杯里的滚茶，吊着口热乎气儿。
“现在大家都明白，这场空前的灾难，不仅仅是天气异常。”一个老专家开口，神色十分严肃，显然对白板上的讨论结果很不满意，他直视着章昱谨，一字一句质问道，“但现在所有的防灾方案，只把这当成一场暴雨？”
章昱谨沉吟了一两秒，还没想好如何解释，另一个浑身几乎被淋透了的老者也开了口。
“现在也无需遮掩，这场灾难就是关于鬼神的。”老者语气比较和缓，但话中的意思却毫不客气，一针见血，“那么接下来的一切部署，必须是抗击阴鬼，而不是其他避重就轻的事。”
章昱谨面色发苦，他总不能说天上神仙和阴鬼正打架呢，我们区区凡人也插不上手。
章昱谨犹豫了片刻，轻咳一声，“这个事情，其实……”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们都要击退阴鬼！”老者语速很慢，但掷地有声，而后他放缓语气。“我知道，你们特调处的伤亡很大，所有同志都已经付出最大的努力。”
老者顿了顿，起身说道：“人员缺少我们可以去民间调，实力不够我们可以去民间找，去请。但在抗击厉鬼这件事上，绝不能有闪失！”
其他老专家和相关负责人连连点头。
“说得对，特调处是拿死工资的地方，一些真正有底蕴的大师，恐怕还在民间……”
“这一个月来，特调处减员将近三分之二，确实困难……但无论怎么困难，也不能破罐子破摔，掩耳盗铃，彻底放弃抵抗！”
章昱谨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几次试图解释，都被这个或那个德高望重的泰斗打断，众人正说着，会议室里的白炽灯光猛然一暗，一个高大的黑色虚影从外面飘着就进来了。
只见轮转王脸色铁青，他背上背着个昏迷不醒的高大人影，大踏步飘进了会议室，一路上破口大骂。
“一殿阎王这厮，恁的出工不出力，在黑无常面前人模狗样儿，积极得不行，黑无常一走，他宰了一只企鹅就趴下了。”
轮转王把背上的人往椅子上一摔，狠狠唾了一口，“我呸！本王清鬼的时候，硬生生背着这死猪绕了动物园三圈……”
正捧着白瓷杯的老者，手一滑，整杯热茶哗啦一下浇了满笔记本电脑，老者原本因义愤填膺而微红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颇有脑卒中之像，：“这、这、这……”
轮转王转头，看那么大堆人杵在那儿，顿时肩膀一缩，尴尬地终止了自己的骂街，而后转瞬间换上一张八面玲珑的笑脸，小跑过来握住老者的手，热络道：“这位是阳间的领导，您好您好！”
阎王爷在地府混了千年，啥本事没有，欺下媚上确实极为熟练，一眼就挑出了会议室中官最大的那一个。
老领导不愧是老领导，看着阎王爷身上的鬼气，从手上呼呼往身上窜，还能在摇摇欲坠的同时，硬撑着气若游丝、结结巴巴地开了口，“好……好……”
“您要知道，本王早在几个月前，就和特调处有走动。七月份在北市影视基地，不少执行员都和本王打过照面儿。”轮转王热情高涨，抓住老领导的手就不放了。
“本王和建立特调处的黑无常，都是老朋友，熟得很……这入职得算早就入职了。”说着轮转王飞起一脚，踢在一殿阎王的腚上，唾弃万分道，“哪像一殿阎王这老狗，墙头草似的，昨晚还效忠鬼帝，今儿早又颠儿颠儿过来了。”
章昱谨眼看的老领导的脸色，从通红变得惨白，从惨白泛起了青黑，应该是要不好了，连忙硬着头皮上前几步，冒死拽开了阎王爷的手，“大人，您身上阴气重，握手可不能这么握……”
阎王爷正说到兴头上，根本不在意这些小细节，他转头看见章昱谨，眼神又是一亮，“这不是无常殿里的阳间鬼差吗，平时话也不多，在地府干了二十多年了吧……本王和无常大人的关系，你是知道的？”
屋里的老领导和老专家们，已经快要站不稳了，哆哆嗦嗦的顺着阎王爷的手，看向不太起眼的章昱谨，目光中满是惊骇！
轮转王又絮叨了一会儿，攀了半天关系，把自己正名的根正苗红，恨不得他千年前被封为轮转王，就是为了这今天能当执行员。
轮转王心里舒坦了，这才注意到老领导们一个个脸色白里透着黑，他也不再打扰，很会做人的躲到会议室的角落，在窗边看天去了。
虽然阎王也从始之终都收敛的阴气，但近距离接触过阎王的几个老领导专家，还是猛灌了几杯热茶，才稍稍带上了点人气。
老领导哆哆嗦嗦坐在椅子上，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后，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张、张组长，您今天就跟我交个底，咱们的特调处，实力究竟如何？”
章昱谨这次回答的很顺利：“单就这间会议室里的，有两个阎王、一个鬼帝、两个阳间鬼差、一只饕餮……”

第215章 Chapter 215 决战3
章昱谨每介绍一个人，都伸手指一下，方便专家领导们认识。
当章昱谨将办公椅上的那一滩称呼阎王的时候，专家领导们神情恍惚。把正给领导们倒茶的孙书成，称为鬼帝的时候，专家领导们心态已经快崩了。
最后，章昱谨指着办工桌上，那只可可爱爱的小绒球，说是饕餮……
其中一个专家终于撑不住，试探性地开口：“额，您说的饕餮只是个名字，还是特指上古传说中的神兽？”
小绒球立刻意识到，它的可爱外形，大幅度拉低了特调处天团的可信度和震撼度。
小绒球秀秀气气地张开两米大嘴，展示了一下自己的二百多颗小尖牙，而后闭上嘴巴，变回了少年的模样，微笑道：
“是上古神兽的那个饕餮，并不是名字，我的名字是竹宁，今年七月份入职的。”
竹宁礼貌上前，想和领导们握握手，经过一个月的百鬼夜行，一直奋战在前线的老专家老领导，心理素质已经百炼成钢，竟是连一个晕倒的都没有。
那个问饕餮名字的老专家，甚至对竹宁挤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一边呵呵笑一边后退，脸色煞白地躲开了竹宁的手：“好好……小饕同志，你去忙……去忙吧！”
那边，张宇看着端茶倒水的孙书成，似乎也觉得不太像话，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白色小瓷瓶，嗒嗒敲了敲。
孙书成听到这哒哒声，瞬间警惕地看向张宇，目光变得十分阴沉，但僵持了几秒后，孙书成还是放下茶杯，不卑不亢地化作一缕青烟，飘进了瓷瓶中。
接连目睹饕餮和鬼帝的阵容，专家领导们连茶杯都端不稳了，刚刚接过孙书成热茶的一位老专家，更是一口都不敢喝，胆战心惊地用双手端着茶杯，放在了桌上。
还是最开始质疑章昱谨的白发老领导，撑得住场面。白发老领导稳了稳心神，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开口打破了凝滞的气氛，“没想到，特调处真是卧虎藏龙，强手如云，哈哈哈！”
这笑声有些干巴，但其他专家领导终于看见了台阶，连忙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人杰地灵！”
“有地府的同志相助，我们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气氛活跃起来，白发老领导趁机笑呵呵地开口，重新拐回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小章啊！既然有地府的同志相助，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不是能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出击？”白发老领导顿了顿，语重心长道，“不击退阴鬼，只防雨防灾，治标不治本，那些阴鬼总有一天会打下来，如果我们能联合阴间军队……”
谁知，章昱谨还没想好托词，那边的阎王爷听到“阴间军队”这几个字，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虎，瞬间就炸了。
“什么阴兵，现在哪来的阴兵？”
阎王爷的这一声大喊，让原本敞亮明净的会议室，瞬间冷风嗖嗖。
一屋子的专家领导，被阎王爷的突然爆发弄蒙了，白发老领导壮着胆子开口试探：“这个，我也不是从事这方面工作的，可能理解的有些出入……但地府应该有十万阴兵鬼将？就算没有十万，地府统领阴间，总得有兵将在手？”
老领导推理的非常合理，如果地府有阎王，那这些阎王爷总不可能全是光杆司令。是个阎王爷搬十个小板凳，坐在黄泉路口管理万鬼轮回。
但……
“有个屁的阴兵鬼将！”轮转王喘了几口粗气，炸得更厉害了，“鬼域的阴兵攻打地狱之时，但凡本王手底下有一兵一卒，也不至于还没打呢，就抱头鼠窜！”
阎王爷在那莫名其妙的兀自发怒，把会议室弄得鬼气森森，阴风阵阵……
章昱谨满头冷汗，在老领导和专家中间不停穿梭着，分发自己酷爱的灵丹妙药——速效救魂丸。
其实这还是阎王爷特意收敛阴气，否则他只要吼上一句，这一屋子的领导专家，恐怕都得飘进引魂阵。
十几个领导专家瘫了一大半，就只有白发老领导还强撑着桌子，进行阴阳两界的对话，“地府真的只有阎王鬼差，没有阴兵？”
老领导脸色煞白，显然理解错了阎王爷的意思。
轮转王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不得已承认：“本王手底下当然有阴兵！但地狱被攻陷的时候，兵营莫名其妙就空了，一个兵也没有！真的是一、个、兵、也、没、有！”
阎王爷越说越激动，后半句吼得整栋楼都在颤抖。
眼看北阴大帝还没动手，阳间的专家领导们就要被，愤怒的阎王爷无意中一锅端了的时候……
轰隆！！！
天空中猛然响起一声炸雷，会议室的桌子都晃了三晃，玻璃窗当场爆了两扇！
碎玻璃碴哗啦啦砸了轮转王满头满脸，吓得他猛然跳起来，像个炮弹似的从窗台边，一溜烟冲到会议室最里面的角落，胆战心惊看着呼呼灌风的破烂窗户，“奶奶的，这天庭不会是败了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滞得可怕。
原本，阎王爷和特调处，都把对方作为最大的靠山，觉得对方既然是阴间/阳间的最高掌权者，总得有自己的杀手锏。
五分钟前，他们都被章昱谨老神在在防水防灾的模样唬住了，现在双方一通气儿，全都露了老底。
一时间，会议室中无人开口，任由破碎的玻璃窗，呼呼向里灌着阴风，没人敢上前查看。
轮转王脸色极差，眼中浮现出一丝犹豫不决。
竹宁明白，轮转王是后悔加入特调处了，如果他没听从黑无常的“花言巧语”，而是继续明哲保身地躲起来，无论天庭和北阴大帝哪方胜出，轮转王作为旧时的阎王，虽然保不住原来的位置，但必然是被拉拢的对象。
但加入了特调处这个倒霉组织，第一个就得被除掉。
阳间是两界垂涎已久的肥肉，无论谁输谁赢，都得被吞下……想到这里，轮转王眼神变了变，心中后悔不迭。
一个中年专家沉吟半晌，终究低声开口：“如果，鬼神们的要求，只是让我们信神敬神，这也不是不能……毕竟现在年青一代缺少敬畏之心，如果能重拾信仰……”
“重拾个屁！”张宇刚点了一根烟，听了这话气得抬手就把烟砸了出去，“你是没见过玉城的鬼样子，重拾个屁的信仰！”
张宇作为一名普通调查员，当着专家领导的面连爆两句粗口，把鲁风和章昱谨都惊着了，连忙上来打圆场，众人吵作一团。
竹宁被人遗忘的，入职不到半年的年轻调查员，全程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插不上一句话，他默默看着众人的争吵。
很好，最后关头，阎王和人类全都反水了。
那还拼个什么劲？
窗外又是一声惊雷炸响，竹宁心中莫名烦躁，他推桌起身，一语不发地穿过嘈杂的人群，开门走出会议室。
里面的高声争吵仍清晰可闻，不断钻进耳朵，竹宁快步穿过走廊，走到尽头碎了个裂缝的玻璃窗前，任由冰冷潮湿的狂风吹过脸颊。
他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
如果，会议室里的那个专家，说的是对的呢？如果鬼神这两座大山，从未消失，人们渡河畏水，行路惧鬼，遇事求鬼拜神……千百年下来，是不是也就习惯了。
现在看来，仙神、阴鬼甚至是人类，对于这种三界平衡的局面求之不得。只有他这个冥王，数千年来上蹿下跳，生出诸多事端……
“怎么了？”黑无常原本正要推门进会议室，看到竹宁立在窗边沉默不语，便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怎么这么差？”
竹宁憋了一肚子话，看到黑无常过来，伸手拉着他的袖子，就拐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这里窗户没坏，安静隔音，地方也宽敞，是个谈正事的好地方。
竹宁几次张嘴，却没想好措辞，最终他转头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空，而后抬头直视黑无常的双眸：“你……怕么？”
不是怕死，而是怕一手算计而来的局面。
如果人界失败……
黑无常眼眸中划过一抹深意，但几乎是转瞬间，他便把一切情绪压在了心底。
黑无常轻笑，伸手轻抚竹宁细软的碎发，这个动作温和而轻松，似乎在瞬间就驱除了一切不安和恐惧：“小竹，你借饕餮之体重生，这并不在计划之内，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就算没有河川神，没有饕餮幼崽，这个局也应该是赢的。”黑无常目光温和，进一步解释，“你作为冥王的担负，在纵身跳下万骨渊时，已经终结。之后一切，是崖壁上那些人的责任。”
崖壁上的人，自然包括黑无常。
竹宁知道，冥王数百年前的纵身一跃，不仅给阎王一派扣了锅，还让黑白无常的地位水涨船高。
但同样把刻骨的重担，压在了黑无常的身上。
竹宁心口巨石的重量，没有丝毫减轻，反而沉重得让人无法喘息，他最终鼓起勇气，再次抬头直视着黑无常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虽然丢失了记忆，但我了解自己。”
“你的心思，冥王不会看不破，他或许……一直在利用这一点。”
“冥王陨落后，踩着旧主尸首上位的是你，蛰伏于黑暗数百年完成这一切计划的也是你，而不是白无常。”
竹宁深吸了一口气，才成功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因为冥王认为有着这些羁绊的人，比单纯的下属，更适合做一颗暗……”
黑无常俯身，吻上了他的嘴唇。
竹宁没能说出最后一个棋字，身体便束缚进黑无常的怀抱，唇间传来微冷的松针气息，柔软而冰冷。
这是一个近乎于虔诚的吻，温柔而清浅，却带着某种逾距的禁忌感，压抑的其中的炽热，黑无常的声音极近，带着喘息的鼻音，“属下，甘之如饴。”
少年没有躲闪，只是乖乖地完成了这个轻吻。
就在黑无常以为他吓坏了眼前人，懊恼自责的后退的时候，少年瞬间变回了小绒球的模样，很具有占有欲的伸出绒爪爪，努力去抱眼前的人，结果就像一只考拉一样挂在了黑无常身上。
小绒球开心：“唧唧！”
这么可爱的下属，完全是我的啦。

第216章 Chapter 216 决战4
黑无常呆住了，他下意识抬手，拖住了快要坠下去的胖绒球。
小绒球像树袋熊一样挂在黑无常身上呜呜了几秒，还是没把属于自己的可爱下属完全抱住，而后，它终于发觉自己这个模样有点傻。
小绒球变回少年的模样，顺势将脸埋在黑无常的颈间，撒娇的蹭了蹭，借机掩盖自己微红的脸色。
黑无常揽住少年的手臂骤然收紧，几乎把眼前的人揉进自己怀里。
哐当！！！
“一帮傻缺！”张宇嘴里叼着根烟，手里拿着白色瓷瓶，满脸愤怒骂骂咧咧踹门进了厕所，“重拾你妈的信仰。。。。大、大人！”
张宇看清屋内的景象后，猛然一哆嗦，如遭雷击般呆滞了几秒后，开始僵硬后退。
竹宁十分不好意思，他轻轻推开黑无常。黑无常怀中一空，看向张宇的目光瞬间变冷。
张字心里咯瞪一下，吓得连忙没话找话，强笑着说道：“您们继续，继续！谁还没个……的时候，这厕所这么宽敞，不就是用来……咳咳，我平时上厕所也带着瓷瓶过来。”
黒无常面色稍霁。
竹宁却疑感起来：“你上厕所的时候带瓷瓶干嘛？”
“哈…啊？”张宇本来都要退出屋子了，这一下子被问住，“不是上厕所的时候，是来厕所……额…”
黑无常挥手让他快滚。
张宇握着自己的白色小瓷瓶，飞也似地的推门遁了。
片刻之后，张宇又冲了回来，大惊失色道：“大人，几千鬼兵下来了，在天上全都是！”
“只有几千鬼兵，”黑无常似乎并不意外，“没有北阴大帝？”
“哈？额……”张字卡壳了，他努力回想了几秒，“好像没有。”
黑无常点头，淡淡开口：“知道了，你去忙吧。
张宇:“是，大人。”
张宇下意识躬身行礼，退出房间，大步跑回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是一片混乱。
窗外响起炸雷，窗户剧烈抖动着摇摇欲坠，阴风夹杂着雨水从窗户的破口中灌入。
但没人敢去关窗，几乎全挤在靠墙的角落，紧张地盯着窗外，目光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
会议室窗户，对着的原本应该是特调处宽敞的大院，但现在已经完全被密密麻麻的鬼兵占据。
成百上千的阴兵悬停在空中，有点像动物园中的无头厉鬼，但他们是有脑袋的，一双双空洞的鬼眼看起来更为可怕，令人毛骨悚然。
章昱谨看到张宇回来，连忙开口问道：“找到黑无常大人了吗？”
张宇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搬救兵去了，但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找到了，无常大人让我先……先忙……”
章昱谨：“什么！”
张宇转身开始往外冲：“我……我再去看看！”
章昱谨低声咒骂了一声，收起枪跟了上去，但当两人一先一后冲进厕所，看到的只有空空荡荡的房间，黑无常和竹宁，已不知去向。
章昱谨焦急环顾四周：“无常大人呢？”
张宇：“不知道，刚才还在这儿，大人的意思是，只要北阴大帝没下来，咱们就……该忙啥忙啥。”
章昱谨脸色极为难看，一连深吸了几口气，终于忍不住道：“外面那可是几千阴兵，我们怎么忙？”
张宇的脸色也很不好，他原本想拧开手中的白瓷瓶，但最终还是犹豫着放回了口袋，而后意有所指的向会议室看了看，“这不是……还有阎王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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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宁现在正保持着小绒球的模样，怂怂的缩在黑无常手中，完全不敢变回人形。
四面阴沉，无日无月，甚至没有天空，只有一片黑雾蒙蒙的混沌。
这里是……鬼域的荒原。
小绒球弱弱的缩在黑无常手里，用蚊子小的声音：“唧。”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我想回去……
上一秒，在特调处大楼里还忧国忧民，誓要和阴鬼决一死战的小绒球，到了鬼域之后就彻底怂了，一直用绒球爪子抱着黑无常的手腕，晃呀晃，试图让他改变主意。
黑无常无奈的用双手抱着小绒球，低头看着可怜兮兮的小家伙，无奈轻笑道：“这么害怕么？”
小绒球煞有介事，郑重无比的点了点头：“唧！”
周围是一片峡谷，似乎每一处的暗影里，都可能隐藏着某种未知的可怕敌人，这种崎岖的地形中，从中走过的人水远看不到下一个转角后的东西，分明是敌暗我明，被暗杀掉的绝佳场所。
小绒球生无可恋的低头，砰的砸进黑无常微凉的手心，用黑无常的手指蒙住自己的眼睛……一点也不可怕，什么都看不见就好了……
黑无常只得任由小家伙安心的当一只胖胖的小鸵鸟，快步翻过山峰走向后面黑漆漆的峡谷。
过了几分钟的时间，小绒球感觉黑无常停住了脚步，一阵阴森的寒雾扑面而来。小绒球能感觉到，外面……有东西。
小绒球忍不住睁开眼睛，从黑无常手指的缝隙中，偷偷向外看去。
然后小家伙就被吓懵了。
黑无常此时正站在峡谷的边缘，而峡谷之中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黑压压的阴兵，足足有数万之多！
这些阴兵身穿铠甲，手握长戟，头戴獠牙面具，一双双黑暗无光的鬼眼带着嗜血的气息……
小绒球慌乱：“唧！！！！！”
没想到，小绒球还没来得及跳起来逃命，站在峡谷半山腰得两个鬼将反而吓了一跳，拖着长戟小跑着就冲了过来。
“大人，弟兄们有精神面貌，可是有不妥之处？”鬼将期期艾艾的看向黑无常，似乎既心虚又摸不着头脑，“是不是，杀气还是不够，没能让冥王大人满意？”
小城球：“………”
小绒球震惊了几秒后，发现眼前这个鬼将有点眼熟，仔细一想，这好像是它在一殿阎王池塘里偷锦鲤的时候，在阎王殿里守卫的鬼将？
很好，终于知道阎王爷们，为什么找不到兵了。
黑无常静静注视着两个鬼将，直到两人汗如雨下，峡谷里的鬼兵一个个越站越直，就差把下巴抬到天上，来证明自己的英勇无畏！
黑无常淡淡道：“很好，出发吧。”
两个鬼将激动万分，转头大吼：
“趁着他们上天，夺回阴间，死伤者重新投胎做人，二十年后工作，大人给我们上五险一金！”
“端了五方鬼帝的老巢，一个不留！”
“跟着大人吃香喝辣！”
“弟兄们，冲啊！”

第217章 Chapter 217 决战5
这群阴兵，恐怕从地狱被攻破开始，就悄猫猫躲在这里，借着四周崎岖的深谷，这么长时间都没被人发现。
这群阴兵早就待得发霉了，听到号令后，就像一群脱了缰的野马，挥舞着大刀啊啊啊狂喊着冲了出去！
黑无常抱着小绒球，飞身而至峡谷的另一侧高峰，从这里俯瞰而下，可以看到视线尽头，隐没在阴雾中的鬼城，不知是哪个倒霉鬼帝的疆域。
小绒球低头看着顺着峡谷小路，撒着欢儿狂奔出去的十万阴兵，弱弱蹭了蹭黑无常的手心： “唧？”偷袭得这么嚣张，会不会打草惊蛇？
黑无常轻轻顺着小绒球的绒毛，低声笑道：“发现也没用，五方鬼帝现在正忙着在地府抢地盘，顾不上这里。”
黑无常的心情十分愉悦，抬头看了看黑蒙蒙的穹顶，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等到鬼将攻打天庭的消息，终于传入地府的时候，他们更有得忙。”
小绒球还没能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来，它用爪爪傻傻呆呆的抱着黑无常的手腕，看着底下角马迁徙般奔腾的黑压压的阴兵，眼睛中带着大大的疑惑。
“唧唧，唧唧唧？”可是这些阎王爷手下的阴兵鬼将，他们为什么要听你的？
黑无常踏上一片阴雾，随着大军缓缓前飘，他双手捧着大绒球微微前伸，好让小家伙有更好的观景视角，语气淡淡：“花费上千万冥币养出来的军队，自然听话。”
小绒球：“！！！”
黑无常顿了顿，继续开口解释：“这五百年中，十殿阎王虽然有所收敛，但手上的冤假错案，也有不少。”
“而阴兵的名额，是需要用香火银钱买的。这些冤魂，每天救上一两个，给他一些银钱去当差……原本的阴兵得了这好处，自然会悄悄用这些钱买个投胎的名额，去投个好胎。”
“没人会注意这些小变动，一天一人，十年三千，用了五百年时间，阴曹地府的十万阴兵，基本都换了个遍。
小绒球震惊地看着底下黑压压的大军，脑海中不由幻想出这么一幅画面。
第一天，  黑无常省下补袍子的百文钱，偷偷贿赂了第一个阴兵；第二天，黑无常省下修瓦片的几十文钱，化身成阴鬼，讨价还价贿赂第二个阴兵……
五百年过去了，黑无常一顿饭没吃过，一间袍子没做过，无常殿空空荡荡、破破烂烂。却在今天，终于成功拥有了十万阴兵鬼将！
这是多么励志的存钱故事？
这时候，底下打了鸡血似的十万阴兵，已经冲破了桃止城城门，如丧尸入境般扑了进去，所到之处尘土飞扬，一片狼藉！
无论是高墙小院，还是亭台楼阁，遇上啊啊啊前冲的阴兵，就像碰上了瞬间拆迁大队，几秒之后就剩下一堆被铁锤刀柄砸烂了的废墟。
城中仅剩的一千多鬼域厉鬼，只来得及发出一阵鬼哭狼嚎，就被淹没其中，没了声息。
小绒球下意识往黑无常手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看着逐渐碎成渣渣的桃止城。
黑无常看着自己的土匪大军，略微尴尬地解释道：“咳，都急着打完仗投胎，攻城……潦草了些。”
二十分钟后，五百年磨一剑的十万大军，从东到西给鬼域平原上的五座鬼城，整整齐齐剃了个秃瓢。
不仅鬼没了，城也没了
估计五方鬼帝过几天回来，在这平原上都找不着家
大军喊着一二一，踏着整齐的步伐，重新在平原上集结，像是退了潮的黑色潮水般，撤回了阴雾蒙蒙的峡谷，重新潜伏起来
为首的几个鬼将汇合到一处，悄声争执了片刻，最终把一些小小令牌交给了其中一个阴气最盛的将领，那人红光满面地捧着小跑过来，“大人这是三军虎符，和五方鬼帝大殿里的玉玺……您说这么点儿的小城，还不如一个地级市大，弄啥子玉玺……”
小绒球：“唧？”
那全军最强鬼将，恭恭敬敬献上虎符和玉玺，刚准备掉头小跑归去，令补丁听到冥王大人一声唧，立马受宠若惊地转过身来，竟然无师自通理解了小绒球的意思。
“冥王大人，“鬼将无比恭敬道，“末将是98年车祸没的，肯定知道地级市噻！”
小绒球呆呆地目送鬼将精神抖擞小跑下峡谷，不由得感叹：还真是世事变迁，后浪打前浪，这几万百年厉鬼，还是不如六零后的年轻人啊！

第218章 Chapter 218 决战6
现在是北市时间的凌晨，城市中一片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大部分民用区域已经断电，远远望去就像一座有鬼楼组成的死城。
只有医院特调处等重要部门，才用自己的发电机勉强供电，在黑暗的潮水中亮起点点孤立无援的星光。
会议室里，老专家老领导们中间身体不太好的，已经在这浓郁的阴冷侵袭下，晕倒在了椅子上。
但这时无人顾得上他们，就连章昱谨和张宇这两个执行员中的骨干，也只能满身冷汗全身紧绷的盯着窗口，苦苦支撑。
特调处会议室靠窗的那一面墙，已经完全被撕开，这个抗击阴鬼的总部，成了个怪模怪样有房顶的露台。
干百阴兵悬停在大院的半空，最前方的身穿玄色龙袍之人，正是北阴大帝！
轮转王和一殿阎王，这个时候就像两个蔫头耷脑的鹌鹑似的，站在没了外墙的地板边缘，僵持着。
片刻之后，轮转王终于顶不住压力，异常为难的开口：“陛下，您老人家与仙界有争执，这这…不管我们这几个阎王的事…”
北阴大帝并未开口，但正是这种一语不发的沉默，让轮转王越来越怕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胆战心惊地闭了嘴，不敢吱声了。
北阴大帝此时的模样，和他当校长时并无多大差别，只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者。他身边的鬼臣更是面胖宽和，笑眯眯的像一尊弥勒佛，正是那个曾经的教导主任
只见胖鬼臣上前一步，和善微笑道：“轮转王，陛下亲自前来请你们，自是不计前嫌、深仁厚泽。”
这时候，就连一直体弱多病的一殿阎王都不敢晕了，两个阎王爷忙不迭点头：“是是是，陛下仁厚！”
胖鬼臣笑着点头，“你们若痛改前非，至此效忠陛下，屠了这些人界乱贼，自然最好，若是心有疑虑…”
胖鬼臣突然出手，拎过正和张宇一起悄悄把老专家们往外搬的孙书成，猛地一扯！
孙书成瞬间被撤成两半，破布一般从二楼坠。落下去，轻飘飘砸在绿化带里，不动了。
“你……”张宇全身都在哆嗦，拔枪就要冲过去，但被章昱谨死死按住。
两个阎王爷在听到屠了人界乱贼的时候，神情就已经不对了，这是更是吓得窜天猴般一跃而起，猛地向后退了数步。
胖鬼臣笑容不变：“二位考虑得如何？”
殿阎王竟是比轮转王还快，只见他摇摇晃晃就要跪地而拜，“我愿追随……”
“你他妈的就是个傻缺！”张宇这会儿是不要命了，被章昱谨死死按住动不了，却不影响他扯着脖子大骂，“他们连天庭都能收拾了，事成之后还容得下你们俩？”
这时候，北阴大帝终于动了
北阴大帝缓缓抬手，张宇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压趴在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似乎为了显示自己的仁德，北阴大帝并没有顺手抹掉张宇，但这种无力感比杀了他还可怕……
“待三界归一，你们依旧是阎王，继续协管地府旺盛轮回。”北阴大帝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拒绝的信服力，“三界之中，又有何人完全与我无仇？归顺者昌，反抗者亡，仅此而已。”
这下，就连轮转王的神情也闪烁起来，他犹豫了几秒后，愧疚的瞥了后面的特调处几人一眼，而后撩袍便拜：“陛下，我誓死效忠……。
“仅仅许你个阎王的职位，就又变节了？”黑无常走出虚空，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轮转王，不再考虑一二？”
轮转王吓得一哆嗦，转头就想辩解，但是看到自己身前负手而立的北阴大帝，轮转王还是不负众望的怂了，回头做出一副外厉内荏的样子，梗着脖子回答道：“陛下宽厚仁德，许我阎王之位，我自然誓死效忠陛下！”
“黑无常，反倒是你多加威胁逼迫，本王才迫不得已与这些凡人同流合污。如若不然，我堂堂轮转王，怎会为了那一点点凡间工资，加入这破特调处？”
北阴大帝眉头微皱，似乎也看不惯阎王爷一贯趋炎附势的作风，但看想到有人在骂黑无常，他神色间的不耐减了几分：“黑无常，轮转王说的不错，你也只会以所谓的天下大义，骗人效忠。”
北阴大帝顿了顿，他看向黑无常手中的小绒球，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怜悯：“就连昔日的主子，也甘愿当一只宠…”
黑无常脸上的笑意淡了，突然开口打断：“轮转王，特调处的员工福利你可曾了解清楚？”
轮转王虽然没听明白北阴大帝在说什么，但他能感受到两位大佬之间的剑拔弩张，正默默后退，突然被黑无常点名，吓得一个激灵：“哈？！”
自从北阴大帝暗暗嘲讽冥王之后，黑无常变冷漠的收回目光，完全忽视了那边的北阴大帝，看着轮转王说道：“特调处执行员底薪4万，工作5年分配住房。”
黑无常拿起了手中的一串穿着地府风格钥匙扣的钥匙晃了晃，“两室一厅，北市重点小学学区房。”
北阴大帝冷笑一声，并没有开口打断，似乎想看看处于穷途末路的黑无常，到底还有什么花样。
后面特调处几人脸色极差，他们这些个普通执行员，哪个放到道儿上不是非几十万不出山的主儿？就这待遇，他们来特调处都是冲着情怀来的……
阎王爷稀罕那两室一厅？
而两个阎王爷，在看到黑无常手中的钥匙链之后猛然色变…每把钥匙上面穿着的都是一枚地府阴兵虎符。
在两方人马的目光下，两个阎王爷不约而同，朝着黑无常手里的钥匙就冲过来了，但又不敢声张。
“学区房，绝对要学区房！”
“其他杂七杂八的待遇，怎么能和学区房比？今儿我轮转王就扎根特调处了！”
在上前阴兵和鬼帝鬼臣的注视下，两个阎王爷脸色谄媚一溜小跑，冲到黑无常身前……

第219章 Chapter 219 决战7
无论是北阴大帝身后的千百阴兵，还是会议室里的特调处众人，都震惊地瞪大了双眼，看傻子一样看着冲向钥匙的阎王爷！
这两个阎王爷，是不是有病？
他们有儿子闺女吗，就抢学区房？没事闲的凑什么热闹？
北阴大帝原本冷笑着注视着黑无常，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眼神骤然锐利，死死盯住黑无常手中怪模怪样的钥匙链。
半空中的阴兵和会议室里的特调处众人，可能看不出钥匙链的端倪，但北阴大帝是何等人物，他虽然没见过后世地府的阴兵虎符，但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就猜测出那些阴气环绕的木雕的作用。
北阴大帝不怒反笑，“呵！早知道这两个废物，连自己的兵马都丢了，何必前来拉拢？”
两个阎王爷心虚得脸色煞白，心道幸好还没加入北阴大帝的阵营，原来北阴大帝就是冲着那十万阴兵来的！他俩傻乎乎的去了，再让对方看出来他们手里没兵没马，那还不得把他们皮剥了？
黑无常将手一收，把那一大串叮叮当当的钥匙，放到了小绒球的爪子中，小绒球很开心的用爪子抱过，开始试探性的用小糯米牙咬啊咬……
两个阎王爷心肝像做了一车过山车，忽上忽下，但又不敢去抢，只得苦着一张脸，臊眉耷眼躲到黑无常身后。
他们两个是想明白了，黑无常就是拿出钥匙给他们看看，想要给他们门儿都没有！
北阴大帝目光凌厉，一字一句地开口：“黑无常，你手里就算有这些底牌，又有何用？你是打的过天庭十万天兵，还是打得过，鬼域几十万固魂厉鬼？”
“无论天上谁输谁赢，你都不会是对手！“北阴大帝直视着黑无常，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压迫感，“黑无常，你真要去撞那南墙？”
黑无常淡淡开口，声音中带着惯常的嘲讽：“你先打赢天界吧。”
北阴大帝脸色阴沉下来，冷冷道：“便叫你多活几个时辰。”
随着北阴大帝的话音，大院半空黑压压的阴兵陆续化作黑烟，和乌云融为一体，飘上天空。
这才是北阴大帝最强的一支劲旅，有他们加入天上的大战，局势必将大变！
等到北阴大帝的身影消失在虚空，一屋子摇摇欲坠的凡人这才松劲儿跌坐在地，两个阎王爷的脸色，比身后的凡人还不如。
轮转王看着天上一望无际的漆黑云海，一脸菜色的看向黑无常：“这……天庭打的赢吗？这打不赢真早晚不是个死？”
原本已经快晕了的一殿阎王听这个死字，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把扒拉住黑无常的袖子，突然间大哭喊道：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拐带走本王手底下那些兵的，但那些兵真靠不住啊！这几百年来地府阴兵是啥样，本王最清楚，碰上别的病兵就是个死除非是十个打一个，否则就是个死……”
正在用小糯米牙啃钥匙链的小绒球，想起刚才十万大军拆迁大队般的攻城方式，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唧！”
地府阴兵确实威武，十打一胜负不分，五十打一所向披靡！
就在一殿阎王声泪俱下的时候，天空中猛然响起一声炸雷，亮白的闪电蛛网般划过漆黑的天空，几乎把天幕割裂成两半。
殿阎王打了个哭嗝，不敢吱声了。
两个阎王爷和一屋子普通人，胆战心惊的看着发怒的天空，寄希望于这是天庭发威，祭出大招在屠戮鬼魂。
又是几声惊雷炸响，银蛇般的闪电并不劈向地面，而是在乌云间气势万钧奔腾流窜，竟是暂时驱破黑暗，将黑暗许久的天空照亮成刺目的银白紧接着，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天幕上坠。落而下，零零散散看不真切。
“嚯，天上掉下来这么多！“轮转王一脸希冀，“这可死了不少阴兵吧？”
轮转王话音未落，天上那些东西便随着下落越来越大，从芝麻大小逐渐现出模样……
原本阴森晦暗的天空，都染上了一丝仙气。
砰！
砰！
哐！！！
一个接一个的圣光环绕的天兵天将，死猪一般砸了下来，特调处大院也未能幸免，停车场和草坪被各砸了个坑。
楼下绿化带里两半了的孙书成默默升起，勉强合二为一，摇摇晃晃飘到正颤抖抽烟的张宇身边，低声道：
“原以为装死安全些……咳咳，特调处工作五年可以分两室一厅学区房？我们两个合起来是不是能换四室两厅？”
张宇愣了几秒，拽过孙书成当头就是一记左勾拳。
然而，这时候没人关心会议室角落里的鬼差揍鬼帝，无论是特调处几人还是阎王，一个个都脸色惨白地望着天空。
现在，天上已经不仅仅往下砸天兵了，随着天幕暴雷炸响，那些零零散散的光点中，竟是还有天庭的仙神，像个风雨飘摇中的白色破塑料袋，打着旋儿往下掉。
一时间，天空祥云环绕，仙气飘飘………
轮转王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得心惊胆战，但黑无常就站在几米之外，他不敢在这半截会议室中咋呼，轮转王喘着粗气环视了一圈，最终把愤怒的发泄口归结在了草坪的浅坑上。
轮转王踏着阴雾就飞了下去，双手扶起坑里的天将，哐当哐当一阵猛晃：“嘿！醒醒嘿…………你们可是天兵天将，怎么还能被雷给劈喽？”

第220章 Chapter 220 决战8
天将虽然身受重伤，但毕竟是天上的仙神，周身自带柔和的圣光，把草坪里的那个大泥坑都衬托得清雅脱俗起来。
阎王爷作为阴曹地府中，地位最高最富态的存在，周身自带缭绕的阴雾，黑压压的一大团，看起来三分猥琐，七分不祥。
天将：“天上……”
像受伤的白天鹅般倒在泥泞中的天将，被阎王爷这么框框一晃，身上柔和的仙气顿时被晃散了九成，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两眼一翻，嗝的一下栽倒下去没了气息。
轮转王吓得啊的一声大叫，就把手中那滩破塑料袋似的天将扔了出去：“妈呀，这不是本王干的！黑无常你可是看见了，这不是本王……”
轮转王惊恐扭头，似乎想寻找黑无常的认同，但他发现刚刚黑无常所在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轮转王大惊失色：“黑无常也跑了？怎么不叫上本王……”
一殿阎王颤颤巍巍抬手，指向天空中一道极其细微的青云，“黑、黑无常去战场了。”
轮转王更惊：“这不是找死吗？”
黑无常不在，两个阎王爷就像是没了壳的蜗牛一样战战兢兢，生怕北阴大帝再杀个回马枪。
两个阎王爷眼看这，会议室里的那些普通人，居然一个个灌了几杯浓咖啡，再就着咖啡吞了半瓶速效救魂丸，居然顶着一张张惨白的脸，摇摇晃晃的开始布置人间的防雷事宜。
那些晕了的老专家领导中，居然也被救回来几个，开始半靠在墙边打电话：
“我是xxx，市里的受灾情况如何？”
“停电先不用管！重要的是排水，严防内涝……”
两个阎王爷眼睛瞪得滚圆，简直不相信这些人间组织者的抗打击程度。
“疯了，这都疯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能干活？”
留下的绝对是个死……”
“悄悄跟着黑无常，看他去干嘛了，这人鬼精鬼精的，没准逃了呢。”
两个阎王爷对视一眼，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顿时化作一缕青烟悄悄飞上了雷鸣电闪的天空。
……
这时，小绒球依旧乖乖的窝在黑无常手中，它从出生到现在，还没飞过这么高。
这是一个奇异的视角，从外看来黑无常只不过是一缕隐没在云层中的阴雾，但是小绒球却感受不到自己和黑无常有任何变化，只不过从它的角度一切乌云闪电，和底下几百米外被黑暗笼罩的城市都一览无余，就像世界突然变成了广角镜头。
随着小绒球容身的这缕轻雾越来越高，一头扎入厚厚的黑色云层，炸雷几乎在耳边连番爆响，小绒球吓得缩成一团，但周身雪白的绒毛却因为静电，炸成了一个很圆很圆的球，轻飘飘的一大捧。
随着轻雾越升越高，夹杂着刺目闪电的漆黑云层似乎渗透进了些许朦胧的微光，让人从漆黑变得灰白，越来越亮。
这时候，轻雾却慢了下来，似乎在很是谨慎地隐藏着自己的身形，小绒球也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生怕别人发现。
就这样轻雾几乎到达战况的中心。
小绒球四周，晕倒了的、打飞了的、两半了的天兵天将，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有几次险险的与轻雾擦肩而过，像扫把星一样留下长长的凄惨的仙气尾烟……
突然，四周乌云尽散，豁然敞亮起来。轻雾已经穿过厚厚的积雨云，重新沐浴在下午的阳光下，四周是一望无际的，乳白色的云海，轻雾慢慢变淡，与飘行在仙境间的白云融为一体。
透过白色云雾，小绒球目睹了一幅极其震撼的旷世奇景！
一望无际的云海之上，上万天兵节节败退，被阴界骑兵撵得丢盔弃甲，没命狂奔！这就像是以天地为界的水墨画，由阴兵组成的浓墨横扫过画卷，只要被阴雾的浪潮从后赶上，变回瞬间瓦解，毫无生气地坠落进乌云。
时不时有闪电向上蹿出，从仙云上劈下一连串的天兵。
小绒球震惊极了，它从没想到天界的天兵竟然会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但细细一想，这几乎是必然的，现在大多数人类，神仙的名字说不出十个，遇事更不会烧香祭拜，寄托于神明，拜神的人比拜祖宗的还少，天庭混得比地府还惨。
幸而天庭底蕴深厚，十万天兵天将的仙力虽然脆皮，一打就散，但比地府阴兵还是好一些的，但遇上鬼域中磨砺千年的厉鬼，就像小奶猫遇见了野耗子，被咬得很惨很惨。
轻雾尾随着败退的天兵一路向西，身后无际的云海已经全部被阴雾侵染，就连阳光也照射不透，天地之间阴雾蒙蒙。
逃着，逃着……小绒球感觉有些不对。
明明是向着西侧逃窜，但却似乎离太阳越来越远。
渐渐的，挂在天上的巨大火轮，已经变成了一颗浓雾中的黯淡白点。而天兵脚下的白色云海，也越来越模糊，从白云变成了灰雾，变得阴气森森。
身后是粉碎机似的阴间大军，逃命的天兵哪里顾得上这许多，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无路可退，只能被后面手持长刀的厉鬼骑兵赶着往前跑。
前路完全不对了，云雾中暗淡的白色太阳，已经彻底消失，上下前后只有辨别不出方向的阴雾，鬼气越来越重。
很多天兵发现不好，慌不择路地掉头回跑，但转瞬间就像进了屠宰场的羊羔被砍成碎块，甚至有天将率领着自己的部下从侧翼边打边逃，但片刻之后便落得和其他同伴一样的下场。
小绒球有些害怕，但这时候四周都是阴雾，和它与黑无常隐藏着的轻雾融为一体，却莫名感到安全。小绒球既害怕又好奇，透过浓雾偷偷看着底下的景象。
就在这时，形势陡变！
跑在最前面，求生欲最强教程最快的几百逃兵，转瞬间失去了踪影，紧接着是后一排，再后一排，消失的无声无息。
临近的天兵天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眼看自己也要步前人的后尘，一个个被吓得心胆俱裂，他们想要刹车，却被后面蜂拥而至的同僚推着向前，一拨一拨尖叫着消失在了浓雾中……

第221章 Chapter 221 决战9
小绒球睁着疑惑的大眼睛，偷偷向浓雾下看去，那些人怎么突然没了？
这片浓雾中的平原似乎有些熟悉？
而后，小绒球就吓呆了。
它认出了浓雾之下的山谷，这里是……万骨渊。
由于鬼域叛变，冥界阴气暴动，这里完全被阴雾覆盖，看不出山峦的模样，但要透过这些灰黑色的浓雾仔细去看，这里哪里是天上的云海，分明就是阴界的噬魂之地万骨渊！
不知何时，这些没命逃窜的天兵天将，已然从天上坠落直入阴间，在鬼域的平原上冲着万骨渊的巨大裂口猛冲过去！
这些本该气势万钧镇压厉鬼的天上仙神，像谁一群被赶向屠宰场的肉牛，刷刷往下掉，而后没了声音。
仅仅用了几分钟时间，十万天兵天将，全都被驱赶着坠入了万骨渊。
一直到最后一个天将被从后赶上的阴兵一刀砍下，尖叫着翻倒跌进浓雾，鬼雾蒙蒙的万里平原中，都弥漫着一种不真实感。
不管天庭如何堕落，天兵天将仍旧是三界中最强悍的力量，让人界和阴间又敬又怕。
哪怕竹宁猜到他们可能会输，也认为天庭会输得极其惨烈悲壮，就算是有天兵天将投降，最终战败也在情理之中，但绝不会死得这么稀里糊涂，轻如鸿毛。
但十万天兵，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没了。
然而，这并不是事情的终结。
这边，十万天兵天将，刚刚才像待宰的猪一样被赶进万骨渊裂口，万骨渊对面，浓雾掩映下的平原上，远远扬起一片尘土，就像万马奔腾般在不断靠近。
“兄弟们快跑啊！”
“啊啊啊，五方鬼帝追过来了！”
这波没命狂奔的残兵败将，正是刚刚攻下五方鬼帝老巢的十万阴兵，这波阴兵虽然既听话又忠心，但正如阎王爷所说，地府训练出来的阴兵，五打一必败，十打一不输。
刚才趁着鬼城没人，这十万阴兵耀武扬威的当了一回拆迁大队，但这时候，眼看是被忙着占领地府的五方鬼帝发现了。
万骨渊对面鬼雾弥漫的平原上，前方是十万盔弃甲的大军，后面是乘着阴风追来的恼羞成怒的九个鬼帝，以及几百伶仃小兵……
看来，五方鬼帝的底蕴被又骗又偷袭，到现在已经不剩什么了，但照样把地府的十万阴兵撵得没命狂奔！
说他们是一盘散沙，也太过绝对，毕竟那个年轻的六零后鬼将，奔跑之余不忘向自己的士兵大喊：“迂回逃跑！大家迂回逃跑！快跑啊！！！”
十万大军在鬼将的带动下，气势陡增，脚程飞快，冲着前面被烟雾掩盖住的深渊就冲了过去。
小绒球紧张得后颈的绒毛都竖立起来，就在这时候，它突然感觉身边有些异动……
小绒球回头一看，发现有两缕黑雾从后面偷偷摸摸飘了过来，像是两只甩不掉的大蜈蚣，左躲右藏从浓雾中匍匐前进。
看这猥琐的样子，就知道这是两个阎王爷到了。
轮转王和一殿阎王始终落后黑无常半步，他们也正奇怪从天上跑着跑着怎么就进了鬼域，而后就目睹了十万天兵天将坠入万骨渊的惨状。
这景象，直吓得两个阎王爷脚下发飘，原本就有些扎眼的黑雾，更像两条大青虫，从浓雾中畏畏缩缩扭了过来，生怕被底下的数万阴兵发现。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阎王爷还没站稳，就被远处遥遥传来的无数声惨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看去，只见万骨渊对面，冲在最前方的那个带领大家逃命的鬼将，最先哇哇大叫着坠入浓雾，后面十万大军前赴后继，没命狂奔，下饺子一样刷刷往下掉。
这回连驱赶都不用，两分钟过后，十万阴兵全部坠崖，一个不剩。
由于这些阴兵反应太过迟钝，冲着悬崖跑，都不带刹车的，以至于五方鬼帝手下硕果仅存的几百人，也跟下去了九成五，幸亏五方鬼帝在最后关头察觉不对向后急撤，才免于团灭的命运。
但这几个鬼帝已彻底成了光杆司令。
两条大青虫形似的黑雾当场就瘫成了吊丝鬼，由于他们想得太大声，旁边的小绒球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的乖乖，这不是完蛋了吗？”
“一殿阎王，你说这是不是咱俩风水不好，刚才天庭地府加起来还有二十万呢，咱俩一过来，不到一炷香，全没了？”
“还真别说，本王对这万骨渊可是最熟悉不过，平时做噩梦，天天梦到冥王跳万骨渊，他这口锅扣的，可吓坏本王了！”一殿阎王心有余悸，声音颤抖，“好不容易过了几百年，这茬终于过了……嚯，又掉下去二十万！”
……
两个阎王爷已经基本疯了，对面五方鬼帝被几方人马连着坑成了光杆司令。
而北阴大帝的十万阴兵，缺却只损折了不到三成，还剩下七八万举刀站在浓雾中。
这些鬼域厉鬼虽然是五方鬼帝的军队，近年来才被北阴大帝的人控制，但也是纪律严明，气势肃杀。
他们显然知道前方是何处，数万阴兵无一推搡，在鬼将的命令下整齐划一的后退三十米，远远避开了浓雾中的万骨渊裂谷的边缘。
至此，事态已经无法扭转，万骨渊边，迎着冽冽阴风举持刀站立的八万阴兵，依然是三界中最后一股力量，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杀意，无人可挡。
当空涌起一片墨的乌云，北阴大帝和他的上千亲兵降落在阵前。
两个阎王爷吓得浑身哆嗦，连带着阴雾都有些模糊。
万骨渊那边的五方鬼帝看大势已去，终究战战兢兢地原地跪下，对着他们昔日的主子再度称臣。
万骨渊边，八万阴兵单膝而跪，用低沉浑厚的鬼语喝道：
“万鬼尽俘，万神皆臣，三界归一，终为王土。”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
随着数万阴兵的沉声大喝，他们膝下的土地也随之发出了某种不祥的吱嘎，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还没能最后一个万字出口，伴随着石破天惊的巨响，整片地面突然塌陷，八万阴兵连同北阴大帝在茫然中齐齐下坠，混合着泥土碎石，掉进了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
而黑无常早在吱嘎声响起的那一刹那，便向后急撤，顺便捞住了两个阎王，等到地面崩塌之时，他已抱着小绒球拎着阎王，踏在了真正的峡谷边缘的岩石上，目送着几十米外的飞沙走石尘土滔天！
小绒球这才看清，北阴大帝大军方才站立的地方，压根不是什么崖壁边缘，而是深渊之上加出来的一片平台……
万骨渊之上，不能腾云。
否则五百年前的冥王，也做不到一跃而下飘不起来，成功给十殿阎王扣锅。
两个阎王爷吓得嘚嘚直抖，半天都恢复不出个人形儿。
最终还是轮转王快人一步，首先从黑雾中长出一张脸，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目瞪口呆地看着崖壁上支棱出来的无数木架木台，磕磕巴巴道：“这么大的台子，没个千八百年可搭不出来……”
黑无常纠正：“没那么久，前后四百多年。”
小绒球还没从惊吓中换过来，小家伙过了几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歪着小脑袋弱弱开口：“唧？”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喊口号呀？
黑无常指了指隐蔽堆在一处裂缝中的几十个大木桶，轻叹道：“口号是个意外，原本准备的几十吨地狱炸鬼油，还没用上。”

第222章 Chapter 222 决战10
这时候，两个阎王爷已经没空去管地狱里丢油的事了，他们满脑子都是黑无常刚刚说的那句话。
四百多年？
那时候黑无常就算计着北阴大帝的阴兵了？
一殿阎王实在没忍住，壮着胆子开口道：“四百年前就，那时候是北阴大帝他自己，也不知道今天要往这儿站吧？”
黑无常轻抚着手中的小绒球，平静道：“改革地府，必定不会一帆风顺，同意自然最好，不同意改革的便过来站一站。”
两个阎王爷此刻虽然飘在半空，但只感觉后背冷风嗖嗖……
轮转王心肝直颤，战战兢兢地飘到黑无常身旁，忙不迭陪笑道：
“这改革，我轮转王是绝对支持，地府天庭什么乱七八糟的，绝对该改了！那个……现在这地上都实成呢吧？不会再塌了？”
两个阎王爷兀自在那里担惊受怕，小绒球却隐隐约约听到，前方的万骨渊中，似乎遥遥传来某种响动，就像有很多人在齐齐喊号子似的。
这时候的小绒球一点也不害怕了，它甚至十分开心地给自己凝聚出一朵胖胖的小乌云，蹲在上面向万骨渊边慢慢飘去，想要一探究竟。
而后唧的一声就被黑无常拎了回来，“那边危险，不要乱跑。”
小绒球不开心了，很不服气地左扭右扭，软软的绒爪很不客气地蹬在了黑无常冷峻的脸上，“唧！！！”
旁边的阎王爷直接吓呆了。
黑无常轻笑了一下，捧起无法无天的绒球子，乘着阴风向前飘行了十余丈。
这时候，小绒球第一次看清深渊中的景象，原来这雾气蒙蒙的深渊中，并不只有这一个已经垮塌了的高台，在这些断木废墟的里侧更深处，被阴雾遮挡的黑暗中，还有两个巨大的木台！
这两个木台一高一低，至少在崖壁底下数十米，就像两个巨大的隐形防护网，静静伫立在云雾中。
较高一些的木台上，是井然有序的十万地府阴兵，他们正在六零后鬼将的指挥下，众志成城、满头大汗地喊着号子：
“兄弟们，加把劲儿！”
“一二——拉！一二——拉！”
十万阴兵齐齐拽住草绳，喊着号子用力拉拽，随着一二一二的呼喝，隐藏在浓雾中的大平台，正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缓缓升起。
自古，掉进万骨渊中的，没人能爬出来，因为万骨渊就像就像一滩没有任何浮力的死水，就连仙神鬼帝也不能借着阴风祥云从中脱身。
落入其中，魂飞魄散。
但有再多禁忌，也拦不住定滑轮……
两个阎王爷以为出了什么变故，提心吊胆地跟了过来，看到万骨渊中的那一幕，惊得眼神都直了！
“这、这……”
“万骨渊还……还能出来？”
“万骨渊中的噬魂之力，越深越为强大，地府的阴兵只掉下去几十米，顶多散一散阴气，要不了命。”
说到这里，两个阎王爷像是同时响起了某件事，神情骤然恐惧起来。
“那冥王他……” “当时鬼域未兴，深渊中没有浓雾，我眼睁睁看着冥王向下掉了千丈。”
“对对，当时如果有台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大约……是死了？”
“绝对死透了。”
两个阎王爷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到这里，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飘在自己小乌云上的小绒球，一脸鄙夷地看着两个阎王爷，当初我若不是苦练了十余年攀岩，小有所成，敢从悬崖边往下跳？
……
那边，十万阴兵终于把木台拉了上来，动作极其熟练地架起木桥，排着队穿桥回到悬崖边，开始集合，而后扛起埋在途中的大捆麻绳，排着队列行进到另一个更深的，几乎隐没在浓雾中的木台正上方，开始往下放绳索。
“哎，底下还有活着的吗？”
“天庭的兄弟们，还活着的喊一嗓子，把你们拉上来！”
地府阴兵从来没见过神仙，此刻正热情高涨地和地下的天兵兄弟喊着话，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掉下去似的。
六零后鬼将情商高一些，朝着底下不太动弹了的天兵天将中气十足地大喊： “兄弟们，别多想，我们也不知道这哪儿来的绳子……都是鬼帝那帮混蛋在捣鬼，我们是地府正经阴兵，是在救人，你们说对不对？”
天庭的专属大台子比地府阴兵的要低很多，受到的侵蚀呈指数倍增加，还能动弹的那些个天兵天将谁敢反驳，只得硬着头皮连连称是。
等到第一批天兵被绳子吊着一点点拉上来的时候，两个阎王爷才看到那天兵的模样有多惨，像只被烫了毛的野鸡似的，软塌塌挂在麻绳上，周身被深渊侵蚀的仙气还没散尽，看起来仙雾缭绕的，像是从蒸笼里拿出来的一样。
总之，那天庭专属木台的高度十分讲究，弑杀仙神的罪名是绝对背不上的，但捞上来的这些个不太会动了的东西，没个三五百年，恢复不过来。
这是一个艰巨而缓慢的巨大工程。
半死不活的蒸鸡似的天兵天将，一茬一茬被吊上来，少有的精神些的天将，在吊上来的过程中，总会不经意地被摇摇摆摆的绳子带着，咚咚撞向崖壁，等完全救上来后，就也不太活泛了……
底下的是个四方台子，上边能站人放绳子的，就一个悬崖边儿，拉上来的天兵没地方放，就草草堆在后面的土地上，渐渐的就成了一排凄凄惨惨的垃圾堆。
两个阎王爷看着这一茬一茬的天兵的惨状，再想起以前和黑无常的种种过节，脸色越拉越白……越拉越白……
一殿阎王终于受不住，用极小的声音，哆哆嗦嗦对轮转王耳语道：
“这天庭和北阴大帝合伙算计黑无常，天庭罪行倒是轻的，现在反而是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惨样。”
轮转王惊悸未消的点头附和：“掉到崖下七八十米，死又死不了……还不如像那些厉鬼，掉下去立刻死了一了百了！”
黑无常突然开口：“本尊一视同仁，鬼帝鬼兵也有台子。”
说着黑无常抱着小绒球走到崖壁边沿，低头凝视着破损木台下方深不见底的浓雾，似乎是想指出那个木台的位置。
紧接着，在两个阎王爷惊悚的目光下，黑无常轻轻摇头：“太低了，从这里看不见。”

第223章 Chapter 223 决战11
两个阎王爷望着阴雾弥漫，听不见一点动静的深渊，手脚不由自主开始哆嗦。
他们已经不敢去想最底下的那个台子上，究竟是一幅怎样惨绝人寰的景象。
原来，黑无常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杀人，只是这些天兵天将、厉鬼鬼帝既然反对改革，就不能……太有活力。
两个阎王爷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过于精神抖擞，在黑无常面前神采奕奕的蹦跶，实在是两只肥猪在饿狼面前转圈儿。
想到这里，两个阎王爷开始战战兢兢地默默后退，一刻也不敢在万骨渊边上多呆，生怕黑无常看他们不顺眼，让他们也往底下某个看不见的木台上摔一摔。
小绒球则是饶有兴致地卧在黑无常手上，看着这工程浩大的救援，两个时辰后，几万破破烂烂的天兵终于被尽数拽了上来，一堆一堆的堆在后面的土地上，远远望去就像是海滩上成片的海洋垃圾。
至此，弑杀仙神的罪名，黑无常一个没担，但天庭的统治地位毫无疑问的终结了。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天庭这次死得太过惨烈，别说和马相比，就连一只小鹌鹑都不如了……
这时候两个阎王爷远远退到后面，但黑无常没说话，他们也不敢提前告退，只得提心吊胆地挤在一起，缩头缩脑干站着。
十万阴兵们救援完天兵天将，继续保持着良好热情的精神面貌，喊着号子去拉底下那个可怜的，看不见的木台。
众人嘿呦嘿呦呐喊着拉了五分钟，垂在崖壁上的依旧只有几百条孤零零的草绳，逐渐隐没在深处的阴雾中，看不真切。
就连热情高涨的阴兵们，脸上的热诚笑容都有些挂不住。
“拉了多久了，还没拉上来？”
“这……就算拉上来，也没用了吧？”
“这万骨渊就和硫酸池子似的，稍微沾上一点就出来，还能留半条命，他们这相当于在硫酸池子里泡了几个小时了，咱们还用费劲捞吗？”
“啥是硫酸？”
……
于是阴兵队伍开始嗡嗡吵嚷，主要是队伍中四零后、五零后和六零后的年轻士兵，和十八十九世纪老一辈阴兵之间在争吵什么是浓硫酸。
“你们懂什么，都给我闭嘴！”六零后鬼将猛然大吼道，“没见过什么是硫酸，什么是腐蚀的，把那台子拉上来看看，不就能知道大概样子了？”
两个阎王爷虽然年岁比最老的阴兵还大，但他们毕竟闻多见识广，对浓硫酸还是了解一些的，于是……两个阎王爷抖得更厉害了，哆哆嗦嗦盯着隐没草绳的浓雾，似乎那台子上拎出来的东西，就是他们的明天一样。
原本四脚朝天躺在黑无常手中，晾肚皮的小绒球，也害怕地躲到了黑无常身后，用爪爪捂住了眼睛。
但事实证明，他们多虑了。
阴兵们继续喊着号子拽了几分钟，浓雾中依旧没有木台的踪迹，但阴雾却开始扰动起来，一些半透明的人形影子从中飘飘摇摇升起，但没有一个能飞出深渊，像是动力不足似的在雾中浮浮沉沉，怎么都飘不起来。
“那些是什么玩意儿，万骨渊中怎么还能往上飘？”一殿阎王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得够呛，“那冥王岂不是也能……”
“莫慌！”轮转王端详片刻，终于看出了门道，“他们不是自己飘起来的，是阴魂阵吸着这些东西往上走，这些厉鬼大约是死了。”
从古至今，还没有鬼魂放进万骨渊中泡一泡再拿出来的先例，这些死魂被阴魂阵吸着这么一飘荡，整个声势浩大的救援工程，顿时有些混乱起来。
不多时，那极深的木台仍旧没露头，但深渊里已经不像样子了，整个深谷就像是一口巨大而诡异的灰汤底火锅，数不清的半透明死魂在阴雾中浮浮沉沉。
原本，这些厉鬼不管是死是活，都能好好待在木台上，但这么一飘荡就不一定了，若是哪个浮力不够，缓缓坠入深渊，最终会魂飞魄散。
一直指挥全局的六零后鬼将慌了，只能扯着嗓子让大家加快进度，但眼看几十个漂浮在边缘的死魂，已经开始有下坠的趋势，渐渐隐没进了浓雾，眼看就要永远坠入无底深渊，魂飞魄散。
顷刻之间，黑无常便到了崖壁边缘，挥手从岩缝中取出一条有几十条勾魂索连接而成的铁索，一铁索抽向浓雾！ 随着鞭梢的鸣响，七八个基本被抽碎了的死魂被卷了上来，脱离了万骨渊，化作几道银光颤颤巍巍飘向东方的阴魂阵。
两个阎王爷远远看到黑无常手中锁链，的心里终于闹明白这些年阎王殿阴司的勾魂索怎么总是不够。
但两人也不敢说，也不敢问，继续缩着脑袋在原地当鹌鹑，生怕黑无常一鞭子把他们抽下去。
这边的几万阴兵们看到无常大人亲自救场，再也不敢耽搁，拼了老命一阵狂拉，几分钟过后，绵延数里的巨大木台，终于浮出了浓雾。
上面层层叠叠，全是半透明的死魂，壮观得可怕。
随着木台的升起，上面死魂受到的阴魂阵牵引力越来越大，数万死魂缓缓升起几乎连成了云雾。
木台之上，只有北阴大帝还活着。
但仅限于活着。
北阴大帝半跪在木台上，似是要撑剑而起，但终究没有做到。尽管已是强弩之末，周身被万骨渊腐蚀得伤痕累累，北阴大帝脊背依旧挺直，背影透着苍劲的悲凉。
黑无常越上木台，一步一步走近，最终停在了半跪之人身前。
死魂组成的阴雾，浓厚得如无尽的灰墙，就连上方阴兵们众志成城的喊号，也像是相隔万里，听不真切。
北阴大帝抬目看向眼前之人。
惨败自此，这个老者的目光中，并没有阴狠和怨怼，反而透着看尽一切的近乎于豁达的苍凉。
片刻之后，北阴大帝仰天大笑：“哈哈哈，没想到这数千年的潜心布置，还不如搭几根木头！”
“黑无常，若我没将决战之地放在万骨渊，你还能误打误撞赢下这一盘么？”
“阳间办学、控制鬼域之兵、借着天界鬼域向阳间发难起兵直指天庭，如此气魄天地间能有几人！”
黑无常并没有开口，北阴大帝笑声未停，但目光中却没有丝毫笑意，阴冷而严厉。
“呵！你这个愚忠的奴才，几百年来守着冥王遗志，与小小阎王斗得你死我活，也就只有这些能耐，几个天将都能将你呼来喝去……”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木台是几百年前就开始搭建，黑无常那时决计算不到今天的情势，顶多是在阴界争斗中，为自己留条后路。
而北阴大帝一个下界之神，千年运筹帷幄大败天庭，的确才是那个破局之人。
黑无常赢的……有点撞大运。
并不太光彩。
在北阴大帝的大笑声中，黑无常轻轻摇了摇头。
而后黑无常抬头看了看阻隔一切的阴雾，和木台上无一生还的死魂，最终他缓缓倾身，声音低不可闻：“起兵攻打天界，违背天律，大逆不道，必定会背上弑杀仙神的重罪，永生永世无法超脱。”
黑无常的声音更低，几乎不可捕捉：“这件事，还是借你的手去做比较好。”

第224章 Chapter 224 决战12
北阴大帝愣住了，目光冷厉的脸上难得浮现出呆滞的神情，但仅仅维持了几秒，他的瞳孔便骤然紧缩：“你……你不可能……”
黑无常并未再开口，他目光平静，并无一丝波动，仿佛刚刚承认谋反之罪的不是他一样。
北阴大帝半晌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话，他震惊地瞪着黑无常，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就在几分钟前，黑无常还在急匆匆用勾魂索从万骨渊里往上勾魂，仿佛就连一个小小厉鬼魂飞魄散，都是不可接受之事。
谨遵旧主遗志，誓不伤一魂，这是黑无常的底线。
北阴大帝神情变了，渐渐的，他明白黑无常并未说谎。
“这场大战，死了多少凡人？”北阴大帝脸色铁青，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些话，“你为了这渔翁之利，一手挑拨鬼域与天庭的战争，死的这千万凡人，比你假惺惺整顿地府救的人要多出多少倍？你怎么可能……”
眼看北阴大帝额角的青筋凸出的吓人，几乎要爆炸一般，黑无常淡淡开口纠正道：“我从未挑拨你和天庭的争斗，只不过……并未尽全力阻止而已。”
北阴大帝几乎暴跳起来：“放屁！”
黑无常并未理会北阴大帝，而是继续低声道：“既然你的十万大军，已经死透了，当初许诺他们的东西，正可以兑现在死去的凡人身上。”
北阴大帝的瞳孔再次紧缩，原本激动的神情突然间像是带上了一层假面，片刻之后才僵硬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黑无常：“回魂珠。”
北阴大帝表情毫无波动，闭口不言。
黑无常：“人死不能复生，这是轮回的基石。而回魂珠这种东西，在任何时刻都不应存在于世。”
黑无常：“那时，你虽然毫无怨言的交出大权，一副看淡名利拒不封神的做派，但却暗中留下执掌阴界之时用来掌控凡人的东西。”
北阴大帝眼神变了又变，终于还是开口道：“黑无常，你以为我会把最后的底牌轻易交出来？”
“交出来，或者……”黑无常看向木台下阴雾笼罩的深渊，语气依旧平静，“我推你下去。”
北阴大帝眼睛猛然瞪大，这回他真的惊住了。
谁能把这么缺德的话，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口？
“黑无常，你！”北阴大帝一连喘了几口粗气，“尽管我拒绝了封神，但仍是半神之体，你让我魂飞魄散就不怕沾染因果？事到如今你都不敢让任何让那些小小厉鬼灰飞烟灭，你敢……”
黑无常：“但你刚刚杀了数万天兵，不是么？”
北阴大帝猛地愣住了，片刻之后他眼中迸发出极度的震惊和狂怒：“黑无常，你竟是连这都算计进去了？搭上上万仙神的性命，就是为了让我背上这份罪！”
黑无常点头，仿佛这件事再平常不过：“否则，我怎么推你下去？”
这时，再多说什么已然无用，弑杀仙神的重罪，已经牢牢背在北阴大帝身上，如果这时天道未衰，他是应该被天雷轰成渣渣，灰飞烟灭。现在黑无常把他三魂七魄烧成灰，迎风扬了，都没事。
“被推下去，魂飞魄散，彻底消失于天地，还是交出回魂珠，赢下轮回后的百世千世，”黑无常静静看着北阴大帝，“你自己选。”
僵持许久，北阴大帝终于还是垮下了肩膀，周身威严之势尽去，只剩下苍凉的倦意，低声说出一个阴界深处的地点，又简单说了些解阵的手段。
“十万回魂珠，都埋在那里。”北阴大帝看起来已然垂暮之年的老头，失去了所有斗志，“让那些凡人回魂，足够了。”
黑无常转身，几个纵跃借着崖壁间的绳索消失在了浓雾中，把身后无法站立的重伤老头留在了原地。 显然，黑无常准备让北阴大帝，继续半死不活的在木台上晾着，等到全数得到回魂珠，才会把他从这个毁尸灭迹的最佳地点捞出去。
然而，北阴大帝却只是抬头看着浓雾，等到黑无常彻底消失后，竟是嘴角微翘，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低头，看向木台边缘崖壁间垂下的一根摇摇晃晃的草绳，嘲讽笑道“冥王，你现在可知道，黑无常究竟是何等诡谲之人？”
小绒球：“唧？”
方才，黑无常下到这危险之地，并没有带上小绒球，小家伙闷闷不乐地在崖壁边等待了一会儿，便开始用小爪爪扒住草绳，自己慢慢向下爬。
小绒球在绳子后面躲了好久，冷不丁听到北阴大帝这么问，它十分不解地歪头唧了一声。 小绒球没明白北阴大帝什么意思，它松开爪爪掉到木台上，迈开小短腿走到北阴大帝身前，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疑问：“唧？”
北阴大帝笑意更甚，一改方才的低沉颓唐，弥漫在深渊口的阴雾，也开始剥离出缕缕水雾，缓缓渗透进他的体内。
随着这些水雾的渗透，北阴大帝周身的气势愈加凌厉。那些，是他在千年前放入弱水的一魂，没有坠入万骨渊的，完好的魂魄。
北阴大帝目光中渐渐带上了厉色，他俯身伸手向木台上灰扑扑的小绒球抓去！

第225章 Chapter 225 决战13
小绒球：“？？？”
就在北阴大帝就要抓起小绒球的前一秒，竹宁瞬间变回少年的模样，冷静后退半步：“干什么？”
北阴大帝动作一僵。
但很快，北阴大帝便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嘴角卷起一个不达眼底的笑容。
“你装模作样拖延时间，也没有用。”北阴大帝的声音早已没了之前的虚弱，凌厉而冷酷让人遍体生寒，他笑意更深，“黑无常以为我三魂七魄尽毁……呵，我怎会没有防备。”
这时候，那些从峡谷云雾中剥离出来的诡异水汽，已经尽数渗入北阴大帝的身体，他周身的气势愈加凌厉骇人。
这时竹宁不再是一只小绒球，不太好抓，北阴大帝却也没再上前，就像是猫把老鼠堵到死角，并不急于咬死，反倒要慢慢折磨一番。
“待到黑无常回来，我以你为要挟，让他去跳万骨渊，”北阴大帝声音中带着玩味，“他是会跳，还是不会跳呢？”
北阴大帝顿了顿，声音中透着压抑不住的残忍之意和迫不及待，“冥王，你剩下的这一缕残魂就算修补过，但也比普通的厉鬼还不如，若是坠入这深渊，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竹宁只不过是顺着绳子爬下来，看看底下的动静，本想再默默爬回去算了，但北阴大帝一直在说话，他还是暂停了前往崖壁的脚步，礼貌回应道：“额，我应该掉不下去吧？”
“掉不下去？”北阴大帝嗤笑一声，“冥王，你到现在还以为，黑无常会舍命救你？”
北阴大帝每次开口都要念出冥王二字，并无半点尊重之意，反倒带着浓浓的嘲讽，更像是在叫小猫小狗。
竹宁从始至终没太理解北阴大帝到底要说什么。小绒球原本好好的正要顺着绳子爬上去，被北阴大帝叫下来话里有话了半天，也没听出个主题……但竹宁不解的模样，在北阴大帝眼中更像是被呆住了。
虽然几千年前，北阴大帝被天庭撤职几年后，冥王才被派遣至地府，双方从未打过照面，并未有交集。
但北阴大帝对于冥王这个间接接收地府权力之人，恨意早已积蓄千年，他冷冷地看着眼前呆呆的少年，继续撮盐入火。
“冥王，你现在不过是黑无常的一件小玩物罢了，他这种阴险诡谲之人，会舍命救你？”
竹宁几次犹豫着想要开口，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北阴大帝见到少年的模样，心中鄙夷和嘲讽更甚，他继续在火上浇下一瓢烈油：“也许你认为，黑无常忠于昔日的冥王，也会念旧情待你不薄，保你这个空壳子一世无忧。”
北阴大帝没给少年开口的机会，继续狠狠撕开伤疤：“冥王，你在执掌地府之时，也不过是个菩萨心肠的傻子，手握阴界生杀大权，为了那些凡人的魂魄，甘愿魂飞魄散，哈！”
北阴大帝笑出了声，几秒钟后才敛住笑意，语气中带上了阴郁的讽刺：“但你亲自挑选的忠仆，可并非纯良之辈，这场鬼域、地府和天庭的厮杀，完全是他一手算计而来！”
“现在鬼域没了，地府没了，天庭也只能苟延残喘……他这个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勾魂小吏，终于大权在握！”北阴大帝语气阴沉得可怕，“冥王，你这个割肉饲鹰，为了惩治地府贪腐便跳入万骨渊的活菩萨，可曾想到有今天？”
木台之上尸横遍野，几乎一望无际，透着渗骨的凄凉和寂静，就像是对少年无声的嘲讽。
竹宁几次想要打断北阴大帝的话，但都没有找到开口的机会，最后他已经放弃了尝试，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听着，眼神中透着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片刻之后，竹宁终于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竹宁抬头看向北阴大帝，眼中仍带着笑意：“自古以来，最得力的仆从总是和主子有几分类似，这并不是假话。”
北阴大帝纵横一生，少有听不明白话的时候，但此时此刻他确实没明白眼前的少年在说什么。
北阴大帝神色一厉，刹那间，万里深谷中的阴冷水雾化作黑云，滚水般变幻翻腾，整个阴雾中的荒原都暗了下来，呜呜风声中裹挟着暴风雨前的压抑！
北阴大帝四周腾起玄墨般的阴雾，其中影影绰绰像是隐藏着千军万马，零星雨滴坠落在木台上，将半透明的死魂灼烧出斑斑点点的焦痕。
北阴大帝面色阴沉如水，双眼中迸发出积聚千年的恨意，但嘴角却卷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容：“这千年来我的一魂早已融入山川湖海，掌控风起云落四海雷雨，小残魂，你以为是谁在控制覆盖阳间万里的风暴？”
随着北阴大帝的话语，阴界荒原上无日无夜的天空，瞬间雷鸣电闪，倾盆大雨随之而下！
北阴大帝虽然兵卒尽失，但此时此刻，天下的云雨雾霭便是可屠戮万鬼的强兵！
在北阴大帝阴冷的笑容中，竹宁瞬间吓成了小绒球。
下一秒，小家伙可怜兮兮望向天空，吓得大叫：“唧！！！！！”
这一声大叫，犹如海豚音般穿透云海，刹那间，肆虐万里平原的风暴，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风停雨止。
小绒球仍不解气，它眯着眼睛看着天上黑压压的乌云：“唧！”
黑压压的乌云，在万里平原上空与这只小小的绒球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刮起微风，慢慢的……散了。
北阴大帝彻彻底底愣住了，呆滞了半晌之后，眼中才涌现出不敢置信的暴怒：“这怎么，这不可能！”
竹宁变回少年的模样，眼中仍带着笑意，一字一句开口：“你在千年前融魂入水，的确是惊世之举，但你以为……河川神是谁？”
北阴大帝此刻茫然得像是三岁孩子，面上肌肉颤得吐字都不太清楚了：“你……你……”
“虽然我散去的魂魄，已经永远湮灭于万骨渊底，但过去的生平还是大体记得的。”竹宁眼中的笑意渐淡，平铺直叙道，“违背天道融魂入水的，你不是第一个，我的一魂，也在水中。”

第226章 Chapter 226 大结局（上）
北阴大帝花了足足半分钟的时间，才理解竹宁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嘴唇颤动许久，终于憋出一句暴怒的呼喝：
“放屁，你怎么可能是河川神！”
也许是刚才乌云散得太没有气势，重创了这位年迈鬼帝的自尊心。竹宁自投胎以来，还没见过一个人气成这样，北阴大帝额角青筋直蹦，脸色涨得通红，全身都在剧烈颤抖。
竹宁默默后退了半步，生怕自己再说半个字，眼前的老人就像个烤了罐头的微波炉一样突然爆炸。
“河川神是神！”北阴大帝喘了几口粗气，终于找回了理智，把音调从破音的边缘拉了回来，“他怎么会到阴曹地府这种下界之地……”
“你认为，冥王前是做什么的？”竹宁不得不礼貌指出其中的逻辑错误，“他在当冥王之前，总得有个工作。”
北阴大帝噎住了。
“十殿阎王生前个个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每人尚且只分得十分之一的掌控权。”竹宁平铺直叙，语气十分客观，就像不是在说自己一样，“冥王年轻，资历又极为浅薄，上来就执掌了阴间？”
北阴大帝直勾勾盯了竹宁许久，脸色越来越红，终于理解了竹宁话中的含义。
“原来，你就是那个被下放到阴间的倒霉鬼！”历经几番真相轰炸，北阴大帝的情绪反倒镇定下来，他看向竹宁的眼神中恨意未减，又新添几分嘲讽。
“天庭莫名其妙一通封赏，提拔了五方鬼帝，终于意识到阴间无人主持大局，才走投无路将你这个无根基的新神，赶到地府当了冥王。”
想到这番阴差阳错，让自己险些魂飞魄散，数千年布置到最后输得窝里窝囊，北阴大帝眼中的阴郁的怒火几乎迸发而出
竹宁看向北阴大帝的目光带上了些许怜悯，他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在几经思索后，又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向垂在崖壁边的绳索走去，显然不准备再聊下去。
然而，北阴大帝怒火中烧，千年愤懑积在胸中，像一个拉了引线就能炸响的地雷，看到竹宁淡淡摇头的动作后，立刻就炸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的有何不对？”北阴大帝已经成了一只狂躁的疯狗，见人就咬，“你以为你赢了？你只不过是个被先天庭欺压，又被下属耍得团团转的倒霉蛋！”
竹宁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开口，而是避开北阴大帝的咆哮，伸手去拉崖壁边的绳索。
北阴大帝猛一挥手，鬼气利剑般斩断了草绳，阴沉喝道：“你给我站住！”
这是个方圆几里的巨大木台，除了这根绳索外，最近的草绳在几十米外，竹宁只得无奈地扔掉手中的半截绳子，转身看向北阴大帝。
“急着跑做什么，不敢听下去了么？”北阴大帝神色间带上了浓浓的嘲讽，“你本是上古神明中不可小觑的新神，理应掌管天下河川，却突然被天庭毫无道理赶下仙界，放逐阴间……”
“为了洗濯阴曹地府这等肮脏之地，甚至不惜魂飞魄散，结果呢？”北阴大帝眼目光阴冷，一字一句道，“数百年的布置，成了昔日下属为己谋求权力，铲除异己的筹码。”
北阴大帝缓步逼近木台边缘的少年，目光凌厉得仿佛能洞察人心，冷笑道：“冥王，你舍身跃下万骨渊之时，可曾料到今日？”
竹宁几次想要转身离开，但无奈其他绳索离这边太远，听到北阴大帝的逼问，他终于还是低头笑了一下：“很多事不知不提，对身心都有益处，为何非要刨根问底呢？”
竹宁抬头看向北阴大帝，目光竟也带上了一丝不忍：“原本看你年纪大了，这些事我不准备再说的……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五方鬼帝调离后，被调任冥王的偏偏是河川神，只是天庭和河川神过不去吗？”
北阴大帝的神情慢慢变了。
“或者，再往前一步想，”竹宁继续循循善诱，“当时三界如常，天庭为何毫无征兆地将五方鬼帝封神？”
北阴大帝心中顿时涌出万种念头，心底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竹宁眼中带着笑意，“当时我身为新生的神明，与天庭众神关系相当不错……当时我去天庭喝茶的时候说，阴界鬼帝独掌大权，香火供奉却无天庭半分，这不应该。”
北阴大帝不敢置信地瞪着竹宁，胸膛一起一伏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而且阴间是下界，管理者本就不该称帝，最多称王。”竹宁不再赘述，而是耸耸肩微笑道，“所以你看，后来调过去的，十殿阎王，冥王。”
北阴大帝脸色极为吓人，胸膛起伏得很是可怕，就像是一只马上要爆炸的大青蛙，嘴唇哆嗦着，“你！你！！！”
竹宁：“不是针对你，主要是……想当冥王。”
听到这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北阴大帝终于只撑不住，踉跄着跪倒在地，双手撑着木排，一口一口的开始呕血。
“其实，你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天庭也挺惨的。”竹宁有些愧疚，“原本想换副班底，好盘剥阴魂，分一杯羹，结果现在命都没了。”
北阴大帝好不容易吐完鲜血，在呛咳的间隙断断续续捯气儿：“你在跳万骨渊的时候，就算准到了今天的结果？这不可能，这……”
竹宁感觉莫名其妙：“冥王的记忆早就散了，我怎么会知道？河川神的生平，它告诉我的。”
少年身后的水雾中，映出一个淡淡的倒影，欢快地朝本体招了招手，这就是之前总是出现在咖啡杯里的影子，河川神融入水中的一魂。
之前，这一魂很是友好的在水里朝本体微笑，而后差点把胆子比兔子还小的本体吓死。
招手之后，水雾渐渐散去，天上的云霭却明净起来，驱散了乌云的阴霾。
北阴大帝愣了几秒，意识到那影子是什么后，呛咳声又重了几分，谁能想到他看到河川无神治理，发狠违背天道融了一魂进水，意欲暗中掌控山河，结果水里还有一魂？
北阴大帝目眦欲裂，嘶声道：“你身为河川神，本就掌控河川，为……为何要融魂入水……”
感到黑无常的气息渐近，竹宁在变回小绒球前，很是不好意思的低声承认：“毕竟是自己的山川湖海，不愿意放权，就在调任冥王前，留了个钉子，两边都占个位置。”
北阴大帝满脸是血，目光杀人般可怕！
黑无常飞身而至，少年瞬间变回本体。
下一秒，小绒球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唧唧大叫着扑进了黑无常怀里，看起来委屈极了。

第227章 Chapter 227 大结局（中）
小绒球的确很委屈，冥王做过的事情，它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它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原来真的……好阴险啊！
所有人都以为，冥王被十殿阎王治理下的黑暗地府，逼迫得无路可走，才跃下万骨渊为清流系搏得一线生机。
但现在看来，恐怕没这么简单。
冥王这种人，会为了十殿阎王这几个媚上欺下的贪官，跳万骨渊？
小绒球当然想不起来，当初他究竟为什么要以自己的魂魄做赌注，设计出这么一个局。
但小绒球心里总有个隐隐的猜想，也许当初的河川神早就看透了自己的本性。
跳下万骨渊，只是为了……洗涤魂魄中的诡谲狡诈的部分……
小绒球不知道这是不是它的胡思乱想，不过，就算是真的，也挺好的嘛！小绒球看了看自己胖乎乎的小爪爪，和绒绒的肚子，现在的自己多可爱呀，还没什么坏心思。
小绒球在飞奔的路上这么一发呆，一下子没掌握好平衡，叽里咕噜地滚着向黑无常砸了过去！
黑无常一路从荒原中赶回，看到小绒球自己偷偷爬到了木台上，心中后怕万分，连忙抱住了灰头土脸的小家伙。
确定小家伙没事之后，黑无常把怀中的绒球子捧起来，严峻了神色，声音中仍带着隐隐的后怕：“自己偷偷爬下来的？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
小绒球在黑无常手中左扭右扭，发现挣脱不开后，才瞬间乖巧起来：“唧……”
声音软软糯糯，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黑无常轻叹一声，把小家伙重新抱回怀里，轻轻顺毛安慰着，同时抬头看向几步之外的北阴大帝，目光渐渐冰冷，“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北阴大帝一口老血卡在喉咙中，想吐都吐不出来，他一生纵横捭阖，暗害过不知多少人，从没像今天这样当个十足的哑巴，一斤一斤的黄连往嘴里吃。
“我耍花招？哈哈哈哈，我在冥王殿下面前，还敢班门弄斧耍什么花招？”
北阴大帝仰天大笑，眼中浮现出一丝倦厌于世的漠然，随后毫无征兆地转身走向木排边缘，一跃而下……
跳崖了。
！！！
就连黑无常和小绒球都惊住了，他们下意识低头，从木排的缝隙中，目送着北阴大帝寂寥的背影急速坠下，最终隐没在百米深的浓雾中。
……
受到最大惊吓的，还是埋伏在崖壁另一侧的五方鬼帝！
他们原本在万骨渊的另一侧，将黑无常的十万地府阴兵赶下深渊后，便隔着深谷随同数万大军，向北阴大帝遥遥跪拜。
结果，头还没磕完，那边塌了……
五方鬼帝吓得连忙就地隐藏起身形，大气儿都不敢出，而后便心胆具颤地目睹了一场，黑无常指挥麾下十万“劳工”，从万骨渊中往上打捞破烂的举世盛景！
随着木台一个个被拉上来，上面死魂一片一片往上飘，五方鬼帝看的是心惊胆战、冷汗淋漓。
还好，最后一个木台拉上来，北阴大帝还活着，并且，明显是在示弱。
在木台没有完全从云雾中脱离之时，北阴大帝便感知到了五方鬼帝的存在，并暗中向他们做了个潜伏的手势。
此时的北阴大帝，虽然身负重伤，但精神犹在，就像一只负伤的年迈雄狮匍匐在地，等待猎物靠近，进行最后的致命一击！
几个鬼帝连忙潜藏进崖壁边的沟壑，静静等待，等他们看到北阴大帝把黑无常的那只小饕餮骗下木台的时候，几人心如擂鼓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们猜出了北阴大帝的谋划，先把那小饕餮抓来做筹码，威胁黑无常……当然，这只是个幌子，为的是借机让黑无常分神，届时北阴大帝再使出乌云中的后招。
与此同时，他们几个鬼帝结绳渡过万骨渊，两方合击，出其不意！
不说一击致命，趁乱将黑无常推下万骨渊，胜算仍在。
然而，鬼帝们远远望着，他们的旧主子和那比巴掌大一点的小绒球，说了会儿话，天空中的乌云噗噗就散了。
再说了一会儿话，转身就自尽了。
五方鬼帝：“？？？”
五方鬼帝：“！！！”
那边几个鬼帝吓得手脚发软，黑无常黑无常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捧起怀中的小绒球，注视着小家伙琥珀色的大眼睛，艰难开口：“小竹，你们刚都聊了些什么？”
小绒球不吭声。
过了几秒钟，小绒球万分心虚的弱弱问道：“唧？”那个，这层木排底下，还有木台吗？
……
答案显然是没有，黑无常耗费数百年时间，和十万阴兵建造的巨大工程，不是为了防止犯罪分子，心里脆弱突然想不开的。
黑无常和小绒球只能默默看着台下的阴雾，沉默了几分钟的时间。
“原本是想请他戴罪立功，回去继续当德森中学校长。”最终黑无常开口打破沉默，“我并没打算再阴他。”
小绒球：“……”
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
片刻之后，黑无常轻轻戳了戳，已经蔫了的小绒球，温声开导。
“北阴大帝一魂在外，他算准了自己不会魂飞魄散，过几百年他还能上来当校长，”黑无常望着万骨渊中常年不散的浓雾，“如果爬得快。”
……

第228章 Chapter 228 大结局（下）
接下来，收尾工作有开始条不紊的进行。
现今，三界之内硕果仅存的恶人，只剩下悬崖那边的几个鬼帝……
五方鬼帝显然意识到了自己如珍惜动物般，显眼而危险的处境，几人冷汗涔涔的对视一眼，差点追随北阴大帝的脚步而去。
最终，五方鬼帝还是被热心的鬼将们喊了过来，依照既定程序乘坐木排下万骨渊洗了个澡，把多余的阴气散了散，而后放到了同样破破烂烂的天将堆儿里待用。
至此，铲除奸恶的工作大体完成，阴兵们分为两拨，一拨抬着回魂珠的箱子，去阳间特调处旁边的引魂阵里，收集受害者魂魄登记核实，然后逐一复活。
这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回魂珠，乃违背天道之物，正好趁着这次三界大乱全都用尽，以绝后患。
另一拨阴兵留守原地，在万骨渊旁平原上的巨大垃圾堆里忙碌起来，开始仔细分拣那些破烂天兵的魂魄，还可以的堆在一起，日后送回天庭；不行了的集体打包，送到地府储存，等待投胎。
轮转王和一殿阎王兀自心虚，他两个虽然投诚得早，但意图叛变的次数也多，从始至终没干什么活儿。
两人看大家都在忙碌，也不敢闲着，义愤填膺地去寻找剩下的八殿阎王去了。
小绒球趴在黑无常怀里，看着平原上几乎一望无际的垃圾袋，和忙忙碌碌分拣魂魄的阴兵，它悄悄用爪子捂嘴，打了个小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过了一会儿，波澜不惊的分装现场，终于出现了点骚动，阴兵们从垃圾堆里收集了十几个，看起来和其他破烂天兵没什么不动的魂魄，充满敬意地抬着向黑无常这边走来。
半路上，从阳间回来的一队阴兵，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有所不同的是，新回来的阴兵手中扛的是五方鬼帝麾下的死魂，看样子是刚从引魂阵中捞出来。
两拨人面带崇敬，分别扛着十几个破烂天兵，和阴兵死魂，来到了黑无常身前。
小绒球一脸茫然，不知道黑无常的兵，把这些东西抬到这里做什么。
为首的是六零后鬼将，他郑重无比地指挥着小兵，把来自天庭和鬼域的残魂，整整齐齐在地上一字排开，就像是两排等待授勋的烈士。
“兄弟们，你们受苦了！”
六零后鬼将面色严肃，向着地上两排破烂似的遗骸深鞠一躬，他身后的几个阴兵也满目崇敬，齐齐行礼。
有些小兵明显级别不够，看着长官和战友们的举动，满脸茫然。
“这些同志早在几年，甚至几十年前，就已投身地府改革事业，”六零后鬼将眼眶微红，声音中充满了崇敬，“但为了革新的成功，他们甘愿继续留在天庭和鬼域的敌人中，在昨天的大战中，不惜性命确保了天兵和鬼兵走位的正确……”
小绒球有点懵。
黑无常点点头，确定了这三十一名特殊任务者的身份，而后这些魂魄们由阴兵扛着，浩浩荡荡前往万骨渊西侧谷地的迷雾，他们将在白无常的照拂下，恢复神魂，而后才能健全的被授予崇高的荣誉，并在地府或天庭任职。
这一波刚走，小绒球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这终年不见阳光的鬼域，又迎来了另一拨客人。
一日前的三界之乱，虽然重创了天界，几乎让天庭所有兵马全军覆没，但天庭还是有神仙的。
天空中与鬼域阴沉格格不入的五彩祥云越来越近，小绒球十分心虚，它怂怂地躲进了黑无常怀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悄悄打量着外面。
这一大群神仙，不会是来报仇的吧？
云彩降落在地，小绒球又往后缩了缩。
几十个神仙走上前来，为首的神仙有些眼熟，正是经常找茬，唤黑无常上天庭喝茶的那几位。
“无常兄，别来无恙啊。”
“昨日鬼域大军攻上天庭，还真是有几分凶险……”
“若不是提前知晓，还真是吓煞人也，哈哈哈！”
……
紧接着，这几十个神仙，像是老熟人一样和黑无常寒暄了小半个时辰，详谈了天庭未来的发展计划，一致致力于把天庭运行成一个毫无实权的，万事都不干涉的养生之地。
而后，神仙们又慰问了一下在天庭大战中，英勇的把七八万天兵准确的带上木台的十几个小兵，这才满脸带笑的乘着祥云飘然离去。
小绒球目送着祥云后缥缈的云雾，整只球都有些懵懵的，感觉脑子都有点不会转了。
天庭神仙们遭到重创，幸运躲过一劫的也就这几十个神仙……
原以为黑无常被叫到天庭喝茶，是天界在不断找茬，敲打提点。其实喝茶，还真的只是喝茶而已。
只不过是几位志同道合的，想要颠覆点什么的友人喝喝茶，也没有什么，不是吗？
过了半晌，小绒球终于从头脑发懵的状态下挣脱出来，默默变回少年的模样，艰难开口道：
“北阴大帝先一步自尽，还是有先见之明的，若是活到现在，恐怕能直接被气成聻……”
两天之后，黑无常手下的十万兵将，终于清理完那些死活掺杂的魂魄，而后井然有序、欢天喜地进地府准备投胎去了。
在大战中死掉的阴兵和天兵喝了孟婆汤后，在地府等待投胎。临阵脱逃的阎王们也被寻了回来，正战战兢兢地在地府忙碌，慢慢恢复地府秩序。
而凡间在这一个月中，因鬼而死的普通人，也在还魂珠的作用下重新复活。
若是往常，一人用回魂珠复活，已是违背天道之举，而如今一下子回魂了十几万人，天庭又遭重创一蹶不振，于是……
天道不负众望的，崩溃了。
虽说天道这种玄而又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很难真切感觉到。
但违背天道复活之人，理应和补全神魂的竹宁一样，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然而，事情却有了偏差。
重新活过来的受害者回家之后，并没有被家人朋友忘记。但阳间普通人这一个多月来的记忆，却变得十分模糊。
就连晕倒在北市特调处的那些专家领导，醒来后也只记得，他们是去讨论全国范围内闹鬼的抵御方法，具体的事却记不清了。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过去的几十天里，网上曝光出多起灵异事件，紧接着又经历了一场席卷全国的超强台风……
但这些灵异事件究竟是不是真的，依旧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没有人能真正说清。
毕竟那些传言被鬼害死的人，实际上都好好活着，而网上的痕迹也渐渐被删除，一切都像是滴入清水中的浓墨，慢慢淡去了。
几天后，地府重新回归正轨，竹宁和黑无常终于离开阴界，回到人间。
竹宁手握鬼差令踏出虚空，差点和动物园边上卖气球的大爷撞上，他侧身避过几个票贩子，又趟过一个卖桑葚的小摊，才成功迈上人行道。
不远处，就是北市特调处大院的侧门，然而竹宁却没有迈步，而是呆呆的看着暑热下拥堵的汽车长龙、打着遮阳伞给孩子买冰棒的大人和来来往往的自行车……
黑无常上前，伸手碰了碰少年的后颈，温声道：“在看什么？”
竹宁顺势转身，像一只大树懒似的挂在黑无常身上，成功依靠这座行走的冰山给自己降了温，而后若无其事地站直。
“没什么。”竹宁离开黑无常不到五秒，就又被太阳晒热了，少年重新栽回冰山身上，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一丝伤感，“只是觉得，现在阳间的样子挺好的。可是……但没有鬼，特调处是不是该解散了？”
还没等竹宁这个美好幻想维持几秒，小跑着从特调处大院中迎出来的章昱谨，终于战战兢兢从草坪后面绕了过来：“大人，现在处里已经忙疯了，人手不太够。”
章昱谨知道自己当了个超级电灯泡，但还是冷汗涔涔语速飞快地汇报道：“大人，地府停滞时间约为两天十七小时，期间未能安排任何一个鬼魂投胎，但阳世仍然有婴孩降生……至今仍未统计出，究竟有多少鬼胎。”
“鬼域之鬼虽已全军覆没，”章昱谨翻着工作日志，“但当时地狱破了，逃上阳间的鬼魂，几乎全部藏匿在活人之中，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
好吧，还要接着上班。
竹宁默默直起身，和黑无常一起，快步向特调处大院走去。少年衣袖下的手，却没有松开黑无常微凉的手指。
无论前路，都有他在身旁。
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