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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鬼师
作者：姓易的
内容简介
 自从我把房子租给了一个诡异的女人，那些常人难以想象到的麻烦，就接连不断的找上了我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从古至今，打那些说书人嘴里蹦出来的故事，十有八九都是在引人向善，而不是教人误走歧途。 我要说的故事也是如此。 不过在我看来，这不像是在说活人的故事，而更像是一个给鬼洗白的故事。 相信我。 其实鬼这东西一点都不可怕。 可怕的，永远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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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租房
大学毕业后，我就当起了包租公。
在如今这种竞争激烈的社会环境中，像我这种只靠着房租生活，天天混吃等死的人，基本上都属于典型的“大不孝”。
二十多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不出去打拼赚钱，天天浑浑噩噩的靠着一点房租渡日，不是大不孝是什么？
不过好在从来没人说过我什么，唯一一个能说我的人已经去世了。
这两套房子就是我爷爷离开人世之后留给我的，位置是在沈阳皇姑区那边，属于那种看着指不定哪天就得被拆的老楼。
但无奈的是，开发商死活都没关注过我们这一片，想要熬到开发商提拔我成拆二代，恐怕还有点遥远。
我觉得我这辈子就该这样。
虽说浑浑噩噩，但也平平稳稳，对于胸无大志的我来说足够了。
可老天爷总喜欢逗我玩。
我明明想走这条路，混吃等死一辈子，但它却偏偏把我拉上了另外一条道。
那是2013年的七月中旬。
我在同城网上发布了一条招租信息：“俄罗斯风格小洋楼，南北通透阳光充足，水电宽带全到位，冬有暖气夏有空调，是您租房的不二选择！”
之前的房客要提前退租，说是得回老家结婚了，再不回去繁衍后代，他老爸这辈子就不让他进自家祖坟。
对于这种理由，我是真不忍心去拒绝他，扣了他一点押金就让他走了。
本以为想要招到下一个租客还得花不少时间。
但事实证明，广告确实是个好东西。
招租不到两天，我便接到了一个客人的电话，是个女的，说是要来看看房子。
我当时也没多想什么，随便就答应了下来，也没放在心上。
虽说小区附近的治安不错，可这小区南北通透，连个大门都没有，尤其是大晚上的院子里都没路灯，伸手不见五指的场面看着可不是一般的吓人。
那些想要租房子的女人，都是来实地逛了一圈就走了，谁都不会选择租下来，想要让她们在这种旧房区里找到安全感，确实是有点不容易。
但事实证明，我想错了，这世界上还真有愿意租我房子的女人！
那天，我一如既往的去楼下买了份煎饼果子，一边吃着，一边玩着手机往家里走。
“你就是姓袁的吧？”
听见这声音，我冷不丁的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站在我家门外看着我。
我不由得眼前一亮，心狂跳了几下。
哎我操！美女！！
虽说她身上穿的是普通休闲装，可身线却被完美的勾勒了出来，前凸后翘的样子怎么也得打个八九分。
一双眼睛大而有神，目光很是坚韧。
打第一个照面，我就感觉这姑娘是属于那种坚强果断的人，真的，这是直觉。
当然，最让我记忆深刻的，还是她的腿。
她的腿很是修长，匀称又不显瘦弱，像是那种经常运动的腿，没有半点赘肉，看上去充满了活力。
只见她背上背了个双肩包，看着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很像是那种经常在全国各地跑的驴友，如果脖子上再挂个单反那就齐活儿了。
我默默的把拿着煎饼果子的手背在身后，早知道今天有美女找我，那还吃个屁的煎饼果子啊！
真是失策啊……这一股子大葱味……
“你到底是不是姓袁的？”她见我半天没搭理她，眼里有些不耐烦的意味，又冷冰冰的问了我一遍。
嚯，这小丫头片子脾气倒挺大，我明明留的称呼是袁先生，她倒好，上来就是姓袁的姓袁的叫，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我就是袁长山，你是？”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是来租房子的。”她面无表情的对我说：“刚才我敲门，发现没人在家，我就顺便在周围逛了逛，我很满意，今天就签合同吧。”
我愣了愣，心说这妹子是逗我玩还是咋的，连屋子里的装修布置都不看就要签合同？
“老妹儿，我先带你进去看看吧，要是满意再租下来。”我说着，走到对面那屋子门外，拿出钥匙把门给开了，给她简单的介绍着：“这地段确实有点偏僻，但治安还不错，虽然楼下那条街的路灯从来没亮过，可这条街也没出过事，你放心，屋子里水电齐全，宽带也有，两室一厅，你是……”
妹子没搭理我，自顾自的进了屋子逛了一圈，点点头，说，我就租这间。
“你可想好了啊，这地方不比市区，要是半路后悔，你可是要赔押金的，我家这房子是押一付三。”
说完这话我都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
好不容易有个愿意租这间房子的妹子，还是个美女，我这嘴要是再把人家给吓跑了，那就真是命中注定孤苦一生了。
“我只租一个月，但我给你两个月的租金。”妹子依旧冷若冰霜的看着我，没等我回答，她接着说：“押金我就不付了，钱我现在就能交给你，要是你觉得可以，咱们马上就签合同。”
“行吧……”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好歹这是个妹子，应该没啥大问题，而且现在也找不着别人租我的房，趁着她住的这段时间，我再继续招租就行了，更何况她是交两个月的租啊。
当天我们就把合同给签好了，接过她身份证的同时，我瞟了几眼上面的信息。
沈涵，挺普通的一个名字，跟我年纪差不多大。
收完钱后，我特别狗腿的想要去帮这妹子搬行李，她一开始还不想让我帮忙，我权当她是不好意思，这可是我表现的机会啊，我怎么可能会放过。
按照小说或者电视里的剧情走向，我这妥妥的就是纯情房东俏房客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妹子不像是普通的租客那样要搬一堆东西过来，除了她背上的背包之外，就只有两个复古的木质行李箱了。
可是别看这箱子小，提起来还挺费劲。
我跟妹子一人拿了一个箱子上楼，妹子几步就把我甩在了身后。
我吃力的往上爬着楼梯，在过拐角处的时候，一不小心磕了一下箱子，嘣的一声箱子的扣子就弹开了。
这给我吓得，眼疾手快赶紧给她扣上，生怕她知道了，等我检查了好几遍没问题后，才敢继续上楼。
等我回到四楼，妹子早就站在房门外面等着我了。
“怎么这么慢？”她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是你太快了。”我叹了口气，心说这妹子的身体素质也是够牛逼的啊，提着这么重的行李箱还背了个双肩包，都能健步如飞的窜上四楼，不去田径队深造真是可惜了。
她也没说什么，接过行李箱后，就一言不发的回屋了，都不带跟我客套几句的，我只能自讨没趣的回了家。
本来脑海中还幻想了无数个和美女培养感情的剧本，可现实告诉我，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自打她入住的那天开始，我就没再见过她。
因为是老房子的缘故，也因为对面住了个女神级人物，只要对面稍微有点开门的动作，我坐在客厅里都能听见。
可就这么些天过去了，我硬是没听见她开过一次门。
且不说这点，那妹子最诡异的地方，就是她从来不开窗户，还把窗户全封死了，玻璃上都被她贴上了几层厚厚的报纸。
发现这事的第二天，我就找上了她，问她这是要干嘛，她给我的理由竟然让我无言以对。
就三个字。
“我乐意。”
我……
我乐意你个粑粑啊！！！这他妈算是解释吗？！！
可我不能说什么，毕竟这房子已经租出去了，只要她不把我家房子砸了，不把里面的电器家具弄坏了，那我就不好去说她。
原本我以为我俩之间会上演一部韩国偶像剧，或者是国产言情剧，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剧情走向却直指侦探悬疑剧，甚至是惊悚剧。
在她入住后的第七天，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心说这女人都不声不响的消失好几天了，她不会是有毛病吧？！要是她哪天一个不顺心自杀在我屋子里，我这可就是凶宅了啊，想再租出去都不容易了。
于是那天下午，我做好了没人开门就撞门的心理准备，敲响了她的房门。
“咚！咚！咚！！”
“那啥……老妹儿……你在吗？”我问了一声。
里面没声音，也没人给我开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撞门，又敲了敲，问：“大妹子，你在家吗？”
忽然，屋子里传来了一声极其警惕又带有虚弱的声音。
“谁？”
“你是不是生病了？”我下意识地问道：“听你这声音，咋有点不对劲啊……”
“找我有事吗？”她并没有开门的意思，只是问了一句。
“我有东西落在屋子里了，能进来找找吗？”我试探着问。
“你说是什么东西，我帮你找。”她平静的回答道。
我想了想，说：“不太好说，还是我自己进来找吧，你可以在旁边看着。”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行，你等我先收拾一下屋子。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的样子，门开了。
毫不夸张的说，她此时此刻的模样，真是把我吓了一跳。
脸色惨白的她挂着一对黑眼圈，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目光依旧如最初那样冰冷，可又有点不一样。
至于怎么不一样……
说不吉利点，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死人似的。
“进来吧。”她说道，往后让了一步。
房间里的窗户都被报纸封住了，屋子里很暗，勉强透了点光，还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那种昏暗的感觉，真给了我不小的压力。
“你咋不开灯啊？”我问道，慢慢往里走着。
不知道为什么，一进到这房间里，我就感觉心跳有点快，虽然这是我的房子，可我就是有种闯入陌生境地的感觉，那种压迫感让我很想夺路而逃。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人类在即将面对危险时的第六感。
“我不喜欢开灯。”她冷冰冰地说道。
她走在我身边靠后的位置，两只手背在后面，那姿势就跟个老干部一样，怎么看怎么别扭。
“我的东西就在房间里，我进去看看，你跟着我一块儿来吧。”我说道。
她嗯了一声，默不作声的跟在我身边，没有说话的意思。
“我开个灯行吗？”我问道：“这儿太黑了，我看不清楚啊。”
“随便你。”她说。
我没再犹豫，下意识的就把灯打开，顿时感觉这个世界明亮了起来，那种因为室内光线昏暗而给我的压迫感，也减轻了不少。
“走吧，陪我进去找个东西。”就在我转过身对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过了客厅角落的那面落地镜。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清了镜子里映出的东西，直接让我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
“怎么了？”她见我愣着没动，便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
我的笑容肯定很不自然，说话也有些哆嗦。
在她背对着的那面落地镜里，我清楚的看见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她藏在后面的那只右手，正紧紧的握着一把刀。

第二章 凹坑
我这辈子做过的错事很多，但能让我后悔到肠子都青的事，就那么两件。
第一件事是我大学那年干出来的，在给某个室友传播代表爱与和谐的网站时，一个手滑就发给了我当时喜欢的一个妹子……
当时我是真想把自己的手给剁了，可剁了也挽回不了我那灰暗的人生啊，不能反抗命运我也就只好接受了现实了。
第二件事，就是此时此刻所发生的事。
你说说，我没事我贱得去敲什么门啊？！！这一敲门不就给敲进鬼门关了吗？！！
“那啥……我忽然想起来我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我强装镇定的对她说：“东西下次再找吧……”
我看着面无表情的沈涵，只感觉双腿有些发软，虽说对方是个弱女子，可我这种大老爷们却感觉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妈的，这女人绝对是个疯子！！
“不用了，就现在找吧，免得你下次还得来麻烦我。”
镜子里，沈涵另外一只手在刀刃上弹动了几下，声音很轻。
我惊悚的发现，她说话的过程中，目光一直都放在我的胸前……她不会是想一刀子扎死我吧？！
此时此刻，我跟她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我看着她，她看着我，谁都没说话。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要是我跟她单挑，赤手空拳对冷兵器，赢的几率不小，但我很有可能会受伤啊，刀剑无眼，如果一不注意被捅到了要害……
“喂。”她忽然把手抬了起来，指着我的胸口：“你……”
“我……我咋的了？”我哆嗦了一下，不动声色的开始往大门移动：“那啥，我还有事，先撤了啊，姐，下次咱有机会再聊！”
“站住！”沈涵突然说道：“把你的玉佩给我看看！”
听见这话，我二话不说就把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拿了下来，但就在要递给她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我只看看，我不要。”她冷冰冰地说道。
“行吧……你别给我弄坏了啊。”我不放心的提醒了她一句，小心翼翼的把玉佩放在了她手里，然后飞快的把手抽了回来。
当时我真感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那么好的机会，要是我，我都忍不住得往人手腕子上来一刀，这妹子竟然没出手，可见不是真的想弄死我……
“这玉佩是谁给你的？”她问了一句，双眼放光的看着玉佩，不停的把玩着。
“姐，这可是我爷爷留给我的遗物啊，你就算是喜欢我也不能给你。”我急忙把她的话给堵死了，顺便补充了一句：“要是你真喜欢，我找人给你刻一块一模一样的来！”
我说的这些话可没掺……好吧也就掺了一点水。
虽说这块玉佩不是我爷爷留给我的遗物，但这玉佩确实是我爷爷送给我的。
这块玉佩是长方形的，比较大，通体呈乳白色，但表面有很多深黑色的线条。
正面刻着一个我也不认识的字，上面是个雨，下面是个魁。
而背面，则刻着一首类似于诗句的东西。
“道法本无多，南宸贯北河，不过三七数，伏尽世间魔。”
打我记事开始，这玉佩就挂在我脖子上了，无论是洗澡还是睡觉，爷爷都不许我摘下来。
小时候我曾经偷偷摘下来过一两次，每次都无一例外的被我爷爷一顿暴打，打那以后开始我就养成了玉佩不离身的好习惯。
直到我爷爷走了，也是如此。
在我爷爷去世之前，他还特别叮嘱我，就算是我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哪怕是穷得把自家祖坟给刨了，那也不能卖这块玉，卖了他就得死不瞑目。
他说，我要是想看见祖坟上冒黑烟，那就让我尽管卖，迟早有我后悔的时候，指不定第一年卖了，第二年坟头草就得三米高。
“这玉佩看着不错啊。”那妹子忽然说道。
“不错个啥啊，去年我逛街的时候，让一个玉器行的帮我看看，人说这压根就不是玉，是块石头。”我急忙说。
我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这玉佩不值钱，你可别起歪心思啊。
“他们懂什么？”沈涵冷冷地说道，眯着眼睛，看着玉佩后面刻着的那几行字，问我：“这是谁刻上去的？”
“我上哪儿知道去？！！大姐！你就别为难我了行么！！”我都快哭了，心说这些字打一开始就有啊，我怎么知道是谁刻的？！
“你这块玉有一定的年头了，但这些字是后来刻上的。”她看着玉佩，摇摇头：“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
话音一落，她忽然向着我走了过来。
在落地镜里，她背在后面的那只手还在握着刀，我假装不经意的往镜子里瞟了几眼，越看我心里越害怕。
完了……这下子可完犊子了……她这是要杀人夺宝啊！！
我那时候就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哆嗦着，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越哆嗦越起劲儿，等到她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只感觉浑身上下都是凉的，整个人就跟磕了药一样抖个不停。
“你怎么了？”她看着我的目光充满了疑惑，一种警惕感，霎时就出现在了她眼里。
“你这儿空调开得有点……有点大……”我一边哆嗦一边解释：“那啥……姐……我有点冷……我可以走了吗……”
“你不会是吸毒的吧？”她试探着问了我一句。
我刚想解释，可没等我开口说话，只感觉身子涌出了一股无力感，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她面前，然后整个人倒了下去，不受控制的痉挛了起来。
毫不夸张的说，我当时真的要被吓尿了。
一个虎视眈眈拿着刀的女人要杀我，我不但没跑，反而躺在地上开始不知死活的哆嗦。
我觉得这种事让老天爷见着，都得把他的膀胱给笑出来。
我倒霉了，真的，倒大霉了。
“我……我不是吸毒的……”我一边哆嗦一边给她拼着命的解释：“我只是感觉有点冷……”
我当时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了，操的，这解释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啊，还不如不解释呢！！
老子一边哆嗦一边解释我不是嗑药的，这个谁信？！！
果不其然，那妹子小心翼翼的看着我，退了两步，跟我拉开了距离，然后把玉佩丢在了我肚子上。
“你走吧。”她看着我的目光更警惕了：“你的东西以后再找，现在你先去医院看看吧。”
说来也怪，在那块玉佩碰触到我的时候，原本止不住的痉挛，忽然停下了，那种莫名其妙缠绕着我的冰冷感也霎时消失了。
看样子我这是被那妹子吓得癫痫了，没跑。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我一把拽着玉佩，屁滚尿流的就从她屋子里逃了出去，在回到家里的时候，我深感大难不死苍天有眼……生命是如此的宝贵啊。
在那之后，我那种痉挛的症状再也没出现过，所以我也就没放在心上。
但我没想到那天的事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中午，我睡醒后，发现枕头有点湿。
我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睡觉流口水了，但那种大片打湿的程度让我心里直犯嘀咕。
流口水也不该流这么夸张吧？！这他娘的又不是撒尿！
等我爬起来一看，整个枕头都已经被不知名的液体染成了黑色。
这些液体似乎带着一股子腥臭味儿，跟死鱼烂虾的味道差不多。
当时我觉得吧，一定是我在睡梦之中吐了，所以才会有如此壮观的场面。
但就算是吐也不该吐这些黑色的东西吧？！
一开始我还觉得恶心，可在我跑去厕所照镜子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恶心。
我的脸上，头发上，脖子上，已经全沾满了这种黑色的液体。
这种液体很粘，有股淡淡的腥臭味，用毛巾擦了半天都没能擦掉，还是最后用肥皂拼着命才洗干净。
在我洗脖子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更让我难以接受的事。
脖子上有个凹坑，我能够很清晰的摸出来，里面湿湿滑滑的，跟一块烂肉差不多。
我无意识的用手摸了摸凹坑里面，这个坑洞大概有一厘米左右深，把手抽回来一看，手掌上已经布满了那种黑色的粘液。
“我他妈这是在做梦吧……”我颤抖着，站在镜子前，慢慢转过了身子。
镜子里，我的脖子上有一个和可乐瓶盖差不多大的凹坑，那些腥臭的黑色粘液，正在顺着这个凹坑一点点的往外流……

第三章 女人
在发现脖子上的伤口后，我第一时间就把那块玉佩摘了下来，放在了镜子旁边。
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我可不能把它给脏了。
不过万幸的是，这玉佩上没有一点污渍，只是栓玉佩的绳子不能要了，已经让黑水给浸了个透。
我拿出纱布简单的在脖子上裹了一圈，戴上帽子后就揣着钱包准备去医院看看。
妈的，这病可不敢耽误啊，就是地沟油中毒也不该这么霸道吧？
然而就在我开门的一瞬间，对面的沈涵刚好在锁门，听见动静，她像是做贼一样吓了一跳，猛地扭了过来，眼里满是戒备。
我毫无防备的跟她来了个四目相对。
沈涵依旧是穿了身运动装，并且也戴了顶帽子，背后还背了个硕大的帆布袋子，那袋子看起来脏兮兮的，就跟收破烂用的一样。
我不禁纳闷，她这身打扮是要去干嘛？不由得瞟了一眼她身后的帆布袋子……
这大袋子怎么看怎么诡异啊，这丫头不会是要去抛尸吧……
“回……回来了啊？”
在短短几秒钟之内，我迅速做出判断，很机智的把她要出去说成刚回来，装出了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听见我这么问，沈涵像是松了口气，然后满脸警惕的盯着我，问道：“你去哪？”
哎哟我的亲娘啊，听见她这满是探究的语气，我吓得差点喊救命。
平常是死活都见不着她人的，今儿怎么一出门就撞在她枪口上了？！
“我……我出去一趟……有点事儿……”我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哆嗦了起来，特狗腿地问道：“姐……要我给你带个煎饼果子回来么？”
沈涵依旧是满眼戒备的打量着我，不说话。
看到她冰冷刺骨的眼神，我就更害怕了，这女人不会是因为我撞见她去抛尸，就想一并弄死我吧？！
“煎饼果子，我要两份。”她缓缓地说道。
“没问题！我再给你加三个鸡蛋！！”我忙不迭的点头，小心翼翼的开始横向移动，贴着墙壁就要朝着楼道口走。
“站住！”她猛地吼了一声，吓得我一哆嗦。
“姐……又咋了……”我当时吓得都快哭了，说起话来都带着哭腔：“我再给你买瓶饮料回来行么……”
说实话，我是真怕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每次看见她，我都感觉她想拿刀子捅死我。
沈涵重新打开门进去，然后从钱包里拿出来一张百元大钞，递给了我。
“顺便帮我去超市买点方便面回来。”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时候，我隐隐约约从她开着的门里闻到了一股子味道，这种味道很是熟悉，让我不禁回忆起了大学时的点点滴滴。
“你不会天天都躲在屋子里吃方便面吧？”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用不着你管。”她冷冷地回道，还瞪了我一眼。
我接过钱本打算直接跑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那几天不见有些苍白的小脸，再闻着她屋子里难以掩盖的方便面味儿，我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姐，你别怪弟弟我多嘴啊，这方便面可不能多吃，吃多了土葬都不用加防腐剂的……”
她没接我话，似乎是在琢磨，我这话是在咒她还是在劝她。
忽然，她问我：“你脖子怎么了？”
我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支吾着说：“让猫给挠了。”
也不知道她信不信我这话，皱着眉头看了看我，她没说什么，直接回屋了。
就在她要关上门的时候，忽然冲我说：“你最好去医院看看，你身上有股死人的味道。”
等她回屋之后我才反应过来，死人的味道？这他娘的不是咒我吗？！
没再多想，我揣着她刚递给我的钱，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
那天我是直奔着市医院去的，虽说我这人是个医学盲，但起码的常识我还是有的。
我脖子上的那个凹坑绝对不是普通的毛病，一晚上就能烂成这样，要是再放几天，还不得把脖子都给烂透了啊？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去医院检查了一遍后，医生说只能尽量帮我治，还建议我最好住院观察。
因为这凹坑不是普通的皮肤病，很像是伤口感染，然后进一步形成的皮肤溃烂。
不过烂成这模样还流脓液的……医生直言说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样的，最好是我去留样采集，然后让他们送去化验。
折腾了好半天，那医生也只是给我简单的消了毒，用处理皮肤溃烂的手段给我处理了一遍。
在给我处理伤口的时候，他跟我都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儿。
以凹坑为中心，方圆十厘米内的皮肤都已经没知觉了。
这让他觉得很是匪夷所思，因为周围的皮肤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像是凹坑那样腐烂，所以不应该没知觉啊……
总而言之，那医生给我弄了半天，也没闹明白我这是什么毛病，最后也只能让我先回去，明天再来做点别的检查。
估计他是觉得我这病短时间要不了命，所以才敢跟我这么拖，妈的要不是看着后面还有一堆病人在等，我非得跟他吵一架不可……
等回到我家楼下的时候，我猛地想起了一件性命攸关的事儿。
那个谁……不是让我帮她带煎饼果子吗？
当时我也没敢多想，直接跑到隔壁街给那妹子买了一份色香味俱全的外卖，两菜一汤，用的是我自己的钱。
回来后我也没敢当着面拿外卖给她，因为想起她我就是一阵哆嗦。
我先是把自家门给开了，然后把外卖跟她给我的一百块钱放在地上，敲了敲她的门。
“姐！我给你送外卖来了！”
喊完这句话，我嗖的一下就窜回了自己家里，忙不迭的关上了大门。
下一秒，我就听见对面的门开了。
我躲在门后通过猫眼观察，她一言不发的提起装着外卖的塑料袋就回屋了，我大大的松了口气。
回到家我也没多想，随便吃了点东西后，我就躺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虽说脖子上的这东西有点要命，但我还是把希望寄放在了医院里，现在科技都进步成这样了，怎么说也得给我带来点福音不是？
等我醒过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这可不是自然醒啊，我是被脖子上那伤口“闹”醒的。
“妈的怎么这么痒啊……”我用手挠着脖子上的纱布，急匆匆的跑进了厕所里，正打算把纱布解下来看看，只感觉胸口就莫名其妙的痒了起来。
我当时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等我把衣服掀起来一看，冷汗霎时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在我的胸前跟腹部，又出现了三个跟脖子上一模一样的凹坑，只不过这几个凹坑的规模比我脖子上那个要夸张得多。
最小的一个，也有小孩拳头那么大。
我那时候已经顾不上恶心了，满脸恐惧的低头看着那些凹坑，闻着那些脓液所带着的腥臭味儿，我颤抖了几下，飞快的从厕所里跑了出去。
去医院！！！现在必须去医院！！！否则我他妈的死定了！！！
可就在这时，我刚把脚踏进客厅，忽然发现客厅里多了几个人。
客厅里总共有三张沙发，而每一张沙发上都坐着一个人，并且全都是女人。
她们穿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破旧，有点像是民国时期的服装，每个人都正襟危坐，手搭在膝盖上，特别有种大家闺秀的气质。
这些女人的脸上就跟擦了一层粉似的，白得很是吓人，眼睛都瞪得很大，脸上皆是露出了一副诡异的笑容，互相看着对方，一动不动的就像个雕塑。
她们给我的感觉就是时间仿佛是静止了，真的，这种感觉很真实。
忽然，坐在右边沙发上的那个女人，眼睛慢慢转动了起来，但她的身子并没有动，动的只有眼睛。
很快，她就保持着那种正襟危坐的姿势，斜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与此同时，一种类似于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也渐渐在客厅里回荡了起来。
“嘶……”

第四章 小米
普通人在遇见我这种情况的时候，通常会有三种反应。
第一种，很直接的就晕了过去，毫不夸张的说，这是最幸福的反应。
第二种，要么一边惨叫一边跑，要么就是惨叫着腿软了没法跑，然后命丧黄泉。
第三种就是我现在的反应了，直接被吓愣住了，没有跑的心思，也没有叫出来的勇气。
就那么愣愣的看着那几个“女人”。
这几个女的绝对不是活人，虽然在灯光底下，看她们就跟活人没什么两样，但是……我家大门跟窗户可都是锁着的，别说是女人了，就是老爷们想进来也不容易。
更何况这些人是在我去厕所之后出现的，短短一两分钟，她们就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客厅里，这是活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从现实角度来说，真的，我撞鬼了。
我爷爷是个不怎么靠谱的老头子，当初他为了满足自己作为长辈的成就感，就经常拿各种各样的鬼故事来吓唬我，把我吓得屁滚尿流的时候，他就哈哈大笑，跟看相声表演似的。
也许是因为我经历过这种不堪回首的事，所以在成年之后，我就对于各种各样的恐怖片都自动免疫了。
说出来各位可能还不信。
在看见那几个“女人”后，我愣了一会，脑子飞快的进入了回忆模式，回忆着那些我曾经听过的鬼故事以及我看过的恐怖片……
按照故事跟电影的剧情走向，一般来说，看见鬼了惨叫的死亡率都很高，最直接的就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说不准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当时我也是被吓得不行，可我还是装出了一副镇定的表情，假装四处看风景。
我看了看关着的电视，又看了看微微闪烁着的吊灯，念念有词的说：“现在的生活真是太千篇一律了……这样活下去岂不就是行尸走肉么……看样子我还是得效仿古人……出门赏赏月亮陶怡一下自己的情操……”
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当时我就是这么干的，一边说着话，假装没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那些“女人”，一边我小心翼翼的靠着墙壁，慢慢的向着大门走了过去。
虽说我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了，但在那时候，我脸上表情还是无比的诗情画意。
想要骗过敌人，就得先要骗过自己。
没错。
我就是那个看破红尘即将得道的诗人，现在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
“咚！！咚！！咚！！！”
这一阵堪比砸门的敲门声，差点把我吓尿了裤子，妈的这声音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姓袁的，你在家吗？”
听见门外传来的声音后，我愣了愣，心说沈涵怎么来了……
在这个时候，我已经走到了距离大门不过三米远的地方，而这个位置，也恰好背对着那些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我犹豫了一下，虽说沈涵我摸不清底细，但从今天的表现来说，她不像是那种脑子不正常，喜欢随便杀人的主儿。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她要杀我，我死在她手上，也好过死在那些女鬼手上啊。
妈的一个个都跟打了粉底的凤姐似的，与其让她们弄死，我还不如死在沈涵手上呢……
俗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想到这里，我便快走了几步准备过去开门，但身后传来的一声尖鸣，让我不由得停住了脚步，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穿着民国服装的“女人”已经全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都收了回去，面无表情的侧着头，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她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我面前动过，跟雕塑一样，也就是因为这点，我才会觉得她们比恐怖还要诡异一百多倍。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那些“女人”的身上忽然传出了一阵类似于撕纸的声音，嘴角就像是有人在扯动一样，慢慢咧了起来，露出了一种诡异的笑容。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不停的催眠着自己，几步跑到门边，握着门把手，猛地拽开了大门。
看着门外站着的沈涵。
看着门外站着的手无寸铁的沈涵。
我激动得快哭了。
“姐！！！有鬼啊！！！”我此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几乎是声泪俱下的扑进了沈涵怀里：“你快救救我吧！！！”
说完这话我就有点后悔了，脑洞大开的想，如果这些鬼是沈涵派来的呢，我这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想到这里，我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看她，姿势那叫一个小鸟依人。
“哪儿有鬼？”沈涵面无表情的问我。
听见她这么说，我忙不迭的回头一看，只见客厅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那些个诡异的女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刚才有鬼……”我哆嗦着解释道，问她：“你相信我见鬼了吗？”
“我信。”沈涵点点头。
“我真见鬼了啊！！”我还以为她是在敷衍我，急忙解释道：“就是电影里的那种鬼，你懂吧？”
“我信。”沈涵又点点头。
我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正准备从沈涵怀里出来，忽然感觉脸上所触碰的位置一片柔软。
天知道那时候我是不是疯了。
我喜形于色的用脸在沈涵胸前蹭了蹭，感觉到那种柔软之后，我欣喜若狂的在心里惊呼了一句。
我操！36D！！
还没等我在内心里惊呼完，只感觉腹部传来了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伴随着灵魂的天旋地转，那让人迷醉的青春连带着我的肉体，直接让她一脚踹回了屋子里。
“你是不是想死？！”
我刚躺在地上呻吟，沈涵就怒发冲冠的冲了进来，一抬腿就要再照着肚子给我一脚。
这时候我可不傻，没给她动手的机会，我猛地爬了起来，就跟饥荒时代给人要饭的叫花子一样，声泪俱下的抱住了她的大腿。
“姐！你别打我了！刚才是个误会！那不是我干的啊！！”
沈涵不像是言情小说里那样又羞又怒的看着我，她脸上除了杀气就是杀气。
说真的，我感觉她是真的怒了。
照着刚才那一脚的力度来看，沈涵的战斗力，大概等于十个我。
“姓袁的！你……”她瞪着我，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刚才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是啊！姐！我刚才干啥了我都不知道！我冤枉啊！！”我硬生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痛哭流涕的对沈涵说：“要是我真干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杀了我我都不说别的，但我真的啥也没干啊！”
“怪不得……”沈涵脸上的杀气悄然而逝，一本正经的发了会呆，似乎是在琢磨我这话的真实性，很快就得出了结论，点了点头：“谅你也没那个胆。”
我犹如沉冤得雪一般，满脸感动的松开了抱着她大腿的手。
“你衣服怎么湿了？”沈涵目光一变，皱了皱鼻子：“你身上那种死人的味道……好像更浓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涵已经自顾自的把我脖子上的纱布掀开了。
“这就是你说的被猫挠了？”沈涵的表情很复杂，好像并不觉得我这伤口恶心，很认真的检查着我的伤口，似乎是在想什么。
“是啊，被猫挠了，然后感染了，就成这样了。”我苦笑道。
“你家里有小米吗？”沈涵问我。
“有啊。”
“茶叶杆子有吗？”
“有。”
“去拿来。”
话音一落，沈涵走到茶几边，把上面摆着的卫生纸拿了起来，撕了一张巴掌大小的下来。
我当时也没敢多问什么，生怕她再揍我，忙不迭的就去准备她要的东西了。
等我把小米跟茶叶杆子拿来后，她也没跟我解释的意思，接过去就在卫生纸上搅和了起来，似乎是要把小米跟茶叶杆子搅匀。
“你要干嘛？”我看着沈涵脸上兴奋的表情，有些害怕了。
“不干嘛。”沈涵走过来，循循善诱的对我说：“来，把你衣服掀开。”
我还准备问几句来着，但一看她眼神变得危险了，我也就乖乖的把衣服给掀开了。
来吧，我就这一百多斤肉，你想怎么折腾怎么来吧，只要不弄死我就行。
“我就说你胸口怎么也会有这种味道呢……”她兴致勃勃的蹲了下来，看着我胸前的那几个凹坑，说：“有点疼，你忍着啊。”
“我拿酒精消毒都不觉得疼，这地方已经没知觉了。”我苦笑道。
沈涵压根就没打算听我说话，一抬手，直接把裹着茶叶杆子跟小米的卫生纸盖在了凹坑上。
“跟你说没知觉了你还不信，我……我操！！疼疼疼！！！”
此时此刻，我只感觉被她用小米盖住的地方，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我刚惨叫出声，只见她手里的卫生纸就跟被火点燃了似的，伴随着刺鼻的腥臭味儿，白烟接连不断的冒了出来……

第五章 黑子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沈涵不是想要弄死我的人，她是能够救我的人。
被小米跟茶叶杆子盖住的地方，疼过之后，很快就传来了一股子暖洋洋的感觉，虽说还是有点痒痒，但比起最开始已经好多了。
等她拿开卫生纸一看，我胸前的那个凹坑已经变回了“最健康”的状态。
坑还在，但溃烂的状况似乎是止住了，本来还有些发黑的肉，现在已经变成了鲜红色，就跟伤口复原刚长出来的肉芽一样。
最重要的是黑色的粘液已经消失了！
“哎我去！活神仙啊！”我忍不住惊呼了起来，感动的看着沈涵：“姐啊，我脖子上还有一个，您顺带着帮我收拾收拾呗？！”
就一个字，爽！
虽说我没去过大保健，但我觉得，这绝对比大保健还舒坦！
“你这个……不像是普通冤孽搞出来的……”沈涵说着我听不明白的话，表情很是凝重：“小米能除阴毒也有个限度，你这个好像……”
没等她说完，让我心惊肉跳的一幕又出现了。
本来看着还挺健康的凹坑，忽然就涌出了几滴黑色的粘液，随即，凹坑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最初的样子……
“我只懂点皮毛，我治不了。”沈涵大大方方的摊了摊手。
“我操！”我哆嗦着，颤颤巍巍的重复了一句：“我操！！”
“我又不是道士，怎么给你治？”沈涵满脸无奈地说道，倒是没有原来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了，她也不嫌恶心，用手碰了碰我胸前的那个凹坑，问了我一句：“你这东西应该是忽然出现的吧？”
我点头。
“那就对了。”她恍然大悟的嘟嚷了两句：“我就说呢，那东西怎么感觉不到了……”
“啥意思？”我愣了一下。
听见我问她，沈涵脸上露出了一种不好意思的表情，讪讪的说：“你染这个的病……应该跟我有关系……”
我得到这个回答后，稍微沉闷了一会，试探着问她：“能仔细说说吗？”
“你动过我的箱子吗？”她没回答我，反而问了我一句。
“我连你家都不敢进，我还动什么箱子啊！”我欲哭无泪的回答道。
她很认真的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说完，她眉头又皱了起来：“但你不碰我的箱子，你怎么会让那冤孽冲上？”
“到底是啥箱子啊？”我都快哭了。
“就是我的行李箱啊，那天上楼你还帮我拿来着。”沈涵说。
我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我帮你提了箱子就得染上那病？”
“只要箱子打不开就不会。”沈涵冷冷地说道：“这个事……”
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了一件要命的事儿，瞬间满头冷汗的看着沈涵，颤抖着问：“那要是在楼梯拐角碰了一下……把箱子扣给碰开了……会有事吗？”
一听我这么说，沈涵很认真的想了一会，点点头：“应该会。”
霎时间气氛就凝重了起来。
“要是你这把我箱子碰开了，那就只能算你倒霉了。”沈涵说着，有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思，又一次冲着我摊了摊手：“真的，真算你倒霉。”
我犹如雕塑一般在地上瘫坐了半分钟，猛地跳了起来，开始四处寻摸着顺手的东西，悲愤欲绝的吼着。
“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沈涵没跟我动手的打算，一脸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没吱声。
“算了，我知道我打不过你。”我颓然的坐在了地上，叹了口气：“这毛病怎么才能治好？”
“这事是因为我才闹成这样的，我会负责的。”沈涵也显得有些无奈。
说实话，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她还算有点良心，妈的，这点人性都快把我感动得哭了。
很快，沈涵就从我屋子里走了出去，似乎是在走廊上打起了电话。
也不知道她是在跟谁聊天，很像是压低了声音在吵架，我也就模糊听见了几句话，这几句话也是她吼出来我才能听见的。
“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能不能别管我？！把他电话给我！”
“哎呀你来沈阳干嘛？！我办完事就回去了！！”
“就这样！挂了！！”
挂断电话之后，沈涵气冲冲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发现我正盯着她看，沈涵二话不说就瞪了我一眼：“看什么看？！”
“没……没看什么啊……”我谄媚的笑着：“帮我找到解决方法了吗？”
沈涵似乎心情很不爽，瞪着我，不耐烦的说：“我这不是在找吗？！”
“刚才我听你跟电话那边的人吵架……”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低声问了一句：“你男朋友啊？”
“那是我哥！”
原来是她哥啊，我舒了口气。
“没事你问那么多干嘛？！”一边说着，沈涵一边就走到了沙发旁，气冲冲的坐了下去，重重的拍了拍茶几：“过来！我给你拍几张照！”
此时我算是看明白了。
狗屁冰山美人，这他妈就是一个火山大姐，看她那眼神，标准的一爆发就得死人啊。
我也没敢多问，乖巧的走了过去，让她拿着手机冲着我身上的凹坑拍了几张特写。
拍完照后，她拿着手机就开始拨号码了。
不过一会儿，电话就打通了。
“您好，请问是黑先生吗？”
电话那边的人说话很大声，带着一股子浓厚的东北腔：“你好啊，你就是海哥的妹妹吧？”
沈涵也没在意我是不是在旁边偷听，嗯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只听电话那边的男人大声说着：“啥也不用多说了！海哥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一会儿你把照片传给我，我先看看，明天我就来沈阳一趟。”
“谢谢您了。”沈涵说话的时候特别客气。
“用不着谢，你叫我黑子就成。”电话那边的人说着，忽然，他毫无预兆的大喊了起来：“把你手里的羊肉给我放下！！那是我的！！”
真的，我这时候只感觉自己人生一片灰暗。
沈涵肯定是在逗我玩呢，电话那边的人，怎么越听越不靠谱啊……
我还以为给我处理这事儿的人，怎么也得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子，结果现在变成涮着羊肉的东北汉子，这不是闹么？！
忽然，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阵陕西话，听声音像是个中年人，那陕西味儿，就跟我那陕西同学说的话差不多。
“包抢咧！包抢咧！都抢撒咧么！”
“那啥，老妹儿啊，你一会儿就把照片发给我，明儿我就来沈阳！”那个叫黑子的人急不可耐的说：“我这手里头还有事，就不聊了啊，等我到了咱们再慢慢唠！”
我唠你舅舅，你大爷的！！
我这边都快急得要死了，你丫的还吃着火锅唱着歌，你也忒敷衍了吧？！
“行，那麻烦黑子哥了。”沈涵说道，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我期待的看着沈涵，没说话，但我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病他们能治好。”
沈涵给了我一个放心的回答，但她很快就补充了一句。
“应该能。”
那天晚上，我拿小米混合着茶叶杆子裹在了纱布里，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便送沈涵出门了。
在她刚走出屋子的时候，我特地用手握着门把，做好了关门的准备，问出了一个让我至今都没办法释怀的问题。
“我第一次进你屋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拿刀？”我小心翼翼的问：“这事你可别否认啊，我可是看清楚了……”
“那时候我觉得你图谋不轨。”沈涵头也不回的走到对面，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很平静的回答道：“谁叫你看着那么像坏人呢？”
“我哪儿像坏人？！！”
沈涵没给我跳脚的机会，突然扭过来问我：“对了，你脖子上的玉佩呢？”
玉佩？玉佩当然是……
“怎么了？”我没回答她，而是反问了一句。
沈涵似笑非笑地说道：“那玉佩可是保你命的东西，我劝你别随便摘下来。”
听她这么说，我突然有点反应过来，难道那是爷爷留给我的外挂？
“我怕那黑水弄脏它，就不敢戴。”
沈涵像听笑话一般看着我：“污秽见了那玉佩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弄脏它？”
见我没说话，她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的表情。
“好货都糟蹋在傻子身上了，真是暴殄天物……”

第六章 治病
第二天中午，我被沈涵叫了出来，直奔沈阳桃仙机场，去接那个从贵州过来的“世外高人”。
听沈涵介绍说，这个叫黑子的先生很厉害，近几年在他们那一行里风头很劲，压根就没遇见过他办不成的事儿。
放在以前，让我听见这话，恐怕我还得觉得他是个神棍，但现在……真的，我对他的期望值已经达到最高点了。
经历了那晚上撞鬼的事儿，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我算是彻底信了。
不过在见到那个让我期待万分的高人之后，我忽然有点蛋疼。
飞机晚点半小时后，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男人提着行李箱，满脸笑容的从接机口那边走了出来。
这男人长得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他空荡荡的那只袖子，却表明了他的身份。
“嚯，杨过啊！”我看着那人，忍不住惊呼了一句。
“黑子哥，你好。”沈涵走过去，冲着那男人客气的点点头：“这次真是麻烦您了。”
“客气。”黑子把手里的行李箱放在地上，伸出手跟沈涵握了握，客套了一番后，他这才发现旁边还站了个活人。
“嘿，这小伙儿就是躺枪的那个吧？”黑子笑了起来。
听见这话，我那叫一个气，心说你这嘴咋就这么损呢？虽然我确实是属于躺着中枪的情况，可是你这也太直接了吧？！
“你好，黑子哥。”我闷闷的点点头，算是跟他打招呼了。
黑子这人挺好相处的，一边笑着，一边拍了拍我肩膀：“跟你开玩笑呢，走吧，咱们先把正事给办了。”
话音一落，黑子的表情稍微变了一下，看着我胸前挂着的玉佩，忽然皱起了眉头。
“这是谁给你的？”
因为之前玉佩的绳子都让那些黑色粘液给弄脏了，所以我只能在家里找了根备用的绳子拴上，但长度比原来的短了一大截。
虽说绳子短，想挂在脖子上有些勉强，但我挤了好一会儿还是把脑袋给钻进去了。
这么一来，玉佩就吊在了我喉结靠下的位置，跟挂了块狗牌似的。
黑子在看着这块玉佩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是想说什么。
“我打小就带着了，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我笑道。
“哥们，原谅我八卦一下。”黑子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爷爷尊姓大名啊？”
“我爷爷叫袁绍翁。”我说道，随即便笑着问他：“黑子哥，你认识我爷爷？”
黑子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我，摇摇头：“不认识，但是我听说过。”
这时候，出租车已经过来了，我帮着黑子哥把行李箱放上出租车后，一行人便直奔老宅回去了。
其实我对黑子的那一番话很是好奇，在我的记忆之中，我爷爷就跟个普通的老头子没什么两样，最多就是喝了酒爱吹几句牛逼罢了。
黑子这种外省人是怎么知道我爷爷的？
“黑子哥，你听别人说过我爷爷？”我问，本打算拿出烟来发一支给他，但见车上还坐着个姑娘，也只能作罢。
“嗯，我听我老板提起过袁老爷子，他……”黑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惊呼道：“哎我操！既然你爷爷是袁绍翁，那你怎么可能被冤孽给冲上？！”
“啥意思？”我一愣。
黑子瞟了一眼正往后座看的司机，压低了声音，对我说：“你爷爷原来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
我摇摇头，说，我爷爷从来没跟我好好聊过，只是粗略的说了他原来是个先生。
“打从我记事开始，他好像就没干那一行了。”我苦笑道。
“他没跟你说……可能也有他自己的理由吧……”黑子叹了口气：“反正就我知道的，你爷爷是个很厉害的先生，南方那边都有不少我的客户认识他。”
“真的假的？”我有些疑惑。
黑子摇摇头，没打算跟我多说，直接问我：“你身上的那些凹坑我都在照片里看见了，听说伤口这一片你没知觉，是不是？”
我点点头。
“那你得庆幸你没知觉啊。”黑子笑呵呵地说道。
“啥意思？”我没明白他的话。
“等我动手的时候你就知道了。”黑子用仅有的那一只手挠了挠头，笑得很是幸灾乐祸。
曾几何时，我一直认为自己的猥琐已经到了一种境界，但现在跟黑子比较起来，我真是甘拜下风了。
对于他这样的先生来说，虽然不是我掏钱，但怎么说我也是个客户啊，退一万步说，我也算个病号不是？
你至于这么幸灾乐祸吗？！
但不得不说，他的幸灾乐祸还是有依据的，后来我自己确实也很庆幸伤口那一片都没知觉。
在给黑子接风洗尘请他下馆子的时候，沈涵难得的话多了起来，跟黑子就像是多年不见的旧友一般，聊起了许多我听不明白的事儿。
不光如此，在聊天的时候，他们俩似乎还特意避开了我，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其中的内容似乎跟一个瞎子有关。
反正我也没细听。
他们不愿意说出来，自然是有他们的理由，我凑过去偷听确实不合适。
等到晚上八点多，黑子吃饱喝足了，这才跟着我回家办起了正事。
回到屋子后，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满脸轻松的吩咐我，让我去沙发上躺着，把上衣全脱了，玉佩也得给摘下来。
当时在客厅里的不光是我们啊，还有沈涵。
在一个妹子的面前脱衣服……这真让我有点为难了。
“要不你先出去？”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大老爷们还害羞？”沈涵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冷笑了两声：“我都不怕看，你还怕露啊？”
我耸了耸肩，二话不说就把衣服给脱了，连带着上面裹着的纱布都给解了下来。
黑子瞟了一眼我身上的那些个伤口，眉头紧皱：“小袁，别觉得我说话难听啊。”
“你说。”我一听他这语气，还以为他要说啥大事。
“你身上的这些个坑……可真够恶心的……”黑子发自肺腑的感叹道。
“我操……”我欲哭无泪的说：“黑子哥，你以为我想啊？都这时候了，您能不能别跟我感慨这些不着调的东西了？”
黑子笑了笑，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暗黄色的铜锣，上面绑着几根红布条，卖相很差。
“你还玩民俗乐器？”
“这叫喜神锣，你懂个屁。”黑子也没生气，笑呵呵的跟我说道。
沈涵看见这个铜锣的时候，表情有些好奇，问黑子：“这就是你们老板原来用的那个？”
“不是，最开始那个传给他儿子了。”黑子摇摇头：“这是他帮我花大价钱收来的，虽然比不上原来那个锣，但也够用了。”
一边说着，黑子拿起木槌，猛地敲了两下铜锣。
“锵！！锵！！！”
说来也挺奇怪的，这铜锣看着小，但敲出来的声音却大得有些离谱，就这么两下，震得我脑袋都有些发晕。
就在这时候，我只感觉胃里传来了一阵剧痛，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搅似的，让我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你这阴毒中得够深的啊。”黑子啧啧有声的说：“果然跟我猜的一样，你根本就吐不出那些脏东西来，只能下狠招了。”
“啥狠招？”
黑子没回答我的话，从行李箱里掏出来了一把匕首，不过一尺长短。
“别动啊，让我扎你两刀子，这病就能好了。”
黑子的笑容很和谐，说的话更和谐，让我这个热爱和谐的人都忍不住要和谐了。
“你别过来啊！！你过来我报警了！！！”我紧张地说道，正准备爬起来，沈涵却走了过来死死的按住了我。
各位都知道，沈涵的战斗力，大概等于十个我。
所以在那个时候，我就像是一个被堵在墙角的柔弱少女一样，感觉自己即将要被他们给逼良为娼了。
“你别乱来啊！！我……”
我剩下的话并没有说出来，因为在那一瞬间，我感觉眼前黑了一下，等我的视觉再恢复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快喘不过气来了。
我的双手正不受控制的掐着自己脖子，只感觉那两只手已经变成了别人的，我压根就控制不了！
黑子跟沈涵正在拼着命的拽着我手，但让我不敢相信的是，他们俩竟然谁也没拽动。
“嘶……”
与此同时，那种我曾经听见过，跟指甲划过黑板一般的怪声，也在这时候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第七章 孽秽
“锵！锵！锵！！”
黑子跟疯了一样，用嘴咬着喜神锣的红绳子，拼了命的敲打了起来，没有再继续跟着沈涵一起制止我。
看见他这一番动作，我真是有点绝望了，哥，你好歹过来拽我一把啊，要是我现在把自个儿掐死了，你还救个屁啊！
“你干嘛呢……”我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了这一句话，脸已经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了：“赶紧救我啊……”
“我这正救着呢！！！”
黑子叼着神锣大吼道，死命的敲着铜锣。
“锵！！锵！！锵！！！”
说来也怪，在听见这一阵喜神锣响的时候，我感觉脑袋止不住的疼了起来，就跟被上千根针同时扎进了脑子里似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能控制住双手了。
“这冤孽怎么说来就来啊……”黑子因为咬着红绳的缘故，说话有些口齿不清：“他娘的还跟我玩突袭……”
不过半分钟的样子，我就彻底恢复了正常，两只手只感觉酸胀得不行。
见我没有继续掐自己脖子了，沈涵一把就将我按在了沙发上，然后飞快的把我先前摘下来的玉佩套在了我脖子上。
本来我都没啥事了，被沈涵这么硬生生的一套，差点没把脖子给勒断。
“姐啊，你就不能轻点么？！”
“你戴上这个，就不会被冤孽冲身子了。”沈涵很认真的对我说道。
“这也怪我，我还以为你不会被冤孽冲身子呢……”黑子苦笑道：“一开始我觉得这屋子挺正常的，没想到……妈的，早知道就不让你摘玉佩了。”
说实话，我现在的脑子已经乱得不行了，一会儿冤孽一会儿冲身，压根就没闹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能跟我简单的解释一下么？”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刚才到底是咋回事？啥冤孽冲身？还有啊黑子哥，刚才那个像是指甲划黑板的声音是啥？我都听见过好几次了……”
“鬼在我们这行里，就叫做冤孽，冤孽冲身就是鬼上身的意思。”黑子也没继续给我“治病”，满脸苦笑的从兜里掏出来了一盒烟丢给我，让他帮他拿一支出来。
等他点上烟抽了起来，这才继续跟我说：“进你这间屋子的时候，我压根就没感觉到有冤孽在这儿，原本我还以为是冤孽走了，但是……”
说着，黑子把眉头皱了起来：“那冤孽好像一直都在你身上。”
“至于你听见的那种声音，叫做邪龇（zi）。”黑子耸了耸肩：“简单来说，有这种声音，就代表附近有能害人的东西。”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听见你家里有这声音，恐怕我都不知道你出事了。”沈涵插了一句。
“我操……”我吓得脸都白了，颤抖着问：“黑子哥，你能搞定么？”
“能。”黑子很肯定的点点头：“这玩意儿可能有点棘手，但不算什么大麻烦，你看看，你到现在都还活着，这不就是证据么，如果你真遇见了那种要命的东西，你还能活到现在？”
虽然黑子的话让我听后不禁松了口气，但说真的，他这么说，我一点都不开心。
怎么从你的话里……我就感觉我这么废呢？我活到现在难道凭的不是实力么？
我很认真的看着黑子，他也很认真的看着我，从眼神的交流之中，我们都看出了对方的心理活动。
“不是我说话难听，你能活到现在，真算是运气好。”黑子客观地说道，似乎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伤了我自尊心了。
我没说话，打算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不是个废柴。
正在我琢磨着要用什么来证明自己的时候，只见一只苍蝇忽然从我们头顶上飞了过去，那速度……
没等黑子跟沈涵反应过来，我右手便做出了筷子状，用食指跟中指照着那苍蝇夹了过去。
霎时，苍蝇就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之中。
“指如疾风，势如闪电，这招你见过么？”我笑了笑，高深莫测的对黑子说：“其实我能活到现在，不光是运气好。”
沈涵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我肩膀，指着吊灯：“苍蝇在那儿。”
黑子瞅了一眼吊灯上的苍蝇，转过头来，小心翼翼的问我：“你的意思是……看武林外传还能辟邪？”
我不说话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闭上眼躺回了沙发上。
妈的，这逼装失败了。
“你这小伙儿还真挺有意思的。”黑子笑了两声，叼着烟，拿着那把匕首走了过来，不嫌脏的用手戳了戳我胸前的凹坑，他问我：“没感觉是吧？”
我点点头，说，没感觉。
“没感觉就行。”黑子说着，毫无预兆的把匕首插进了伤口里。
刀尖霎时就没入“凹坑”一厘米左右，原本我还没什么感觉，但不知道怎么的，一股子类似于火烧的剧痛感，很快就从被匕首插的地方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种难以形容的瘙痒感也夹杂在了里面，那酸爽甭提多带劲儿了。
“要是你有感觉，你比现在还疼，你庆幸吧？”黑子见我咬着牙没吭声，不禁点点头：“我还以为你得叫出来呢。”
我满头冷汗的笑了笑，咬紧了牙。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为什么用那把匕首插我的伤口会这么疼。
按照玄学这一行的解释，被冤孽冲过身子而染上阴毒的人，体内阴盛阳衰，比起普通人来说，这种病人的体质更像是冤孽。
而黑子手里拿着的那把匕首，则是他们那行里用来对付冤孽的利器，名为蚨匕。
铜钱又名为青蚨。
蚨匕，顾名思义就是拿铜钱铸出来的匕首，属于这一行里的阳煞之器。
“邪畏阳煞，如人畏邪。”
这就是黑子给我打的比喻。
简单来说，鬼害怕阳煞这东西的程度，就跟人害怕邪灵煞鬼的程度是差不多的。
对于它们而言，阳煞触碰到自己，那就相当于是活人遇见硫酸了。
那时候我是被阴毒缠身了，所以体质更接近于冤孽，对蚨匕造成的伤害比较敏感，这也是正常的事儿。
言归正传。
黑子拿着蚨匕在我每一处凹坑上插了一会儿，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了一袋香灰，就是贡香烧剩下的那种，二话不说就糊在了我的伤口上。
很快，被蚨匕插出来的伤口就开始往外流血了，都是鲜红色的，不过一会就混着香灰凝固了起来，黑色的粘液已经彻底消失无踪了。
但这些只是一个开始，据黑子说，接下来还有一个“大工程”。
他叫我拿几张报纸垫在地板上，让我躺下去。
“老妹儿，你先站边上去，免得他一会儿吐你身上。”黑子说着，把剩下装在袋子里香灰抓在了手里，沿着我的身子撒了一圈。
沈涵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靠在了墙壁上，跟我们拉开了距离。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这些香灰是白色的，那此时此刻，这地方看着肯定就跟凶杀现场一样，太他娘的神似了。
做完这些后，黑子这才靠着茶几坐了下来。
只见他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张满是褶皱的红纸，正正方方的，有两个巴掌大。
随后，他拿出了一支黑色记号笔，熟练的画起了符来。
当时他真的把我给震住了，我操，拿记号笔画符？不是应该用毛笔画么？！怎么看着这么不靠谱呢？！
“黑子哥……恕我多嘴问一句……您是哪门哪派的啊……”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学的是湘西那边的手艺。”黑子简单的回了一句，慢慢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把刚画好的符盖在了我脸上。
这时候，我觉得我更像是个死人了。
“你别动啊，喘气的时候注意点，别把符吹下来。”
虽说有这张红纸盖着我的脸，但从眼角余光，还是能模糊的看见，黑子接下来的动作。
他拿着匕首坐在我侧面，似乎是在地板上虚画着符咒，一边画还一边念叨。
“人迎喜神，祖定其魂。”
“阳泄孽秽，大阳化生……”
“吾奉喜神祖师急急如律令！！！”
我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他跳大神呢，黑子毫无预兆的吼了一声，随后便把匕首高高的举了起来，猛地插在了我家地板上。
就在刀尖没入地板的时候，只听客厅里响起了嗖的一声尖鸣，很像是过年的时候，咱放的那种冲天猴儿的声音。
当这声尖鸣落下的同时，我感觉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翻腾了，整个人止不住的痉挛了几下，然后不受控制的坐了起来，哇的一声吐在了地上。
那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只顾着吐了，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幕已经让我愣住了。
红色的符纸已经变成了黑色，像是被墨水染黑了似的，掉在了一边的地上。
我面前全都是我吐出来的“脏东西”，看起来就跟烧焦的煤炭一样，一节一节的，最大的有小拇指粗细，两三厘米长。
这些“脏东西”的表面附着了一层粘液，扑鼻而来的腥臭味直让人脑袋发晕。
“这……这都是我吐出来的？”我颤抖着问。
“嗯，这都是原先藏在你身子里的孽秽。”黑子点了点头，表情有些轻松：“吐出来了就好了，你这毛病啊，也就……”
说到这里，黑子看着我的时候，眼睛忽然瞪大了，拿着匕首的那只手都在不停的哆嗦，表情里有了一种难言的震惊。
我正打算问问他怎么了，只听见屋子里忽然响起了一阵能让我胆战心惊的声音。
“嘶……”
邪……邪龇？！

第八章 装备
我身上的“凹坑”忽然鼓了起来，就跟有人在里面吹气一样，不过十来秒，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最初的样子。
这还真不是夸张，跟看动画片似的，凹了，吹一吹就凸了。
但这并不是结束。
这些原本凹陷下去的皮肤，竟然还在继续往外鼓，照着这势头下去，要不了一会儿，我身上这几个凹坑非得爆出来不可。
“躺下去！！！”黑子怒吼着，一把抽出了插在地板里的蚨匕，照着我鼓起来的皮肤，二话不说就划了一刀。
别看他那匕首造型挺老的，可用起来那就不是一般的锋利，我都还没感觉到疼，鼓出来的皮肤上便多了一条裂口。
一股子带着恶臭的黑色粘液霎时就从伤口里涌了出来，不对，应该是喷。
不过十来秒的样子，他就把我身上那些类似于水泡的东西全给划破了。
“这冤孽怎么还没被除掉？！！”黑子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的意味，似乎对于一次性没治好我的这事，有些不敢相信。
我正打算回他一句，问他是不是手艺有点潮了，只见沈涵毫无预兆的扑了上来，一把就从后面勒住了黑子的脖子。
此时此刻，沈涵的表情已经变得狰狞了起来，用不着黑子说，我都能猜到，这妹子肯定让冤孽冲着了。
“我操……”黑子拼着命的想掰开沈涵的手，脸色涨得通红：“这丫头原来练过……冤孽冲了她的身子……力气比原来还大……快他妈来救我啊！！！你看个鸡毛呢？！！”
这时候我也没了主意，听见黑子的话后，我没再继续发愣，下意识的爬了起来，冲过去便帮他拽着沈涵。
不拽不知道，这一拽还真吓我一跳。
沈涵原来的力气就应该挺大的，从她当初能一脚把我踹回客厅的力度来看，起码我是比不上她。
此时，她的力气更显得有些夸张了，那真不是活人能随便拥有的力量。
她勒着黑子的脖子，就跟一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的蹲在地上，死命的勒着黑子。
黑子在挣扎，我也在拽她，但她就是纹丝不动。
毫不夸张的说，我在拽沈涵的时候，真感觉自己拽的是一块石头。
“拽不动啊！！！”我这时也有些手足无措了，见黑子貌似要闹不住，我那叫一个心急火燎。
“敲锣……快……”黑子硬生生的挤出了这句话。
我没敢多想，直接松开了沈涵，捡起黑子掉在地上的喜神锣就猛敲了起来。
“锵！！锵！！！”
听见铜锣的响声，被冤孽冲了身子的沈涵哆嗦了几下，忽然松开了勒住黑子脖子的手，紧紧的捂着脑袋，痛苦的哀嚎了起来。
黑子缓了一下，马上就爬了起来，一把从我手里夺过了喜神锣，接连不断的敲打着。
“妈的！！这冤孽怎么还带转移的？！！”黑子头上满是吓出来的冷汗，满头雾水的敲着铜锣，自言自语似的说着：“化阴符已经黑了啊……这冤孽怎么可能没除掉？！！”
我颤抖着看了看正捂着脑袋惨嚎的沈涵，欲哭无泪的说：“黑子哥，你这手艺也太潮了吧？！”
“我没想到这冤孽会这么难对付！”黑子一边敲着锣一边担心的问我：“咱们这边动静这么大，不会有人找过来看看吧？！”
“不会，我家这片的住户少，剩下的都是些不爱管闲事的主儿。”我回答道。
听我这么说，黑子敲得更带劲了。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铜锣的声音似乎可以压制住所谓的冤孽。
见沈涵抱着脑袋表现得痛苦不堪，我忍不住问了一句：“赶紧把那玩意儿从她身子里弄出来吧，别把她搞出后遗症来。”
“废话，我正想着办法呢！要是她出了事，她哥非得找我拼命不可……”黑子的脸色很难看，表情也有些凝重：“普通的手段貌似制不住它，我需要一点时间。”
“需要多久？”我问。
黑子很认真的想了想，对我说：“大概需要十分……”
“嘶！！！”
伴随着这一声几乎可称之为震耳欲聋的邪龇，沈涵仿佛是从那种被压制的状态恢复了过来，没等我们有所反应，她就向着黑子扑了上去。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黑子已经倒在了地上，拼着命的跟沈涵周旋了起来，用膝盖顶着沈涵的腹部，靠着唯一的那只手掐住了沈涵的脖子，死命的往上推着。
“我来帮你！！”
我刚喊出这话，黑子就从地板上挣扎着爬了起来，很直接的给了我一个光荣的任务。
“你来拖住她，给我十分钟的时间。”
嗯，十分钟，那时候我的尸首也差不多都凉了。
黑子哥你是真不见外啊，你大爷的，这不是把老子往火坑里推吗？！
我这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舍生取义，沈涵那边就已经有了别的动作。
她的动作，真的把黑子给震住了。
沈涵在我们准备全力迎敌的时候，当即就放弃了黑子跟我这两个目标，直奔黑子放在地上的行李箱而去。
我们还在发愣，她就已经把行李箱提在手里，横着一甩，就从大开着的窗户砸飞了出去，里面的东西霎时就散了出来。
且不说她丢下去的行李箱有没有砸着人，这一下子，是真砸中了我们的心。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行李箱里装着的是黑子的装备。
这下可好，他没了装备，我们不就得跟着没命了吗？！
“我操？！这冤孽是喝中华鳖精长大的吧？！咋这么精呢？！”我急得不行：“黑子哥！要不然你拖住她！我帮你下楼捡装备吧？！”
沈涵在把行李箱甩出去之后，就一动不动的站在了原地，不停的扫视着我跟黑子，似乎是在琢磨，要从哪个人下手比较好。
“我那箱子里没装什么大件，黄纸朱砂铜钱这些东西都散了，你要找得找到啥时候去？”黑子苦笑道：“没想到啊，阴沟里翻船了，他娘的，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冤孽啊，竟然还会跟我玩脑子……”
“你就说现在咋办吧。”
“你帮我找一张黄纸来，一米长，一米宽，正正方方的最好，大了也无所谓，但绝对不能小。”黑子咬着牙说道：“再拿一把贡香来，快！！”
在这个分秒必争的时候，我没敢多耽误，直接头也不回的跑进了我爷爷的卧室里。
书桌下面的抽屉里就有贡香，那是逢年过节的时候用来孝敬我爷爷的，这时候可派上用场了，但黑子要的黄纸……我上哪儿找去？！
你是道士，我可不是道士啊，我从哪儿给你找黄纸……哎对了！
按照黑子说的话来看，我爷爷好像当初是个挺厉害的先生啊，那么……他会不会留了点这些东西下来？
我没再多想，直接趴在了地板上，从我爷爷床底下拖出来了几个木箱子。
这都是他从老家带到沈阳这边来的东西，我曾经也问过这些箱子里都装着什么，我爷爷给我的解释是，都是一堆破烂。
当时我也是傻，没仔细琢磨我爷爷的话，随随便便的就信了。
破烂？破烂你还辛辛苦苦的带到沈阳来？这不是逗我玩么？！
等我把拖出来的那几个箱子打开后，只见前两个箱子里装满了一本本用牛皮纸包着的古书，从露出来封面的那几本书来看，估计都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了。
而最后的那一个箱子，则装着一些杂物。
墨斗，铜钱，几根发黑的绳子，还有一块类似于说书人手里的醒木……
这不是我爷爷老拿在手里玩的醒木吗！？怎么搁在这儿了……
在这些东西下面，恰好就有我要找的黄纸。
“我找到了！！”我喊了一声，把先前拿出来的贡香丢进了箱子里，抱着箱子就跑进了客厅里。
反正这里面的东西大多都是神神秘秘的玩意儿，指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黑子啊，你丫的就感谢我吧，你的装备丢了，我这箱子里的东西完全能充当你新“打出来”的装备啊！
“你先过来顶着！！快！！！”
此时黑子正靠着仅有的一只手跟沈涵周旋着，每当沈涵扑上来，他要么就找机会躲开，要么就用膝盖加上手肘往外一顶，很吃力的才能化解掉它的攻势。
那场面，比杨过还杨过。
“快过来！！”黑子吼了一声，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一口带着血的唾沫直接就喷在了沈涵脸上。
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后，沈涵霎时就惨叫了起来，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而黑子也抓住了这个机会，几步跑到我身边，开始翻箱子里的东西。
“我操……”黑子看见箱子里装着的那块醒木后，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这他娘的不是靐孽木吗？！”（靐，读bing。）

第九章 咒语
“啥并列木？”我问了一句。
“是靐……算了我懒得跟你解释，你拿着！”黑子一甩手就把那块“醒木”丢给了我，脸上露出了一种期待的表情：“你拿着这玩意儿，先帮我顶住！”
我很认真的看了看沈涵，又看了看黑子，心里开始盘算了起来。
是黑子高估了我？还是黑子存心想弄死我？
妈的，肯定不是后者就是前者，这孙子也太把我当回事儿了吧？！
“怎……怎么顶啊？”我颤抖着问道。
“你就把这玩意儿当板砖用，沈涵那丫头扑上来，你就拍她一脸。”黑子一边把箱子里折叠好的黄纸拿了出来，一边说：“记住啊，往百会穴拍，给我使劲了拍，别怕她疼，现在冤孽冲了她身子，体内行的不是阳气是阴气，不会拍出事来的。”
我嗯了一声，想了想，不好意思的问：“那啥，百会穴在哪儿来着？”
听见我的这个问题，黑子忍不住抬起头来，用看傻逼的目光看了我一眼，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在天灵盖上。”
我也知道自己问的这个问题有点暴露智商了，所以也就讪讪的笑了一声，不敢再多问什么，拿着那块醒木就“迎”了上去。
跟人打架这种事我做过，但跟女人打架……这还是头一回。
更别提跟一个被冤孽冲了身子的女人干架了。
“沈涵，你还有意识吗？”我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沙发后面，稍微跟沈涵拉开了点距离，以便给我点时间好做出反应。
本来沈涵的注意力还在黑子身上，但听见我这么一喊，她顿时就把目光放在了我这儿。
她那时候也没发出什么声音，就那么冷冰冰的看着我，手指头微微弯曲，似乎是想要挠人。
“你有意识吗？”我又问了一次。
黑子看不下去了，帮沈涵回答了我的问题：“她有个屁的意识！”
“那就行。”我松了口气。
“你觉得咱们能像是电影那样？随随便便的把人意识唤醒了鬼就没了？”黑子苦笑道。
我摇摇头：“这倒不是，我是怕一会拍了她，她清醒了要找我算账。”
黑子沉默了，说了一句“别打扰我画符”，随后就不再跟我啰嗦了。
沈涵猛地吼了一声，就跟在骂脏话似的，几步就冲到了我面前，一伸手就照着我脖子掐了过来。
这时候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冤孽冲身鬼上身，压根就不会别的招数，就只会掐人脖子。
所以那时我也没有惊慌失措，稍微吓了一跳后，我猛地蹲下了身子，往前迈了几步，灵巧的从旁边绕到沈涵的后方，一“醒木”就拍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虽然沈涵已经被冤孽给冲上了，但我可不敢下死手，不说别的，就冲她是妹子这点，我就不能出全力啊。
辣手摧花这种事是我能做的么？是我能做得出来的么？
当然，如果把她跟黑子对换个位置，让黑子被鬼上身，那就简单多了。
妈的看我一板砖拍不死丫的！
“砰！！！”
就在我手里的“醒木”敲在沈涵天灵盖上的时候，只听屋子里猛地响起了一声，类似于鞭炮炸响的声音。
声音不算大，但很清楚，冷不丁的都吓了我一跳。
我看着捂着脑袋蹲在地上不动弹的沈涵，忍不住惊呼了一句：“哎我操，这玩意儿尿性啊！”
黑子并没有搭理我，也没抬头看现在的局势，一个劲的用笔在刚裁好的黄纸上画着符咒，额头上的汗水不停的往下滴落着……
沈涵就跟个被揍了的小孩儿一样，捂着头蹲在地上，不停的颤抖着。
见她这样，我也没好意思继续下手，只感觉有点心疼了。
多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啊，我是得有多狠的心才能下此毒手，我还是个爷们吗？
袁长山啊袁长山，你变了，你真的变……
“我操！！！”
还没等我感慨完，沈涵已经猛地站了起来，一个转身就跟我玩了突袭。
我手里还握着那块“醒木”呢，刚准备再临危不乱拍她五块钱的，可沈涵明显是不想给我这个机会了。
她掐着我脖子的力度越来越大，要不是我用手肘死死顶在了外面，恐怕我脖子都得被她给掐断了！
“黑……黑子哥……赶紧救命啊！！！”
“我现在不能撒手……你先撑着！”黑子也急了，不停的在那张黄纸上画着，说：“你继续拍她啊！”
我挣扎着喊道：“手被挡住了！！没法儿拍啊！！！”
“那你就踹她！她现在身子里没阳气！不会受伤的！”黑子吼道：“你照着她脖子拿刀捅都捅不进去，你怕个屁啊？！”
现在我也没别的办法了，暗暗咽了口唾沫，心说，姐，你可不能怪我，这实在是形势所迫，不是我存心要踹你的啊……妈的我还是下不了手啊。
我一边在心里纠结，一边就把膝盖顶了上来，死命的往外推沈涵。
这实在是没办法下手，只能推了，等撑到黑子能来救我的时候，我就算是解脱了！
“你爷爷真的啥都没教你？！”黑子还在提醒我。
“废话！！我要是会点东西，我还用得着这么狼狈吗？！！”我没好气的回答道。
“你手上的那块木头方子不是普通的东西，那叫靐孽木，是洗怨先生专用的法器，在对付冤孽魂魄的时候，比我用的喜神锣都厉害不少。”黑子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了，画符的那只手也有些颤抖了：“你好好想想，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讲过关于这玩意儿的事，最好是类似于咒语的东西……”
“讲个屁，他平常就光拿着这玩意儿给老头老太太们说书了。”我欲哭无泪地说道。
“我曾经听我老板说过，每一块靐孽木都有相应的咒词，要念那玩意儿才能彻底让靐孽木发挥作用！”黑子说道。
沈涵手上的力度是越来越大了，说实话我也有点后悔，刚才真该大义灭亲先把沈涵拍翻了再说……
感觉到那种隐隐加重的窒息感后，我脑子有点晕了，黑子刚才说的话，也开始在我脑海中慢慢盘旋……
咒语？
咒词？
我眼睛一亮，既然我不知道那些咒词是什么，那么我可以蒙一蒙试试啊。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显威灵！！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妈的急急如律令！！！”
真的，那时候黑子差点就哭了。
他似乎是刚画完符，正在点贡香，听见我这一串神神叨叨充满了宗教味儿的咒词后，他欲哭无泪的吼了一句：“后面那句是他娘的道德经！！！你念咒还骂街这是闹呢？！”
“你能不能先过来救我啊……”我已经顾不上尴尬了，反正我脸皮厚：“我都快让她给掐死了！！！”
我感觉黑子是把我当诱饵了，趁着沈涵注意力全在我身上的时候，他拿着那把贡香就跑了过来，一根接着一根的往地上放。
等他做完这些跑回去拿符咒的时候，我已经喘不上来气了。
“老子来救你了，撑住！！！”黑子吼道，把符咒往地上一放，将地上的蚨匕捡了起来，高高举起，大声念着咒词。
“日月耀彩，直通阴冥。”
“祖师赐法，诛除恶心。”
“阳间祟者，无所遁形。”
“邪灵煞鬼，消身灭行。”
随着他念完咒词，接下来的动作就跟先前给我治病一样，猛地就把蚨匕插了下来，捅穿符纸之后便没进了地板里。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咻！！！”
在这一声类似窜天猴儿的声音落下时，沈涵浑身颤抖了几下，毫无预兆的就松开了我，软瘫瘫的倒在了地上。
黑子仔细的观察了沈涵好一会，见她是真的倒地不起了，也没有“诈尸”的势头，黑子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不停的擦着冷汗。
“娘的……差点就把这活儿给办砸了……”

第十章 镬孽
“刚才你那是啥声音……咋跟窜天猴似的……”我小心翼翼的蹲在房间门口，跟倒地不起的沈涵拉开了距离，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孙子手艺太潮，指不定一会儿还得诈尸呢！
“那叫喜哨，是施法成功冤孽伏诛的反应，跟邪龇声是对应的。”黑子不停的擦着冷汗，看着地上变得通体漆黑的黄纸，眼里有些庆幸：“这冤孽太精了，他娘的，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货色呢……”
在黑子说完这话的时候，平铺在地板上的那张变黑的符纸，轻轻抖动了两下。
看见这一幕，黑子的表情霎时就变了。
“这只能暂时性的制住它……”黑子咬着牙说道：“看样子得下死手了，不把它打得魂飞魄散，一会儿还得出大事！”
话音刚落，黑子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也没看是谁打来的，直接掏出手机就接了电话：“谁啊？”
随即，黑子沉默了一下，静静的听着那边的人说话。
“易哥，这事比我们想象得都麻烦。”黑子开了口，满脸的无奈，跟电话那边的人说起了今天的事：“我以为那冤孽能随便被我镇住，结果玩脱手了，借着化阴镇给那小伙儿除孽秽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让那冤孽冲了沈家妹子的身子，现在我是拿符暂时镇住它了，但看样子镇不了多久……”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又跟黑子说了什么，让得他连连点头，说一会儿就去问。
挂断电话后，黑子冲我说：“现在没事了，你先把她扶去沙发那边躺着，等她醒过来，我有话要问她。”
“好。”我忙不迭的点头。
说来也怪我自个儿倒霉，真的，倒血霉了。
在刚把沈涵扶起来的时候，她就醒了，先是呆呆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啊，真是温柔如水深情无比，让我都不禁醉了。
“你……你醒了啊……”我脸红着问。
“嗯。”她点点头，问我：“刚才是不是你拿那木头方子拍我脑袋？”
“那是迫不得已啊，姐，你听我给你解释……”
沈涵不是一个喜欢听人解释的女人，没等我说完话，她就给了我一记标准的过肩摔，直接把我砸在了沙发上。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幕连黑子都看愣住了。
“我操。”黑子很认真的发表了他的看法：“这身手霸道！”
“姐……我那是救你啊……”我欲哭无泪的解释道，虽说被她玩了一记过肩摔，但因为落地的地方是沙发，所以也就不怎么疼，还能有点力气跟她解释。
“我知道，所以我只把你摔在沙发上，没把你摔地板上。”沈涵冷冰冰地说道，可这种冰山美人的表现，并没有持续多久。
俗话说，帅不过三秒。
沈涵在说完那话之后，就跟个被人欺负的小孩儿一样，满脸委屈的蹲在地上，不停的用手揉着脑袋：“但我疼啊，你被人这么拍一下，你能不疼么！”
“我只是说她不会受伤，没说她不会疼。”黑子见我正在虎视眈眈的看着他，急忙解释道：“这可不怪我啊。”
“你怎么知道是我拍的你？”我好奇的问沈涵。
“刚才我就跟做梦一样，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但你拍我的时候，那场面我记得很清楚。”沈涵用着特别仇恨的目光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你拍我的时候还在笑，我记着呢。”
我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就装作没听见沈涵的话，转过头吹起了口哨，浑身都在哆嗦。
“妹子，来，哥问你件事。”黑子慢慢站了起来，走到沈涵身边。
黑子凑到她耳旁不知道说了什么，沈涵听完黑子的话后，表情有些郁闷，像是陷入了纠结的状态。
“必须告诉你啊？”沈涵试探着问道。
黑子点点头，说，那必须啊，要不然这事不好弄。
“行，那么你先跟我回屋吧，我拿那东西给你看看。”沈涵无奈地说道，但说完就换了一副表情，威胁的看着黑子，恶狠狠的举起了拳头：“先说好啊，那东西是我辛辛苦苦才找到的，我可不给别人！”
黑子咽了口唾沫，害怕的看着沈涵：“行。”
等他们俩谈完之后，这才想起我这个病人。
“你的毛病已经治好了，平常注意休息，多吃点鸡肉，养养身子就成。”黑子嘱咐我：“记住，在这段时间里，你脖子上的玉佩别摘下来，你刚被冤孽冲过身子，体虚还有阴气，容易招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好，我记住了。”我点点头，问：“黑子哥，这次你可帮我大忙了，咱也不拐弯抹角，你说个数吧，怎么都得……”
黑子坏笑着打断了我的话：“如果这次不是海哥的妹妹让我来帮忙，估计我还真得宰你一笔，这样吧，请哥吃顿宵夜，就算是酬金了。”
“这怎么能行……”我苦笑道。
“有啥不行的，反正我又不缺钱，现在就当是来东北旅游呗。”黑子大笑道：“你先歇会，我去她屋里看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沈涵这时候已经开始往外走了，见黑子还没动弹，忍不住催了一句：“黑子哥，你能不能回来再聊啊？”
“看我这脑子，他娘的，一不小心把正事儿给忘了。”黑子一拍脑门，急匆匆的跟上了沈涵，嘴里还跟我说着：“你帮我收拾个空床位啊，这几天得在你家里挤挤了。”
“没事，你先去吧，我现在就把屋子收拾收拾。”
等黑子走后，我坐在沙发上缓了半天，点了支烟抽着，这才有点精神收拾屋子。
现在客厅里最让我蛋疼的，就是那一堆我自个儿吐出来的“孽秽”，妈的真是怎么看怎么恶心啊，袁长山啊袁长山，你说说，你怎么能这么恶心呢！
吐了是舒服了，可我现在还得收拾，这事闹的，咋就感觉这么倒霉呢……
最后我弄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那时候也是被搞出后遗症来了，生怕那些黑色的“孽秽”有细菌，拖完了地，我还特意用消毒水去消了一遍毒。
这时候黑子也回来了，脸色很难看，满脸凝重的样子有些吓人。
“咋了？”我问。
“那冤孽是从哪儿来的，你知道吗？”黑子问我。
“不就是她说的那个箱子么？”我一愣。
黑子苦笑道：“如果是箱子倒是简单了，问题是……箱子里装的东西是个大麻烦啊！”
“那里面到底有啥？”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好奇之意，溢于言表。
“这个不方便跟你说。”黑子摇摇头：“那东西我已经拍照给我老板看了，他说，缠住你的那冤孽，是镬孽。”（镬，huo，读第四声。）
见我满脸的迷茫，黑子便给我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镬是古代煮肉的大型烹饪铜器之一，像是一口有三足底的大锅，在满清十大酷刑之中，烹煮一刑，用来煮活人的锅，就是这个东西。
在明朝那个时期，由于帝王重道，所以就造出了道家兴盛百家争鸣的局势。
人分好人坏人，道士也是如此，并不全是好人。
特别是一些“宫廷术士”，为了一些让人眼红的利益，便帮着那些玩弄权谋的人，搞了点丧尽天良的东西出来。
在明朝崇祯年间，有几个心术不正的宫廷术士，更是研究出了拿镬炼鬼害人的法子。
“心存怨者，殂（cu）于镬而气不散，自成孽也。”
这句话的意思大概就是，心存怨气的活人，死在了镬里，气不消散，就会变成镬孽。
被镬孽缠身的人死相很是奇特，大多都是先浑身长满凹坑，然后凹坑鼓出来变成水泡，最后烂了身子，像是被黑水煮过一样，这才魂归九泉。
就因为如此，镬孽，又称人汆。（cuan第一声）
“想要除掉这个东西，那就必须把它原本藏身的东西毁掉。”黑子跟我解释道：“明天我得跟沈家妹子出去一趟，等我把那东西毁了，你就彻底安全了。”
“啥……啥叫彻底安全？”我有些害怕：“难道我现在还没彻底安全？”
“三天之内，我不把那东西毁了，你就死定了。”黑子很认真的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害怕吗？”
我犹豫了一下，问：“我如果说我怕，过了三天我能不死吗？”
“不能。”
那你问个屁啊？！你还不如不跟我说这事呢！这不是得让我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吗？！
正打算声讨一下黑子，我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儿。
“明天是二十七号对吧？”我问黑子。
他点点头，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壁钟：“准确的说，现在已经是二十七号了。”
“不跟你扯淡了，我得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床已经给你收拾好了。”我说道，表情有些急：“明天是我爷爷的忌日，我得给他上坟去。”

第十一章 上坟
第二天一早，我便去一家纸扎店买了上坟要用的东西，随后就坐上了车，直奔埋着我爷爷的墓园而去。
我爷爷是去年走的，寿终正寝，用他的话来说，算是喜丧。
但我真的一点都喜不起来。
在他去世之前就特地嘱咐了我，让我别搞那些虚的，用不着办什么葬礼，简单的给他停灵七天之后，直接让他入土就成。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亲戚，办了葬礼也没多少人来，何必搞那种尴尬的事儿呢？
更何况……
“没人来你不就亏了么！”我爷爷在去世前，一本正经的跟我说：“收不着红包，你办个屁的葬礼啊，亏不死你！”
我爷爷就是这么一个实在的人，当然，也能说他是心太大了，什么都想放在心上，对于那些虚头巴脑的事儿，更是嗤之以鼻。
葬礼，对他来说就是个虚的东西，与其花钱办这事，还不如给自己孙子省点生活费。
但到了最后我也没听他的话，还是给他置办了一个像样的葬礼。
那天确实没有任何一个亲戚来，只有那些住在附近的老头老太太们过来了，在绕着棺材走的时候，他们一边看我爷爷的遗体，就一边惋惜。
哎，这老头子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想到这些过去的事儿，我忍不住乐了起来，靠着车窗，一脸的傻笑。
我爷爷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经常去院子里跟一些老头老太太们说书。
在说那些扣人心弦的故事时，时不时的贫贫嘴，经常能把这些上了年纪的观众们逗得乐不可支。
真的，他说书就跟说相声似的，里面还有不少三俗的段子，有时候兴致一来，还得搞几句烘托气氛的脏话进去。
要是单田芳老师知道我爷爷是带着脏话说书的，估计他都能气个半死。
就拿他说的三国来举个例子吧。
“哎我操，各位，你们是不知道啊，当初刘备这孙子混得差的时候，是以卖草鞋为生。”我爷爷给人说书的时候，肢体语言特别丰富，一边说一边现场表演。
“有一天他口渴了，正巧路过一个大红脸的摊子，看见那人卖枣，刘备也不客气，上去就抓一个塞嘴里，还给那人解释，我尝尝甜不，你们说这孙子是得多不要脸啊，跟那刘邦似的，所以说，成流氓者得天下，说起刘邦，那就得……”
在他说完这一段的时候，台下有老头子忍不住提醒他了：“你跑题了！这他娘的是三国！”
由此可见，我爷爷不光是在生活中跟我一样不着调，连在说书的时候，当着那些观众的面也不怎么着调。
虽然那些老头老太太都是抱着免费听相声的心思过来的，可我爷爷也一点都不在意，反而沾沾自喜引以为荣。
老子也有这么多听众，这还不够牛逼么？
据他自己说，他这辈子的光辉时刻，就是在咱们那片社区里搞老年文化活动的时候了。
“长山，你这小嘎嘣豆子是不知道啊，那场面，老子我醒木一拍，嘴还没张开，下面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是人山人海啊，天知道有多少老太太看上我了，隔壁街的王老头儿不就因为这事跟我结仇了么。”
我爷爷在住院的时候，紧紧的拽着我的手，说起这些话来，他脸上的笑容说不出的灿烂，老脸微红，仿佛是在述说自己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
当时我真是庆幸啊，还好王老头儿没在病房里，要不然他听见了这一番话，非得找我爷爷玩命不可！
可能也是因为我爷爷的性格比较“活泼”，属于那种老顽童的性子，被他带到这么大，我没学会别的，就只学会了他的特长，贫嘴。
用他的话来说，能把别人逗笑，是一门本事，能把自己逗得每天都乐呵呵的，活得比谁都轻松，那才是真正的本事。
直到那天。
我在上课的时候，接到了我爷爷打来的电话。
“长山，你来医院的时候记住带点酒过来，好几天没喝了，我馋得慌。”
当时我还有些惊讶，心说这老头子是真不把医院的话当回事了啊，身子骨都差成这样了还喝？真不怕把自个儿喝到地府去？
刚挂电话不久，还没等我想明白，我就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是那个照看我爷爷的护士给我打的。
“你爷爷要不行了。”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直接从教室里冲了出去，打了个出租车，直奔市医院。
我这辈子都没那么惊慌失措过。
等我赶到医院外面，我忽然想起了我爷爷的那条短信，急匆匆的跑到了旁边的小超市里，买了两瓶二锅头。
这酒虽然便宜，不上档次，但这是我爷爷最爱喝的酒。
也许老天爷真是长眼了，当我踏进病房的那一刻，我爷爷还很好。
他气若游丝的躺在病床上，正看着天花板发呆。
见我来了，我爷爷笑了笑，冲着我招了招手。
“时候要到了。”爷爷对我说。
“嗯，我知道。”我笑着点点头。
我爷爷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来，咱爷孙俩再喝一顿。”
“好。”我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护士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我们，没说话，表情里满是同情，可能她也知道，这是我爷爷最后想做的事儿了。
因为我没带杯子来，这一次我跟我爷爷都是对着瓶子吹。
“小嘎嘣豆子，我这叫喜丧，懂么？”爷爷喝了一口白酒，笑了起来。
“我懂。”我点点头，也喝了一口酒。
“那你就不能哭，你得笑。”我爷爷似乎是有些生气了，把酒瓶子往床头柜上一放，没好气的骂着：“你小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大老爷们什么事都能做，但就是不能哭，明白吗？！”
我说，我明白。
“你明白你还哭？”我爷爷一皱眉。
“哎我操，我没哭啊！”我哈哈大笑着，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老头子，你看错了吧，我是在笑啊。”
我爷爷看着我，愣了好一会，没再说什么，吃力的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
“就这一次。”我爷爷笑道。
这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扑在了我爷爷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我这辈子哭过几次？仔细想想，也就那么两三次吧？
打我记事以来，我只要一哭，我爷爷就得吼一句：“不许哭！”
把我眼泪吓回去之后，我爷爷就会告诉我，他陪不了我一辈子，我无父无母，必须得学会坚强。
哭了一会儿，我擦了擦眼泪，坐了回去。
我爷爷时间不多了，再不跟他聊聊，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你小子现在知道后悔了吧？”我爷爷幸灾乐祸的笑着，眼里一点都没有那种临走之前的沉重：“平常就顾着玩游戏，都不跟老子多聊聊，现在是不是特后悔啊？”
听见这话，我眼泪又要出来了，看着满脸笑容的爷爷，只感觉钻心的疼。
说起来也真是挺讽刺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每个人都知道这句话，但真正能体会到这句话的时候，就是自己亲人离开自己的时候，许多事都已经挽回不了了。
“我也不跟说那些废话了，时间不多了。”我爷爷在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忽然变得苍白了起来，手也轻轻的哆嗦着：“下半辈子我管不了你，也没人能帮你，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那点房租能养活你，犯不着为了钱去操心。”
我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飞黄腾达家财万贯都是狗屁，只要你能过上你想过的日子，那就够了。”爷爷笑着：“你小子就是懒，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收房租的活儿，倒也挺适合你的……”
我没有再插嘴，安安静静的听着我爷爷说着。
“你这辈子苦啊，没爹没妈，就靠着我这个糟老头子带你到大……”爷爷苦笑着说：“下半辈子也没啥亲人能陪你，我还真有点不放心……”
“既然你不放心，那你可以不走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爷爷很认真的想了想，摇摇头：“你跟老子扯犊子呢？说不走就不走？那我刚买的骨灰盒不就白买了么！”
说完这话，我爷爷跟我对视了一眼，看了看对方，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老子现在兴致来了，听我给你来一段评书，这段评书啊，说的是老子当年的故事。”我爷爷兴致勃勃的说着，用手在床沿轻轻敲了敲，似乎是在拍着不存在的醒木。
“好，我听着呢！”
我忍着眼泪，见我爷爷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只感觉自己的心都悬了起来。
“哎我操……这故事得从哪儿说起啊……他娘的又忘词儿了……”爷爷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了，手放在被子上，不停的颤抖着：“还是先给你来一段定场诗吧……”
“说的是……”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
我以为是我爷爷忘词儿了，等了半天，最后一句他硬是没说出来，害得我还催了几句。
这时候，护士走过来，低声对我说。
“他走了。”
我爷爷不喜欢我哭，我知道，我也做到了。
从他走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再哭过。
哪怕是眼睁睁的看着他在火化炉里被烧得面目全非，我也没掉一滴眼泪。
也是那时候我才明白。
若无其事的笑出来，比当着众人的面掉眼泪，更需要勇气。
坚强这两个字，真的很残酷，真的。
回忆着这些历历在目的事，恍惚之间，我已经到了墓园的大门外。
提着两袋子祭品，我顺着山路，慢慢爬到了半山腰，很快就见到了埋着我爷爷的那座孤坟。
但奇怪的是，往日里冷冷清清的坟前，现在却站着一个人。
他拿着贡香，给我爷爷拜了拜，便坐在了墓碑前面。
我当时也没多想，还以为是我爷爷的哪个朋友来了，等我走过去一看才发现，这个人有点面生，是个老人。
他见到我的时候，也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算是跟我打招呼了。
“老爷子，您是我爷爷的朋友？”我问道。
“算是吧……”那老人笑了笑：“你就是长山吧？”
我点点头，跟他客套了一句：“老爷子，您贵姓啊？我原来都没见过您呢。”
“我姓左。”老人说道，看着我的目光很慈祥，笑容有些发苦：“你跟你父亲还真像啊……”

第十二章 老头
“您见过我父亲？”我有些好奇。
左老爷子点了点头，说：“你先给你爷爷上香吧，上完香咱再聊。”
我嗯了一声，没多问什么，蹲在墓碑前，开始给我爷爷烧那些香烛祭品。
“你这小嘎嘣豆子前几天是不是撞邪了？”左老爷子眯着眼睛，忽然问道：“你身上有股孽秽的味道。”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颤了颤，这老头子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难道他是靠闻的？！
“您是先生？”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跟你爷爷是同行。”左老爷子叹了口气：“可惜啊，你爷爷命薄，寿数没尽就死了，害得我想找他喝酒都没机会了……”
“你开玩笑吧？”我皱着眉头说道：“我爷爷自己可是说了，是喜丧啊，寿终正寝。”
“你懂个屁。”左老爷子瞟了我一眼，冷哼道：“他说的是寿数，是他折完寿之后的寿数，要是他当初听我的，不去接那劳什子买卖，最少还能活个十年！”
我有些听不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爷爷接了一桩买卖，折了十年的寿数？”
“有些事，说了你也不懂。”左老爷子摇摇头：“总而言之，你爷爷的死，也怨不得别人，他是自己走错了路才落到这个下场。”
“你啥意思啊？！”我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你想知道？”左老爷子问我。
我点点头。
“老子就不告诉你！”左老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种神态跟语气，简直像极了我那个去世的爷爷。
“算了，你不说，我也懒得问。”我故作不在意的转开了话题：“原来我咋没听我爷爷说过你？”
“他连自己是个先生都不愿意告诉你，还会跟你说我的事？”左老爷子在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透出了一股子难言的沧桑：“可惜啊，你家这一门的手艺，得断在你这一代了，哎小伙儿，你现在是靠啥赚钱养家啊？”
“收房租呗，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就出去做点兼职，帮人搞搞促销啥的。”我挠了挠头，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反正养活我自己没啥问题。”
“你个小犊子咋就这么没出息呢！”左老爷子莫名其妙的骂了起来：“这点钱够个屁啊，你以后不娶媳妇了？！”
虽说这老头儿说话不太好听，但我能感觉出来，他是在为我好。
“以后我会找个工作的。”我苦笑道：“这不是还没想好找啥工作么？”
“你这惫懒的性子跟你爷爷一样，也跟你爸一样，能好好出去上班那才有鬼了！”左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当初你爷爷也是死心眼，他娘的，不把吃饭的手艺传给你，这是亲爷爷能干出来的事儿么？”
说着说着，这老头子眼睛亮了起来。
“小袁啊，爷爷我给你指条明路呗？”左老爷子就跟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一样，那种眼神太神似了，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这可是发财的大道啊。”
“我先说好啊，老爷子，杀人放火的事儿我可不干，违反国家法律的事儿，您都别找我，我不是那块料。”我回答道，小心翼翼的盯着这老头儿：“您不会是让我去搞传销吧？”
“放你娘……放你的狗屁！”左老爷子骂了起来：“老子是那种人吗？！”
“不敢说是不是，您这卖相，确实是有点像搞传销的……”
这老头儿我算是看明白了，跟我爷爷是一路货色，那嘴皮子比我都利索，交流起来也没什么代沟，所以我也忍不住跟他开起了玩笑。
“你个兔崽子！”左老爷子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说：“我要跟你说的是正当生意！”
我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下他，试探着问：“要不咱们俩还是继续聊传销吧？”
这老头儿听见这话，差点没气得抽过去，四处寻摸了一阵，见没什么趁手的东西，就准备赤手空拳的上来揍我。
“老爷子，你别生气啊，我跟你开玩笑呢！”我忙不迭的劝道。
“算了，就你这性子，也走不了你爷爷的那条老路。”左老爷子深深的叹了口气：“你不会就准备这样混一辈子吧？”
我表情在脸上僵了一下，没再跟他开玩笑，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不知道。”
话音一落，我点了支烟，狠狠的抽了一口，表情复杂的跟他聊了起来。
“我这辈子也不知道自己活的是什么，我爷爷在世的时候，我还能有点动力出去兼兼职，找点工作干，起码能给他买两条好烟孝敬他。”我看着那块冰冷的墓碑，声音也不由得变低了下来：“但我爷爷已经走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过了。”
左老爷子一言不发的看着我，没说话。
“我爷爷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很多道理，还告诉过我，怎么过好自己的下半辈子。”我咧开嘴笑了起来，有些自嘲的说：“当时我还觉得我肯定能过好自己的生活，但现在呢？就跟行尸走肉一样，每天混吃等死的活着，我是懒，这个我承认，但我也想……”
左老爷子忽然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慢慢坐下，拍了拍我的肩膀：“其实你的性子跟你爷爷是一模一样的，他当初也遇见过这种迷茫的状况，但他最后克服了，活得比谁都开心。”
“是吗？”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是啊，因为他有胆子，敢往前迈一步，你没胆子，只敢原地踏步。”左老爷子话里有话地说道：“你啊，就是缺练。”
我嗯了一声，没有否认他的话。
“你身上的孽秽是怎么回事？看这气味儿，好像已经被人给除掉了啊。”左老爷子说。
我当时也没多想，抽着烟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儿说出来了。
他一边听，一边点头，表情有些复杂，仿佛是在想什么。
“小瞎子的伙计都这么厉害了啊，真他娘的是青出于蓝。”左老爷子在听完我这几天发生的事儿后，叹了口气：“镬孽这种东西可不是普通先生能除掉的，文革那段时间，东三省就闹过这玩意儿，那时候可死了不少人啊……”
“你认识那个瞎老板？”我问道。
“认识，不是一般的认识。”左老爷子的笑容发苦：“他跟我的故事可长着呢，那故事啊，真是男人听了会沉默女人听了会流泪……”
“您平常没少逛QQ空间吧？”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个兔崽子！”左老爷子一瞪眼：“你爷爷这些年都干嘛呢？没接活儿了吧？”
“他连自己是个先生都不告诉我，还能去接活儿？”我苦笑不止：“我爷爷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悠闲，不是看电视就是跟我打牌，时不时的还溜达出去，给那些老头老太太们说书。”
“你爷爷打小就喜欢听人说故事，老了喜欢说书，也正常得很。”左老爷子叹了口气：“你想听听你爷爷原来的故事吗？”
我迟疑了一下，随即便忙不迭的点头。
左老爷子大笑着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些悲哀：“你爷爷干的这一行啊，可跟说书这两个字脱不开干系……”

第十三章 洗怨
在中国历史上，奇人异士层出不穷，由道家渐渐演变过来的民间流派，也有上百种之多。
除开正统的道士不说，到了如今这个年头还活跃在中国内地的术士流派，也就只有那十几个了。
例如，湘西那片的赶尸匠，五门术士。
福建，海南，广东，这几个省多是神婆，问米婆，走阴师居多。
东北这片常见的术士则就只有两个职业。
出马弟子，萨满。
要是再把以上这些职业放在一边不谈，那中国内地的其余术士职业，就真如凤毛麟角了，毫不夸张的说，都已经到了即将灭绝的地步。
“你爷爷的职业呢，在咱们国内那也是独一份。”左老爷子说到这里，把手里的烟掐了，重新点了一支，慢吞吞的抽着。
“他是啥职业？”我问。
“洗怨先生。”左老爷子的目光有些复杂，看着我的时候，就像是看着自己的亲人一样，说不出的慈祥：“也能叫做，洗孽先生。”
按照左老爷子的说法，洗怨先生这一个流派，最初是源自于道家的清微派。
所以洗怨这门的人，拜的祖师跟道家的一样，都是三清。
在元朝大德年间，清微派中的弟子便因为修行的本事各不相同，自然而然的就演化成了两个派别。
一方是修行所谓的雷法，引风雷，除冤孽。
而另外一方，则修行的是“度”，讲究助孽成魂，驱怨还人。
只要是冤孽，那都是投不了胎的，这是常识。
清微派中的某些法术，便是用来帮助冤孽驱除身上的怨气，将其变为普通阴魂之后，就能帮它超度投胎。
洗怨先生这个流派，就是从清微派里的“度”字衍生出来的。
因为洗怨这一门手艺是从道家清微派演变过来的，所以在明朝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洗怨先生也被人称作道士。
可到了明朝崇祯年间，基本上就没有这种自称道士的角色了，听左老爷子说，好像是那一辈的洗怨先生们，跟道家掌舵的几个老头子有点矛盾，闹了几年之后，就跟道家彻底决裂了，从此以后便与传统的道士分道扬镳。
他们的矛盾，很可能就跟洗怨先生和道士最大的区别有关。
道士讲究的是重（zhong）生，也就是尊重每一个生灵，包括邪灵煞鬼在内，也就是这一点，才让清微派中的“度”字一门，源远流长的传了下来，以至于衍生出洗怨先生这种职业。
但道士重生也有一个度，如果冤孽不能超度，死活都得纠缠着阳人不放，那么道士就很可能会把冤孽打得魂飞魄散，或是把冤孽镇压在某些法器里，让其永不见天日。
说到这里的时候，左老爷子笑了起来：“我记得你爷爷家里有一本书，叫做洗怨术志，那上面就有这么几句话……”
“心存怨者，阳人之孽。”
“若殂（cu），则作祟于斯，非道者不可解也。”
“道者以术降孽，怨不散而弗度则以术镇之，或致厮于殂，永不超生哉。”
话音一落，左老爷子问我：“明白么？”
“不明白。”我傻愣愣的看着他：“文言文我闹不明白啊，啥孽啥殂？”
“简单来说，就是心存怨气的人，十有八九都会做危害别人的事，所以在阳人这个层面，他们就像是活人之中的冤孽。”左老爷子叹了口气：“如果他们死了，化作厉鬼作祟，那能解决它们的人就只有道士。”
“道士用道术降服冤孽，如果它的怨气不消散那就不能超度，只能镇压，或者把它弄死，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大概懂了。”我点点头。
“这就是道士跟洗怨先生最大的区别点了。”左老爷子苦笑道：“洗怨先生代代相传下来的信条就是，绝对不能打散任何冤孽的魂魄，哪怕是冤孽都杀了人了，那也不能把事做绝，只能度，不能杀。”
“这不是做好事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我挠了挠头。
“狗屁！如果遇见了超度不了的冤孽咋办？”左老爷子一瞪眼，仿佛很生气：“袁绍翁就跟那些个老一辈的洗怨先生一样蠢！遇见一个超度不了的就金盆洗手，再也不接活儿了，这不是闹么？！神仙还有镇不住妖精呢！”
“你的意思是……我爷爷金盆洗手跟他接的活儿有关？”我有些迷茫。
“也不全是。”左老爷子似乎是有些难言之隐，支支吾吾的说：“反正你爷爷金盆洗手的原因很复杂，你现在没必要知道，等以后时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我耸了耸肩，没再追问。
“从清朝开始，洗怨先生从事这个职业的人，就开始越变越少了。”左老爷子继续跟我聊了起来，表情很是沧桑：“等到民国时期，咱中国内地的洗怨先生就十来个，到了90年代，整个中国境内，就我知道的洗怨先生，只有你爷爷一个了。”
左老爷子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满脸的无奈：“你是不知道在民国时期洗怨先生们是混得有多惨，实在是接不着活儿了，他们就开始搞兼职，你爷爷手里的那块醒木，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
“那叫靐孽木，是洗怨先生的看家法器，可到了这年头，这群饿得都快吃不上饭的先生，也只能靠着这玩意儿说书讨饭吃了。”左老爷子叹了口气：“洗怨先生变成了说书先生，这说起来还真挺讽刺的。”
我听到这里的时候，默不作声的拿了支烟，慢慢抽了起来。
“你爷爷在你爸刚出生的时候就说，他这辈子是没办法把洗怨这门发扬光大了，只能靠着你父亲，还有没出生的子子孙孙。”左老爷子苦笑道：“绍翁不想让这门手艺埋没，你懂吗？他心善，他知道这是能救人的东西……”
“他为什么不教我？”我忽然问了一句。
左老爷子笑了两声：“他不教你自然有不教你的理由，你问这么多干嘛？”
我深深的看了左老爷子一眼，话里有话地问道：“你想让我学我爷爷的东西？”
说真的，我不傻，我听他这么多话，多少都能感觉出来一些弦外之音。
“你怎么这么问？”左老爷子反问我。
“你刚才不是跟我说，要给我指出来一条发财大道么？还是正当生意。”我笑了笑：“你说说呗，啥正当生意。”
左老爷子沉默了一会，摇摇头：“你就告诉我，你想学么？”
“能赚钱吗？”我咧开嘴一笑。
“只要你肯学，我保证你在这个月里最少能赚十万。”左老爷子嘿嘿笑着：“以后就更别说了，你这辈子啊，用不着为钱犯愁。”
“我爷爷愿意让我学吗？”我冷不丁地问道：“要是他不想我学，那我就不学了，我可不想让他死了都不开心。”
“他想让你学，只是不敢让你学。”左老爷子叹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一愣。
“这世上没谁比我更了解他。”左老爷子眼里有着难掩的悲哀：“有的事是躲不过去的，他想让你躲一辈子，但是……这样能有个结果吗？”
“我更听不懂您的话了。”我苦笑道。
“如果你不学，那么你以后能不能安安稳稳的过完这辈子，都是件说不清的事儿。”左老爷子忽然说道，苦笑不止：“你别以为我在威胁你，我只是在说事实，你爷爷想让你从这一行里脱身出去，想让你躲灾，但这根本就没用，你被镬孽缠身只是个开始，因果这东西是挡不住的……”
我表情难看了起来：“您到底是啥意思，直说吧。”
“诸报由业起，万果从因生，你爷爷曾经做错过一件大事，所以他惹来的果，就得报在你的身上。”左老爷子说到这里就不说了，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了一种诡异的笑容。
“小家伙，咱俩做一笔交易吧。”
“啥交易？”我疑惑的看着他。
“我就问你，你学吗？”左老爷子没回答我的问题，直接问道。
“不学。”我干脆的回答道，这老头儿给我的感觉，就跟在大街上，半路蹦出来要给我算命的骗子差不多。
虽说他好像是知道很多事，但是……我还是不怎么相信他。
“我不是想害你，我只是想帮你，你知道这点就够了。”左老爷子笑了笑。
就在我要继续拒绝的时候，他抛出了最后一个诱饵。
“你学了，我就把这一切都告诉你，包括你爷爷当年的事。”左老爷子表情复杂的看着我：“我还会告诉你，你那个还没死的父亲到底去哪儿了……”

第十四章 捉贼
那天，左老爷子跟我说完那句话后，就默不作声的走了。
他让我回家好好想想。
等我想明白了，有答案了，他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当时我就跟没睡醒似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感觉脑子特别的迷糊，一动不动的就坐在石墩子上发呆了，直到他走了几分钟，我才缓过神来。
等我想到要追问他的时候，这老头子早就跑没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回家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这句话，按照我爷爷的说法，我父亲是生病死的。
但在我的记忆之中，我父亲根本就没生过病，只是忽然消失了而已。
这么多年来，我也没少问过关于我父亲的事，但我爷爷每次都是插科打诨，实在是被我墨迹得不耐烦了，就拿老一套的理由来搪塞我。
“你爸生了重病，死在外地了。”他这句话已经说了不下十遍。
听见这个答案的时候，我就会问：“我爸的坟在哪儿？”
我爷爷每次都是摇头不语，说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没办法把你爸的坟迁回来，等以后有机会了，就带我去看看他。
这些问题缠绕了我十多年，直到我成年之后，我就再也没问过了。
既然我爷爷不说，那就必然是有他的苦衷，逝者已逝，我没必要继续去追问他，免得惹我爷爷伤心。
但到了这个时候……姓左的那个老头子竟然说我父亲没死？！
难不成是我父亲失踪了，我爷爷找不到人，所以就干脆搪塞我，说他死了？
在上完坟回家之后的那几天，我几乎都没睡过一次好觉。
每天晚上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关于我父亲的“死”，我是越想越糊涂。
我爷爷到底瞒我什么了？
第四天的早上，我实在是睡不着了，揉着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
“学这玩意儿貌似没啥坏处啊，但是……风险性有点忒大了吧？”我叼着支烟，坐在床沿上，满脸的郁闷：“鬼这么吓人，要是靠捉鬼吃饭，我指不定哪天就得被活活吓死呢……”
左老爷子的要求我也没想明白，虽说我喜欢钱，但是我可不想拿命去拼啊。
要不然等黑子回来了，我再问问他？
想到这里，我感觉肚子有点饿了，飞快的把衣服裤子一穿，踩着人字拖就准备出门买点东西吃。
也许是巧合吧。
在我要开门的时候，忽然听见，走廊上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开门。
我下意识的把眼睛凑在了猫眼上，往外看了看，只见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勾着腰站在沈涵的屋子外面，用铁丝偷偷摸摸的捅着门锁。
哎呦我操！！！现在的贼可真是疯了啊！！
要偷也不会找点有钱人劫富济贫？！就他妈知道来我们这种老楼找油水！
这不是找抽呢么？！
越看我火气越大，这个孙子是真孙子啊，他娘的，还偷到小姑娘家里来了，老子今天非得教育教育你不可……
我左右寻摸了一阵，本打算去把菜刀拿出来的，但转念一想，要是把他砍伤了，我十有八九都得赔钱，要是把他砍死了，我就得去蹲苦窑了……
我仔细的看了看那人。
他身高跟我差不多，可体格却比我小了一两圈，不算是特别瘦，但看着也不魁梧，我揍他一个绰绰有余了。
确定他的战斗力应该不会超过我之后，我默不作声的把门给开了。
“这门怎么打不开呢……”这人操着一口的标准普通话，一听就不是沈阳本地的，像是北京那片的。
看他那样子，是一心扎在门锁上了，我开了门看他半天，这孙子都没反应。
我看了看他的脑袋，又扫了一眼他的脖子，是一击致晕让他躺下呢，还是勒住这孙子让他动弹不得呢……
琢磨了一会，我有了答案。
看着他翘着的屁股，我露出了一个猥琐的笑容，妈的，爷爷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做菊花残满地伤。
没等他有所反应，我一个箭步上前蹲下，双手结印化作剑指，一招仙人指路，直向他的后庭而去……
“啊！！！”他惨叫了一声，捂着屁股就倒在了地上，满脸的痛苦。
这时候我才看清楚他的脸，挺年轻的一个男人，但看着比我大。
毫不夸张的说，他的长相就跟电视上的男模差不多，帅得只差了我一分半分。
他的下巴留了点胡茬子，有种独特的沧桑味儿，可现在他是怎么都沧桑不起来了。
嘿，我就不信他捂着屁眼还能沧桑得起来！
“孙子，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啊，敢来撬我家的锁？”我冷笑着，握着拳头走了过去：“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也不打听打听，这地方是谁说了算！”
他痛苦的捂着屁股，使尽全身之力瞪了我一眼：“你是谁？！”
“老子姓雷，单名一个锋字。”我冷笑道：“今儿撞上我，算你走运，我现在就教育教育你，让你知道怎么做人！你……”
我的话还没说完，只感觉眼前一黑，这男人已经站在了我面前，单手拽住我的右臂，向走廊一边狠狠的摔了出去。
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我被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当时我就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我操居然是练家子……”我一边倒抽着冷气，一边艰难的爬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灰：“来，咱俩单滚！”
“你们干什么呢？！”
听见这一声熟悉的怒吼，我跟那贼都不约而同的回过了头，向着楼道口那边看去。
沈涵跟黑子一人背着一个大包，正站在楼梯拐角处遥遥看着我们。
黑子是满脸的迷茫。
沈涵则是一脸的愤怒。
“沈涵！这孙子想撬你家锁呢！！”我喊了一声，趁着那贼没转过头来，直接上去给他了屁股一脚，踹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没扑在地上。
这时候那贼也怒了，爬起来就要开始跟我肉搏，跟疯了似的，那眼神是恨不得吃了我。
我们刚准备交手，沈涵跟黑子已经忙不迭的跑了过来，拼着命的拽住了那贼。
“拽得好！老子今天揍不死他！！”我骂着，眼睛一亮，冲着黑子竖起了大拇指：“这孙子的身手不比我差，你们可得拽稳了，要不是我刚才一记仙人指路破了他的后庭花，你们可就得吃大亏了！”
那贼听见我这么说，本来气得发黑的脸，现在已经发白了，那是羞的。
沈涵张大了嘴，看了看那贼，又看了看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别打了……这是我哥……”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正巧是我把腿抬起来，准备出脚的时候。
“啥？”我表情已经僵在了脸上，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问沈涵：“你没认错吧？他刚才可是想撬你家锁啊！”
黑子的腮帮子不停的抖动着，脸都憋红了，压着声音问：“你刚才是咋破他后庭花的？”
“就这么……就这么一捅……”我尴尬的把腿放了下去，比了一个剑指的姿势。
我前二十多年的人生本就灰暗无比，到了那天，我还是迎来了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尴尬是什么？
比起我那时候的情况，尴尬就是个屁！
我觉得我有必要挽救一下，要不然我就死定了。
丢脸是小事，如果沈涵为了给她哥报仇，一刀子捅死我，那就成大事了！
“哥，是弟弟有眼不识泰山，您别在意。”我一本正经的对沈涵她哥说道，然后像个日本人似的，冲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随后，我便调转角度，把屁股朝着沈涵她哥，颤颤巍巍的说。
“弟弟知道错了，咱们一报还一报……”

第十五章 活儿
此时此刻，我正襟危坐的埋着头，坐在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的一脸严肃。
说真的，我这辈子丢过的人不少，但像是这样的尴尬场面，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刚才把屁股撅起来的时候，我已经放弃了男人的尊严，只求沈涵她哥消消气，这事儿确实是我办得操蛋了……
当然，到了最后，他哥也没好意思当着沈涵的面玩仙人指路，只是轻飘飘的给了我一脚，让我扑在地上再起不能。
“你怎么来了？”沈涵皱着眉头，看着她哥，有些不高兴的表现。
“你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回去吧。”他在沙发上有些坐立不安，估计是被我那一招仙人指路给戳出内伤了，一边跟沈涵说着话，一边偷偷的打量着我。
那种眼神我很熟悉，沈涵就曾经对我有过这种眼神。
嗯。
我敢肯定，他很想弄死我。
“哎，哥，您贵姓啊？”我这时候也绷不住了，讪笑着跟他唠了起来：“刚才是弟弟急公好义，要是知道您是沈涵的哥哥，我还不得飞出去迎接你啊！”
“我叫海东青，是沈涵的表哥。”海哥看着我的时候，表情很是复杂，似乎是想收拾我一顿，但又有点下不去手，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啊。
“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数海东青，哥，你这名儿挺有内涵啊。”我拍了个马屁。
一听我这话，他看了看我，最终还是把所有仇恨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这段时间，谢谢你对沈涵的照顾。”
海东青一边龇牙咧嘴的倒抽着冷气，一边跟我道着谢。
“嘿，您这话就见外了啊。”我忙不迭的顺杆爬：“今儿晚上我请客，算是给您接风洗尘了！”
“不用了。”海东青摇了摇头：“我一会儿就要走，还有事等着我去办呢。”
话音一落，海东青看了沈涵一眼，无奈的说：“跟我回去吧，别胡闹了。”
听见这话的时候，我心说沈涵是在玩离家出走啊？
但就算是离家出走，也不该玩得这么邪性啊，就差把我给玩儿死了！
“知道了……”沈涵一反常态的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我本以为她要拍着桌子跟她哥叫板呢，谁知道在这时候就软了，一点都不像她！
“你知道错了？”海东青皱着眉头。
“嗯嗯！”沈涵点点头，可怜兮兮的看着海东青：“下次我不这么闹了还不行么……你别给家里人说……”
“你差点把他的命都闹没了！”海东青骂了一句，指着我的鼻子：“你看看，你搞出来的麻烦，都把人折腾成啥样了！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
“海哥，他那是刚才被你踹地上摔的。”黑子细声说道。
海东青假装没听见黑子的话，面不改色的把手放了下去，对沈涵说：“你先去收拾行李，一会儿就跟着我回天津。”
“哦……”
沈涵站了起来，正准备回她的屋子去收拾行李，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对不起。”沈涵很认真对我说道，眼里满是歉意：“这几天我已经跟着黑子哥去把事办了，镬孽被我们彻底处理掉了，你不会有事了。”
“没事，毕竟谁都没想到会这样。”我挠了挠头，笑容有些发苦：“那啥，你今儿就走了啊？租期还没到呢……”
“多余的钱，就当给你的医药费吧。”沈涵难得的冲我笑了笑：“你可别说你不要啊。”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点点头。
沈涵没再说什么，笑了两声，转过头就走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黑子跟海东青都在看着我。
“咋了，我脸上有花啊？”我笑道：“海哥，刚才你干嘛要撬锁呢？直接找我帮你开门不就行了么……”
“我想去吓她一跳，本来还想让她体验一下这社会有多危险……”海东青一本正经的说，但也没多跟我解释什么，估计也觉得后面的话有些丢人，沉默着，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厚厚的钱包。
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一百的现钞，少说有一两万。
他把里面的钱全给拿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赔礼。”海东青平静的看着我：“希望你笑纳。”
黑子皱了一下眉头，但没说什么。
“嘿，钱还真不少啊。”我笑道，把钱拿了起来，啧啧有声的看了看，心情有些复杂。
正当海东青要张口说话，我已经把钱放回了茶几上，摆在了他面前。
“那啥，我不缺钱。”我耸了耸肩：“这事谁都不想闹成这样，不怪她，而且我也没啥大事，黑子哥说了，我身上的这些伤，过不久就能复原了，连疤都留不下。”
“嗯，行。”海东青没有多劝我，很直接的把钱收回去了，站起了身子：“那我就先告辞了。”
我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点点头：“不送。”
随即，海东青就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屋子，在走廊上等着正在收拾行李的沈涵。
“其实海哥是个好人，你别想太多了，他脑子跟沈涵似的，不太会转弯。”黑子递了支烟给我，苦笑道：“他们俩啊，都是属于嘴硬心软的那种人。”
“不说这些了。”我好奇的问：“这几天你们去干啥了？”
“就是帮你去除镬孽啊，还能干啥？”黑子摇了摇头：“你别问那么多了，有些事，我不太好说。”
“黑子哥，我想问问你这个前辈啊，干你们这一行风险大么？”我兴致勃勃的问道。
“还行吧，只要脑子转得快，一般都没危险。”黑子抽着烟，坦白地说道：“除开是帮自己人，就跑出接活儿的时候，我们会先进行考察，能搞定了再接活儿，犯不着为了钱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我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的想着左老爷子的那番话。
“咋想着问这个了？”黑子问。
“你觉得……那些玩意儿恐怖吗？你干活的时候不害怕？”我好奇的问道。
黑子抽了口烟，苦笑道：“怕啊，咋不怕？人吓人都还得被吓个半死呢，但久而久之的就习惯了，跟看鬼片一样，你经常看的话，不也就免疫了么？”
说着，黑子拿出手机瞟了一眼，说道：“我得去赶飞机了，贵阳那边还有个活儿等着我处理呢，没时间跟你唠了，等你有机会去贵阳，一定找我，我做东请你玩儿个痛快！”
“这么快就走啊？”我叹了口气：“黑子哥，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客气。”
其实人是一种复杂的动物，一旦习惯了某种生活，只要被一些特定的人打乱了节奏，那就很难再恢复过去了。
黑子这人挺不错的，真的，给我的感觉特好相处，要不是他急着回去，我都得做东，请他在沈阳好好玩一圈。
至于沈涵……不提也罢，我对她是又怕又那啥。
简单来说，就是有贼心没贼胆。
别看那丫头挺吓人的，那只是表面，接触多了就会发现她是挺简单的一个人。
“一路顺风。”我站在街边，冲着刚上出租车的黑子跟沈涵挥了挥手。
海东青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很冷漠。
“走了啊！反正你记住我电话！以后有时间就来找我玩儿啊！”黑子大笑道。
沈涵只是冲着我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很快司机便发动了汽车，直奔沈阳桃仙机场而去。
直到出租车从我视线之中消失后，我这才转过身来，叼着烟默不作声的回了小区。
楼还是那栋楼，屋子还是那两间屋子。
如果不是身上有那些伤口，恐怕我都得觉得这几天是在做梦。
鬼，冤孽，鬼上身……妈的我不会真是在做梦吧？！
我皱着眉头，用钥匙打开了门后，往外一拉……
看见客厅里的场景，我真以为是自己开门的方式出了问题，难道我又出现幻觉了？
本来关着的电视机，现在已经打开了，沙发上坐着一个我很熟悉的人，他正拿着一瓶二锅头在那儿自饮自酌，看着电视上的选秀节目，表情好不快意。
这不是姓左的那个老头儿吗？！！
“您咋进来的？”我咽了口唾沫。
左老头儿指了指大门，瞟了我一眼，说：“肯定是从大门进来的啊，难道我还翻窗子？那种鸡鸣狗盗的……”
“你有钥匙？”我打断了左老头儿的话，不解的问道。
“嘿嘿，我开门可用不着钥匙……”左老头儿奸笑着搓了搓手指，做出了一个数钱的动作：“这几天你想明白了吗？我这儿可有个大活儿啊，带你去一趟，既能给你上课，又能让你赚钱，你要是愿意，咱晚上就去。”
我犹豫了一下，问：“有危险么？”
“没。”左老头儿摇摇头。
“那我去！”我点了点头，急忙补充了一句：“先说好啊，要是有危险，我可撒腿就跑。”
左老头儿鄙夷的看着我：“袁绍翁可真是家门不幸啊，一家子猛人，咋就出了你这个废物点心呢……”

第十六章 程凯
“这次我可是空着手来的，先拿你爷爷的东西用着吧。”左老头儿靠在沙发上，悠哉悠哉的抽着烟，没有半点老前辈该有的样子。
那种流氓的气质，简直不弱我半分。
“要啥玩意儿？”我问。
“香蜡纸烛全带上，再拿三十六个铜钱，还有画符用的纸笔，靐孽木也给拿上。”左老头儿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问我：“你家是不是还有那种老式的酒坛子？”
我皱了皱眉头，心说这老头子是怎么知道的？
在我爷爷的床底下，确实放着十几个老式酒坛，跟可乐瓶差不多高，算是小号的那种，盖子上面还拿红布蒙着，里面是空的。
“那是好东西，记住带上一个。”左老头儿说道。
十分钟后，我照着左老头儿的吩咐，把这些东西全给打包了。
说实话，我背着一个双肩包的模样，不像是去捉鬼的，更像是去旅游的。
“你这模样，咋看咋不成器啊。”左老头儿唉声叹气地说道，带着我往楼下走着，嘴也没消停的意思：“我今天带去你办事，你可别掉链子，我这老脸禁不住你丢啊。”
嘿，这死老头儿嘴够损啊，怎么张口闭口都是在打击我的积极性呢？！
“咱能捡点好听的说不？”我龇着牙花子问道。
“看见你啊，我这嘴就吐不出好话，真的，你跟你爷爷太他娘的像了……”左老头儿啧啧有声的说：“特别是你脸上的那种贱气，外人根本就模仿不来。”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头子的嘴比我还损，从上车到下车，他那碎嘴子就没停过。
等我们到达雇主家的时候，我都有种自杀以谢天下的冲动了。
“您能别数落我了么？要是你再说我！一会儿我就爬高压电塔去！”
“我的教学方式是以打击为主，教学为辅。”左老头儿嘿嘿笑着：“今儿晚上我得教你不少东西，你可得记住了，我只教一次，以后你也别问我。”
我没好气的点点头，看着马路对面的住宅小区，问他：“雇主家就住这儿？”
“嗯，有钱人，得宰一笔。”左老头儿露出了一个猥琐的笑容。
这地方是和平区的一个高档小区，具体叫什么名字，这里就不说了，反正沈阳的本地人大多都见过。
据左老头儿说，这次的活儿很简单，说是有人闹撞客了，并不是什么难缠棘手的冤孽，拿给我试手刚好。
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没底的，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不靠谱。
我可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啊，这又不是网游，一出来就让我打怪练级，这不是找乐么？！
但他也没给我多解释，就说，让我一会儿听他指挥就成。
见我掏出烟来要解解闷，左老头儿二话不说，伸手就要了一支过去，慢悠悠的点上，然后拿出手机给雇主打去了电话，说我们到了。
不过五分钟，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急匆匆的就从小区大门里跑了出来。
左老头儿冲着那女人招了招手：“这儿呢！”
“老道长，您可算是来了！”那女人急得脸都红了，看她那眼睛，似乎是刚哭过，说起话来都带着哭腔：“赶紧去救救我爸吧！”
听见这话，左老头儿摆出了一副仙风道骨的架势，淡淡的点了点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帮人驱鬼镇邪，本就是贫道分内之事，咱这就上去看看吧。”
那女人得到了答复后，激动的点着头，带着我们就进了小区。
在往宅楼走的时候，我低声问了左老头儿一句：“这就是咱们客户？”
“嗯，前段时间我跑海南玩了一圈，回来之后发现没钱吃饭了，没办法啊，我就只能去天桥底下赚点外快了，给人算命换钱填填肚子，谁知道正巧就碰上她了。”左老头儿笑着：“看她那面相我就知道，她老爹迟早被鬼缠着，所以我就给她留了个电话，顺带着帮她解解惑赚了两千块钱。”
“你真会算命？”我有些好奇。
“会啊，你要我帮你算么？六合彩双色球的开奖号码要么？”左老头儿猥琐的说：“算一次五千，准确率高达百分之零点五。”
我哭笑不得的说：“您还是别在我面前施展神通了，太贵。”
“一会儿上去了，你看我眼色行事。”左老头儿说道。
“咱还是换种方式吧。”我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说道：“您这眼睛笑起来连条缝都没，就算使六百多个眼色我也看不出来啊……”
他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转过头去，不搭理我了。
几分钟后，我们就赶到了雇主家，也见着了那个被冤孽缠住的病人。
那是个老人，看年纪跟左老头儿差不多，被几条绑精神病人用的那种束缚带给捆住了。
他仰头躺在床上就跟个死尸一样，气息极其的微弱，脸色也显得有些灰白，像是打了一层粉底似的。
屋子里不光只有我们几个人，还有那女人的丈夫，看他那西装革履的造型，很像个成功人士。
“老道长，您可得救救我父亲啊！！”那女人急得都哭出来了：“这都闹了两三天了，要不是我忽然想着还有您的电话，我爸爸非得被那鬼缠死不可！”
“您贵姓啊？”左老头儿问她。
哎我操，感情他都不知道客户叫啥啊？这事咋就这么扯淡呢？！
“我姓王，这是我老公，程凯。”王女士擦着眼泪，回答道。
程凯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了几句，走到我们身边问：“老先生，您真能治好我岳父？”
“治不好不收钱。”左老头干脆地说道。
“行，本来我是不相信你们这些人的，但是……”程凯苦笑道：“我岳父的病，医院说了没办法，是癔症，最好是送精神病院去检查，可我老婆死活不肯啊。”
“他平常都是啥时候发病啊？”左老头问了一句。
“晚上十点过后，整个人就开始嚎了，又哭又叫的……”程凯无奈的说：“怕影响邻居啊，他叫起来的时候，我们也只能拿东西堵住他的嘴，但我岳父可不老实，只要你伸手过去，他就得咬你，好几次都差点被他咬了。”
左老头嗯了一声，说：“你们先出去在客厅等着吧，要收拾掉这个脏东西，我恐怕得费一番功夫啊，得花点时间。”
说着，左老头偷偷摸摸的给我做了个手势。
看他手指头搓动的频率我就悟了，这老家伙是想谈钱。
“师父啊，您跟客户把价谈好了吗？”我摆出了一副小白的表情，问道。
左老头瞪了我一眼，骂道：“这种事怎么能谈钱呢？！程先生，我这徒弟有点不懂事，你可别介意啊。”
“我觉得这小兄弟的话没错，咱们还是先把价给谈好吧。”程凯擦着头上的汗，他也是刚想起来这一茬，一看左老头儿那卖相，估计他也怕被这老头子坑，干脆明明白白的说清楚比较好。
“行，那我也不客套了。”左老头也没继续故作玄虚，嘿嘿笑着，说：“十万块，我保你岳父安然无恙，今天晚上就能见效，不见效不收钱。”
听见这数目，我跟程凯都愣住了。
我是惊讶，妈的这老头子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至于程凯则是……
这么说吧，要不是因为左老头的年纪有点大，估计程凯就已经上去跟他玩肉搏了。
“当然了，如果你觉得这个数有点高的话，那你就另请高明吧。”左老头儿也没掩饰的意思，那语气就跟泼皮无赖差不多：“这种活儿本来就耗功力，在你这儿这么一折腾，我少说得修养个半年才能养回来……”
“老道长，这价格是不是有点高了？”程凯皱着眉头问道。
“在我来之前，你们应该也请过其他先生吧？”左老头儿笑着，皱了皱鼻子：“我闻到了一股子香火味儿。”
“嗯，他们都没能解决我岳父的癔症，其中有一个，还差点被我岳父掐死了。”程凯叹了口气。
“十万块，一分不能少，这是规矩。”左老头儿说道：“今天晚上，如果你岳父的病还没好，我倒赔你十万。”
程凯皱着眉头，没说话，应该是在想这生意靠不靠谱。
“先办事，后给钱。”程凯说。
“行，你们先出去吧。”左老头儿笑得跟朵老菊花一样，无比的灿烂：“留一瓶酒跟一包烟在这儿，我待会就要做法了。”
程凯也没有多跟我们浪费时间的意思，去客厅拿了一包中华过来，又拿了一瓶五粮液给左老头儿，这才带着他老婆去了客厅坐下。
“这活儿办砸了咋办？”我担心地问道：“你不会真赔他十万吧？”
“有我在，砸不了。”左老头儿拿着烟走到一边坐下，笑呵呵的看着我：“今天晚上就看你表演了。”
“我表演？”我一愣：“咋表演？”
“等着吧，还不到时间呢。”左老头儿瞟了一眼墙上的壁钟，笑得有些诡异：“等到晚上阴气盛起来的时候，它就得撒疯了，你小子可得顶住啊……”

第十七章 溺阳
“我想明白了，我不是干这行的料。”我一本正经的对左老头儿说：“看在我前面喊了你一声师父的份上，你让我走，行么？”
左老头儿奸笑着，一边喝着酒，一边抽着烟，笑呵呵的冲我说：“你走呗，你走了我肯定不找你，至于你父亲的那些事，我也就烂在肚子里了。”
“算你狠。”我瞪了他一眼，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中华，自个儿蹲在边上抽了起来。
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老人，我感觉自己有些控制不住的哆嗦。
按照左老爷子的那些话来看，那个冤孽似乎还在这个老人身上，压根就没走……
前几天我可是差点被那脏东西给折腾死，虽说躺着的这个主儿，比不上那个让我满身坑的镬孽，可我还是害怕啊！
“左老爷子，你能看见那鬼在哪儿么？”我问道。
“在他身子里。”左老头笑道。
“那鬼是啥样的？”我好奇的问。
“你是不是觉得鬼长得跟人一样，就是恐怖点，其他的就没啥了，是不？”左老头反问道。
我点点头，按照我上次见着的那几个民国女鬼来看，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没跑。
“其实那都是人的幻觉，鬼由心生，这四个字是有理的。”左老头叹了口气：“鬼有两个身子，真身就是一团雾气，没有形体，人们见到的那些人形鬼魂，其实都是幻身。”
在左老头的解释里，鬼这种东西，其实跟我们大多数人所想的都不一样。
鬼有两个身子，一个是真身，一个是幻身。
前者是鬼的要害，后者就是鬼用来害人的利器。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你被冤孽冲了身子，那么你内心深处所害怕的东西，就会被它发现，然后它会将幻身变成你害怕的那样。
如果你被吓得半死，心境乱了，那么鬼的真身，就会趁机冲进你的百会穴，彻底控制住你的身子。
到那个时候，那你就真遇见大麻烦了。
轻者被鬼缠住，言语不能，就像是躺在床上的这个老头子一样。
往严重了说，指不定它冲你身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控制你，然后掐死你自己。
“无论是畜生还是人魂，哪怕是那些邪祟煞物，冲人身子的过程都是一样的。”左老头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拿自己的身子做起了讲解：“它们会在第一时间从你双手脉门冲进去，然后直接杀进你的九穴，整个过程，长则几分钟，短则一眨眼的功夫，主要还是得看冤孽的实力。”
“九穴是啥？”我兴致勃勃的问道，似乎是听上瘾了。
“人迎，哑门，风池，人中，耳门，晴明，太阳，神庭，百会。”左老头说道：“等到冤孽冲进百会穴的时候，这个人基本上就已经被冤孽控制住了。”
听见这一番话的时候，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问：“有啥办法能抵挡住鬼上身吗？”
“你脖子上的玉佩不离身，那就永远都不会被冤孽冲上。”左老头的目光有些复杂，苦笑不止：“你这兔崽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爷爷给你的那块玉佩可不是凡物，是一顶一的护身法器。”
“咱不说这些虚的了，您就说吧，晚上要我咋整。”我着急的问道。
左老头儿点点头，抽着烟站了起来，带着我走到了那个昏迷不醒的老头子床边。
“你看好了，这地方是百会穴，一会儿你操着靐孽木，往这儿一拍……”
“这就搞定了？”我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狗屁！”左老头没好气的骂着：“这他娘的只是个开始！拍完之后，那冤孽肯定会从这老头身子里出来，到时候你再用个溺阳阵收了它就成。”
“啥阵？”
左老头已经懒得回答我的问题了，从兜里掏出一张白纸放在桌上，默不作声的用中性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过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他停手了。
“这是溺阳符，也是溺阳阵的阵眼。”左老头把白纸递给我，皱着眉头说道：“现在距离冤孽闹腾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左右，你必须在这两个小时之内，把这张符画在黄纸上。”
“这简单啊。”我看着那白纸上奇形怪状的符咒，笑了笑：“我五分钟就能搞定，哎我真没想到捉鬼这么简单啊！”
“玄学这一行啊，没外人想的那么复杂，驱鬼镇邪也用不着打坐练气，咱这又不是学益寿延年的功夫，符咒这东西，只要画对了就能起作用，跟配药是一个意思。”左老头坏笑着说：“但也没那么简单。”
“每张符都得一笔画完，速度可以慢，但中途不能有停顿，也不能有胡乱交错的地方，否则的话，这符就废了，洗怨这一门的符咒比普通的道家符咒更复杂，当初你爷爷学画这张符，可用了足足两天的功夫啊。”
我愣了愣，霎时就明白了左老头的意思。
“你能重新画一次让我用手机把过程录下来吗？”我问。
“不行。”左老头摊了摊手：“这是对你的考验，懂么？你爷爷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没人教他，就靠着自己悟。”
话音一落，左老头抽了口烟，笑道：“你过了这一关，那就代表你有资格吃这碗饭，想要这个金饭碗，可没那么容易啊。”
“考验？！一笔画完？！”我急得都跳了起来：“这不是为难人么？！这张符跟抽象画似的！我咋一笔画完？！光是印着画都得换几笔呢！！”
“我知道你得慢慢来，所以啊，我帮你买了个草稿本，你可以先练练呀。”左老头慈祥的笑着，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本子，递给我：“两块五，记得报销。”
“我有多长的时间练？”我问。
“两小时不到。”左老头笑呵呵的说：“加油吧，孩子，其实你很有想法……”
“我不跟你学做菜！”
这时候我都快急哭了，心说左老头在这时候咋还能开玩笑呢？！真不怕我一个不顺心死给他看看啊？！
左老头不说话了，满脸笑容的坐在一边，安心的喝起了酒。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坐在椅子上，拿着草稿本打起了草稿。
“对了，老头儿。”我这时候也对他没好气了，画着符问着：“你怎么会我爷爷祖传的本事？”
“谁说这是你家祖传的了？”左老头叹了口气：“要真算起来，你爷爷是你们家第一个洗怨先生。”
“那你又……”
“你别问了，很多事我现在都不打算告诉你。”左老头喝了口酒，笑容变得沧桑了起来：“等以后时机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后，左老头就彻底沉默了下去，一言不发的喝着酒，看着我在草稿本上画符。
刚开始画这符的时候，我感觉脑子有点乱，全都在想关于我父亲的事，以及左老头到底是瞒了我什么。
半小时，连着六张白纸，都让我给画废了。
这玩意儿也忒难了吧？！比抽象画还他妈毕加索！！
“你好歹也给我说从那个地方开头啊……”我嘟嚷着。
“符头那一竖就是开始的地方，慢慢来，别着急，花半小时画完一张符也行，只要不画错就能用……”
左老头的声音似乎是有催眠的作用，听见他这么说，我莫名其妙的就静了下来。
按照他的提示，我慢慢放缓了动作，握着中性笔，轻轻的在白纸上勾勒着符咒。
画着画着，我发现自己就进入了一种说不清的状态。
眼前只看得见草稿本，还有手里的笔，身旁的一切事物，似乎都开始慢慢变得虚幻。
这就跟照相有点相似，聚焦在一个地方，其余的地方就模糊了……
一张……画错了两笔……
又一张……只有一个地方弄错了笔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了啪的一声。
这声音很小，但我听得极其清楚。
低头一看，我脸上的汗已经滴在了白纸上，而那张溺阳符，也彻底完工了。
“嗯，不错。”左老头探过头来看了看，满意的笑了：“有模有样的啊，这张符能用，但你得先把它重新画在黄纸上。”
我擦了擦脸上的汗，本想抱怨几句，但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笑了出来。
真的，当时我有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我厉害吧？”我笑着，把裁剪好的黄纸放在了桌上，画着符，问左老头：“我爷爷得花两天弄完，我两小时不到就搞定了。”
“嗯，你确实比你爷爷有天赋。”左老头眼里满是欣慰：“来，接下来贫道再给你一个考验，只要你不死，还把那冤孽给收了，那你就过关了。”
“小问题啊！这个我肯定……哎不对，您等一下。”我愣愣的看着左老头：“啥叫我不死？”
“你是不是觉得他被绑住了，你又不会被冲身，所以没啥危险？”左老头问我。
我点点头，说，是啊。
“所以啊，我得给你增加点难度了。”左老头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满了红色的粉末，也不知道是什么。
只见他把这里面的粉末倒在了手上，抬腿就向着那躺在床上的老人走了过去。
“你要干嘛？！”
我忍不住颤抖了起来，顿时就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这老家伙不会是要……
“帮你增加难度啊，你们现在的小年轻不都爱玩网游么。”左老头猥琐的笑着，猛地一下子，把沾着红色粉末的手掌拍在了那老人天灵盖上：“本来今天的版本是1.0的，但我觉得难度不够，现在给你增加成2.0的了……”
“小长山，记住给你爷爷争口气啊。”
在左老头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个代表邪灵煞鬼出没的邪龇声，也在这时候悠悠响了起来。
“嘶……”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见那个躺在床上的老人，毫无预兆的就把眼睛给睁开了。
他的眼睛里没有虹膜，尽是灰白一片。
“啊！！！”
这时候，那老人不停的惨嚎了起来，声音很是嘶哑。
他拼命在床上挣扎着，整个木床都快被他给摇散架了。
忽然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那条绑住了老人右手臂的束缚带……竟然断了！！！

第十八章 咒词
“快画符吧，你大概还有三分钟的时间。”左老头儿坏笑着说道：“你安心画符吧，它现在还动不了。”
被冤孽冲身的老人睁大了眼睛，不停的嘶吼着，就像是被困住的野兽一般。
那种让人胆战心惊的声音，确实不是活人能发出来的。
我算是清楚左老头是什么样的人了。
他拿不拿自己的命当人命看，我不清楚，但他一定是不拿我的命当人命瞧了。
这老家伙明摆着就是要逼我啊！！
当然了，我就算是这么想，也没有跑路的意思，都到了这份上，不管能不能成，我也得拼一把试试。
就算遇见了危险，左老头也不可能看着不管啊……
“又得重新画……”我急匆匆的换了一张黄纸，没敢再分心。
刚才左老头说的那一番话，让我的笔不禁顿了一下，按照他的说法，笔停住哪怕一秒，这张符应该也是废了，必须得重新画。
就在我画第二张溺阳符的时候，左老头又开口了。
“一会儿你拿靐孽木拍他百会穴之前，记住念咒，也就是所谓的靐孽咒。”左老头沉着声音说：“你记好了，这是能救命的东西。”
我没敢回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千孽丧胆，万祟化形。”
“八荒六合，聚会五行。”
“咒之所至，法镇门庭。”
“太上有令，命吾奉行，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念完这一段咒词后，左老头问我：“记住了吗？”
我嗯了一声，埋头画着符，嘴里念念有词的重复着他说的靐孽咒。
人在被压迫的时候，所能爆发出来的潜能确实是意想不到的。
也许我原来的记忆力不算多么出众，但在这个紧要关头，左老头只说了一遍，我就把这个跟说唱词儿差不多的靐孽咒给记住了。
为了避免自己忘掉其中的内容，我在画符的时候，嘴里就没停过，一直都在重复的念叨着这些咒词。
那个躺在床上的老人，依旧在拼着命的挣扎，可是他也就绷断了一条束缚带而已，还有好几条都没断呢。
但我估计离断也不远了。
听着那种紧绷着束缚带发出的声音，我紧咬着牙，渐渐加快了画符的速度。
这溺阳符比画画还复杂，为避免画错符咒，我也不敢把速度放太快，只能按部就班的画着。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啊！！！！”
忽然间，那老人的嘶吼声变得更大了，就跟有人在房间里开了低音炮一样，震得我脑袋都有些发晕。
很快，我就听见了那种能让我吓尿裤子的脆响。
“啪！”
我听见这声音就明白，我时间不多了，必须得赶紧把符画完。
“啪！！”
听着这第二声脆响，我脑门上已经见汗了。
“啊！！！”那老人猛地嘶吼了一声，而左老头也在这个时候跟床拉开了距离，几步跑到我身边，把靐孽木丢在了桌上。
与此同时，我也停了笔。
“小心啊，别被他掐死。”左老头幸灾乐祸的笑着，直接跑到房间门那儿，冲着刚从床上坐起来的老人喊了一声：“想来收你的道士在那儿呢！！”
也不知道那个被冤孽冲身的老人有没有听懂这话，反正他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就往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操，这是想害死我，还是在故意帮我吸引仇恨值啊？！
左老头！！你个老王八！！！
随着砰地一声门响，左老头就去客厅安慰雇主夫妻了，在这个房间里，就只剩下我一个正常人了……这被冲身的老头战斗力应该不高吧？！
看他那老胳膊老腿的，想追我都费劲。
我想到这里，便轻松了一些，但猛地反应过来，这老家伙连束缚带都能崩断，要是让他掐我一把，我还不得掉块肉啊？！
“嘶……”
邪龇声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在房间里响了起来，那老人双手成爪状，眼神寡毒的正盯着我看，坐在床上并没有动弹。
我记得沈涵被冤孽冲身的时候，也是这个造型吧？
看样子这些被鬼冲身的人，十有八九都想挠人啊……怎么跟梅超风似的？！
“冷静……我得冷静……”我紧握着靐孽木，小心翼翼的看着床上的那老人，上次我跟沈涵打起来，已经有点经验了，只要拿着这玩意儿照着百会穴拍就行。
这老头子的身体素质可不比沈涵啊，上次拍了沈涵，她都能感觉疼，那这次可得悠着点，要是这老头被我一下子拍死了，我这辈子可就毁了。
“啊！！！！”
就在我正琢磨着要怎么出手的时候，只见那老人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边嘶吼着，一边跟疯了一般，冲着我跑了过来。
没等我有所反应，那老人就已经跑到了我跟前，伸手过来就要掐我脖子。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我真的吓坏了。
估计说起来你们还不相信，那老人的动作比我都还敏捷，特别是在奔跑的时候，几乎就是眨个眼的功夫，他就从床那边窜过来了。
“我操！！！”我下意识的用手挡了一下，本想着用手臂挡开他伸过来的手，但没想到的是，这冤孽比我想象得要聪明。
他顺势就把手掌扣在了我手臂上，死命的捏着。
霎时间，我都能隐隐约约听见手臂上传来的脆响了，要是照着这势头发展下去，不过一会我这只手就得被他捏断！
估计我也是急了，当时想都没想，直接一脚踹在了这个老人的腹部，但也没敢往死里踹，就是踩着他的肚子往外蹬。
“啊……”老人晦暗的脸上，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死气。
真的，他像是那种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活死人，眼睛里全是眼白，看不见半点虹膜。
他嘴里往外呼吸的气肉眼可见，很像是冬天的时候，呼吸时能看见的热气。
这股子气很冷，就跟大东北冬天刮的风一样，冷得我直打哆嗦。
我咬了咬牙，忍着痛，把手里的靐孽木松开了，飞快的用左手接过，然后照着左老头的吩咐念起了咒词。
“千孽丧胆，万祟化形，八荒六合，聚会五行。”
“咒之所至，法镇门庭，太上有令，命吾奉行……”
我疼得都哆嗦了起来，猛地举起了手，把靐孽木照着这老头儿的百会穴拍了过去。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接下来的一幕，恐怕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轰！！！”
在吼出那最后一句咒词的时候，靐孽木已经拍在了老头的百会穴上。
与此同时，卧室里毫无预兆的出现了一声宛如雷鸣的声音，就跟大过年放的鞭炮差不多，声音很大，震得我满脑门都冒了青筋。
而在这一声轰鸣落下的时候，被冤孽冲身的老头儿凄厉的惨叫了两声，随即便软瘫瘫的倒在了地上，眼睛也闭上了，灰白的脸庞渐渐有了些血色。
左老头忽然推开门进来了，笑呵呵的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老人，点点头：“行啊小伙儿，第一步你已经办成了。”
“怎么回事？！你们不会在里面放炮仗吧？！！”程凯也跟了过来，表情很紧张：“我岳父怎么躺地上了？！！这咋回事啊？！！”
我就跟痴呆了似的，愣愣的看着左老头跟程凯，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过了几秒。
“哎呦我操！！！这玩意儿尿性啊！！！”我乐得都蹦了起来，手里紧攥着靐孽木，也顾不上疼了，哈哈大笑着说：“这比特异功能给力啊！！！”
程凯看着我，偷偷咽了口唾沫，问左老头：“那个……我岳父身上的东西……不会跑到他身上去了吧？”
左老头这次倒没挖苦我，笑着摇摇头，看着我的目光中，充满了欣慰。
“他就是高兴，没别的。”左老头说：“你先去客厅等着，你岳父很快就好了，记住，一会儿去给我买两瓶五粮液来，我有用。”
程凯估计也看出来他岳父脸色好多了，忙不迭的点头，说好。
等他走后，左老头才叼着烟走进来，让我把程凯他岳父扶回床上躺着。
“接下来的这个我得手把手教你，这个阵局一点都不能错，错了怕你自己都落不了好。”左老头严肃的对我说道。
“好。”我点点头，顺带问了他一句：“刚才那个爆炸声，是啥意思？”
“那是施法成功冤孽伏诛的反应，你不是说小瞎子的伙计帮你除镬孽的时候，你家里有种窜天猴儿的声音么？”左老头笑道。
“每个法派的东西都不一样，所以施法成功的反应也不愿意，他们那叫喜哨，我们道家的这个叫靐鸣，虽然洗怨跟道家已经脱离关系了，但你们怎么说也是从清微派演变过来的啊，所以有的东西，还是没变。”
“明白了。”我脸色有些发红，那是兴奋劲儿上来了：“左老爷子，我正式拜你为师吧！你教我的这玩意儿太牛逼了！真心的！够尿性！”
听见拜师这事的时候，左老头皱了皱眉头，并不是不开心，而是显得有点……怎么说呢，他的表情复杂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眼神有些苦涩。
“这事以后再说吧，你就按照原来那样叫我就行。”左老头叹了口气：“今天我教你的东西，都是洗怨先生的基本功，好好学吧，别给你爷爷丢人。”
说着，左老头把我的背包拿了过来，从里面抓出来了一把铜钱。
“我教你的这个阵，就叫溺阳阵。”

第十九章 酒坛
按照左老头的解释，那个冤孽被我拍出来之后，十有八九都还在这个屋子里徘徊，压根就舍不得离开宿主两丈的范围。
因为它在那老头身上待久了，身子骨上自然也就有了它的气息，在没有其余宿主可以选择的情况下，这冤孽就会一门心思的想要回去。
我身上带着那块玉佩，所以不太可能被冲身。
左老头这人太过高深莫测，比起冲他的身子，我更相信冤孽冲我身子容易点。
至于客厅里的那些人用不着担心，左老头说了，两丈之外的人是不可能被冤孽盯上的。
俗话说，恶鬼无心。
冤孽真没有人想象得那么聪明，就拿我当时遇见的那个冤孽做例子吧。
它压根就没想到穿墙去楼下找人冲身，就那么傻乎乎的待在屋子里，这还不够没脑子么？
左老头蹲在地上，拿着我带来的那些个铜钱，在地上摆放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的跟我解释着：“普通冤孽都是没什么脑子的，想要对付它们，用骗的法子比较容易，这叫兵不血刃解决敌人，懂么？”
我嗯了一声，仔细看着左老头的动作。
只见他用三十六个开元通宝摆了一个人形，摆完这个假人之后，恰好就把带来的铜钱给用完了。
“溺阳阵的原理就是请君入瓮，这个假人在短时间内能够模仿成真人，而且是那种阳气衰弱时运低的真人。”左老头把我画好的溺阳符放在了“假人”的丹田处，低声说：“这种人是最容易撞鬼的，也是最容易让冤孽冲身子的，在这个时候，那个冤孽找不着能够冲身子的人来对付咱们，就会选择冲进这个假人的身子里。”
“它咋不回那老头的身子里呢？”我问。
“被靐孽木拍过的人，短时间内不可能被冲身。”左老头说道。
说着，左老头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假人。
“你看好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只见摆在地上的铜钱，嗖的一下就立起来了一个。
虽说我连冤孽冲身的人都对付过了，但见到这一幕，还是不由得有些惊讶。
“这是啥情况？”我问道。
下一秒，地上的铜钱又立起来了一个。
“这三十六个铜钱里，每四个铜钱，就代表九穴中的一个穴位。”左老头嘿嘿笑着：“等冲完了九穴，这冤孽就在里面被困住了，大概能困一个时辰，主要还是得看冤孽的实力。”
“接下来咱干啥？”我好奇的问道。
“等它冲完九穴，你就把靐孽木举起来，照着这张溺阳符拍下去，记住念咒。”左老头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东西我都只教你一次，记不住就算了。”
我忙不迭的点头：“您说吧。”
“邪祟冲阳，六合化堂，天罡镇孽，阳道成方，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左老头念完了这段咒词，问我：“记住了吗？”
我仔细回忆了一遍，点点头，说记住了。
“这冤孽的实力太弱，距离它冲完假人的身子，大概还有一会儿。”左老头拍了拍裤子，慢慢站了起来，冲我说：“去，把咱带来的酒坛子拿过来。”
说来也挺奇怪的，不知道为什么，跟这个老头子待的时间久了，我总觉得他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他很像我爷爷，从说话的语气跟说话的方式，以及办事的态度，都跟我那个不靠谱的爷爷像到了极点。
要不是因为他比我爷爷长得丑，估计我都得认为是我爷爷诈尸了。
按照左老头的吩咐把酒坛子搬过来之后，他让我放在地上，然后自个儿去拿了一把贡香过来，一边用手搓着上面的粉末，一边对我说：“这就是洗怨一门最重要的地方了，必须给冤孽制造一个让它待着舒服的环境……”
“啥意思？”我疑惑的问。
“古往今来，不管是哪家的洗怨先生，在屋子里，必然都供着几十个装着冤孽的酒坛。”左老头叹了口气：“这就是你要给冤孽安排的容器，也能说是冤孽暂时性的家。”
在左老头的讲述里，我大概对洗怨先生这个职业有了点概念。
从某种角度来说，洗怨先生的慈悲程度已经赶上和尚了。
洗怨这一门的主题思想，跟毛爷爷的某句话差不多。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每个被冤孽缠身的活人，其实都是个负债的人，而冤孽恰好就是活人上一世的债主。
用因果来说，那么被冤魂缠住的活人，十有八九都活该，所以先生对冤孽温柔点和蔼点也是应该的事儿。
就算不论这点，只说冤孽本身，那么也该对它们好点。
冤孽就是活人死后形成的东西，它们绝大部分都没有意识，没有感觉，没有说话的能力，更没有谁能随便看见它们。
唯一充斥在这些冤孽心里的，就是怨恨。
没错。
那是对活人的怨恨，也是对于老天的怨恨，只有在投胎之后，这股怨气才会随之消散。
说白了，它们已经很可怜了，要是再把它们打得魂飞魄散，那得多残忍啊？
更何况它们害的人，都是欠债的主儿，就着道理来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有什么错？
“记住，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能打散冤孽的魂魄，也不能毫无头绪的把人家给镇了。”左老头叹了口气：“这是洗怨一行的死规定，别做错了给你爷爷丢人。”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看着左老头不停的把贡香粉末搓到坛子里，便好奇的问了一句：“咱要怎么把冤孽搞进来？”
“酒坛子里面本来就不见天日，阴气比外面重很多，而且贡香的粉末属阴，在里面铺几层算是给冤孽弄床褥子了。”左老头笑道：“等会儿冤孽就会被封在那张溺阳符里，到时候你把符往酒坛子里一扔，拿纸钱跟五谷封顶，这事就算是办完了。”
“五谷？咱带这些玩意儿了吗？”我一皱眉。
“我已经安排程凯去买了，一会儿就有。”左老头说道。
忽然，一阵邪龇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转头一看，地上的三十六个铜钱，已经立起来了二十多个。
左老头拍了拍手，慢慢站起身子，走过去拿了两叠纸钱，塞进了酒缸里。
“嘶……”
邪龇声正在渐渐变大，铜钱立起来的速度，也比最开始快了许多。
这时候我可不敢怠慢，急匆匆的把靐孽木举了起来，做足了出手的准备。
第三十三个铜钱……第三十四个……第三十五……
“邪祟冲阳，六合化堂。”
“天罡镇孽，阳道成方。”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吼完这一嗓子，我便猛地把靐孽木拍了下去，在碰触到符纸的时候，冤孽似乎是被刺激到了，邪龇声毫无预兆的加大了十多倍。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我耳朵都快聋了。
“嘶！！！！”
在邪龇声响起的同时，似乎是有一滴我看不见的黑墨，滴落在了符纸上，飞快的向着符纸四周扩散开来。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迅速变黑的符纸，拿着靐孽木的手正颤抖个不停。
真的，我能感觉到有人在推我的手，它是想让我把靐孽木从符纸上拿开。
也就是过了十几秒的样子，我压着靐孽木的手已经有些疼了，肌肉紧绷着，依旧不敢放松。
直到左老头瞟了一眼溺阳符，说行了，我这才松了口气。
“妈的……这活儿太吓人了……”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举起颤抖的右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左大爷，你教我的这些本事，挺硬啊。”
“废话。”左老头瞪了我一眼：“赶紧把溺阳符塞进酒坛子里，墨迹个屁！”
听见这话，我急忙爬起来，按照左老头的吩咐把符纸塞了进去，然后飞快的把酒坛的红布盖子给盖上。
就在这时候，跑去外面买五谷的程凯也推门进来了。
“老道长，你要的东西我都买齐了。”程凯满头大汗地说道：“附近都没卖的，我还是跑超市里才找到这些玩意儿……”
“嗯，放这儿吧。”左老头点点头，笑道：“你岳父马上就好了。”
“马上？”程凯一愣。
也许这真是个巧合。
在程凯说出“马上”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岳父就跟诈尸了似的，猛地一嚎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不停的喘着粗气。
“哎，我怎么感觉我有点饿啊……”程凯他岳父的脸上已经能看见血色了，满头的冷汗，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怎么脑袋顶上有点疼呢……”
看见这一幕，程凯不由得愣住了。
“这……这好了？！真好了！！！”程凯忍不住惊呼了一句，没有拍马屁的意思，完全是发自内心的跟左老头说：“您真是活神仙啊！！！”
左老头笑了笑，看了我一眼。
“左老爷，一会儿我请你吃宵夜去！”我这时候也不是一般的高兴，由衷地说道：“咱俩得好好喝一顿！”
“吃啥啊？”左老头眼睛一亮，估计也是有点馋了。
“撸串啊，还能吃啥？难不成咱还去吃山珍海味啊？”我反问道。
左老头沉默了一会，很认真的对我说。
“你滚犊子吧。”

第二十章 经文
当天晚上，在程凯一家人的千恩万谢之下，我带着左老头儿直奔市区某家卖海鲜的饭店了。
说真的，我觉得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左老头了。
程凯递过来的十万块现金，他一分也没要，全让我自个儿留着，说这叫开门红，但以后赚来的钱，至少要拿三分之一出去。
这钱不是给他的，是给贵阳的那个瞎老板。
“咱们这些真术士，确实活得没那些假道士滋润。”左老头在跟我喝着酒的时候，表情复杂的跟我说着：“我们不能靠着这本事赚大钱，你懂么？”
我摇摇头，说，我不懂。
“超过五万，那就算是踩着祖师爷划好的线了。”左老头苦笑道：“养家糊口奔小康，这个可以，但要是超过了那个数目，还不拿点去做善事，以后迟早有你倒霉的时候。”
在左老头的讲述里，我大概对这个所谓的“倒霉”，有了点概念。
祖师爷觉得，他传下来的这些个本事，是拿来救人的，不是拿来赚钱的，所以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把线给划好了。
破财，遭灾，这都算是轻的。
要是有哪个术士敢为富不仁，等到他家财万贯的时候，就到家破人亡的时候了。
而那些假道士则不用担心这些，他们想赚多少赚多少，当然了，大家可别以为他们不遭报应。
欺神骗鬼是要命的大罪。
那些假道士，要么生前不得善终，要么死后进地狱里受苦千百年，总而言之，他们是还没到倒霉的时候，等到了，他们就得哭了。
“拿给那瞎老板干什么？”我有些纳闷，心说他跟我做善事有啥关联啊？
“他能拿着这钱帮你做善事。”左老头笑道：“反正你别问这么多了，这一次的钱，你安心收着，以后的报酬，接钱之前你就得想仔细了，懂么？”
“懂。”我点点头，摸着良心说，我还是比较相信这个老头子的，起码他从头到尾都没骗过我。
喝到凌晨四点多，左老头跟着我回家了。
他那晚上睡的是我爷爷的房间，呼噜声震天响，比起我那个爱打呼噜的爷爷而言，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第二天早上，我还没睡醒，只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跟成仙了似的，但总给我一种熟悉的……类似于云霄飞车的感觉……
“咚！！！”
伴随着一阵剧痛，我睁开了眼睛。
“左老头儿！！你干嘛呢！！！”我猛地从地板上跳了起来，恶狠狠的瞪着他：“大清早的就把我摔在地板上？！我招你了啊？！”
左老头嘿嘿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爷爷我有点饿了，你赶紧给老子买早餐去，顺便带包烟上来。”
我瞪了他一会，本来还想抱怨几句，但转念一想，昨晚上还是靠他才赚了这么多，不管怎么说他也能算是我师父啊……
“算你狠。”我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了一点，急忙问：“刚才你咋不叫我起床呢？非得给我玩摔跤啊？”
“那不是叫了几声你都没醒么，谁叫你睡得跟个猪似的……”左老头摊了摊手，表示这事跟他没多大关系，主要问题，还是在于我。
等我买完早餐带上烟回家，只见左老头正把脚搭在茶几上，笑眯眯的看着电视上的早间新闻。
“哎哟，买的还是中华啊，真是有钱你就上档次了。”左老头的嘴还是那么损，二话不说把烟接了过去，自个儿点上一支抽了起来。
我没搭理他，从兜里掏出来一盒原来我常抽的廉价烟，点上抽着，坐在沙发上就开始思考人生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也忒多了吧……都有点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左老头也没找我说话的意思，吃着早餐，换了个频道。
电视上播的是某个音乐节的宣传片，左老头一看就乐了，兴致勃勃的问我：“长山，你说说，要是我上去弹个三弦儿，有人买账么？”
“有啊，怎么没有。”我抽着烟，贱兮兮的跟他说：“如果你按照我教你的办法去弹三弦儿，别说是有人买账了，就是火起来，那都是肯定的事。”
“啥办法？”左老头怀疑的看着我。
“你弹完一手三弦儿，下台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得把琴给摔了，记住，一定得摔得狠，要把琴给摔个稀烂，这就叫艺术，摇滚的艺术！”我循循善诱的说：“摔琴的时候，表情要到位，就跟抽大烟一样，要满脸的享受，还得有一种毒瘾发了的疯狂，懂么？”
话音一落，我猛地一拍大腿：“不吹牛逼的说，要是你这么干，保准你要火！”
左老头沉吟了半晌，抖了抖烟灰，不屑的看着我：“你当老子是傻逼啊？”
估计左老头也是脾气上来了，指了指我爷爷的房间。
“桌子上有张黄布，上面的经文你得仔细看看，今天之内给我抄出来。”左老头不耐烦地说道，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张黄纸，说：“抄全了，别漏字，赶紧滚犊子吧。”
“我又不是和尚，抄什么经啊？”我郁闷的问道。
“洗怨这门讲究的就是一个‘度’字，我让你抄的经文，就是你们老祖师传下来的化孽经，这是能救冤孽的东西。”左老头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没看我，念念有词的说：“抄完了你记住把黄布收起来，那算是老古董，丢了就可惜了。”
我嗯了一声，拿着黄纸就回了房间。
在看见那张黄布的时候，我只感觉满脑子的雾水，这他娘的是经文？！
只见那张正正方方的黄布上写满了类似于甲骨文的文字，但又不像是我原来见过的甲骨文，反正是一种我看不懂的象形文字。
“左老爷子！这上面写的是啥啊？！我看不懂啊！”我大声问了一句。
左老头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很敷衍地回道：“以后再跟你解释，你现在先抄吧，用钢笔或者中性笔抄，字最好放小一点，那张黄纸不大，字大了可写不完。”
我当时也没多想，坐在桌子前，就拿着钢笔开抄了。
抄着抄着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些文字每一个都很复杂，好几个都是动物形状的字，跟画画一样，这种复杂的字，少说都得写好一会儿才能搞定。
时间在这种时候过得尤其的快，等我抄完三分之一的经文后，抬头一看壁钟，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我点了支烟抽着，看着面前的这张黄布，只感觉头疼。
“他娘的，怎么有种重回高中的感觉呢……”我唉声叹气的说：“这手都要抄断了啊……”
左老头貌似也知道我在休息，叼着烟走进来看了看，见黄纸上已经抄满了许多经文，他满意的点点头。
“抄得不错啊。”左老头咧了咧嘴：“就是字难看了点。”
“你天天握着鼠标打游戏，打个好几年，你看看你的字还能好看不。”我没好气地回道：“能用就行了，要什么自行车啊！”
我抽了口烟，好奇的问了一句：“这些到底是啥字啊？”
“泐睢文，是专门用来给鬼神交流的文字。”左老头笑了笑：“现实里，真正能够口吐人言的冤孽不多，它们交流时用的语言，就是这种文字。”
“扯淡吧？”我挠了挠头：“电影里可不是这么演的啊。”
“我没事跟你扯什么淡？”左老头瞪了我一眼：“想要说人话，那就只有自身实力强的冤孽能够做到，其他的冤孽想要口吐人言，要么就给人托梦，要么就得冲活人的身子，借着人嘴说话，要么就是在给人制造的幻觉里与人交流。”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总而言之，这是一门硬功夫，你慢慢学就成。”左老头笑道。
“这得学多久才能懂啊？”我问：“这些字是咋发音来着？”
“以后我会找个人教你的。”左老头叹了口气：“近几个月，你跟着我学点驱鬼镇邪的基本功就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成。”
“走吧，咱出去吃午饭去。”左老头说道。
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这一篇上千字的泐睢经文，终于让我给抄完了。
毫不夸张的说，我抄完的那一秒，整个人就跟虚脱了似的，回想起高中岁月，我只感觉我的那些老师已经对我手下留情了。
左老头见我抄完了，便去屋子里把装着冤孽的酒坛子拿了出来。
“香灰底，纸钱肚，五谷封顶红盖头。”左老头念念有词的说着，把写满了经文的黄纸贴在了红布盖子上，又拿来了一根红得发黑的绳子，三下五除二把红盖子扎了口：“这种绳子就是普通的麻绳，你拿鸡血泡一晚上就能用了，是用来封口的，明白么？”
他说着，慢慢站了起来，将酒坛子放在了木桌上。
随即，左老头吩咐我去拿一个碗来，让我在里面装满大米，顺带着再拿一把贡香过去。
“这个坛子就在这里供着。”左老头点了炷香，插在了装满大米的碗里，很认真的嘱咐道：“等到红布盖子变黑的时候，那就代表里面的冤孽已经被你度了，打开盖子，让它自己去投胎就行。”
“只要家里有人，那么贡香就不能断，没了就继续上香。”左老头说：“这种好对付的冤孽用不着三五天就能度了它，等你以后遇见了那种要命的祖宗，三五年都不一定能处理掉啊，所以你得有耐心。”
话音一落，左老头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笑着对我说：“这段时间都没什么活儿了，你把你爷爷收藏的那些古书拿出来看看吧，特别是那个《云孽记》，里面有成百上千关于冤孽的记载，相当于冤孽大百科了，多背点这种资料，你以后遇见啥事心里都有底了。”
“好。”我点头。

第二十一章 脏活
办完那活儿之后的第四天，那个酒坛子的红盖头就变黑了，据左老头说，那冤孽已经自个儿去投胎了，不会再回来了。
在得到这个答案后，我算是松了口气，而那个活儿，也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从冤孽去投胎的那天开始，接下来半个月里，除开去外面买烟买酒买吃的以外，我基本上没出过家门。
别以为我是像原来那样宅着打游戏啊，压根就没那么轻松！
每天从早到晚，不是看那本所谓的《云孽记》，就是看其余几本左老头推荐的古籍，最后还得照着左老头的吩咐，去复习溺阳符，好不容易闲下来了，他还让我去抄化孽经。
不是我不好学啊，主要是天天都是这么几套，久而久之，人也会腻的不是么？
“老左啊，咱能换点口味不？”
那天中午，我有气无力的躺在沙发上，看着左老头，可怜兮兮的说：“你好歹教我一点硬的本事啊，不求你教我屠龙之技，只要你给我换个口味就成，行么？”
“你这就不懂了吧，达芬奇还没出名的时候，照样天天画鸡蛋呢，那个外国鬼子都有这种耐心，你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啊，路都没走好就想跑，扯淡呢？”左老头眯着眼睛，不屑的看着我说：“唉，老袁家出了你这么一号废物，真是家门不幸……”
“嗯，对。”我点点头，然后掰着手指头数着：“这是你今天第六次嘲讽我了，老左，感情你一天不嘲讽我你就不舒坦是不？”
说真的，我叫他老左并不是不尊敬他，而是发自内心的在鄙视这个老头子！
他像是那种慈祥的老人吗？！压根就不是啊！！这老头子比我大学导员都还嘴碎啊！！各位能想象到那种对我从早到晚的嘲讽吗？！
“我今天想请个假……你让我换换脑子吧……”我有气无力的对他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左老头的手机响了起来。
“等着，我先接个电话。”
左老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来电显示，没跟我多说，接通了电话。
“有活儿了？”左老头问电话那边的人。
我听见这话，兴致马上就来了，也顾不上是不是有点不讲礼貌，特猥琐的凑到了左老头旁边，偷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是啊，左老爷子，您不是让我有活儿就通知你么？”电话那边的人笑了起来，听声音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男人，绝对不超过三十岁。
“哪儿的活儿啊？”左老头问：“太远了我就不去了啊。”
“我能让您老到处跑么？”电话那边的人说：“就在抚顺附近，距离沈阳也不算太远，雇主他们今天就得上门来接您。”
“行，那我等着他们，雇主知道我的地址吧？”
“我都安排好了，您放心吧。”
左老头叹了口气：“小瞎子，最近真是麻烦你了……”
“麻烦啥啊，咱们俩之间可不说这些虚的。”电话那边的人笑道：“左老爷子，这次的活儿有点脏，办还是不办，您到时候自己拿主意。”
聊了几句后，左老头便把电话给挂了，表情复杂的看了看我，没说什么。
“那是瞎老板？”我好奇的问：“听他的声音好像挺年轻啊。”
“嗯，他是挺年轻的。”左老头叹了口气：“这次的活儿跟原来不一样，咱不一定接。”
“啥意思？”我愣了愣。
左老头的笑容有些苦涩，不知道他是想起了什么，看着我的时候，目光很是复杂。
“刚才小瞎子说这活儿有点脏，你听见了吧？”左老头问我。
我嗯了一声，说，听见了。
“在我们这行里，脏活儿，说白了就是……”左老头顿了顿，没有再继续往下说，转而给我举了个例子：“这么说吧，如果有凶手把人给杀了，那个被杀的人，变成冤孽，要找他报仇，然后那个凶手求到了你这儿，让你救他，这种活儿，就叫脏活儿。”
我不说话了。
“咱们中国有真本事的道士不少，百分之九十的道士都以驱鬼镇邪为己任，无论被害人生前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按照祖师爷的规矩，他们都得救他。”。
左老头忽然开心的笑了起来：“但像是我这样离经叛道的人可管不了那么多，老子心情好了就救人，心情不好我就等着冤孽弄死凶手，老子再出马……”
“这种活儿咱不接。”我皱着眉头说：“妈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咱凭什么要救那些个杂碎啊？”
“不愧是绍翁的孙子。”左老头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们袁家出的都是惫懒货，但这脾气确实是一个比一个硬。”
“瞎老板知道这是脏活儿还介绍给你？”我有些想不明白了。
左老头笑了笑，没说什么。
在当天下午，家里的大门让人给敲响了。
听那敲门声就能听出来，门外的人很急。
“来了。”左老头把手里拿着的薯片塞到了茶几下面，拍了拍衣服，摆出了一副仙风道骨的造型：“应该是雇主家的人，你去开门。”
我点点头，叼着烟去把门给开了。
只见门外站着五个人，只有一个女的，她大概五十来岁。
其余的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年跟中年人，看他们的穿着打扮，有点像是附近乡里的人。
“找谁啊？”我皱着眉头问道，想起左老头给我解释的脏活儿，我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那个中年妇女冲着我笑了笑，客气地问道：“请问左道长住这儿吗？”
“师父，客人来了！”
我假模假样的喊了一声，然后往后退了两步，招呼他们进来。
“找我啥事儿啊？”左老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客人，并没什么好脸色。
中年妇女讪笑着说：“左道长，瞎老板没跟您说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儿子被鬼缠着了……”
左老头听见这话就笑了起来，那种笑容很是讥讽。
“也不是什么大事？”左老头冷笑着说：“如果这只是小事，你还用得着跑南边去找先生？咱东三省的出马弟子跟阴阳先生都不少，道士也不是少数，你拿老子当鬼糊弄呢？”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左老头的脾气会上来得这么快，说起话来，那叫一个不客气。
站在中年妇女身后的那四个壮汉，一听左老头的话，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其中一个脾气比较暴躁的小年轻还往前迈了几步，指着左老头的鼻子说：“你怎么说话呢？！！”
“把手放下！”我也没在乎自己是不是能打过那四个人，挡在了左老头前面，瞪了那小年轻一眼：“想找人救命就这态度啊？！操的！！”
“柱子！对左道长客气点！！”中年妇女急忙上来打圆场：“左道长您别放在心上啊，这孩子还小不懂事！”
左老头只是笑，也没说什么，点了支烟抽着，问她：“到底是啥事啊，你说说。”
“这个……”中年妇女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我们，讪笑道：“就是我家孩子不懂事，在外面惹了点麻烦，结果被鬼缠上了……”
“你们没找过先生？”左老头忽然换了个问题，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找了。”中年妇女苦笑道：“找了三个，其中有两个是出马的，一个是道士，结果都没能救我儿子……”
“你儿子被鬼缠几天了？”左老头问。
“今天是第三天。”中年妇女说道。
“都有啥症状啊？”左老头抽了口烟，问道。
中年妇女的表情有些害怕，还有着难掩的担心：“眼睛看不见东西了……身子也动不了……每天都在往外吐黑色的东西……”
一听这个回答，左老头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这不像是普通的冤孽能搞出来的，就你儿子的这种症状来说，他没被鬼缠着，只是中了孽秽。”左老头说道。
听见“孽秽”这两个字，我有些意外了。
“跟我那个一样？”我问。
“整体来说差不多，但比你那个严重。”左老头幸灾乐祸的笑着：“天天往外吐孽秽代表什么你知道吗？”
我摇头。
“这就代表，他体内的孽秽已经到一个难以压制的程度了，但按理来说，这种人连一分钟都活不了，怎么还能活到现在呢……”左老头皱着眉，有些不解。
“左……左道长！您可得救救我儿子啊！！”那中年妇女急得哭了，抹着眼泪骂了起来：“这肯定是那个贱女人在作怪！！我儿子这么年轻！！他不该死啊！！！”
“把这事的原委跟我说说，包括你儿子都干了什么，说不清楚，我没办法救人。”左老头微微眯着眼睛，说道。
那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还是把这件“脏事”说了出来。
真的。
也是听完了这个故事，我才知道现实社会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人命在某些人眼里确实是轻得让人害怕。

第二十二章 陈玲
这个中年妇女叫王萍，他老公是村里的村支书，也姓王。
他俩的儿子叫王东，是他们村子里恶霸类的人物，仗着自己老爹是村支书，鱼肉乡里的事儿可没少干。
当然，她可没当着左老头这么说，只是模糊的说了几句，自己儿子不太懂事，但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在半个月前，村子里有个叫孙生的年轻男人娶了个漂亮媳妇。
那女人叫陈玲，是抚顺市的一个小学教师，长得很是漂亮，放在城里也能算是一顶一的美女。
毫不夸张的说，陈玲刚嫁进那村子，她就成村花了。
至于孙生是怎么认识陈玲的，他们又是怎么到结婚这一步的，中年妇女没怎么多说。
在办喜酒的那天，村子里大大小小的村民都去了，连带着王萍一家也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萍她儿子也有点喝上头了，看着被孙生牵着手的陈玲，眼里除了嫉妒就只有嫉妒。
“我儿子不比孙生强？那女人也真是瞎了眼了！！”王萍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愤怒的对我们说：“孙生他也是个畜生，在外面做了大生意，也不知道帮村子里的人一把，我儿子去年想借他笔钱买车，他是怎么都不肯借啊……”
听到这里，我真觉得这女人是个傻逼，真的。
“你男人是村支书，还会没钱？”我问了一句。
“那车挺贵的，要一百来万呢，我男人舍不得给东子买……”王萍低声说道。
“孙生是欠你们的钱还是咋的？”我问：“咋感觉你对他的怨气这么大呢？”
“当初他家没钱，孙生要读书就只能借钱，到了现在，钱还上了，难道就不该给点利息吗？！”王萍激动的说。
得，我算是看明白了，王萍一家都爱玩道德绑架。
“之后呢？发生啥事了？”左老头面无表情的抽着烟，问道。
王萍的表情有些紧张，似乎也觉得心虚了，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小了起来。
“他们结婚的那天晚上……我儿子跟几个朋友喝多了……就把那女人给……”王萍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往后说了。
我当时都气得哆嗦了起来，要不是左老头一个劲的给我使眼色，我非得骂出来不可。
“嗯，然后呢？”左老头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那女人上吊死了，孙生在跟我儿子起争执的时候，也被打死了。”王萍讪讪说道，脸上没有后悔的意思。
我听到这里，猛地一下站了起来，还没等我开口，左老头一把就将我拉回去坐下。
“你们先下去吧，我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去你们村子看看。”左老头说道。
王萍忙不迭的点头，千恩万谢之后，带着人就出去了。
“咱要帮他？！！”我瞪着左老头，满是不敢相信的问：“那孙子就是罪有应得！！咱们帮他那不是助纣为虐吗？！！”
“你先冷静一点。”左老头叹了口气：“有的事，不是你看着这么简单的。”
“警察怎么不管这事儿？！”我问。
“谁叫人家是村支书呢，那一片肯定有他的关系，随便弄死几个人，这种事很稀奇吗？”左老头摇了摇头：“这社会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在某些人眼里，人命真的不算重，要是你就这么撒手不帮，你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咋的？他们还想跟咱来硬的啊？”我冷笑道：“这是沈阳，不是他们村子，妈的，他们动咱一个试试！”
“我不是这意思，他娘的，你小子怎么这么黑社会呢？”左老头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骂骂咧咧的说：“我是说，如果咱不去看看的话，他们肯定会另外去找先生，要是他们找到了有本事的那种能人，把这冤孽给除了，那我们不就造孽了吗？”
“你的意思是？”我眼睛一亮。
“我没什么意思，这次的事，我想听听你的主意。”左老头露出了一个好奇的表情，笑呵呵的问我：“你准备怎么办？”
“没想好。”我摇了摇头。
“你真是个废物点心！这种事都没主意？！”左老头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然后对我循循善诱：“咱们先假装去救人，然后趁机捞一笔大的，等到冤孽把那个王东弄死，咱们就把它给收了，回来之后，你再度它。”
“王萍她儿子都死了，还愿意给咱们钱？不找咱们麻烦都算是好的了！”我一愣。
“这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左老头诡异的笑了笑：“你给老子看着就行，别乱来，否则咱还得遇见麻烦。”
“说实话，我不想要他们的钱。”我皱着眉头说：“虽然我也挺喜欢人民币的，可是……”
“你爷爷当初也遇见过这种事，也说过跟你一模一样的话。”左老头表情复杂的叹了口气：“但他后来想明白了，拿一笔自己不想拿的钱，就能捐出去救许多自己想救的人，这样想想，其实也挺值的。”
我没说话了，闷头抽着烟。
“如果你不想去，那咱就不接这活儿了。”左老头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啊，怎么不去。”我苦笑道：“我还想看看那孙子怎么死呢……”
左老头满意的点点头，叼着烟回房间随便收拾了一下行李，几分钟后就带着我出了门。
在小区外面停着几辆轿车，先头的那辆是奔驰，后面的都是宝马X5。
看见这一幕，我算是明白村支书这职位是多么的炙手可热了。
“要是我下辈子投胎去村里，老子拼了命也得当个村支书。”我嘟嚷着。
左老头笑了笑，没说什么，在王萍的招呼下，带着我坐上了最前面的那辆奔驰车。
在车上，王萍也没少跟左老头唠嗑，但老左对他就是爱答不理的，特有高人风范。
直到左老头给了我一个眼神，示意让我把话往正题上引，我这才开口。
“王女士，咱们还是谈谈正经事吧。”我说道。
王萍一愣，忙不迭的点头。
“你儿子这次做的事有点过了，且不说他会不会死，就是你跟你老公也得被牵连着折寿。”我采用了花式吹牛逼的手段，不动声色的开始忽悠她：“俗话说得好，举头三尺有神明，老天爷可都看着呢。”
王萍听见这话，脸都被吓白了，从这点来看，她似乎很信任我们。
“小先生，那你说这事要咋整啊？！”王萍急得都快哭了：“我儿子还这么年轻，他不该死啊！！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我轻狂你大爷。
哪个孙子会年少轻狂成这样？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你儿子年轻就不该死？那陈玲跟孙生就该死了？
哎我操，感情你儿子的命比皇上都金贵啊。
“这事也有补救的办法。”
在左老头的眼神示意下，我忍住了脾气，接着往下忽悠：“你儿子染上的孽秽可不是普通的东西，凡夫俗子是治不好的。”
“对！我请的前几个先生都这么说！”王萍点点头。
“但我师父是凡夫俗子吗？”我在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左老头这几天跟我喝酒吹牛逼的画面：“我师父啊，可是世外高人，别人治不好的毛病，他能治好，这个你可以放心。”
王萍松了口气，谄媚的笑着：“南边的瞎先生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让我放心，那这次的事就麻烦您二位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咳嗽了两下，说：“想要治好你儿子，那就得费一番周折，连带着我师父还得折几年的道行，这个……”
“您说个数吧，这不是报酬，这是我们对老先生的一番敬意。”王萍义正言辞地说道。
各位瞧瞧，这官腔打得，是深受他老公的耳濡目染啊。
我皱了皱眉头，既然她让我报价，那肯定不能报低了，但如果往高了报……多少合适啊？
左老头见我没说话，他直截了当的开了口。
“八十八万，这个数吉利。”左老头面不改色地说道：“我办事习惯先收钱，你今天之内把钱转到我账上，用不了几天，我就能治好你儿子。”
王萍的表情变了变，讪笑着问：“老道长，这个数目是不是有点……”
“如果你儿子只是莫名其妙的被鬼缠住，那我只收八千，要是因为一些小事被鬼缠住，那么我得收八万。”左老头笑着说：“但你儿子这次可是弄出人命来了，我不光得治他，还得保住你们全家的寿数，你觉得八十八万贵了？”
王萍不说话了，默默的想了想，问左老头：“先把我儿子治好，这笔钱就全数给您转过去，行吗？”
“不行。”我帮左老头回答了她的问题：“这是规矩。”
王萍咬了咬牙，点点头，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行，我回去就让我男人给你们转钱过去。”
她也有脑子，不怕我们骗了钱就跑。
反正我跟左老头是跟着他们过去的，那孙子的病没好，他们就不可能放人。
在她那一亩三分地上，我们要是敢搞假的，非得被她刨坑给埋了不可，所以她倒是不担心我们会拿了钱不办事。
“来，这是我的银行账户，你转过去就成，八十八万，少一分钱我都不出手。”左老头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递给了王萍。
这时候，我隐隐约约的看见，那上面写着一串银行帐号。
但这个账户的主人不姓左，姓易。
“你拿瞎老板的账户给她干嘛？”我压低了声音，问左老头。
“这笔钱咱们一分都不能要，要了就得遭报应，老天爷看着呢。”左老头猥琐的笑着：“想行善除恶还能不流点血？这次啊，咱就当是学雷锋了！”

第二十三章 殂怨
瞎老板究竟是干什么的？
这个问题我经常琢磨，但总是感觉想不出准确的答案来。
他肯定是个术士，但就左老头这段时间说的话来看，瞎老板更像是个搞慈善的。
从南到北，跟瞎老板关系不错的术士有十几个，每一个术士接完了活儿后，都会拿出一部分钱给瞎老板。
当然，这可不是抽成，他们是拿给瞎老板做善事的。
资助贫困山区，赈灾的时候搞捐款，筹资办福利院跟养老院，这些活儿瞎老板都做，而且都是亲力亲为，生怕被某些不要脸的上层人员把钱给贪污了。
总而言之，瞎老板是个术士，但他更像是一个慈善家。
我也问过左老头，为什么瞎老板会对这些事这么热切，他给我的答案很模糊，就一句话。
“他想积阴德。”左老头在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神色让人难以看透，似乎是有些感慨。
言归正传。
在当天傍晚，刚到饭点的时候，我们就赶到了雇主家。
真的，也是进了村我才知道，现在有一部分的农村人都比城市里小职员更有钱。
看着面前可以称之为别墅的建筑物，我心里对于村支书这个职位，更是无比的向往。
万恶的资本主义啊。
“这就是左道长吧！”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看他那脑满肥肠的样儿，就知道这丫的过日子有多滋润。
“你就是小王吧？”
左老头瞟了他一眼，一语双关的打了个招呼。
小王八？这老头子的嘴可够损的！
那姓王的村支书也没听出别的意思来，笑着点点头，擦着脑门上的汗：“我儿子的事，您多费心啊。”
这时候，王萍拉着村支书走到了一边，细声跟他说了几句话。
村支书的表情一开始还挺和气的，但估计是听见了八十八万那个高价，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去。
“老道长，这价有点高了啊。”村支书走了过来，表情有些难看。
“这价能保你一家子的命，如果你觉得贵了，那么就另请高明吧。”左老头锤了锤自己的后腰，故作苍老的说：“唉，我这把老骨头也懒得动弹了，要不然再劳烦您送我回去？路费我出。”
村支书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咬了咬牙：“行，先说好啊，要是治不好我儿子的病，这钱得退回来。”
“那肯定啊，治不好，那不就是砸招牌吗？”左老头哈哈大笑道。
等他们互相寒暄了一阵，这才带着我们进屋子，说是先给孩子看看病，之后就下来吃顿饭，算是给我们接风洗尘了。
很快，我们便进到了王东的卧室。
刚拉开门，我就闻到了一股子腥臭味儿，那种味道很熟悉，我身上就曾经有过。
“啊……”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王东，正痛苦的呻吟着，浑身都在止不住的抽搐，跟羊癫疯发了差不多。
床单上，被子上，枕头上，全都有他吐出来的“孽秽”。
王萍见到这一幕，急忙上前把床上的这些脏东西清理了，估计她也有经验，清理的时候都戴着手套。
“阴毒入体就能变成孽秽，这种情况，比你原来的情况严重得多。”左老头走过去，用手扒开了王东的眼皮，看了看，说道：“这小子命好啊，有股阴气吊着他的命，如果不是这样，估计前几天就死了。”
听见左老头这么说，村支书顿时就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
“前两个先生都是这么说的，但他们解不了。”
“凡夫俗子怎么能治好你儿子的病呢？”我插了一句：“他们解不了，我师父能解。”
左老头咳嗽了两声，从兜里掏出了一小瓶子红色的粉末，走过来递给我：“长山啊，你去厨房煮一碗小米粥过来，记住放茶叶杆子，你看着添加点作料，顺便把这瓶东西倒进去，让他吐点孽秽出来，清清身子。”
作料？
我想了想，顿时就明白了左老头的意思，忙不迭的点头：“诶，师父，我现在就去！”
“我去吧！”王萍急忙开口：“煮粥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行了！”
“我们煮的可不是一般的粥，这是家传的方子，专治孽秽。”我嘿嘿笑着，从带来的行李箱里拿出来了一袋小米，问她：“厨房在哪儿？”
进了厨房，我就把人全给支开了，美名曰，这是家传的手艺，不能给外人看。
等我把小米粥煮好之后，见周围没人，便偷偷摸摸的往里吐了两口唾沫，绝对的温润如奶一线入喉。
随即，我还在里面加了半瓶醋跟四勺盐，见桌上还有辣椒粉，我也往里添了不少，最后我才往粥里放糖。
这就够了吗？
这不够。
我还在里面倒了半碗的金龙鱼调和油，然后才把左老头给我的红色粉末倒进去。
妈的你不是要吐孽秽么，老子让你吐个够！
“粥好了！”我端着碗进了卧室，大声喊了一句。
王萍跟她丈夫急忙走过来看了看，见我端着一碗诡异莫测的“东西”，他们真有点迷茫了。
“这是粥？”王萍迷茫的问我。
“这也能说是药。”我微笑道：“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这就是我家的祖传秘方，里面还放的有符纸烧成的灰，专门治孽秽用的。”
左老头冲着我招了招手：“赶紧的拿过来让他喝了。”
我点点头，端着粥走了过去，左老头凑过来瞟了一眼，露出了一个孺子可教的笑容。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左老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欣慰的说：“看样子我们祖传的药方你没忘啊……”
“这还是师父教的好。”我谦虚的说。
这时，王东被他老妈扶了起来，靠着枕头坐在了床上。
毫不夸张的说，碗还没凑过去，王东就要吐了。
“这什么味儿啊？！！”王东激动的吼了起来：“屎都比这好闻！！”
“良药苦口。”我义正言辞的对他说：“喝完了，吐了，你这病就好多了。”
“我现在就想吐！”
“你到底喝不喝啊？”左老头一皱眉。
最后还是王萍跟村支书上来劝了一会，王东这孙子才咬着牙，把这一碗我调配出来的暗黑料理给喝下去。
嗯。
在他喝完最后一口的时候，他吐了，我也差点吐了。
这孙子还真狠啊，这种东西都能喝下去！
“呕……”
王东把头一歪，趴在床边就吐了起来。
小米加茶叶杆子有去阴毒的功效，让他这么一喝，就相当于起了催吐剂的作用。
不过半分钟，王东就吐得只剩下半条命了。
看着地上满满当当的那些孽秽，左老头满意的点了点头：“行了，吐得差不多了，王东，你感觉怎么样了啊？”
此时此刻，王东虽说是虚弱到了极点，可他的脸上却满是惊喜的笑容，说起话来都比先前有力了。
“我好像能模模糊糊的看见光了！！”
听见王东这么说，他爸妈顿时就激动了起来，一个劲的感谢着左老头，看着左老头的目光就跟看见了再生父母一样。
“左道长！！真是谢谢您了！！！您太神了！！！”
“别客气，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要是短时间内不把病根除掉，这股孽秽肯定得卷土重来。”左老头笑了笑，给我使了个眼神。
我急忙开口：“这病我师父肯定能治好，所以您二位可以放心了，那个八十八的吉利数……”
估计村支书跟王萍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直接的道士，讪笑着点了点头。
“我马上就去汇款，您放心。”村支书笑道。
“嗯，那就行。”左老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对了，我还差点忘记问你们一件事，染上病的不光你儿子吧？其余的人呢？”
“都在医院躺着呢……”王东有气无力的回答道：“老道长……您帮个忙……救救我那些兄弟吧……”
“行啊，让他们带钱过来。”左老头笑得很开心：“一个人八十八万，让他们准备好钱，我立马就去救人。”
王东不说话了，他父母则是马上转移开了话题，压根就没拿那几个人的命当回事，招呼着我们下楼去吃饭。
就在我们正要从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左老头拽了我一下，低声说。
“他身上的那玩意儿不是孽秽这么简单，我闻到了一股子殂（cu）怨的味道。”左老头很严肃的告诉我：“这次的活儿很危险，你别乱来，一切听我的指挥，知道么？”
“殂怨？”我的脸霎时就白了。
左老头的表情有些凝重，一个劲的皱着眉头：“如果这次真遇见了那种冤孽，恐怕这个村子都得……”
说到这里，左老头没继续往下说了，叹了口气，跟着村支书他们下了楼。

第二十四章 孽云
殂怨是一种冤孽的名称，全称应该是殂怨之孽。
简单来说，就是埋葬于怨气聚集之地的人，所变成的冤孽。
按照《云孽记》里的记载，这种冤孽从古至今也没出现过几次，虽说它不属于那种最厉害的冤孽，但论起稀罕度，它可以算是首屈一指了。
“怨由心生，弗散而聚。”
“气聚齾（ya）地，汇则成眼。”
“人眠于斯，魂自化孽。”
这三句话就是《云孽记》里，关于殂怨之孽来历的记载，至于殂怨之孽的实力，书上并没有详细的记载，还是左老头模糊告诉我的。
当然，他说的那些话，我都是当传说来听。
左老头说，这种东西是因为尸首埋在怨眼造成的，怨眼就是所谓的聚怨之地，所以在死者的魂魄化作冤孽的时候，这怨眼里的怨气会尽数冲到冤孽的魂魄里。
或许在最开始，这个冤孽还有点意识，但只要头七一过，那就是冤孽大开杀戒的时候了。
在康熙二十九年，云南那片就闹过这种东西。
由于附近的术士都没办法降服这个冤孽，所以这冤孽还是安然无恙的度过了头七。
从第八天的开始，以埋葬冤孽尸首的地方为圆心，方圆十里之内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死人了，基本上每天都得死四五个。
这些死者的死因跟死状大多都相同，全都是被活活吓死的，只有极少数人的死相特殊。
要么是自己把眼珠子挖了出来，然后自缢而死，要么就是拿着刀把自己的心脏给剖出来了。
最后这事闹大了，惊动了康熙爷，搞得龙虎山跟茅山都来了不少高人，最后还是折了数十个道士的命，才勉强把那殂怨之孽给制住。
按照左老头的说法来看，古代的道士，肯定比现在的道士更给力。
原因很简单，无数的法术传承，在时间长河的冲刷之下，终究只会化为尘土。
可以说每隔十年，中国内地的法术传承就会少一部分，所以清朝的道士，那肯定比现在的道士厉害。
就这么些厉害的老前辈，硬是让殂怨之孽给灭了十来个。
妈的……这活儿让我遇见那不就是找死吗？！
“左道长，钱已经转到您账上了，您查一下吧。”村支书忽然对左老头说道。
“好。”左老头很干脆的拿出手机，给瞎老板打去了电话。
聊了两句后，左老头把电话一挂，脸上露出了一股子灿烂的笑容。
这时候，他估计也是吃饱了，把筷子一放，端起酒杯喝了两口茅台，笑眯眯的对村支书说。
“既然钱结清了，咱就趁早动手吧，免得耽误了孩子的病情。”
说着，左老头换了一副表情，很严肃的对村支书两口子说：“有些事我必须先说明白，这次你儿子办的这事太操蛋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所以你们俩以后的命数，十有八九都很坎坷，特别是你。”
左老头看着村支书，神神叨叨的说：“原本你命中该有金，可现在呢，你儿子给你把金弄掉了，以后别说是赚钱，就是想安安稳稳的当个官都不容易。”
一听这话，村支书的脸立马就白了，忙不迭的叫左老头救命。
“能保住你们俩的命就不错了，还想保住官，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得老天爷说了算。”左老头笑着说道：“总而言之，我会尽力的，现在先把王东给治好了再说吧。”
话音一落，左老头站了起来，对我说：“你先出去溜达溜达，我去给王东治病。”
“不用我帮忙？”我一愣。
“这次就不用了，你半小时之后再回来吧，就当是去消消食了。”左老头说道。
听他这么说，我也没再多问什么，既然他要支开我，那自然是有理由的，等晚点再问他就行了。
“成，那我先出去溜达溜达了。”
从村支书家的小别墅出去，我漫无目的沿着乡间的小道走着。
也许是因为这村子附近的污染不算严重，到了晚上，我都能模模糊糊的看见银河。
说实话，我很多年都没见着这么多星星了。
现在忽然一看见这场面，心情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我叼着烟在路边找了个石坎子坐下，面无表情的看着天上的星星，只感觉心里的情绪都平静了下来。
左老头为毛要把我支开啊？是有啥见不得人的怕让我看见？
想着这些，我感觉脑子有点乱了，他娘的，这老头儿不会有啥事要瞒着我吧？
忽然，我猛地想起了一件事，也是我近些日子没怎么注意的事儿。
左老头说是我爷爷的朋友，但他究竟是什么人，这个我一直都没深究，就跟忘了这事似的。
黑子跟瞎老板他们都知道左老头的身份，那我要是去问问他们……能问出点蛛丝马迹吗？
小说跟电影里不都是这种剧情么，一个大反派潜伏在男主角身边，刚开始男主角还觉得他是好人，但后面就反转了。
我犹豫了一下，抱着唠嗑的心思，打通了黑子留给我的电话。
响了几声，黑子就接通了电话。
“谁啊？”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我笑了起来：“黑子哥，是我啊，袁长山。”
“是小袁啊，咋想着给哥打电话了？”黑子也在笑。
“那个……我有点事想问问你……”我低声问道：“你应该知道最近有个老头子跟着我吧？”
黑子嗯了一声，说，知道啊，我听老板说过，不就是左老爷子么？
“你认识他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谈不上认识，但我跟他见过几面，怎么了？咋想着问这个？”黑子好奇的问我。
“那啥，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你清楚吗？”我讪笑道：“我就感觉这老头子挺神秘的，不问清楚点，我心里没底啊，总感觉有点莫名其妙的心里发虚……”
黑子似乎是捂住了电话，在跟别人说什么，我能模糊的听见一些说话声。
过了一会，他开口了。
“有的事我暂时不能给你说清楚，反正那左老爷子是个好人，你别瞎想。”黑子笑道：“你能跟着他学点本事，这可是好多人都羡慕不来的，有这机会就好好把握，以后咱就是同行了，有麻烦我还得找你帮忙呢。”
“那你能给我透露一下他叫啥不？”我无奈地说道：“这老头儿的保密工作做得太足了，我问他叫啥名字，他就只说自己的姓氏，连名儿都不带跟我说的。”
“这个我可以告诉你。”黑子笑道：“他姓左，全名，左广思。”
打完电话后，我也没闹明白这事，无奈的抽了一会闷烟，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见差不多到点了，便起身准备往回走。
跟先前一样，我一边往回走，一边四处扫视着田野，时不时的还抬头看看星空，那叫一个诗情画意。
但就是这么一抬头看星空的功夫，我见着了一种能让我心惊胆颤的东西。
“我操……”我不敢相信的看着不远处在半空中飘荡的云，只感觉双腿都下意识的软了起来，走路都有点哆嗦了。
没敢多想，我撒丫子就往村支书家跑，难得的体会了一次惊慌失措的滋味。
在不远的那座山头上，一朵惨白色的云，似雾一般凝聚了起来，正缓缓从山中升起，似要扶摇直上长空。
那朵云白得让人心寒，看似跟普通的云没什么两样。
但联想起左老头跟我说的殂怨之孽，我当时就明白了这朵云代表什么，所以才会惊慌到这种地步。
那叫孽云，是极其厉害的冤孽出世所带出来的异象。
回想到我前不久看的那本书里记载的孽云，我只感觉脑门上的冷汗更多了。
“怨孽之气……见阳化散……云气若霜……孽出人亡！！”

第二十五章 办法
在我爷爷留下来的那些古籍里，除开《云孽记》之外，还有一本书是左老头着重推荐给我看的。
那是明朝崇祯年间的书，叫《天云术志》，著作人是当时的一个风水大家，道号观天子。
这本书有六个部分。
前五个部分，左老头让我别浪费时间看，那些主要讲述的都是风水知识跟堪舆妙门，跟我的职业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
至于最后一个部分，左老头则让我死记硬背下来，说是有大用。
那个部分，就是《天云术志》之中的，观云决。
在现实之中，除开阴阳二气之外，还有很多种气的存在。
例如，怨气，煞气，尸气等等。
“气可散也，无形无状，无味无存。”
“气可聚也，化而为云，扶摇九天。”
这两句就是观云决开篇语，说的也是这些“气”的特性。
如果“气”只是在一个小幅度的范围内增强，凝聚，那么它就不会形成所谓的孽云。
但要是这股“气”超出了某个范围，那么就会化而为云，扶摇九天，孽云说的就是这种由气聚化来的东西。
别以为这描写得有点夸张，实际上，这还就是这么个理。
“阴孽之气，乘风直上，碧云遮月，人见血光。”
这是关于阴气形成孽云的记载，简单来说，有这种孽云出现的地方，那就必然会有冤孽重返阳世。
“恶煞之气，聚而不散，其色赤也，阳人不宁。”
这关于煞气的记载，也跟阴气的记载相同，意思都差不多，只是云朵的颜色不一样而已，阴气是绿色，煞气则是赤红色。
殂怨之孽的气是怨气，所以就正好对应怨气形成的孽云。
“怨孽之气，见阳化散，云气若霜，孽出人亡。”
在记载之中，怨气化云之后，应该是惨白色，就跟刚才我见到的孽云一样，日出之后，这朵云便会消散。
当冤孽重返阳世的时候，就是死人的时候了。
各位可能还以为这些记载都有些夸张，也没什么人见过，那我再给大家举个例子吧。
从古至今，有一种孽云是被许多人亲眼看见过的，那就是尸气形成的孽云。
“尸殠之气，横空存也，色如墨染，五疫皆至。”
这种黑色的孽云常出现在战场之上，或是大规模埋葬尸体的地方，只要出现了这种孽云，那么瘟疫就会随之而来，古时候最为常见。
说白了，这就是尸体没处理好，腐烂之后造成大规模传染病的征兆。
当然，某些要命的“祖宗”出世的时候，尸气横空，也会造成黑云扶摇而起的异象。
在1976年，中国唐山大地震发生之后，位于死亡人数较多的那几个地方，就有人曾经见过天上飘荡的“黑云”。
那些黑云便是尸殠之气。
总而言之，看见孽云，那就相当于看见了不祥之兆，肯定得有大事发生。
在我跑回小别墅的时候，左老头已经坐在客厅喝茶了，王东就坐在一旁，跟着他父母一起对左老头千恩万谢。
“左道长！！您真是活神仙啊！！”王萍激动得脸都红了：“真没想到我儿子会这么快被您治好！！您真是太神了！！”
“客气了。”左老头摆了摆手，见我满脸惊慌的回来了，他便问我：“长山啊，你干啥去了？咋满头的汗呢？”
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那啥，师父，我看见孽云了。”
左老头皱了皱眉头，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对村支书他们说：“我今天有点累，想歇会儿了，明天我再去办事。”
“好！都听您老的安排！”王萍忙不迭的点头。
等他们把我跟左老头的卧室安排好，这才下了楼，看那轻手轻脚的样子，似乎是生怕打扰我们休息。
过了几分钟，我偷摸着溜到了左老头的房间里。
进门一看，左老头也没睡觉，正坐在床边抽着烟，表情有些凝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左，咱能搞定这事儿吗？”我走过去坐下，脸色比他还难看，害怕的意味，显而易见。
“你肯定搞不定，但我能搞定。”左老头笑了笑，目光复杂的看了我一眼，问我：“我现在给你出个选择题，先说好，选了就不能后悔，你没有后悔的机会，知道吗？”
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问他，是啥选择题。
“第一个选项，我们救这些村民一命，但是陈玲的魂魄会被咱们打散，别说是投胎了，在咱们打散它魂魄的一瞬间，陈玲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不复存在了。”左老头深深的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二个选项，我们明天就走，陈玲是个可怜人，咱们放她一马，等她自生自灭，但这村子肯定得死几十号人，甚至全死光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你是不是跟我闹着玩呢？”我愣愣的看着左老头，笑容有些勉强：“陈玲是无辜的，但那些村民也是无辜的啊，这个……”
“所以我让你选啊。”左老头笑了笑：“你年纪不小了，但你的脑子没跟上，我现在就是在教你，怎么从事里看利弊。”
“小孩的眼里只有对错？大人的眼里只有利弊？这是哪门子的心灵鸡汤啊？”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您别跟我闹了，你不是说过么，洗怨先生就是专门度冤孽的，没有咱度不了的冤孽，所以……”
左老头打断了我的话，问我：“你有本事度了殂怨之孽？”
我一愣，没说话。
“神仙还有镇不住的妖精呢！”左老头没好气地骂道：“你真当咱们是万能的？我明着告诉你！从古至今还真没谁度过殂怨之孽，这玩意儿跟普通的冤孽压根就不一样，明白吗？！”
“陈玲不该落到这个下场。”我咬着牙说：“但这些村民也是无辜的。”
“你回房间自己想吧，我也帮你琢磨琢磨。”左老头满不在乎的说：“要是咱明天还想不出答案来，那这事就由我做主了，咱明天就走。”
我没搭理左老头，起身自个儿回屋了。
那晚上，我压根就没睡着，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只感觉脑子乱得不行。
左老头不像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既然他给了我这个选择题，那么这件事恐怕也到了让他头疼的地步。
要么打散陈玲的魂魄，救下村民。
要么放任陈玲不管，但村民十有八九要遭殃。
这他妈的叫选择题？！！这明摆着是让我为难啊！！
“绝对不能这样……两个都不能选……只要想一个能超度陈玲的办法就行了……”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咬着牙看着窗外的夜空。
那天晚上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纠结。
选前者不对，选后者也不对……哎我操！
“按照《云孽记》里的说法，这种冤孽是汇聚了怨气才形成的，要是把怨气给散尽了，陈玲的魂魄不就能被超度了吗？！”
我刚兴奋起来，转念一想，既然我能琢磨到这点，那么左老头肯定也想到了，可他还不是没办法吗？
就这样，我纠结了一晚上，也想了一晚上的解决办法，但都没一个可行的。
其实我想的办法就那么几个，而且都是建立在我学的那些基础知识上。
真的，我后悔了，要是我平常不偷懒，多背背书，恐怕我还能多想出几个办法来……
在洗手间里简单的洗漱之后，推开房门出去，只见左老头也在推门往外走。
“你昨晚上做贼去了？”左老头好奇的问我，啧啧有声的说：“看你这黑眼圈，比大熊猫还熊啊。”
我没跟他斗嘴的心思，堆出了一脸谄媚的笑容。
“老仙儿吉祥。”我恭恭敬敬的跟他打了个招呼，点头哈腰的笑着：“左老爷，昨晚上休息得咋样啊？”
“滚犊子吧，老子又不是星宿老仙，跟我还玩口号啊？”左老头笑骂了一句。
“星宿老仙哪儿有您牛逼啊！你才是真正的法力无边！这世上就没你办不成的事儿！”我特别狗腿子的走了过去，给老左捏着肩膀，讪笑道：“那啥，左老爷，您有啥办法能度殂怨之孽吗？”
“老子就知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呢，他娘的，我就说你咋会这么懂礼数了……”左老头没好气用手背的拍了拍我脑门，眉角有着难掩的笑意：“但你别说，昨晚上啊，我还真就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二十六章 鬼哭
左老头并没跟我细聊，带着我就下了楼，随便吃了顿早饭后，便从王萍手里要来了埋着陈玲尸首的坟墓位置。
他没有让任何人跟着我们过去，也没让人带路，说是，那山上的煞气太重，不修道的人上去了得遇见麻烦。
听见左老头这么说，谁还敢不知死活的跟着去？
在去坟山的路上，左老头和我聊了起来。
“王东他们肯定会死。”左老头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严肃的样子，似乎是觉得这种小事不足挂齿，表情很是轻松：“这事咱拦不住，也没必要去拦。”
我点点头，说，这是应该的。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就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更何况像是王东这样的人，本来就是个恶霸，要是让他继续活着，以后指不定得有多少平民百姓遭他的殃呢！
我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这点没错，可我还不至于圣母到原谅王东的地步。
几个大老爷们，在别人的新婚之夜，把新娘给轮了，还把新郎给杀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
说他们是畜生，那都是委屈畜生了。
“想要阻止殂怨之孽胡乱杀人，还得保证它的魂魄不被咱们打散，那就只能搏一搏了。”左老头从兜里拿出来了一盒烟，慢悠悠的给自己点上一支，满脸兴奋的抽了起来：“这种事我还没干过，正好抓住这机会试试手。”
“到底咋办，你说啊！”我急切的问道，没等左老头反应过来，我一把将他手里的中华烟给抢了过来，自个儿点上了。
左老头白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殂怨之孽跟其他冤孽不同，要是其他冤孽是因为有怨气才成的孽，那么只要散尽它们的怨气就行了，可殂怨之孽却跟它们不一样啊，它本身就是由怨气构成的，你散了怨气，就等于是杀了它，明白吗？”
我点点头，虽说不是很明白，但大概的意思我还是搞得清楚。
“冤孽为什么要杀人，你想过这个问题吗？”左老头忽然问道。
在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走到了山间小道的正中间，那是一个三岔路口，左边是出去的路，后面是我们来时的路。
上坟山的小道，就在右边。
“冤孽杀人……可能是因为恨吧？”我皱着眉头回答道。
左老头叹了口气，带着我向着右侧的山道走去，很认真的跟我解释了起来。
冤孽杀人，的确是因为情绪作怪。
真的，情绪不光能影响活人，一样可以影响死人。
有的阴魂是因为怨恨才变成了冤孽，而有的阴魂，则是因为愤怒或是不甘，才化作冤孽。
殂怨之孽不光会杀死跟自己有仇的人，还会一个接着一个的杀光周围的活人，这种行为就是它心中的怨恨所导致的。
要是用左老头原来准备的那些手段对付它，那殂怨之孽必然会被打散魂魄，想要“生擒”殂怨之孽，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可左老头现在的这个计划，却让我不由得看见了希望。
“恶鬼无心，是因为有负面情绪污染了它的心，咱们要做的，就是助纣为虐。”左老头笑得很开心。
“啥……啥助纣为虐？”我呆住了。
“它想杀谁，咱们就让它去杀谁。”左老头笑道。
“这不就是咱们原来的计划吗？”我想不明白了：“有啥区别吗？”
“如果它觉得咱们比它厉害，本能的对咱们产生了惧怕心理，然后我们也不收它，就让它去随心所欲的报仇……”左老头嘿嘿笑着：“时不时的敲打一下它，这事就算是成了。”
在左老头的计划里，他似乎是要我们扮演一个居高临下的角色，好像是要用一种特殊的办法对殂怨之孽进行“恐吓”，以达到我们以德服人的地步。
殂怨之孽不害怕我们的时候，我们不拦住它，它只会觉得我们没本事，甚至会连我们一块儿收拾了。
但要是在它害怕我们的情况下呢？
它会感激我们。
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啊，这都是左老头说的，虽说冤孽的智慧程度不比活人，但从某种角度来说，它们的智商跟第六感，比普通的动物都要强。
让它随心所欲的去报仇，在殂怨之孽看来，这就是站在高处的人，对它的恩赐，所以它会觉得感激。
在一定的程度上，它会选择听从我们的话，就这么简单。
“等它把该杀的人都杀了，殂怨之孽的负面情绪也会减少一些，到时候就试试，能不能跟它好好聊聊，能开解就开解，开解不了的话，就趁其不备直接镇住，回去再度它。”左老头美滋滋的抽了口烟。
“我觉得咱们是在杀人啊……”我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心软了？”左老头瞟了我一眼。
我摇了摇头，这倒不是心不心软的问题，只是觉得……有点莫名的矛盾感。
“你还是太年轻了，以后你就懂了，我当初送给过你爷爷一句话，现在我再把这句话转送给你，长山，你记住。”左老头忽然拽住了我的肩膀，很认真的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这个世界上，有的活人，比死人更该死。”
“我懂了。”
话音一落，我冷不丁的打了个哆嗦，忽然发现气温好像一下子降了不少。
我仔细看了看周围，这才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走到坟山的半山腰了。
“这怨气可真重啊……”左老头叹了口气，眼神也说不出是感慨还是什么，带着我默不作声的往前走着。
现在这个小树林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大冰柜，我跟左老头就在这冰柜的正中间。
别看十几分钟前我还热得不行，到这时候我是真觉得冷了，一边走一边打着哆嗦。
“老左，咱把这笔生意搞成这样，不怕砸了你的招牌啊？传出去对你的名声没啥影响吧？”我哆嗦着问道。
“信我的人，自然就会来请我，不信我的人，我也不求他来给我送钱。”左老头不屑地说道：“名声就是个狗娘养的东西，现在咱们这行有多少人衣着光鲜名声在外？他娘的，还不是都在背地里干男盗女娼的事儿？”
嘿，没看出来啊，这老头儿还挺愤世嫉俗的！
“哎对了，老左，那天你给王东治病，为毛要支开我啊？”我忽然想起了这事。
“支开你？我啥时候支开你了？”左老头转过头来，奇怪的看了看我，猛地一拍脑门，似乎是想起来了：“支开你个屁！那晚上我看你吃得挺撑，怕你见着我给王东治病吐出来，所以才让你出去散散步，你个兔崽子咋就这么不知好坏呢？！”
“你直说不就行了么，还搞得那么神秘害我瞎想……”我没好气地回道。
就这样一路聊着吵着，我跟左老头顺着坟山小道就绕到了后山去。
左老头站在杂草里，用手遮在眼睛前面，朝着山顶上望了一眼，嘴里念念有词的也不知道是在嘀咕什么。
“你的玉佩没离身吧？”左老头忽然问了我一句。
“放心吧，我戴着呢。”我说。
“那就行，咱们现在就上去看看。”左老头的表情有些凝重：“一会儿你跟在我后面，情况不对咱们马上就撤。”
我嗯了一声，下意识的学着左老头的动作，用手遮着太阳光，往山顶上看了看。
就看那么几下，我硬是看出了一头的冷汗。
山顶上有一座孤坟靠在边上，坟头上插着一杆清明吊，白纸随风飘个不停，看着有些凄凉。
当然了，如果你发现那清明吊是无风自动，莫名其妙的飘得老高，坟头上还有缕缕白烟在往外冒，恐怕你就不觉得凄凉了。
“这还真是怨气冲天啊……”左老头眯着眼睛，细声喃喃道：“谁能想到现在还能遇见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也怪不得这个丫头会有这么大的怨气了……”
话音一落，左老头让我从背包里把贡香拿出来点上。
等我点着了一炷贡香后，左老头带着我便直奔陈玲的坟墓而去。
走到了那座坟墓前，我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现象。
按照道理来说，这座坟才立了不久，是在我们来抚顺的前一天立起来的，可就这么两天的功夫，墓碑上已经长满了青苔。
许多水珠从墓碑中冒出，顺着墓碑前，缓缓流淌而下。
而先前我们看见的那些白烟，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王东一家人也是做贼心虚啊，头七都不让这姑娘过完就下葬。”左老头冷笑道：“还说这姑娘怕火，就特贴心的没给人火葬，这帮孙子可够虚伪的。”
忽然，在左老头声音刚落下的时候，周围林子里，隐隐约约的就传出来了一阵女人的哭声。
那种哭声很瘆人，似乎是捏着嗓子在哭一样，又像是在笑。

第二十七章 自杀
大白天的见鬼，这种事我算是见识了。
听着树林里传来的哭声，我颤抖了几下，小心翼翼的对左老头说：“这冤孽有点厉害啊，大白天的都能出来……”
“怨气重了就是这样，能成孽的魂魄，都不是善茬。”左老头给我解释着，自顾自的绕着坟包转了两圈，似乎是在观察什么。
在这个时候，树林里的哭声越来越大了，听得我直打哆嗦。
那声音似乎是从右边林子里传来的，可等我仔细一听，又变到了左边。
无论我再怎么去听，还是一样的摸不清传出哭声的具体位置，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有人在哭。
“把香插墓碑前面的土里。”左老头说道。
我嗯了一声，几步上前，将贡香稳稳当当的插进了泥土之中。
就在贡香插进泥土的一瞬间，只听嘶的一声尖鸣，刚插进地里的贡香，仿佛是被人从里面弹了出来一样，顿时散落得满地都是。
要不是我刚才闪躲得快，估计有几根贡香都得插我眼睛里。
“陈玲！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啊！”
虽说我害怕，但我现在还是忍不住委屈了起来：“我们是好人啊！你没事插我眼睛干什么！没你这么不讲理的啊！”
左老头跟看傻逼一样看着我，骂骂咧咧地说道：“恶鬼无心这四个字你是忘了还是咋的？跟它解释有个屁用！”
“现在咋整？”我皱着眉头问道。
“它现在是连供奉都不想吃了。”左老头叹了口气：“咱先回去，让王东他爹妈来走一趟，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点点头。
没等我说什么，只见左老头慢吞吞的从兜里掏出来了一个墨斗，就是原来木工用来弹线的那种墨斗，我好像还在某些港产的僵尸片里见过这玩意儿……
“老左，你这是要cosplay林正英啊？”我好笑的问了一句。
左老头瞪了我一眼，没说话，默不作声的把墨斗线抽了出来，照着陈玲的墓碑就绕了几圈，然后打了个活结，直接就把墨斗放在坟头了。
说来也怪，就在他做完这些的时候，林子里的哭声忽然停了下来。
“走着。”左老头冲着我一招手，也没等我的意思，叼着烟就向着山下走去了。
我急匆匆的追上了他，兴致勃勃的问：“刚才你那是啥招数啊？拿治僵尸的法子治冤孽能有用么？”
“这世界上没有单纯的僵尸这一说，都是冤孽，不分实体虚体。”左老头抽了口烟，笑呵呵地说道：“再说了，我拿墨斗可不是一般的东西，那叫鲁班斗，是我一个老朋友送我的，这玩意儿的……”
“哎呦我操！老左！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我生气的瞪着他。
“咋……咋了？”左老头一愣，估计是没反应过来。
“我都叫你这么多声师父了，连个法宝都不给我，你这闹得就没意思了啊。”我可怜兮兮的看着左老头，摆出了一副被人压迫欺凌的表情：“你不送我点什么东西么？”
“老子教你法术就不错了，你还想要啥！”左老头一瞪眼。
从这点我就看出来了，这老家伙跟我爷爷差不多，属于那种铁公鸡的类型，但只要好言相劝外加打感情牌……
“左爷爷，我是拿你当我亲爷爷看啊，有你这么对自己孙子的吗？”我扁着嘴问道。
左老头打了个冷颤，特嫌弃的把我推开了：“别给老头子我卖萌，你这模样卖萌就是卖贱，知道么？”
嚯，这老头子的嘴可真够毒的！
要不是想着你年纪比我大，我非得……
“那个给我呗？”我回过头，指了指墓碑上摆着的那个墨斗。
“那是我的看家宝贝！！”左老头气得跳了起来，连连摇头：“那个不行！”
“你可真够抠门的。”我嘟嚷着说道。
左老头眼珠子一转，忽然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要我给你也不是不行。”
“怎么说？”
“回去之后，给爷爷我买十条大中华，天天好酒伺候着，这样来一个月，我就给你。”左老头面不改色地说道。
我当时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想都没想，直截了当的点了点头：“行！就这么说定了！”
等我看见左老头满脸的贱笑时，我知道，我中招了。
“你不会是在阴我吧？”我怀抱着最后的希望，问了一句。
“哪儿能啊，虽然那个墨斗本来就是要留给你的东西，但你不经历一番磨难，怎么能继承如此犀利的宝物呢？”左老头哈哈大笑着说道。
我操。
我现在可以肯定，我真他妈的中招了。
感情那玩意儿本来就是要留给我的？！！那我还狗腿子的给他买中华干嘛？！！
“那确实不是一般的东西吧？”我颤抖着点了支烟。
“这个我可以保证，至于这个鲁班斗有多厉害，很快你就能知道了。”左老头神秘的笑着：“刚才我把墨斗绑在墓碑上，为的就是暂时性的镇住怨气，免得这股怨气味儿把十里八乡的冤孽都给吸引过来……”
“咱接下来就等陈玲过头七？”
“这倒不是，头七之前是王东家人最安全的时候，咱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几天，让他们吃点苦头尽点心。”左老头冷笑道。
当时我还没明白左老头说的尽点心是啥意思。
等到回去之后，他把村支书一家人叫来谈了谈，我这才发现，左老头比我想象之中还阴险。
“我刚去坟上跟陈玲谈了一下，她要你们三跪九叩着上山，然后捐两笔钱出来，当是给陈玲家人跟孙生家人的赔偿。”左老头坐在沙发上，满不在乎的抽着烟，一点都不拿村支书他们难看的表情当回事。
“左道长，您不是说能帮我解决这事吗？咋还要花钱啊？”村支书紧皱着眉头：“还得我们三跪九叩上山……这有点过了吧？！”
“昨天是谁让我尽力保他官运来着？”左老头眼皮子一翻，没好气地说道：“要是你们不愿意这么做，我也不勉强，反正这事你们做不做都不影响我，老头子过两天就去把它给收了，以后你们落到什么下场都别找我！”
被这么一骂，村支书倒也没生气，反而显得有些害怕了。
他怕什么？
是怕死吗？
不是。
他怕的是，自己引以为傲的权利，在顷刻之间，荡然无存！
“这件事……”村支书咬了咬牙，在我不敢相信的目光之下，他点点头：“我做了！要捐多少，您说个数吧。”
这孙子咋答应得这么爽快？！我还以为他得犹豫一阵子呢！！
“一家一百万，这个数对你来说不算大，也够消除陈玲的怨气了。”左老头笑了笑。
村支书叹了口气，再度点点头，说，这就算是破财免灾了。
“对了，捐钱的不光是你们，要三跪九叩上山的人也不光是你们三个。”左老头把笑容收了起来，冷冷的说：“那天参与了陈玲这事儿的人都有份，这些麻烦事就交给你去谈了。”
“要他们一人捐两百万，怕是有点困难啊。”村支书皱着眉头。
“那就少捐点，一人五十万，实在不行就你先借着，到时候找他们要账就行。”左老头抖了抖烟灰，一字一句地说道：“明天早上六点，把人全叫上，来这里集合，我带着你们上山拜鬼。”
当时我跟左老头都没想到，明明一切都已经有了计划，也正在实施，所有事都在按照我们的计划走，可是……
在那天晚上，村支书焦急的敲响了左老头的房门。
“左道长！！！我儿子那几个朋友全死了！！！您赶紧去看看啊！！！”
很快，左老头皱着眉头，把门打开，走了出来。
“咋回事啊？”
“闹……闹鬼了……”村支书颤抖着说：“我儿子那几个朋友跟疯了一样，大晚上的拿着菜刀把自个儿家人全都给剁了，然后他们都……”
“都咋了？你说啊！”左老头一瞪眼。
村支书被左老头的吼声吓了一哆嗦，忙不迭的回答道。
“全都自杀了！！”

第二十八章 冲身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句话真的是至理。
左老头在听见村支书的话后，眼睛瞪得很大，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左老头紧皱着眉头，喃喃道：“我昨天可是做了保护措施的，头七不过，冤孽不出，他们怎么会出事？！孽秽发作也不可能像是这样害死其他人啊……”
村支书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见左老头正在沉思，也就没好开口。
他的动作，左老头是注意到了的。
“咋了？”左老头问：“你是不是知道啥？”
“我前面不是准备去找他们聊聊钱的事儿么……”村支书说着，咽了口唾沫，满脸的后怕：“刚打电话过去就得到了一个消息……”
“啥消息？”左老头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似乎是猜到了一些事。
“那几家人好像也因为孩子的事急眼了……”村支书颤抖着说道：“大晚上的就跑去把陈玲的坟给刨了，说是要烧了她的尸首，免得鬼出来祸害人……”
“那几家人都是傻逼？”我听到这里都把心给提起来了，忍不住开了口：“本来那鬼就恨着他们呢，现在不是火上浇油吗？！！”
村支书苦笑不止：“那几家人不像是我这么明白事理，都他祖宗的没什么脑子，这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们脾气一上来就……”
“一帮完犊子的东西！”左老头气得直骂娘，脸色从没这么难看过。
估计那村支书也是吓傻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哭喊着：“左道长！！您救救我们吧！！！”
“我怎么就忘了叮嘱你们别动那坟包呢……”左老头长长的叹了口气，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复杂：“真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时候出这种事……”
“左道长！！咱们怎么办啊？！！”村支书都急得哭了。
“既然那些人都是儿子杀全家，那么……你儿子呢？！！”我猛地反应了过来。
左老头听见这话，面面相觑的跟我看了看对方，表情都很难看。
妈的，这事儿扯淡了。
没等我们说话，只听楼下猛然炸响了一声嘶鸣，不用想我都知道，那是邪龇声。
“嘶！！！！”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我第一次听见这么大的邪龇声，除开左老头之外，我跟村支书都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耳朵，额头上青筋直冒。
这声音大得有点离谱了吧？！！
“我儿子跟我老婆在楼下呢……”村支书喃喃道，忽然站了起来，直奔着楼下跑去。
说实话，在这个时候我都有点佩服他，可见儿子老婆在他心里还是有分量的。
左老头给我使了个眼神，一把拽住了我，没让我跟着村支书往下跑。
“咋了？！”我问。
“你下去干嘛？”左老头微微眯着眼睛，深深的看了看我，问道：“你是想去救人啊？”
我不说话了，表情有些复杂，虽然我恨他们，但我心里还是有种想下去救人的冲动。
“你不是都想明白了吗？”左老头笑了笑：“哎哟，现在是要变卦啊？”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他们确实是罪有应得……”我苦笑道：“但要让他们在我面前死，真的，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嗯，这个答案，我不喜欢，但我还是挺满意的。”左老头哈哈大笑道，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跑了去，嘴里还冲着我喊：“你他娘的愣着等雷啊？！！赶紧提着行李下来啊！！！”
“来了！！！”
等我拿着家伙赶到楼下的时候，一楼的大门已经打开了，客厅里没开灯，但借着外面的月光还是能很清楚看见屋内的景象。
屋子里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左老头跟村支书都已经失踪了，至于那个有被冲身危险的王东也不在这里。
“他娘的都跑哪儿去了！？”
我焦急的左右看了看，见屋子里确实没什么人，我便提着家伙准备往外追，看大门敞开的这个情况，十有八九他们是出去了。
就在这时候，我的脚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没等我站稳，直接一个趔趄就扑在了地上。
那一下摔得很重，缓了一会，我才咬着牙忍痛爬了起来。
晃晃悠悠的站直身子之后，我下意识的往地板上扫了一眼，打算看看是什么东西绊了我一跤。
当我看见横在地上的那“东西”时，只感觉双腿霎时就软了下去，一屁股就瘫坐在了地上。
地上躺着一个满脸惊恐的女人。
这女人的嘴，大大的长着，仿佛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眼里除开恐惧之外，再无其他的神色。
“这不是王萍吗？！！”我疯狂的往后退着，小腿还在发软，都没力气站起来：“真……真死了……”
我跟大部分人一样，看惊悚片的时候，总爱骂那些遇见鬼之后，摔在地上没力气跑的人，总感觉他们都是傻逼。
但现在，我自己是真的傻逼了一回。
各位可别以为那些导演是为了营造紧张的氛围才那么安排，我现在算是见识了，人遇见了害怕的东西，在手足无措的时候，两条腿真的会发软……
王萍死之前肯定很想叫救命，也想惨叫出来，以发泄自己的痛苦。
可她没这个机会。
此时此刻，她的脖子看起来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中间那段，很突兀的细了好几圈，像是被人活生生捏细的……
王萍是被冤孽活生生掐死的！！
“嘶……”
忽然间，一阵邪龇声在院子里响了起来，这阵声音透过大门，缓缓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那时候我虽说害怕，但听见这一声邪龇，我还是本能般的跳了起来，忙不迭的从兜里掏出来了靐孽木，小心翼翼的盯着大门。
左老头估摸着是去救人了，要不然就是去追冤孽了，想要找他来支援我，难度不小。
现在我只能先撑着，等到左老头回来，那一切就……
当我看见从大门外走进来的那个熟人时，我愣住了。
村支书？！！
“嘻嘻……”
村支书的整个脸都扭曲了起来，眼睛高高的向上望着，似乎是在看什么东西，但却莫名其妙的没抬头，脸还是正冲着我在笑。
他的嘴角大大咧着，牙龈都露了出来，笑声很是尖细。
许多黑色的液体，正顺着牙龈往外流淌着……
在往客厅里走的时候，他走路有些摇晃，像是喝醉了一样，一步一晃的冲着我走了过来。
这不用想都知道，他的身子肯定被冤孽给冲了！！
要是真的算起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我单独遇见冤孽了，但这肯定是我第一次单独跟冤孽交手。
我紧张的回忆了一下左老头教我的那些东西，想来想去，还是靐孽咒这玩意儿最实用。
现在没时间画符，也没时间摆阵，只能跟它玩硬的了……
动手之前，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冲着村支书喊了一声：“陈玲！！咱俩不是敌人！！能好好谈谈吗？！！”
被冤孽冲了身子的村支书，听见这话稍微停了一下脚步，然后就如同雕塑一般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的冲我笑着。
在这时候，那种隐隐约约在周围回荡着的邪龇声，猛然变大了。
“千孽丧胆，万祟化形，八荒六合，聚会五行。”
“咒之所至，法镇门庭，太上有令，命吾奉行。”
我可不敢再耽误了，按照左老头的说法，恶鬼无心，陈玲可不认敌人跟队友啊，发起脾气来还不得弄死我？！！
一边念着靐孽咒，我一边小心翼翼的走向村支书，紧握着手里的靐孽木，做足了出手的准备。
被附身的村支书似乎没发现我的小动作，虽然脸还是在跟着我转，笑容也没消退下去，可他却没有再继续靠近我了。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我吼出了最后一句咒词，猛地举起靐孽木，照着村支书头顶上的百会穴就拍了过去。
按照我这次出手的力度来看，只需要眨个眼的功夫就能拍到它……
但我没想到的是，在靐孽木刚要拍到村支书头顶的时候，我只感觉手臂上传来了一阵剧痛。
“嘻嘻……”
被冲身的村支书还在笑着，尖细的笑声让人听着很不舒服，他用右手死死捏住了我的小手臂，慢慢开始加大了力度。
“操！！放手！！！”
我疼得直接骂了起来，想都没想，狠狠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肚子上，想让他松开手。
本以为他怎么都得被我踹个趔趄，毕竟那一脚的力度还是很大的，可奇怪的是，踹到他身上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是踹在了钢板上，差点没把脚给折了。
没等我缓过来劲儿，村支书伸出手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凭空提了起来，但还是没有松开我的手臂。
“松开……”
这时候我说话都有点困难了，脸很快就被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往外跳动着。
伴随着被掐着脖子的时间增加，我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
直到最后。
我所能见到一切都开始泛黑了……

第二十九章 大牙
那是我第一次尝试到濒临死亡是什么感觉。
在那种时候，人的真会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脑海里不断的闪现出生前的记忆，哪怕是小时候模模糊糊的景象，在此刻也变得格外清晰。
我只感觉脖子跟喉咙，传来了一阵让人难以忍受的剧痛。
王萍就是这样被冤孽活活掐死的吧？！
妈的……可我还不想死啊……左老头你个老家伙真他娘的不靠谱……赶紧回来救我啊……
被附身的村支书并没有急着杀我，只是慢慢在加大手里的力度，也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在那时候，我感觉他的手掌就跟钳子一样，给人一种无法挣脱的感觉，连点反抗的心思都生不起来。
“嘻嘻……”
听见这笑声，我是气不打一处来，虽说已经没心思反抗了，但我的嘴可没老实，硬是拼着命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了一句话。
“老子是来帮你的你还掐我……我操你祖宗三千六百遍……”
“陈玲！！把人给老子放下！！！”
就在这时，只听院子里传来了一声怒吼，没等我反应过来，被冲身的村支书就怒了，一把将我从手里甩了出去，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落地之后，我是疼得半天没缓过劲儿来，喘口气都有些困难。
疼点也就疼点吧，总比死了强，他大爷的。
当我视觉开始慢慢恢复正常了，院子里的景象也映入了我的眼中。
被冲身的村支书已经倒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似乎是没气了。
左老头则站在大门边上，表情复杂的看着村支书，默不作声的抽着烟。
“你总算是回来了……我……”我说到一半，忍不住干呕了起来，只感觉嗓子里难受得不行，跟慢性咽炎犯了似的。
“都死光了。”左老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等警察来吧，这次的事啊，麻烦了。”
话音一落，左老头从兜里拿出来手机，按了几下按键，便放在了耳边。
看他那样应该是在打电话，难道他是给瞎老板打电话？！
“喂？小吴啊？”左老头开口了，无奈的说：“我这边出了点事，恐怕得你来帮帮忙了，你帮我安排辆车过来。”
说完这句话，左老头听了一会电话那边的声音，嗯了一声。
“行啊，你看着来吧，我们是在抚顺这边，具体位置是……不是接我，是接我徒弟，小瞎子应该跟你说过啊。”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的样子，左老头把电话挂了，叼着烟走到我身边，把我扶了起来。
“一会儿就有人来接你。”左老头一本正经的对我说道：“你先去抚顺避避风头，我晚点就过去找你汇合，剩下的事咱到时候再商量。”
“啥意思？你不跟我一起？”我一愣。
“我得去公安局喝杯茶，现在脱不开身啊。”左老头苦笑道：“那几家全都被灭门了，没想到这家我也没能保下来，王萍死了，王东也死了，他也没能活下来。”
说着，左老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村支书，摇了摇头。
我沉默了一阵，认真的看着左老头，问他：“刚才你去干什么了？”
“追王东啊，他娘的，这小子被冲身之后，跑得比狗还快。”左老头无奈的说：“掐死自己老妈就往外跑，到了最后也没能赶上他，等我再看见他的时候，这小子已经死了，自个儿拿路边捡的树枝把眼珠子挑了出来……”
“他老爸是怎么回事？”我不解地问道：“他是怎么被冲身的？！”
“我下来的时候，他老爸已经失踪了，我还以为是出去了……”左老头苦笑道：“调虎离山啊，这冤孽够精的，把我调走了，为的就是要灭了你。”
“一个都没能救下来……”我叹了口气，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总而言之，真的感觉很失落：“你这么厉害，怎么就没能救下来呢？！”
左老头皮笑肉不笑的说：“人力有穷时，老子又不是神仙，哪儿能说救就救啊。”
“你是不想救吧？”我狐疑的看着他。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人都死光了，还能咋的？！要老头子赔命啊？！”左老头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刚开始还口口声声的说要给陈玲报仇，现在呢？没出息的东西！”
我没说话了，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地板发呆。
“人的劣根性很多，其中有一条，就是同情弱者。”左老头语气复杂的对我说道：“同情那些该被同情的弱者，这个没错，但大多数人是不会选择对象的，就像是你这样，谁强了，你就会同情弱的那一方，你现在就是觉得陈玲把事做绝了，对不对？”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你觉得陈玲错了吗？”左老头又问我。
我苦笑着说，我不知道，我真的想不明白了。
“长山，你记住，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对错。”左老头走到我身边，陪着我坐了下来，用枯瘦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在这个世界里真实存在的，是因果。”
也不知道这老头子是想起了什么，浑浊的老眼，隐隐约约的泛了红。
虽然他在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但我能肯定，他已经出神了。
“想啥呢？”我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跟你爷爷真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左老头苦笑道：“刚才的那一番话，我也跟他讲过，而且给他讲这话的时候，我们也遇见了跟现在差不多的情况……”
“感情你们俩当初还是搭伙做生意啊？”我问道。
“算是搭伙做生意吧。”左老头笑着点点头。
我从兜里掏出来了一盒烟，自己点上了一支，然后把烟盒递给了左老头。
“你是故意不想救他们，是吧？”我又问了一次这个问题。
这次，左老头没有再回避什么，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虽然他没说话，可我也明白了这一切。
说真的，此时此刻，左老头脸上平静得让我有些害怕。
“上去收拾收拾行李吧，接你的车马上就来了。”
“好。”我点点头，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默不作声的上了楼。
左老头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我是越来越难想明白了。
但那时候，我还是选择相信黑子的话，而且……我是真觉得左老头这人不坏。
当然了，这么说是没凭没据的，完全是第六感在作怪。
“车已经来了，就停在后门那儿。”
见我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左老头冲着我点点头，催促了一句：“赶紧的啊，愣着干嘛？”
我没搭理他，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王萍，还有院子里躺着的村支书，只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的场面，比惊悚电影还得玄幻一千八百多倍。
就是这么惊悚的场景，左老头却穿着一双人字拖，坐在大门坎子上抽烟，一点都不担心会有公安把他当杀人犯抓起来。
在院子外面的小道上，已经聚集来了不少人，一眼望过去，少说也有二十几号。
“走的时候注意点，从院子右边绕过去，别让外面的人看见。”左老头很认真的对我说道，抽了口烟，表情冷静得很。
这老家伙到了这时候还能这么冷静？心也忒大了吧？这他娘的可是死人了啊！！
我现在脸上的表情就只有内疚，在从王萍跟村支书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我都在心里给他们道了个歉，虽然说起来感觉这事办得有点虚伪，但是……
人本来就是一种矛盾的动物，这都说不明白。
从后门出去之后，我看见了一辆市价绝对不超过三千的金杯面包车。
这不是我在开玩笑。
看那车的“样貌”，用二手车这词儿都是夸它，那最少都是五手车了，旧得古董差不多。
“你就是小袁吧？”司机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冲我招了招手：“上车。”
“您是？”我走过去，递了支烟给他。
“我叫大牙。”司机咧开嘴笑了笑：“赶紧的吧，把你送去抚顺我好交差。”

第三十章 阴齾
大牙这个人还挺能唠的，一路上跟我侃着大山走，嘴就没停过。
上至国际时事，下至明星八卦，基本上我跟他都聊了个遍。
等快到抚顺市的时候，我也开始往正题上带了。
“大牙哥，听你这口音应该是南边的啊，你是来北方工作的？”我问道。
“算是吧。”大牙笑了笑。
“看这意思，左老爷子貌似跟你们老板认识啊？”我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
大牙嗯了一声，模模糊糊的说，挺熟的。
很快，车就贴着路边停了下来，那是新抚区的一家酒店，看规模还挺大的。
“房钱已经给付了，你拿身份证去前台办个手续就行。”大牙笑道，拍了拍布满了斑驳印记的车门，说道：“那我先走了啊。”
“谢谢大牙哥了。”我感谢道，看了看他的车，发自肺腑的提了一点小意见：“那啥，回去换辆车吧，这车开出来不合适啊。”
“咋了？觉得我这车埋汰？”大牙乐了。
“没，我是觉得你这车安全系数太低，上高速的时候车门老晃悠，要不是我拽着车门，这金杯非得变成波音747不可，翅膀都快弹出来了。”我由衷的劝道：“要不您回去换辆车吧？”
大牙这时候也觉得有点尴尬了，忙不迭的点头，说：“主要是我觉得这车方便，刮着哪儿都不心疼。”
跟他唠了几分钟，大牙便告辞了，开着车直奔高速而去，据说是要去沈阳一趟，要给他们老板办点事。
在酒店里办完了手续，我就被服务员带去房间休息了。
他们给我安排的房间不错，是一间河景房，窗外就是浑河。
那时候正巧也是日出时分，看着外面的景色，心里可不是一般的惬意。
当然，这也不是能随便让我惬意的时候。
左老头那边的事还没结果，我觉都睡不踏实。
我坐在床上，手里紧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联系一下左老头，看看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妈的……左老头的电话号码我好像没记啊……”我呆呆的坐在床上，心说自己怎么就这么傻逼呢？！咋没把左老头的电话号码存手机里呢？！
最后我还是想着打电话找黑子，问他老板要左老头的手机号，可没想到是，黑子的手机关机了，怎么都打不通。
无奈之下，我只能躺在床上苦等，只要黑子开机了，那就肯定……
“咚！咚！咚！！！”
忽然间，房门让人给敲响了。
敲门声很大，吓得我当即就是一个哆嗦，我操，差点忘了这茬！！
如果公安找上我来了，那我是不是就得进监狱啊？！
村支书他们死全家的事虽然不是我们干的，可是……
妈的公安能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谁……谁啊？”我颤抖着问了一声。
“你爷爷我。”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我愣了一下，直接从床上跳了下去，几步跑过去开了门。
“你咋现在就来了？！”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左老头，着急的问他：“公安那边咋说啊？！你去……哎我操，老左，你不会是跑路了吧？！”
左老头想都没想，二话不说就一巴掌拍在了我后脑勺上。
“狗犊子，咋这么不会说话呢？”左老头没好气地说道：“你前脚刚走，老子后脚就去公安局了，进去喝了几分钟的茶就走了，你还想咋样？难不成我还得蹲几天看守所啊？”
我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你不会是在忽悠我吧？”
“滚犊子。”左老头没好气的瞪着我：“老子在你眼里就那么没可信度？”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左老头不说话了，一把推开我就进了房间，自顾自的坐在了沙发上，愁眉苦脸的样子，似乎是有些闹心。
“公安那边怎么说？”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们不会来找咱们的麻烦，你放心吧，毕竟咱是无辜的，牵扯不到我们身上。”左老头叹了口气：“王东跟那几个小年轻的家人，死因都是他杀，凶手就是王东他们几个，最后凶手自杀，皆大欢喜，警方也就用不着调查了。”
“陈玲的事儿……”
“她化成的殂怨之孽还在坟墓里，没乱来。”左老头摇了摇头：“杀光了那些凶手跟凶手的家人，她的怨气多少平复了一点，所以在头七之前，是不可能继续杀人了。”
得到这个答复，我顿时松了口气。
“这帮犊子，刨完坟就算了呗，还把老子的墨斗扔草丛里！”左老头骂着，从上衣口袋里把鲁班斗拿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幸亏他们没一脚把我这宝贝踩了，要不然啊……”
“不是你这宝贝，就现在来说，它是我的。”
我一把将把鲁班斗拿在了手里，没放下的意思，左老头瞟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
这个时候我才仔细看了看这墨斗的构造。
跟老式墨斗一样，这墨斗也是木质的，是个兽头的造型，出线的地方就是兽口。
鲁班斗通体都刻满了花纹跟咒词，包括墨仓里也是如此，可见做这个墨斗的人是得多细心。
这个墨斗的线，比普通的墨斗线要粗一些，看着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这东西不用念咒，也不用做法，普通人都能用。”左老头给我解释道：“但在用之前，得把自己的中指割开，拿血滴在墨仓里，浸透了墨斗线才能起作用。”
“作用有多大？”我好奇的问道。
“绑普通的冤孽，想绑多久就能绑多久。”左老头笑呵呵的说：“要是绑殂怨之孽这种要命的祖宗，至少也能困住它两三分钟吧。”
“才这么点时间啊……”我有些失望。
左老头叹了口气：“你要知道，咱这一行讲究的是修法跟修脑子，你懂的东西越多，对付冤孽就越是手到擒来，等到你学的差不多了，你就会发现，自己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其他都他娘的是扯淡。”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转而问道：“陈玲那事咱怎么解决？”
“跟原计划差不多吧，先吓唬，再安抚，最后咱再试试，看看能不能唤醒她的人性。”左老头苦笑道：“不是我打击你啊，咱这么做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头七没过她就出来杀人了，杀的还是咱们的筹码，这……确实是有点难了。”
“要是直接灭掉它，咱得花多少功夫？”我问。
“用不了一会，我就能把她打得魂飞魄散。”左老头很自信地说道，忽然看了看我，似笑非笑的问：“咋了，你想明白了？”
“没，我就是问问，咱还是搏一搏吧，我想度了她……”我叹了口气。
左老头笑了笑，没再多说，从兜里拿出来一支钢笔，借着桌上的餐巾纸就画了起来。
他应该是在画符，但我却没见过这种造型的符咒……
那是一个圆形的符，圆得很规整，上面密密麻麻的挤满了左老头画的咒文。
在这个圆形符的最中间，写着四个我看着有些熟悉的字。
不是熟悉这字啊，是有点熟悉这种字体……
“泐睢文？”我好奇的问道。（泐le，睢sui）
“嗯。”左老头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画着。
“啥意思啊？”我顺嘴问了一句。
“阴齾（ya）之孽。”左老头笑了起来，自言自语似的跟我解释着：“这世上的邪灵煞鬼有几千种，但其中的佼佼者，也就那么几十种罢了，殂怨之孽的实力很不错，但比它厉害的冤孽，确实还挺多的。”
“你的意思是？”
“咱们唱一出空城计，吓这孙子一次。”左老头坏笑道：“我这次教你的法术，不是洗怨这门的东西，是我自己学的，叫怒齾咒。”
“有啥作用啊？”我问道。
左老头嘿嘿笑了两声，说：“我可以在半小时之内，营造出阴齾之孽重返阳世的假象，殂怨之孽固然厉害，但遇见了阴齾之孽……嘿，它也得认怂！”
听到这里，我眼睛顿时一亮，忍不住猛拍了一下大腿。
“哎我操！按照《云孽记》的记载！它好像真不是阴齾之孽的对手啊！”

第三十一章 怒齾
这世上的冤孽千奇百怪，要是细分一下，那少说都得有几千种。
实力靠后的那些冤孽，多是自然形成，然后因为一些机缘巧合，这才成了冤孽。
而那些能被术士们称作是“死祖宗”的冤孽，很多都是人们用方术“炼”出来的。
人们为了自己的一些欲望，炼制出来了这些害人的冤孽。
到了最后，被冤孽残害的依旧是人们自己。
说起来也挺讽刺的。
冤孽反噬主子之后，为祸四方。
遭殃的大多数人，都只会害怕那些骇人心魄的冤孽，只觉得它们是大反派，是因为它们才导致了自己遭灾。
只有极少数的人才会去思考，去害怕这些冤孽背后的主子。
当然了，顶尖的那些冤孽都不是术士能够随便制造出来的。
那些冤孽，要么是因为埋葬的地点奇特，所以魂魄不散，成了气候，要么就是因为死前经历了太多屈辱，导致死后怨恨滔天，冤魂不散。
像是因为后者这类原因所形成的冤孽，大多都没有前者厉害，毕竟一个人的情绪再怎么负面再怎么浓厚，气的程度，都比不过那些天生地养的“奇地”。
聚阴之地，聚阳之地，聚怨之地。
这三种风水奇地是最常见的，也是最为人所知的，但真要论起这个“奇”字，它们还真算不得什么。
按照左老头的说法，这世上最罕见的奇地只有四种。
阴齾之地，阳齾之地。（齾ya）
殂孽之地，山河脉眼。
我跟左老头说的阴齾之孽，便是从阴齾之地里生出的冤孽。
在《云孽记》一书中，对于阴齾之地的记载，就这么一句话。
“十阴若齾，齾地无生，不闻虫鸣。”
这其中的意思很浅显。
十个聚阴之地，才能比得上一个阴齾之地。
阴齾之地没有半点生机存在，连虫鸣声都听不见。
至于从这个地方出世的阴齾之孽有多厉害，在《云孽记》一书中就有关于这种冤孽的记载。
在北宋的康定元年，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就曾经出现过这种冤孽，茅山宗监院带去的二十一个茅山道士，全都死在了这冤孽手里。
能当上茅山宗监院的可不是一般人，除开掌舵的“头子”，他的实力在茅山宗里就是数一数二的。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跟那些茅山弟子一样惨死在了阴齾之孽的手里。
照我背的这些资料来看，从阴齾之地出世的冤孽，实力肯定是远胜于殂怨之孽，光是自身的出产地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怒齾咒我今儿就教给你，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左老头一本正经的对我说道：“晚上去办这事有点不靠谱，阴气大盛对咱来说不是好事。”
“成，都听你的。”我点点头。
“这是怒齾咒专用的符，不用现在背，你回去了再背也行，咱今天没那么多时间。”左老头皱着眉头：“去准备一张五尺长五尺宽的红纸，拿黑笔来画，记住，一个字都别错。”
“现在可不是教学的时候啊，老左，要不你来画？”我问道。
左老头嘿嘿笑着：“刚才画这一张就够费劲儿了，我可不想再动笔了，你就别折腾我这老胳膊老腿了成不？”
“直接说你懒不就行了么！”我一瞪眼。
“好好学吧，小子，这可是你说的那种屠龙之技啊。”左老头哼了一声。
我试探着问：“这法术有多硬啊？”
“按照常理来说，没有怒齾咒吓不住的冤孽，除非敌人比阴齾之孽更厉害，或者是跟阴齾之孽的实力差不多，这咒才会失效。”左老头幸灾乐祸的笑着：“你可记住先摸清楚敌人的底细再用这个，否则的话，你一用，敌人就得急眼，到时候可不管你是不是空城计，上来就干你！”
“这算不算是装逼不成反被操？”我疑惑的问道。
左老头沉思了一会，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很肯定的说，算！
我没再搭理左老头，去把红纸拿来后，便在房间的木地板上铺开，认认真真的画了起来。
这次我们带来的红纸不算多，除开我用的这一张，最多还能裁剪出两张差不多大的红纸。
如果我连着画废了三次，那就得跑出去重新买纸了，这种事对于我这样的懒癌患者来说，绝对是种难言的威胁。
他娘的，我可不想再出去跑腿了，一晚上没睡觉，都快折腾死我了……
“哎，老左，你见过阴齾之孽吗？”我画符的时候，也觉得有些无聊，便开始跟左老头找话聊。
“见过几次。”左老头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个小酒壶，正在悠哉悠哉的自斟自饮，看起来好不快活。
“你收过么？”我问。
“没啊，我闲着没事我收阴齾之孽干嘛？这不是找事么？”左老头咂了咂嘴：“更何况阴齾之孽都是尸首，我收了它，尸首放哪儿去？烧来下酒啊？”
听见这话，我不由得一愣。
“尸首？”
“废话，在冤孽这一门里，尸首可是最厉害的东西了，除开那几个特殊的冤孽，其余的都是以实体存在，不是魂魄单存。”左老头解释道：“我现在说的这些，你可得记住了，免得以后出去混了给老子丢人。”
“尸首有这么厉害？”我有些不相信。
“魂魄搞不定尸首，但尸首能搞定魂魄，你说厉不厉害？”左老头也没多解释，估计是有些不耐烦了：“回去之后多看看书，给老子把基础打稳点！”
我不说话了，闷头画着符，只感觉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次的事咋这么不靠谱啊……我这边还准备打怪升级呢，你丫的就忽然出来个BOSS，这不是闹着我玩儿么？！
我心里嘀咕个不停，到了下午四点左右，我终于把怒齾咒要用的符咒给画好了。
真的，当时我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我已经画废了两张红纸了，要是再废一张，左老头非得打发我出去跑腿买红纸不可。
“虽说怒齾咒听着像是咒词的名字，但实际上，这能算是一种阵局。”左老头叼着烟，表情严肃的说：“在起阵之后，你就是阵局的眼。”
“我是阵眼？”
“嗯，在怒齾咒生效的那一刻开始，你在冤孽眼里，就是阴齾之孽，记住啊，你可不能乱动弹，只能坐在局眼上吓唬那冤孽。”左老头皱着眉头说道：“这次咱们的计划是破产了，筹码全输完了，只能搏一搏，如果这事实在是成不了，我就亲自出手毙了那冤孽。”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细心的把红纸符折叠好，放进了背包里。
“走吧。”
左老头站了起来，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看他表情倒是挺轻松的，似乎是没把那殂怨之孽放在心上，一点压力都没。
“我负责镇住它，你负责干嘛？”我狐疑的看着他。
“我要拿点东西来吓唬它。”左老头笑了笑：“必须得让陈玲化成的殂怨之孽感觉到有人要收拾它……”
说着，左老头抽了口烟，笑道：“等到那时候，你再假装出手，冤孽这东西都没什么脑子，只要它感觉你是在保护它，之后的事情就好办了，跟它好好唠唠嗑就行，殂怨之孽跟普通冤孽相比，实力是天差地别，绝对能口吐人言跟你交谈了。”
“成。”我点了点头。
“你害怕吗？”左老头问我。
闻言，我苦笑着回答道：“我说我不怕，你信么？”
左老头哈哈大笑着不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左老头便带着我去楼下退了房。
刚出酒店，他便招来一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而去。
那天的太阳很大，坐在车窗边，我只感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眯着眼睛，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行人跟路景。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我发现这个世界给了我一种说不清的陌生感。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我经历了一些常人想象不到的事，也可能是因为我……冷不丁的发现这世界比我想象的复杂吧？
应该是这样。
当初我刚大学毕业的时候，面对社会也有些无所适从，也感觉社会比我想象得复杂。
现在我貌似又往前迈了一步，或是说，站得比原来更高了。
说真的，社会这个操蛋的玩意儿，谁他娘的都摸不到底。
“长山，我现在教你怒齾咒起局的咒词，你记住了，这必须得配合法器才能用，你拿靐孽木起局就成。”左老头忽然对我说道。
我嗯了一声，细心的听着他给我念叨的那些咒词。
开车的司机见我俩神神叨叨的，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眼神就跟看精神病一样。
“记住了吗？”左老头念叨完那一串咒词后，问我。
“记住了。”我点点头。
左老头笑了笑，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一字一句的说。
“是你救了她，还是我灭了她，长山，这都得看你自己了。”

第三十二章 起咒
到坟山脚下的时候，也就中午十一点不到的样子。
按照常规电影剧情来说，大白天的收拾冤孽，肯定是不靠谱的事儿。
太阳这么大鬼怪还敢出来吗？
鬼怪不出来，你还捉个屁的鬼啊？
理，确实是这么个理，可殂怨之孽算是普通的鬼吗？
这就是一个标准的大姐大啊！
要是不在白天收拾她，指不定晚上就得给我们搞出多大的麻烦来呢！
在上山的时候，左老头擦着头上的热汗，对我说：“我一会给你打个电话，你接了就开免提，咱当对讲机用。”
“成，我顺便把你电话号码记下来。”我点点头。
这个时候，我忽然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刷的一下降了下来，就跟一步踏进了冰库的感觉差不多，凉爽得不行。
虽说我觉得这感觉舒坦，可我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征兆。
不过好在树林里没了上次我们听见的哭声，所以这一路走来，也不是那么害怕。
“他娘的，冤孽的头七还没过，就被那帮犊子给闹出来了。”左老头没好气的骂着：“除了惹麻烦他们还会干什么？！”
“算了，他们都死了，咱也就别骂了，死者为大啊。”我劝了一句。
左老头摆摆手，不说话了。
等我们走到陈玲坟前的时候，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更夸张了。
在太阳之下，我们顶着二三十度的高温，愣是没觉得暖和，左老头倒是没什么反应，可我却冷得连说话都有些打颤。
“老……老左……”我颤抖着说：“咱现在咋弄啊……冤孽在哪儿……”
“坟里。”左老头皱着眉头说：“虽然冤孽已经出来了，但头七不过，它是不会乱在外面闲逛的。”
“我现在就起阵？”我问道。
左老头摇了摇头，指着陈玲被刨开的坟墓，一字一句地说道：“给老子把棺材凿开！”
“那晚上……他们没凿棺材？”我问了一句。
“没，刚把坟刨开，一听见林子里有哭声就全跑了。”左老头摇了摇头。
“妈的，就这胆子也敢来刨别人的坟！”我冷笑道，把双肩包放在了地上，开始收拾一会要用的东西。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我一会儿就得跟陈玲见个面，凿棺材这种事有点缺德，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虽然我不知道左老头为什么要我凿棺材，但这不用问我都能猜出来一点，他让我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
翻着行李，我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老左，你让我拿啥去凿棺材啊？”
“唉，老头子我的记性是真不行了，他娘的，竟然忘了让你带点工具来。”左老头郁闷地说道，瞟了一眼旁边草丛里的几块石头，说：“就拿那些石头砸吧，效果跟凿开棺材是差不多的，你只要在棺材盖上砸就行。”
“棺材盖那么厚呢……”我挠了挠头：“能砸烂吗？”
“又不是让你砸出个窟窿来，随便意思意思就得了呗，你还想咋的？”左老头没好气地说道。
“哎对了，陈玲她老公是埋在啥地方来着？”我问道。
左老头摇了摇头，说，没细问，我也不太清楚。
“那天晚上发生这么大的事儿，陈玲的父母也没上来看看？”我有些不解。
“应该是没收到消息吧。”左老头皱着眉头：“就因为这事闹大了，所以有关部门就把消息给封了，少说得过个四五天他们才能接到风声。”
我点点头，走过去找了一块趁手的石头，向着陈玲的坟墓走去。
拿石头敲棺材板，这种事肯定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没经历过。
且不说这事有多缺德，走到墓碑前的时候，我还是有些心虚的朝着墓碑拜了拜，真的，光是那种心理压迫感，就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就像是有的人不信佛却不敢骂佛，都是一个道理。
你不知道那棺材里面的人会不会报复你，你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不会经历什么恐怖的事，所以你会本能般的恐惧。
“老左！她不会诈尸吧？！”
“殂怨之孽不爱冲死人的身子！你就放心吧！你有护身的法器，那冤孽冲不了你的身子！再说了这儿有我在呢！你怕个屁！”
左老头大声回答了我几句，随即，他从我的背包里拿出来一把贡香，用打火机点燃之后，便朝着我走了过来。
我摸了摸胸前的玉佩，鼓足了勇气，助跑了两步，直接窜上了坟包。
当我看见坟包顶上的那个大坑时，我还是忍不住怂了，棺材板已经露出来了一角，布满了斑驳的痕迹，那应该是被那群刨坟的人用锄头铲子砸的。
此时此刻，左老头已经来到了墓碑前，蹲下身子，猛地将那些贡香插进了土里。
“砸！！”左老头大吼道。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一步，咬了咬牙，举起石头便砸在了棺材板上。
“对不起了陈玲……这都是为你好……”
“嘭！！！”
在这一瞬间，我清楚的感觉到棺材里毫无预兆的窜出来了一股子凉气，就跟有人用冷风机吹我似的，吓得我都本能的哆嗦了几下。
“继续砸！！！”左老头的表情很严肃：“快！！”
“嘭！！！”
又砸了一下，棺材板上被砸的地方已经有些凹陷了，可见这棺材的质量不咋地。
我手里的石头依旧坚挺，除开被崩飞了一些小碎石之外，几乎毫发无伤。
“嘭！！！”
这一下刚砸在棺材板上，只听棺材里传出了嘶的一声尖鸣，无数惨白色的怨气便猛地从棺材里冲了出来。
“快下来！！”左老头喊了我一声。
没等他话音落下，我已经敏捷的从坟包上跳了下来，满头冷汗的站在他身边。
别的我不行，但论起逃命这种事，我还是有一定经验的。
“现在咋整？！”我着急的问道。
那些白色的怨气并没有消散的意思，正在坟包上的坑洞那里聚集着，汇成了一团。
“我去山腰那边布阵，只要我说好了，你就把这块竹片掰了，怒齾咒就在这儿用，别离竹片太远，不到邪龇炸响的时候，不许起阵！”左老头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块竹片，一把插进了地里。
等做完这些，左老头便拿出手机，一边给我打电话，一边往后山腰那边跑，看他那跑步的动作可比我敏捷了不少。
这老头子看着有七八十，但这体能……咋感觉比我还强呢？！
接通电话后，我也没再敢墨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马不停蹄的将装备从背包里拿了出来。
先是把画满了泐睢咒文的红符纸铺盖在地上，随后我又点了一炷香，按照左老头的嘱咐，捅穿了符纸的边缘，插在了土里。
在这个时候，坟头上聚集的怨气已经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霎时，凉风扑面而来，吹得我直哆嗦。
谁他娘的说白天没鬼？！！这种要命的祖宗不还是出来了吗？！！
我紧握着靐孽木，目不转睛的盯着坟头上的那个模糊的“人”，冷汗顺着眉心下来了，我也没敢擦。
大概过了半分钟的样子，周围的冷气越发浓厚了，而林子里的那些虫鸣鸟叫，也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那个“人”变得清楚了很多，起码能分辨出它的五官来了。
“这玩意儿都修成真身了……怪不得书里都说它难对付……”我看着殂怨之孽，心跳的速度已经快到了生平极致。
殂怨之孽似乎是没看见我，呆呆的站在原地，毫无声息的样子，看起来没什么危险性。
我也没敢放松警惕，小心翼翼的盯着它，紧握着靐孽木。
忽然间，我发现四周好像起了一阵风，不算大，但能吹到人的骨子里，特别冷。
风起了没一会，只见站在坟头上的殂怨之孽张大了嘴，毫无预兆的嘶吼了起来。
那种吼叫的声音，很像是在哭喊。
与此同时，伴随着殂怨之孽的嘶吼，一声尖鸣，毫无预兆的在坟头上炸响了。
“嘶！！！！”
我听见这声音的时候，猛地举起了靐孽木，大声念着咒词。
“太上有令，命吾奉行。”
“置地为齾，身化孽星。”
“孤魂止游，散魄怯行。”
“邪灵遁逃，煞鬼无精。”
念完这一句，我便重重的把靐孽木拍在了红符纸上。
就像是老一辈的说书先生在拍醒木似的，那啪的一声，特别提神。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轰！！！”

第三十三章 见面
靐鸣是施法成功的反应，犹如雷鸣炸响，震人心魄。
在此之前，我引出过几次靐鸣，但就算是那些靐鸣声加在一起，也不如这次的声音大。
那已经不是打雷声这么简单了，完全就像是有人在你面前搞爆破一样，震得我脑子一沉，差点没晕过去。
在靐鸣声落下之后，我紧咬着牙，顶着那种眩晕感，一动不动的按住靐孽木。
“长山，不错啊，看样子你是成了。”电话那边传来了左老头的声音，还有一阵阵风声，估计他还在往山腰那边跑。
“老左，你不用担心我，我这边闹得住。”我回了一句，免得这老头担心我。
左老头嗯了一声，说：“坐在符纸上，屁股别乱动，天塌了都不能起来，要不然你小子就死定了。”
“放心吧，我肯定不……哎我操！！”
没等我话说完，只感觉屁股下面传来了一阵凉意，就跟坐在冰块上差不多，冻得我当时就叫了起来。
这股子凉意太走心了，他娘的，直接往菊花里窜啊！！
“嘿嘿，长山，你就安生的坐着吧，跟那冤孽唠唠嗑。”左老头坏笑个不停：“等我这边办妥了，你就让它站你后面，吹个牛逼，说你要护着它，懂么？”
“我知道了，你就别幸灾乐祸了成不！”我没好气地回道。
陈玲化成的殂怨之孽跟呆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坟头上，愣愣的看着我。
在这时候，它的身子已经从模糊的状态，渐渐变得清晰，甚至于都能说是“实体”了。
除开身子有些雾蒙蒙的感觉，其余的地方都变得跟活人没什么两样了，脸上就跟打了一层粉底似的，惨白得吓人。
或许有的人还是不怎么明白真身跟幻身的区别，那这里就简单的说一下。
真身，幻身，是每个冤孽都拥有的身子。
只不过一个是真实存在的，而另一个，则是存于外人的幻觉之中。
毫不夸张的说，现实社会里，如果有人见了鬼，那么他十有八九见到的都是幻身，也就是冤孽冲身之后造成的幻象。
是因为周围的磁场缘故，阴气胜于阳气，所以才能让冤孽有足够的能量，将幻身现出来。
幻身有什么作用？
就两个字，吓人。
鬼由心生这四个字也是由冤孽的幻身而来，人越害怕什么，鬼的幻身就会变成什么，但这也就是起个吓唬人的作用，对活人是不可能造成伤害的。
活人在撞鬼的时候，幻身通常会吸引住活人的注意力，而真身就负责找机会，抓住时机便会冲进人的九穴，以达到鬼上身控制心神的目的。
想要对活人造成伤害，那冤孽就必须动用真身。
而想要对付冤孽，那活人也必然要从冤孽的真身下手。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没亲眼见过鬼的真身呢，据左老头说，冤孽的真身就是一团拳头大小的雾气。
至于我前面所说的，修成真身，那就跟幻身真身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
修成真身是指冤孽的阴气大盛，导致其实力远超于普通冤孽，足以用自己的“气”凝聚成实体，踏地以行，这也是判断一个冤孽实力的标准。
当然了，还有一种特殊的冤孽名为真身，那就暂且不提了。
“嘶……”
听着周围隐隐约约响起的邪龇声，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壮着胆子冲着陈玲大吼了一声：“滚下来！！！”
我估计左老头说的是真的，那冤孽确实能听懂我的话，而且它好像是在害怕我。
在被我吼了一嗓子之后，陈玲在原地愣了一会，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脚踩在了坟头边缘的绿草上。
这一瞬间，我清楚的听见了，它脚踩绿草所发出的声音。
就跟普通人踩在了草丛上一样，那声音特别清楚。
忽然，它又往前迈了一步，直接从坟头上跳了下来，站在自己的墓碑前面，一动不动的望着我。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陈玲的真人，虽说她现在已经成了殂怨之孽，可面容五官看着依旧很正常，只是白得过头了而已。
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真的，有种古典美的韵味儿，五官很是清秀。
非得用词儿来形容她的话，那就必然是温柔如水。
但就是这么一个漂亮的女人，贤妻良母没有做成，反而被人在新婚之夜侮辱得自杀了，自己老公还让人给弄死了……
从这一点来说，老天爷确实挺操蛋的。
不把人逼到绝路上，它不会善罢甘休。
“那啥，你过来吧。”我叹了口气，看着面无表情的陈玲，忽然感觉有点开不了口骂人了，便冲着它招了招手：“我不会伤害你的。”
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站在原地看了我一会，小心翼翼的往前迈了两步。
果然冤孽的智商都不高啊……就这种话它也能信？！这智商真是没谁了！
看它那样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东西啊，只要小心一点，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我小心翼翼的注视着它，每当它往前走一步，我的心脏便猛地跳了一下，那种刺激感就甭提多带劲了。
很快，它就走到了我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然后停下了脚步。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我问它。
它想了一会，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你能说话吗？”我又问了一句。
它这次的反应很迟钝，似乎是想了半天，才勉强点点头，张了张嘴。
“能……说话……”
殂怨之孽很厉害，这个没错，可它说话的能力，比起普通人也差远了。
就跟咬住了舌头一样，说起话来支支吾吾的，很难听清楚。
“你怨气难平，这个我知道，但是你已经把凶手全杀了，对不对？”我问道。
虽然殂怨之孽说话的能力很差，可这并不代表它的脑子很笨，听见我这么说，它想了一会，点了点头。
“对……”
“现在凶手死光了，你准备干什么？”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杀……所有人……所有人都该死……”陈玲忽然颤抖了起来，似乎是在愤怒，说话的声音比先前清楚了不少：“所有人都要死……”
“凶手都死光了，何必要对其他人动手呢？”我这时候也没那么害怕了，便照着左老头的吩咐打起了官腔：“这样有伤天和，你下了地府会受苦上千年啊，下一世你还得做畜生，别这么傻行么……”
听见我这么说，它脸上的表情忽然发生了变化。
那不是愤怒。
那是绝望。
“为什么他们都不来救我……”它绝望的看着我，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楚了，那种嗓音听起来很是嘶哑，就像是声带受了伤一样。
没等我回答它，只听电话那边传来了左老头的声音。
“别他娘的玩煽情了，赶紧的，吓唬它才是正经事！！”左老头的声音有些急促：“我这边马上就要起阵了，你按照计划来，别瞎搞。”
“好。”我一口答应了下来，有些担心的问道，压低了声音：“它听见咱俩说话，不会有啥事吧？我感觉它挺聪明的啊……”
“没事，它只能分辨简单的事儿，咱搞的套路，它闹不明白。”左老头很自信地说道。
我嗯了一声，看着满脸绝望喃喃自语个不停的陈玲，咬了咬牙。
“你不许杀人了！！听见没？！！”我大吼道，装出了一副愤怒的样子：“要是你再乱来！！别怪我收拾你！！”
它愣了好一会，应该是在琢磨“收拾”这两个字是啥意思。
“为什么……”它愣愣的问我。
“不为什么。”我紧皱着眉头：“这样对你我都好，别怪我动手了啊。”
听见这话，它忙不迭的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是在害怕突然出手。
“为什么……”它又问了一次。
我无奈的回答道：“跟你说了，不为什么，你就不能……”
在我还没把话说完的时候，她打断了我的话。
可能那一幕，也是我终生难忘的场景。
它茫然的看着我，眼里毫无预兆的流出来了两行泪水，眼神说不出的迷茫。
“为什么你们都不帮我……为什么你们都不救我……为什么……”

第三十四章 活人
鬼会哭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回过头来想想，鬼应该会哭啊。
毕竟电影里、小说里，还有那一个个民间的故事里，都有半夜鬼哭的剧情啊，鬼哭了应该没什么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陈玲流泪的时候，我只感觉心里堵得慌，眼睛也不由得红了起来。
“不是大家不帮你。”我苦口婆心的劝道：“该死的人都已经死光了，你再这么继续下去，不会有好果子的。”
“我不明白……”
它迷茫的看着我，眼泪依旧不停的往外流着：“我为什么不会有好结果……”
“陈玲，你先别哭了。”我咬着牙说道：“你就听我一句劝，别干傻事了，赶尽杀绝对你自己没好处！”
没等它回答我的话，只听电话那边的左老头大吼了起来。
“天地无极！山河有方！”
“刀插地脉！冤孽莫猖！”
“冲局者死！破局者亡！”
“诛灭妖邪！还我青苍！”
在他念完这句咒词的时候，一阵怪风猛地平地而起，卷着沙土跟碎草，绕着插在地上的那块竹片就打起了转。
这阵风一开始还不算大，但不过十来秒的功夫，这风就直接夹带着沙土碎草卷上了天。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这种阵势是真把我吓住了。
妈的这已经不是特异功能的范畴了！！这明摆着就是屠龙之技啊！！！
老左也忒不厚道了吧？！！藏私也不带这么藏的啊！！
“老左！你在干嘛呢？！”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左老头没搭理我，大吼了一声：“开！！！”
“咻！！！”
在这声尖鸣炸响的同时，我只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哪儿听过啊。
这声音跟窜天猴似的……好像是……黑子说的喜哨？！！
不对啊，按理来说这是湘西一脉方术的反应啊，就跟我用洗怨术法会引起靐鸣一样，难道左老头还会湘西的东西？！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离我不远的陈玲，猛地跪伏在了地上，浑身颤抖个不停，嘴里发出了一阵阵刺耳的嘶吼。
我能看出来，它真的很难受。
陈玲化成的殂怨之孽，五官本来还挺清楚的，和正常人差不多，只是有些病态的白，但现在就跟抹了一层雾一样，完全看不清它的五官了。
与此同时，邪龇声也随之响了起来。
“我要稳住阵局，你做好准备，自己见机行事！”
“好！”
忽然，陈玲把头抬了起来，虽然我看不见它的五官，可我还是能感觉到，它看着我的目光中充满了祈求的意味。
陈玲想让我救它！
“他娘的，左老头到底是什么来历啊……”我看着跪伏在地上的陈玲，只感觉心跳快得不行：“连这种要命的祖宗都能搞成这样……这本事大得有点过了吧……”
“救……我……”陈玲哑着嗓子，颤抖着对我说：“疼……救我……”
我听见那个“救”字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它先前对我说的那些话。
在陈玲出事的那天晚上，恐怕……她也是这么想让人来救自己吧……
“想让我救你也行。”我咬着牙说道：“你从现在开始就别再杀人了，跟着我走，从今天开始，你得听我的话，只要你答应我这些条件，我就救你！”
“死……他们该死……”陈玲依旧在重复着这句话，痛苦的嘶吼了两声，便不停的重复了起来：“我要杀光他们……那些……那些人都该死……”
“不答应我，你现在就得死！”我强装愤怒的吼了它一句：“你到底答不答应我？！！”
陈玲嘶吼的声音消停了下来，它痛苦的把头抬起，深深的看着我，绝望的问我：“你为什么要帮那些坏人……他们该死……”
可能有的人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找这个冤孽要所谓的承诺。
其实就这一点来说，冤孽永远比活人靠谱。
左老头就说过，除开某几种极奸极恶的冤孽不论，其余的冤孽全都是死心眼，重承诺，不会骗人。
只要它答应你了那就一定会做到，不可能出现欺骗你的情况。
当然了，那些没脑子的冤孽不在这个范围里，恶鬼无心啊，那种货色连智商都没，你让它答应你的条件？估计你一说话它就得弄死你！
“你答不答应？！！”我着急的问道。
陈玲茫然的望着我，嘴里依旧在喃喃的回答：“求求你……救我……他们……该死……”
这时候它的身子已经渐渐变得虚幻了，可见左老头下的手有多狠，这明摆着就是把它往死里弄啊！！
“你就答应我了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当时我急得眼睛都红了，按照左老头的说法，要是我没办法劝住它，那老家伙就得用雷霆手段把它给灭了！
这种冤孽太狠，如果光是镇住它的话，指不定以后它破开了镇局会引起多大的乱子呢，这种风险是左老头不想冒的。
要么，我度了它。
要么，他灭了它。
就这么两条路，已经没别的路可走了……
“求求你……”陈玲化成的殂怨之孽，身子已经彻底虚幻了，脸上的雾气也开始迅速消散，整个脸庞变得透明了起来。
求求你。
这三个字真的很刺耳，真的。
“老左！！！我现在该怎么办？！！”我没了主意，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也说不清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着急。
“它还不答应？！！”左老头似乎也气得不行：“他娘的，这冤孽咋就这么死脑筋呢，这是一心要弄死那群人啊！！”
“我该怎么办？！！”我手足无措的问。
左老头沉默了一会，咬着牙说：“没办法了，事情既然发展到了这一步，那我也只能……”
后面的话，左老头没有说出来，可这阵越来越大的狂风却说明了一切。
“求求……求求你……”
陈玲已经到了消失的边缘，要是再拖延一会，它就死定了……妈的！！这是非得逼我做选择吗？！！
我咬紧了牙，看了看陈玲，一把握住了地上的竹片。
左老头说的阵眼……应该就是这个了，掰断这玩意儿就能救它了！
“狗犊子！！你别乱来！！”左老头好像是知道我要干什么，脏话直接脱口而出：“你他娘的疯了是不是？！！我已经起阵了！！！现在谁都收不了手！！放在一分钟前你能中断阵局，但现在你要是把这竹片给掰了你就得……”
我没听完左老头的话，可能也是因为我胆小不敢听吧。
在他的咆哮声里，我一把掰断了那块满是咒文的竹片。
“我他娘是真的疯了吧……”我苦笑着，看着天上渐渐消停下来的怪风，心跳忽然平稳了不少，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冷静里。
说真的，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对是错，但我明白，我已经不理智了。
要是殂怨之孽跑了，我就算是造孽了，以后必然会有更多的麻烦因此而起。
但我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妈的，陈玲已经死过一次了，难道我还得眼睁睁的看她再死一次？这我可做不到！
就在怪风骤停的瞬间，我发现先前插着竹片的那个地缝，忽然鼓了起来，就跟有人往里吹气了似的。
不等我反应过来，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我整个人就毫无预兆的飞了出去，重重的砸落在了一边的石堆上。
在落地的时候，我清楚的听见了肋骨发出的悲鸣。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让人难以忍受的剧痛，顿时疼得我满头的冷汗。
肋骨肯定是伤着了，但应该没折，至于是伤成什么样了，估计得去医院看看才知道，毕竟我……我操！
“嘶……”
邪龇响起之后，陈玲已经在眨眼之间恢复了“实体”。
它茫然的看了看我刚才坐着的符纸，又看了看躺在地上正往外咳血的我。
“你是活人？！！！”

第三十五章 过来
完犊子了。
真的，这次绝逼完犊子了。
“那个，陈玲啊，其实这件事我可以给你解释一下。”我一本正经地说道，不敢露出半点惊慌失措的表现，但额头上的冷汗还是出卖了我。
“你是活人……”陈玲已经急眼了，双眼里充斥着怨恨寡毒，仿佛是恨不得把我给生吞活剥了。
它生气的原因，应该不是因为我欺骗它，而是我暴露真身了。
无论是哪个活人站在这儿，估摸着陈玲都得急眼，就它那暴脾气，满心怨恨，还不是见谁杀谁啊？
“我不是活人。”我说话有些哆嗦了，忍着痛，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我是阴齾之孽，真的，刚才是我走火入魔，一不小心让阳气窜了九穴，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陈玲啊，你一定要相信我……”
它压根就不相信我的解释，准确的说，它不相信任何一个活人。
在我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它已经迈着步子，缓缓向我走了过来。
“殂怨之孽喜欢靠冲身杀人……我有玉佩……它冲不了我的身子……”我脑子飞快的运转着，开始琢磨起了对策：“只要我拖延点时间……左老头应该就会来救我……”
就当我想到这点的时候，电话那边的左老头忽然怒吼了起来。
“快跑！！！”
当时我想都没带想的，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拔腿就跑，直接奔着左老头所在的方向去了。
左老头既然让我跑，那就必然是有一定的原因，这老家伙不可能害我。
更何况在跑出去的时候，我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既然陈玲可以脚踩地面以“实体”的状态存在，那就代表，它能碰得到我。
按照我原来遇见的那几个冤孽来看，冤孽的力气貌似都不小，收拾我一个，已经绰绰有余了。
刚往外跑出一段距离，我正准备回头看看它追来没有，只感觉前方猛地吹来了一阵冷风。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邪龇声，陈玲就跟玩瞬间移动似的，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距离我不过五米远的地方，面无表情的正盯着我看。
“你……死……”
当它的话音落下时，我只感觉左肩传来了一阵火烧般的刺痛，眼前霎时就黑了下去。
但很快，我的视觉就恢复了正常。
陈玲已经不在原地站着了，它此时就在我身后，左手正放在我的肩膀上，用指甲轻轻的划开了我的衣服，连带着我的皮肤……
“我不是你的敌人……我真是来帮你的……”我颤抖着说道。
此时此刻，我的身子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除了脑袋没事之外，其余的地方就跟被点了穴似的，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你该死……”
我肩膀上除了疼就没别的感觉了，吃力的回头看了看，只见肩膀上有了一条两三厘米长的伤口，血正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陈玲！！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该想想你老公啊！！”我疼得不行，一时间又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把它老公搬出来了，至于会不会刺激到它……这个就暂且略过了。
命都快没了，那必须得死马当作活马医啊！！
当然，提它老公会不会刺激到它，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你们都得死！！！！”
没等我反应过来，它的双手已经从背后伸了过来，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感受到那种让人没办法反抗的力度，我认命了，连点逃跑的心思都没了。
这他妈跟拿着老虎钳夹我脖子有啥区别？！
“老左！！！赶紧来救我啊！！！”
我扯着嗓子大喊了这么一句话，随即就感觉脖子被掐得疼了起来，别说是开口出声，连喘口气都有点困难！
“老子说了！！让你别乱来！！！你这不是找死吗？！！”左老头在电话里骂个不停，从电话那边传出的风声来看，他应该是正在往我这边赶。
我这时候也顾不了别的了，只能拼着命的反抗，想要把自己的手脚动起来，可无奈的是，任凭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动一动手指头。
忽然间，我脖子上的疼痛感毫无预兆的减轻了，取而代之的是双手脉门传来的凉意。
那确实是能感觉出来的，就跟有人拿冰块敷住了我的脉门一样，霎时我就明白陈玲是想干什么了。
它要冲我的身子！！
正愁没有胶，天上掉下个粘豆包，这不是明摆着放了我一马么？！
我不怕冲身那是因为自己有所依仗，但它可不知道啊，只顾着一个劲的冲身想要弄死我。
此时，它的手就放在我脖子上，没有继续掐，也没有松开。
我依旧处于那种无法动弹的状态，感受着脉门处越来越明显的凉意，我咬紧了牙，不敢再刺激它了，任由陈玲随便冲我的身子。
但接下来的事，却是我怎么都想不到的。
“啊！！！！”
陈玲猛地惨叫了起来，松开了我的脖子，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几步。
而那种由它冲身所带来的凉意，也霎时从我脉门上消失了。
我还愣着呢，只感觉挂在胸前的玉佩，毫无预兆的变得冰凉了起来，这种凉意，比起陈玲冲我身子所带来的凉意夸张了无数倍！
“长山！！！”
左老头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只见他一瘸一拐的正往我这跑着，手里握着一把我从未见过的匕首，表情紧张到了极点。
我能看出来，左老头现在是真急了，那种担心的眼神，让我不由得感觉心里很是温暖。
都多久没人这么看过我了，老左可真是……
“啪！！！”
当我还在愣神的时候，左老头的右手已经抽在了我脸上，力度之大，打得我只感觉后槽牙都要掉了。
“他娘的你疯了是不是？！！连老子的话都不听了？！！”左老头瞪大了眼睛，愤怒的看着我：“你这犊子就是不懂事！！！”
这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能动了，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脸，内疚的看着左老头说：“对不起，我只是想救它……”
“你救它？！你连自个儿都救不了！！你还想救它？！！”左老头气得直骂我。
骂完这句话，左老头紧握着手里的匕首，看向了正在惨叫的陈玲。
左老头皱着眉头问我：“它咋了？”
“刚冲我的身子，貌似是没成功……哎对了，老左，我这玉佩刚才忽然变凉了，这是咋回事啊？！”我忙不迭的问道。
“普通的冤孽都懂得知难而退，你还非得冲人的身子，这不是找死么……”左老头没回答我的话，冷冰冰的看着陈玲：“看样子这事只能做绝了，这冤孽啊，没人能度得了！”
“别啊！”我急忙劝道：“咱再试试！”
“我……”左老头气得差点没给我一巴掌，瞪了我一眼：“你肩膀是不是不疼了？！”
我没搭理他，直接冲着陈玲大喊了一声。
“陈玲！！我们真的是为你好！！你就别那么死心眼了行不行？！！”我都快急死了，不停的劝着它：“咱有话慢慢说！！别玩得那么绝啊！！你有啥要求就提！！只要不去报复那些村民就成，要是我不答应你！我是你孙子！！”
陈玲死死的瞪着我跟左老头，咬牙切齿的说：“我要你们死……”
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颤抖着说：“除了这个。”
“嘿，孙子，你现在是真变成孙子了啊。”左老头也不顾现在是什么局势，毫不掩饰的笑了出来，那表情可不是一般的幸灾乐祸。
“你们都想害我……”陈玲的语气充满了怨恨：“你们都想害我……为什么谁都不帮我……”
我把双手举了起来，表示自己手上没有武器。
“我们没想害你啊，我们是想帮你。”我说道：“你老公的魂魄已经去阴曹地府了，要是你再继续杀人，阎王爷非得把你老公油炸了不可，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你老公想想啊！”
听见我这么说，陈玲顿时就僵住了，好半天都没说话。
“你不想害我？”陈玲忽然问道。
“真的，我是想帮你。”我点点头。
“好，那么你过来。”陈玲怨恨寡毒的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你过来，我就相信你。”

第三十六章 婚礼
没等我说话，左老头已经把我拦在了身后，瞪着我说：“你可别过去啊，你过去，你就得完犊子了。”
“我过去，你会杀我不？”我小心翼翼的问陈玲。
陈玲看了我一会，说，不会。
“你别信它，妈的，这冤孽很不对劲，智商的跳跃度有点过了……”左老头言简意赅的告诉我：“说不准它是在骗你呢。”
陈玲是不是在骗我，这个我不清楚，可我确实是感觉到它智商有点不对劲了。
刚才还傻乎乎的，现在咋变得这么聪明了？！！
“我过去，你真不会杀我？”我又问了一遍。
陈玲再次看着我沉默了一会，点点头，说，不会。
“你别骗我啊，你刚才可是沉默了，这种反应就证明……”
“小子，你可别听它的话，我估摸着是你刚才提它老公，刺激到它了，现在它就等着收拾你呢……”左老头打断了我的话，紧握着手里那把匕首，表情虽说凝重，但也没那么紧张，可见他对于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信心的。
我犹豫了一下，问左老头：“我现在过去跟她唠唠嗑，要是出了问题，你有多大的把握能把我救下来？”
左老头的回答很简单，就三个字。
“你猜猜。”
“咱现在能别卖关子么，左老爷，您就直说了行不？”我无奈地说道。
“三成把握，它要是存心想杀你，也就是眨个眼的功夫。”左老头看了看我脖子上被掐出来的淤青，冷笑道：“要不是殂怨之孽喜欢冲身杀人，估计我还没赶过来，你就得让它把脑袋给拽下来了。”
左老头擦了擦脸上的热汗，说：“它既然都聪明到了这个地步，会跟咱这么玩，那就代表它知道自己冲不了你的身子了。”
“嗯，应该是。”我点点头。
“要是它想杀你的话，直接掐住你脖子，往外一拽。”左老头冷笑了两声：“老袁家今儿就算是绝了后了。”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陈玲又开口了。
“你都不相信我，还怎么让我相信你？”
就这么一句充满了哲学含义的话，顿时间，让我感受到了陈玲的智商是飞跃到了什么地步。
或许在十分钟前，它还是个傻逼，但到了现在，我都快让它玩成傻逼了。
“姐啊，你到底想干啥啊？”我苦笑着问道：“你都有这智商了，也应该明白了，你已经死了，对不对？”
陈玲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我。
“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你既然都把那些凶手给弄死了，还把人全家都给杀了，你还想怎么的？”我问道。
“你不过来，我就走了。”陈玲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要是敢走，直接腿打折！”左老头的脾气也上来了，瞪着眼睛说道，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当时的情形很让人着急，可左老头这话一出来，我是真有点想笑了。
他娘的，陈玲都是鬼了，还怕你打折它的腿？！
“我现在就过来，但先说好，人有人格，鬼也有鬼格，你可得说话算话啊……”
听见我这话，陈玲跟左老头都不由得愣了一下，估计他们也没想到，我会忽然答应这个危险的要求。
“你……”
“老左，你别着急，我觉得过去了也不会出啥大事。”我说这话的时候，看似很有信心，但微微颤抖着的双手却出卖了我：“我相信这个大姐，真的，她一看就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鬼。”
左老头沉默了一阵，最后问了我一次：“你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我点点头，随即压低了声音，嘱咐道：“你一会可得盯紧了，要是真出了意外，你得来救我啊……”
左老头没好气的嗯了一声，虎视眈眈的看着陈玲，不说话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向着陈玲走了过去，腿肚子一直都在打颤，但我是真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真的，我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也没有什么当雷锋的想法。
说到底，我就不是个什么好人，只是个小市民，浑身上下除了俗气，就只有小市民的那种市侩气息了。
坏事我也干过，也跟人玩过心眼。
但在陈玲这件事上，我是真的没办法袖手旁观……
在我往陈玲的方向走去时，左老头的表情有些紧张，而陈玲，则是面无表情的盯着我看。
很快，我就走到了它面前，忐忑不安的看着陈玲，问它：“你让我过来干什么？”
“我不相信你。”陈玲一字一句地说道。
话音一落，我只感觉一阵冷风拂面，没等我反应过来，脖子上用来挂玉佩的绳子忽然就断了，玉佩也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时候，我的心理活动已经没办法描述了。
总而言之就是三个字。
死定了。
“你找死！！！”
左老头的怒吼声猛然炸响，但陈玲可没管这些，它的身子，就像是老电视没信号出现的雪花一样，剧烈的闪烁了几下，随即就消失了踪影。
而我的脉门，也在这一时间感受到了凉意。
它要冲我的身子！！！
“我不会杀你的……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都经历过什么……”
一声叹息，悠然在我耳边响起。
我听见这话后，急忙冲着左老头喊了一句：“老左！！你别过来！！它只是想让我看点东西！你可别……”
陈玲并没有给我说完话的机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眼前黑了下去，仰头就软瘫瘫的倒在了草地上。
被鬼冲身都是什么感觉？
我原来还不太清楚，但就那一次来说，很像是在做梦……
在迷迷糊糊了一段时间后，我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了起来。
梦里，我是以旁观者的角度，默不作声的站在角落，看着场中的一切。
那是一个披红挂彩的地方，院子里摆满了酒席，宾客们吃着饭菜喝着酒，笑声阵阵，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喜气。
酒席之间，一对身着婚装的夫妻，正在对那些宾客们敬酒，也在接受他们一个个真挚或是违心的祝福。
新郎是个很阳光的男人，从他的长相跟眼神来看，这个人真的很单纯，似乎对这世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善意。
而那个新娘的眼神，则是温柔如水，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他们真的很般配，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
可许多宾客的眼光，却让我觉得，他们似乎是认为这对新人并不般配。
说来也怪，在这种时候，我好像是有了超能力一般，竟然能把那些宾客们细声嘀咕的话都听个清楚。
“孙生这个没良心的，上次我借了他两万块钱，还不到两年呢，就催着我还，说是结婚要急着用，他也不想想我有没有钱还啊……”
“是啊，谁说不是呢？这小子就是不记恩，没咱们村里的这些人，他能闯到城里赚大钱吗？也不知道孝敬孝敬咱们！”
“都别说了，我上次找他借点钱，想要买车，结果这孙子就是不借，也是说要用在结婚上面，你看看，就这酒席才值多少钱啊？！凑合着在村里住不就行了么？！非得搬到城里去买房？！这不是闹么？！”
“哎别说啊，孙生他媳妇长得不错啊，看得我都心痒痒了！”
听着这些宾客们的低声细语，我脸上已经有了愤怒，妈的，这是斗米恩担米仇还是道德绑架啊？！这帮孙子也太他妈孙子了吧？！！
忽然间，我眼前的景象模糊了起来，等我眨了眨眼睛，再往前一看的时候，所有的景象都变了。
我正站在这对新婚夫妻的新房里，地上有些乱糟糟的痕迹，估计是刚闹完洞房。
新郎深情的看着新娘，一字一句的说：“我们这辈子一定会幸福的，等咱搬到城里去，我们就再买一套房，把你爹妈接过来，咱好照顾他们二老。”
“不用了。”新娘笑了笑，眼里只有满足：“我爸妈在抚顺住不习惯，平常来玩玩就行，没必要给他们买房。”
新郎只是笑，没说什么，凑在新娘脸上亲了一口，嘿嘿笑着：“今儿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呢，还是我孙生有本事啊，能娶你这么漂亮的老婆！”
听见这话，新娘忍不住笑了出来，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孙生的额头。
“你除了贫嘴还会……”
“咚！咚！咚！！”
忽然，房门让人给敲响了，外面传来了王东的声音。
“孙哥！忙着呢！？”

第三十七章 对错
孙生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还是回了一句。
“东子！啥事儿啊！？”
“刚才他们闹洞房，我跟几个兄弟没赶趟，现在过来敬你几杯！”
听见这话，孙生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开了门。
当然了，这也是他这辈子所做的最后悔的决定。
如果他不开这个门，很可能王东他们会知难而退，那晚上也不会……
“东子，咋现在才来敬哥的酒啊，我今儿可喝了不少，你们必须得悠着点啊。”孙生跟他们开着玩笑，看了一眼王东背后的几个小年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王东笑了笑，带着一帮人走进了房里，先是跟孙生客套了几句，随后就把目光放在了站在一边的陈玲身上。
“哎哟！嫂子可真漂亮啊！”王东惊呼道，啧啧有声的说：“孙哥，看样子今儿可不能光敬你一杯啊，还得敬嫂子！”
“这里没酒了，我去拿点酒过来。”孙生笑道。
“成，那你快点啊，我们可等着敬酒呢！”王东也笑了。
等孙生走后，王东便带着那几个小年轻，走到了陈玲的身边，嬉皮笑脸的跟陈玲开起了玩笑，荤段子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冒。
陈玲是个大家闺秀，在城里也是当老师的主儿，听见这些话，脸霎时就红了，眼里也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愤怒。
在王东目露淫光把手搭在了陈玲肩上时，陈玲终于爆发了。
“你干什么呢？！！”陈玲怒目圆睁的瞪着王东，一把将他的手拍开了。
“嫂子，我们跟你开玩笑呢。”王东也没生气，笑嘻嘻的就把手又放了回去，然后往前迈了一步，猛地将陈玲推在了床上。
王东忍不住笑了起来：“今儿我们就是来闹洞房的！你们几个先去门口守着，我闹完了你们来闹！”
“好嘞！东子哥您先拔个头筹！我们去把姓孙的拦住……”
陈玲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王东：“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要是再这样我可报警了啊！！”
“报警？”王东嘿嘿笑着，用手死死的捂住了陈玲的嘴：“在老子们这一亩三分地上，警察算个屁，逢年过节还得给我老爹上供呢，孙生也是够孙子的，娶了这么个漂亮的媳妇……”
我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角落里，看着这让人怒发冲冠的一幕，动弹不得。
没错。
在这个时候，我只能被迫当一个合格的旁观者，想动动手指头都难如登天……
直到孙生拿着一瓶酒回来的时候，王东已经把陈玲的衣服全给扒下来了。
从他这扒衣服的速度来看，可见他原来没少干过这种事。
“咚！！咚！！咚！！！”
“你们关门干什么？！！把门打开！！”
孙生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看门的那几个小年轻面面相觑了一阵，脸上都露出了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们没多想，上去就把门打开了，然后瞬间就把孙生给制住，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接下来的事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孙生被一群人按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新娘被王东那畜生玷污，然后又一个小年轻换了上去……
到今时今日，我都能清楚的记得，在那个时候，孙生问他们的一句话。
“我得罪过你们吗？”孙生问。
“老子们找你借钱的时候，你借了几次？你本来就不缺钱，还催着我们还，你这不算是得罪我们？！”好几个人都这么回答道。
斗米养恩，担米养仇。
人性就是如此，当别人习惯了你对他好，习惯了你对他的帮助，他就会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没有帮他，那么他就会记恨你，并且记恨你一辈子。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孙生猛地挣脱了他们的手。
当他爬起来后，拿着手里的酒瓶子就砸在了一个小年轻的头上，随后他就跟众人扭打成了一团。
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孙生就被他们又一次按在了地上，然后被不停的用皮鞋踩他的脑袋。
很快，孙生就开始往外咳血了，眼白里也充满了血丝。
陈玲也看见了这一幕，她拼着命的咬了趴在自己身上那人一口，绝望的大喊了起来。
“救命！！来人救救我们啊！！！！”
“求求你们！！！来人啊！！！”
院子里还是有些宾客没走，陈玲跟在场的人都能听见，他们在院子里嘀嘀咕咕的声音。
陈玲知道，自己喊出来的声音很大，绝对能让外面的人听个清楚，但到了最后，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进来救他们。
有人会问，孙生的父母亲戚都上哪儿去了？
在之前，孙生的父母就已经被人接到城里去了，至于他家的那些个亲戚，也都是怕事的主儿，谁都不敢进来拦着王东。
要知道啊，在这一亩三分地，王东他家，就是王法。
得罪了王东，自己以后还想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等到陈玲把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进来救他们。
在这时候，孙生已经咽气了。
哪怕他已经没了呼吸，眼睛也依旧没有闭上，他瞪着血红的双眼，怒视着身边的所有人……
说实话，我在他眼里能看见很多东西，除开愤怒之外，还有绝望，以及对这个世界的不解。
孙生一点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落个这样的下场。
明明什么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会一步掉进地狱里？！
王东他们对陈玲的施暴，一直持续到了早上。
当王东把裤子穿上，叼着烟带着人漫不经心的离开新房之后，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陈玲表情呆滞的躺在床上，眼泪就那么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为什么他们都不来救我？”
听见这话，我愣了一下，只见躺在床上的陈玲，已经转头看向了我，目光里充满了茫然。
“他们……应该是害怕王东的报复吧……”我哑着嗓子说道。
“我跟孙生帮过他们很多，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谁都不来帮我们？”陈玲又问我，表情越来越茫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嫉妒我们，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恨我，你知道我在第二天经历了什么吗？”
我摇摇头。
“很多人都说，是孙生不会做人，才遭了报应……”陈玲忽然笑了起来，表情说不出的讥讽：“还有人说，是我穿得太暴露了还化了妆，这才把王东他们给勾引过来，说这是苍蝇不叮没缝的蛋……”
这个社会已经黑白不分了。
就拿陈玲的这事来举例子，在有些女人遇见了这事之后，很多人都会对凶手报以愤怒的态度，但还有不少人，会在被害人身上下刀子。
女人晚上不在家里待着，在街上晃悠，这不是活该吗？
谁叫你穿得这么性感？这明摆着就是在勾引人犯罪啊！
说这些话的人，不可否认，大多都是男人，而且都是脑子被狗啃过的直男癌。
难道乡村里也有直男癌的存在？
曾经我没这么细想过，但就陈玲的遭遇来看，貌似还真有，而且还不少。
“你说说，既然他们这么说我，那我要杀他们，有错吗？”陈玲一字一句的问我。
我愣愣的看着陈玲，好半天都没能回答上来。
“还是说，这就是你的正义？”陈玲讥讽的问我：“为了保护活人，不顾我曾经遭遇过什么，经历过什么……”
“对不起……”我表情呆滞的把头低了下去，喃喃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道歉，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想要保护他们，但说真的，我是想保护你，因为你再这么杀下去，会落到没办法收场的地步……”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孙生着想一下，不是吗？”
“今生缘分断，那就还有来生……”我不敢抬头，生怕跟陈玲的双眼对上，我不敢去看她那种讽刺的眼神：“我不能让你乱杀人了……但我也不能伤害你……你不该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就在此时，左老头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但我却看不见他的人。
“小女娃，咱就各退一步吧，既然长山这小子这么想救你，我也不能不出点力啊。”
“怎么各退一步？”陈玲在冷笑。
“我帮你断了那几家人的财运，十年内，他们就得家徒四壁，但十年后，是富贵荣华，还是贫贱落魄，这都得看他们自己了，我不会再帮你出手对付他们……”
陈玲听见这话后，愣愣的想了一会，没有表态。
“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让你去报仇，也不会再拦你。”
左老头冷笑道：“等你杀完人泄完愤了，报应也就来了，到时候，你就准备跟孙生在地狱里受苦吧。”
“本来你们俩都能好好的投个胎，下辈子也能共结连理续这辈子的姻缘，可就是因为你乱杀人，你们得做少说十世的畜生！”
“你好好想想，这么做，真的值吗？”

第三十八章 合同
在朦朦胧胧之间，我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就像是刚睡醒的感觉一样，那种莫名的“存在感”特别真实。
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左老头已经坐在旁边的草地上抽烟了，手不停的揉着自己的小腿，表情很不耐烦。
而陈玲，则是在一边站着，表情很迷茫，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娘的，想明白了吗？！”左老头的脾气似乎有些差了，不耐烦的催促着陈玲：“想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动手，你发个誓，跟着我们走就行。”
陈玲迷茫的看了看左老头，没说话。
“我们让你跟着走，是想超度你，你也知道自己有多大的怨气，像是你这样的魂魄，是不可能去投胎的。”我苦口婆心的劝道：“你投胎了，下辈子就能见到你老公了，你不投胎，你们俩可就真的完了！”
陈玲沉默了一下，问我：“为什么我没看见我老公？他既然死了，也应该有魂魄啊……”
“他的魂魄，应该还游离在出事的地方，头七过后，他就得走了。”左老头叹了口气：“像是你们这样的人啊，就是上一世造了孽，所以这一世遭了灾，熬过这次，你跟孙生下辈子就能过好日子了。”
“上一世？”陈玲冷笑了起来，对于左老头的话，她有点不屑。
“诸报由业起，万果从因生。”左老头摇了摇头：“反正说了你也听不进去，你现在给我一个答案就行。”
“我既然能留在这世上，为什么他不能？”陈玲问了一句。
“按理来说，你们俩的怨气都很大，可只有一个变成了殂怨之孽，另外一个就是普通的含怨孤魂。”左老头抖了抖烟灰：“这种事解释起来很简单，就因为你埋的这地方，是怨眼，也就是所谓的聚怨之地，所以你成了冤孽，他没成……”
“对了，老左，他怎么连个恶鬼都没成呢？”我急忙问道。
孙生的怨气不小，就算是成不了厉害的角色，怎么也得变成恶鬼啊，可是……他怎么会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魂魄呢？！
“你以为老子是神仙啊？这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没办法解释的，就算是用咱们所谓的迷信，也没办法解释明白！”左老头苦笑道：“这世上，每天含冤而死的人有多少？被人弄死的无辜人又有多少？又有几个能成恶鬼的？”
“我要见他。”陈玲说道。
“你这女娃子的要求咋这么多呢？！”左老头不耐烦了：“你见他可以，我帮你，但你得先答应我们，见完之后，就跟着我们走，别提其他要求，要不然我翻脸了啊。”
陈玲默不作声的看着左老头，身子微微颤抖着，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在害怕。
说实话，我现在是真害怕左老头翻脸。
这老头儿的脾气太诡异了，虽说我没见他狠过，可是看他那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啊！
“姐啊，咱都求你到这份上了，你就大发慈悲的答应了行不行！”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陈玲最后问了我一句。
这个问题还真是问住我了，如果回答，只是单纯的在可怜陈玲的话，这答案是不是有点不靠谱啊？
想了半天，我挠了挠头，坦然的说：“我也不知道，就感觉你不该落到那种没法回头的下场，你是个好人，我能看出来，所以……”
“你也是个好人。”陈玲忽然打断了我的话。
我愣了愣，笑了起来：“这么说你是想明白了？”
“嗯。”
陈玲叹了口气。
“这辈子就这样吧……”
听见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感觉心里堵得慌。
可能陈玲也认命了。
对于老天爷给她安排的命运，她没办法反抗，只能接受，或许这也是最可悲的一个结果。
左老头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我放背包的地方，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酒坛子，慢吞吞的回到了我们这边。
“你先进去待着，头七之前，我都让你们好好聚聚。”左老头叹了口气：“别耍花样，知道吗？”
“放心吧。”陈玲平静的回答道。
“我不放心，你现在的智商可比普通冤孽高多了，咱们还是签个合同吧。”左老头嘿嘿笑着。
签合同？
我没明白左老头的意思，只见他用匕首把食指割破，拿出来一张普通的白纸，在上面歪歪扭扭的画了一些字符……那应该是泐睢文吧？
“按个手印。”左老头迈着轻松的步子，走到陈玲身边，把白纸放在地上，笑呵呵的说：“我知道你个女娃能看懂上面的字，这里面也写明白了，我们只会超度你，不会利用你做其他的事，更不会害你，你只要答应跟我们走，乖乖的听话别乱来就行。”
陈玲仔细的看了看那张纸上写着的泐睢文，默不作声的点点头，抬起手，用拇指在上面按了一下。
只听嗖的一声，这张白纸霎时就燃烧了起来，不过眨个眼的功夫，便烧成了一堆灰烬。
风一吹，这些纸灰便散得满天都是。
温暖的阳光照常洒落，映在了这些黑色的纸灰上，看起来有些刺眼。
“你先进去吧。”
“好。”
伴随着话音落下，陈玲的身子渐渐虚幻了起来。
她看了看我，点点头，随即就化成一缕白雾，飘进了左老头抱着的酒坛子里。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双腿一软，霎时就瘫坐在了地上，不停的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成了？”我问。
“成了。”左老头没好气的回答道。
“刚才你们签的那个靠谱吗……”我有些担心。
“靠谱，只要她敢违反上面写着的东西，那它下了地狱就准备进油锅吧，她跟孙生的姻缘也算是断了。”左老头摊了摊手：“当然了，咱们也不能乱来，老天爷可看着呢，要是我们违反了上面的条例，且不说死后会怎么样，起码得倒霉个一二十年。”
“有这么厉害么……”我嘀咕着。
“别人可以不信老天，但咱们不能不信。”左老头的表情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长山，你记住，有的线是画死了的，就算是死，咱也不能踩，包括我原来跟你说的那些规矩，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
话音一落，左老头问我：“瞎老板是怎么瞎的，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
“他的眼睛，在几年前还是好的，可后面就瞎了，就因为他踩了线。”左老头的目光有些复杂，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要不是他运气好，寿数被补回去了，前几年光是折寿都能折死他。”
“他到底咋了？”我好奇的问道。
左老头笑了两声，没回答我的问题，转而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你说要去断那几家人的财运，这算不算是踩了线啊？”我有些担心左老头了。
“不算。”左老头摇了摇头：“见死不救，这是大恶，就算是我不给他们点厉害，老天爷也得在他们的命数里加灾加难，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说完，左老头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
“我去办事了，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吧。”左老头瞟了我肩膀一眼，笑道：“血止住了，挺好，不用去医院了。”
看他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我担心的问了句：“你的腿咋了？”
“跑得太快，崴了一下，没啥事。”左老头轻松地说道。
“是因为我前面把你的阵局给破了吧……”我苦笑道，内疚的看着左老头：“你身手这么好还能崴脚？我又不傻！”
左老头没再说什么，笑着摆了摆手，一瘸一拐的向着山下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感觉有点熟悉。
不对，熟悉的不是他的背影，是他对我的那种宽容……好像我爷爷也是这样对我的吧？
“老左！小心点！”我大喊了一声：“我在这儿等你！”
听见这话，左老头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兔崽子，你担心个屁，我一会儿就回来！”

第三十九章 事了
我抱着酒坛子，坐在陈玲的坟前，点了支烟慢吞吞的抽着。
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是有些多了，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奇异怪谈，陈玲身上发生的事，才真正的让我有些接受不过来。
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宅在家里，没怎么接触过现实社会，忽然发现了某些在社会之下藏着的黑暗面后，确实是没办法一下子缓过来。
“那个，陈玲啊，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抽着烟，问了一句。
“能听见。”陈玲的声音从酒坛子里传了出来。
“一开始你说话都说不清楚，但后来……你那智商咋飞跃得这么快呢？！”我有些好奇，随后急忙补充了一句：“那啥，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好奇。”
陈玲并没有马上回答我，似乎是在想什么，我估计吧，她自己一时半会都想不明白。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我都快等睡着了，陈玲才开了口。
“你提他的时候，我就清醒了很多。”陈玲的声音依旧那么冰冷，隐隐约约还有些怨气在里面，但比起最初的那样子，已经好了许多：“刚开始我好像是有些迷糊吧，就跟在做梦一样，很多事都有点转不过弯来……”
话音一落，陈玲就彻底沉默了下去，仿佛从来没开过口那般，四周霎时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我也没再问她，又点了支烟，坐在草地上发着呆，安安静静的等着左老头回来。
半小时后，山道那边响起了一阵骂街声。
“我也是老糊涂了，他娘的，直接让那兔崽子跟着我下去不就得了么，我还上来找他，这不是有病么？！”
我坏笑了两声，转过头，冲着正往我这儿走的左老头喊了一声：“你咋不打电话让我下去呢？！！”
“你看看，这人啊，就是不能做坏事。”左老头叹了口气：“妈的，刚下山我就感觉不对劲了，去把那几家人的风水局稍微改了一下，还没两分钟，手机就没电了！”
“这现世报来得可真快啊……”我啧啧有声地说道。
“孽畜……孽畜啊……”左老头痛心疾首的看着我，颤抖着把手抬了起来，指着我说：“老子可都是为了你！！要不是你小子……”
“哎，怎么忽然感觉有点饿了，左老爷，小的请您去喝一顿？”我急忙打断了左老头的话，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放，跑过去扶着他：“别生气啊，你看看，你都多大年纪了，要是气出病来可咋整啊！”
“绍翁怎么就有你这种孙子呢！你也忒孙子了！”左老头气得直骂人。
把落下的东西都收拾了一遍后，我把酒坛子塞回了背包里，顺带着嘱咐了陈玲一句，让她没事别说话，免得引起外人注意……
哎，其实仔细想想也没啥，谁能往我包里有个鬼这方面想啊？
老子用的是金立语音王，声音大，底气足，开免提，谁不服？！
“老左，我发现跟鬼交流还是挺有意思的啊。”我收拾东西的时候，跟左老头聊了起来。
左老头冷笑道：“有意思？要不是因为殂怨之孽的智商不低，你跟她交流能这么顺心？你骂她一句傻逼，她都以为你是在夸她。”
“你才是傻逼呢！”
陈玲的声音从我包里传了出来，左老头表情一僵，转过头吹起了口哨，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只是在四处看风景。
见此情景，我忍不住乐了起来，哎呦我操，这陈玲够尿性的啊，专门等着打左老头的脸啊！
忽然，我想到了一个让我自己忽视的地方，压低了声音，问左老头：“老左，陈玲没跟你说是哪几个人没救她，你是怎么找到他们家的？”
“刚做过孽的人，头顶上都飘着一股子晦气，哪怕是在家里，那股气也得飘出来。”左老头神秘的笑着，也没跟我多解释什么，直接问陈玲：“赵刚，孙三喜，马立成，李三河，周成金，是这五个人吧？”
陈玲似乎是愣了一下，也没说什么，直接嗯了一声。
“嗯，没错就行。”左老头笑道：“这几家都让我用风水局断了财运，但我也设了一个风水局，保他们一家平安，玩玩可以，闹出人命就没意思了。”
“谢谢你……”陈玲发自肺腑的对左老头说：“你没看上去那么坏……”
左老头只是笑，叼着烟的样子跟个老流氓一样，但那种笑容，却让人感觉无比的慈祥。
“走吧，左老爷，小的扶您下山。”我见左老头走路还有些不方便，急忙上去一把扶住了他。
左老头被我扶着的时候，表情僵了一下，好像是没想到我会忽然扶他，但这种反应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嘿，都多少年没人扶我了，你小子还是头一个。”左老头的笑声很是爽朗，但我却从里面听出来了一种难言的苦涩。
“您家里人呢？”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死光了。”左老头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是复杂：“很多年前，他们都死光了。”
“对不起啊左爷爷，我不是故意的……”我尴尬的道了个歉。
“你小子改口倒是挺快的。”左老头苦笑道：“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我是个道士啊，又没想过结婚，所以说起来我也没什么家人，只有我师父还有几个师兄弟。”
“我父母是谁我已经记不清了，至于子嗣，那就更扯淡了，当年我也喜欢过一个姑娘，可惜到了最后也没成……”
“哎我去！老左！不厚道啊！这么大的八卦也不跟我说说！”我凑趣的问：“你喜欢的那姑娘叫啥啊？”
左老头没好气的给了我一巴掌，很轻，拍在了脑袋上。
“不该问的少问，他娘的，跟你这小犊子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咋感觉我变得跟你一样臭不要脸了呢？！”
“不，这真是你高抬我了。”我由衷的说：“你不要脸那是本质，跟我没啥关系。”
左老头不搭理我了，气呼呼的抽着烟，被我扶着慢慢的往山下走。
“对了，陈玲，我想问你个事儿啊。”我找起了话题来聊：“王东那几个畜生，身上染了孽秽，怎么能活这么久呢？”
“那是我留下的记号，我怕他们跑了，就吊着他们的命，等我头七过了，好找他们报仇。”陈玲平静的回答道。
随即，她又安静了下去，不再说话。
“老左，我有个事差点忘记问你了，前面我用怒齾咒的时候，你使的那一招，狂风漫天卷黄沙，是啥大招啊？”我兴致勃勃的说：“教教我呗！”
“等你把洗怨一门的东西学透了，我就教你，现在你是贪多嚼不烂。”左老头说到这里，似乎也兴奋了起来，跟个老顽童一样，冲着我挑了挑眉：“小犊子，老子那一招可是狠招啊，不是我们正统道家的东西，是山河脉术，借了地脉的气来镇压冤孽，要不是我手下留情，殂怨之孽照样得死在我手里，牛逼么！”
“到最后还不是我救的她！”我没好气地说道：“别嘚瑟了行么，您神通广大，您法力无边，您牛逼得放个屁都能把脚后跟给崩了……”
“我打死你个兔崽子！！！”
一路笑笑闹闹的回了抚顺，简单的吃过晚饭后，左老头便让我留在酒店里休息，他则是要带着陈玲回村里去跟孙生见面。
本来我是死活要跟着去的，毕竟左老头的腿脚不方便了，走路也难受，指不定这一去出点啥事就扯淡了呢！
可左老头怎么都不让我跟着，说是……
“人去了是打情骂俏，你个小年轻跟着去干什么，不怕长针眼啊？”
说实话，在听见左老头这话的时候，我是真有点想欺师灭祖了，咋说的我跟偷窥狂一样呢？！
“你不让我去，你去干什么？”我疑惑的问道。
“你傻啊，要是我不去的话，她怎么跟孙生见面？”左老头一本正经的回答道，然后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我：“以后少喝点水，多吃点猪脑子补补，我看你这脑子啊，里面就剩下水了！”

第四十章 新活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的日子过得都很平静。
每天晚上，左老头都会带着装着陈玲的酒坛去村子里，让她跟孙生见面。
早上六点左右，他就回来了，哈欠连天的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放，躺床上倒头就睡。
这过程中从来没出现过意外，准确的说，有左老头在，我是真不觉得会出什么乱子。
自打那天我见着这老头儿放的“大招”之后，我对他的敬仰之情已经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
某天喝酒的时候，我还问他，你咋会这么多东西？不说是洗怨一门的本事吧，就是堪舆那门的山河脉术都能玩得这么溜，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听见我这个问题，左老头给了一个极其欠打的回答。
“你这话有毛病啊，你该问我，左爷爷，你不会什么？”左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牛逼得不要不要的，那种贱兮兮的笑容也是没谁了。
但不得不说，我还真相信左老头这话。
上至驱鬼镇邪，下至风水堪舆，基本上就没见他有不会的，至于那些卜卦推命，这个我还没尝试过，有机会肯定得试试他。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左老头的本事这么大，要是我不趁机沾点油水，那不就亏了么？！
在地摊上算个命都得几十块钱呢！
很快，我们就到了该回家的时候，那也是孙生跟陈玲头七过后的第二天。
那天早上，我刚从床上爬起来，正打着哈欠，一眼就看见左老头拿着毛笔蘸朱砂，嘴里叼了根烟，默不作声的在纸上抄着什么。
我哈欠连天的走过去一看，只见左老头抄的是化孽经。
“咋想着拿毛笔抄了，你不觉得累啊？”
“殂怨之孽不比普通的冤孽，拿朱砂抄靠谱，你也学着点，顺带着练练毛笔字，别把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给丢了。”左老头笑道，头也不抬的抄着经文，冲着旁边的酒坛子说：“该办的事儿，咱一件没落下，接下来你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
“谢谢你。”陈玲的语气比最开始好很多了，说起话来也是客客气气的，看样子她也是打心底里在感谢左老头。
“用不着谢我，你要谢就谢长山这兔崽子吧。”左老头笑道：“我这老头儿啊，心可坏得很，要不是他，我早把你打得魂飞魄散了。”
陈玲难得的笑了起来，没说什么，更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过了一会，左老头把抄好的化孽经拿起来，贴在了酒坛的红布盖子上，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根鸡血绳，紧紧的把坛子扎了口。
“我怎么感觉有点困啊……”陈玲的声音从坛子里传了出来，听这声音，好像是比先前的声音沉闷了很多。
“被化孽经压着的冤孽，都是这个感觉。”左老头笑了笑，转过头对我说：“老规矩，回去了拿贡香供着，殂怨之孽不比普通冤孽，少说得用个三五年才能度得了。”
“这么久啊……”我皱了皱眉头。
“这还算是快的，就你这身本事，不用十年都算你运气好了。”左老头冷笑道：“当初你爷爷外号活钟馗，说是没他度不了的冤孽，要是让他来办这事，最多一年，就能把冤孽度去投胎。”
“这差别有这么大么？”我有些想不明白了：“按照你的说法，我跟我爷爷用的应该都是老套路啊，为啥他能这么快就把冤孽给度了？”
左老头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没脑子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修炼境界这种事吗？”
闻言，我点了点头，但表情依旧很是疑惑，心说这又跟修炼境界有什么关系？
按照左老头的说法，无论是佛教还是道教，驱鬼镇邪终究只是低层次的东西，高层次的是注重精神跟思想的修炼。
就拿道家的太上老君李耳来举个例子吧。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思想家哲学家，而不是一个道术高深的道士。
那些驱鬼镇邪的法术并不是他发明的，那都是后世弟子一点点琢磨出来的。
可就是这样，他照样被尊为神明，后世弟子用他的名讳画符，一样的可以驱鬼镇邪，安家镇宅。
这是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他的思想境界，已经超出常人太多太多了。
在左老头的解释里，人的思想境界到了一个高度，那是可以产生无法解释的力量的，这种东西科学解释不了，玄学也一样找不着解释。
道家思想注重修身养性，清静无为。
而佛教，则注重度人度己，觉悟成佛。
至于洗怨这一行……
“就四个字。”左老头顿了顿，深深的看着我，说：“以德报怨。”
“这意思我懂，但是……”
没等我说完，左老头便打断了我的话，没好气的摆了摆手：“井底的蛤蟆你知道多大个天？思想境界不是你明白了就能有的，你连现在的社会都看不明白，你懂个屁啊？！什么时候你能把因果这两个字看透了，什么时候就算是有进步了。”
“这太虚无缥缈了吧……”我苦笑道。
“慢慢来吧，这玩意儿啊，你不想它，反而进步得快。”左老头摇了摇头：“总而言之，你思想境界越高，心里的善念就越重，度孽要用的时间自然也就短了。”
在这个时候，酒坛子里已经没了陈玲的声音，左老头瞟了酒坛一眼，说：“貌似是睡着了。”
“不用那个溺阳符？”我试探着问道。
“溺阳符是用来束缚普通冤孽的，没必要用在这些聪明的冤孽身上，否则会适得其反。”左老头说道。
话音一落，左老头便安排我去收拾行李，说是要回沈阳了。
“对了，老左，村支书那帮人都死光了，谁赔钱给陈玲家？”我收拾东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感觉她家挺可怜的……都没人照顾她父母了……这事……”
“用不着你多说，这些我早就想到了。”左老头笑了笑：“我不是转了八十八万给小瞎子么，那钱还没动呢，我已经让他找关系转给陈玲家里人了，顺带着添了五十万。”
“这钱你自己出的？”我疑惑的问道。
“小瞎子出的，他那儿钱多，反正也是留着做善事，也不算是乱花他的钱。”左老头义正言辞地说道。
我松了口气，冲着左老头竖起了大拇指：“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心啊！”
“滚犊子吧，我先下去了啊。”左老头抱着酒坛子冲我说道：“你赶紧拿着行李下来，回沈阳之后，咱也能好好歇几天了……”
听见这话，我嗯了一声，继续埋头收拾着行李。
五分钟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我气喘吁吁的下了楼，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出租车后座，正吞云吐雾的左老头。
“老左，你好歹也帮忙提个包啊……”我走过去，无奈的对他说道。
左老头假装没听见，自得其乐的抽着烟，不亦快哉。
等我上车之后，他听了一会车里放的音乐，忍不住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小伙儿，咱能换首歌不，这月亮之上我都快听吐了……”
司机笑了笑，福至心灵的点点头，然后把歌换成了凤凰传奇的荷塘月色。
真的，左老头想要骂娘了。
见司机没怎么注意我们，我偷偷拽了一下左老头的衣服。
“咋了？”左老头问我。
“我爸的事儿，你打算啥时候告诉我？”我细声问道。
“还不到时候呢。”左老头回答得很果断，一点都没思索：“等时机到了，我就告诉你，不过话说回来啊……”
一看左老头开始岔话题，我也没招了，只能郁闷的坐着，听他往下说。
“有件事我想不明白，像是你这种感情丰富的小伙子，亲眼去见了一次陈玲的惨剧，你咋没哭呢？”左老头微微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愣了愣，随即就笑了起来。
“我爷爷被烧成灰的时候我都没哭，陈玲这事有什么好哭的。”
说着，我把头转开了，没让左老头看见我眼里的神色。
“与其为别人哭，还不如笑着开解开解别人，毕竟负面情绪对事情起不了什么作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声音有些哑：“我爷爷说过，能把自己逗笑，那是本事，能把别人逗笑，那是好事，陈玲被咱们帮到这一步了，也放下怨了，这就够了，我们也应该替她开心一下，不是么？”
我转头过去，笑容满面的对左老头说：“有啥好哭的，为了陈玲现在的结果，咱都应该笑！”
“兔崽子，心态不错啊。”左老头乐了。
忽然，左老头的手机响了起来，只见他接了电话后，表情霎时就无奈了起来。
听了一会，左老头开口了。
“小瞎子啊，我这刚忙完呢，你那边……”左老头眼神一亮，完全没了先前那种难看的脸色，兴致勃勃的说：“哎！我可以让那兔崽子一个人去啊！正好给我自个儿休个假！”
听见他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的哆嗦了起来，只感觉脊梁骨都是凉的。
这老家伙不会是憋着坏想弄我吧……
几分钟后，左老头就把电话挂了，嘿嘿笑着，拍了拍我肩膀。
“有客人在你家楼下等咱们呢，这次啊，得你自己去干活儿了！”

第四十一章 爨降
左老头一直都看我不顺眼，真的，从他老在背后骂我傻逼这点就能看出来，这老家伙肯定是打心眼里不喜欢我。
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能把我一个人踹去接活儿呢？！
我他娘的都还没出师啊！！！
“爷啊，咱不带这么玩的，你不喜欢我，这个我知道。”我讪笑着对左老头说：“但也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你确定不去？”左老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表情说不出的诡异：“要是你到时候后悔了，孙子诶，你可别怪我！”
按照这老家伙的尿性来看，一般来说，他只要说了这种话，那么大多都是有所依仗的。
“先说明白了啊，要是我不去的话，你可不能打击报复我，也不能拿我老爸跟我爷爷的事来威胁我。”我小心翼翼的对左老头说道。
“老子不是那种小人。”左老头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真不去是吧？”
“不去。”我摇头如拨浪鼓。
“行啊，那到时候后悔了咋办？”左老头嘿嘿笑着。
“不是跟你吹啊，老左，我这人的字典里还真没后悔这两个字。”我冷笑了两声，一字一句的说：“要是我后悔了，我是你孙子！”
半小时后，出租车到我家小区外面停下了。
我还没下车，一扭头就看见了站在小区大门外的熟人，二话不说就转过脸，恭恭敬敬的冲左老头喊了一声。
“爷爷。”
没错，我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站在大门外面背着个双肩包的人，不是沈涵还能是谁？！！
那天的太阳有点大，沈涵也不知道打伞，就那么傻乎乎的靠在门边站着，微微抬着头，看着天上的云发着呆。
“小伙儿，你能不能先下车再看美女啊？”司机不耐烦的催了我一句：“我还得去接人呢！”
“哦哦……”我尴尬的笑了笑，忙不迭的下了车，连左老头都没扶，大踏步的就冲着沈涵走了过去。
沈涵这时候也发现了我，看了我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姐啊，咋想着来找我了呢？！”我没敢叫她妹子，满脸堆着笑：“那啥，是不是还想租房啊？真的，我给你打八折！先送你一个月的租期，怎么样？”
沈涵看了看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怎么还是这么贫啊……”
“嘿，贫嘴有啥不好，以后没工作了，我还能上台客串个相声演员呢。”我嘿嘿笑着。
听见我这么说，沈涵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但也没笑出声来，冲着我点点头，目光里有些难掩的好奇：“听说你现在开始走黑子哥那一行了？”
沈涵冲我笑过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见她表情难得的这么柔和，我也忍不住有些兴奋，忙不迭的点头：“那是啊，我现在正学着呢，虽然没学会啥屠龙之技，但是多少也会点东西了，你……哎不对啊。”
“你咋来了呢？”我一愣：“瞎老板不是说有活儿吗，怎么是你……”
“那个……”沈涵的表情霎时就尴尬了起来，然后冲着我吼了一句：“反正就是我！不行啊？！”
被她这么一吼，说实话，我怂了。
谁叫我打不过她呢……
忽然，我福至心灵的问沈涵：“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沈涵的表情比尴尬还尴尬三千六百多倍，也不知道她是天然呆还是怎么的，那情绪转换得叫一个快啊。
“那个……也可以这么说……”沈涵小心翼翼的回答道：“这是我第二次去外面做生意……没想到又闯了第二次祸……”
“你咋就这么能闯祸呢……”我苦笑道，随即便低声问了一句：“是不是又差点把人的命给折腾没了？”
沈涵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妈的。
果然啊，命运总是如此的相似。
又是这个熟悉的配方，又是这个熟悉的味道。
“咱先上去说吧。”我叹了口气。
没等我动脚，只听后面传来了一阵左老头的骂街声。
“兔崽子！！你他娘的让我帮你搬行李上去是吧？！！”左老头气得直跺脚：“哎呀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这犊子的德行咋跟你爷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
沈涵听见这些话，便循声看了过去。
“是……是你？！！”沈涵的表情可以用震惊来形容，她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怎么你……怎么……”
左老头笑呵呵的走了过来，看了看沈涵，满脸慈祥的点点头：“小丫头，当初我看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屁孩子呢，没想到现在都成大姑娘了啊。”
“左爷爷好……”沈涵低声打了个招呼，目光还是不停的在左老头脸上扫着，似乎是想要找什么东西，也好像是要确定什么。
“小海没跟你说我的事？”左老头问。
沈涵摇摇头。
“你家长辈也没说？”左老头又问。
沈涵又一次摇了摇头。
“那你家里人可真够孙子的。”左老头骂了一句：“当年要不是我带着那个死秃驴去你家，恐怕……”
左老头并没有把话说完，见我正在兴致勃勃的听，他便转开了话题。
“念珠你还戴着的吧？”左老头问。
“嗯，戴着呢……”沈涵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感激的表情：“这些年我一直都想找那个老和尚爷爷，想好好谢谢他……”
左老头笑着摆摆手，不说话了，给我使了个眼神，示意让我带着沈涵跟上，随即就进了小区。
在上楼的时候，我见左老头走在前面去了，便偷偷问了沈涵一句：“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沈涵回答道，恢复了平常那种冷冰冰的表情。
“那你们……”
“别问我，问左爷爷去。”沈涵说。
得，这一个个的都爱卖关子，行啊，你们都给我记着！
等我有什么大料要爆出来的时候，非得憋个一年半载再爆料，到时候……
不过话说回来，就我自己的这性子来看，我憋得住么？
进屋之后，左老头自顾自的去沙发上坐着了，舒舒服服的靠着椅背，指挥我去泡茶，说是他渴了得洗洗嘴。
“我洗你个嘴！”
我细声骂了一句，也没墨迹，就着水杯去厨房泡了三杯茶，然后端进了客厅里，让沈涵跟左老头自便。
“到底出啥事了，小丫头，你说吧，能帮的爷爷一定帮你。”左老头喝着茶，开了金口。
沈涵无奈的说：“您看看这个吧。”
话音一落，沈涵就把手机拿了出来，然后打开相册，找出来了一张高清照片。
随即，她就把手机递给了左老头。
我在这时候也凑了过去，好奇的看着照片上的内容。
毫不夸张的说，光是看那一眼，我都觉得脊梁骨在往外冒冷气，他娘的……这也太诡异了吧？！！
照片上有个中年女人，她正坐在病床上，举着“双手”，看样子应该是在让沈涵照相。
这张照片里最诡异的地方，就在她的双手上。
那已经不是人类该有的手臂了。
只见她手臂的皮肤上已经长满了类似于老茧的东西，密密麻麻的特膈应人，厚厚的一层，通体呈诡异的青色。
手指头已经烂了个口子，血正在往外流，似乎还有些脓液在里面……
“这病也是因为你才闹出来的？”我有些无奈了，看着沈涵，语气里都不由得带了点火：“你咋就这么能闹呢？！！”
没等我反应过来，沈涵的脸霎时就垮了下去，特别内疚的看着我。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等治好了这个阿姨……我一定会好好补偿她的！！”
“就不爱跟你这样的人说话，补偿个屁！”我莫名的来了一股子火，想起陈玲那事，只感觉脑袋都是疼的：“有的事闹出来了，就不是补偿这两个字能过的，知道吗？！你都多大的人了？！难道就不能懂点事？！！”
沈涵没敢还嘴，也没有原来那种厉害的意思了，用手紧紧的攥着衣角，内疚之情溢于言表。
“别吵了。”左老头皱了皱眉头：“这应该不怪她。”
“啥意思？”我一愣。
“这人是染上爨降了。”左老头叹了口气。
……
注释：爨，读，cuan，第四声。

第四十二章 降术
“啥降？”我疑惑的问道。
“爨（cuan）降是一种降术的名字……”左老头冷笑道：“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往墓葬里弄啊……”
“降术？”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这不是泰国的东西吗？”
“泰国的是降头术，那是由苗疆蛊毒跟咱们内地的降术演化来的。”左老头不屑地说道，拿起茶杯，慢吞吞的喝了两口。
“降术这玩意儿，具体是从哪年开始有的，这个我说不清楚，但从书里的记载来看，最早出现降术的时候，那得是秦朝时期。”左老头缓缓道。
左老头说到这里，估计兴致也来了，点上了烟，笑呵呵的就跟我们解释了起来。
就那些古籍的记载来说，秦朝的降术，应该称之为秦降。
降术也是秦朝时期，宫廷内的术士们帮王公贵族操控人心的手段之一。
这种东西可不比正统道术，以及那些民间流传的法派。
无论术士们是信奉鬼仙还是信奉正统神明，他们大多都有一颗向善之心，也有各自的职业操守。
对冤孽他们能下刀子，这个没错。
但要是让他们对活人下刀子，恐怕能答应这个要求的术士，也是屈指可数。
用法术害人，那得算渎神戏鬼，是犯了行业里的大忌！
不说别的，光是折寿都得折死他。
拿法术杀一个人，折寿好几年，这种活儿谁敢乱接？
但那些降师们就不这么觉得了，在他们看来，寿数这东西，没有钱跟权来得直接。
自古以来，修行降术的人，多是奸邪狡诈之辈，其中十有八九都是见钱眼开的货色。
虽然他们使用降术害人也得折寿，但也禁不住客户拿钱往他们面前拍啊！
更何况那些王公贵族不光能给他们钱，还能给他们权。
所以在先秦时期，降术很是流行，而宫廷之中坐镇的降师，更是左右逢源，财权双收。
那时候的降术，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在往活人身上下刀子，害人的法术比救人的多，驱鬼镇邪的法术更是少到了极点。
“古秦有术，名曰秦降。”左老头跟念古诗似的，摇头晃脑的跟我们解释着：“得人发肤，术可行降，受降之人，七窍流脓，至死不得超生哉。”
话音一落，左老头喝了口茶，笑眯眯的说：“听说秦始皇焚书坑儒也跟这个有关系，但我跟你说那么多也没用，就单说这个爨降吧。”
一边说着，左老头一边用手指在茶几上虚画着。
“爨，在古代是烧火做饭的意思，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左老头诡异的笑了起来，转而说道：“他们用的这个降术，确实跟烧火做饭脱不开干系，虽说他们烧的是火，但做的可不是饭啊。”
“做的是啥？”我下意识的问道。
“他们做的是活人！”左老头一字一句地说道：“降师用降术下在活人身上，然后把人塞在灶台里烤熟，这些被烤出来的肉，有两种用途，一是给降师自己吃，可以短时间内提升降师的力量，就跟吃了兴奋剂差不多，飞檐走壁都是小事……”
沈涵听到这里，忍不住干呕了起来，但也没有真吐出来，只是一个劲的捂着嘴，脸色白得有些吓人。
我虽然也感觉有些恶心，但还是把这股恶心劲儿忍了下去，问道：“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比神丹妙药要厉害啊！”
“狗屁神丹妙药，吃了人肉，降师的身子里就会行阴气，活人的阳气会被他们逼出去，借此达到冤孽冲身的那种身体状态。”左老头冷笑道：“你被冤孽冲过身子，应该也清楚那些被冤孽冲身的活人，力气有多大，降师还比这个厉害几十倍！”
“那啥，咱还是说说人肉的第二种用途吧……”我转开了话题，讪讪笑着。
“第二种用途，就是拿这些人肉来害人。”左老头皱着眉头说道：“但具体是怎么个用法，我也说不明白，这得到实地去看看。”
话音一落，左老头转过脸，问沈涵：“你下的那个墓是哪朝的？”
闻言，沈涵瞟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会，说：“清朝……”
“先等等，你们俩先别说话。”
我这个时候只感觉脑袋疼了起来，急忙摆手：“那啥，先等我捋一捋啊，你们说的这个墓是啥玩意儿？沈涵下的墓？妹子，你到底是去哪儿做的生意啊？！”
沈涵看了看左老头，见他没什么表示，便冲着我耸了耸肩。
“古墓啊，我学的是考古，所以……”
“她就是一个盗墓的。”左老头不耐烦的解释了一句，喝了口茶，冲我说：“别在意这些细节，咱先说正事。”
正事你一脸啊？！
你这老家伙是真不拿国家法律当回事了是吧？！信不信我报警把你们俩上交给国家？！
我缓了一下，试探着问了他们一句：“姐啊，是不是老左没说清楚，看你这模样，应该是个考古的学家吧？”
“我确实是学考古的，当初上大学的时候，选的专业就是这个。”沈涵很认真的对我说道：“但我也确实是个盗墓的，你看，这就是我上次从墓里拿出来的东西。”
说着，沈涵跟献宝一样，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枚扳指，通体碧绿，看那材质应该是玉的，具体的我就说不上来了，这不是我擅长的东西……
“这个卖了，能值多少？”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二十来万吧，要是卖家喜欢，还能往上抬点。”沈涵把扳指收了回去，一本正经的问我：“怎么了？你想要买吗？我可以给你打九折啊。”
我揉了揉太阳穴，心说这妹子的思维跳跃度有点大了啊，刚才还好好的呢，怎么一转眼就开始给我搞推销了……
“这卖了，你得判几年啊？”我随嘴问了一句。
“你什么意思？”沈涵瞪着我：“姓袁的，你不会是想去举报我吧？”
沈涵的右手已经握紧茶杯了，只要我说个是字，估计这茶杯就得拍我脸上。
“没，就是随便问问。”我满脸堆着笑：“再说了，让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去蹲苦窑，我可舍不得啊。”
沈涵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威胁。
“反正你挖的又不是我家祖坟，我怕什么？”我讪笑道：“就是感觉这事挺少见的，所以我有点惊讶……”
“你是觉得这事有点缺德吧。”沈涵冷笑道。
“没啊……”我挠了挠头。
“你们别跑题行不行？”左老头有些不耐烦了：“她挖她的，你活你的，都闹个屁啊？！沈涵跟小海一家，他们挖坟可是看对象的。”
“忠臣，良将，文人，术士，这四种人的坟他们是不动的，至于其他的那些古墓，挖了也就挖了，留着也是浪费，民脂民膏归之于民，这有错吗？”
“再说了，他们这门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要是把本事丢了，那得多不是个东西啊。”
沈涵对左老头的这一番话深以为然，不停的点着头，说：“左爷爷说得对！我哥跟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哥也是盗墓的？”我苦笑道：“哎我去，你这算是盗墓世家了啊，跟拍电影似的……”
左老头跟沈涵都没再搭理我，自顾自的聊了起来。
“爨降不同于普通的东西，因为没有降师的把持，那块害人的肉并没有多大的功效，无论那肉是多是少，都只能害三丈之内的人。”左老头一本正经的问沈涵：“你下墓的时候，那个被爨降染上的病人，跟着去了吗？”
“没有，我都是偷摸着上的山。”沈涵摇了摇头：“那晚上我刚把墓门给刨出来，就感觉身子有点不舒服，也就没进去……结果第二次上山，我就发现这阿姨躺在山腰下面的草地里，一看她那症状，我就感觉是我搞出来的，毕竟……”
说到这里，沈涵特别惭愧的看了看我，内疚的说：“上次不也是这样么……”
“会不会是这老阿姨在上山的时候，意外去古墓那儿了？”我问道。
“有可能。”左老头皱着眉头：“但这墓局也不该这么凶险啊，墓门都没开呢，这股子爨降是怎么出来的……”
“那阿姨上山好像是为了采药去卖……”沈涵苦笑道：“我连墓门都没进呢，不该是我带出来的吧……”
“这得到实地去看看。”左老头摇了摇头：“现在什么都说不好，爨降这种东西，也只是……对了！！”
左老头猛地一拍大腿：“你这丫头把墓门给刨出来了！那埋在地下的墓局自然也得起点作用！说不准这就跟你破了地气有关系！”

第四十三章 古墓
地气，这是一种阴阳学的概念，多用于风水堪舆一门。
按照左老头的说法，在万物初生之时，大地连绵不断，只绝于沧海。
而江河湖溪，则是把整块大陆分成了无数的小块。
每一块小陆地上，都有一片完整的地气，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保护层，紧紧的覆盖在土地上。
虽说地气最初是呈完整的状态，可伴随着人类的繁衍以及山川河岳的移位，许多地方的地气都已经破出了口子。
动静小点的，那就叫做破口。
但要是由开山造墓，填万人坑，或者是术士施法等等，所造成的地气缺口，则就得称之为齾（ya）破。
“那个墓局我没去看，所以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只能推测一下。”左老头眼睛发亮的说着，有些兴致勃勃的表现：“像是这种施了爨降的降墓，我在十几年前也碰见过一次，情况跟你这个有点相似啊。”
“您说说。”沈涵似乎也好奇了起来，便催了一句。
“那个降墓，是个明朝的墓……哎兔崽子，你可别拿这种眼神看我，老子可没盗过墓啊。”左老头瞪了我一眼，随后心虚的补了一句：“就是一时技痒，会找几个孙子的墓去练练手，这不算是赚外快吗……”
我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两个人，迟疑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儿，我试探着问了他们一句。
“你们还缺搭把手的伙计吗？会抱大腿的那种。”
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了金刚钻，那就代表能揽瓷器活。
既然左老头跟沈涵都能逍遥到现在，那就代表这一行的风险没那么高，我要是不跟着去浪几圈捞一笔，我还算是东北一浪阿袁哥吗？
“哟，不怕惹麻烦上身啊？”左老头哼了一声。
“您都没事，我怕个屁啊？”我讪笑着说道。
左老头白了我一眼，没再搭理我，继续说起了正题：“那个降墓，也用的是爨降，但它阵局的敏感性却比普通道家的东西强很多，只要有人在上面破了土，把它原先修补好的地气给破了，那这爨降就得往外跑了，以古墓的边缘为界，往外三丈都是死地。”
“不过这种墓破起来也简单，他们行的爨降是以怨为主，只要在古墓外面摆个泄怨的阵局，把墓里的怨气给泄了，那这事基本上就搞定了。”左老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泄走怨气之后，半小时内，爨降会失效，抓住这个时机，进去把降墓的阵眼给破了，那爨降自然也就破了。”
“你们俩都有护身的东西，爨降对你们的效果不大，要是你俩的胆儿够肥，也能试试直接硬闯进去，但我还是劝你们走保险点的路线……”
“破了阵眼之后，中了爨降的人呢？能恢复吗？”我问。
“顷刻之间就能痊愈，哪怕受降人跟降术源头相隔千里，只要降术的源头灭了，那这降术就废了。”左老头笑道。
“明白了。”我点点头：“这次咱们就是负责去破降的，对吧？”
“不是咱们，是你自己。”左老头指了指我，笑得很阴险：“老子都劳累这么多天了，你还忍心让我去跑腿啊？自己解决呗，这又不是什么大麻烦……”
我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瞟了一眼沈涵，也没好意思认怂，最终只能叹了口气，点点头算是答应了这事。
左老头不像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就算是我得罪了他三十多次，他也不该大义灭亲啊。
既然他让我带着沈涵去，那就必然有他的一番道理，就像是……哎！他不会是想借机撮合我跟沈涵吧？！
哎我操！老左啊，你这也太没内涵了啊，这么直接干嘛？！
难道你就不怕我羞涩吗？！
不过我喜欢！
“哎哟，老左，有一套啊。”我嘿嘿笑着，冲着左老头挤了挤眉毛，一种深刻的革命情感溢于言表。
“还好还好，你懂的。”左老头嘿嘿的笑着，也冲我挤了挤眉毛，但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的笑容阴险。
这老家伙不会是想阴我吧……
“那这次的事，就麻烦你了。”
沈涵很官方的跟我说道，并且把手伸了出来，要跟我握握手。
“能帮上你是我的荣幸。”我微微笑着，特别绅士的跟她握了握，都没敢趁着这机会，好好摸摸她的手。
沈涵的过肩摔我可是记忆犹新，就她这样的打我十个都富余，找死这种事我是真没胆子去干了……
“这次的劳务费，我已经让我哥打在瞎老板卡里了，到时候让他转给你们就行。”沈涵冲着左老头说道。
“成。”左老头开玩笑似的问了沈涵一句：“小丫头，你准备给爷爷孝敬多少啊？”
沈涵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刚好一百万。”
话音一落，沈涵还补充了一句：“我哥这次是真生气了，不光把我的银行卡给没收了，连带着我的现金都让他给收了好多，那一百万还是我刚把手里的古玩给转了卖来的钱……”
我听见这个数字的时候，没好意思露出半点惊讶的表情，摆出一副很平静的样子，默不作声的看着手里的水杯发呆。
他娘的……现在盗墓的都这么有钱了？！
看样子沈涵的家境不错啊，一百万说扔就扔……
我想到这里，抬起头看了看沈涵，没说什么，再度把头低了下去。
“你咋了？”左老头见我有些沉默，他便问了一句。
“没啥。”我摇摇头：“老左，我啥时候动身啊？”
“明天吧，今天好好休息一晚上。”左老头抬起手指了指我的肋部：“你这地方养得咋样了？”
“骨头没折，养了几天，好多了。”我笑了笑：“已经不疼了，你就别担心了。”
左老头嗯了一声，舒舒服服的往沙发背上一靠，很悠哉的吩咐道：“你去买点晚饭吧，都快饿死我了……”
“成，你们想吃啥，我去买回来。”我站了起来。
沈涵似乎也想跟着我去买吃的，但她刚站起来就让我叫坐下了。
“远来是客，你先歇着吧，跟老左好好聊聊，我买饭去。”
话音一落，我便拿着钱包出了门，坐上出租车后，便直奔皇姑区的某家饭店而去。
现在有的饭店确实不靠谱，就跟我现在去的饭店一样，虽然这家的味儿不错，但就外卖这一点来说，弄得太操蛋了。
叫个外卖，少说都得让你等一两个小时。
有这功夫我还不如自己去买呢，更何况打车去个来回也用不了多少钱，也没必要浪费那点时间去等他。
……
等我提着几袋子饭菜回家的时候，左老头正跟沈涵有说有笑的聊着。
“老左，把你脚丫子放下去，马上就得吃饭了，你别抠了成么……”
我唉声叹气的收拾着茶几上的那些杂物，随后便去厨房拿了一些碗碟，用来装打包的那些饭菜。
吃上这顿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快八点的样子了。
左老头跟我就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不停的往嘴里扒着东西吃，吃相那叫一个难看。
沈涵的吃相就比我们斯文很多了，细嚼慢咽的模样，特别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但吃着吃着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沈涵咋这能吃呢？！
在她往碗里添第四次饭的时候，我忍不住开口了。
“姐啊，你慢点吃，大晚上的吃这么多，容易不消化。”我由衷地说道。
“我从小到大就是这饭量，也没见不消化过。”沈涵面无表情的回了我一句，然后继续往碗里添着饭。
这时候，我扫了一眼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心说，这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有多少姑娘喝口水就长肉，她这是吃什么都净长胸了啊。
“你们这次去办事可得注意安全啊，爨降染着可不是一般的难受。”左老头这时候也吃饱了，拿着一根牙签，剔着牙跟我们唠着：“就跟那照片里的女人一样，身上得长青皮，从手脚开始，然后蔓延全身，到了第七天，内脏就得开始烂了，也就是一两个小时吧，人很快就得死。”
没等我们说话，他就继续往下说了。
“这还是慢性的，像是你们这种得进墓里去破局的人，最容易惹上急性的爨降。”左老头嘿嘿笑着：“顶多十分钟，你们就得死。”
沈涵不说话了，呆呆的看着左老头，手里的筷子还夹着一块锅包肉。
“你别吓唬我们了行么！你要是再说，我可就真不去了啊！”我没好气地说道。
“好好好，不吓唬你们了，哎！你们看这个！”
左老头拿起牙签，朝着某盘菜里的青椒一指，一本正经的对我们说。
“你们要是染上那毛病了，还一不小心死了，估计尸首就是这个模样，这青皮可不比那病人染的啊，这是从内而外……”
沈涵捂住了嘴，直奔厕所而去，估计是去吐了。
“老左。”我忍着恶心的劲儿，恶狠狠的瞪着他：“咱吃饭的时候能不说这些吗？！”
“行啊，不说，我吃。”
左老头坏笑道，然后用牙签插起那块青椒，塞进了嘴里，大嚼特嚼。
看着左老头嘴里的青椒，我顿时就想起了那张照片上病人的惨状……
我干呕了两声，随即就脸色发青的捂住了嘴，步上了沈涵的后尘，去厕所吐了。
“老家伙算你狠！！”

第四十四章 佛珠
第二天一早，我按照左老头的吩咐，把那些需要用到的家伙都给收拾好了。
本以为左老头会不放心我们，下楼来送送我跟沈涵，但没想到的是，这老家伙压根就没有下楼送我们的打算。
等我们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左老头便叼着烟，把我们送到了走廊上，二话不说就冲着我们挥手告别了，让我们早去早回，多注意安全。
哎呀我就想不明白了，这左老头的心咋就这么大呢？
我怎么说也得算他半个徒弟啊，马上就要步入火坑去冒险了，这老家伙的表现也太让我伤心了吧？！！
坐上了沈涵租来的小轿车，我靠在车椅上，眯着眼睛就开始补觉了。
沈涵也没找我聊天的意思，自顾自的开着车，在方向盘旁边放了一盒饼干，时不时的拿起一块塞嘴里吃着，好不悠闲。
这种安静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
十分钟后，沈涵在我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就这么一巴掌，差点没把我疼死。
“哎我操，你轻点啊！！”我不停的倒抽着冷气，龇牙咧嘴的把她手拿开，然后往肩膀上看了看，没好气的说：“这地方刚被冤孽拿指甲弄过，还没好呢！”
“你会开车吗？”沈涵问我，并没有道歉的意思。
“会啊，咋了。”我回道。
“那你来开，我想吃东西了，有点饿。”沈涵一本正经的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问沈涵：“咱一会不是要上高速吗？”
“是啊。”沈涵点点头。
“那我就开不了，别说是高速了，就是市区里我也不敢开啊。”我摊了摊手：“我只是会开车而已，驾照还没考呢，被交警逮住就麻烦了。”
沈涵露出了一个鄙夷的表情：“你除了贫嘴还有别的作用没？连个驾照都没有？这些年你是怎么混过来的？”
“瞎混呗。”我嘿嘿笑着，倒也不觉得丢人，坦然的说：“在认识你们之前，我一个月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学开车干嘛？多浪费时间啊，更何况我也买不起车……”
“以后还是学学吧，多学点东西，对自己没坏处。”沈涵循循善诱的对我说：“你看，要是你有驾照，你现在不就能帮我开车了吗？”
“别，我还是喜欢睡觉，你自个儿慢慢开吧。”我转过身子，舒舒服服的靠着椅背，进了补觉模式。
很快我就听见了沈涵握拳头的声音，顿时吓得我一阵心惊胆颤。
“不带打人的啊，没驾照又不犯法。”我头也不敢回的说了一句。
“你现在不怕我了是吧？”沈涵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但里面的杀气，却是止不住的溢了出来。
我敢肯定，沈涵这丫的绝对有虐人的倾向。
怕她吧，她又跟我说，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不怕她吧，这丫的又得不高兴了，哎呦我操，要不是看你是女的，就我这个暴脾气老子非得……
“怕啊，怎么不怕。”我讪笑着转过了头：“姐，想吃饼干是吧，要弟弟亲手喂你不？”
沈涵没搭理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的路，说：“现在距离那儿还有几个小时的路程，左老爷子让你准备的家伙都收拾好了吗？”
“嗯，符已经画好了，香灰也备着呢，去那儿起个阵就行，把降墓里的怨气给泄出来，到时候咱们就进去破了降墓的阵眼。”我回答道。
沈涵默不作声的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你是怎么给那个老阿姨拍照的？”我忽然问了她一句：“你不会是把这事儿全说了吧？”
“她是被我偷偷送下山的，人还没醒过来，就让她儿子送医院去了，那时候我就偷偷的跟在他们后面。”沈涵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内疚：“等她住院了，我就装作是来看其他病人的，然后演了一场戏，给那阿姨说，我老家那边有几个医生，能治这种医院治不好的病。”
“我就说嘛，要是她儿子知道这是你搞出来的，非得揍你一顿不可。”我摇了摇头：“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胆子也不小啊，敢自个儿去挖人祖坟，你不怕遇见点脏东西？”
“有这一串佛珠护着，我就不用怕。”沈涵说着，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戴着的佛珠，表情很是平静：“要是我戴这个都会出事，那就是命中注定的劫难了，想躲也没法躲。”
听见这话我就乐了，这小妞儿还挺迷信啊。
这段时间，在左老头的教导下，我对所谓的护身法器还是有一定认识的。
且不说道家的，就说佛教的护身法器里，念珠佛珠也是往后排的货色啊。
这种东西，抵抗普通的冤孽冲身还行，要死遇见点麻烦的冤孽，那就基本上没啥作用了。
但稍微想了想，我也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既然沈涵他家是专业搞盗墓的，那么他们应该也知道，古墓里大多都有邪门歪道的东西，为的就是防止有后人掘坟盗墓。
沈涵怎么说都是老油条啊，她还能信这一串佛珠？
这个时候，沈涵瞟了我一眼，估计也是猜到我心里在嘀咕什么了，便模糊的解释了一句。
“这是我小时候一个老和尚送我的，他说这是能保我命的东西。”沈涵平静的说：“上次我把带着镬孽的古董从墓里拿了出来，不也没事吗？”
“对，你没事，出事的都是我。”我无奈地说道。
“那几个木箱子都被我哥找人加工过，冤孽这东西，进去了就出不来。”沈涵耸了耸肩：“谁叫你把我的箱子弄开了呢，这又不能怪我。”
“后面你不也被冤孽冲身了吗？”我问道，细细打量着她手上戴着的佛珠。
这些木质的佛珠都不大，跟星月菩提的大小差不多，通体呈一种发亮的黑色，上面似乎是用金色的颜料刻了许多咒词出来。
具体是什么字，我了一会也能没看出来。
没办法，那些字都太小了，看得我直眼晕。
“那也算我倒霉。”沈涵叹了口气：“我那天晚上洗了一次手，怕把佛珠弄湿，就放在镜子前面了，出事的时候我没戴……”
“哎，要是照这么说，那你手上的这串佛珠功效挺硬啊。”我啧啧有声地说道：“简直就是为你这个盗墓头子量身定做的。”
“我以后不会再去盗墓了。”沈涵的表情很难看，眼里也有些自嘲的意思：“刚出道的时候我还对自己挺有信心呢，没想到会连着办砸了两次生意，如果不是这串佛珠护着我，估计我早就死在墓里了。”
“别想那么多，谁都有失败的时候啊。”我笑了笑，安慰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不干这一行了，也是好事，拿着命去赚钱，这不合适吗？”
沈涵忽然笑了出来，摇摇头，没说话。
“我感觉你哥挺关心你的，他怎么会让你自个儿跑去盗墓呢？”我有些好奇。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这两次生意都是我自己找的……我哥压根就不知道……”沈涵尴尬地说道。
“你这德行咋跟个小孩儿似的……”我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就这么一路聊着，我们很快就赶到了本溪市，但刚一进城，路就堵了起来。
看沈涵脸上那种冰冷的表情，我丝毫不怀疑她想把路上的司机全给干掉。
为了避免她脾气上来殃及池鱼，我便找起了话题开始转移她的注意力。
“那天你看见左老头的时候，表情好像挺惊讶的啊。”我问：“你跟他原来认识？”
“也不算认识吧，就是小时候见过他一面，长大之后就没见过面了，但我经常听我哥说他。”沈涵说到这里，便皱起了眉头，脸上隐隐有些疑惑的意味：“我哥说这人很有本事，具体的东西，他也没跟我细说。”
我嗯了一声，继续听着。
“但有一点我想不明白。”沈涵的眉头皱得很紧：“左老爷子跟我见面的那年，我刚满五岁，距离现在也快二十年了，他那个时候的模样……”
“这么多年的事儿你都还能想起来？”我有些疑惑。
“我记性一直都很好，更何况左老爷子，是跟那个给我佛珠的老和尚一起来的，这些事我记得很清楚。”沈涵嘀咕着：“那年左老爷子就是这个模样，十几年过去了，他怎么一点都没老呢……”
“扯淡吧？”我一皱眉：“这么多年没见了，会不会是你记岔了？”
“不知道。”沈涵眼里的疑惑并未消失，反而越来越浓：“反正我觉得……左老爷子好像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怎么说？”
“直觉。”沈涵很肯定地说道，然后耸了耸肩：“当然了，这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第四十五章 爨墓
我们在本溪市落脚歇了一阵，随便吃了点东西后，就没再多耽搁，直接奔着古墓所在的那个小村子去了。
原本沈涵还想去医院看看那阿姨，但最终还是让我给劝了下来。
现在去看她，也只是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还不如早点去把古墓里的爨降源头给破了，只有这样，那阿姨身上的爨降才会消失掉。
等我们赶到那座山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那时候，太阳依旧高挂在空中，炙热的阳光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就跟身子里有股闷气撒不出来一样，特别难受。
“那地方在山后面，悬崖峭壁挺多的，一会儿你上去了得注意安全。”沈涵一边说着，把放在后备箱里的背包拿了出来，细心嘱咐着我：“要听指挥，知道吗？”
“好。”我点点头。
把东西收拾好后，我们便沿着山道上了不远处的那座荒山。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如此荒凉的地方。
按理来说，这座山距离城市也不算太远，可不知道为什么，方圆几里都没见什么人，连绵不绝的全是荒山野岭。
像是这种地方，来的人较少，能给人走的路自然就更少了。
我们刚从山道往里走还没一会儿，面前就已经没路了，只能靠着沈涵带来的那把大砍刀来开路。
那场面真不是一般的刺激！
各位可以想想，一个穿着短袖短裤的美女，手里提着把大砍刀，挥得虎虎生风，硬是在满是荆棘杂草的丛林里给我们杀出来了一条路……
看了没半分钟，我还是劝了沈涵几句，让她把刀给我。
让一个女人给自己开路？这还是大老爷们能做出来的事儿吗？
“哎我去，姐啊，这地方的草也忒多了吧……”
“慢慢砍，往前走点就好多了，那天我来的时候穿得比较厚实，就没怎么砍草，是硬生生挤过去的。”沈涵叹了口气：“但后面的草就密多了，我只能慢慢开条路出来。”
“那个老阿姨也是从这儿上山的吧？”我问道。
沈涵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她没跟我细说。”
“这儿的蚊子可真多啊……”
我看着身上被咬的这些包，欲哭无泪的继续砍起了前面的杂草：“早知道有这么多虫子，我肯定得带上风油精过来……”
“嘿，你说，它们怎么就不咬我呢？”
沈涵可是难得一次才冲我笑笑，那时候她的笑容很灿烂，就跟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儿一样，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
“你皮肤这么好，哪只蚊子舍得咬啊。”我回过头咂了咂嘴，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了沈涵的腿上，然后慢慢向上移动：“哎别说，要是我变成蚊子的话，指不定我还真得咬你一口……”
没等我把话说完，沈涵的目光已经变得危险了起来。
我是个聪明人。
所以我现在很清楚，要是不做点补救措施，我就死定了。
“刚才我好像又被冤孽冲身了，还好我法力高深把它逼了出去……阿涵，你要小心啊。”我给出了一个足以让人信服的理由，然后表情凝重的把脸转了回去，继续拿着砍刀开着路：“这地方的冤孽非比寻常，我们要是不小心的话，会吃大亏的。”
沈涵没搭理我，直接一脚踹在了我屁股上，那力度之大，差点没把我踹趴下，还好我有先见之明做好了防备工作啊！
“你拿我当二傻子糊弄呢？”沈涵一瞪眼。
“没啊，就是跟你开个小玩笑。”我讪笑着说道，急忙转开话题：“对了，你是怎么找到那古墓的？”
“我哥手底下有很多能人，每个月都能从他们那儿搞来一些古墓的消息。”沈涵说道：“他们找古墓可比翻古籍容易多了，每天带着罗盘到处转悠就行，运气好了一个月能碰上一两个，运气差了半年才能碰上一个。”
“感情大中国的土地被你们当成寻宝图了啊，这还带到处寻宝的？”
“我哥说了，到了这年头，什么生意都得与时俱进，包括我们盗墓的。”沈涵笑了一下：“中国就算是墓葬再多，终究有一天也会被人盗完，所以我哥都开始抓紧时间带人挖坟了，免得让外人捷足先登。”
“咱现在去的这个墓，埋着的是清朝哪个文臣武将啊？”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都不是，听说这是个地主老财的墓，死之后葬在了事先选好的风水宝地里，想要借着这股财气，让自己的子孙后代昌盛起来。”沈涵缓缓道：“但到了最后，这风水局也没能保住他家里的人，他儿子做生意的时候不小心得罪了几个高官，二话不说就被弄死了，至于他孙子……”
“你查户口呢？”我一愣：“你从哪儿知道这么多消息的？”
“这个你别管，反正我算是看透了，这古墓就只是听着安全而已，实际上谁都没想到这是个降墓……”沈涵叹了口气。
就这么聊着，我跟沈涵慢慢深入到了山腰。
然后顺着沈涵的指示，从旁边的一条小道进了丛林里。
现在我们的情况就比先前好了很多，能让我们看见的荆棘草丛已经屈指可数了。
丛林里十分之八九都是参天大树，树冠互相遮掩，形成了一道茂密的保护伞，帮我们抵挡着炙热的阳光。
这时候，我们赶路也不由得舒服了许多。
“快到了吧？”我叼着一支烟，不停挠着身上被蚊子咬出来的包，满头的热汗。
沈涵左右看了看，点点头：“大概还有个十来分钟就到了。”
“哎，我说你们这些盗墓的也够厉害啊，这种深山老林里的古墓都能让你们找出来……”我啧啧有声的感叹了一句：“这年头真是干哪行的都不容易啊……”
“利润挺大的，累点也值得。”沈涵回答道。
又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口，沈涵连犹豫的意思都没，直接带着我就往右边的那条小道走了过去。
约莫过了三分多钟的样子，沈涵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儿。”沈涵很认真的看着我：“你小心点啊，要是你也染上那东西，我们可就麻烦了。”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四处扫了一眼，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这一片就是普通的空地，但地面跟先前的那些土地不太一样。
这里一株草都没长，全是黄土地，除开地上有些碎石之外，我还真没看出来哪里有古墓。
沈涵也没给我多做解释，自顾自的从背包里拿出了工兵铲，简单的组装好之后，便提着铲子过去刨土了。
见到这情况，我也没犹豫，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只感觉有股莫名的冷意从地下透了上来。
毫不夸张的说，这种冷气霎时就渗透了我的鞋子，从我的脚底板就开始往我身子上蔓延开了。
“他好像说过……爨降墓……三丈之内……都是死地……”
我回想起左老头这些话，急忙看了看脚下的黄土地，顿时就明白了这地方为毛连一根草都不长。
忽然，沈涵叫了我一声。
“挖开了！”
闻言，我循声便看了过去，只见地面上有个直径一米五左右的圆窟窿，上面盖着几块木头板子跟一张灰色的布。
“我想着以后可能还要过来，就没把这个盗洞封死。”沈涵一脚踢开了上面的木板，然后把那张灰布捡了起来，丢到了一边，冲我说：“下面就是墓门了，想要进墓，恐怕得用炸药，你先过来看看吧。”
我急匆匆的走过去看了几眼，这洞穴的深度大概在两米左右，左边有个像是通道的东西。
洞壁很是粗糙，但看着却有种紧实的感觉，不像是随随便便就能垮的。
“这么大个窟窿，你是怎么挖出来的？”我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连炸带挖，折腾几个小时，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沈涵耸了耸肩。
我嗯了一声，把背包放在了地上，将泄怨阵要用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你先去边上站着，离我远点，等我说搞定了你再过来。”
我手里拿着装满了香灰的罐子，小心翼翼的围着地上的窟窿撒了一圈，然后顺着边上，用香灰撒了三条线出来。
这三条线看着很标准，组成了一个完美的等腰三角形。
当然了，这也能说是一个菱角有致的漏斗。
做完这些，我就坐在了漏斗口正对的方向，拿出了一炷贡香，点燃之后，便插在了面前的黄土里。
忽然，那个窟窿下面传来了嘶的一声尖鸣。
声音之大，犹如是在我耳边炸响一般。
邪龇这么快就出来了？！
看样子左老头教我的这招挺硬啊！

第四十六章 泄怨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四周就刮起了一阵让人心惊胆颤的阴风。
这阵风刮得不小，虽说比不上左老头用山河脉术引发的那阵怪风，但就现在的这场面，已经足以吓住我了。
没左老头给我辅助，我是真没那么大的底气。
但沈涵可是在旁边看着呢，在她面前丢人，那就真是丢我老袁家的人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单独干活儿……祖师爷您可得给点面子啊……”
我强装镇定的坐在地上，细声嘀咕个不停，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事先画好的泄怨符，啪的一声拍在了贡香前面。
说来也怪，就在符纸碰触到地面的时候，这阵怪风，毫无预兆的变得更强烈了。
“没事吧？！”沈涵冲着我大声问了一句。
我摇摇头，示意她别担心，这都是正常的状况。
随即，我把家传的那块靐孽木拿了出来，紧紧的握在了手心里。
看着面前的泄怨符，我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念起了咒词。
“阳化太阳……阴化太阴……”
“怨秽分散……光照天清……”
“齾破镇地……气斗三星……”
“万千邪煞……亡身灭形……”
在我念叨咒词的声音响起时，四周的阴风渐渐就平息了下来。
直到我念完那一句咒词，阴风猛地就消失了。
但这种诡异的平静，却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我没有敢在这时候多做停留，在念完上一句咒词后，我马上就吼出了最后一句，也是整个泄怨阵的引子。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与此同时，我把高举着的靐孽木拍了下去，一点不偏的拍在了符纸上。
“轰！！！”
伴随着这一声宛如雷鸣的巨响，刚才已经平息下去的阴风，猛地又刮了起来。
这一次刮起来的风，跟刚才相比，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阵风吹得我都有些坐不稳了，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摇晃个不停。
“怎么回事？！”沈涵估计也被吓着了，脸色发白的站在边上，担心的看着我。
“这是正常现象！！”我扯着嗓子回答道。
这阵风刮了半分钟，慢慢变得小了起来，然后风向猛转，直冲着我的方向刮了过来。
如果我有传说中的观气眼，那么我现在肯定能看见，那阵卷起黄沙碎叶漫天飞舞的大风，全是肉眼可见的惨白色雾气。
这也就是所谓的，怨气。
现在我做的就是在泄去降墓中的怨气，好让爨降失效，半小时找到阵眼破了爨降，那今儿的活儿就算是办完了。
含着怨气的大风足足刮了十来分钟，等到风停住的时候，我已经被吹得快感冒了。
“他娘的……冻死我了……”我不停的打着喷嚏，拿着靐孽木站了起来，冲着沈涵招了招手：“好了！去把墓门给弄开吧！咱得赶时间！”
沈涵嗯了一声，走到窟窿旁，往里面看了看，嘴里细声嘀咕着：“刚才那阵势可够大的啊。”
“那必须的，我亲自出马的阵势能小吗？”
“你先去歇着吧，下面的墓门不好弄开，只能炸了。”沈涵跟我说着，几步走到了自己带来的背包旁边，开始翻找自己带来的装备。
我当时也挺好奇的，想过去看看沈涵要怎么炸开下面的墓门，但那时候已经没什么时间能留给我墨迹了。
按照左老头的说法，古墓里大多都不怎么安全，要是背着个大包进去，遇见冤孽还得慢慢找家伙，这基本上就等于是在找死。
去这种要命的地方，还是得把装备给准备好，起码都得放在伸手可得的位置……
就目前而言，除开泄怨阵之外，我较为熟悉的法术就两个。
一个是溺阳阵。
一个是怒齾咒。
前者是以收拾魂魄状态的冤孽为主，是我用来驱邪镇鬼的主要手段，也是洗怨这门必学的术法之一。
而后者，则就算是我的王牌了，是实打实的空城计，当然，这也能算是一个以装逼为主调的阵法。
装得好，我就牛逼，装不好，那我就得傻逼。
上次被陈玲弄成那样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只要我的运气再差一点，估摸着自己现在都得进火葬场了。
这一回我们对付的东西不能算是冤孽，因为降墓里是不会有魂魄存在的，爨降这玩意儿就跟下毒一样，用的是魂魄产生的怨气害人，而不是用阴魂去害人，所以溺阳阵就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但左老头可是嘱咐我了，像是这种施了爨降的降墓，十有八九都不是善茬，所以在没进去之前，还是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谁知道墓里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呢？
就因为如此，我把溺阳阵跟怒齾咒所需要用的东西，全给准备好了。
我可不想遇见那种在阴沟里翻船的事儿。
正当我埋着头在收拾装备的时候，只听那窟窿里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我脚下踩着的土地就颤了一下，那种感觉就跟地震差不多，吓得我当即就是一个哆嗦。
等我抬起头来往那边看的时候，沈涵已经跑到了最边上，小心翼翼的瞅着那个窟窿口。
“你不会是把炸药的剂量调错了吧？”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咱进去的时候，这古墓忽然塌下来咋整？”
“不可能。”沈涵信誓旦旦的对我说道。
我没说话，就那么盯着她。
“应该……不可能吧。”沈涵皱着眉头，补充了这么一句。
听见她说的这句话，我是真被吓着了，进降墓里遇见了冤孽还好说，要是莫名其妙的被土堆给活埋了，那我死也不能瞑目啊！
“没事，应该不会塌。”沈涵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跟家里人学了好几年的爆破了，除了上一次还有那一次之外，基本上就没失过手。”
话音一落，沈涵就吩咐我，让我拿着工兵铲跟她一起挖。
先前的炸药已经把墓门给炸了个稀烂，那个窟窿口靠下的位置，自然也被四面的土给填了，只要把这些土刨出来，那我们就能进墓里了。
现在可不比先前啊，我们都有时间限制，半小时之内不进降墓去把阵眼破了，那就得重新费一番功夫，而且那股子回去的怨气，还不一定会重新被我泄走。
抱着抓紧时间好办事的心，沈涵跟我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埋头冲着土堆就是一顿狠刨。
因为这下面的土都比较松软，所以在我们刨起来的时候，自然就轻松了许多。
不过十分钟的样儿，下面填着窟窿的土，就硬是被我们给挖了个干净。
见我们合作的效率这么高，沈涵都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你这挖土的本事不错啊，要是以后没工作了，就去我哥那儿上班吧，别的不用干，专门帮人挖土就行。”
一听这话，我就没搭理她。
盗墓这种活儿我看看就行，要是真让我去做这种活儿，说句不好听的，我还真没那胆气。
我倒不怕墓里有什么危险，我怕的是国家啊。
犯了这种事被抓住，下场不是蹲苦窑就是枪毙，我可不想给老袁家抹黑。
沈涵也没再跟我多说什么，自顾自的跳了下去，然后蹲在窟窿的底部，拿着强光手电往墓门里照了照，鼻子皱了两下，似乎是在闻什么。
“里面的味道有点不对劲，不像是那种封了百年的墓味儿，我怀疑这墓里有其他通到外界的地方。”沈涵低声说道：“这墓里的空气好像是流动，不该只有这一个出口……”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我说道，把折叠好的怒齾符跟溺阳符都塞进了口袋里，然后提着一个小布袋子，跟在沈涵后面跳了下去。
这袋子里装的是贡香黄纸铜钱这类的小件儿，鲁班斗被我揣在了裤子口袋里，靐孽木则是直接握在手上。
此时此刻，我的状态可谓是全副武装，人挡杀人佛挡杀……
“你在外面愣着干嘛呢？！”
沈涵在墓里拿手电在我脸上晃了一下，焦急的催促道：“赶紧啊！时间要不够了！”

第四十七章 掉人
沈涵到底有没有学过爆破，这个我不太清楚，但她那天炸出来的缺口，看起来的确是很专业。
墓门已经被彻底炸烂了，可上下左右的洞壁，却没被摧毁多少，只有几个边边角角被炸成了碎石。
从墓门处进去的时候，我还有点难以抑制的兴奋，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古墓呢，像是在那些小说电影里，这种地方应该都堆满了宝贝吧？！
反正都进来了，被抓住也得判刑，那我还不如拿它两件，回去卖了也能改善改善生活啊。
但现实告诉我，姓袁的，你他妈真是想多了。
刚进墓室，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空空荡荡的场景。
毫不夸张的说，看见眼前的这一幕，我的心都凉了。
这地方根本就没有任何去向外面的通道，四周都是封闭的石砖墙，也没别的墓室，就只有我们所处的这么一个单独的主墓室。
墓室里别说是陪葬品了，连个棺材都没，根本就是空的！
“这是咋回事啊？！！”我瞪大了眼睛，只感觉满脑子的雾水：“这不是古墓吗？！咋是空的？！！”
沈涵脸上也尽是迷茫，她呆呆的看了看墓室的两边，喃喃道：“不对啊，他们不是说这是个土财主的墓吗，怎么连个棺材都没……”
“不会是那个土财主把墓建好了……最后没葬在这儿吧……”我疑惑的嘀咕了起来：“也不应该啊，这地方可是个大工程啊，把墓都弄成爨墓了……哎！要是那孙子真那么有钱，说不准后面又找着了别的风水宝地，然后就把这儿给弃了！”
“不会吧……这里竟然是个空墓？！”沈涵的脸色只有那么难看了，跟快哭了似的，抱怨个不停：“就是个空墓还搞得这么复杂！他是想干嘛啊？！”
我一看沈涵气得都快要杀我泄愤了，急忙劝了一句：“姐，你别在意，咱把阵眼破了，也能算是救人不是？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没必要生气哈……”
“我哪儿生气了！”沈涵一瞪眼：“赶紧找阵眼去！时间不多了！”
哎呦我去，你这暴脾气，又不是我招你，你跟我急个什么劲儿啊？！
我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也没再跟沈涵说话，手里拿着家伙，小心翼翼的就在墓室里转悠了起来。
因为现在是大白天，所以外面的阳光还是能多多少少的从窟窿口透进来，加上我们还拿着强光手电，所以这墓室内的情况，可以说是尽收眼底。
墓室的四壁呈灰黑色，上面隐隐约约的有一些类似于红油漆的印记。
走上前一看，那些印记……好像都是符咒？
“这是哪个法派的东西啊……跟他娘的鬼画符一样……”我仔仔细细的观察着这些符咒，细声嘀咕着：“难道这就是降术里用的东西？这几堵墙不会就是阵眼吧……”
沈涵这时候也听见了我的话，想都没想就走了过来，直接问我：“要不我把这个墓室直接给炸了吧？反正找下去也费工夫，直接全给炸了多省事啊！”
“姐，咱不是来玩爆破的，您就把神通收了行不？”我都被气笑了：“古代人辛辛苦苦才建了这么个玩意儿出来，咱直接一下子给毁了，多不讲究啊？”
“行啊，你讲究，那你慢慢找吧。”沈涵哼了一声。
就在她说完这话的时候，只听见墓室里，幽幽响起了一阵邪龇声。
这声音很小，就跟蚊子发出的声音差不多，要不是墓室里太安静，恐怕我们都很难听见。
“嘶……”
“爨降又启动了？！！”我一愣，随即就紧张的四处看了起来：“不应该啊！！左老头不是说半小时内爨降会失效吗？！”
难道……是这墓里还有别的东西？！！
没等我们想明白，只听见墓室最左边忽然传来了啪的一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沈涵的反应比我快得多，在那个声音刚传过来的时候，沈涵直接转过身子，用手电往那边照了过去。
刚才掉在地上的是一块石砖，就是砌在石壁上的那种砖头。
“这里不会是真要塌了吧？！”我有些紧张。
“不应该啊……”沈涵也有些疑惑，喃喃道：“可能是刚才我炸开墓门的时候，把这里面的一些砖块给震松了，所以……”
现实是个操蛋的东西，包括沈涵也这么觉得，因为它没有给沈涵说完话的机会。
只听见啪的一声，一大块石砖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这下紧张的人就不只是我了，连带着沈涵都有手足无措了起来。
“难道我真的失手了？！”沈涵紧张的自言自语着，也不知道是她的脑回路太神奇，还是思维逻辑有点过于直接，只听她下一句说：“要不然我还是直接把这儿炸了吧？反正它都得塌了，还不如让我动手呢。”
我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她：“你真是学考古的？”
沈涵点点头。
“爆破学是副修的吧？”我问。
沈涵不搭理我了，自顾自的就往外走，应该是要去上面拿炸药。
就在这时，先前掉落石砖的那个地方，突然冷不丁的传来了一声闷响，随即，那一块的天花板就像是要塌了似的，大大小小的石块开始不停地往下掉，吓得我差点拔腿就跑。
紧接着，一声犹如在我们耳边炸响的邪龇，竟然毫无预兆的在墓室里回荡了起来。
“嘶！！！”
我下意识的把靐孽木握紧了，然后飞快地从兜里掏出鲁班斗，递给了沈涵。
这一套动作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就在沈涵刚接过鲁班斗的时候，忽然从天花板里掉下来了一个人。
没错，掉下来，真的是人。
但那应该是个死人，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一点动静都没。
浑身缠满了条状的黄布，跟埃及木乃伊的造型差不多。
“这怎么用……”沈涵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具尸体，头也不回的问我。
“拿墨斗的绳子往冤孽身上缠就行。”我低声回答道：“这东西用之前要滴中指的血在上面，必须等自己的血把绳子浸透才能用。”
“那你先滴吧，滴完了我再用。”沈涵想都不想就递给了我，似笑非笑的转过头瞟了我一眼，说：“就你那点脑子，还想跟我斗？”
我沉默了一下，接过鲁班斗，自己从兜里拿出来一块刀片，把中指给割了条口子。
“妈的，低估你的智商了。”我长长的叹了口气。
其实我这人真是挺怕疼的，但无奈的是，左老头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回沈阳之前，闲着没事就爱“偷袭”我。
说出来估计有的人还不信，左老头每天闲着没事干，就趁着我不注意，拿着一块剃须刀的刀片，二话不说照着我中指就来一刀。
割得也不深，但血好半天才能止住。
每次左老头割完了还一本正经的告诉我，以后用鲁班斗的时候，照着这个深度来一刀就成。
真的，刚开始那几天，我是真有了欺师灭祖的心。
不过被他这么训练下来，我确实是比原来胆子大了点，起码敢冲着自己的指头动刀子了。
“这人怎么会藏在天花板里……难道是当初建墓的时候……被人砌进去的？”沈涵还在细声的嘀咕着：“身上缠着这么多黄布是什么意思啊……”
“想cosplay木乃伊呗。”我笑了笑。
我刚说完这句话，沈涵居然毫无预兆的安静了下来，大概过了几秒的样子，她低声喊了我一句。
“姓袁的……”
听见沈涵这么叫我，我也没多想，下意识的把头抬了起来，问她：“又咋了？姐啊，我已经在往里面滴血了，你就别催我了行么？”
这时候我才发现，沈涵的目光里隐隐有些害怕，脸色白得不行。
“它……它站起来了……”

第四十八章 人脸
在我的印象里，沈涵一直都是个胆大包天的女汉子。
我都不敢自己一个人去盗墓，但她就敢，这还不算她胆大包天？
别说是劫道的活人，就是冤孽恶鬼，我也没见她怵过。
可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
我跟沈涵打交道的时间不长，所以对她的了解有些片面。
沈涵这个女汉子并不是没有害怕的东西，就比如现在，在她看见那具死尸慢慢爬起来的时候，沈涵的脸色已经白了。
虽说她没有尖叫出声，也没有别的太大反应。
但就从她的眼里，我能看出来，她怕了。
“没事啊，没事……”我没有底气的安慰了她一句。
随即，我便下意识的把手电照了过去，在看见那个站起来的死人时，竟然也开始不由自主的害怕了。
在看到那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时候，我就感觉这孙子不是个善茬。
像是打扮成这样的死尸，别说是见了，就是听也没听过。
这里可是大东北啊，又不是埃及，打扮成这样是想冒充外国友人还是想咋的？
可转念一想，这个爨墓隶属降墓一流，绝不是普普通通的那些古墓，说不准这个死尸就是这个墓的防盗措施啊。
加上邪龇声这个因素，我当即就觉得不对劲了，所以想也没想，顺着沈涵的话就把自个儿的手给割了。
其实我一开始就打算自己割手来着，但也是把鲁班斗递给沈涵之后，我才想起这一茬来，他娘的，估计沈涵还以为我在跟她玩脑子吧……
“你身手比我好，你拿着这个给我打辅助，我去骚扰它，你找机会把它给捆上。”我把加满了“状态”的鲁班斗递给了沈涵，并没有托大的意思，小心翼翼的盯着那具站在原地不动的死尸。
我说的这句话并没有妄自菲薄的意思，就从身手这两个字来说，沈涵的确是甩了我八条街都不止。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赤手空拳的打我十个都富裕。
鲁班斗这种东西就得近身了才能用，在这种情况下，让沈涵用是最明智的选择，我就负责冒冒险，去把那冤孽的注意力引过来。
看着那冤孽身上缠着的黄布条，我是真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哪门子的冤孽啊？
以尸首形态存在于阳世的冤孽有很多，但我还真没听说过有这种造型的……
“一个以驱鬼镇邪吃饭的术士，什么最重要？”
“祖上传下来的本事？还是师父教来的方术？都不是！”
“这一行里，经验最重要，长山，你得记住，经验这个东西，是能救命的……”
想起左老头跟我老念叨的这些话，我不由得有些感慨……他说的确实在理啊！！
如果是他在这儿，那么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冤孽究竟是什么来路，甚至于能够迅速的找到阵眼，破了爨降。
我跟他比起来，的确是差远了……还是那句话，我就是缺练。
“你觉得我们对付它有多大的胜算？”沈涵紧紧的捏着鲁班斗，表情很紧张。
“不知道。”我摇摇头。
“那咱们为什么不跑呢？”沈涵转过头看着我，很认真地说道：“打不过就跑，没必要跟它玩命啊。”
听见这句富含哲理的话，我表情凝重的沉思了三秒钟，然后一言不发的拽着沈涵就往外跑，连回头的意思都没。
妈的，我怎么就忽然死脑筋了呢？！
摸不清底就先跑啊，出去打个电话给老左，那不就成了么！
可还没等我们从墓门跑出去，就见窟窿那边的地面上，忽然冒出了一层青绿色的液体。
这些液体光是看了一眼我都觉得恶心，那很像是鼻涕。
它们就像是活的一样，从地面渗出来之后，就慢慢向着通向地面的窟窿口移动了过去。
那画面该怎么形容呢？就好像是成百上千的鼻涕虫移动的场景一样，波浪翻滚，让人恶心得不行。
然而就在我俩不知所措的时候，最让人心惊胆颤的一幕出现了……那些像是鼻涕虫的液体上，竟然隐隐浮现出了人脸！
液体之上，那一个个人脸似乎是在笑，脸上的表情皆是诡异无比，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些……这些是什么……”沈涵颤抖着问我，脸色有些发白，可见她现在是真的怕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皱着眉头，没敢把自己眼底的惊慌露出来，打趣的说了她一句：“嘿，我还以为你不会怕这些东西呢。”
沈涵紧咬着嘴唇，眼神里透着坚强，虽然害怕，但表现得还是比较冷静。
“我原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加上这一次，你总共也就盗了两次墓吧？”我笑道，拿着靐孽木的手掌有些微微发颤：“这些鼻涕有股腐臭味儿，应该不是什么善茬，咱踩过去，怕是得遇见麻烦啊。”
“那怎么办？”沈涵拿着手电，回头看了看那具站在原地没动的尸首，低声说：“那尸首已经起来了，如果咱们跟它打起来，胜算很小啊，我哥就说过……”
“你哥说个屁！”我打断了她的话，拽着沈涵的手将她拉到一边：“这地方是个降墓，那么这些东西，很可能就跟爨降有联系，老左说了，只要破了这个墓的阵眼，甭管墓里是什么降，都得被咱们给弄废了！”
“那阵眼在哪儿啊！？”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得如此手足无措，看着沈涵脸上着急的表情，我眼底的那种惊慌渐渐消失了。
如果这儿只有我自己，那我肯定已经被吓个半死了。
可谁叫这儿还有个沈涵呢……
“咱们先发制人，那些液体没有往咱们这边流动的迹象，只是在堵出口而已。”我一字一句的对沈涵说道：“现在唯一对我们有威胁的，就是那具尸首。”
“怎么先发制人？你能收拾它？”沈涵问道。
“能让冤孽起尸的情况只有那么几种，要么体内有三魂七魄，要么就只有三魂，要么就只有七魄。”我皱着眉头：“或者是用法术让尸体起来……现在的情况……妈的我还是打电话问问老左吧。”
说完，我便把手机掏了出来，看了一眼，没多说就放回了兜里。
“没信号。”我皱紧了眉头，无奈的说：“看样子咱只能搏一搏了，你手上的那个鲁班斗不是一般的东西，像是这种冤孽……应该能绑它个十来分钟吧？”
“能绑这么久？！”沈涵有些惊讶。
我刚要点点头，但却猛地想起了一个让我们忽视的地方，脸色霎时就变得惨白了起来。
“我把这墓里的怨气泄了……那爨降就失效了……时间是半个小时……”我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了：“从我起阵到现在，已经有多少分钟了？”
沈涵仔细想了想，告诉我：“二十多分钟吧。”
“它为什么不动咱们，你知道吗？”我苦笑着指了指那具犹如雕塑的尸首：“就因为爨降失效了，这里面的怨气散了出去，还不足以让它攻击活人，之所以它现在起尸了，很可能就跟咱们进墓里漏了阳气有关……”
话音一落，我也有些急了：“这阵局太敏感了吧？！咱进来就是喘几口气而已，也没漏重阳啊，这都能把尸首给闹出来？！”
“那些怨气回来了，它是不是就得……”沈涵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俩都有护身的法器，爨降对咱们的功效不大，再说了，有我在呢，它就算是祖师爷附体，我也能拍死它。”我安慰了沈涵一句，随后就开始在地上摆阵了：“就几分钟而已，已经没必要过去捆它了，你来给我搭把手，这地方都是石砖，我贡香插不下去……”
现在唯一有可能救我们的法子，就是用左老头教给我的大招了。
怒齾咒。
先吓住那孙子，然后让沈涵速度去找阵眼，只要阵眼一破，老子就不信它还能蹦跶！
当然了，如果现实给了我一嘴巴子，在我们破了阵眼后，那尸首依旧能蹦跶，那我也真没招了，只能冒险踩着那些绿水过去。
“应该能成的……”
我的声音很低，是在自己给自己说话，也算是在安慰自己，拿着贡香的手都有些哆嗦。
“搏一搏……应该能成……”

第四十九章 无效
怒齾咒，是左老头教我的绝招，也能说是我现在所学的法术之中，最有威力的一招了。
虽说对冤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只要起了阵，那就能给我们争取半小时的时间。
半小时长吗？
如果阵眼好找的话，半小时就不长，如果阵眼是藏在石砖后面，或是被埋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那半小时就绝对不够用了……
当时我也想不到那么多，只能拼着命试试，死马当作活马医。
在我忙着点贡香摆阵的时候，沈涵已经在我的安排下，用随身带来的匕首在石砖缝隙里掏了一个小坑出来。
这个坑不大，但足以让我把贡香插进去稳稳的定住了。
等我把符纸铺在地面上坐稳了之后，我将沈涵一把拽到了身后，一字一句的提醒着她。
“我不知道这阵局能不能吓住那冤孽，但就老左说的那些话来看，应该没什么问题。”我咬着牙说：“你去找阵眼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只要有一点不对劲，你就马上撤手，咱直接跑出去。”
“好。”沈涵点点头。
我见沈涵的表情还是有些害怕，忍不住安慰了一句，在脸上挤出了一点轻松的笑容。
“你也别怕，这不是有我么，本道爷在这儿开阵，你不会出事的！”
听见我这么说，沈涵看了看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你没我想象中的那么胆小啊。”沈涵笑道。
我呆呆的看着沈涵，半晌都没回过神来，毫不夸张的说，看见她的这个笑容，我他娘的心都要醉了。
沈涵在我面前笑过好几次了，但没有哪一次是这么的温柔。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朵从未开过的花，忽然在你面前绽放了一般……
我能看出来，沈涵现在不怎么害怕了，她好像很信任我。
她相信我能解决掉眼前的这个麻烦。
“看什么呢？”沈涵笑着问我。
“你真好看。”我傻笑着回答道，然后不动声色的装了个逼：“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这句诗用来形容你，那是极好的……”
沈涵跟普通姑娘不太一样，被夸好看的时候，也没半点害羞的意思，反而跟个被夸奖的小孩儿一样，笑得无比灿烂。
但她笑了几声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霎时就危险了起来。
“你是骂我胖啊？”沈涵瞪着我，没好气的说：“你才杨贵妃呢！”
我讪笑着没说话，一本正经的举起贡香拜了拜，随后就用贡香捅穿了符纸，插进了刚挖出来的小坑里。
“太上有令，命吾奉行。”
“置地为齾（ya），身化孽星。”
“孤魂止游，散魄怯行。”
“邪灵遁逃，煞鬼无精。”
我念叨着怒齾咒的咒词，紧握着靐孽木，死死的盯着那一具站着的尸首，心跳已经止不住的加快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开阵的时候，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好像……好像是忽略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墓室里传来了嘶的一声尖鸣，那个本来还低着头的尸首，毫无预兆的把脑袋抬了起来。
这个场面可把我们吓得不轻。
那尸首的脸上也缠着黄布条，可眼睛却没有遮住，一双幽幽散着红光的人眼，看着颇为醒目。
我也不敢再耽搁了，大吼了一声咒词，随即便把靐孽木拍在了符纸上。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轰！！！！”
怒齾咒所带来的靐鸣声，不是普通的阵局术法能相比的，或许这也跟它的特性有关。
空城计，说白了就说装逼，靐鸣声小了，这逼就装得不够完美了。
在起阵的时候，别说是冤孽了，就是其他的术士，听见这种靐鸣声那也得惊为天人。
由于我事先就做足了准备，所以在这一声靐鸣炸响的时候，我也没怎么被吓着，只是被震出了一脑门的青筋。
沈涵的表现还算是淡定，只是被吓得哆嗦了几下，也没叫出声来。
“先看看情况，要是它被我震住了，那你就去找阵眼。”我回过头，低声对沈涵说道。
沈涵蹲在我身后，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左手紧握着鲁班斗，右手则放在了我肩上，似乎这样能让她稍微安心一些。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脑子也没闲着，一直都在琢磨那个尸首到底是什么冤孽。
古尸不腐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埋葬的地方不太对，也可能是有人用特殊的法术，把尸首保存了下来。
要是这种尸首沾染了阳气，而导致起尸，那么本事的大小可就说不准了。
轻则是普通的走尸，重则……阴齾之孽不就是这么出世的吗？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那尸首很像是被施了法术才保存下来的，说不准这跟墓里的降术也有关系……
正当我在琢磨这些的时候，只听那尸首嘴里发出了几声喘息声，也像是低吼。
或许是因为它被黄布捂住了嘴的缘故，它的声音很沉闷，有种莫名的诡异感。
“啊……”
它的身子微微颤动着，血红的眸子，死盯着我跟沈涵，那种近乎于嗜血野兽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忽然，那具尸首往前迈了两步，随即便停下了脚，依旧在往我们这里看着。
说来也怪，它那小身板不过就一百来斤的样子，可走的这两步，却发出了那种像是重物砸在地面的闷响。
我们跟它的距离不算近，可照样感觉到了地面微微的颤动。
沈涵这时候也有些紧张了，搭在我肩膀上的左手，下意识的使了使劲，顿时就把我捏得死去活来。
“姐……我这肩膀还有用呢……您轻点啊……”我倒抽着冷气，低声说：“这……这孙子不一般……咱先别急着找阵眼……”
可能是那尸首听见我骂它孙子了，在我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尸首毫无预兆的就朝着我们走了过来，嘴里不停的发出类似于野兽的嘶吼声。
“干嘛呢！！不懂事了是不？！！”我壮着胆子冲着它大吼了一句：“再往我这儿走！老子就打你一个魂飞魄散！！！”
吼完这一句，我还故作愤怒的瞪了它几眼，想要借着这种如欲吃人……不对，如欲吃孽的目光吓退它！
它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往后退了一步，跟当初我吓唬殂怨之孽的反应差不多，都在按照那个剧情走。
“好像吓住它了。”我见它没再往前迈步子，脸上顿时有了点喜色：“这孙子在怕我！怒齾咒成了！”
“真成了吗？”沈涵有些不敢相信，毕竟那冤孽没什么特殊的反应，更没有被我收拾掉，只是没再继续往前迈步子了而已。
我嗯了一声，但也没轻举妄动，对沈涵说：“再观察观察，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就去把阵眼找出来。”
闻言，沈涵点点头，不再说话。
就这么保持着敌不动我不跑状态，我们跟那具尸首足足僵持了两三分钟。
“好像真没什么危险了……”沈涵捡起了地上放着的匕首，慢慢站了起来，壮着胆子往右边走了几步。
这时候，沈涵忽然发现那具尸首只是在盯着我看，并没有注意到她。
见此情景，沈涵的胆气霎时就足了。
“我去找阵眼，找到了就直接毁了，你注意安全。”沈涵说道，随后就打着电筒，贴着墓室的石壁，慢慢找了起来。
我张开嘴刚要回她一句，只见那具尸首猛地嘶吼了起来，而邪龇也随之炸响了。
下一秒，那尸首就跟疯了一般，直直冲着我狂奔了过来。
当时我是真被吓愣住了，等我有所反应的时候，它已经跑到了我面前，毫不顾忌的拽住了我的右胳膊，横着就将我砸飞了出去。
“沈涵！！！快跑！！！！”

第五十章 味道
被砸在石壁上的时候，我差点没背过气去，只感觉浑身上下都是疼的，肺里好像是有块石头在压着，想喘口气上来都很困难。
听见我的声音，沈涵稍微愣了一下，但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直接冲着我这儿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其实在这个时候，我就已经明白，这次是得出大事了。
就我看来，那孙子应该没有阴齾之孽厉害。
殂怨之孽比阴齾之孽弱了不止一个档次，现在发飙的尸首，气势不错，但还是差了殂怨之孽不少。
由此可见，它是肯定搞不过阴齾之孽的，但这孙子怎么就不怕呢？！！
“你没事吧？！”沈涵着急的把我扶了起来，见我脸色很差，她估计也是被吓着了。
“没事。”
我摇摇头，下意识的挡在了沈涵身前，看着那个正死盯着我们的尸首，只感觉手脚都是哆嗦的。
从刚进这行直到现在，我遭遇过的危险，没有哪一次能跟现在相提并论。
原来的时候，都有左老头在我的后面当靠山，哪怕是我遇见了再大的危险，我心里也会本能的祈祷着，让左老头赶紧来救我，无论什么时候，我也不会真的绝望。
可是现在呢？
左老头那老家伙肯定还在家里看美女选秀呢，沈阳距离这儿可不算近啊，就是飞着来救我都不赶趟！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左老头跟我说过的这话还真没错，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能靠得住的，就只有自己。
“咱们冒个险，从墓门那边出去，外面有太阳，这孙子肯定不敢乱来。”我说道，下意识的拽住了沈涵的手，带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当时我也没多想什么，更没趁着这机会揩油，盘绕在我脑子里的，就只有三个字。
逃出去。
只要我们没死，还跑了出去，那到时候把左老头搬过来，收拾它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先前我们是不想冒险踩着那些人脸绿水出去，想着有怒齾咒在，这墓里的冤孽奈何不了我们。
可是现在已经容不得我们选择了，不跑那就是死，我可不相信我跟沈涵的联手能弄死它。
“墓门那里恐怕是出不去了……”沈涵回过头往墓门那里扫了一眼，声音颤抖了起来：“袁长山……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嘿，别直接叫我名字啊，多生分。”我回了一句，然后往墓门那里看了看。
在我看见那边情况的时候，毫不夸张的说，我怂了，怂大了。
那些犹如鼻涕的绿水已经蔓延到了洞壁上，一眼望过去，墓门四周就像是被敷了层绿色鼻涕一样，看起来恶心得不行。
不光如此，那上面还隐隐约约的浮现出了几个人脸，其中有几个脸是正冲着我们的，脸上已经带起了笑容，那种诡异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要想逃到外面，那就必须得从这些绿水包围环绕的墓门出去，且不说这些东西恶不恶心，就是它们的这个卖相，看着都不是善茬啊！
从上面踩着过去，天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呢！
“那些明摆着就是用来堵墓门的东西，踩上去怕是要出事啊。”我皱着眉头。
“你的这个鲁班斗，能捆住它多久？”沈涵问道。
我想了想，心说鲁班斗这玩意儿能捆住殂怨之孽两三分钟，那么捆这孙子，怎么也得十分钟左右吧？
怎么看那孙子都没殂怨之孽厉害啊！应该能争取到这个时间吧？！
“看过林正英的片子吗？”我问沈涵。
沈涵嗯了一声，说，看过。
“把鲁班斗给我。”我说道。
随后，我接过了沈涵递来的鲁班斗，二话不说就把线头抽了出来。
“你拽着这边的墨线头，往前面走，咱们之间拉开点距离，上去就绕着那孙子跑。”我说话的时候，还在盯着那具尸首。
说来也怪，在把我从怒齾咒的阵眼上甩出来之后，那孙子就跟傻了一样。
它左右扭着脑袋，一会看看我，一会看看沈涵，似乎是在琢磨什么。
忽然，我冷不丁的想起来了一些关于“尸首”的记载……
记得书上说过，尸首跟冤孽其实就是同一种东西，这其中，冤孽也得分聪明跟不聪明的。
聪明的冤孽，懂得趋吉避凶。
在遇见对自己有威胁的活人或是冤孽时，它们就会选择逃跑，而不会傻乎乎的上去跟人搏命。
对它们而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它们死了一次，可不想再死一次了。
但那些不聪明的冤孽呢，所做的事儿就跟那些有脑子的冤孽相反。
它们不会跑，而是会优先攻击对自己最有威胁的人，或是冤孽……
“这孙子肯定是人造出来的，看见阴齾之孽都敢上，真他娘的是疯了。”我瞪着眼睛，心里盘算了起来：“现在它没动作，很有可能就是没想好要对谁先下手，我被怒齾咒的阴气盖过身子，又被摔了这么一下狠的，现在身子里散出来的阳气，估计跟沈涵差不多，所以它摸不清要先弄谁了……”
男属阳，女属阴。
这个概念确实是没错的，但人的身子里，可不光只有这一种气啊。
只不过是男方的阳气重点，女方的阴气重点罢了。
现在我的身体状况比先前衰弱了不少，所以气的程度肯定不会比沈涵多……
“这是个好现象。”我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这孙子恐怕还得迟疑个一时半会的，趁着现在老子就先把它给捆了……”
“上吗？”沈涵忽然问了我一声。
此时，她已经把线头拉到了墓室的边上，似乎是做足了动手的准备。
“上！！”我大吼道。
随即我就一马当先的冲了上去，而那个尸首好像是也想好了动手的目标，直冲冲的就奔着我来了。
见到这个情况，沈涵是满脸的担忧，而我则是喜形于色的喊了起来。
“沈涵！！我现在给它开嘲讽！！！你绕着它跑就行！！！”
与其让沈涵跟我一起冒险，那么我还不如把敌人的注意力先引过来，起码这样沈涵也能安全点。
说来也挺奇怪的，那冤孽跑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貌似是又一次陷入了纠结的状态。
隔着七八米我都能感觉到它的心理活动。
我是追那个帅气潇洒犹如潘安在世的英俊小伙儿呢？还是去追那个貌美如花宛如铁汉子的女人呢？
想了一下，它有了答案，二话不说掉头就去追沈涵，气得我差点没冲上去踹它。
你个狗东西咋就这么没眼力见呢？！！追老子多好啊！！
沈涵也被这一幕给吓着了，但脚下也没停，绕着那孙子就跑了起来。
为了避免出现变故，我急忙扯着嗓子大喊。
“孙子！！来追你爷爷啊！！”
听见我的声音，那尸首仿佛是愣了一下，脚步也稍微一缓。
很快，它就把头转了过来，像是在看我。
看见这情况，我心里也有谱了。
沈涵跟我的阳气程度应该是差不多的，想要引起它的注意力，那就得动作大点，声音也得放高点。
霎时间，我犹如费玉污附体，摆出了一个风骚透骨翘臀献菊的姿势，用黑人rap的节奏朝着那尸首喊了起来。
“你追我，如果你追到我，我就让你嘿嘿嘿！”
我发誓，这尸首肯定是被我给嘲讽住了，它那种眼神就像是沈涵发飙时的眼神。
这孙子是想杀了我。
没等我反应过来，它就跟个猴儿似的，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勾着腰跳了过来，动作之敏捷，比先前夸张了无数倍。
沈涵还在拽着线头跑，这尸首就已经窜到我面前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具尸首，我像是被吓愣住了，整个人都没了闪躲的心思。
我下意识的皱了皱鼻子，闻到了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很像是中药味。
在闻到这股中药味的时候，我眼前恍惚了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叠影。
“袁长山！！快跑！！！”
我听见沈涵的大喊声了。
我也有了闪躲逃命的心思。
但我的身子，却已经不再听我的使唤了。
直到这具尸首用两只手掐着我胳膊，把我从原地提起来的时候，我眼前的景象才慢慢恢复正常。
它的指甲已经陷进了我的肉里，伤口边缘已经迅速发黑了，发黑的血正顺着伤口往外涌着。
这些血都有一股子腐臭的味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沈涵很久之前跟我说过的……死人的味道……

第五十一章 墨斗
“我现在就来救你！！！”
听见沈涵的大喊声，我稍微清醒了一些，急忙扯着嗓子回道：“你别过来！！赶紧扯着线跑！！！只要你能把它捆住！！我肯定就没事了！！！”
“那你怎么办！？”
由于我现在跟尸首的姿势有点“暧昧”，想要单独把尸首捆住，那确实是有些困难了，绕着圈跑的话，那就必然会把我跟尸首捆在一起。
当然了，这种情况也是在我意料之中，所以我也没有太过于担心了，直接回了沈涵一句。
“老左说过！！冤孽被鲁班斗捆住的时候会失去控制身子的能力！！用不着担心我！！”
我这一番话就相当于给她指了明路，沈涵犹豫了一下，二话不说就转过了身子，继续拽着线头绕着我们跑了起来。
这时候，我只感觉两只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一点疼痛感都没有，但血还是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看着这一张缠着黄布近在咫尺的脸，我也没了害怕的心思，反而认认真真的打量了起来。
它身上缠着的黄布条很厚实，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这些黄布条都没烂掉，看着就跟新的一样。
上面有些绿色的墨迹，还有些类似于朱砂弄出来的印记，许多地方都用黑色的细线绣着字。
这些……应该是泐睢文吧？
正当我在观察这些咒文的时候，只听见这尸首嘴里传来了几声低吼。
下一秒，这尸首的嘴部就产生了一些异变。
缠绕在尸首嘴部的那些黄布条，忽然被一些像是墨水的东西打湿了。
这些黑色的液体带着一股子难闻的腥臭儿，接连不断的从黄布条里渗了出来，看这模样，应该是从尸首嘴里……我操！！
我都还没从那种腥臭味儿里缓过神来，只见缠绕在尸首嘴部的布条跟活了一样，缓缓的分成了两半。
不过十来秒的样儿，这尸首的嘴就露了出来。
它的嘴看起来跟活人差不多，只不过嘴唇稍微乌黑了一些，但也不是太过夸张，可等它把嘴张开之后，我是真忍不住要叫救命了。
这尸首嘴里已经布满了那种黑色的液体，而它的牙齿，也尽变成了野兽嘴里的那种利齿。
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它想干什么。
“姐啊！！！赶紧捆它啊！！！这孙子要吃我了！！！”
冷静跟理智，这两个玩意儿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就是狗屁。
谁见着这一张巨嘴要吃自己的时候还能冷静下来？！
这他娘的比咒怨还要生化危机啊！！！
此时此刻，我跟尸首已经被墨斗线缠了两圈，但这还不足以让它停下嘴来。
本来我还打算让沈涵贴近点过来绑它，可这孙子似乎也没把注意力全放我身上，眼珠子还在跟着沈涵转悠，不用想都知道这孙子憋着坏呢。
无奈之下，我也只能任由沈涵继续绕着圈来跑，虽说这样效率不高，可安全性就能保证了。
“马上就好了！！！”沈涵的表情恐怕也从未如此焦急过，脸色白得不行，一边跑还一边往我这里看，生怕我被那尸首给一口吞了：“姓袁的！！你这鲁班斗到底行不行啊！！怎么它还在动呢？！！”
是啊，怎么它还在动呢？！！
左老头你个老王八！！不是说了捆几圈就行了么？！！
我当时都快气哭了，看着那一张正在慢慢向我靠近的嘴，闻着扑鼻而来的腥臭，我心里已经忍不住骂了起来。
左老头你这牛逼吹得够上档次啊！！
你这边吹爽了！！连带着把我的命也给吹没了！！
早知道这玩意儿这么不靠谱，我肯定不会……
“啊！！！”
忽然间，那尸首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刺激了，眼里霎时就涌出了一种人性化的痛苦之色，张着嘴不停的惨嚎着，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没等我缓过神来，尸首就把抓着我胳膊的手给松开了。
只听扑通一声，这尸首毫无预兆的就跪了下去，眼睛也闭上了，就跟死了似的。
它闭着眼跪着，我睁着眼站着。
世界仿佛在刹那间就和谐了。
我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嘴里喃喃道：“左爷爷，刚才我是开玩笑的，我骂我自己是老王八呢，你这法宝也忒尿性了……”
这时候我忽然发现，沈涵还在拼着命的绕圈跑，似乎是没注意到我这边的情况。
仔细一看，那丫头为了节省时间加快效率，是埋着头跑的，生怕跑慢了捆不住尸首，连看都没看往我这边看。
“你别跑了！！赶紧找阵眼去！！”我扯着嗓子喊道。
听见我这句话，沈涵这才反应过来。
“它……它不会又醒过来吧？！”
“现在应该是不会醒过来了，但说不准啥时候就得炸庙啊。”我苦笑道：“你赶紧找阵眼去吧，咱时间不多了。”
“要不你先出来？”沈涵问我，指了指我身上的墨斗线。
“别，我现在可不敢动弹，谁知道我动一下会不会影响这鲁班斗的效果呢……”
我叹了口气：“你也别继续缠了，鲁班斗也就是这么个意思，绳子多少都不会影响效果，生效了就成。”
沈涵没再说话，把手里的鲁班斗往地上一放，打着手电就开始在四处找阵眼了。
看着面前这具跪着的尸首，又看了看我距离它的脸不过五厘米的下半身，我真的有点想哭了。
悲哀。
这他娘的就是悲哀！
万万没想到啊，我在小电影里经常看见的姿势，竟然会被现实演绎一把，而且还是跟个cosplay木乃伊的古尸……
哎呦我操！！
忽然间，我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按照我这倒霉的情况来看……就这尸首的尿性……它咬人肯定是逮哪儿咬哪儿……
现在距离它的嘴最近的部位就是我的（和谐），如果它清醒了过来，那么它说不准就会冲着我（和谐）的部位张嘴一口……
别说我阿袁的思想很污，我是在说事实！
“叔啊，你一会儿就算是要下嘴，也得站起来再咬我……”我也没管它是不是能听见我的话，颤颤巍巍的就开始祈祷了：“咬这地方……忒不讲究啊……”
在这个时候，我脑海里天马行空的回想起了初中时期，语文老师教过我的一篇课文。
说的是，秦朝时期有某个反动派说了这么一句话。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此时，这句话已经在我脑海里自动翻译成了这样。
“被咬（和谐）之后会死，趁着它醒过来推开它也会死，都是死，那么我还不如死得体面点，怎么都不能让这孙子把我变太监！”
几分钟后，当我还在傻逼呼呼瞎想的时候，沈涵那边似乎是有了什么发现。
“这墙上有符！！上面还有几排小窟窿！！”
转头一看，沈涵正站在墓室的角落，指着角落顶上的那块石砖冲我喊着。
“那符是画上去的？”我有些意外：“刚才咱怎么没看见呢……”
“是刻上去的，很模糊！”沈涵兴奋地说道。
“那你拿东西把那玩意儿毁了就行。”我也忍不住松了口气：“古代人可够阴险的啊，这阵眼藏得真他娘的隐蔽。”
沈涵踮着脚用手在那符咒上摸了一下，疑惑的说：“这几个窟窿怎么在往外喷气啊……”
“那应该是跟外面通着的……哎你也别管这么多了，赶紧破阵眼啊！”
一听我这么说，沈涵也不敢再耽搁了，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直接在那张符上划了一刀，似乎还觉得这么做不够到位，随后又照着上面砸了几下。
当然，这也能说是捅。
“轰！！！”
伴随着这声毫无预兆响起的靐鸣，沈涵被吓了一跳，而我则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成了！！阵眼破了！！”我哈哈大笑道，低头看了看那尸首：“这事咱们算是办成了！！我……”
我的话并没有说完，就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硬生生的把后面的字眼吞了回去。
看着这具尸首正在慢慢睁开的双眼，我想都没想，一脚就踹在了它脑门上，然后用手扒开了身上的墨斗线，头也不回的往沈涵那里跑去。
“操！！这孙子醒了！！！”
在我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声邪龇，猛然炸响。
“嘶！！！！”

第五十二章 阵眼
就普通的阵局来说，阵眼只有一个，只要破了阵眼，那么这个阵局就彻底失效了。
但以降术做成的阵局，可不是普通的道家阵局那么简单，在看见那孙子把眼睛睁开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扯淡了。
“这里还有其他的阵眼！！你刚才只破了一个！！把那孙子给刺激到了！！”
我紧拽着沈涵的手，贴着墓室边缘就狂奔了起来，连头都不敢回一下，生怕被那孙子抓住。
虽说《云孽记》这本书是以讲冤孽为主，但里面关于阵局的记载也不在少数。
我看这书的时候，与阵局有关的内容，我很多都是跳着看的。
没办法啊，我实在是读不下那些枯燥的内容，但现在我是真的后悔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就算是跳着看的，可那些关于阵局的基础内容，我还是多多少少都记住了。
阵局里的阵眼如果在一个之上，那只需要找到其中一个，便能推断出其余的阵眼在哪儿。
阴阳之道，讲究的是平衡。
如果阵眼有两个，那么一个在东，另外一个很可能就在西，是相对而立的。
这种情况很是多见，所以在拽着沈涵跑的时候，我也在不停的打量着其余的墓室角落，希望能在上面找到其余的符咒。
果不其然，在先前那个阵眼直对着的墙角，我拿手电一晃，便看见了另外一个刻在石砖上的符咒。
“我去拖住那尸首，你去把阵眼破了。”我松开了沈涵的手，没等她回答我，直接转过头就向着另外一边跑了过去，顺带着还开了嘴炮：“孙子！！来追爷爷我啊！！！”
那尸首估计也是恨透了我，很有可能是刚才我跟它“暧昧”姿势，把它侮辱得都没尊严了。
总而言之，那孙子想都不带想的，直接奔着我就来了。
“袁长山！！！你小心点！！！”
沈涵也没多做犹豫，见尸首被我引开了，便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了墙角，拿起匕首划在了符咒上。
随即，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靐鸣随之而来。
“啊！！！！”
那尸首忽然捂着脑袋，痛苦的蹲在了地上，嘴里不停的往外呕吐着黑色的液体，浑身颤抖个不停。
沈涵跟我见到这一幕的时候，都以为这事算是摆平了，可过了两三秒的样儿，这尸首又站了起来，冲着我就过来了。
这一次它不是用跑的那么简单了。
就跟被畜生附了体似的，它佝着身子，像动物一般四肢着地向我狂奔而来。
我还没来得及有反应，这尸首的脑袋就撞在了我的肚子上，当时我只感觉肠子都要被它给撞断了。
在我被撞飞出去落在地上的时候，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抽搐了起来，剧烈咳嗽了几下，嘴里一甜，只见面前的地砖上都是我咳出来的血。
当时我脑子里就一句话。
妈的，死定了。
沈涵没有过来救我的意思，她很聪明，当时就选择了继续往其余的墙角跑。
她本来就是个练家子，所以在这种危急关头，她跑起来的速度跟平常可不能同日而语。
在那尸首紧拽着我脖子把我提起来的时候，又是轰的一声巨响。
第三个阵眼，破了！
但接下来的事，我却怎么都想不到。
尸首仰头一声怒吼，一甩手横着就将我砸飞了出去，压根就没想继续对我动手，掉头就往沈涵那边狂奔而去。
看样子是沈涵破阵眼的举动把它给激怒了，虽说这孙子没什么智商，但它多少还是能判断出来，现在谁对它的威胁最大。
“沈涵！！快跑！！！”
听见我的大喊声，沈涵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没等她有动作，尸首已经窜到了她面前，直接用手掐住了沈涵的脖子。
见到这一幕，我忍着疼站了起来，跟疯了似的，连滚带爬的跑了过去。
沈涵已经有些翻白眼的迹象了，不过她运气不错，这尸首没那指甲掐她，要不然就这眨个眼的功夫，她喉管都得被尸首拽出来。
我当时也没敢多想，本能的就把靐孽木抄了出来。
“千孽丧胆，万祟化形，八荒六合，聚会五行。”
“咒之所至，法镇门庭，太上有令，命吾奉行。”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念完靐孽咒，我抄起家伙，照着那尸首的百会穴就是猛地一拍。
伴随着轰的一声靐鸣，尸首颤抖着嚎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我，随手就把沈涵甩了出去。
这一下子对它的伤害程度似乎有限，只是让它不太舒服而已，但这也就够了，起码我把沈涵给救了下来。
在沈涵落地的同事，它就把手掐在了我脖子上了。
这孙子已经急眼了，我能看出来。
这孙子根本就不想掐死我，它是想咬死我！
在我看见它把嘴张开的时候，我拼着命的举起靐孽木，照着它百会穴又砸了一下。
随着靐鸣响起，尸首的反应跟先前一样，惨嚎了一声，也没被靐孽木打服的意思，直接一口就照着我脖子咬了下来。
左老头你不是说靐孽木什么冤孽都能对付吗？！！
怎么搞不定这孙子呢？！！
其实那个时候我哪里能想得到，降术这一脉的东西，跟普通的阴阳术数压根就不一样，用降术制造出来的冤孽，并没有普通冤孽那般好对付。
用靐孽木拍它，只能起一个作用，那就是嘲讽。
我当时闭着眼睛，不敢去看那尸首的嘴，脑海里就一片空白，什么东西都没想。
哪怕是电视上演的那些死前回忆，照样没从我脑子里过。
事后想想，我那时候估计是被吓愣住了。
“袁长山！！！”
沈涵的大喊声让我回过了神来，等我吃力的睁开眼一看，沈涵已经用匕首卡在了尸首嘴里。
朝内卡住的刀刃，也没能割开这尸首的嘴，但多少起了一点缓冲的作用。
沈涵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掰着刀背，整个人直接挂在了尸首背上，使劲的往后掰着不让那尸首咬着我。
虽说沈涵的力气比我大得多，可尸首却不是活人啊，这孙子体内行的是阴气，所以它也就是缓了一下，随后就保持着缓慢的动作，把嘴凑到了我脖子上。
也不知道那时候我是灵光灌顶了，还是大脑给我开启了提醒模式，看着尸首的那一双血红的眼睛，我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这孙子不像是那种普通的冤孽啊，反而更像是活人。
它貌似是用眼睛看的，不是用闻的，也不是用听的，要是我把我眼睛给伤着了……妈的你皮糙肉厚我拿刀子捅不进去，但眼睛应该算是罩门吧？！
想到这一点，接下来我的灵感就迸发了，我狠着心一口咬破了舌头。
含着舌尖血混合着唾沫，直接喷在了这尸首的眼睛上。
只听嘶的一声，它就跟被热油泼了一般，眼珠子毫无预兆的冒起了白烟，掐着我的手也松开了，惨嚎着用手捂住了眼睛，接连不断的往后退去。
沈涵的反应最快，在发现尸首要往后退的时候，直接把匕首抽了回去，然后在地上滚了几圈闪躲到了一旁。
我当时已经瘫在地上了，捂着正绞痛着的肚子，脸色惨白的干呕了几下，除了猩红的血，其余的什么都没能吐出来。
见沈涵愣在原地没反应了，我急忙喊了一声。
“快去破阵眼啊！！愣着干嘛？！！”
听见我的声音，沈涵霎时就回过了神来，直奔着最后一个墙角跑去。
不过眨个眼的功夫，沈涵已经站在了那个墙角下，高举着手里的匕首……
“轰！！！”

第五十三章 成了
舌尖血是玄学这一行通用的技能。
就左老头说，无论是哪个法派，都知道这个对付冤孽的小窍门。
人身子上阳气最足的地方就是舌尖，所以从这个地方涌出来的血液，阳气很足，比朱砂这类的东西都厉害得多。
如果把冤孽比喻成活人的话，那么舌尖血就相当于硫酸，无论是什么冤孽遇上，多少都会被其刺激到，甚至是伤害到！
这尸首确实是厉害，体行阴气，刀枪不入。
除开带着阳煞的利器能破开它的身子之外，几乎都没什么东西能划开它的肉体，可这再怎么厉害，也厉害不到眼珠子上啊。
当然，这也能算是我运气好，蒙对地方了。
在那声靐鸣响起之后，尸首就不再动弹了，软瘫瘫的倒在了地上，浑身上下都冒起了白烟。
从它身上隐隐约约传来了一股子焦臭味，很像是烧塑料的那种味道，无比的刺鼻。
“成……成了？”我躺在地上，歪着头看了看那具尸首，脸上总算是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激动得都快哭了：“妈的！！！咱们没死！！！哈哈哈哈！！！”
沈涵站在原地愣了一会，仿佛是没回过神来，大概过了十来秒的样子，沈涵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眼睛顿时就红了起来。
不过她到了最后也没哭，就那么默不作声的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子，走到了我身边。
“对不起，袁长山，这次都怪我……”
沈涵脸上已经没了那种冰冷的表情，但眼里的坚强依旧没有逝去。
只不过那种扁着嘴的模样，跟被人欺负的小孩儿似的，看着让我只感觉一阵心疼。
哎哟，这姐姐是不卖萌则已，一卖萌就要我的命啊。
“乖啊，别哭，来，让阿袁哥抱一个。”我忙不迭的安慰道，然后特别大方的敞开了胸怀，挤眉溜眼的说：“快，别让我等，我可是病号有特权！”
沈涵愣了一下，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你这张嘴怎么还是这么贱呢？！”
“嘿，你这话就有毛病了啊，要是我不贱了，那还是我么？”我嬉皮笑脸地说道，吃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也许是见我活动得不太方便，沈涵也没跟我斗嘴，蹲下身子，满脸担忧的用手扶着我。
“门口的那些东西没了吧？”我问道，只感觉脑子晕得不行。
我估计沈涵也是才想起来这一茬，听见我的话，急忙回过头看了看，喜形于色的说：“那些绿水都不见了！”
“那就好……”
听完这个答案，我身上的力气仿佛是瞬间就消失了，整个人软瘫瘫的往后一倒，眼前的景象都模糊了起来。
沈涵的反应很快，没让我倒在地上，直接抱住了我。
顿时间，我只感觉靠在了一片软绵绵的东西上。
因为距离很近，所以沈涵身上的幽香，也冷不丁的让我闻了个清楚。
我脸色微红，仿佛是喝酒喝醉了那般，幸福感油然而生。
“36D……”
“什么？”沈涵似乎是没听清我说的话，疑惑的看着我：“什么36？”
“没什么。”我微笑道，用这辈子最温柔的眼光看着沈涵，深情的说：“阿涵，以后你就叫我阿袁吧，实在不行，叫我长山哥哥也行，这样听着不生分。”
沈涵鄙夷的看着我：“袁长山，我觉得这些称呼都配不上你。”
“是么？”我眼睛一亮：“愿闻您的高见。”
“你应该叫袁贱人。”沈涵微笑着说：“这个称呼，对你来说才是恰如其分。”
我不说话了，表情就跟吃了屎似的，看了看她，跟大爷吩咐丫头似的给她安排着任务：“去把咱用的家伙都收拾一下，别落下东西，咱马上就出去。”
“好。”沈涵轻轻把我放在了地上躺着，担心的问我：“躺着疼么？”
“没事，不疼。”我贱兮兮的笑着：“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难受什么？”沈涵愣了一下：“难道刚才把你心脏给摔着了？”
“倒不是这个原因。”我叹了口气：“我难受的是……你今天怎么不穿裙子啊？！”
沈涵深呼吸了几下，忍着即将要爆发出来的脾气，转头去收拾东西了。
哎呦我操！我果然没有猜错！这丫头不好意思冲着病号下手！
“袁贱人！”
沈涵忽然喊了我一声。
当时我也是傻逼，没多想就搭腔了：“咋了？！”
“谢谢你。”沈涵说道，随即就沉默了下去，开始收拾那些在地上散落的家伙。
我稍微愣了一会，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自顾自的就在兜里摸索了一阵，掏出烟来慢悠悠的点上了。
被尸首揍得半死不活的躺在古墓里抽烟，这种事除了我貌似就没别人干得出来了。
回想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幕，我只感觉冷汗在不停的往外冒着，那可不是一般的后怕啊。
只要先前我们出了半点差错，别说是我了，就是沈涵也得死在这儿！
“祖师爷保佑啊……”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打定了主意，回去把左老头教我的东西好好复习复习，顺带着再从他那儿学点硬的招数过来。
也就是经历了这一次的生死，我才感觉到，自己那点力量真他娘的微不足道啊。
不说别的，回去老子就把《云孽记》给背下来，顺带着再把其余的几本古籍都好好看看，阵局术法，旁门左道，多少都得了解一点。
经验，知识量，这两个确实都是救命的东西。
“怪不得老左一直都让我背书呢……感情是这个原因啊……”我抽着烟，感觉身子骨稍微有了点劲儿，便忍着疼，慢慢坐了起来。
我看了看还在收拾家伙的沈涵，笑了笑没说话，转过脸，朝着墓门的那个方向看去。
阳光还是那么温暖。
哪怕我没走过去触碰到阳光，也能从那种略显刺眼的颜色里感觉到一种真实。
过了几分钟，沈涵喊了我一声。
“收拾好了，我们现在出去吧？！”
“好！”我点点头。
没等我开口让她过来扶我一把，沈涵已经背着包几步走到我身边，小心翼翼的将我扶了起来。
“你走慢点啊，估计你是伤着内脏了，一会得去医院看看。”沈涵细心的嘱咐着。
“阿涵，你这么温柔，我有点不适应啊。”我笑眯眯地说道。
沈涵无奈的叹了口气，瞪了我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别学港台剧的腔调了？要是再跟我耍贱，我可揍你啊！”
我嘿嘿笑了两声：“你别急眼啊，这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么！”
“都快死了还开玩笑。”沈涵白了我一眼，扶着我就往墓门那边走去。
等我们走到墓门那的时候，沈涵先一步钻了进去，然后伸手出来，说是要拽我一把，怕我上不去。
真的，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伤得有多重。
在握着她的手时，还没等我细细感受一番，只感觉整个身子都抽搐了起来。
特别是肩膀还有腹部这两个地方，疼得我霎时就满头大汗。
从古墓里出去那不到十米的路程，硬是折腾了三四分钟，我这才慢吞吞的爬到那个窟窿口下面。
“我先上去，一会你慢点，我拽你上来。”沈涵说道，随即就用手撑着两边，敏捷的从窟窿口里爬了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沈涵在上面惊呼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听见这话，我顿时就摸不着头脑了，心说上面的是谁啊？听起来不像是敌人啊！
就在我要开口问沈涵的时候，一张熟悉的老脸，冷不丁的从窟窿口上探了出来。
“小王八犊子，在里面被收拾得舒坦吗？”
看着他那猥琐的笑容，还有那种幸灾乐祸的表情，我是真的忍不住脾气了，抬手指着他鼻子就跳了起来，一招仙人指路直冲着他鼻孔而去。
“左老头你个老王八！！！”

第五十四章 小仙
毫不夸张的说，要是左老头在那个时候敢跳下来，那我就真能揍他。
我这边刚经历了一番生死，就差把命丢在古墓里了，结果倒好，这老家伙也不担心一下，问问我身体状况怎么样了有没有事，上来就跟我开嘲讽。
你骂我小王八犊子，这个就算了，但你后面那句话是啥意思啊？
“姓左的！！你给我下来！！！”
左老头嬉皮笑脸的看着我，没下来跟我肉搏的打算：“孙子，你别急眼啊，这不是没出事么！”
“要是出事我就挺尸了！！！”我气得在下面直跳脚，见左老头还不下来，我也没在乎身子上有多痛了，硬是用手撑着两边爬了上去。
什么叫做人体潜能？！
这就是了！！
等我爬上去之后，左老头已经蹲在了旁边的石头堆上，笑眯眯的抽着烟。
没等我说话，他先开了口。
“平常让你多看看书你不听，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没了继续跟他吵的心思，苦着脸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点点头：“知道了。”
“这不是普通的降墓，是个靠邪祟引财的降局。”左老头嘿嘿笑着：“可惜啊，给墓主布局的降师层次太低，十八个财气眼，他只给开了十个，有八个没能开出来，这种败局能引财那才有鬼了！”
“你咋知道这些？”我一愣：“老左，你啥时候来的？”
“你摆阵泄怨气的时候我就来了。”左老头耸了耸肩。
我沉默了一下，笑了笑：“你是不是也挺担心我俩的？”
“怎么可能，我才没那闲工夫去担心你个废物点心。”左老头抽了口烟，笑道：“我是怕你死在山里没人给你收尸，这才想着跟你们过来。”
“你就傲娇吧。”我现在也没脾气了，冲着左老头挤了挤眉毛：“怎么样？我今天的表现过关么？”
左老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点点头，但笑容里却充满了欣慰。
我找左老头要了支烟来，见时间还早，也就坐在草地上歇了会，跟他说起了下面发生的事。
听完我的讲述后，左老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们遇见的那尸首，是吃过死人肉的墓主，因爨降而死，然后又被降师施了金衣降……”
“不对啊，按照你这说法，墓主应该是客户啊，降师把客户弄死了这是几个意思啊？”我有些疑惑。
左老头叹了口气：“降师在施法之前，肯定是跟墓主沟通过的，墓主年老体衰，可以说是已经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了，吃几天苦头，就能让自己子子孙孙财源广进，这买卖在他们商人看来很合算。”
话音一落，左老头指了指地上的那个窟窿：“这个降局一共有四个阵眼，一个是爨降的阵眼，一个是聚财的阵眼，一个是行地气的阵眼，还有一个就是金衣降的阵眼。”
“破一个阵眼，这个墓局就废了，所以那个被施了金衣降的尸首，不光得充当以邪祟引财的正主儿，还得客串一下保安。”左老头笑了笑：“起尸之后，它会在第一时间杀掉所有进墓的人，要不是你们运气好，恐怕第一个阵眼还没能破掉，你们俩就挺尸了。”
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这孙子太猛，连怒齾咒跟靐孽木都对它起不了作用，要不是有鲁班斗暂时性的拖住了它一会，估计……我操！！”
忽然间，我想起来了洗怨这门的规矩。
破了降墓，那尸首就废了，但无论怎么说它也能算是冤孽啊！
按照书上的记载，能起尸的尸首，十有八九体内都有三魂，或是七魄，如果在我破除降墓之后，它魂飞魄散了，那我是不是……我这算是破规矩了？！
“别瞎想，它已经不算是冤孽了，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工具，体内没有真正的三魂七魄，只有降师给它做出来的七个假魄。”左老头似乎也知道我在担心什么，便解释了几句。
“这种工具没什么脑子，不知道害怕，更不懂什么叫做趋吉避凶，所以它们会优先攻击威胁性最大的人，你摔了那一下子，再加上你被怒齾咒的阴气盖过……”左老头幸灾乐祸的笑个不停：“那个时候，你体内存着的阳气就跟沈涵这丫头差不多，也就是因为这样，你们俩拖过了最危险的时候，才有点周旋的余地。”
说着，左老头啧啧有声的看了看我们。
“你俩运气是真好啊，刚好把阴阳二气的程度维持在一根平行线上，如果少一点，或者是多一点，你们俩都得遇见大麻烦！”
我在听左老头解释这些的时候，只感觉脑子晕的不行，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模糊了。
“老左，别的话咱回去再说呗，我怎么感觉我这脑袋有点晕啊……”我揉了揉太阳穴，咬着牙说：“估计是那一下子给我摔伤了……”
“都咳血了，能不伤着吗？”左老头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把我扶了起来：“先去医院看看吧，你这身子骨确实是不过关啊，还比不上沈涵那丫头……”
我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就完全没声音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睡着了一样，说不出来的舒服，四肢百骸都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这是哪儿啊……”
我吃力的睁开眼睛，看了看雪白的天花板，满脑子的雾水。
“袁贱人，你醒了啊？”
听见沈涵的声音，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过去，只见她坐在另外一张病床上，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削苹果吃。
“这是哪儿啊？”我迷迷糊糊地问道：“我睡多久了？”
“这儿是本溪的市医院，你已经睡一天了。”沈涵打量了一下我，担心的问：“感觉怎么样啊？”
“还行，没那么难受了，就是脑袋有点晕。”我使了使劲，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坐着，不停的用手揉着太阳穴，希望借此能缓解一下那种眩晕感。
沈涵默不作声的削着苹果，过了半分钟，她才开了口。
“那老阿姨的病已经好了。”
闻言，我愣了一下，问：“你去看了？”
“嗯，左爷爷跟我一起去的，然后他扯了个谎，说是附近有修仙的畜生在作乱，所以才害得那阿姨染上了毛病。”沈涵脸色有些发红，内疚的说着：“左爷爷把这事全揽在自己身上了，他说那畜生是自己一不小心放出来的……”
“那家人没揍他？”我问了一句。
“没，反而还感谢左爷爷呢。”沈涵苦笑道。
我笑了笑：“这种记恩不记仇的人太少见了啊，像是咱这个年头，他们这样的人可跟稀有动物差不多。”
“是啊，我后面拿钱赔给他们的时候，他们还不要呢。”沈涵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聊了好半天，他们才勉强把钱收下。”
“赔多少？”我问。
“这几天那个老阿姨的医药费我全包了，营养费也是我出。”沈涵笑了笑：“本来打算直接给他们二十万的，但左爷爷不让，说他们这种农户，拿的钱多了得招灾，我就只给了他们十万现金。”
“哟，你的钱还挺多啊，不是被你哥没收了么？”我嬉皮笑脸的问道。
“我用的是你们的钱。”沈涵一本正经的对我说：“来之前我不是给瞎老板打了一百万过去么？那就是你这次的劳务费，左爷爷说这钱太多了，他也不好意思拿，就退了六十万给我……”
我已经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说话都哆嗦了：“那剩下的四十万？”
“他好像只留了十万块，剩下的都给瞎老板了，算去你这几天花的医药费，估计剩不了多少了。”沈涵摊了摊手。
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内伤似乎又要发作了，只感觉灵魂都疼得颤抖了起来。
“左老头你个老王八……我都伤成这样了……就值这点钱啊？！！”
我刚把这话骂出口，病房的门忽然就让人给推开了，左老头贱兮兮的笑着，带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老子刚过来就听见你在骂我，你个孙子！”左老头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在背后放我的毒，你不亏心啊？”
“我亏你个六！”我白了他一眼。
那年轻人听我这么跟左老头说话，也是一愣，但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
“这就是小袁吧？”他问道。
“嗯，这就是我带的那个后生。”左老头指了指那年轻人：“这是你郑哥。”
我这时候也没继续跟左老头闹，客气的对那人笑了笑，伸出了手：“郑哥好。”
“小仙儿，等他伤好了，你就领他去罗和尚那儿吧。”左老头的表情有些复杂，笑容也没原来自然了，对那人说：“有的东西该拿给他了。”

第五十五章 师父
我听见左老头的这一番话后，忍不住多打量了这年轻人几眼。
他长得挺帅的，给人的感觉很是阳光。
但笑起来的时候，我总感觉他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眼底的神色一直都很平静，像是一潭死水。
小仙儿？
这名字怎么跟个女人似的？
也许是见我的表情有些好奇，那个年轻人冲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尴尬的解释道：“我叫郑明觉，外号是郑小仙儿……”
“郑哥，你咋取个这外号呢？”我笑着问了一句。
他笑了笑，说，这是外人取的。
在跟郑明觉握手的时候，我发现他的右手腕上有许多刀痕，都是一条一条的细刀痕，像是用刀片割腕自杀留下的那种疤痕。
而他的左手腕上，好像也有这种刀疤。
“这是小海的表妹沈涵。”左老头介绍了一句。
“你好。”郑明觉一本正经的跟沈涵打了个招呼。
沈涵也客气的回了一句，没多说什么。
“左老爷子，我先去沈阳办事儿了，等小袁养好身子了，我就来医院接他。”郑明觉笑呵呵的对左老头说道。
“嗯，小仙儿，这事麻烦你了。”左老头叹了口气。
郑明觉摇了摇头，说，您客气了。
随后，郑明觉跟我客套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了医院。
“老左，这郑哥是谁啊？”我好奇的问道。
“他也是一个先生。”左老头说道，从床头柜上的果篮里拿了个香蕉出来，自顾自的剥开皮，慢慢吃了起来：“等你养好了伤，他就带你去拿东西。”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啊，你刚才说什么罗和尚，又是什么东西要拿给我，啥意思啊？”我皱着眉头。
沈涵见左老头没说话，一个劲的吃着水果，她便起身跳下了床。
“左爷爷，我先出去逛逛。”
“嗯，去吧。”
等沈涵走了，左老头这才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的跟我聊了起来。
“你爷爷不是沈阳本地人，这个你知道吧？”左老头问我。
“我肯定知道啊，我又没失忆症。”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在他带着你搬家来沈阳之前，他就把两件特殊的东西，放在了我一个朋友那儿，就是我刚才说的罗和尚。”左老头叹了口气：“他也没说什么时候回去拿，就那么拖着，一直拖到现在。”
“都是些啥东西啊？”
“一个是你爷爷这些年来驱鬼镇邪的手记，里面包括了洗怨这门所有的秘术，还有一些他学来的旁门左道。”左老头表情复杂的看着我，低声说：“另外一个呢，就是装着害你爷爷折了寿数的东西，也是你家因果报应的源头……”
“因果报应的源头？”我只感觉更迷糊了。
“现在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你去把东西拿了就成，等时机到了我再慢慢跟你说。”左老头摇了摇头。
“又是得等时机到了，哎我说，老左，咱不带这么卖关子的啊。”我苦笑道。
“现在跟你说了没什么用，只会给你增加心理负担。”
左老头笑了两声，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
“我要走了。”
毫不夸张的说，听见左老头这话，我当时就吓得一哆嗦，差点没从床上跳下来。
“我操？！！你要死了？！！”
左老头想都没带想的，直接一脚踹在了床沿上，恶狠狠的瞪着我：“你他娘的会说话吗？！你才要死了呢！！”
“你要走哪儿去？”我看着左老头，感觉有点心慌。
“办点事，估计短时间是不会回来了。”左老头的笑容很轻松，把手里的香蕉皮往垃圾桶里一扔：“我不在的时候，接活儿跟干活儿，都得你自己一个人来弄了。”
“这也太突然了吧……我还没出师呢……”
“我也想到这点了，所以我打算把你介绍到小瞎子那儿。”左老头笑了笑：“我这些天都是在帮你打基础，一门会，百门通，只要基础有了，你学其他的东西就快多了，洗怨这一门的法术都在你爷爷的手记里，到时候你自己慢慢琢磨吧，有啥不会的，就去问瞎老板，别觉得他是外人，他不会害你的。”
“祖传的东西我自己没学会，跑去问瞎老板，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怕啥？”左老头没好气地笑道：“你还怕他学你家的东西啊？那小子比你还懒，对这些东西他不感兴趣。”
话音一落，左老头叹了口气。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以后一切都得靠你自己了。”
“你啥时候能把事办完？”我问道，期待的看着左老头。
“一年？两年？我也不知道。”左老头耸了耸肩：“以后有机会了，我就去小瞎子那儿看看你。”
“这么说……我得去贵阳工作？”我皱着眉头：“太远了吧，我家里还有两套房子呢，没人看着可麻烦了。”
“房子就放着吧，没啥好东西，你用不着担心有人偷。”左老头不耐烦地说道：“实在不行你就租出去！”
我摸了摸鼻子，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左老头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想要怎么说接下来的话，大概过了半分多钟的样儿，他开口说道：“我一会儿就得走，时间也不多了……”
“你父亲的事，我确实是知道，但我现在不能说，等我下次去找你见面的时候，就会把剩下的事全告诉你。”左老头苦笑道：“别怪我卖关子，有的东西，现在确实是不能跟你说。”
我嗯了一声，没像往常那样追问他。
看着左老头苍老的脸庞，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感觉有些心酸。
可能这也跟人性有关吧。
无论是谁，只要跟自己的生活交汇在了一起，并且频繁的出没在自己的生活里……
当他突然有一天要抽身而退的时候，恐怕谁都会有些莫名其妙的舍不得。
更别提像是我这样的人了。
一个人生活习惯了，后来变成了两个人，现在又得变回去，这不是闹么？
“那啥，你不来看我也行，平常多跟我打打电话，成么？”我低着头问道。
“兔崽子，现在知道舍不得我了？”左老头笑嘻嘻的用手拍了拍我的脑袋：“平常你骂我的时候，不也挺来劲儿的吗？”
“我以后不骂你了，你能不走么？”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左老头笑了两声，摇了摇头：“你这小子啊……”
这时候，左老头的手机响了起来，貌似是一条短信。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便对我说：“我得走了，那边还有人催着呢。”
“行吧。”我冲着左老头挤出了一丝笑容：“一路顺风，有啥事就给我打个电话。”
“哎哟，小犊子能耐了啊，如果我遇见自己都解决不了的事，给你打电话有用么？”左老头用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慢慢站了起来，笑容里满是欣慰：“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别偷懒，学术法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懂么？”
我忙不迭点头，说自己明白了。
“这是小仙儿的电话，等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就联系他，他会带你去拿东西的。”左老头说着，拿手机发了条短信给我。
等我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看着我，点点头。
“你现在身子骨还没养好，安生歇着吧，别送了。”
“好。”
我坐在床上笑了笑，只感觉眼睛有点酸涩，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眼睛。
“走了。”
左老头笑得极为洒脱，摆了摆手，转身就向着病房外面走去。
“老左！”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喊住了他，随即便忍着疼，急匆匆的从床上跳了下来。
“咋了？”左老头转过身来，疑惑的看着我。
我没说话，默不作声的走过去，紧紧的抱了抱他。
左老头的身子有些佝偻，也有些瘦弱，抱着他就跟抱着个骨头架子似的。
“兔崽子，舍不得我走了？”左老头在笑。
我嗯了一声，笑声有些颤抖。
“师父，别忘了回来看我啊。”

第五十六章 空号
左老头对我而言，亦师亦友。
当然了，许多时候，他更像是那个从小到大照顾我的爷爷。
也许是我好不容易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又突然变成了一个人，有点接受不了。
总而言之，在左老头走后，我彻底陷入了情绪的低落期。
“怎么了？”
沈涵回来的时候，见我要死不活的躺在床上不说话，便有些好奇：“你怎么不继续耍贱了呢？”
“老左走了。”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说道。
听见我的话，沈涵沉默了两秒。
“不会吧？！！左老爷子死了？！！不行我得赶紧打电话给我哥……”
说实话，我一直都觉得自己的智商比沈涵高不到哪儿去。
但从现在的这事来看，她貌似跟我的智商是属于一条平行线的。
“死个屁，他走了，办事去了。”我无奈地说道。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沈涵随嘴问了一句。
“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两年……”
可能我也不想让沈涵看见我红着的眼睛，跟她说话的时候，我也没回头的意思，就那么傻逼呼呼的抱着被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墙壁。
沈涵好像也发现我情绪不太对劲，担心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是舍不得左老爷子吧？”沈涵忽然笑了起来。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啊，没见我这儿正难受么！”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沈涵哼了一声，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她把手里没削过的苹果砸在了我被子上。
这下子我算是忍不住脾气了，翻过身就要下床跟她单挑，可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僵硬在了床上。
“袁贱人，我明天早上也得走了。”
沈涵靠在床头上，双手枕在脑后，还敲着一个二郎腿，看着特别有爷们范儿。
“你也要走了？”我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复杂，看了看沈涵，问：“上哪儿去啊？”
“应该是先回家吧。”沈涵伸出手去，在床头柜上抓了一个苹果，似乎也是懒得削皮了，凑合着就吃了起来：“我哥说给我介绍个靠谱的工作，不让我跟他干那一行了。”
“为啥？”我疑惑的问。
“他说我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是照着我这么玩下去，且不说得让他赔多少钱，光是让我闹死的人就得好几十……”沈涵尴尬的笑着。
我沉默了一下，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你哥有远见，这话靠谱！”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发现沈涵的性格好像多少有些转变了，起码在跟我说话的时候，不像是原来那样给我一种冷冰冰的感觉了。
可能这也跟我们共同经历了一次生死有关系吧……
嘿！这是个好现象啊！
“你哥得给你安排啥工作啊？”我好奇的问道。
“反正不可能跟我家的生意沾边了。”沈涵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说着：“我帮他管过手下的账，一开始还好，第三天就不小心漏了几百万出去……”
“还帮他看过古玩店，扫地的时候一个不注意，砸了两个明朝的青花瓷。”
“最后还想帮他的那些手下搞点盗墓买卖，就是帮他们整理资料，顺带着打点一些杂物，结果一不小心把风声给漏了，差点没被白道给一锅端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涵似乎也觉得没脸继续往下说了，咳嗽了两声，假装不在乎的说：“后面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嗯，实在是不知道该干嘛了，就想自己下个墓，毕竟这么多学来的手艺不能浪费啊。”我点了点头：“然后就把我给坑了，是吧？”
沈涵冷哼了一声，没说话，默默的吃着苹果。
“你为啥非要找个工作呢？”我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问道：“按照你这条件，当个大小姐多好啊。”
沈涵咬了一口苹果，面无表情的说。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没用。”
话音一落，我们便沉默了下来，谁都没再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事儿。
也像是在自己盘算属于自己的未来。
“你呢？”沈涵把苹果核丢到了垃圾桶里，随嘴问了一句。
“不知道。”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茫然：“在遇见你们之前，我就想简简单单的混一辈子，当个混吃等死的房东挺不错的，但老左跟我说了一些我爷爷的事儿……”
“你有打算了？”沈涵忽然问我。
“嗯，有打算了。”我点点头，笑道：“这一行油水挺大的，我觉得靠谱。”
“你应该不光是为了赚钱吧？”沈涵笑了两声：“你眼里有其他东西，我能看出来。”
我没在这事上多说什么，转开了话题：“哎，沈涵，我还没你电话呢，要是方便的话，顺带着QQ微信陌陌啥的全给我留一个号呗？”
“我不用那些东西，平常都是用电话跟人联系。”沈涵说道，然后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下：“我这里有你电话，现在给你打一个过来，你别接啊。”
“看你那抠门儿的样儿！我……”
那天，我跟沈涵聊了许多，从白天聊到了深夜一两点。
唠嗑的话题，基本上都围绕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也就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沈涵也有话多的一面，心说这丫头平常藏的够深啊，没想到唠起嗑是一套一套的，简直就是个话唠。
最后还是沈涵困得实在不行了，病房里这才安静了下来。
我迷迷糊糊的睡了一阵，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我得走了啊，车在外面等着呢，要是再墨迹一会儿，我哥非得骂我不可。”沈涵背对着我，慢条斯理的叠着被子，说道：“以后有事的话就电话联系吧。”
“成，你路上注意安全，有事给我电话。”我嘿嘿笑道：“虽然我没老左那么厉害，但多多少少还是能帮你点忙的。”
沈涵这时候也叠好被子了，转过脸来，冲着我点点头，然后洒脱的摆了摆手。
“走了。”
哎呦我操，沈涵，你丫的咋跟左老头一个德行呢，这么洒脱让我有点难以接受啊，起码得跟我好好温存……
就在我脑子里天马行空想着这些的时候，沈涵忽然回过头来，提醒了我一句。
“那个郑小仙儿不是普通的先生，你跟他打交道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听见这话，我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的问：“左老头不是说那人……”
“我不是说他对你有坏心眼，反正那人不太简单，你别招惹他就行。”沈涵打断了我的话，叹了口气：“我哥认识他，他们俩交情还不错，所以就知道一些关于郑小仙儿的事。”
“啥事？”
“那个人心里藏着一条饿狗，我哥是这么说的。”沈涵耸了耸肩：“你跟他把关系打好点，他以后就能帮你大忙，但你要是得罪了他……反正我哥说，得罪了郑小仙儿的都没好下场。”
“听你这么说，他好像很厉害啊？”我皱起了眉头，好奇的问了一句：“他跟南边的那个瞎老板比……谁厉害点？”
“应该没有可比性吧。”沈涵很认真的回答道：“郑小仙儿算是瞎老板带过的后生，他叫瞎老板都得叫哥呢。”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说话了。
随后，沈涵也没有再跟我墨迹，提着一个小行李包就走了。
“这听起来怎么有点不靠谱呢……”
我想了一会，把手机拿出来，照着左老头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这些事还是去左老头那打听一下比较好，听了沈涵的这一番话，我咋感觉郑小仙儿那人有点危险呢……
等我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时，我感觉左老头给我安排的这事，貌似更不靠谱了。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我仔细的核对了几次左老头的电话号码，额头上已经有些急出来的冷汗了。
“这……这怎么会是空号呢？！！”

第五十七章 寻庙
打不通左老头电话的时候，我真是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出事了。
但不管怎么想，那老家伙可不是凡夫俗子啊，能让他出事，这……这不太可能吧？！
最后，我还是给左老头的熟人打去了电话，准备从他那儿打听一下左老头的消息。
“喂？”那边的人很快就接了电话，声音有些疲倦，像是刚睡醒：“谁啊？”
“瞎老板，您好啊，我是袁长山。”我低声说道，跟瞎老板客套了一句：“不好意思啊，这么早给您打电话，那个……”
说实话，我跟瞎老板只能算是认识，绝对论不上交情。
所以在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我也是客客气气的。
“听你这语气挺急啊。”瞎老板似乎是知道什么，开门见山的问我：“是担心左老爷子吧？”
“您知道他上哪儿了吗？！我刚才打他电话是空号啊！！”我焦急的问道。
“放心吧，他肯定是不会出事的，至于他电话号码是空号这事，你不用放在心上，等他想联系你了，他自然会联系你。”瞎老板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这么跟你说吧，那老头子这些年来换了十六个电话号码，其中有八个是因为涉嫌诈骗被人给举报了，有四个是因为拖欠外债觉得麻烦，就给换了。”
我听到这里，顿时就感觉瞎老板是在逗我玩，妈的左老头会是那种人吗？！
不过只要我一回想起左老头老脸上猥琐的笑容，我就感觉瞎老板这一番话……貌似不无道理……
“瞎老板，他不是有十六个号码吗？剩下四个号码是为啥换的？”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他原来不懂流量这东西咋算，拿手机上网，结果没注意流量，一晚上欠了几千块的话费，你说他换不换号？”瞎老板好笑的说：“总而言之，你别担心他了，左老爷子平常就爱全国流窜作案，指不定哪天就得冒出来找你呢。”
“流窜作案……”我苦笑道：“感情您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是啊，昨天他还打电话跟我唠了会儿呢，但没说他要去办啥事，找我借了笔钱就把电话给挂了。”瞎老板无奈的说：“当时我也没多想啊，挂了电话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没问他啥时候还，后来一联系他，发现电话成空号了。”
“老左有这么不靠谱么……”我有些惊讶。
“那是你跟他认识的时间短，想当初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还觉得左老爷子特别世外高人，结果呢？”瞎老板叹了口气。
“这样啊……”我皱着眉头。
“我这边还有点事，不多聊了啊。”瞎老板笑道：“听左老爷子说你在本溪市养伤呢，等你养好了就过来吧，我让黑子去接你。”
“好，谢谢瞎……谢谢老板费心了！”
“甭客气。”
挂断电话后，我便仰头往后一倒，躺在床上发起了呆。
很多事在一开始的时候，我能看个大概，但越往后走，我怎么感觉越迷糊了呢？
左老头给我的感觉是越来越复杂了，我老觉得他有事在瞒着我。
当然，想这么多我也想不出什么答案来，最后我也懒得想了，耐着性子就在本溪的市医院住了下来，安安心心的养起了伤。
在这种无聊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得特别慢。
住了半个月的院，我是真没耐心继续往下住了，随便检查了一遍后，确定了没什么硬伤，我便办理了出院手续。
出院的那天中午。
“郑哥，你在哪儿呢？”我提着那个装满了法器的行李包，站在街边左顾右盼的寻找着郑小仙儿的身影：“我已经从医院大门出来了，没见着你啊……”
这时候，停在马路对面的那辆黑色SUV，忽然按了按喇叭。
“这儿！！”郑小仙儿把脑袋探出窗外，冲着我招了招手，满脸的笑容：“赶紧的吧！我一会儿还得把这车还给人家呢！”
等我上车之后，郑小仙儿便发动了汽车，载着我直奔沈阳而去。
“郑哥，咱时间还富裕吗？”我试探着问道：“我这里还有一袋子东西呢，带着上飞机有点麻烦啊……”
“没事，我先载着你回家把东西放好，之后咱直接干到机场去。”郑小仙儿笑了笑：“这段时间我有点忙，所以就没啥时间招呼你，等以后有机会了，你去齐齐哈尔找我，哥带你好好玩几天。”
“谢谢哥了。”我笑道。
在跟他说话的时候，我也有偷偷的打量他，心说这人看着也不坏啊，沈涵说的那些话……靠谱吗？
“看啥呢？”郑小仙儿瞟了我一眼，笑问道。
郑小仙儿不笑则已，笑起来的时候，总给我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打第一次见面起就是这样。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他有问题，他跟左老头说话也是这样，可能是性格跟常人不太相同。
“郑哥，我听人说，您也是先生？”
“别您啊您的，你是左老爷子带的后生，咱俩平辈，用你就行。”郑小仙儿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烟，慢悠悠的递给我一支，然后自己点上一支抽了起来，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我是齐齐哈尔那边的出马弟子，但说到底呢，我也能算是龙门派的后裔。”
“丘处机创的那个龙门派？”我有些惊讶，这还是第一次见着龙门派的真人呢。
“嗯，但我不是正统的龙门派弟子，这个跟你说不明白。”郑小仙儿笑了笑。
我抽着烟，兴致勃勃的问他：“你们出马弟子是不是家里都供着仙堂啊？”
“是啊，供着这玩意儿老麻烦了，每天都得上香进贡，少一天就闹腾。”郑小仙儿无奈的叹了口气。
忽然间，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急匆匆的从带来的那个黑色行李包里，拿了一个信封出来递给我。
“这是左老爷子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哎你别拆啊！这不是给你看的！”郑小仙儿哭笑不得的说：“你去庙里拿东西的时候，把这封信交给那个姓罗的老和尚，记住，一定得亲手交给他，然后说这封信是你写的。”
“啥意思？”我一愣。
“我咋知道啥意思？”郑小仙儿耸了耸肩：“照做就是了，反正左老爷子是这么说的。”
我嗯了一声，把信封塞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
于两个小时后，我们便回到了沈阳，然后直奔我家小区，把不必要的东西都放在了家里，这才向着桃仙机场赶去。
到机场后，郑小仙儿让我先去办理登记手续，他把车还了就来。
说实话，我还真不想让他还车，直接开车去齐齐哈尔多省事啊！
我们坐的这趟航班可不是一般的折腾，从沈阳出发，中途得转到青岛，最后才向着齐齐哈尔过去，这还不如开车方便呢……
折腾了一天，等到齐齐哈尔后，已经是后半夜了。
那晚上的风有点凉，昼夜温差很大，再加上我没穿外套，刚出接机口，那风差点把我嘴给吹歪了。
郑小仙儿的身体素质貌似比我好，穿着跟我一样的短袖衬衫，但看着好像是一点都不冷。
“咱先去吃点东西，然后直接奔着碾子山去。”郑小仙儿揉了揉肩膀，笑呵呵的说：“左老爷子可是嘱咐过我啊，让我快马加鞭的把你送过去，所以咱们今儿就不休息了啊。”
“成。”我哈欠连天的点点头，笑道：“在飞机上都睡饱了，没事，咱吃点东西就走吧。”
等我们吃完东西赶到碾子山区，已经是快中午的时候了。
看着面前的荒山野岭，我真感觉郑小仙儿是在逗我玩。
“这地方连路都没有……寺庙在哪儿啊？”我疑惑的问了一句。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郑小仙儿笑了笑。

第五十八章 和尚
碾子山区位于大兴安岭东麓余脉，能旅游观景的地方很多。
我敢肯定，那些能看风景的地方，跟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座荒山绝逼相隔十万八千里。
这座山不算高，但林子特别的茂密，荆棘杂草也是多得不行。
在往荒山的最中心赶路的时候，我是真感觉有点闹不住了。
我浑身上下都被蚊虫叮咬了一遍，一边走一边就得上下左右的挠，那不是一般的难受。
说来也怪了，郑小仙儿就在距离我不过半米远的地方。
我被咬得半死不活，但他却没什么事，观察了半天，我发现那些蚊子压根就不咬他。
“郑哥，这些蚊子是你亲戚啊？咋光咬我不咬你呢……”我挠着身上被咬出来的包，好奇的问道。
“我平常跟仙家打交道的时间太多，身上多多少少都沾着阴气，蚊子不敢咬我。”郑小仙儿笑道：“咱马上就到了，你再忍忍。”
“没事，我还能HOLD住。”我苦笑道。
又这么煎熬了将近一个小时，在我都快走不动的时候，郑小仙儿忽然停下了脚，指着前方的松树林说。
“你从这地方直走过去就成，庙就在松树林里，我就不过去了，先下山歇一会儿。”郑小仙儿笑了笑：“你办完事直接下来吧，我接你回去。”
“成，那麻烦郑哥了。”
“客气。”
等他走后，我往那茂密的松树林里扫了一眼，也没见着有什么寺庙。
当时我也没多想什么，点了支烟，一边挠着痒痒，一边就往松树林里走了。
越往后走，我发现左右两边的松树越发稀少，大概走了个十分钟左右的样儿，这片松树林就让我给走到头了，而我正前方也出现了三座破旧的石屋。
这几座石屋不像是近些年建出来的东西，看见它们的第一感觉，就是古朴归真。
真的，这不是开玩笑。
我敢肯定，无论谁去了那里看见这些石屋，都得有跟我一样的感觉。
左老头嘴里说的老和尚，我并没有看见，或许他是在屋子里没出来。
在屋外的小院子里，只有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正坐在地上发呆。
他仰着头看着天空，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当时我还觉得这孙子特别高深，但等我走近点一看，这年轻人的眼睛是闭着的，嘴里正在往外流口水。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呼噜声，我敢肯定，这小子是睡着了。
“哥们，请问罗前辈在这儿吗？”我低声喊了一句，然后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估计这一声喊是把他吓得不轻，只见我手忙脚乱的用手擦了擦口水，然后急匆匆的拨动着佛珠，忙不迭的解释：“我是在念经呢可没偷睡……哎你谁啊？！”
没等我说话，他又满脸疑惑的问了我一句。
“你来这儿干嘛？”
“我是来找罗前辈的，请问他在吗？”我客客气气的问道。
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我一会，嗯了一声，指着最中间的那座石屋，说：“我老爹在里面念经呢，你有啥事就找他说吧。”
老爹？
我一愣，心说这老和尚还生儿育女了！？
“你去找他吧，我还得念经呢。”这哥们拨动着手里的佛珠，笑道：“一会儿你可别给他说我睡着了啊。”
“成，我不说。”我点点头。
他听我这么说，感激的冲我笑了笑，然后盘坐在地上，开始闭目默念经文。
当然，我觉得他不是念经，他是在补觉。
趁着这机会，我把手里的烟给掐了，整理了一下仪容着装，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便抬脚向着那座石屋走去。
我跟石屋的距离越近，那种难言的古朴之味，就越容易被我感受到。
在我走到石屋门前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自己好像没了说话的力气，整个人都莫名的安静了下来。
不想说话，不想动弹，就想那么一动不动的站着，直至天荒地老。
忽然间，石屋里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长山吧？”
“您好，罗前辈。”
“进来吧，门没锁。”
听见这话，我便轻轻的推开了木门。
这个屋子的空间不大，约莫有个二十来平方米的样子。
正对着我的是一方供桌，中间摆放着七尊石质佛像和一个香炉。在供桌的最右方，放着一盏青铜油灯。
香炉之上，烟雾缭绕。
透过那些淡灰色的雾气看那些佛像，仿佛都跟活了似的，表情宛如活人。
一点火光，正微微摇曳在那盏青铜油灯上，这火光虽小看似容易熄灭，但那时候，这盏油灯却给我一种永远都不会熄灭的感觉。
青灯伴古佛，应该就是如此了。
“长山，过来坐吧。”
听见这话，我立马就回过了神来。
循声看过去，在屋子的角落有张木桌，上面摆了一盘烤鸡，旁边还放着一瓶五粮液。
一个光头老和尚正坐在那儿喝着酒，看起来年纪跟左老头差不多大，他笑容满面的看着我点点头：“一起吃点？”
曾几何时，我以为左老头是我这辈子遇见过最不靠谱的人。
直到我看见这个老和尚的时候，我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不靠谱。
如果把桌上的那些酒菜换一下，弄成青菜豆腐这类的食物，那么我也不会如此的意外。
这和尚是冒牌的吧？！
“您……您吃肉啊……”我尴尬的笑着。
“是啊。”那老和尚点点头，表情很认真：“肉好吃，我为什么不吃？”
“出家人不是都不吃肉么？”我走过去，狐疑的看着这个老和尚：“喝酒吃肉不都是出家人不能犯的戒律吗？”
老和尚笑了笑，没说什么，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绍翁走的时候，应该是无病无痛的吧？”老和尚问我。
“嗯，我爷爷走的时候很轻松。”我点点头。
说来也挺奇怪的，前一秒我还觉得这老和尚很不靠谱，是个标准的酒肉和尚。
但在跟他说话的时候，我发现这老和尚的眼神很干净，犹如刚出生不久后睁眼的婴儿，没有半点复杂的情绪在里面，好像是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善意。
毫不夸张的说，他的眼神，能够让人清清楚楚的记一辈子。
“你前段时间受过伤？”老和尚好奇的问我。
“您看出来了？”我苦笑道：“就是被冤孽砸了几下，没多大的事儿，养得差不多了。”
“嗯，和尚还看出来你的身子骨不错，比你爷爷强。”老和尚笑了笑，温和的看着我：“你爷爷当初放在我这里的东西，也该拿给你了。”
“您也认识我爷爷？”我有些好奇。
“认识。”老和尚点了点头，目光复杂了起来：“在给你那些东西之前，和尚想问你一句，你想明白了吗？”
我一愣，没说话。
“你真的决定走你爷爷的老路了？”老和尚问道。
听见这个问题，我挠了挠头。
“也说不上是决定还是没决定吧，就是先走一段路试试，要是情况不对，我肯定立马就撤退啊……”
老和尚哈哈大笑了两声，没有鄙夷的意思，也没有像是左老头那般骂我不争气。
“长山，你比左道长有慧根啊。”
“您过奖了，我这不是慧根，是胆儿小。”我尴尬地说道。
说着，我忽然想起了某件事。
在来之前，郑小仙儿就拿了一封信给我，说是左老头让他拿给我，再让我转交给这个老和尚……
“对了，罗前辈，我这里有封信要给您。”我说着，从行李包里拿出来了那个信封，然后递给老和尚，顺带着说出了郑小仙儿嘱咐我的话：“这封信是我自己写的，您看看。”
老和尚接过信后，也没犹豫，当着我的面儿就拆开了。
就在这时，先前在院子里打瞌睡的那年轻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老爹，我念完经了，能吃饭了么？”

第五十九章 面具
“饿了就吃吧。”
老和尚回了他一句，然后慢慢打开了叠好的信纸。
这小年轻也没说什么，直接从盘子里拽了一条鸡腿下来，拿在手里啃着，满脸好奇的凑到了老和尚身后。
他们俩看了看信上的内容，又看了看我，表情有些莫名的微妙。
“这信是谁写的？”那年轻人问我。
“我写的啊。”我愣愣的回答道。
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小年轻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怒气冲冲的瞪着我。
“你是来找事儿的啊？！”
听见这话，我莫名其妙的感觉有些心虚，看着老和尚手里的信纸，我忽然间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这……这信其实不是我写的……”我讪笑着说，只感觉心慌得不行：“这个我可以解释，真的，我能解释！”
估计他是发现我有点心虚了，我肌肉都是绷紧的，像是要随时逃跑的样子。
于是他又毫无预兆的拍了一下桌子，怒目大喝。
“妈的！！得罪了方丈还想跑？！！！”
霎时间，我脑子里就过了一遍周星驰演过的那部电影《食神》。
那电影里……得罪了方丈的人貌似都没什么好下场啊！
我颤抖了几下，马上就摆出了一副委屈的表情，大喊冤枉。
“大师！！！罗前辈！！！这信真不是我写的啊！！！”我几乎都要声泪俱下了：“您别留我在这儿扫一辈子的地啊！！”
老和尚没搭理我，目露慈悲的看着那封信，嘴角抽搐着骂了一句。
“左广思你个老王八……”
我还没从老和尚的骂街声里回过神来，他没多说什么，直接把信递给了我。
接过来一看，上面就只有一句话。
“罗和尚我操你妈。”
看着这一行字，我气得浑身都是哆嗦的。
左老头啊左老头，你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也就罢了，你这是不拿别人的命当回事啊！
老和尚并没有生气的表现，从头到尾他的表情都很慈悲，很温和，但我总感觉他是想杀了左老头泄愤。
“长山，你先去院子里坐会儿吧，我去给你把东西找来。”老和尚微笑道。
我嗯了一声，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跟那年轻人，见他们没动手的打算，我这才松了口气。
那小年轻并没有打算跟我一块儿出去，自顾自的坐在了桌边，啃着烧鸡喝着酒，眼神飘忽不定的在我身上打量着。
“那我先出去了，您一会儿直接叫我就行。”
等我出去之后，只听见石屋里窸窸窣窣的响了一阵，之后就传出来了一种类似于在地上挖土的声音。
我也没多想什么，走到院子中间，坐在了草地上，安安心心的等着老前辈把东西给我。
默不作声的等了一会，我也觉得有点无聊，便左右看了起来。
郑小仙儿他们说这里是庙，但我是怎么都看不出来啊，这哪儿有庙的样子？
就这三个小石屋也能叫做庙？
忽然间，我听见了一阵敲打木鱼的声音，还有一些模糊的诵经声。
“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
“阿啰诃帝……三藐三菩陀……”
诵经的这个人声音很是嘶哑，但从他的声音里，我真能听出来他的虔诚。
木鱼声，诵经声，还有不远处树林里传来的虫鸣鸟叫。
这一切声音都在不知不觉中汇成了一体，那种难以言喻的惬意感，让我不禁沉醉在了其中。
我这辈子去过的寺庙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
沈阳周边的那些寺庙我都去过，特别是我爷爷入院的那段时间，我隔三岔五都会傻逼呼呼去许愿，希望我爷爷能多活几年，但结果呢？
且不说这些了。
那些寺庙给我的感觉都有点商业化了，除开几个著名的古寺之外，其余的那些寺庙，基本上就是以钱字为首。
你跪在地上刚给佛祖磕完头，那边就有人过来拉你，要给你算命，一次五十。
可能这只能用我爷爷的那句话来形容了。
那些寺庙已经没有佛性了，连佛性都没，还谈什么礼佛拜佛？
虽说这三座小石屋卖相不怎么样，但就这一片的气氛来说，的确有种让人宁静的氛围，特别是那一阵诵经声响起的时候……
或许这就是我爷爷说的佛性吧。
听着那屋子里的诵经声，我忽然有些好奇，到底是谁在念经啊？
小年轻跟那位老前辈貌似都在屋子里挖土呢，那诵经的这个人我还没见过……
在好奇心的促使之下，我站了起来，偷偷摸摸的向着诵经那人的屋子走去。
就当我走到那屋子外面的时候，里面的诵经声忽然停下来了。
“你是袁长山？”里面传来了一个嘶哑的男人声。
这声音很奇怪，可以说是个老人的声音，但也能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总而言之很难判断。
“不好意思啊前辈，打扰您了。”我忙不迭的道了个歉。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吱呀一声，木门毫无预兆的打开了。
屋子里很黑，没有任何灯光，窗户也被里面的人用东西封上了，半点阳光都透不进去。
也就是开了这个门，我才能借着光模糊的看见屋子正中间坐着的那个人。
“来拿东西的？”那人问我。
“啊……是啊……您也知道这事？”我疑惑的问道。
那人没回答我的话，手指轻轻拨动着念珠，叹了口气：“你现在开始接活儿了？”
“还没呢，我师父让我去跟着瞎老板混。”我说道。
一听我这么说，那人似乎是有些惊讶，手里拨动念珠的动作也停下了。
“他收你为徒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把脸转了过来。
看见他“脸”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吓了一跳，随即就觉得他有些说不出的诡异了。
这人脸上戴着一个彩色的兔子面具。
那种面具很常见，就是咱们小时候经常在路边见着的那种，价格不超过两块钱的廉价面具。
“也……也没说收我……就是我叫他师父他也没反对……我就得认为他是默认了啊……”我低声回答道。
那人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我，点点头：“这倒是，看样子他是想把你收下了。”
“前辈，我能问您点事儿吗？”
他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我。
“为啥你们都认识我爷爷啊？”我苦笑道：“我师父是这样，你也是，还有那个罗大师，貌似南边的瞎老板……”
“他不认识你爷爷，只是知道你爷爷。”戴着面具的这个人摇了摇头，打断了我的话：“你爷爷跟那瞎老板不是一个辈分的，小瞎子算是后生。”
说完这话，他把头转了回去，继续拨动着手里的念珠。
“以后学东西要用点心，别跟你爷爷一样不求上进。”
“哦……”
在我们沉默的时候，那个小年轻忽然从石屋里跑了出来，冲着我喊：“赶紧的过来拿东西！”
“去吧。”那个戴着面具的人说道：“你接了那东西就算是背了你爷爷的因果报应，以后的路不好走，要当心了。”
“我会注意的，谢谢前辈了。”
跟他打完招呼后，我一溜小跑的到了石屋外面，只见那小年轻怀里抱着一个小木箱子，满脸笑容的冲我挤了挤眉毛。
“哥们，刚才不好意思啊，误会你了。”
“没事。”我也没在意，擦了擦脑门上的热汗，笑道：“我去给罗前辈打个招呼吧，山下面还有人在等我呢，得赶着回去了。”
小年轻点点头，领着我进屋子了。
老和尚似乎没注意到我进来，拿着扫帚，默不作声的扫着地。
“老前辈，我得下山了，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您。”
闻言，老和尚直起身子来，看了看我，目光里有些矛盾，似乎是在纠结什么。
过了十来秒的样子，他才开口。
“长山，以后接活儿，你要注意安全。”老和尚叹了口气：“要是有什么办不了的事，千万别勉强自己，命比什么都重要，懂吗？”
我点点头。
随后，老和尚也没再跟我多说什么，自顾自的扫起了地，我也随之告辞了。
在走出那扇木门的之后，我侧着身子，顺带着就想帮老和尚把门关上。
就在此时，我意外发现门上方的木板上，浅浅刻着十个字。
应该都是拿利器刻在上面的，字迹很浅，但却苍劲有力。
“如闻。”
“如见。”
“如是。”
“如我。”
“如来。”
也许是我的错觉。
在看见这十个字的时候，我在朦胧之中，隐约听见了石屋里传来了成百上千人的诵经声。
这些诵经声庄严无比，佛性盎然，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可没多久，所有的诵经声却又猛地停下了，那种感觉只能用万籁俱寂才能形容。
仿佛天地都沉默了，大千万物都失去了声音。
在这种死寂一般的沉默中，有人轻轻敲响了木鱼，老和尚的声音也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他诵的咒不过六个字。
“唵……嘛……呢……呗……咪……吽……”

第六十章 留影
当我从那种迷迷糊糊的状态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走到山下面了，距离郑小仙儿所在的位置，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刚才我是鬼上身了啊？！”我愣愣的站在原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荒山，喃喃道：“我这一路是咋下来的……”
忽然间，我感觉手里有点沉，低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我还抱着那个木箱子呢。
那时候我也没敢多耽误时间，毕竟郑小仙儿还在路边等我，弄得太晚了我也不好意思。
最后，我就没怎么多想，抱着箱子就向着目的地走去。
可刚才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幻觉，或是幻听，依旧萦绕在我的脑海之中，怎么都忽视不掉。
难道刚才……真是我自己出现幻觉了？
不应该啊，那声音太真实了，就跟在自己耳边响起来的一样……
就在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听见了郑小仙儿的声音。
“东西都拿完了吧？”
抬头一看，郑小仙儿正蹲在一棵大松树下面抽烟，满脸笑容的冲着我点点头：“你是想在齐齐哈尔玩几天，还是想直接回去？”
这时候，我发现郑小仙儿身后的那棵大松树上蹲满了松鼠。
那可真是蹲啊！
一个个松鼠就跟被点了穴似的，见着人也不跑，手里抱着一枚类似于松子的东西，一边啃一边打量我。
“郑哥，我还是直接回去吧，以后有机会再来找你玩。”我笑道：“你工作也挺忙的，我还是不耽误了你了，咱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
“成。”郑小仙儿站了起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次是我招待不周，下次我给你补上。”
“客气了不是！”我大笑道。
郑小仙儿回过头，看了看松树上的那些小松鼠，咧开嘴笑了起来。
也是在这时候，我才发现郑小仙儿笑起来比平常真实了许多，完全没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他的笑容，很纯粹，似乎一点杂质都没含在里面。
“回去歇着吧，以后见着人跑远点，知道么？”
听见郑小仙儿的话，那些松鼠们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然后嗖的一下，一个接着一个的全跳走了。
毫不夸张的说，见到这一幕，我算是服郑小仙儿了。
“郑哥，它们能听懂你的话？”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应该听不懂吧，但多少还是能听明白一点意思。”郑小仙儿笑着耸了耸肩：“走吧，我送你去机场，机票我现在就帮你订。”
十分钟后，我们便上了车，直奔着齐齐哈尔回去了。
在车上，郑小仙儿问我：“你拿的那些东西能上飞机吗？要是不方便的话，我让人开车送你去沈阳。”
闻言，我愣了愣，摇摇头：“我还没打开看呢……”
说完这话，我就把放在旁边的小木箱子拿了过来，打开了铜扣子，只听砰地一声脆响，箱子就开了。
最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被牛皮纸紧紧包住的东西。
拿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还挺有分量的。
“啥东西啊？”郑小仙儿从后视镜里瞟了我一眼，好奇的问道。
我没说话，慢慢将牛皮纸给拆开了……
当看见这玩意儿的真身时，我跟郑小仙儿都不由得有些惊讶。
牛皮纸里包着的是一件青铜器摆件，看着应该是上年头的东西了，但具体是哪朝哪代的我还真说不清。
最让我们觉得惊讶的，不是它的质地跟那种难言的古朴感，而是它的造型。
这东西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但就从它的整体造型来看，应该能称作四人抬棺。
四人抬棺，顾名思义，就是有四个青铜小人，两前两后的抬着一副雕铸精美的青铜棺材。
抬棺材的那几个青铜小人，身着长袍，头顶高冠，表情刻画得极其传神。
喜，怒，哀，乐，各占其一。
也许是这些铜人的表情刻画得太传神了，在看它们的时候，我真觉得它们也是在看我。
那棺材上还刻满了我看不明白的咒词，很像是一些图腾。
“这是青铜器吧？”我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这个青铜摆件，只感觉心里打起了鼓：“如果这玩意儿是被他们从墓里折腾出来的……我拿了不会被判刑吧！？”
“怕啥，这是罗前辈给你的东西，不能害你。”郑小仙儿把目光收了回去，继续开着车：“有人问起来，你就说这玩意儿是家传的。”
郑小仙儿说完那番话后，顿了顿，低声提醒我：“我感觉这东西有股子邪气，但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镇住了……”
“我不会有啥危险吧？”我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了。
“罗大师是不会害人的。”郑小仙儿笑道：“既然他把东西给了你，那你就安安心心的收着吧，以后有啥问题，再来找罗大师解解惑。”
听他这么说，我冷不丁的就想起了刚才在山上发生的一切。
随即，我便给郑小仙儿说了一下这事，包括那些我听见的“幻声”。
郑小仙儿听完我的讲述后，没有表现得很意外，也没有半点不相信的意思。
“很正常啊，我原来也听见过这些声音。”
“你也听见过？”我一愣。
“嗯，我去过很多寺庙，十分之八九的寺庙都是空着的，佛都走了，也能说是现在的人心已经容不下佛了。”郑小仙儿叹了口气，说着让我一头雾水的话：“但在这座山里，佛还在。”
“啥……啥意思？”我喃喃道：“我听见的那些声音，不会是佛在念经吧？”
郑小仙儿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我没再多问什么，小心翼翼的把青铜器摆件放在一旁，将木箱子底部放着的那几本书拿了出来。
“怨行录……化怨术志……”我皱着眉头，一边翻动着那些书，一边细声念叨着：“左老头不是说只有我爷爷的手记吗……怎么还有这些书呢……”
在看见最后一本没写名字的“书”时，我稍微愣了一下。
这跟其他的那几本书差别很大，那几本都是古籍，这一本明摆着就是八九十年代的老式笔记本啊！
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四个大字。
绍翁手记。
“哎呦我操，这算是爷爷给孙子开挂了啊。”我喜形于色的翻开了这本手记，粗略的看了几眼，只感觉兴奋得不行。
这本笔记很厚，大概有个四百多页的样子，每一篇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甚至讲解阵局的地方还画着插图……
左老头果然没忽悠我啊！
这里面记载的东西，全都是我爷爷的毕生所学。
虽说没了左老头帮忙教我，但就我刚才粗略看的那几篇来说，只要我把基础打牢实了，学这些东西死记硬背就足够了。
就如左老头所说的那般，一门会，百门通。
只要自个儿有了基础，学会了往题目上“套公式”，那就什么都能搞定了。
郑小仙儿见我这么兴奋，也就笑了笑，然后自顾自的把车窗打开，点上烟悠哉悠哉的抽了起来。
当然，在我翻到这本手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那种兴奋的表情，霎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
“咋了？”郑小仙儿见我表情变化得这么快，便随嘴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
在回答他的时候，我看着那张夹在手记最后一页的黑白照片，声音有些颤抖。
那张照片上有三个人。
其中有一个是我爷爷，我见过他年轻时的照片，跟这张黑白照里一模一样。
从照片里看，他那时候也不过三四十岁，正值壮年。
而其余的两个人，我都认识。
特别是那个戴着面具的人，我不久前才刚跟他见过面。
“这……这不是左老头吗……”我看着照片之中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个老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戴着兔子面具的人，只感觉自己的思维都混乱了起来：“他怎么也在上面……”
照片里，左老头正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笑容满面，目光慈祥。
除了发型之外，他的样貌跟现在几乎都没什么变化，好像这几十年过去了，他一点都没衰老似的。
而站在左边的人呢，则戴着一个兔子面具，把手搭在了太师椅的靠背上，身上穿着很普通的中山装。
右边的人也穿着中山装，脸上带着苦笑，眼里的神色似乎有些痛苦，而且看那样子像是刚哭过。
这个人，就是我的爷爷，袁绍翁。
他们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一块玉佩……那些玉佩跟我现在戴着的一模一样！！
在这张照片的最下方，也就是那一片空白的地方，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从字迹来看，那应该是我爷爷亲手写的。
“乙巳年师徒三人于奉天留影。”

第六十一章 老佛
在回到沈阳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刚下车，我就给郑小仙儿打了个电话过去报平安。
随后，我便提着行李袋抱着木箱子，满脸迷茫的回到了家。
按照那张黑白照片来看，左老头应该是我爷爷的师父，这个没跑，但那个戴面具的人……难道他真是我爷爷的师兄弟？！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开着灯，仔仔细细的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琢磨了半宿。
等到天亮的时候，我依旧没有半点困意，只感觉脑子越来越乱了。
这张照片应该是1965年的时候在沈阳拍的……既然左老头是我爷爷的师父，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事？
还说是我爷爷的朋友……这不是跟我扯犊子么？！
想到最后，我还是想打电话找几个认识左老头的熟人问问，看他们知不知道这事。
但考虑了半天，我也没把电话打出去，总觉得这事不问比较好。
我现在能问的人有几个？
瞎老板，黑子，郑小仙儿，还有谁？
他们仨谁会告诉我？一个比一个会卖关子！
看他们说话的意思，只要左老头没有亲自告诉我一些事，他们是不会去多嘴的，难不成还得让我去找他们逼供？
忽然间，我猛地想起来了一个人，直接拿出手机，照着她的电话号码就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电话那边的人就接了。
“喂？”我笑嘻嘻的说：“阿涵，你还记得奉天府的袁哥哥吗？”
沈涵沉默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说：“我是被你的电话闹醒的，袁贱人，你还有半分钟的时间解释，要是你的解释让我不满意了，我就跑沈阳去弄死你。”
“那我不解释了。”我义正言辞的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何况是咱们涵姐呢！”
沈涵无奈的说：“到底是什么事，你说吧。”
“左老头有徒弟吗？”我很认真的问道。
“有。”沈涵没有犹豫，很肯定的回答道：“而且我还知道那个人是谁。”
听见这话，我眼睛一亮，急忙问：“谁啊？”
“老佛爷。”
“咱们的故事不是大太监李莲英，你说话就别这么孝庄秘史了。”我苦笑道：“老佛爷？我还慈禧呢！”
“你这话可别在外面说啊。”沈涵的语气严肃了起来：“我听我哥说过，那人可不是一般的狠，照着他的脾气来看，要是他听见你这话，非得把你嘴给撕了不可。”
“哎哟，这女人跟男人就是不一样啊，这么喜欢撕嘴……”
“谁跟你说老佛爷是女的了？”沈涵鄙夷地说道：“你这两天是不是智商又下滑了？”
“这人是干嘛的啊？”我看着手里的黑白照片，问道。
“老佛爷算是我们这一行的老前辈，在2007年之前，咱们内地盗墓这一行的土夫子，唯他马首是瞻，无人能出其右。”沈涵苦笑道。
“他当时掌舵的组织叫八号当铺，手下能人众多，高手云集，特别是像是你们这样的术士，在他的当铺里数都数不过来，真不是跟你开玩笑啊，咱中国搞盗墓的，在那个年头，没人敢跟他对着干，就算是我哥都得认怂。”
“你哥听见你这么说他，肯定得抽你。”我笑了笑：“这人就是个单纯的盗墓贼？”
“他是个术士，但具体是哪门哪派，我不太清楚，反正他是叫左老爷子师父。”沈涵叹了口气：“听我哥说，他现在改邪归正了，好像在跟着一个老和尚修佛呢。”
听到沈涵说的这句话，我顿时就愣住了。
随即，我试探着问了一句：“这个老佛爷是不是经常戴着一个兔子面具啊？”
“你怎么知道？！”沈涵惊讶地问道：“你见过他？！”
“这个……这事说起来也挺复杂的……”我苦笑道：“以后我再告诉你吧。”
沈涵也没追问我，嗯了一声，说，那我去睡了啊。
没等我说话，她就把电话给挂了。
坐在床头，我点了支烟，默不作声的看着那张黑白照片，忽然感觉有点感慨。
“要是照着沈涵这么说，那老爷子的师兄就应该是老佛爷了，只不过他为毛会去盗墓呢，这不是损阴德的事儿么……”我喃喃道：“哎，不对啊，如果我叫左老头师父，那我是不是也得叫老佛爷师兄啊，那我跟老爷子该咋论辈分呢……”
到了中午的时候，我就没再琢磨这事了，起床后吃了碗泡面，便开始收拾行李。
反正早晚都得去贵阳找瞎老板混饭吃，那么还不如趁早过去，自个儿闲着也是闲着，一个人在家里待着还是怪无聊的……
说实话，我家里也没什么值得收拾的东西，除开必要的衣物之外，要带去贵阳的恐怕就只有那些法器了。
法器不多，打包之后直接跟着飞机托运就成，但那个装着陈玲的酒坛子，还是让我头疼了一番。
要是上飞机过安检的时候被拦下来，让我打开看看，那指不定就得闹出多大的乱子……
“还是走快递吧……”
我嘀咕着，给黑子打了个电话过去，聊了一会后，便要来了他们店铺的地址。
当时黑子还特别好奇的问我，要这个干嘛？是不是准备去贵阳找他们玩了？
我说，秘密。
黑子上次已经帮我不少忙了，而且我是去求职的，又不是去当老板的，让人来机场接我确实是有点过意不去……
别看我这人脸皮挺厚的，但在这种事上，我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他们了。
再说了，忽然上门，那才算是惊喜啊！
折腾了足足一天，等我把快递小哥送走，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吃过晚饭，我跑到附近的特产店里，买了点不老林跟哈尔滨红肠，打算拿这个当见面礼，送给瞎老板。
那瞎子绝逼比我有钱，烟酒应该不缺，更何况送那些东西，有点心意不足的感觉，想来想去还是送点土特产比较好。
准备好一切之后，我就回了房间，把小时候我跟爷爷的合照放在了供桌上，然后点了炷香插在香炉里……
看着寥寥升起的烟雾，我发了会呆，默不作声的把手机拿了出来，准备打个电话订好明天去贵阳的机票。
但就在那时候，祖师爷似乎是显灵了，霎时就让我灵光灌顶。
“哎我操！好像网上订票比手机上订票便宜啊！！”
想到这点，我忙不迭的就去把电脑给开了。
或许真是命中注定。
在打开电脑的时候，我脑子里就开始莫名其妙的琢磨了。
既然要去贵阳，那这台电脑就很长时间都不能用了，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文件需要拷贝出来带过去？
重要的文件……重要……的文件……
这时候，我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怀念，不动声色的把我上次买的1TB移动硬盘拿了出来。
插上USB，连接成功。
“这些重要文件可不能丢啊……”我嘴角含着笑，看着显示屏上的复制进度，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电脑屏幕跟卧室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猛地就黑了下去，但不过四五秒的样子，便又亮了起来。
“这他妈的怎么回事啊？！非得在这时候闪我是吧？！”
我不耐烦的骂了一句，看了看头顶上的电灯。
见电力恢复了正常，我便没再继续骂了，弯下腰就准备去重新开机。
忽然间，一种类似于烧塑料的味道，毫无预兆的窜进了我鼻子里。
第六感告诉我，出事了。
很快，我发现电脑没办法打开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他妈出大事了！！
我想都没想，飞快的就把主机箱抱了出来，三下五除二的把侧盖给打开了。
看着里面正在冒烟的硬盘跟主板，我表情呆滞的愣了一会，眼睛渐渐的湿润了起来。
我看着那块陪伴了我多年的硬盘，颤颤巍巍伸出手去，犹如抚摸情人一般，抚摸着这块熟透了的硬盘，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妈的！！！我500多G的小电影啊！！！就他妈这么白瞎了！！！！”

第六十二章 贵阳
我姓袁，是辽宁人。
我这辈子很倒霉，这个我承认，但我是真的想不到，我竟然会倒霉到这种地步。
在临行贵阳的前一天，我什么坏事都没干，只是单纯的想拷贝一些学习资料，带着去贵阳继续钻研，直到学以致用的地步。
这有什么错？
但老天爷就是他妈的要玩我啊！！狗日的直接把我硬盘给烧了！！这不是逗我玩么？！！
那些东西陪伴了我多少年？
它们又随我一起走过了多少孤独的夜晚？！！
这种感情……老天爷你懂么！！
毫不夸张的说，从硬盘被烧毁的那一刻，我的心情就沉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这种心情，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当我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出接机口的时候，我抬起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只感觉惬意得不行。
贵阳确实是个避暑的好地方，就这气候而言，既不干燥也不闷热，完全就是个为夏天而生的城市。
被沈阳那边高温折磨了这么多年，我现在算是解放一下了。
从接机口出去之后，我便坐上了出租车，开车的司机是个中年人，我刚上车，他就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我。
“兄弟，去哪点？”
“师傅，麻烦您走一下北京路，在银海元隆那儿停车就行。”我看着手机上记下来的地址，对那司机说道。
司机嗯了一声，发动了汽车，直奔目的地而去。
这司机也挺健谈的，也不管我能不能听懂他的贵普话，一路上就跟我唠着走，那嘴可不是一般的溜。
等快到北京路的时候，我就开始左右的扫视了，心说这瞎老板的生意不小，店铺也应该挺大的，怎么看不见呢……
“师傅，这附近有花圈店吗？”我低声问了那司机一句。
那司机想了想，点点头：“我原来开车跑这边的时候，倒是看见过几家花圈店，好像还有几个算命馆吧……”
“那就麻烦您带我过去一趟。”我笑道。
“小问题，从我带你从安云路绕过去，一哈（会）儿就到。”司机说道。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的样子，出租车便驶入了一条巷子。
光是朝着车窗外扫了几眼，我就肯定那条巷子是贵阳市的封建迷信聚集地。
算命馆，风水馆，花圈店，应有尽有。
一眼望过去，道路两边，除开几家饭馆有点鹤立鸡群之外，其余的店铺，全都是搞这些生意的。
这时候，出租车靠着路边停下了。
给了车费后，我便去后备箱把行李都搬了下来，左右看了看，回忆起了黑子跟我说过的那些话。
我记得他说，瞎老板的店铺好像是在一家算命馆的正对面。
看来看去，符合这个条件的店铺，就在距离我不过十五米远的马路对面，但那家店的大门是关着的，好像是没人在啊……
我没再多想，拖着行李箱背着包就过去了。
很快，我就站在了花圈店的大门外面，抬起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有人在吗？”
店铺里很安静，看这情况，应该是没人在家了。
就在我要拿手机给黑子打电话问问的时候，只听我身后传来了一阵喊声。
“包敲门咧！没人在家！”
这口音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陕西话，又有点像是普通话，我好像是在哪儿听过啊……
回头一看，只见马路对面的那家算命馆门大开着，一个中年胖子正坐在柜台里面，笑呵呵的冲着我招手：“小伙儿，你是要买东西啊？”
我愣了一下，拖着行李走了过去，给这胖大叔递上了一支烟。
“叔，那家花圈店一般都啥时候开门啊？”我笑道：“我找老板有点事儿。”
“平常都是早上开门，今儿老板给他儿子开家长会去咧。”胖大叔操着一口陕西普通话，点上烟，笑呵呵的看着我：“估计一会就回来，你先坐着歇会吧。”
我嗯了一声，感激的点点头：“谢谢叔了。”
当我刚把椅子拉过来准备坐下的时候，一只白色的猫，忽然从门外窜了起来。
只见它熟悉的跑到了这个胖大叔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胖大叔的腿，喵的叫了一声。
“这是您养的猫？”我看着那只猫，啧啧有声的说：“这毛可真漂亮，比雪都白。”
那只猫似乎是听懂我说的话了，很高兴的叫了两声，然后特别高傲的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你这孙子的眼光不错啊！
“这是细伢子养的猫。”胖大叔脸上的笑容很温暖，弯下身子，轻轻的把那猫抱了起来，放在了柜台上。
“细伢子？”我一愣。
“就是你要找的瞎老板。”胖大叔说道。
听见胖大叔这么说，那只猫点了点头，喵了一声。
我操。
“这小家伙也太精了吧……咋感觉它能听懂人话啊……”我好奇的看着那猫，伸出手去想要摸一摸。
但那猫显然是不给我面子，很敏捷的躲开了我的手，然后目光危险的看着我，把露出指甲的爪子放在嘴边舔了舔。
这意思很明显了。
如果我敢摸它，那它就得挠我。
“小伙儿，你找细伢子有撒事啊？”胖大叔打量了我几眼，问道。
“家里人安排我在这儿上班。”我挠了挠头：“要是不出啥意外的话，以后咱就是邻居了。”
胖大叔愣了愣，试探着问我：“你就是袁长山？”
“你认识我？”我惊讶的看着他。
胖大叔没回答我的话，直接转过脸，冲着街对面的那栋房子喊了一声。
“黑子！赶紧下来！！”
不到十秒，花圈店楼上的那个窗户就打开了，黑子估计是刚睡醒，蓬头垢面的挠着头，嘴里还叼着一支烟。
“胖叔，啥事啊？”
忽然，他看见了坐在柜台前面的我，激动的问我：“哎！小袁！你啥时候来的？！你等着啊，我现在下来！！”
两分钟后，黑子穿着背心，脚上踩着人字拖，啪嗒啪嗒的走了过来。
“你丫的要来贵阳咋不告诉我呢！”黑子上来就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哈哈大笑着：“还想给你黑子哥惊喜啊？！”
“是啊。”我嘿嘿笑着：“哥，看在我不远万里的跑到这儿来，你是不是得请我吃顿饭啊？”
“小意思。”黑子用仅有的一只手，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等易哥回来，我们给你接风洗尘！”
“你这话也太客气了啊。”我不好意思的笑着。
“胖叔，你今儿也早点关门吧，咱出去好好吃一顿。”黑子冲着那胖大叔说道。
我看了看胖叔，又看了看黑子，低声问：“黑子哥，这胖叔……也是咱们这一行的？”
“是啊。”黑子点点头。
“他是算命的？”我好奇的问道，瞟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牌匾，那上面就四个字。
铁口直断。
“扯淡呢，他哪儿会算命啊。”黑子乐了起来。
而那个胖大叔，也笑个不停，冲着我挤了挤眼睛：“这是骗人滴，小伙儿，算命可不是饿擅长的事啊。”
“那您是？”
“胖叔是堪舆先生。”黑子接过了话茬。
听他这么说，我顿时对这大叔肃然起敬。
“叔，既然你是黑子哥的叔，那你也是我叔，我亲叔。”我热切的握住胖叔的手，兴致勃勃的说：“早就听我师父说您们堪舆一脉能望风定水，随便布个局都能招财，啥也不说了，以后我买房您记得去看看啊。”
“要是饿能随便给人招财，饿还用待在这里讨饭吃？”胖叔苦笑道：“风水局确实能给人增运，但那也得主人的命数符合要求，要是那人天生穷命，饿咋能给他招来财？”
“你觉得我是穷命吗？”我试探着问道。
胖叔微微一笑，高深莫测的说，你猜。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忽然从街口那边开了进来，停在了算命馆门口。
“胖叔！黑子叔！我们回来了！”
车上忽然窜下来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孩儿，直接跑进了算命馆里。
看他这模样，应该是初中生，样貌极为清秀，脸上带着一股子单纯的笑容，给别人的感觉特别阳光。
“兔崽子，也不知道等等我。”坐在车后座的那个年轻人叹了口气，把车门打开，满脸无奈的向着算命馆走了过来。
他的样貌跟那个小孩儿有点相似，有着一股子书生味儿，但笑容里的痞气却显而易见。
这人的年纪应该比我大几岁，可他眼里的沧桑感，却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真的，他的眼神，很像是老人。
在这时候，我发现他的两只手臂跟两条小腿上，全都密密麻麻的纹满了黑色的图腾。
等他走近了，我仔细一看，差点没惊着。
那些图腾……怎么全是泐睢文？！
“易哥！小袁来了！”黑子给我使了个眼神，示意让我上去打招呼。
感情这个就是瞎老板？！
我没敢多想，忙不迭的走过去：“易哥您好，我是袁长山……”
“我知道，刚进门我就闻到了你身上的香火味儿，跟我们的味儿不太一样。”
瞎老板咧开嘴笑了笑，冲着我伸出了手。
“你好啊，小伙儿。”
“您好……”我忐忑的跟他握了握手，看着这个未来的老板，有些紧张。
瞎老板的眼睛很有神，跟普通人的眼睛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呆滞。
光是看的话，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他是瞎的。
忽然间，我发现他手臂上的那些黑色纹身往外鼓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我能看清楚。
就跟青筋忽然暴出来了似的，看着有点吓人。
这时，瞎老板温和的笑着，不动声色的把手收了回去。
“以后你跟黑子一样吧，叫我易哥就行。”
“易哥，咱现在带着小袁出去吃一顿？”黑子问道。
“别着急。”瞎老板叹了口气：“还有个客人呢，等她到了，咱再一块儿去吧。”
“谁啊？”黑子一愣。
“他娘的，还能是谁，那鸟人把他表妹安排到我这儿来了，说是要让她体验体验生活。”瞎老板恨恨地骂道：“这孙子就会给我添麻烦！”
“海哥的表妹？”黑子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哟，是个老朋友啊。”
我听见这话，霎时就兴奋了起来，但也没好意思当着他们的面太过激动，只是低声问了黑子一句：“黑子哥，沈涵要来啊？”
现实可能就是这么巧。
我刚问出这个问题，只听外面传来了一阵刹车声，很快，一辆出租车就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街边。
随即，某个熟悉的声音，便在外面响了起来。
“袁贱人你怎么在这儿？！”
我回过头一看，喜形于色地说道。
“哎我操！！还真是你！！！”
第二卷 世态炎凉

第一章 流派
沈涵还是老样子，穿着一身很普通的休闲装，戴了副墨镜。
乌黑柔顺的秀发分散在两边，把光洁的额头露了出来，干净利落的打扮中，还透露着一股子特殊的知性美。
“你怎么在这儿啊？”
沈涵提着一个旅行包，从车上走了下来，那副打扮可不是一般的英姿飒爽。
但俗话说得好，帅不过三秒。
在走上台阶的时候，她面无表情的就被台阶绊了一下，半跪在地。
然后她很快又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故作潇洒的拍了拍衣服。
“易哥好！”沈涵脸上露出了笑容，恭恭敬敬的给瞎老板打了个招呼：“我哥说了，以后要我听你的安排，我的工作是什么啊？”
瞎老板似乎对沈涵这人很没办法，转过头看了看沈涵，唉声叹气的说：“帮我整理整理仓库管管帐吧……”
按照现实来看，瞎老板肯定是个瞎子，这个没跑了，但他还是保留了许多失明之前的习惯。
说话的时候，他跟普通人一样，喜欢看着人说话。
虽然你知道他是个瞎子，可从他的眼神来看，他似乎比谁都看得清楚。
“沈妹子好啊。”黑子冲着沈涵笑了笑。
“黑子哥好。”沈涵笑道。
“这就是小海的表妹？”胖叔打量了沈涵几眼，啧啧有声的说：“一表人才，巾帼不让须眉啊。”
沈涵似乎对于这里的人都很熟悉，见胖叔这么说，她腼腆的笑了笑：“胖叔好。”
瞎老板的儿子没说话，那小正太安安静静的坐在柜台后面，好奇的看着沈涵。
忽然，他发现沈涵正在兴致勃勃的打量自己，脸色霎时就红了起来。
“大姐姐好……”
“你就是我哥的干儿子吧？！”沈涵跟个怪阿姨一样，几步走到柜台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瞎老板的儿子，嘿嘿笑着：“小安，你得叫我小姑，知道么？”
听着他们的对话，我模糊的知道了一些事。
瞎老板跟海东青好像是兄弟，当然了，是没血缘关系的那种兄弟，关系特别密切。
理所当然，瞎老板的儿子也就认了海东青当干爹。
不过一会儿，胖叔就关了门，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叫来两辆出租车，直奔瞎老板所说的某家大饭店而去。
其实我挺好奇的，心说瞎老板怎么的也算是个有钱人啊，咋不买辆车呢？
在出租车上，我问了黑子这个问题，然后他就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我。
“易哥那样能开车？”他问我。
我摇摇头。
“我这模样，能开车？”黑子问我，然后挥了挥自己仅有的那一只手。
我又摇了摇头。
“小安还读初中呢，他也不能开车。”黑子耸了耸肩。
我犹豫了一会，低声问：“那胖叔呢？”
“哦，他不喜欢开车。”黑子坦然的说。
我嘴角抽搐了几下，没再多问，轻轻拍了拍坐在前面的沈涵。
“你咋来了？”我好奇的问。
“我哥安排的。”沈涵回答道，然后微微侧着头，瞟了我一眼：“你不是也来了么？”
“嘿，老左安排的。”我笑道。
在跟沈涵说话的时候，我只感觉扑鼻而来了一阵清香，那不像是香水的味道。
那种味道很自然，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半小时后，我们就赶到了饭店。
在包间里。
“小袁啊，你跟了左老爷子这么久，学得怎么样了？”瞎老板递了支烟给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就会点基础的东西，其他的还得慢慢学。”我干脆地说道。
“你这有点谦虚啊。”瞎老板笑了笑，说：“我可是听左老爷子说过，你比你爷爷袁绍翁还有天赋，上次你们俩是不是跑本溪那边除降墓去了？”
他说的我们俩，那自然就是我跟沈涵了，看样子他知道的事情不少啊……
“那事挺棘手的，差点没把我们的命搭上。”我苦笑道：“我还以为降墓这东西只要破了阵眼就行呢，谁知道里面还躺着一个尸首啊……”
“什么事都会有变化，没什么东西是死的。”瞎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儿，慢慢学吧。”
“易哥，我师父只教了我一些基础，他让我自己学后面的东西，要是有啥不明白的，那就得麻烦您帮我解解惑了。”我端起酒杯，敬了瞎老板一杯酒。
瞎老板拿起酒杯跟我碰了碰，笑道：“客气了。”
“听说您学的是湘西那一脉的本事，这跟赶尸有关系吗？”我好奇的问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瞎老板皱了皱眉头，眼里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了，似乎有种说不清的悲哀弥漫在里面。
“我曾经修的是那一脉的本事，但现在不是了。”瞎老板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酒，脸上没了笑容：“我现在用的是道家的东西。”
“啥意思啊？”我没明白他的话。
“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以后再说吧。”瞎老板转开了话题，问我：“你爷爷当初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我仔细的回忆了一下，摇摇头，关于他驱鬼镇邪的那些故事，我很少听左老头说，所以真要论起来，好像我并没有那么了解我爷爷。
“你爷爷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我家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就经常念叨他。”瞎老板笑道，脸上有着怀念的表情：“他说你爷爷的本事五花八门，不光懂洗怨的术法，还从别的地方学了不少旁门左道的东西，但却从来没打散过任何一个冤孽的魂魄，就这一点来说，无论是哪门哪派的术士，都比不过你爷爷。”
听到这里，我真有种骄傲的感觉了，我爷爷牛逼了，我也与有荣焉啊。
“咱们内地的玄学一界，最辉煌的时期还是九十年代之前……”瞎老板点了支烟，靠在椅背上，笑呵呵的抽着。
在这个时候，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等着瞎老板继续往下说。
“咱们中国的玄学界分三教九流……”瞎老板深深的吸了口烟，慢慢吐了出来，眼神很是悠远：“上三教，佛教，道教，萨满教，下九流，就是我们这些民间流派了。”
“你爷爷跟原来的我一样，属于下九流的法派。”
“但你爷爷比我厉害得多，在二十几年前，袁老爷子的名号可以说是响彻了东三省。”
瞎老板说到这里，笑了笑：“你知道你爷爷当初被人称作什么吗？”
“什么？”
“活钟馗。”
瞎老板一字一句地说道：“从入行开始直到最后金盆洗手，袁老爷子从没打散过任何魂魄，也没有解决不了的活儿，那些连和尚都头疼不已没办法超度的冤孽，到了你爷爷这里，每个都能早登极乐。”
“当时东三省最出名的术士也就那么几个，其中就有你的爷爷。”瞎老板轻轻用手拍着桌子，念念有词的说：“活钟馗，镇江河，董老仙儿，他们三个老前辈，就是那段时期东三省玄学界的顶梁柱。”
“镇江河？”我一愣：“这人的名号咋听着像是胡子呢，他不会是随绺子了吧？”
（注释：胡子是土匪的意思。）
“狗屁胡子，你小子想什么呢。”瞎老板哭笑不得的说：“几十年前，牡丹江那片出了一个极其厉害的冤孽，很多术士都拿这玩意儿没办法，最后还是镇江河老前辈出手，才把那冤孽给降住了，如果不是他来救场，那片地界指不定就得出多大的乱子！”
“从那以后，郑老爷子的名号就打出来了。”
“郑江河这名字，也被许多好事的人慢慢喊成了镇江河……”
话音一落，瞎老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便问我。
“左老爷子不是安排小仙儿送你去见罗前辈吗？”瞎老板说：“郑小仙儿就是镇江河的孙子，这事你不知道？”
我愣了愣：“不知道啊……”
“三教九流的事儿，左老爷子没告诉你？”瞎老板问。
“他平常很少跟我说这些业界的事儿。”我苦笑道。
瞎老板叹了口气：“三教九流的事儿，还是我来跟你说吧……”

第二章 嫂子
玄学界的三教九流，一共代表了十二个法派。
上三教分为。
道教，佛教，萨满教。
而下九流的法派则分为。
五门，鲁班，山河，洗怨，出马，堪舆，窥天，降蛊，祝由。
“像是你那天见的罗前辈，就是佛教的，左老爷子跟我算是道教。”瞎老板微微眯着眼睛，手指在饭桌上轻轻弹动着，声音有些低沉：“至于萨满教……现在还是董老仙儿把持，其余的那些术士都没必要提，他们跟董老仙儿的差距太大了。”
“萨满教是干嘛的？”我有些迷糊：“是不是跳大神的那种？”
“嗯，就是跳大神。”瞎老板点点头：“以符纸、咒词、神腔、鬼调，招来野外修行或是堂口供奉的畜生，也就是那些所谓的野仙儿，然后使为己用。”
“这跟出马有啥区别吗？”我还是不明白。
“出马是下九流的法派，跟萨满教的区别大了去了。”瞎老板笑了笑：“出马是由萨满教演变过来的，就跟你们洗怨是从道家演变过来的一样，他们跟动物仙儿是师父跟徒弟的关系，但在萨满教里，萨满跟仙家是平等的，懂么？”
我点点头：“大概明白这个意思了……”
“五门就是黑子跟我儿子学的东西，我原来也是这门里的先生，但现在不是了。”瞎老板没有在这话题上继续纠缠，接着往下说道：“鲁班先生跟你们洗怨这门差不多，都是下九流法派里最为罕见的职业，就现在来说，咱们中国的鲁班先生，绝对不超过三个人。”
“这么少？”我一皱眉。
“我说的是合格的鲁班先生，那些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傻逼，不包含在这里面。”瞎老板笑道。
“至于洗怨跟出马，我就不跟你解释了。”
我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我就是洗怨的，郑小仙儿就是出马的，这个我都知道。”
“堪舆说的是风水先生，窥天说的则是那些算卦先生。”瞎老板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两个流派的人很多，合格的人也很多，但真正有本事能称得上魁首的角色，全中国也就那么十来个人罢了。”
说着，瞎老板指了指旁边坐着喝酒的胖叔：“咱叔就是堪舆门里的能人之一。”
“开撒玩笑，饿哪儿这么大的本事啊？”胖叔笑着摆摆手。
“堪舆者，望风定水，分山划气，窥天者，神机妙算，铁口直断。”瞎老板嘿嘿笑着：“这两种可都是能人，也是这个世道最赚钱的主儿。”
“是吗？”我一愣。
“是啊，他们能拿到手的钱，比咱们驱邪镇鬼能拿到的多，而且他们能留下的钱，也比咱们多。”瞎老板叹了口气：“我们赚十万，得捐出去一半，甚至得捐更多，但他们呢？”
“要么就不用捐，要么就只捐一点意思意思，那可不是一般的爽啊。”
在这时候，沈涵忽然开口了。
“易哥，你说的降蛊，是不是苗族的蛊毒啊？”沈涵好奇的问道。
“是，也不全是。”瞎老板似乎是有点渴了，找自己儿子要来一杯雪碧，一抬头就灌了下去，然后舒舒服服的打了个嗝，继续说道：“降蛊这门很杂，这其中还得分为两类，一是降术，二是蛊毒……”
瞎老板说到这里就没说了，伸出手去，拍了拍他儿子。
“怎么了老爸？”
“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些东西吗？”瞎老板笑了笑：“来，爸爸这次考考你，降蛊这门主要都是啥玩意儿啊？”
见瞎老板这么说，我跟沈涵也好奇的看着小正太，想听听这小家伙会给我们啥答案。
“降蛊分为两门，但都是由同一门古代巫术演化来的。”小安似乎是很害怕自己说错，所以一边说还在一边措辞，声音有些颤抖，小脸通红：“降术最早出现于秦朝，经过几千年的演变，有了几十种降术流派，蛊毒那门也是这样，但流传至今，还是没降术发展得这么广阔，依旧圈在西南一带。”
“这两种东西，最厉害的应该是前者，降术可以驱邪镇鬼，也能渎神戏鬼。”小安低声说：“能救人，也能杀人……老爸，我说的对吗？”
瞎老板欣慰的笑了笑：“对。”
“易哥，降术这玩意儿是不是有点算是邪门歪道啊？”我试探着问道。
瞎老板摇摇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我告诉你，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坏的，一切都得取决于拥有这种力量的人，懂么？”
“人好，法就正，人坏，法就邪。”
我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忽然间，感觉自己好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至于最后的那门祝由……”瞎老板说到这里，皱起了眉头：“这一门的东西我也不太熟，但我感觉，祝由这一门是最复杂的，治病，占卜，驱邪，走阴，问魂，几乎所有跟鬼沾着边的活儿，祝由先生都能干。”
“现在饿们中国真正的祝由先生就那么几个。”胖叔插了一句，端起酒杯，美滋滋的喝了一口，笑道：“可能是这门的学问太杂，能融会贯通的后生太少，所以也在逐渐失传……”
“哎，易哥，你是不是把山河那门给漏了？”黑子忽然问。
听见这话，瞎老板猛地一拍脑门，哎了一声。
“差点忘了还有山河这门呢。”瞎老板笑道：“山河这一门，也是由上三教里的道教演化来的法派。”
“这门厉害吗？”我兴致勃勃的问道。
“这门厉害得超乎你想象。”瞎老板苦笑道：“三教九流里，最厉害的恐怕就是这一门了。”
“怎么说？”我一愣：“这都能把道教的东西比下去？”
“山河法派源自于道教，但后面也是修整了上千次才成型。”瞎老板很认真地说道：“无论是哪门的术士，都不能随便修改一个地方的阴阳二气走向，也能说，是没那个本事去改，但他们可以改。”
“别说是阴阳二气了，就是山河地脉的气，他们照样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瞎老板苦笑道：“你胖叔也知道一些山河门的东西，但他跟真正的山河先生比起来，差得还是有点远。”
“不挖苦我你能死啊？”胖叔一瞪眼。
“嘿嘿，这不是打个比方么。”瞎老板讪笑着说：“山河先生收拾冤孽的手段可不一般啊，他们是借气镇孽。”
“借气？”
“嗯，地气，山气，阴气，阳气……”瞎老板有些憧憬的说：“能借山河大地的气来镇压冤孽，你说他们厉不厉害？”
“厉害……”我咂了咂嘴：“咱中国有这么牛逼的能人吗？”
“有，而且只有一个。”瞎老板的表情忽然变了，笑容里隐隐有种莫名的悲哀：“那人我认识，是个苦命人。”
“他在哪儿？”我问。
“他……”
忽然，瞎老板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哪位？”瞎老板接了电话后，直接问道。
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一阵，瞎老板没插嘴，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听着。
过了半分钟的样儿，他把电话给挂了。
“有活儿了。”瞎老板对我们说道。
“本地的我就不去了，拿给小袁练练手吧。”黑子先开了口，笑呵呵的说：“外地的就交给我跑，等你小子从易哥这儿出师了，咱就能一起干了。”
“谢谢黑子哥。”我感激的点点头，然后问瞎老板：“易哥，这次是啥活儿啊？”
“还不清楚，一会儿得去殡仪馆看看。”瞎老板说道，随即把筷子拿了起来，皱着鼻子闻着味儿，跟狗似的，靠味儿找自己想吃的东西。
这时，我见瞎老板的杯子里没酒了，便拿起酒瓶给他满了一杯，随嘴聊了起来。
“说实话，易哥，我真没看出来你像是个有孩子的人，你这模样忒年轻了。”
瞎老板只是笑，没说话。
“易哥，咱嫂子呢？”我问，也没注意到在座的人表情有些变化：“今儿咋没跟咱们一块吃饭啊？”
啪嗒一声，瞎老板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但他没说什么，依旧是满脸的笑容，默不作声的把筷子捡了起来，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在自己碗里。
“她死了。”

第三章 鬼楼
“对不起啊！！易哥！！我这嘴就是秃噜了！！您别在意！！！”我满脸内疚的道着歉，只感觉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
妈的，我这嘴除了大粪喷不出来，还有啥是喷不出来的？！
“都是过去的事了。”瞎老板笑了笑，说：“赶紧吃饭，一会儿我得去殡仪馆一趟，你们回店铺收拾一下行李，然后等着接活儿吧。”
“对不起啊……”
“没事。”
在这时候，我发现在座的人表情都有些奇怪，他们并没有半点生气的反应。
黑子面无表情的喝着酒，似乎是没听见我们刚才的对话。
胖叔则是笑呵呵的给小安夹着菜。
小安的表情有些呆滞，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像是有点出神。
“让你乱说话！”沈涵低声骂了我一句。
“我也不知道啊……”我苦笑道。
我爷爷曾经说过，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哪怕这个人的地位再卑微，再是被人忽视，那他也有自己的故事。
瞎老板的故事很多，我能从他那种近乎于老人的双眸里看出来。
但说真的，我实在是猜不到他经历过什么，说自己老婆死了都能到这种云淡风轻的地步……
吃完饭后，瞎老板就带着黑子走了，而小安跟胖叔，则跟我们回了花圈店那边。
“饿回去咧，你们先去整理行李吧。”胖叔在路边冲着我们挥了挥手，笑道：“明天我得去香港一趟，所以晚上就不陪你们聊天咧。”
“去香港？”我一愣，问道：“叔，你是去给人看风水啊？”
“是啊。”胖叔点点头：“你们有撒想买的没有？饿帮你们带回来。”
我跟沈涵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说没啥想要的。
“小安，你想要撒，叔给你买。”胖叔摸了摸小安的头，看这样子，他好像很惯小安这孩子。
“我什么都不要。”小安笑道：“胖叔，去香港玩开心点，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记住给我们打个电话！”
胖叔笑着点了点头，又嘱咐我们了几句，就回去了。
我们跟着小安走进了巷子里，从花圈店的侧门进去，开门的时候，小正太还有模有样的给我们说：“长山哥，你跟沈涵姐把行李收拾一下，早点休息吧，我估计你们的活儿得明天才开始干呢，今天先好好歇会儿。”
“好。”我点点头。
刚到屋里，小安便把走廊的灯给开了，领着我们直接进了花圈店的大厅。
说实话，瞎老板家的花圈店我听左老头说过几次，但这还是第一次来，所以就难免有些好奇。
这个店铺的装修有点奇怪，或者说，是压根就没装修。
墙壁上有很多漆皮掉落的地方，走廊跟大厅的灯，也是老式的那种吊灯，得拉绳子才能拉亮的那种。
桌椅板凳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靠墙的边上，另外一头摆着几个纸人，大晚上的看起来着实有点诡异。
“小安，这店铺怎么不装修一下啊？”沈涵对小正太的态度很温和，就跟个大姐姐一样，拍了拍他的头：“墙上漆皮都掉这么多了，刷一遍墙应该会好点。”
“我爸爸曾经也想让人来重新装修，但我不让。”小安嘿嘿笑着：“我爸爸在这里待了很多年了，他还没失明的时候，就一直住在这儿，现在他看不见东西了，我怕装修之后，爸爸会不习惯。”
哎呀我去，这孩子咋这么懂事呢？！
“沈涵姐，我带你们去给祖师爷上炷香吧，挺灵的，说不准会让你们心想事成呢。”小安说着，带着我们进了里屋。
花圈店的里屋很小，但内容可不少。
两张床加一张书桌，再带上边上的供桌，硬是把这么点空间给挤得满满当当。
书桌上有许多摆放整齐的古书，一个笔记本就摊开放在那儿，旁边还有一支钢笔。
我往那笔记本上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满了泐睢文，还画着一些跟道家符咒略有些差别的符咒，那应该是湘西五门术法的东西。
“这是易哥的笔记？”
“这是我的。”小安走过去把笔记本关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昨天晚上做完笔记忘记收拾了……”
“你小子还挺好学啊。”我乐了起来，只觉得这小正太确实很让人喜欢。
“我爸说了，等我成年之后，他就让我接他的班。”小安摆出了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很认真的对我们说：“我可不想给我爸爸丢人，既然要做，就得做到最好才行。”
小安一边说着，一边拿来了三炷点燃的贡香。
“这就是我们易家的祖师爷了。”
“这就是喜神吧？”我好奇的问道，顺着小安的眼神看过去，只见供桌前对着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彩色的画像。
画像之中，喜神被一层层白雾遮掩，身形模样极其模糊，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出来一个人形。
在喜神的面部，白雾稍微薄了一些，依旧遮着五官，却把嘴给露了出来。
喜神的嘴大大的咧着，仿佛是在大笑，嘴里的牙齿跟野兽一样颇为尖锐，虽说看着诡异，但奇怪的是，看久了会觉得有种喜从心来的感觉。
给喜神上了炷香后，我发现供桌上还有其他的东西。
那是两张彩色照片。
第一张应该是瞎老板跟他爷爷的合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那时候他应该是二十岁出头，样貌跟现在差不多。
第二张照片是合照，背景像是在一个四合院的院子里。
在上面我不光看见了胖叔，瞎老板，黑子，小安，还看见了……
“那不是你哥吗？”我碰了碰沈涵的手臂，努了努嘴。
“嗯，那照片我在我哥房间里见过。”沈涵点点头：“旁边那几个就是帮我哥做生意的人。”
听见这话，我便仔细看了几眼，那照片里确实有几个陌生的面孔，其中一个人还坐着轮椅，应该是残疾了，但样貌却很是出众。
毫不夸张的说，我在电视里见过的明星也不少了，但还真没哪个能比得上他，看得我那叫一个眼红啊。
“这帅哥是谁啊？”我好奇的问。
“师爷。”沈涵说道。
就在这时候，花圈店客厅里的座机响了起来，小安咚咚咚的跑了过去，接了电话。
“爸，我们已经到店里了，你放心吧。”
“行，我现在带他们上去。”
很快小安就回来了，说是要带我们去找住的地方。
我们从花圈店出去后，就沿着巷子往前走了十来米，便见到了一个楼梯口，看样子这跟花圈店是同一栋楼，上面应该就是黑子住的地方了。
“我爸把上面几层楼都给买下来了，平常也都是空着的，你们想住哪间我就拿钥匙给你们。”
闻言，沈涵瞟了我一眼，说：“我要单独住一间。”
“好。”小安点点头。
“反正都是两室一厅的房子，咱俩就挤挤呗。”我嬉皮笑脸地说道。
沈涵白了我一眼，没说话，跟着小安就上楼了。
我自讨没趣的撇撇嘴，依旧不死心的跟着他们跑到了顶层，等沈涵选好屋子后，我就挑了她正对面的那一间。
小安看我们都选好了房间，便从一串钥匙里卸下来了两把钥匙交给了我们，然后噔噔噔的就跑下了楼，说是要帮我们去弄两套被褥上来。
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我忽然感觉有点陌生，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事儿。
第一次远走他乡来到几千公里外的贵阳，要是不陌生那才有鬼了。
等我提着行李箱进卧室的时候，我真有点惊讶，这屋子出奇的干净，不像是那种一直没人住的屋子，好像天天都有人打扫似的。
在这时，小安抱着一床被子从外面跑了进来，跌跌撞撞的样子着实好笑。
“长山哥，我忘记告诉你了，进屋之前得在楼梯间上炷香。”小安把被子往床上一放，从床头柜里找出来了一把贡香，没等我问他，他自个儿就先把贡香点上了，然后冲着房间里的空气拜了拜。
“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对不起啊，这屋子以后得住人了，楼下还有好几间屋子呢，大家先下去吧，在那儿住也是一样的。”
忽然间，房间里起了一阵冷风，但很快就消失了。
“啥……啥情况啊？”我好像猜到了什么，笑容有点勉强。
“我爸觉得那些孤魂野鬼太可怜了，就让它们进楼里住，平常帮我们扫扫地啥的，每天早晚我们也会拿贡香去供它们，直到它们去投胎转世。”小安笑道。
“鬼还能扫地啊？”我一愣。
小安鼓着嘴，吹了一下，说：“这样用嘴吹就好啦，比我们自己弄得都干净。”
“你的意思是……咱们这栋楼里……除了有人住的地方……其他的屋子都有鬼？”我颤抖着问道。
“是啊，刚才你这屋子里应该还有十几个呢。”小安挠了挠头：“我也看不见它们，都是听我爸说的。”
妈的……果然是非常人住非人之地啊……让我这个刚出道的先生进鬼堆里住着……
这不是闹么？！！
“长山哥，我爸刚又打了个电话过来，让我提醒你明天早点起床。”小安说：“好像是有个冤孽把人害死了，这事闹得挺大，明天得让你去看看呢。”

第四章 天台
第二天早上，我被黑子的敲门声给闹醒了。
“赶紧起床！咱吃早饭去！！！”
等我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去开了门，只见黑子正叼着烟站在门外冲我笑着：“今儿我带你们去吃牛肉粉，吃完了再干活儿。”
“易哥他们呢？”我哈欠连天的问道。
“小安上课去了，胖叔走得比较早，也就没跟你们打招呼。”黑子递了支烟给我，说道：“易哥在天台上浇花呢，我现在正准备去喊他。”
“浇花？”我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没看出来啊，咱老板还挺雅啊。”
黑子笑了笑，没说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既然你都起来了，那你去叫易哥吧，我先去楼下烧几炷香。”
“给咱楼里的这些住户？”我低声问道。
“你知道了？”黑子笑了起来：“嘿，我还想着给你说说这事呢，既然你知道我也就不用废话了，反正你甭担心，这些都是普通的孤魂野鬼，害不了人。”
我点了点头：“你叫沈涵了吗？”
“她起得比你早，现在已经去花圈店里坐着了。”黑子说道。
黑子也没跟我多聊，急匆匆的就下了楼，去给住在楼里的这些个冤孽上香了。
而我则直奔天台，去叫瞎老板吃早饭。
或许是因为黑子没说清楚的缘故。
在我的想象之中，瞎老板养的那些花应该是比较常见的，类似于兰花这样种在花盆里的植物。
毫不夸张的说，我刚把天台的门推开，就感觉整个人的眼睛都被亮瞎了。
天台上金灿灿的一片，除开中间开了条小道，其余的地方全种满了向日葵。
在向日葵花丛的正中间，有个立式的秋千在那儿，瞎老板正坐在上面轻轻摇晃着，遥望着远处的太阳，满脸的笑容。
我不知道这个月是不是向日葵该开花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在楼顶上种。
总而言之，当时我所见的画面，真的很惬意。
瞎老板好像跟这些向日葵融为了一体，在柔和的阳光下互相依偎着，给人的那种感觉，好像他们是亲人一般……
“小袁，你怎么上来了？”
瞎老板忽然回过了头来，看着我。
“易哥，我没别的意思啊……”我走了过去，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瞎老板的眼睛，疑惑的问：“您的眼睛是真看不见了吗？”
瞎老板笑了笑，点上一支烟，轻轻摇晃起了秋千。
“难道你觉得我不像是瞎子？”
“从咱们刚见面到现在，您跟正常人一样，我是真没看出来你是瞎子。”我苦笑道。
瞎老板的眼睛很亮，也很有神。
不知道是为什么，他让我想起了那个住在山里的老和尚，他们的眼睛好像都是一样的干净。
“我的眼睛确实是瞎了，但在失明之前，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所以许多事都记在了我脑子里。”瞎老板笑得很轻松：“再加上瞎了几年，把这种看不见东西的生活过习惯了，我就变得跟原来差不多了。”
我点点头，说，明白了。
“但不得不说啊，您这眼睛真的很有神，比我的都有神，一点都看不出来是瞎了。”我发自肺腑地说道。
“我眼睛瞎了，但我的心没瞎。”瞎老板话里有话地说道，忽然笑了起来：“其实我觉得瞎了也挺好的。”
“怎么说？”
“瞎了之后，我能把这个世界看得更清楚。”瞎老板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笑道：“更何况这世道都脏成这样了，还是眼不见为净比较好啊……”
我这边还在琢磨瞎老板的这番话呢，他已经叼着烟下了楼，看那种熟悉的样子，一点都跟瞎子这两字沾不上边。
“易哥你等等我啊！”
我喊了一声，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等我们磨磨唧唧的吃完早饭，便跟着瞎老板回了花圈店。
黑子熟悉的把卷帘门打开，将大厅里的一些纸扎放在门口后，就坐在柜台里面就开始玩手机了，看他那样，好像对于这次的活儿没啥兴趣。
“易哥，我能不能不帮你管账啊……”沈涵忽然说了一句。
瞎老板端起茶杯，笑着问：“那你想干啥？”
“我想跟你们一起去办事……”沈涵低声说道，似乎是害怕瞎老板不同意，看着瞎老板，声音有些没底气：“虽然我挺会坏事的……可我的身手也不差啊……能帮你们打打下手……”
“小涵，你听哥一句话，这种活儿你还是少掺和比较好。”瞎老板叹了口气。
沈涵听见这话，咬了咬嘴唇，没说什么。
“哥，要不就让沈涵跟着我干吧？”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瞎老板笑道：“不是我小瞧你啊，小袁，你现在都还没彻底的出师，你觉得你有能力保护好她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涵忽然就接过了话茬。
“他有能力保护好我。”沈涵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没别的意思，我能听出来，她只是单纯的想要说服瞎老板让她跟着干活而已。
一听沈涵这话，瞎老板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
“只要有一次失误，你就不能再继续跟着干活儿了，要是你答应我，我就让你去。”瞎老板苦笑道：“别说当哥的为难你，我是为你好，鸟人好不容易找到点家人，我可不想……”
“谢谢易哥！”沈涵喜形于色地说道，笑得很开心：“就知道你最好了！”
哎哟，沈涵，你就知道谢他，你咋不谢谢我呢？！
你对我都没这么亲热啊！！还知道他最好了？！！
“这次的事儿挺简单的。”瞎老板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跟个老人一样，靠在了摇椅上，轻轻摇晃着椅子：“客户的老爹死了，然后他变成鬼，把儿媳妇给掐死了。”
“这么狠？”我有点疑惑：“是不是他儿媳妇跟他有仇啊？”
“就客户自己说，没仇，但具体是有仇没仇，这事我说不清。”瞎老板脸上的笑容忽然冰冷了下来，一字一句的说：“说真的，我从那人身上闻到了一股子人渣的味儿，反正我觉得这事不太简单，说句不负责任的话，他爹的死，指不定就跟他夫妻俩有关呢……”
听见这话，我跟沈涵面面相觑了一阵。
“您的意思是……这次的活儿有点脏？”我试探着问道。
瞎老板没点头，也没摇头，就说，说不准。
“这人是怎么死的？”我皱着眉头问道。
“好像这老人是在家里摔着了，然后一不小心把后脑勺磕着，没抢救过来就死了。”瞎老板的语气有种意味深长的感觉。
“按理来说，冤孽是不会害自己亲人的，除非是……”我紧皱着眉头：“这事怕是有蹊跷啊。”
“谁说不是呢？”瞎老板笑呵呵的说：“公安那边正在调查这老人的死因，但到了现在也没个眉目，那孙子又怕自己被老爹害死，所以就找到我这儿来了，我倒是感觉这孙子有点做贼心虚啊。”
话音一落，瞎老板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条，递到我手里。
“这是那客户的住址，等下午点，你们去他家看看。”瞎老板提醒了我们一句：“记住带上家伙，别掉以轻心，这年头在阴沟里翻船的先生可不少。”
嘱咐了我们一遍后，瞎老板就让我们回去准备家伙了。
回到我的屋子里，沈涵自顾自的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了起来，我则是进了房间，开始收拾今天要用的东西。
从瞎老板说的这些消息来看，那冤孽应该没多少本事，顶多就是个能害人的阴魂罢了，具体是什么品种，还得去现场看了才知道。
忽然间，沈涵在客厅里喊了我一声。
“袁贱人！”
“干啥？”我蹲在地上收拾着东西，没回头的意思。
“刚才……谢谢你了……”
听见她这么说，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只见沈涵正背对着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用不着客气。”我笑了笑，把头转了回去，继续收拾着东西：“这是咱们第一次合作，希望能来个开门红。”
“肯定的。”沈涵很自信的说：“有我在，我们肯定能办好这事！”

第五章 新活
沈涵一直都是个很有自信的女孩子。
当然，这也能说她是个傻大胆。
除了一股子冲劲儿跟心气，其余的东西半点都没，虽说身手不错，但也抵不住她那种霉运当头的气势啊。
说句不好听的，在听过了她的那些事迹，我都很怀疑她是被霉神附体了。
在那天下午，我们很快就赶到了客户所居住的小区。
“一会儿上去了你别乱说话。”我提醒道：“遇见啥事都得听我指挥。”
沈涵白了我一眼，说，知道了。
“你别有脾气啊，这又不是在打压你，主要是……”我苦笑道：“这事不是你的专业，知道么？”
“我知道了……”沈涵无奈地说道：“赶紧上去吧，客户还在等呢。”
这客户姓李，全名李定国。
别看他这名字挺有气势，实际上这孙子看着就跟个小偷一样，贼眉鼠眼的模样特别猥琐，身形很瘦弱，有点像是吸毒的。
我们刚跟他见上面，这孙子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没错。
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本以为他会对我们有点不信任，毕竟我跟沈涵的年纪是摆在这儿的，实在是年轻得有些让人无法信服。
可这孙子竟然没有一点怀疑的意思，很干脆的就把我们当成救世主了。
“这啥毛病啊……”我看着面前哭天喊地的客户，只感觉脑袋头疼了：“李先生，你能先别哭吗？把情况给我说说呗。”
我不是没见过男人哭，但我是真没见过哭得这么凄惨的男人。
哎呦我操，我看着都觉得脸红，尴尬症都得被他弄犯了！
“我老爹死了也得拽着我跟我媳妇当垫背的啊！！他这老头子咋就这么自私呢！！！”李定国哭着，身子颤抖个不停，像是在害怕：“我媳妇都被他害死了！！他这是要我跟他一起走啊！！”
我劝了少说十分钟，但这孙子就是不听我说话，一个劲的哭。
到了最后，别说是沈涵要爆发了，就是我也忍不住了。
“你他妈别哭了！！”我吼了一嗓子，恶狠狠的瞪着他：“你要是再哭！！老子现在就走！！”
被我这么一吓唬，李定国霎时就没了声音，擦了擦眼睛，乖乖的坐在沙发上听我说话。
“你爸是怎么死的？”我也没好脾气了，心说这种孙子就得靠吓唬才能治住他，要是顺着他来，指不定今天得折腾多久呢！
“摔死的。”李定国面不改色地说道，脸上没有半点悲痛的表情，很坦然的说：“摔死在客厅里了。”
“就是这儿？”我手掌下意识的颤了颤，看着面前的茶几，只感觉有些不自然。
“不是这里，他住巷子口那边，这里是我跟我媳妇住的。”李定国指了指窗外：“就是那边的老宅区。”
我顺着他的指示看了过去，只见几百米外的那一片都是老屋子，许多房屋都是红砖露外屋顶盖瓦，看起来都有一定的年头了，最高的楼不超过三层。
几百米外是老宅。
几百米内是新宅。
这种视觉冲击力有点强啊……
“那片马上就得拆迁了，可我爸是没命享那福啊。”李定国咂了咂嘴。
听见这话，我跟沈涵都是一皱眉，心说这孙子是怎么说话的？连自己老爹都能这么说，还有啥事是干不出来的？
想起瞎老板对这活儿微妙的态度，我当时就感觉他爸死得不太正常，再加上这孙子对自己老爹都这样……
妈的，搏一搏吧。
“你爸是自己摔死的？”我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李定国：“我怎么听你爸说，是你们害死他的呢？”
一听我这么说，沈涵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是明白我的意思了，安安静静的等我继续往下演。
“你瞎说什么！！！”李定国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冲我吼了起来：“我能害死我爸吗？！！那可是我亲爸！！！”
我没回答他的话，侧着身子，假装在听旁边的空气说话，然后点点头。
“你爸说了，他的死，跟你媳妇有脱不开的关系。”
李定国的脸霎时就白了：“你别瞎说啊！！我媳妇跟这事没关系！！”
见这孙子的反应是这样，我跟沈涵的心里霎时就有了点底。
这事……好像真的不简单啊……
“你们俩不会是公安派来套词的卧底吧？”李定国忽然一皱眉，狐疑的看了看我们：“我是请先生办事，不是请调查员上门，你们就说要多少钱吧。”
“李先生，我们是在为你的安全负责，要是你再这么说，我们可就走了啊。”我摆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有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爸是怨气未散，所以才变成了冤孽，要找你们报仇。”
“报仇？”李定国毫无预兆的冷笑了起来：“有什么仇要报？你问问他呗。”
“他说，是你们俩把他给害死的。”我面不改色的回答道，手里已经出了冷汗。
我嘴里说的这一切都是虚构的，准确的说，就是在钓鱼执法。
他对他父亲的态度，这是第一个疑点。
第二个疑点，就是他对我们的态度。
如果他一直都保持着歇斯底里，或是那种愤怒得无以复加，那我还可能会相信他。
毕竟被人冤枉自己害死了亲爹不是啥好听的事儿，就打心眼里来说，没谁会随便接受这么一盆脏水。
可是这孙子的反应呢？
他很冷静，真的，从一开始的害怕，到愤怒，再到现在的冷静……
唯一的可能，就是我把他心里最不敢让人知道的事情抖出来，然后刺激到他了。
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也是为了保证某件事不让外人知道，他冷静下来慢慢反驳，这是很有可能的事儿。
放在以前，我肯定不会相信有人会害死自己亲爹。
但在经历了陈玲那事后，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社会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我害死我爸？”李定国冷笑了两声：“小先生，你是不是没睡醒啊？那可是我亲爹，我能害死他吗？”
“算了，我跟你说再多也没用。”我叹了口气：“你做没做，这个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你爹就是这么认为的，现在你先带我去你爹死的地方看看吧。”
李定国打量了我们几眼，没再说什么，点点头，穿上鞋就领着我们往外走。
在路上，沈涵偷偷拽了我衣服一下。
“那人不太正常。”沈涵低声说：“如果他真是害死自己老爸的凶手，那咱们咋办？”
“让冤孽弄死他呗，多简单的事儿啊。”我耸了耸肩。
李定国是不是把自己亲爹害死了，这个我现在没办法下定论。
但我相信，冤孽是不会说谎的，只要到那时候问问冤孽，一切就都清楚了。
大概过了半小时的样子，李定国带着我们绕了好几条小巷，最终停在了一个破旧的老宅下面。
“就在这上面。”李定国说道，表情很平静，没有露出半点破绽来，但眼里依旧是有些害怕的神色：“我可不敢上去，如果你们要上去看看的话，我现在就把钥匙给你们。”
“几楼？”我点点头。
“二楼，红色的那个铁门。”李定国从兜里掏出了钥匙，递到我手里。
随即，我跟沈涵便也没耽搁时间，急匆匆的提着行李就上了楼。
在楼道二层，有两个门，左边那家应该是有人住着的，里面还时不时的传来电视声，右边这个红色铁门，应该就是李定国父亲的家了。
沈涵见我拿着东西不太方便开门，便接过钥匙，走上前把门开了。
毫不夸张的说，我们刚把这门给打开，就感觉四周的温度瞬间下去了好几度。
“小心点，你跟在我后面就行。”我提醒道，一抬手就把靐孽木从包里抽了出来，做足了迎敌的准备。
这间屋子不大，刚走没几步，就进到了客厅里。
只见家具布置得极为简单，也能说是太过清贫。
就是一张茶几，一张摇椅。
连沙发都没，电视机这些东西就更别说了。
“他应该就是在这儿摔死的吧？”我皱着眉头，四处扫了一眼。
忽然间，从卧室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狗叫。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只听吱嘎一声。
放在角落里的那张摇椅，突然毫无预兆的摇动了起来，仿佛是有人坐在上面看着我们一般。
此时。
一声邪龇，猛然炸响。
“嘶！！！”

第六章 寐冤
“别紧张！！咱身上都有护身的法器！！它冲不了咱们的身子！！”我手忙脚乱的把行李丢在地上，拿着靐孽木，死盯着那张摇椅。
“冤孽大白天都能出来？”沈涵有些惊讶，倒是没什么害怕的表现。
“这冤孽虽然冲不了咱们的身子，但本事应该不小，更何况这屋子不向阳，每天能被阳光晒着的时间就那么点，阴气太盛……”我紧皱着眉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冤孽十有八九就是怒孽，因怨而殂，怒而不平，魂化怒孽，作祟于斯……”
“难办吗？”沈涵似乎有点害怕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眼睛不停的在四处扫视着：“它是不是正坐在那摇椅上？”
“我又看不见，但应该是在那上面吧……”我这时候没看那摇椅了，回头望卧室的方向看去：“刚才那里面是不是有狗叫声？”
听见我这话，沈涵点点头，不确定的说：“好像是有狗叫声……”
就在这时，那卧室里又传来了两声狗叫，没等我们走过去看，一条黑灰色的大狼狗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条狼狗的体型不小，但瘦得很吓人，尾巴耷拉着，看着很没精神。
“汪！！”狼狗冲着我们叫了一声，没有吓唬我们的意思，也没有攻击我们的表现，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走到摇椅旁边，慢慢趴了下去。
在这时，轻轻摇晃着的摇椅，忽然停了下来。
而那种连绵不绝的邪龇声，也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怎么回事啊……”沈涵疑惑的问我：“那狗把冤孽吓跑了？”
我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沈涵没再问我什么，仔细的打量着那条狼狗，念念有词的说：“这应该是昆明犬，成都军区培育出来的犬种，专门用来当警犬的，这条狗年纪不小，估计得有个十来岁了……”
“这种狗贵吗？”我问。
“几千块吧，便宜的一千左右。”沈涵看了看这个破旧的老屋，摇摇头：“但我不认为这老人能买得起这种狗。”
沈涵说完这话后，就往前迈了几步，走到了那条狼狗的前面。
“它好像很久都没吃东西了。”沈涵看着那条无精打采的狼狗，低声对我说：“我下楼去买点东西给它吃。”
我嗯了一声，说：“我跟着你一块儿下去，顺便找李定国问点事。”
趴在地上的那条老狗，听见了我们的话，便抬起头来看了看我们。
它的目光很浑浊，但却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
真的，这条狗的眼神，很像是活人。
“你能听懂我们的话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想起瞎老板养的那只大猫，只感觉这世界上聪明的动物应该没那么少。
说不准这条狗就跟那只猫一样，属于异类啊。
老狗疲惫的看了看我，默不作声的又趴了回去，似乎是要睡觉了。
“先下去吧。”沈涵说道。
两分钟后，我们便回到了楼下的小巷，李定国正蹲在路边抽着烟，拿着烟的手掌有些哆嗦，眼神里很明显有着害怕的神色。
“刚才我们见着你爸了。”我走过去，笑道：“他正坐在摇椅上歇着呢。”
“你们听见那声音了吗……就是像指甲划的声音……”李定国的手在哆嗦。
“听见了，那叫邪龇，是邪灵煞鬼出没的自然反应。”我耸了耸肩：“一般来说，听见这声音，就代表有冤孽要害人了。”
“我老婆死的时候……屋子里就有这种声音……”李定国的表情很惊慌，没有了先前的那种冷静：“那老家伙真要害我……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那屋子里有条狗，你知道吗？”我问道。
李定国头也不抬的说：“那是我爸养的狗，是他老朋友送的，跟他十来年了。”
“你父亲死了，那狗就这么在屋子里待着，你也不管管？”我问道，侧过头一看，沈涵已经跑到了路边的小卖部里，买了一包香肠，还有一袋牛奶。
“一条老狗有什么好管的？”李定国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我没说话，带着买了东西的沈涵回到了屋子里。
那条狗还趴在摇椅旁边，眼睛微微眯着，仿佛是还在回忆当初趴在自己主人脚边的岁月。
“吃点吧。”沈涵也不怕这狗会咬她，走过去蹲在老狗旁边，帮它剥开了一根香肠，放在了地上。
老狗没有动弹，或是说，它已经饿得没什么力气动弹了。
它吃力的睁开了眼睛，很认真的看着我跟沈涵。
过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它才慢慢爬了起来吃东西，动作很是缓慢，就像是个年迈老衰的老头子。
见这条狗开始吃东西了，沈涵满意的点点头，去厨房拿了一个碗来，给它倒了一袋牛奶下去。
“李定国不管这狗了，要不我们把它带回去养吧？”沈涵忽然问我。
“嘿，没看出来你还挺有爱心啊。”我笑了笑：“但这事得问问易哥，不跟他打招呼就带狗回去，有点不礼貌。”
沈涵点点头：“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办？”
“等到晚上阴气盛起来的时候，我们就把这鬼找出来，然后跟他好好的唠唠嗑，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杀自己儿媳妇。”我咂了咂嘴，冲着沈涵挤了挤眉毛：“虽然那冤孽头七未过暂时不能跟人交流，不过我有办法能跟他唠唠嗑。”
“你有办法？”沈涵皱紧了眉头：“我听我哥说过，跟头七未过的生魂交流，得用泐睢文，你会吗？”
“不会，我正准备找瞎老板教我呢。”我笑道：“别以为只有泐睢文能跟鬼交流，我从我爷爷手记里学来的东西效果也不差啊。”
“什么东西？”沈涵好奇的问。
我看了看那张摇椅，一字一句的说。
“寐冤阵。”
按照我爷爷的说法，除开某些极其厉害的狠角色，其余头七未过的生魂，十有八九都不能直接口吐人言，想要让它配合一下，制造个幻觉跟你沟通，那也是很困难的事，更别提托梦这种交流的法子了。
现在我们遇见的这个冤孽，很可能是怒孽。
像是它们所处的这种满心怨恨的状态，一般而言，肯定是一上来就得跟你玩命，所以想和它们沟通非常的困难。
“但也不是绝对没办法跟它们沟通。”我从包里拿出来了一张黄纸，就着随身携带的钢笔，密密麻麻的在上面写起了咒词，嘴里念念有词地说道：“含冤而殂，怨怒不散，想直接跟它沟通不容易，只能等我先把它给镇住，然后再用寐冤阵跟它签个合同……”
“签合同？”沈涵有些不明白我的意思。
“嗯，只要签了这东西，它就会冲我的身子。”我点点头：“在被冲身的那一瞬间，我会陷入沉睡的状态，在梦里，我就能跟它好好交流交流了。”
“如果它在梦里还是那种软硬不吃的脾气呢？”沈涵疑惑地问道：“这是不是有点冒险……”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在，那确实是有点危险性，但这不是有你么，要是我被冲身了出点意外，你就把这张黄纸撕了。”我耸了耸肩：“黄纸一破，冤孽就没办法在我身子里待着，自然就会被逼出来。”
“寐冤阵有净化怨气的作用，不敢说能直接把它变成无害的冤孽，但在短时间内，它会变得跟活着的时候一样清醒……”
话音一落，我已经把咒词写完了。
“咱先出去吃顿饭吧，顺便找李定国把钱的事儿谈谈。”
沈涵点点头，问我：“你觉得他爹的死，跟他有关吗？”
“应该有，但这事到底是有什么内情，还得晚上再看。”我叹了口气：“希望这事是咱们想得复杂了吧，如果真的跟咱们猜测的一样……妈的，这年头的畜生咋这么多呢？！”
“如果他要杀自己老爹，那肯定是有原因的。”沈涵忽然提醒了我一句：“你可以找易哥问问，看他那边会不会有点消息。”

第七章 房子
在下楼之前，我就给瞎老板打去了电话。
听见我的问题后，瞎老板说：“公安那边已经调查出点眉目了，李定国这孙子经常跟他老爹吵架，好像是因为他老爹的房子要拆迁，李定国想要房子，但他爹死活不同意，除非李定国答应他的条件……”
“啥条件？”我一愣。
“他想跟李定国一起住，但李定国的媳妇不同意，李定国自己也不同意，可能是怕养个老人麻烦吧。”瞎老板苦笑道：“这种事我见多了，真没啥好说的。”
“那公安也不来调查调查他？！”我紧皱着眉头。
“调查啥？”瞎老板冷笑道：“就算把真相查出来，李定国也死不了，不可能给他老爹赔命，顶多被判无期。”
“我操？！！这他妈叫啥事啊？！！”我有些急眼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道理不顶用了？！”
瞎老板压低了嗓子，说：“公安那边不会这么快来调查的，你好好办事，如果这一切真是咱们想的那样，那你就把这活儿给我办砸了，让那冤孽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易哥，这会不会砸你招牌啊？”我有些担心。
“怕个屁，有的是人要给咱们送钱呢。”瞎老板笑了笑。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易哥，咱这么做，公安那边……”
“有我在，天塌不了。”瞎老板说道：“有时候法律不能给好人报仇，那咱们就应该给那些好人一条活路，给他们一个报仇的机会。”
我沉默了一下，嗯了一声。
“如果这个世界坏人当道，而好人永远都见不到曙光，连死了之后都没报仇的机会……”瞎老板话里有话地说道：“小袁，你说说，那样的世界得有多可怕啊？”
“确实。”我苦笑道。
“记住，咱们不是杀人犯，我们顶多就算是雷锋而已。”瞎老板说道：“别瞎想了，做事果断点。”
“嗯。”
晚饭是在一家小饭店里吃的，李定国请的客。
在饭桌上，我们把价钱也给谈好了。
十万。
刚开始我还以为李定国要砍砍价，毕竟这数目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有点高了，更何况那孙子看着也不是什么大方的人。
可没想到的是，李定国压根就没还价的意思，只是问我们……
“事办成了，给十万，这个没问题。”李定国很认真的看着我跟沈涵：“但我要怎么才能确定你们把事办成了呢？”
当时我真有种带着沈涵拔腿就走的冲动了，但转念一想，如果我们真是错怪人了，还害得冤孽把他给弄死了，那这辈子还不得活在这事的阴影里？
“我让你爹跟你见一面，让他亲口给你说，放过你，行不行？”我问道。
“不行。”李定国摇了摇头：“换一个吧。”
“为什么不行？”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狐疑的盯着李定国，问他：“你不想跟自己老爹见面？”
李定国听见这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反正我们没啥好见的……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可是你亲爹啊。”我皱着眉头说。
“是我亲爹还弄死我老婆？”李定国忽然冷笑了起来：“反正你们赶紧把他给我弄走，永远别让他再回来。”
“那你说吧，要怎么样你才肯确定我们把事办成了。”我眉头越皱越紧了。
“一年之后我如果还没事……”
“别，你今天晚上就得有事，再见来不及挥手。”我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强忍住了揍这孙子的冲动，带着沈涵站了起来：“贫道法力不济，就此别过，咱后会有期。”
“别啊！！”李定国霎时就急了：“小先生！！！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从事这行好几年了，还真没遇见过你这么办事的。”我瞪着眼睛，吹牛不打草稿的跟他说着：“钱我现在就要，过了今天，要是因为你爹的事儿你遇见麻烦，老子就把钱赔给你，假一罚十，行不行？”
李定国犹豫不决的看着我，没说话。
“这生意我不做了，沈涵，咱回去吧。”
我说这话的时候，是真有点没耐心了，这就是一锤子买卖的事儿，你墨迹个屁啊？！
“贵阳的先生不在少数，你另请高明吧。”我冲着李定国拱了拱手。
“哎呀！小先生！！难道你们老板没跟你说么……”李定国苦笑道：“我都请了四个了，谁来了都说搞不定，最后才找到你们。”
“为毛一开始不找我们呢？”我问了一句。
“我请的第一个先生，说搞不定这事，让我去找瞎老板。”李定国支支吾吾的说：“但他说瞎老板要价高，是个坐地起价的主儿，你越有钱，他要的越多，按照我的经济条件，他少说都得要个八万……”
“嫌贵呗？”我笑了笑：“那你现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答应。”李定国点点头：“但你们得写个条子给我，只要我以后遇见的麻烦是由于我爹造成的，那你们就得赔我一百万。”
“成，但这个条子得明天签。”我直接答应了下来，转而说：“你得先把定金交了！”
“多少？”李定国问道。
“五万。”我说道。
这一次李定国没犹豫，当时就点头答应了下来，估计他是看出来我对他没多少耐心了。
别以为我是把钱放在第一位，不见钱就不办事。
李定国对于自己的老爹是什么态度，这个就不用我说了。
瞎老板可不是那种随口瞎说的主儿，既然他说李定国跟他爹的死有一定的关系，那就代表这事有问题。
活儿脏，事主也脏。
在晚上九点左右，我们便赶回了李定国他父亲居住的地方。
“你是回家等我们的消息，还是跟我们一块儿上去？”我问道。
“我在这下面等你们吧……”李定国害怕地说道：“我家那边感觉阴森森的，要是出啥事，你们也赶不及救我啊。”
沈涵冷笑道：“那你还不如跟着我们一块儿上去呢。”
李定国不说话了，闷头抽着烟，看他那样是真没跟我们一块上去的打算。
我也没再劝他，带着沈涵就上了楼。
在这过程中，我跟沈涵的眼神都很没底气，也很紧张。
对付那冤孽我还是有把握的，但这次毕竟是我们第一次接活儿，要是出了点意外，给自己丢人那也就算了，我们是实在不想给瞎老板丢人。
“我交代你的，你就记住了吧？”
“嗯。”
“情况不对，马上就把黄纸给撕了。”
“我明白，你放心吧。”
站在门外互相聊了几句后，我点上了烟壮胆，用钥匙打开门，带着沈涵就进去了。
刚进走廊，我们就发现那条老狗坐在走廊口，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们。
“它不会被鬼上身吧？”沈涵问我。
“不会。”我说道，额头上有些冷汗：“但我怕它咬我……”
“连狗都怕，你真没出息。”沈涵没好气地说道，一把将我手里装着香灰的袋子拿过去，然后领着我就进了客厅，压根就不怵那条看着挺吓人的老狗。
老狗一直都没动作，就那么默不作声的盯着我们看，等我们进了客厅后，它就趴在了地上，像是睡着了。
“你去撒香灰，我来起阵，得先把冤孽引出来才行……”
我说着，从包里拿出来了三个装满大米的罐子，放在了地上。
随即，拿出一对红蜡烛，分开插在了两边的罐子里。
然后点燃了三炷贡香，把事先画好的引孽符放在了米罐子上，直接用贡香插穿符咒，稳稳的立在了罐子里。
做完这些，我松了口气，盘腿坐着地板上，默不作声的抽着烟，心里喃喃道。
“希望祖师爷保佑我马到成功吧……”

第八章 拆迁
沈涵很快就把香灰撒好了，地板上不薄不厚的铺了一层，刚好够用。
“你小心点。”沈涵担心的看着我，照着我的吩咐，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墙边。
我嗯了一声，依照着一种特殊的节奏，轻轻用手拍打着地板。
手掌每抬起一次，地上的香灰就会被我带起来不少。
再度拍下去的时候，顿时就形成了一种“烟雾缭绕”的感觉。
“李军……李军……李军……”
我轻声喊起了李定国父亲的名字，在这过程中，我跟沈涵都有些紧张，眼神不停的在四处扫视着，生怕冤孽忽然蹦出来吓唬我们。
就这么喊了大概五六分钟的样子，客厅里忽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只听吱的一声，伴随着一阵电流声，摆在茶几上的那台收音机，毫无预兆的自己打开了。
霎时间，我跟沈涵便听见了收音机里的声音。
“在通往北平府的大道上，走来这么三个人，两个小个儿，一个大个儿。”
“头前这个人是个黑脸，五短的身材……”
听了几句，我便嘀咕了起来。
“这不是单田芳说的隋唐演义么……”
就在这时候，距离我不过半米远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个脚印。
这脚印就印在香灰上，不深不浅，看着很是显眼。
沈涵下意识的颤了一下，别以为她胆子有多大，在这种时候，该怂还是怂。
此时此刻，那脚印前不远处，又出现了一个脚印，就像是有个隐形的人，在铺盖着香灰的地板上走路一样。
很快，他就走到了摇椅边，似乎是坐了上去，那摇椅随之就晃动了起来。
“这老人生前好像很喜欢听评书。”沈涵忽然说道。
“你咋知道？”我一愣。
沈涵指了指茶几下面放着的那些光盘，说：“全是评书的碟子。”
“汪！！汪！！”
忽然，那条老狗叫了起来，眼里满是惊喜的意味，看样子是有点兴奋，急匆匆的就跑到了摇椅旁边趴着。
狗这种东西，应该是能看见冤孽的。
在它看来，这世界上或许没有人鬼之分，指不定它觉得鬼跟人就是同一种东西。
老狗现在看见的，不是什么冤孽，也不是什么魂魄。
它看见的，只是那个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主人。
“接下来怎么办？”沈涵低声问我。
“让它跟我签合同。”我说道，侧着身子，从包里拿出来了那张写满了咒词的黄纸，放在了面前的地板上。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科学没办法解释的，但或许有的人会想不到，还有更多的事，是玄学都没办法解释的。
按理来说，除开一些特殊的冤孽之外，其余头七未过的生魂，是完全没有智商的东西。
寐冤阵的阵眼就是那张黄纸，上面写的是咒词，还有一些冤孽跟活人需要遵守的要点。
既然它们没智商，那又是怎么看懂这些玩意儿的？
从古至今的洗怨先生都在照本宣科用这东西，而且从来没有出过一次意外，每个冤孽在同意了上面的内容后，就会选择按手印，然后进行下一步……
说实话，让沈涵撕黄纸只是一条不怎么会走的退路。
这也是古代的那些洗怨先生用来保护自己的最后手段，但确实没人用过，因为只要那冤孽选择了“签合约”，那就必然不会闹事了。
没智商的东西也能看懂那张黄纸，这事的确是没谁能解释。
“它什么时候能签？”沈涵问道。
“不知道啊……”我皱着眉头：“我爷爷在手记里没说明白，就是一个等字，应该不会等太久吧……”
大概过了几分钟的样子，那条老狗忽然打了个喷嚏，有气无力的侧着脑袋，看着我跟沈涵。
那种眼神很诡异，就像是一个老人趴在那儿打量你一样。
由于我们现在是要招魂引孽，所以屋子里就没开灯，只点了两根蜡烛。
借着烛光一看，摇椅还在吱嘎吱嘎的摇着，那冤孽似乎是在上面坐出瘾了，没停下来的打算。
而收音机里的评书声跟电流声，也在接连不断的响着……
就在我都快等睡着的时候，只听房间里幽幽响起了邪龇声，而那两根蜡烛上的火苗，也嗖的一下窜高了十几厘米，吓了我一跳。
“嘶……”
邪龇声不大，听着没那么刺耳，响了半分钟，这声音便消失了。
与此同时，我面前放着的那张黄纸，忽然颤动了起来，就跟有人拽着黄纸在抖似的，幅度极大。
“汪！！汪！！汪！！！”
那条老狗就跟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似的，眼睛瞪得很大，不停的冲着我们吼着，那声势着实有点吓人，就跟要扑过来咬我们一样。
“好狗狗，你别乱来哈，我们是在帮你主人呢。”我堆出了一脸的笑容，安慰着那条看着略显惊慌失措的老狗。
也不知道是它听懂了我的话，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在我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它呜呜咽咽的叫了两声，然后就趴了回去，默不作声的看着我们不再乱叫了。
没等我们从刚才的那阵异象里回过神来，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在那张画满了咒词的黄纸上，毫无预兆的出现了一个手掌印。
“来了！！”
我喜形于色的喊了一声，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这可是我第一次用引孽阵跟寐冤阵。
说出来恐怕有人不信，这两个阵局都是我在飞机上学会的。
那时候我一边看我爷爷的手记，一边就拿着草稿本在小桌板上画咒词，从沈阳起飞的时候开始，就一直画到了贵阳。
也许是因为这两个术法不太复杂的缘故，在下飞机前我差不多就给弄明白了……
在看见自己施展的术法成功时，那种成就感真的没办法形容。
“我现在恐怕要睡一会，得跟他好好交流交流。”我一边说着，一边把脖子上的玉佩摘了下来。
在这块护身法器离开我的那一瞬间，我只感觉双手脉门一凉。
一股子冷气就开始从脉门往我身子里窜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在身子发冷的同时，还有种喝醉了的感觉，整个人都困了起来。
“哎呀我去……沈涵你顶住啊……”我哈欠连天的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摇椅旁边坐了上去，轻轻摇晃着摇椅，说：“我这困得不行了……有啥事你就……你就撕开符纸就行……”
话音一落，我便感觉眼前黑了下来，意识慢慢的就开始消失了。
在半梦半醒之中，我听见有人在哭，那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我还在仔细的分辨那哭声是从哪儿传来的，眼前忽然就有了一幕幕清晰的景象。
画面还是在这个老屋子里。
一个跟我从未谋面的老人，正坐在摇椅上轻轻摇晃着椅子。
他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单田芳说评书，一边就着手里的花生喝着酒，布满褶皱的脸上满是笑容，浑浊的眼睛看起来都有了些神彩。
那条瘦骨嶙峋的老狗就趴在他的脚边，看起来很有精神，尾巴止不住的摇晃着，时不时的抬起头看看老人，时不时的又用脑袋蹭了蹭老人的腿。
“大旺，你说定国啥时候会来看我啊？”老人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听到这里我才知道那条狗的名字，它叫大旺。
老狗似乎是没听懂老人的话，打了个喷嚏，舒舒服服的趴在了地板上。
“他啥时候才能来看看我啊……”老人浑浊的双眼中，忽然涌出了一丝悲色，眼睛也迅速红了起来，但他没哭，只是揉了揉眼睛：“唉……到头来也只有你在陪我……这日子过得……真是没意思……”
忽然，那条老狗站了起来，冲着老人叫了两声，然后摇起了尾巴。
它好像是在对老人说，别瞎想，有我呢。
“该给你弄吃的了吧……”老人笑着用手揉了揉老狗的脑袋，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迈着并不稳健的步子，一步一颤的走到了厨房，给它弄起了午饭。
在这时候，大门忽然让人给敲响了。
“爸！你在吗？！！”
听见这声音，老人的眼里霎时就有了神彩，急步走到了大门边，把门给开了。
“定国，小惠，你们俩吃饭了吗？”老人兴奋的像个孩子：“爸给你们弄点吃的吧？！”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李定国跟他老婆。
他们俩的表情各不相同。
李定国脸上隐隐有点羞愧的神色，而他老婆，则是满脸的冰冷。
“爸，你这里要被拆迁了你知道吗？”小惠问道。
老人愣了一下，迷茫的看着他们俩，没说什么。
“进去再说吧。”李定国叹了口气。

第九章 放手
人越老越像是小孩儿，这句话并不是在说笑。
李老头儿就像是在献宝一样，从柜子里拿出来了一些平常舍不得吃的糕点，笑呵呵的放在茶几上。
“快吃吧，这些都可好吃了！”
李老头儿把桌上的糕点往前推了推，老脸上满是温暖的笑容。
见此情景，李定国张了张嘴，没说什么，默默的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李定国的老婆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是对于李定国的表现有点不满意，用胳膊碰了碰他。
“啊……爸，你这房子要拆迁了。”李定国支支吾吾地说道。
闻言，李老头儿点点头：“嗯，我也听街坊说了，这一片好像都要拆迁。”
“我是想……您这一套房拆了，能换成两套一百平的房子。”李定国低声说道：“您留一套应该够用了，多的那一套……”
“汪！！汪！！！”
忽然，老狗叫了起来，看着大门那边，有点兴奋的意思。
李定国的老婆好像是被这狗叫吓着了，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这条狗怎么回事啊？！！”
“大旺是想出去玩了。”
李老头儿解释道，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走去给老狗把大门打开了。
见门被打开了，老狗兴冲冲的跑了过去，忽然间，它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便回过头看了看李老头儿，眼神有些迷茫。
“去吧去吧，一会回来了，我给你弄好吃的。”李老头儿笑着挥了挥手，老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老狗呜呜咽咽的叫了几声，慢慢下了楼。
关上门后，李老头儿回到摇椅上坐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褪去。
“多的那一套房子，可以换成钱的。”李老头儿说道，看了看李定国夫妇，试探着问道：“那套房子是留着，还是换成钱，这都听你们的，全都给你们，但是……你们能不能把我接过去跟你们一起住？”
听见这话，李定国没说什么，他老婆立马就不乐意了。
“爸！我们平常工作忙啊！都没什么时间照顾您！”李定国的老婆焦急地说道：“要不然您还是先自己住着，我们多来看看你，行吗？”
李老头儿咬了咬牙，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掌蹭了蹭衣服，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对她说：“要是不把我接过去，这套房就不给你们！”
“李定国！！你爸怎么能这样呢？！！”李定国他老婆已经吼了起来：“非得跟咱们一起住！！谁照顾他啊？！！”
“别说了。”李定国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劝了一句：“爸，不是我们不愿意照顾你，是工作太忙了，实在是不方便啊……”
李老头儿并没有听李定国的解释，跟脾气上来了似的，不停的摇着头：“不行，你们不把我接过去，我就不能给你们。”
“爸！！！你能不能懂点事啊！！！”李定国不耐烦的吼了一句：“我们现在的工作忙得不行！！连孩子都还没呢！！！我们怎么照顾你啊！！！”
“不用照顾……”李老头儿好像是被李定国这一声吼吓住了，哆哆嗦嗦地说道：“我能照顾好自己……只要平常能和你们多见见面就够了……”
李定国的老婆好像脾气很暴躁，一点都不把李定国跟他父亲放在眼里，站了起来就指着李老头儿的鼻子骂开了。
“你是不是非得抱着这钱不撒手啊？！！给你留一套房子还不够吗？！！都这个年纪的人了怎么就不懂事呢！！！”
“我不喜欢钱……真的我不拿钱当回事……”李定国的父亲颤抖着说：“原来你们结婚的时候……我都把电视机这些东西卖了……就为了给你们凑点份子让你们过得轻松点……我现在不想要钱……我只是想跟你们多在一起见见面……”
“我活不了几年了……你们就当是尽尽孝心……多陪陪我好吗……”
李定国听见这一番话后，眼神有些恍惚，好像是想起了什么过去的事。
“李定国！！！你还不劝劝你爸！！！”李定国的老婆吼了起来，眼睛瞪得很大，那副表情有些吓人：“你不是说这事能说明白吗！！！”
“小惠……要不然咱们改天再说这事吧……”李定国深深的叹了口气。
“什么叫改天说？！！今天就必须把这事说明白了！！！”李定国的老婆大吼不止：“凭什么要把他接回去？！！天天照顾这老头子你不累是吧？！！”
李老头儿从小就惯着李定国，几乎什么事都听他的，只要他有什么要求，李老头儿都会尽力去满足他。
说真的，李老头儿很不喜欢这个女人，但无奈的是李定国喜欢，他也就没说什么了。
可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忍不下去了，还是脑子迷糊了。
李老头儿毫无预兆的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指着那女人，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是不是非得把我儿子教得不忠不孝才满意啊！！！”李老头儿眼睛通红，老脸上满是悲哀的神色：“我儿子当初有多好！！！现在呢！！！你好赌我就不说什么了！！！但你不该……”
“你还骂我？！！我辛辛苦苦的照顾你儿子！！你竟然还敢骂我？！！！”
那女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见李老头儿开始骂自己了，她想都没想，就往前迈了几步，作势要打李老头儿。
但就在这时，李定国一把拽住了她。
“这是我爸！！！”李定国怒吼道：“你能不能对他有点礼貌！！！”
“李定国！你怎么跟我说话呢？！！”这女人已经急眼了，毫不犹豫的骂了起来，伸出手推了李定国一下。
但李定国并没有被推着，他父亲往前迈了一步，用胳膊挡开了这女人的手。
“别推我儿子！！”
那女人气得都没理智了，想都没带想的，直接推了李老头儿一把。
看那势头，推这一下的力度应该不小，李老头儿一个没站稳，就仰头倒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在倒下去的过程中，他的脑袋在茶几角上磕了一下，倒地之后，李老头儿就开始抽搐了，连叫都叫不出声来。
“你干什么呢？！！！”李定国看见这一幕，急得骂了一声，忙不迭的蹲下去，想要把李老头儿扶起来。
但这时候，他老婆却一把拽住了他，低声说：“你扶他干什么？！！”
“送我爸去医院啊！！”
“他都开始翻白眼了！！送去医院救回来得花多少钱？！你是不是猪啊？！！”那女人狠着心说道：“反正你爸也活不了几年了，就这么拖着也是个累赘，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李定国愣了一下。
“反正你不也没想给你爸养老吗？”那女人好像也有点紧张了，说话都有些哆嗦：“就这么让他走吧……”
李定国看着还躺在地上抽搐的父亲，犹豫了起来，眼里的神色矛盾不已。
“但这是……”
“李定国！只要这死老头儿死了！咱们以后就没顾虑了！！”那女人循循善诱的对李定国说：“拆迁之后的两套房都是咱们的！他死了我们也不用考虑给他养老了！对不对？心理负担也没了！”
老人的生命都很脆弱，禁不住半点折腾。
在李定国犹豫的这个时候，李老头儿抽搐的幅度已经慢慢变小了，呼吸也渐渐微弱了起来。
忽然，李老头儿一把拽住了李定国的衣角，死死的攥在手里，好像是想说什么，但却没了力气说出口来。
“爸……”李定国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你安心的走吧……我对不起你……”
人类的求生欲望真的很强，但在某些时候，如果心死了，这股求生欲自然也会消失。
李老头儿应该是听见这句话了。
他使出了最后的力气，看了李定国一眼，目光依旧是那么的慈祥，然后慢慢松开了手。
这一次，他是真的放手了。
而李定国老婆口中的死老头儿，也真正的变成了一个死老头儿。

第十章 老狗
在朦胧之中，我看见了那个满脸惨白，眼中萦绕着死气的李老头儿。
“我知道我是他们的累赘……真的……我不怪我儿子……但我怪那个女人……”李老头儿盘坐在黑暗的角落里，脑袋微微的埋着。
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他毫无预兆的流出了两行老泪。
“在遇见她之前……我的儿子真的……真的是个好孩子……”李老头儿的哭声很嘶哑，听着就让人觉得撕心裂肺：“但我怎么会想到咱们走到了这一步啊……”
“李爷爷，你根本就不想找你儿子报仇，对吗？”我哑着嗓子问道。
李老头儿抬起了满身褶皱的脸，摇了摇头，声音很迷茫：“我只是想好好在这个家里待几天，去看看我儿子，好好陪陪大旺……”
“您现在头七没过，暂时还走不了，要是您不介意的话，我帮你安排一场法事……”我没有多想，也没了平常贪财的本色，很干脆的说：“您的葬礼我全包了。”
“不用不用！”李老头儿忙不迭的摆手：“我儿子有钱！！！真的！！我儿子会给我办的！！”
听见这话，我差点没把现实的那些事给说出来。
李定国压根就没给李老头儿办葬礼，把尸首送进殡仪馆后，就那么放在那儿了，一次都没去看过。
在自己老婆出事之后，这才急匆匆的给自己老爸补了一次还算像样的葬礼。
我真的想不明白现在是什么世道了，为什么有的人能变得这么现实，连亲情都不顾了，那还叫人吗？
忽然间，我好像听见了沈涵的喊叫声。
那声音很小，但却让我听了个清楚。
“袁长山！！！你快醒过来！！！！”
“不许动！！再动我一刀捅死你！！！！”
我愣了一下，没等我反应过来，李老头儿就从我视线之中消失了。
随即，我就感觉脑袋沉了两下，跟晕车了似的，那感觉特别的难受。
渐渐的……我眼里能看见光了……
不知道是谁把房间里的灯给打开了，刚睁眼的那一下子，差点没把我眼睛给闪瞎了。
我揉了揉眼睛，向着沈涵发出声音的位置看了过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吓了我一哆嗦。
沈涵正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高举着双手，而李定国用左手勒住了沈涵的脖子，右手则拿着一把匕首，死死的顶在了沈涵的脖子上。
“李定国！！！你他妈疯了是不是？！！！”我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指着李定国的鼻子骂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啊？！！给老子把刀放下！！！”
李定国脸上有着一股子狠色，但眼里的惊慌也是显而易见的。
“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李定国颤抖着问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老头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听见这句话，我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忽然冷了下来。
看着满脸惊慌的李定国，忽然有些想笑了。
多可笑啊。
一个把爹当成敌人的儿子。
一个把儿子当成宝的老爹。
这他妈的就是所谓的现实吗？这也太现实了吧？
“你先把刀放下，冷静一下。”我摊了摊手，故作轻松的说：“我只是个捉鬼的先生，其余的事儿我什么都不知道。”
“放屁！！！”李定国忽然吼道：“只要我放了你们！！！你们肯定就得去报警！！！我不想去坐牢！！！我还不想在苦窑里过完下半辈子！！！”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皱着眉头说道，手掌微微的颤抖着，只感觉紧张得不行。
李定国现在的情绪可不稳定啊，要是他一激动把刀子捅进了沈涵的脖子里，那一切就全完了！！
“你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你说吧。”我把双手举了起来，表示我没有半点敌意：“啥都听你的，行不行？”
“你！！！你从那窗子跳下去！！！不……这里还不够高……”李定国现在已经有点神经质了，说话的时候，身子在不停的哆嗦：“你把茶几上的水果刀拿起来！！捅自己一刀！！！要不然我就杀了这女的！！！”
“哥，咱们能好好谈谈吗？”我咬了咬牙，看着李定国，紧握着拳头：“你的事我不掺和了，放我们俩一马，行不行？”
“你不听我的！！！她就得死！！！”
沈涵应该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她身子略显僵硬的站在原地，目光还是那么坚强，可其中却隐隐约约的有了害怕的神色。
说到底，她终究还是个女人。
“你别动她。”我对李定国说道，心跳渐渐的快了起来。
“快把刀拿起来！！！把自己捅死！！！要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李定国冲我咆哮道。
“要是我死了，你能把她放了吗？”我试探着问道。
“放个屁！！！你们都得死！！！”李定国怒吼道。
看样子李定国已经疯了，说起话来都有些不合逻辑，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想，起码也得把我骗死了再动手啊。
一开场就把话说得这么直接的狠人，李定国还是头一个。
不过这也是好事，他既然有点神志不清了，那就好对付了。
“你先别激动，我现在就把自个儿捅死。”我用着哄孩子的语气，哄着李定国，然后弯下腰把茶几上的水果刀拿了起来。
“袁长山！！！你别犯傻啊！！！”沈涵估计是没看出来我是在拖延时间，焦急的冲我喊着：“你自杀了我不是也得死吗？！！！”
“那好歹你是死在我后面啊，让女人死在我前面，这种事儿我可受不了。”我笑着回了一句，掂了掂手里的水果刀：“虽然我这人挺贱的，但我多少还要点脸啊，反正都是死……哎对了，我好像想明白了一件事。”
话音一落，我兴致勃勃的问沈涵：“如果我不死的话，等你死了，我给你报仇，你说你能瞑目么？”
“其实你能不能瞑目我也管不着，反正我是瞑不了目了，你身手不是挺好的么？怎么让人给制住了？”
“你这个王八蛋……”沈涵气得骂了一句，但随即就笑了起来，估计她是想明白我准备干什么了，看她的样子，也没那么害怕了。
“嘿，你平常都是贱人贱人的叫我，今儿怎么就变成王八蛋了？”我哈哈大笑道，见李定国有些不耐烦的表现，急忙补了一句：“那啥，哥就先走一步了啊。”
沈涵的双手颤抖了几下，手掌微微向前倾着，看样子是做足反击的准备了。
李定国现在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虽说他手里的匕首是顶住沈涵脖子的，可我完全相信沈涵能在一瞬间反制住他。
沈涵可是跟我聊过，她这身本事是从小到大练出来的，平常五六个人是近不了身的。
也许她先前被制住是因为情况太过突然，但现在……
“我数三声我就捅死我自己，李定国，你看清楚了。”我说道，慢慢把匕首顶在了胸前。
沈涵冲着我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一。”我说道，握紧了匕首。
李定国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眼神里的疯狂越发显而易见。
“二。”我咬了咬牙。
“快点！！！”李定国大吼道：“你别拖延时间了！！快点！！！一会儿有人报警了我可就……”
“三！！！”
我毫无预兆的大吼了一声，沈涵也在这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动作快得我都没看清楚，只感觉她是身子一闪，瞬间就把李定国的手腕扭住，将那孙子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捅你大爷啊，妈的，你这个王八蛋！”我把水果刀一扔，冲上去就照着李定国的背上踩了一脚，气得直哆嗦：“你对老子这样也就算了，你那天竟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亲爹死，你还是个人吗？！！”
“那老家伙死了都不安生！！！你死了就走啊！！！为什么还要拖累我！！！”李定国就跟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哇哇大叫着：“你这个老东西！！！我……”
“汪！！汪！！！”
先前趴在一边没动弹的老狗忽然叫了起来，佝偻瘦弱的身子此时看着无比的挺直，眼睛里都有了一种难言的神彩。
它叫的那两声太过突然，都把我们给吓了一跳。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这条老狗突然就窜到了李定国的身边，然后露出了满嘴尖牙，一口咬住了李定国的脖子。
“救我！！！快救我！！！！”
沈涵没有去驱赶那条老狗，也没有打算救李定国，就那么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好像是被吓着了。
在这瞬间，我跟沈涵忽然看见，那条老狗的眼里，流出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可能。
它也失望了吧。

第十一章 说书
血很快就顺着老狗的嘴里流了出来，那是属于李定国的血，看着很污浊，充斥着一股子难闻的血腥味。
那时候所发生的一切，我没办法解释，沈涵也没办法解释。
说真的，我们下意识就想去拉开那条老狗，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谁都没有动，就那么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呆滞无言。
这条老狗从未表现得这么凶恶过。
那种眼神，在外人看来，是要吃人的眼神。
可在我眼里，老狗的眼神就像是那个逝去的老人一般。
满是失望，还有一种对于现实的迷茫。
狗在人眼里一直都是动物，智商跟情感永远都比不上活人，但在某些事上，它们却活得比谁都明白。
它们眼里只有对错，只有能做跟不能做的事，而不会像是活人那样去想那么多现实的问题。
老狗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说自己的主人。
老狗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咬死它。
对。
是它，不是他。
李定国已经不算是人了，起码老狗是这么觉得的，它在李定国身上，闻到了一种让它不舒服的味道。
这条老狗只哭过两次。
第一次，是看见李老头儿的尸体时，它默默流泪，不停的用头蹭着李老头儿的手臂，希望他能坐起来，像是往常那样，用枯瘦的手掌拍一拍自己的脑袋。
可惜的是，到了最后李老头儿也没能起来。
第二次，就是现在，但这一次它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
“救我……”
李定国的声音越来越小了，而且有些奇怪的声音夹杂在里面，看样子他的声带是被老狗给咬破了。
听见他的声音，我跟沈涵这才回过神来，正要上去拉开那条老狗，只见它自己松开了嘴。
“汪！！汪！！！”
老狗冲着那张不再摇晃的摇椅叫了两声，迈着急切的步子跑进了卧室里，不过一会，就用嘴叼着一个小塑料袋回来了。
那里面装着的，是李老头儿舍不得吃留着招待儿子儿媳妇的糕点。
老狗把这袋子叼了过来，轻轻放在了李定国的身边，正对着他的眼睛。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李定国当时的眼神。
是懊悔？还是悲痛？或是仇恨？
我不知道。
在这时候，老狗又叫了两声，再度跑回了卧室里。
这一次它回来的速度很快，嘴里没有再叼着什么袋子，而是衔着一张彩色照片跑了回来。
照片上只有两个人，一条狗。
一个是白发苍苍的李老头儿。
一个是笑容灿烂的李定国。
那条狗，就是大旺。
那应该是很久之前的照片了，李定国的笑容很干净，没有半点杂质在里面。
我能看出来他笑得很开心。
此时此刻，李定国的呼吸已经弱到了微不可闻的地步，身子抽搐了两下，就像是当初躺在地上抽搐的李老头儿一般。
忽然间，李定国字正腔圆的说了一句话。
没错，他在脖子上还有几个血窟窿的情况下，字正腔圆的说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
“爸，我恨你。”
话音一落，李定国就再无声息了，如同那天暴毙的李老头儿一样，彻底的没了呼吸。
“他……他死了？”我呆呆的看着李定国的尸首，咽了口唾沫。
沈涵也有些没回过神来，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李定国，喃喃道：“应该是死了吧……脖子都被咬成这样了……能不死吗……”
这时，我跟沈涵不约而同的把头转了过去，看着那条咬死人的老狗。
它似乎没把李定国当回事，咬死它之后，就安安静静的趴回了原来的位置。
老狗的嘴里紧紧叼着那张照片，好像是很舍不得丢下它，微微眯着眼睛，就这么睡了过去。
我发现那条狗的状态有点不对，原本随着呼吸起伏的腹部都停了下来，好像是……
走过去一看我才发现，这条老狗已经死了。
“它怎么了？！！”沈涵有些紧张，估计她也不想见这条狗出事，急匆匆的走了过来，用手摸了摸那狗的腹部，表情顿时一僵：“怎么会死了？！！”
“不知道。”我只感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瘫坐在了地上，看着面前那条老狗的尸体，鼻子莫名的有些发酸。
“它刚才还好好的啊！！怎么突然就死了？！！”
“我真的不知道……你别问了……”我苦笑道：“可能是累死了吧……这么老的狗想要咬死人可不容易啊……要不是你刚才帮它按着李定国……恐怕……”
“我……我杀人了？”沈涵一愣。
“谁都没杀人。”我低下了头，学着李老头儿，用手轻轻拍了拍老狗的脑袋，低声说道：“谁都没杀人……”
忽然间，屋子里响起了一阵苍老的哭声。
这阵哭声撕心裂肺，我能听出来，这是李老头儿的声音。
他只是哭，却什么都没有喊，或许也什么都喊不出来了。
恐怕这世界上最让人难以想明白的就是亲情。
李老头儿到了现在也没去怪李定国，或许在他眼里，李定国还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孩子。
在那时候，我隐约看见有个老人的身影，正抱着老狗的尸体，痛哭失声。
……
在警察来之前，黑子就先来了现场，带着我跟沈涵离开了李老头儿住的地方。
沈涵抱着一个酒坛子。
我抱着一条毫无声息的死狗。
那造型要多前卫有多前卫，一路上都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上车后，黑子递了支烟给我，见我有些神不守舍，他便说了一句。
“别瞎想了，干咱们这行的，什么事都得经历一次，想多了也只是自己找难受，明白吗？”
听见这句话，我嗯了一声，点点头把烟接了过来，但没有点上。
沈涵担心的看了看我，低声说：“别难受了。”
“我不难受。”我把头转了过去，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脸上满是迷茫：“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难道老天爷真的不长眼睛吗……”
这世道真的是让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可能也这正常，毕竟在这世上，谁都不敢说自己这一辈子活明白了。
连活都活不明白，还想看明白这世道，逗老天爷乐呢？
李老头儿活明白了吗？
李定国活明白了吗？
真的，谁都没活明白，包括我自己。
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持续了很久，直到我回了住的地方，这才稍微缓过点神来。
“哎我去？怎么到这儿了？”我看着面前的大门，挠了挠头：“刚才不还是在车上吗？”
“你不会被鬼上身了吧？”沈涵疑惑的看着我，担心地问道：“刚才瞎老板在楼下跟你打招呼你都没应呢……是不是……”
“别瞎想了。”我说着，把钥匙拿出来，将大门打开了，然后冲着沈涵招了招手：“把酒坛子给我。”
沈涵看了我一会，没说什么，自顾自的走进了客厅，把酒坛子放在了茶几上。
“我先回去了。”沈涵低声说：“有事就叫我，我能听见。”
“嗯，放心吧，没事。”我挤出了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对她说道。
等沈涵走后，我点上烟坐在沙发上歇了一会，看了看被我放在脚边的老狗尸体，我默不作声的站了起来，跑去卧室把那张正正方方的木桌子搬了出来。
这张桌子被我放在了客厅正中间。
随即，我又拿来一副香烛，点燃后便插在了装着大米的罐子里，放在了桌上。
装着李老头儿魂魄的酒坛，被我放在了桌子左边，而那条老狗的尸体，则被我放在了右边。
最后我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了桌前。
我上前一步，把酒坛子的红盖头给掀开了，一股子阴冷的气息，霎时就从里面窜了出来。
“李爷爷，我知道您喜欢听评书，做后辈的今儿就给您说一段。”
我把用来驱邪镇鬼的靐孽木拿了出来，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就在这时，我模模糊糊的听见了几声狗叫，好像还有个老人的声音。
那个老人已经没哭了，很平静的哄着老狗，似乎还在笑。
他或许已经看开了。
自己从小拉扯到大的儿子，到了死的时候，依旧还在恨着自己，没有半点悔过的意思。
最终还愿意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只有一条狗，多讽刺啊。
“别的我不熟，我还是给您说段三国演义吧……”我看着手里的靐孽木，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念叨了起来。
在我使用寐冤阵跟他沟通的那几十分钟，我知道了很多事。
老人是头七未过的生魂，听不懂人话，只能听懂泐睢文，这点我知道。
我还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在现实里听人说一段书。
在那张椅子上，老人的身影已经慢慢显现了出来。
他的样貌五官很是模糊，但能勉强看清楚。
而那条老狗，则还是跟在家里一样，趴在老人脚下不停的摇晃着尾巴。
我不是个喜欢哭的人，特别是在我爷爷走后，我就再也没有哭过。
但在看着那老人跟老狗互相依偎的时候，我实在是忍不住一直压抑着的情绪了，眼泪毫无预兆就掉了下来。
李老头儿悠哉悠哉的点着头，枯瘦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老狗的脑袋。
老狗似乎是很享受，尾巴摇个不停，看起来很开心。
我不忍去看他们，微微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
拿起靐孽木，重重的拍在了桌上。
“啪！”
“说的是。”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第十二章 快递
李老头儿的魂魄其实很正常，在杀掉了那个女人之后，他心中的怨气就消除得差不多了。
就算没有我插手，他过完头七肯定也能去投胎。
在给他说了几个小时的书后，李老头儿似乎很满足，开开心心的就回了酒坛子。
而我则没有半点困意，把东西全收拾好后，便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空变亮了起来，原本让我觉得柔和温暖的阳光，此时却颇有些刺眼。
“咚！咚！咚！！”
听着这阵门响，我没多想，便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瞎老板。
他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的是豆浆油条，嘴里叼着支烟，看起来是有点困了，不停的打着哈欠。
“吃点呗？”瞎老板笑了笑。
“哎我去，易哥，这也太麻烦你了啊！”我忙不迭的从他手里接过袋子，将他迎了进来。
瞎老板笑呵呵的走了进来，皱了皱鼻子，问我：“这屋子里的阴气味儿有点重啊，那老爷子还没走？”
“他头七过了就走。”我说道。
“这样也好，一会儿你去店里拿点纸扎吧，烧给这老爷子意思意思。”瞎老板坐在沙发上，点燃了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眼神有些悠远：“我知道你小子现在心里难受，劝太多你也听不进去，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别想太多，眼睛得朝前看。”
我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其实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看不明白这个世界。”瞎老板忽然笑了起来：“小孩眼里有一个世界，大人眼里也有一个世界，当官的眼里有一个世界，商人眼里又有一个世界。”
说着，瞎老板指了指自己：“我们这些先生眼里，也有一个世界。”
“啥意思？”我挠了挠头。
“我们能把这个世界看得更清楚，就这一点，已经足够了。”瞎老板叹了口气：“你以后还会看见越来越多的这种事，要是你每次都这么伤心，那你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我沉默了下去，看着桌上的豆浆油条，没再吱声。
“从小到大，你生活的环境跟我不太一样，所以有的事，你一下子肯定接受不来。”瞎老板拍了拍我肩膀：“好好干吧，等到以后你转过头来看看，肯定会觉得这辈子过得很踏实。”
我笑了一下，转开了话题：“这次我们只拿了定金，尾款还没到呢。”
“人都死了你还想拿尾款啊？”瞎老板唉声叹气的说：“我的招牌本来就够黑了，加上这次的事儿，估计以后敢请我们的人又得变少了。”
“是不是因为这活儿我没办漂亮？”我担心的问道。
“倒不是。”瞎老板耸了耸肩：“咱们内地的有钱人，十有八九都认识我，但敢请我上门去办事的人，屈指可数，你知道为啥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我不给畜生当狗。”瞎老板笑道：“就像是你这次办的事一样，如果事主被冤孽缠身是活该，那么我收了钱，指不定还得帮冤孽干他一次……”
“这年头干净的人有多少？脏的人又有多少？”
“所以啊，敢请我上门的人，是越来越少了。”瞎老板无奈的说：“你们都是我的伙计，请你们就跟请我没两样，所以……他娘的！”
瞎老板骂了起来，后面好像是又骂了几句贵阳脏话，反正我没听明白。
在那时候，我忽然想起有的事还没来得及问瞎老板。
“易哥，你帮我看看这个。”我说道，随即就跑进了卧室里，把那个四人抬棺的青铜摆件拿了出来。
等我把这玩意儿放在茶几上后，瞎老板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是个瞎子啊，你让我怎么看？”
我尴尬了一会，解释道：“主要是这东西我有点看不明白。”
“啥啊？”瞎老板问了一句，伸出手去，摸了摸青铜摆件。
就在这时，瞎老板的眉头皱了起来，用食指在这个摆件的侧面摸了起来。
“这应该是个法器。”瞎老板说着，轻轻将青铜摆件拿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缓缓说道：“有股冤孽的味道，但这股味儿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这里面有冤孽吗？”我试探着问道。
“说不准。”瞎老板叹了口气，一边在青铜摆件上摸索着，一边说：“这应该是四个小人抬着棺材的法器……但我活了这么久还真没见过这种东西啊……连听都没听说过。”
说着，瞎老板笑了两声：“现在我算是长见识了，他娘的，拿棺材来做法器，也不觉得晦气啊。”
“上面刻的那些东西……您能看懂吗？”我低声问。
“应该是用来镇压冤孽的咒词，但具体是什么，我没看出来。”瞎老板耸了耸肩：“很多东西在古代的时候就失传了，让我这个后生看？能看明白那才有鬼了！”
“这东西应该对我没害处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害处。”瞎老板嘿嘿笑着：“当然了，起码在我看来，我觉得这东西没坏处，哎小伙儿，这玩意儿你是从哪儿搞来的？”
我想了想，还是没隐瞒瞎老板，把在山上的那些事跟他说了。
听完之后，瞎老板的表情有些惊讶，沉默了一会，他说：“如果那张照片是真的，那左老爷子这么对你，也就情有可原了。”
“我实在是想不到你爷爷竟然是他的徒弟……”瞎老板感慨的说：“也怪不得你爷爷能闯出个活钟馗的名号啊……”
“感情你不知道这事啊？”我有些纳闷了，心说这瞎老板在我看来就是个神通广大的主儿，应该是没啥事是不知道的。
更何况他对我爷爷的那些传闻都了如指掌，怎么会不知道这事儿呢？
就在这时候，我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我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了电话。
“请问是袁先生吗？麻烦您下来拿个快递！”电话那边的人说道。
挂了电话后，我火急火燎的就给瞎老板说，要下去拿个快递，当时他还有点好奇，问我是在淘宝上买啥了，看起来这么激动。
我也没多解释，让他先在屋子里歇一会，等我把东西拿上来他就知道了。
两分钟后，我就跑到了花圈店所在的那条街上，找到了快递员，把那个装着酒坛子的木箱给签收了。
很快，我就抱着这箱子，回到了屋里。
“啥东西啊？”瞎老板听见我的脚步声后，转过头向我这里看了过来，问我：“咋有一股子香火味儿呢？”
“你猜猜。”我神秘地说道。
“卖个鸡毛关子啊？”瞎老板不耐烦的说。
“这是我装冤孽的酒坛子，上飞机的时候不好过安检，我就让快递送贵阳来了。”我把箱子往地上一放，三下五除二就把包装给拆开了，念念有词的说：“这里面装的可是殂怨之孽啊，是我入行以来收拾过最狠的角儿了。”
我说这话是抱着吹牛逼的心态说的，但瞎老板好像是没听出来，点点头：“这冤孽的确厉害，就算是让我上，那也得费一番功夫啊。”
听他这么说，我抬起头就打算再吹几句，可就是这么一抬头的功夫，把我给吓了一跳。
只见瞎老板手臂上的那些纹身鼓动了起来，就像是有虫子在里面钻一样，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这就跟我第一次和他见面时，所见到那一幕差不多，只是鼓动的幅度大了些许。
“易哥，你手上的这些是啥玩意儿？”我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这些是咒词。”瞎老板粗略地说道，没跟我多做解释，拍了拍裤子，站了起来：“一会儿去店里吃饭吧，我亲自下厨。”
“您下厨方便吗？”
“废话，老子当初的外号可是贵阳食神，你懂个卵！”
瞎老板没好气的摆了摆手，骂了两句，叼着烟就这么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感觉……
他好像在隐瞒什么东西……

第十三章 阳毒
在李老爷子头七的最后一天，我在瞎老板的教导下，亲自给那老爷子办了一场法事。
那是我人生之中第一次给人做法事。
说真的，这东西看着简单，可实际上需要注意的细节很多，错一点都算是坏了规矩。
虽说这不会影响到阴魂投胎，但那种该严肃该认真的事儿，确实不能乱来，这也算是活人为死人尽的最后一份心。
打那天过后，我们就彻底闲了下来。
胖叔还在香港那边忙活，据说是被几个富豪拖住了，死活不肯让他回来，硬是要胖叔去帮忙看风水定阴宅。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不光是我，连瞎老板都是无比的羡慕。
那天下午，瞎老板跟我们坐在柜台后面斗着地主。
没错，是在跟双目失明的瞎老板斗地主。
也不知道瞎老板平常是得多闲，硬是找人帮忙弄了一副特殊的扑克牌来，每张牌上的图案都是凹下去的，以便于他跟我们打牌娱乐。
当然了，发牌洗牌这些事是轮不到他干的，谁知道这丫的会不会黑我们一把啊？
“要不是我儿子笨，我都得让他去跟着胖叔学风水，这多赚钱啊。”瞎老板啧啧有声地说道，用手摸了摸排面上的凹纹，丢了一对K下来，说：“虽说干那一行的风险性高，但只要有点真本事，钱可是哗啦啦的就来了。”
“干那一行还有风险？”我有些好奇，把牌往桌上一丢：“一对二，管上，赢了。”
“他娘的，你小子是不是在阴我啊？没出老千吧？”瞎老板嘟嚷了一句，从兜里拿出来了一叠零钱，数了一块五给我，然后催促着我洗牌。
“我觉得他出老千了，都连坐二十把地主了！”黑子恨恨的看着我，狐疑的说：“要是一会你站起来，身上掉出来十来张2，我可是要揍人的。”
哎我操！这俩孙子是眼红嫉妒了是吧？！！
今儿我的偏财运来了，挡也挡不住啊！这怪我咯？
沈涵跟看傻逼似的看着我们几个，一直没说话。
见黑子把发好的牌平铺成了一排，然后一张一张的翻起来记，沈涵忍不住劝了一句：“黑子哥，要不我帮你拿牌吧？”
“你不懂，我这叫杨过式打法。”黑子压根就不觉得麻烦，继续记着牌。
“小涵，要是你现在闲的话，就帮我们买几瓶可乐来，要冰镇的啊。”瞎老板说着，表情高深莫测的摸着手里的牌。
沈涵嗯了一声，起身就出了店门，跑小超市买饮料去了。
我这边还在看牌呢，只听外面响起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很快那人就到了店门的位置。
“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嘀咕着，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的人不是沈涵，是一个满脸笑容的男人，看他那样貌气质，跟瞎老板的年纪应该是差不多大的。
“木头！”那人兴冲冲走了进来，冲着瞎老板喊了一声。
听见这称呼，我真感觉有点意外，感情瞎老板还有这么一个外号啊？
“哥，你来了啊。”瞎老板笑着回过头，向着那人点了点头：“吃了没？”
“周哥。”黑子跟那人打了个招呼。
我见黑子这么喊他，也就没多想，顺着叫了一声周哥。
他在看见我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问瞎老板：“这就是你新招来的伙计？”
“嗯，刚来没多久。”瞎老板点点头，给我介绍道：“小袁，这是我哥，你叫周哥就行，上次李定国那事儿，如果没他帮你们扫尾，指不定还得有多大的麻烦呢。”
“谢谢周哥！”我忙不迭的放下手里的扑克牌，规规矩矩的给那人道了个谢。
周哥摆摆手，笑容很亲切的说：“这事我也没帮多少，那啥，木头，咱进里屋聊聊。”
“行啊。”瞎老板笑道。
随即，周哥跟瞎老板就进了里屋，还把门给关上了，搞得特别神秘。
见他们进去了，我便找黑子聊了起来，递了支烟给他：“黑子哥，那人是易哥家亲戚？”
黑子听见这话，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眼里的神色变得复杂了起来。
“嗯，算是吧。”黑子点点头，沉着声音说：“有的事易哥没跟你说，我也不方便多嘴，以后你就知道了。”
闻言，我便没再多问，直接转开了话题。
这时候沈涵也提着塑料袋回来了，嘴里叼着一根冰棍，那造型甭提多爷们了。
“易哥呢？”
“在屋里跟他哥聊着呢。”
“他哥？”沈涵一愣：“易哥啥时候有哥了？”
“我咋知道。”我耸了耸肩，走过去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自顾自的开了瓶可乐，说：“二缺一，你要跟我们打两局不？”
沈涵点点头，顶替了瞎老板的位置，跟我们打起了牌。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样儿，里屋的门开了，瞎老板带着周哥走了出来。
“行，那这事就麻烦你们了。”周哥叹了口气：“我到时候让人来接你们。”
“好。”瞎老板笑道：“替我给张叔说一声，有时间了就给我来个电话，我请他吃饭。”
周哥点点头，跟我们几个打了个招呼，随即就告辞了。
看他那急匆匆的样子，应该是挺忙的。
“有活儿了。”瞎老板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平静地说道：“虽然这次的活儿赚不了多少，但也算是给地方政府尽点心了，以后咱们的路也好走点。”
“上次咱们把那活儿给搞砸了，现在还有人敢来找咱们啊？”我有些纳闷。
“做了脏事的人不敢来找咱们，这是事实，但这世上总有一些不做脏事的啊。”瞎老板笑道：“说白了，这次的活儿是官家的，懂了么？”
“你的意思是……国家来找咱们办事了？”我有些不敢相信，心说我们这些封建迷信不被国家打击都算法外开恩了，现在还能找上门来送活儿？
“我不是跟你说过么，咱这一行啊，能看见的东西，永远比别人多。”瞎老板叹了口气：“说再多也没用，你慢慢学吧。”
黑子抽着烟，表情有些好奇：“易哥，这次是个啥活儿啊？”
“在独山那边有个古代遗迹被人发现了，最先发现这地方的，是一伙儿盗墓贼。”瞎老板笑了笑：“结果啊，他们本事不够硬，把十几个人全栽在山里了，现在警方抬不动那些尸首，让咱去帮忙呢。”
“抬不动那些尸首？”我愣了愣：“尸首还有抬不动这一说？”
瞎老板点点头，脸上有些回忆的神色，不知道是想起什么了，笑容略显灿烂。
“活人死后，尸气不散，闭存十关，那这尸首就离不了地，别说是让人去抬了，就是弄一辆吊车过来，那也搞不定这事儿！”瞎老板笑道：“那帮子警察也怕把事情闹大，这不，就让咱偷偷摸摸的去一趟把事儿给办了。”
“那这活儿简单啊！”黑子笑了笑：“让小袁去就行，随便折腾一下，就能把这事给办了。”
“简单个屁。”瞎老板叹了口气：“那帮死人只是个小问题，后面还有个大问题在等着咱们呢。”
“大问题？”黑子一愣。
“嗯，跟那古代遗迹有关，刚才听我哥的描述，那应该是个用来祭祀的法台，不是什么古墓的遗址。”瞎老板皱起了眉头：“但具体是什么东西，那还得到现场去看看。”
话音一落，瞎老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说实话，我觉得这事不好办。”瞎老板低声说：“你们知道那帮盗墓贼是怎么死的吗？”
“咋死的？”我顺嘴一问。
瞎老板一字一句的说：“阳毒攻心。”

第十四章 攻心
在玄学这一行，特殊的“毒”，其实有好几十种。
这些东西都是医院里没法治的，除开祝由术的传人跟某些特殊的民间法派，其余的阴阳先生想轻轻松松的治好这种病，难如登天。
阴毒，尸毒，蛊毒，怨毒。
这四种毒较为常见，我也听左老头说过，但瞎老板说的阳毒……
我仔细的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易哥，这玩意儿我师父没跟我说过啊。”我苦笑道。
“他估计是忘给你说了，也可能是觉得这种东西少见，没必要浪费口水去跟你唠。”瞎老板叹了口气：“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体内的阴阳二气都是共存的，这也是为了保持人体生气的平衡，男人体内的阳气多一点，而女人则弱一点。”
我点点头，认真的往下听着。
“如果一个人体内的阴阳二气失衡，那就会出现一些毛病，要是阳气超过了平衡线，那就会心烦气躁，口舌生疮，这都算阴虚阳亢导致的。”瞎老板缓缓说道：“当然了，要是这股子阳气大到了散进四肢百骸的地步，把体内的阴气全给盖住了，那就是阳毒攻心了。”
说着，瞎老板把沈涵买来的可乐打开了，慢吞吞的喝了两口。
“阳毒攻心者，双目赤红，七窍流血，体若火烙，血热暴殂……”瞎老板的表情有些凝重，低声说道：“那些人尸首的状况就是这样，哪怕是死了，皮肤也是烫的，因为他们的魂魄上带着阳气，有活人的味儿，似人似孽，所以永远都投不了胎。”
“人死了身子上还有温度？”我有些不敢相信。
“阳毒攻心就是这样，除非是死者的头七过了，阳气散尽，这才会变成普通尸首那样。”瞎老板苦笑道：“咱们这一行，能把人折腾到阴毒尸毒攻心的法术不少，但想把人搞到阳毒攻心，这就有点难度了。”
“利用冤孽害人，很容易，利用阴气害人，这有点难度，要说到用阳气害人……”瞎老板苦笑不止：“我这些年学的旁门左道也不少了，但就我知道的那些术法，能做到用阳气害死这么多个人的……还真没有。”
听到这里，我算是感觉到这活儿的危险性了。
瞎老板的本事有多大，这个我不清楚，但就左老头给我的那些耳濡目染来看，这个只比我大几岁的先生，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角色。
要是没点本事，他能是这一行里人人皆知的先生么？
“易哥，我多嘴问一下，那帮盗墓贼是哪边的？”沈涵忽然问了一句，表情有些纳闷：“贵州这边没什么大墓，我们这行的，没谁愿意在这片地界大动干戈，一次性搞来这么多个人……他们这是想干嘛啊？”
“这个我不太清楚，但肯定不是你们海家的人。”瞎老板笑了笑：“鸟人那孙子胆小，啥事都得找我商量，要是他想玩这种大动作，那我必然是知道的。”
沈涵点点头：“也对，我哥好像什么事都跟你说。”
“不管那帮孙子是哪边的，这跟咱们都没关系，谁踩了这趟浑水谁倒霉啊。”瞎老板的笑容有点幸灾乐祸。
黑子抽着烟，忽然问道：“易哥，这次的活儿你准备怎么安排？”
“我亲自跟你们去一趟。”瞎老板说道：“这活儿不简单，我是真有点怕你们在阴沟里翻船啊，遇上这种旁门左道，你们一个不小心就得出大乱子！”
“亲自出马？”黑子的表情很是意外。
“嗯。”瞎老板点了点头：“这次啊，我得亲自去。”
“我不赞成你去。”黑子叹了口气，语气很诚恳；“那种地方本来就是荒山野地，您要是出了点事……”
本以为瞎老板听见这一番话，肯定会反驳几句，以此表明自己去了一点问题都没有，黑子完全是在小看他。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瞎老板用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的思索了一会，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理，有你们在的话，我应该不会出啥问题，但要是让我一个人行动，确实不太方便。”瞎老板咧开嘴笑了起来，把眼睛转了过来，看着我。
我看见瞎老板脸上的笑容时，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冷颤。
妈的。
妈的！！
这笑容怎么会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啥，小袁啊，这次就劳烦你们跑一趟了。”瞎老板嘿嘿笑着：“我在后方给予你们远程支援，有什么问题，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让……让我去啊？”我结巴了起来：“易哥，你对我真有信心啊……”
“那必须啊。”瞎老板笑道：“你可是活钟馗的孙子，有啥事是你办不成的么？”
我看出来，这瞎子要么是在逗我玩拿我寻开心，要么就是想借机弄死我。
“咱俩有仇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啊。”瞎老板很惊讶的反问道：“你怎么会问这种伤感情问题呢？”
我不说话了，郁闷的看着他，等他给一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
论驱鬼镇邪，在这花圈店里，他的本事得排第一，排第二的应该就是黑子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排第三的得是他儿子，我怎么都得排第四。
毫不夸张的说，我的战斗力估计还不足五，这让我上不就是送人头的下场吗？
“小袁，你看过七龙珠么？”瞎老板一本正经的问我。
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看过。
“那里面的赛亚人啊，死一次就牛逼一次，这是什么？这就是生命的奇迹！”瞎老板信誓旦旦的说：“在大难临头的时候，人的潜力总是会被激发出来的，相信我，我是为你好。”
我想了想，忍不住说：“那啥，易哥，我得纠正你两个错误啊。”
“你说。”瞎老板点点头。
“第一，赛亚人不是地球人，他那血统基因比我牛逼多了，第二……”我苦笑道：“我有个屁的潜力啊，现在路都还没学会走呢，直接跑，那不就是在等着摔跤吗？”
“我不是说了么，我给你们远程支援。”瞎老板平静地说道：“去了之后，你们把那片地界好好调查一下，无论是发现什么东西，都及时给我汇报，我尽快帮你们搞个计划方案出来，到时候你们顺着我的计划走，这事不就完了么。”
“你说得轻松。”我苦笑道。
就这么聊着，一直到下午，小安背着个书包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堆菜。
“爸，我一会给你们做个炝锅鱼吧。”小正太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熟悉的挽起袖子，校服都没换，急匆匆的提着菜就进了厨房。
没等我们说话，他就端着一个大玻璃瓶出来了，上面还在冒着冷气，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我昨天帮你们买的甜酒咋没人喝呢……”
小正太有些郁闷，把装着甜酒的玻璃瓶放在了桌上，擦了擦头上的热汗，没多说什么就回了厨房。
“哎呀我去，易哥，你这儿子可真懂事啊。”我啧啧有声的感慨了起来：“这才多大啊……”
瞎老板好像很喜欢听见别人夸自己儿子，或许这也是许多父亲的通病。
夸他们儿子，比直接夸他们，更能让人高兴。
“那必须啊。”瞎老板自豪的笑着：“我儿子……哎对了！”
忽然，瞎老板回过头，冲着厨房喊了一声：“小安！”
听见老爸喊自己，那小正太咚咚咚的就跑了出来：“怎么了老爸？”
“考试成绩下来了吗？”瞎老板问。
小正太点点头。
“多少分啊？”瞎老板又问。
“差点忘记跟你说了！”小正太低着头，脸上有些惭愧：“对不起啊老爸，我没考好……”
“哎，易哥，孩子没考好，你可不能生气啊，怎么说这孩子都……”
我劝慰的话还没说完，小正太就说了一句让我无地自容的话。
“其他的都是满分，就语文差了点，作文被扣了五分……”
我想都没想就把头转开了，看着外面的街道，假装我在四处看风景。
“嗯，不错。”瞎老板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问他：“这几天你学习也挺累的吧？”
“有点。”小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晚上我给你们班主任打个电话，帮你请个假。”瞎老板咂了咂嘴：“请的时间太长也不好，就请半个月吧，算是老爸给你放个假了。”
我一直都以为瞎老板管小安管的很严，但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妈的，慈父多败儿啊！！
我怎么就没摊上个这么好的老爹呢？！！
“这次你黑子叔他们要去干活儿，你跟着去吧，算是学习学习经验。”瞎老板笑道：“别给老子掉链子啊。”
听见这话，我跟黑子异口同声的惊呼了起来。
“我操！！”

第十五章 青栾
瞎老板肯定不是小安的亲爹，妈的，哪家亲爹能这么坑儿子啊？
这次的活儿我们去了都不一定能办好，让小安这个小正太跟着，那不是找乐么？！！
“易哥，这次的活儿可不比原来的那些散活儿，让这小子跟着怕是……”
黑子的话还没说完，瞎老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原本我是打算跟你们一块儿去的，但我想了一下，这确实是锻炼你们的好机会。”瞎老板的笑容有点难言的兴奋：“都多久没遇见这种大活儿了？要是不给你们一个大展身手的好机会，我还算什么老板啊？”
“我们去倒是没啥问题，小安确实不该去，易哥，你也不想小安遇见点危险吧？”我皱着眉头劝道：“锻炼他也不是这一时半会的事儿，以后有的是机会啊。”
“没事的，长山哥，让我跟着去吧！”小安眼里都开始冒星星了，一点都没害怕的意思：“我肯定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这事儿不简单，有他给你们打下手，肯定事半功倍。”瞎老板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烟，自己点上了一根，然后把烟盒丢到了我手里，笑着说：“小袁，你们洗怨那门的东西五花八门，能有大用的术法可不少，别看这事儿透着古怪，说真的，我相信你们几个能办好，只要小心点，别在阴沟里翻船就行。”
“看样子您真是铁了心要让小安跟着我们去啊……”我叹了口气。
“他又不是废物，怕啥？”瞎老板耸了耸肩：“既然进了我们这行，不经历点风雨怎么能成大才？”
“你的心可真大。”我无奈地说道。
见瞎老板是下定决心要让小安跟着我们去了，黑子跟我便也没再多劝。
那时候，我忽然发现了一件让我好奇的事儿。
沈涵平常很惯小安，但在这时，她却没有劝瞎老板的意思，从头到尾都没说话，默不作声的看着电视，安静得很诡异。
等吃完了晚饭，小安带着瞎老板出去遛弯后，我才找到机会问她。
“今天你咋不劝劝易哥呢？”
听见我的问题，沈涵没有多想，很干脆的回答道。
“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自然有他的道理，难道你真以为他会让小安去送死么？”沈涵头也不抬的看着手里的账本，时不时的还掰着手指头算账，那叫一个专心致志。
就在这时候，沈涵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没多说什么，默默的接了电话。
“哥，找我干嘛？”
说完这话，沈涵安静了一会，似乎是在仔细听那边的人说话。
过了半分钟的样儿，沈涵嗯了一声。
“行，我一会儿给易哥说这事。”
话音一落她就把电话给挂了，满脸疑惑的问我们：“易哥是不是没带手机出门啊？”
“好像是。”我点点头：“刚才还看见他手机插床头充电呢。”
“怪不得我哥给他打电话是关机……”沈涵皱了一下眉头，低声说：“那帮盗墓贼的身份已经调查出来了。”
“哪边的？”黑子忽然问。
“赵家的人。”沈涵有些幸灾乐祸：“这次他们算是倒大霉了。”
“赵家？”黑子皱紧了眉头：“他们怎么会跑西南来？”
我看了看沈涵，又看了看黑子，见他们都沉默了下去，我只能无奈的问：“啥赵家啊？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赵家是个盗墓组织的代号，全名叫赵斗三公。”黑子瞟了我一眼，解释道：“这是活跃在两广一带的势力，在南方的影响力不小。”
（斗读dou的第三声，同漏斗的斗。）
“我不是跟你说过老佛爷的事儿吗？”沈涵平静地说道：“其实中国内地的盗墓组织不算少，但在老佛爷还没金盆洗手的时候，这些组织谁都不敢露头，生怕被老佛爷当做出头鸟给弄死，可现在老佛爷已经改邪归正了啊，原本那些有点底蕴的组织，自然就冒出来了，这个赵家就是近几年成名的一个大组织。”
在沈涵的讲述之中，我对于盗墓这行的势力划分，多少有了点概念。
中国内地的盗墓组织有上百个，但其中的佼佼者，只有三个。
其中之一就是沈涵她家，海家。
这也是目前内地最为庞大的盗墓组织，集倒卖古玩，掘坟盗墓，开发房地产以及各种各样的正当生意于一体。
往大了说，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盗墓组织了，只能算是个靠盗墓发家的大型商业集团。
他们的势力范围很广，以天津卫为据点，囊括了整个东三省。
排在海家后面的，便是他们先前所说的赵家，这是南方一片最大的盗墓组织。
这个赵家也能算是盗墓世家，在清朝末期，他家就出了三个盗墓高人，行里人都叫他们赵斗三公。
自从赵家在民国没落之后，他们就开始低调了，被老佛爷压迫的那段时间，他们也没点反抗的意思，或者是说，没那个胆。
前几年，老佛爷金盆洗手，这才给了赵家一点喘息的时间。
但不得不说，他们家确实是有能人，在短短几年之内就把势力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的确令人敬佩。
而在赵家之后，就是大西北的富贵门了。
这个组织比较神秘，而且也很低调，几乎都没跟其余两家起过矛盾，安安心心的守着大西北那一亩三分地发财，很少去其他地方捞钱。
就在我听着沈涵讲这些事的时候，花圈店外，忽然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请问瞎老板在吗？”
听见这话，我们几个便回过头去，看了看外面那人。
那是个年轻人，剃着个圆寸，看样子倒是挺斯文的，可眼里却有着一股子戾气。
“您是要买东西还是……”
我的话还没问完，那人便笑了笑：“我找瞎老板有点私事。”
“他出门了，一会儿才回来。”我站了起来，走过去对他说：“哥们，要不你先进来歇会儿吧。”
“好，谢谢啊。”那人点点头。
等我回过头，发现沈涵看那个人的表情一直很疑惑，眼里有些回忆的神色，好像是在想什么。
等他走进店门后，沈涵眼神变了，问他：“你是赵家的赵青栾吧？”
一听这话，那人愣了一下，点点头：“哎呀，妹子，你认识我？”
“你找易哥有什么事？”沈涵没回答他的话，直接问道。
“你们应该都跟瞎老板挺熟的吧？”赵青栾问了一句，见我们都点了点头，他便不好意思的说：“最近我家的伙计栽在独山那边了，尸首搬不动，白道那边也看的严，听说瞎老板在贵州这边手眼通天，所以我就想请瞎老板……”
“赵青栾，你不会不懂规矩吧？”沈涵打断了他的话，眉宇之间，有些不耐烦的意思：“你们赵家的事已经让政府知道了，那些人的尸首也被盯着呢，短时间内肯定回不了你们那儿，要是在这时候你们还敢有动作，指不定就得惹多大的麻烦！”
“你们栽了倒是没事，但要是牵连上其他人……”沈涵冷哼了一声：“难不成你还想咱们这行被严打一次？”
“咱们这行？”赵青栾一皱眉：“你是哪家的？”
“这你别管，反正这事你别找瞎老板，给他惹来麻烦，算你的还是算谁的？”沈涵说起话来一点都没客气。
赵青栾好像是有点生气了，冷冰冰的看了看沈涵，说：“老板都没说话，你一个伙计还敢……”
“伙计？”黑子笑了起来，指了指沈涵：“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他妈管她是谁啊？”赵青栾骂了起来。
听见这话，我压着脾气回了一句：“你他妈说话能不能干净点？”
忽然，瞎老板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语气很是不耐烦。
“都别他妈在我店门口闹腾行不行？”

第十六章 帮忙
在我的印象之中，瞎老板的脾气一直都很好，有种说不出的温和。
我跟沈涵在这儿上了一段时间的班，还真没被他骂过，平常对任何人都是笑呵呵的，从没见过他跟人急眼。
但那天，我算是看出来了，原来那个满脸笑容的瞎老板也有发脾气的时候。
赵青栾回头看了看瞎老板，脸上的表情霎时一变，没有了先前那种盛气凌人的样子。
他也不管瞎老板能不能看得见，恭恭敬敬的冲他鞠了一躬。
“瞎老板，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
当时我还有点纳闷呢，心说这孙子是学四川变脸的吧？这表情变化也忒快了吧？
“你谁啊？”瞎老板纳闷的问了一句，看他那反应，貌似是还不知道赵青栾的身份。
“我是赵家的赵青栾，这次来贵阳，主要是……”
“进去说。”瞎老板忽然露出了一脸的笑容，没了刚才发脾气的模样，走过来拍了拍赵青栾的肩膀：“火气别太大，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那才是能人，跟个傻逼一样在街上发脾气，那多跌份啊？”
赵青栾脸色一红，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说，明白了。
见此情景，我也没好多说什么，瞟了赵青栾一眼，便回店里坐着了。
“小安，你先去做作业吧。”
“知道了老爸！”
等小安回了里屋，瞎老板便吩咐我跟黑子把店门关了，然后让沈涵去泡了一壶茶来，这才悠哉悠哉的坐在了沙发上，开始跟赵青栾聊。
“你家的老爷子还好吗？”瞎老板喝着茶，问了赵青栾一句。
“托您的福，我爷爷身子骨比原来强多了。”赵青栾眼里有些感激的意思。
瞎老板嗯了一声，点点头：“那就行，这次你来找我，是因为独山的事儿吧？”
“对！”赵青栾有些激动了：“这次栽在那儿的伙计都是跟我的，所以我前面有点激动了……您别在意啊！”
话音一落，赵青栾站了起来，规规矩矩的给我跟沈涵道了个歉，然后对黑子说：“黑子哥，刚才是我没礼数，您别在意。”
“你认识我？”黑子好奇的问。
“我爷爷说过您。”赵青栾说道。
这时，瞎老板把茶杯放下了，挠了挠头：“这次的事儿闹得有点大了，准确的说，是你们的人把事儿玩大了。”
听见这话，赵青栾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复杂了起来，说不清是内疚还是无奈。
“近几年你们赵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但家里的人，也越来越不懂事了。”瞎老板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小赵，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我爷爷一直都在叮嘱我们这些后生，让我们办事低调点，但最近……最近的事儿确实是办得有点操蛋了。”赵青栾苦笑道。
“说实话，这次的事儿我没办法帮你。”瞎老板叹了口气：“死了十几个盗墓贼，还让政府逮了个正着，是该说你们蠢呢，还是该说你们点背呢？”
赵青栾叹了口气，眼里隐隐有着无奈：“瞎老板，那些伙计都已经死了，难道还不能让他们回故土长眠吗？”
“既然是出来踩着棺材板混的江湖人，那就得懂规矩，官是官，贼是贼。”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玩得起就要输得起，栽了那就得认栽，现在哪行没点风险？我这个做先生的都得提防国家打击迷信呢，更何况是你们？”
赵青栾不说话了，表情很难看。
“这事我能帮你，但帮了你我有啥好处？”瞎老板笑了两声：“与其收你们的钱帮你们，然后被国家在我的档案上加一笔，我还不如不接这活儿呢。”
“瞎老板，您就看在我爷爷的份上，帮我一把，行么？”赵青栾说这话的时候脸都红了，估计是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丢人。
听见他这么说，瞎老板用手挠了挠头发，问他：“你爷爷是不是没跟你说过，驱邪镇鬼这种事可以找我，但其他事我是不可能掺和的。”
“瞎老板……”
“这人和动物的区别啊，就是一个能听得懂人话，一个听不懂人话。”沈涵的脾气可没瞎老板那么好，见赵青栾有点死缠烂打的意思，她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输不起是吧？别说是你们赵家了，就是西北的富贵门，北边的海家，遇见这种事也不可能找先生帮忙，要是这事让你爷爷知道，你爷爷非得……”
“你这人的话咋这么多呢？！！”赵青栾没好气地说道。
“嘿，小赵，我劝你还是别说她。”瞎老板笑道：“要是你今天说的话让她哥知道，那孙子非得把你满嘴的牙给敲了不可。”
“她哥？”赵青栾一愣：“谁啊？”
瞎老板笑了笑：“海东青。”
赵青栾沉默了，看着沈涵的目光之中，有警惕，还有疑惑。
“你原来没见过她？”瞎老板问。
“没，但我知道海家大少有个妹妹。”赵青栾摇了摇头。
瞎老板拿出烟来，发了一圈，然后这才给自己点上，悠哉悠哉的问赵青栾：“说实话，你有功夫来找我，你还不如去找点官场上的人，这事要是白道点了头，那就好办了。”
“找了，没用。”赵青栾唉声叹气的说：“事儿闹大了，谁也兜不住，听说这次北京那边都派人过来看了，要是我再把动作搞大点，非得闹到中央去不可，到时候不得好死的人就多了去了。”
瞎老板默不作声的抽着烟，似乎是在想什么。
过了半分钟的样儿，他开口了。
“这样吧。”瞎老板抖了抖烟灰，说：“我跟你家老爷子是旧识，怎么也得帮你们一把，虽然我不能帮你们把那些人的肉身带回来，但他们的魂魄，我会负责帮你们超度的。”
“什么意思？”赵青栾一愣。
“你的人都是死于阳毒攻心，被阳毒攻心的人，魂魄上都带着阳气，所以这辈子都投不了胎。”瞎老板说道：“这些魂魄，普通先生是没办法超度的，但是……”
说着，瞎老板抬起手指了指我。
“他能。”
一听瞎老板这么说，赵青栾顿时就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
我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就忙不迭的摇头：“易哥你实在是高抬我了，我才入行没多久，这种事我可办不了，没那金刚钻我不敢揽瓷器活啊！”
“没事，我相信你。”瞎老板嘿嘿笑着：“你怎么说也是当世仅存的洗怨先生啊，超度冤孽这种事你比谁都专业，小袁，加油啊。”
“小袁？”赵青栾皱了一下眉头，眼里有些疑惑的神色：“洗怨先生……哥们，敢问袁绍翁老前辈是您的师父还是？”
“他是我爷爷。”我笑道，自豪之意溢于言表，顺口问了句：“你认识我爷爷？”
“我听我爷爷说过，当初袁老前辈还在行里接活儿的时候，名震东三省，行里行外的人都叫他活钟馗。”赵青栾的表情轻松了起来，说道：“只不过这前辈后来金盆洗手了，渐渐就从人们的视线里退了出去……哎哥们！你这次就帮我一把呗！”
“这个……”我眼珠子一转，心说瞎老板既然把事引到了我身上，那么这事十有八九就能让我办下来，他不可能给我一个完不成的任务。
既然如此，那我不敲这孙子一下，那是不是有点不给瞎老板面子？
“不是我不帮啊，你看看，你刚才把我家阿涵气得。”我摆出了一副心疼的表情，打算借花献佛，拿这事来跟沈涵拉拉关系，啧啧有声的说：“如果她不答应，那这事我就不帮。”
黑子听见这话，第一时间就咳嗽了起来，那是在掩饰自己的笑声。
而瞎老板脸上的肌肉也抽搐了几下，没说什么。
赵青栾是外人，自然不知道我跟沈涵是多么普通的关系，在他听完我的这一番话后，肯定会觉得……
“哥，这是我的问题。”赵青栾一转头，恭恭敬敬的给沈涵鞠了个躬：“嫂子，你让我干嘛我干嘛，只要您消气就行。”
沈涵脸色一红，气冲冲的瞪了我一眼，语气里已经有了杀意：“袁贱人，要是你这嘴再敢乱说，我就……”
“别这么说嘛，阿涵，你这样很伤你阿袁哥的感情啊。”我急忙见好就收，拽着赵青栾就走到边上，低声说：“不是我不尽力啊，这次的事儿，我肯定得尽力帮你，但能不能成，这要看天意，你别觉得我是在忽悠你，我说的真是实话。”
赵青栾沉默了一下，无奈的点点头。
“谢谢你了。”

第十七章 独山
第二天清晨，我把需要用的东西都收拾好了，背着一个硕大的双肩包，看起来就跟驴友要出去旅游似的，哈欠连天的便赶到了店铺里。
沈涵，黑子，瞎老板，已经到齐了，包括那个死活都要跟着去看看的赵青栾，全都在店里吃着早饭。
“咋这么慢呢。”黑子冲着我招了招手：“赶紧过来吃东西，一会儿周哥开车接咱过去。”
赵青栾跟沈涵抬起头看了看我，算是跟我打招呼了。
“小安呢？”我把包放在边上，走过去坐下。
“在收拾家伙呢。”瞎老板吃着油条，头也不抬的喊了一声：“小安！快点！别让人等你！！”
“知道了老爸！！”
小安在里屋回了一声，很快就背着一个大包跑了出来，他那手忙脚乱衣服都没穿好的样子可不是一般的好笑。
他先过来跟我们打了个招呼，随即就抓着一根油条吃了起来，站在瞎老板的身边，让瞎老板帮他整理一下满是褶皱的衣服。
这些场面看起来都很自然，小安没说什么，瞎老板似乎什么都知道，自顾自的就帮他整理着衣角，好像是做过了许多次这种事一样。
在这时候，我模模糊糊的在小安后腰上看见了一个类似于纹身的东西。
“小安，你背上那个是啥玩意儿？”我咬了口油条，问道。
如果我不熟悉小安这孩子的话，那我必然会觉得他是要向铜锣湾陈浩南学习了，毛都没长齐就敢去搞纹身，这不是找抽么？
但小安可不是那种喜欢瞎混的孩子，从头到脚都是一副三好学生的样儿，平常还特别顾家，照顾人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的，他怎么会去纹身呢？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瞎老板就帮他回答了。
“那是喜神降魔图，是湘西五门里最重要的传承之一。”瞎老板说着，笑了笑，把小安背后的衣服掀开，让我看了看。
小安背上的纹身跟里屋之中挂着的喜神图不太一样。
虽说两个都是喜神，但小安背上的这个，看起来却没那么温和。
喜神的身子笼罩在灰色的雾气里，脚下死死的踩着一只青色恶鬼，右手则抓住了另外一只恶鬼，作势要往嘴里放去。
它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不变的笑容，可眼里的暴戾之气，却显而易见。
“这有啥用啊？”我好奇的问道。
“可以保护他不被冤孽冲身。”瞎老板说道。
话音一落，外面传来了一阵喇叭声。
我回头一看，只见街对面停了一辆SUV，周哥正坐在驾驶席上冲我们招着手。
瞎老板没跟我们多说，直接站起身子，走出店门向周哥迎了去。
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大概两分钟左右的样儿，瞎老板才慢悠悠的走回来。
“赶紧吃吧，别让我哥等你们。”
“我吃完了。”
我擦了擦嘴，把放在旁边的包背起来，顺手就把小安的包给提在了手里，笑道：“我先过去把东西放着，你们快点啊。”
没一会，沈涵也跑了出来，黑子跟赵青栾紧随其后，小安是最后一个。
“周哥好。”黑子上车后跟周哥打了个招呼，笑容看起来很是亲切。
“这次你们办事的动静小点啊，我跟张叔费了大功夫才把那群孙子调开呢，动静大了得有大麻烦。”周哥苦笑道：“妈的，还有一帮考古的要去那边找死，我都差点没能劝住啊……”
“等我们把事解决了，那群考古的爱怎么考就怎么考，反正死不了人了。”黑子轻松地说道。
周哥唉声叹气的点点头，见人齐了，便发动汽车，向着街口驶去。
上次我坐飞机来贵阳的时候，因为是坐在走道旁边，所以也就没什么机会去看下面的风景。
等周哥开车上了高速，我才知道，为什么贵阳会被叫做林城。
那山啊，真他娘不是一般的多。
车里很快的就安静了下来，黑子一闭眼就睡了过去，看样子是要养精蓄锐了。
小安则是一脸认真的埋着头，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嘴里嘀嘀咕咕个不停。
沈涵跟赵青栾的反应和我一样，趴在窗户边，兴致勃勃的看着高速公路两边的山景。
“小赵，你是赵斗三公里面的人吧？”
忽然间，周哥问了这么一句话。
赵青栾也没多想，点点头，说，是。
“以后你要是来贵州玩，我欢迎，但要是再来贵州搞事，你别怪我让人逮你。”周哥脸上挂着笑容，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但他的语气，却让人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管得着么？”赵青栾的狗脾气又上来了，皱紧了眉头：“我来贵州搞啥事了？这次的事儿又不是我想闹成这样！”
“妈的！怎么跟周哥说话呢！”我一瞪眼，示意赵青栾别瞎说话，不说别的，要是他把周哥惹恼了，这孙子的事可就扯淡了。
别以为我是在偏袒他，说到底，我也是觉得这孙子挺可怜的。
赵青栾是个狗脾气，可他的心地也不坏，昨晚上吃夜宵的时候，这丫的喝多了，一边哭一边嚎，说自己对不住那些伙计。
不管他为人咋样，起码就这点，确实能让我们高看他一眼。
而且这孙子的要求也不高，给了大价钱，只是为了让我们超度那些没办法投胎的魂魄。
“早就听说你们赵家人都是狗脾气，我今儿算是见识了。”周哥也没生气的意思，笑了起来，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赵青栾，说：“我是公安，你说我管不管得着？”
赵青栾不说话了，默不作声的看着窗外的风景，表情很复杂。
“周哥，你别生气，这小子不懂事。”我劝了一句，递了支烟给周哥。
他笑了笑：“小袁，你倒是挺爱打圆场啊。”
我尴尬的笑着，没再说什么。
这时，周哥发现沈涵正在看我们，便说：“小涵，你哥平常忙不？”
“挺忙的……”沈涵说：“很少见他闲下来。”
“有机会你帮我给他带句话，就说，你这辈子最好别来贵阳了，要是再来，老子非得弄死你不可。”周哥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有些凶狠。
听见这话，我跟沈涵面面相觑了一阵。
“周哥，你跟海哥有矛盾？”我试探着问道。
“有，而且有深仇大恨。”周哥咬牙切齿地说道：“他娘的，上次他来贵阳跟我们喝酒，把我灌醉了，二话不说就拿我的钱结了账，那一次就花了我好几千啊！”
话音刚落，周哥像是看见了什么，语气霎时变得凝重了起来。
“过了前面那个弯，后面就是出事的地方了。”周哥低声说：“我就不送你们过去了，那里都是山路，你们得从高速上跳下去，顺着山道往上走。”
“从高速路上直接下去？”我一愣，心说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做呢。
看这车来车往的势头……应该不会出啥事吧？
“嗯，原本还有些公安在山上看着，但都被我们调走了，今天之内，不会有外人去山上打扰你们，但前提是动静别太大，最好就控制在后山的范围。”周哥一本正经的叮嘱着我们。
“对了，周哥，我一直都想问你个事儿。”我低声问：“那山上的东西可不是善茬，你们这些公安上去……难道谁都没中招吗？”
周哥笑了笑，表情有些神秘。
“难道你真以为我们混白道的都是傻逼吗？”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
“虽然我是个法医，但公安内部的事我还是知道的，很多事不方便跟你们说，但一些边角料我还是能跟你们唠唠。”周哥低声说：“就这几年来说，只要某些案件超出了常理范围，那么市局里的某些人就会下命令，先保全公安的生命安全，然后向上级报告，最后才……算了，总而言之，政府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第十八章 对策
周哥把车停在了路边，没等他说话，我们就急匆匆的提着包走了下去。
“黑子，你们办完了事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们。”周哥冲着我们挥了挥手，笑道：“祝你们马到成功啊。”
“大伯！你放心吧！”
小安信誓旦旦的说：“这事我们肯定能搞定！”
“哎哟，看你能的。”周哥笑了笑：“注意安全，别逞强。”
“周哥，那些尸首就在后山上是吧？”黑子用唯一的那只手遮住了阳光，眯着眼睛朝着面前的大山看去：“有啥提示物么？”
“距离那些尸首大概一百米左右的地方，我们让人用黄线围住了。”周哥说道。
黑子嗯了一声，点点头：“行，那我心里有谱了。”
“我走了，还有事要办呢。”
话音一落，周哥便发动汽车，沿着高速就往前疾驰而去。
说实话，对于这个周哥，其实我也是好奇得不行。
按理来说，他只是一个法医，而且从瞎老板的话来看，周哥在市局里的职位也不高，那他是怎么知道这么多事的？
看他说话，似乎总有一种大权在握的意思，好像什么事他都能插上一脚……
“黑子哥，周哥到底是干嘛的啊？”我低声问了一句。
“法医啊。”黑子回答道，很疑惑的看着我：“你不是知道么？”
“就只是一个法医这么简单？”我一愣。
“哦哦……好像忘记告诉你了。”黑子压低了声音，说：“他爹是咱们市里的某个大人物，白道上的，懂了么？”
我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说，明白了。
这之后，我们也没继续闲聊，一个接着一个的从高速路边的护栏往下翻。
到小安的时候，我本想着扶他一把，谁想到这小子的身手可不比我们差，轻飘飘的撑了一下护栏，很随意的就跳到了高速路下面的草丛里。
“小袁，易哥说了，这次出来都听你指挥。”黑子艰难的点了支烟，擦了擦脸上的热汗，问我：“你有啥计划没？”
“先把那些尸首给解决了吧。”我紧皱着眉头，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昨晚上我想的东西，一字一句的说：“你们解决尸首的尸气，等它们能被咱搬动了，那就先堆到一起，我再用化阳阵把他们身上的阳气给除了，只要这些阳气能被我化掉，那就不用超度，他们直接就能去投胎。”
“行。”黑子笑了笑：“那个古代遗迹你准备咋办？”
“我操，差点忘了这茬！”我一拍脑门，惊呼道：“要是我昨晚上的推测没错，这个古代遗迹里的阵局，十有八九就跟降术差不多，易哥不是说了么，那东西像是个法台，不像是用来埋人的，所以就不能用普通的术法去衡量它们。”
沈涵跟赵青栾似乎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很有兴趣，见我说得兴起，他们也都当起了合格的听众，表情一个比一个认真。
“按照书上的那些记载，被阳毒攻心的人，十有八九都是立地暴毙，不可能给他们一个缓冲的时间，这就是阳毒厉害的地方。”我一边回忆自己脑子里的东西，一边说道：“但这些人却是在距离法台上百米远的地方死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要是咱们没有破掉法台，那这些人身上的阳气，我就除不干净。”我皱起了眉头：“就跟降术的原理很相似，源头不灭，怨秽不息……”
“那你说要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黑子笑道。
“很简单，咱们先去破掉法台，最后再……”我说到这里，又把话给停住了，急忙摇头：“这样也不行，要是在破掉法台的同时，被聚集而来的阳气猛地迸发一下，那些被阳毒攻心的尸首就得炸了，肯定会变成一地烂肉的，肉身烂成那样，魂魄自然就会随之消散，到时候别说是投胎了，他们连做鬼的机会都没！”
“他们会炸？”赵青栾愣愣的问我。
“很有可能，那就跟在他们身子里放了炸弹一样，只要眨个眼的功夫，他们就得变成一地的碎肉。”我咬了咬牙：“要除去他们身上的阳气，就只能先破法台，如果源头不灭，他们身上的阳气就不会消失，但要是破了法台，他们身子里的阳气就得要他们的命，在肉身烂尽的时候，那些人就得魂飞魄散了……”
“袁哥！！你肯定有办法解决这事是吧！！！”赵青栾着急的拽着我，眼睛通红的样子有点吓人。
黑子似乎也对这个问题有点头疼，在赵青栾问我话的时候，他也在看我，像是在等我给出一个解决方法。
“办法倒是有……但是我不敢保证能够成功……”我苦笑道：“赵哥，接下来的事我得跟你说说……”
赵青栾忙不迭的点头：“什么事？！”
“我一会儿要用的东西都是自己学来的，从来没实践过，也没人教过我，所以我没办法保证成功率。”我咬了咬牙，很直接的跟他说：“要是成了，那么我肯定能度走那些人的魂魄，但要是失败了，他们会在一瞬间魂飞魄散，没有半点挽救的余地。”
赵青栾脸色一白，表情霎时就僵硬在了脸上。
“不这么做，他们肯定会死，要是这么干了，多少还有点机会。”我叹了口气：“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听你的。”
“到底是啥办法啊？”黑子紧皱着眉头：“小袁，我学了这么多五门的术法，但我还真没想到该怎么解决这事……”
“黑子哥，术业有专攻，你们那些讲究的是驱邪镇鬼，赶尸除孽，但我们洗怨这一门，则是以超度魂魄为主。”我苦笑道：“阳魂若孽，这是我们洗怨门里的一个说法，意思就是带着阳气的魂魄，哪怕没有怨气，也会犹如冤孽，完全没办法去超度，想要超度他们，就得用阴气冲它们身子，让它们体内的阳气全部消散……”
“难道你是准备用你刚才说的化阳阵去弄？”黑子疑惑的问道。
“那只是其中一步。”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咱们必须在不破法台的前提下，先尽力压制它们体内的阳气，把阳化成阴，之后在他们身子里没有阳气的瞬间，破掉法台。”
“这听起来好像不困难啊。”沈涵皱着眉头。
“第一，我不能保证化去了那些尸首的阳气后，破法台是不是真不会让他们魂飞魄散。”我满脸的苦笑：“第二，能不能化去这些尸首的阳气都是个问题。”
“第三……”
忽然，小安插了一句，一脸的沉思之色。
“化去阳气之后，人的尸首里只会有死气跟尸气的存在，想要让他们身子里充满阴气，恐怕很困难，而且会有时间限制。”小安脸上有着一种跟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跟平常的模样完全是天差地别，眼神很是平静，有条不紊的分析道：“很多人都以为人的尸体里会有阴气的存在，其实并不是这样，阴气是会在人死之后慢慢消散的……”
“阴气少了，肯定会敌不过法台的阳气，瞬间这尸体就会被炸成碎肉，除非……”小安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我：“长山哥，你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有办法了吧？”
“对。”我点点头：“这世间至阳之气，就源自于阳齾之地，而至阴之气，则来源于阴齾之地，我能在一分钟的时间内，把方圆十丈的土地变成阴齾之地，这里面除开冤孽之外，肯定不会有半点活物存在，所有东西都能被其中的阴气附着……”
“一分钟够了。”小安点点头。
“这个可说不准，要是咱们以为能破开那个法台，但没能破开，反而把法台的阵局给激活了呢？”我苦笑道：“或者说，这些阴气在那些尸首身上起了别的反应呢？”
“先上去看看吧。”黑子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荒山野地，目光很复杂。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
在那个时候，我有了一种莫名的危险感，让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好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山中蛰伏一般……
那东西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冤孽，或者是……
我脸色发白的点了支烟，不顾沈涵威胁性的眼神，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
“小心点，这次的事，不简单。”我低声说。
沈涵看了看我，点点头，说：“你也是。”

第十九章 阳齾
贵州山区的湿气很重，刚走进山林的时候，我们都还觉得挺凉快的，可没一会，身上穿着的衣服就湿润了起来。
那种感觉不是因为湿热闷得喘不过气来，是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感觉脑子都有点晕沉沉的。
往山道里走了半个多小时，前方的山道开始逐渐变窄，道路两侧的荆棘丛林也是越发茂密，估计再过一会就得没路走了。
说实话，这一次我们几个人谁都不轻松。
除开沈涵之外，其余的人无论大小，全都背着一个硕大的双肩包。
在这种潮湿的地方背着一个大包玩负重登山，那种感觉真不是普通人能受得住的。
虽说沈涵没背包，但她也不轻松，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兢兢业业的在前方帮我们开着路。
“先歇会吧。”黑子似乎是走不动了，脑门上全是走出来的热汗，仅有的那只手都在不停的哆嗦，看样子是刚才提行李给提抽筋了。
小安很懂事，没等黑子说话，自己就走过去给他递了一瓶水。
“咱们估计要到了。”沈涵提着工兵铲走了过来，表情很凝重，皱了皱鼻子，好像是在闻什么似的。
“要到了？”
“嗯，我闻到了很多死人的味道。”沈涵点点头：“还有一种像是烧枯草的味儿。”
赵青栾听见这话，便有样学样的皱了皱鼻子，疑惑的嘀咕着：“我咋没闻到呢……”
“那是你道行不够深。”沈涵冷冰冰地说道。
“嗯，你道行深，你那鼻子就快赶上狗鼻子了。”赵青栾冷笑道。
见他们俩又要吵起来，我急忙劝住：“别吵啊，大敌当前，咱可不能内乱。”
赵青栾跟沈涵的脾气都不好，在行里也能算是竞争对手，可以说是谁也不服谁，所以只需要一点火星，他们俩就能闹起来。
当然了，别以为赵青栾是在欺负女人，这丫的昨晚上喝多了跟沈涵闹腾，结果被沈涵当街给揍了一顿狠的。
毫不夸张的说，要不是瞎老板他们过来及时拉住，估摸着赵青栾昨晚上就得千古了。
在原地歇了一会后，我们也就没再耽搁时间了，急匆匆的向着目的地赶去。
说起来也怪，往前走了没一会，我忽然感觉四周好像变热了起来，那绝不是树林里湿气重所造成的闷热。
那种热给人的感觉很干燥，就像是有火在地上烤一样……
忽然间，我发现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些异样。
草尖儿跟杂草的前段都很正常，但草的下半段则是变得枯黄，就像是被烘烤过一样，空气里隐隐约约有一股子烧枯草的味儿，这应该就是沈涵刚才说的味道了……
“先别急着走了！！”我满头冷汗的冲着他们喊了一声。
“咋了？”黑子回过头来，见我表情有些奇怪，他便问了句：“啥情况啊？”
“恐怕这次的事儿不是咱们想的那么简单……”我说话的时候有些哆嗦，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几丛杂草，脸色发白的说：“按照普通的情况来说，阳气再重也不该影响草木，毕竟这种东西没有十关九穴……但这地方的草都被阳气给烘干了……”
闻言，黑子跟小安忙不迭的看了过去，这不看还没事，一看顿时就吓得满头大汗。
“就算是那阳气能让人阳毒攻心……但也不该这么夸张啊！！”黑子瞪大了眼睛，眼神里难得的有了一丝慌乱。
小安此时也有了害怕的表情，小脸煞白的看着那些枯草，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沈涵跟赵青栾不是我们行里的人，所以自然不明白这种现象代表了什么，但见我跟黑子他们的表情都不好看，多少也有了点不祥的预感。
“这是怎么回事？”赵青栾低声问道，表情有点紧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出事？”我苦笑道：“这确实也能算是出事了。”
“阳齾于斯，赤地三里，草木若焚，土裂如甲……”小安低声念叨着这句话，轻轻用手拨开了地上干燥的泥土，只见下面的土都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缝，就像是许久没有碰过水的土壤一般，有一条条龟裂的痕迹。（注释：齾，ya第四声。）
我皱着眉头，蹲在地上细细观察着，越看心里越没底。
阴齾之地是天地间阴气最盛的地方，而与它相反，阳齾之地则就是天地间阳气最为旺盛的风水奇地。
小安所念叨的那句话，我曾经在瞎老板收藏的某本古籍里见过，那是用来描述阳齾之地的记载……
“自古以来，法台这东西几乎都没什么变化，作用也就那么几个……”我苦笑不止的对黑子他们说道：“敬神，封禅，祭天，定水，安地，镇孽，祈雨，布风，引雷，藏珍……”
“看样子我们最开始就想错了，那个古代遗迹，十有八九就是用来安地的法台，压根就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勉强让自己的语气冷静了一些，一字一句的说：“安地，说白了就是镇地封气，这座山里很可能就有那个能害人的奇地，你那些手下也是因为那个奇地才死的……”
“什么奇地？”沈涵一愣。
“阳齾之地。”黑子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四个字，随即便拿出了手机，要给瞎老板打电话过去。
但这电话到了最后都没能打通，黑子看了一下手机屏幕，无奈的说：“没信号了。”
“正常。”我叹了口气：“阴阳二气本来就跟磁场这东西挂钩，肯定得多多少少的影响一下手机信号。”
“哎哟，你成民间科学家了啊。”黑子笑了起来。
“这都是从易哥那听来的。”我挠了挠头，说：“咱现在是上还是走？”
“这个……”黑子犹豫不决的看着赵青栾，没立刻给出答案。
赵青栾没有说什么，低头看了看旁边的那些杂草，苦笑道：“如果这事真会给你们惹来麻烦，那就不做了吧，为了我的事儿让你们去冒险，不合适啊。”
闻言，黑子跟我的表情都有些尴尬，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都没吱声。
“其实我觉得不会有什么大事。”小安忽然出声了，表情很认真：“既然那个法台可以镇住阳齾之地，那么咱们肯定也有办法能把这个奇地镇住。”
“这事儿别说是咱们了，就是你老爹亲自过来，那也得费一番功夫啊。”黑子苦笑道。
“起码咱们也得去看看吧，把大概情况摸清楚了，下了山再跟我老爸商量。”小安嘿嘿笑着：“既然都走到这儿了，不上山瞧瞧，多亏啊。”
“行吧……”黑子叹了口气：“看这状况，阳齾之地似乎还没冲破法台的阵局，咱去看看，倒也不碍事。”
话音一落，黑子苦笑不止，慢吞吞的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了三个小盒子。
这三个盒子都是木制的，像是那种抽盖子的小盒，但能抽盖子的地方，让一枚金色的钉子给钉住了。
“这是易哥给我的，估计在咱们来之前，他就猜到会有这情况了。”黑子看着手里的那几个小木盒，无奈的看着我：“他说了，这里面的东西，可以顶住世间至阳，但这个的效用只有十分钟，过了这个时间，这东西就保不住人了。”
“三个，够了。”我看见这几个盒子的时候，只感觉稍微有了点信心。
瞎老板既然算到了这一步，那么必然不会让我们身陷死地，说不准……他真的只是给我们一个锻炼的机会呢？
我们没再耽搁，继续往山中行去。
……
伴随着四周炽热之感越发明显，我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紧张。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的样子，我们这一行人终于赶到了目的地，也见着了倒在山野里的那一具具死尸。
赵青栾呆呆的看着那些尸首，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想都没想就要跑过去，要不是我及时拦住，这小子非得过去找死不可。
“陈野！！！二金子！！！”

第二十章 唱词
现实这两个字，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很打脸。
但每当我觉得自己看透了现实后不久，老天爷就会给我一嘴巴子，再一本正经的告诉我，你他妈的想多了。
曾几何时，我一直都很羡慕沈涵的职业。
上山刨个坟就能赚上好几百万，举手投足之间，钱就跟不是钱似的，随随便便的就能往外扔。
这世界上，许多人都在羡慕别人的生活，总感觉别人过得比自己好，但实际上呢？
就如我现在所见到的这一幕。
每个人，每个职业，其实都有自己的苦处，外人真的很难明白这一切。
盗墓贼确实是个高利润的活儿，纯纯的无本万利啊，可别忘了，他们都是在拿命去拼！
运气好点，一次性就发家致富。
运气差点，就如现在这些倒在山野荒地里的盗墓贼，死了都不一定会得到安生。
赵青栾这人确实挺操蛋的，那狗脾气人见人恨。
但说真的，他本性不坏，就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儿一样，性格太直了。
赵青栾似乎也不觉得丢人，当着我们的面蹲在地上就哭开了，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看着这一幕，我们谁都没能笑出来，包括沈涵在内，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为了赚大钱拿命去拼，这值得吗？
我想不明白。
“你以后别去盗墓了。”我低声对沈涵说道，紧皱着眉头，眼里隐隐有种说不清的担忧：“你这人这么倒霉，要是哪天也像是这样出了事……”
“乌鸦嘴。”沈涵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无奈的说：“就算是我想去盗墓，我哥也不会让我去啊，不过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挺关心我的。”
我没说什么，安安静静的看着那些尸首，脑子里飞快的盘算了起来。
“赵哥，你先跟沈涵在这儿等着我们，小安，你也留在这儿。”我见小安的表情有些委屈，便解释了一句：“你小子别瞎想，我是怕一会儿出啥事我们应付不来，你在这儿也能帮我们照顾一下他俩。”
听见我这么说，小安才笑了起来，很自信的点点头。
“长山哥，你放心吧，有我在呢！”
黑子把包放在了地上，随手就把瞎老板给他的木盒子丢给了我，然后把别在腰后面的蚨匕抽了出来，紧握在手里，冲着我点点头。
我想了一下，还是把靐孽木拿了出来，算是用来防身。
至于鲁班斗，我则是交给了沈涵让她帮我拿着，要是一会儿有人诈尸了，她直接上来给丫的捆住就成。
说真的，往那些尸首走的时候，我心里确实在一个劲的打鼓，脑门上的冷汗也是出了一层又一层。
“怕不？”黑子问我。
“怕。”我很认真的回答道。
黑子咂了咂嘴，说：“我也怕，破了法台之后的事，你想好了没？”
“一会再说。”我叹了口气。
估摸着黑子也是难得一次才遇见风险性这么高的活儿，在跟我说话的过程中，我能感觉到他很紧张。
当然，这种紧张的程度，远比我强。
我走到第一具尸首旁边的时候，脚是哆嗦的，还有点软。
“我操……”
这些被阳毒攻心的尸首，确实如瞎老板所说的一般。
眼睛瞪得很大，眼球一片赤红，那不像是被血浸的，反而像是里面有一团火。
眼睛，鼻子，嘴，耳朵，七窍均沾着血迹。
可见七窍流血这种事，是真的发生在了他们身上。
每个死人的表情都很狰狞，眼里满是惊恐的同时，嘴还大大的长着，像是要吐出什么东西一样。
“你过来摸摸不？”黑子用手背碰了碰那具尸首的脸部，惊讶的说：“哎我去，这还真是烫的啊！”
“哥，在这时候能别搞科研了么？”我都快被气笑了，心说黑子咋就这么不靠谱呢？刚才还挺严肃的，现在就开始逗乐了。
“易哥说了，要是有阳气作祟，那么这盒子会变成红色。”黑子把兜里的小木盒掏了出来，点点头：“行了，这儿没事，让他们过来吧。”
赵青栾在得知能过去看看后，他表现得比谁都激动，脸上带着难以掩盖的悲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停的跟我们说着谢谢。
结果走过去还没两分钟，这孙子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情绪变化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我操。”黑子愣愣的看着赵青栾，低声跟我说：“我这辈子见过的盗墓贼也不少了，但还真没谁能有这脾气，狗日的，这变化太快了吧……”
“我怀疑这小子是人格分裂。”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提醒着黑子他们：“以后离他远点，精神病杀人可不犯法啊。”
这时候，小安背着包，兴冲冲的问我们：“我能去把他们的尸气给破了吗？”
“去吧。”黑子席地而坐，满头大汗的点上支烟，说：“这种活儿拿给你练手刚好。”
得到答复后，小安高兴得都快蹦起来了，要不是见着赵青栾还在那边呼天抢地的哭，他非得高呼三声黑子万岁不可。
“我去看看。”我说道。
等我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小安的身后，他已经蹲在地上，四处寻摸了起来，准备给那些尸首泄尸气了。
“对了，小安，你先闪开。”我壮着胆子，偷偷转过脸看了看，见赵青栾没注意我这边，二话不说就猛地蹲在地上，使劲的拽了拽尸首。
最开始听说有尸首搬不动的时候，我是真有点将信将疑的意思，尸首因为气的存在而变重了，这个我可以理解，但是……要是真搬不动，那得多重？
现在我这么一拽，算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了。
这尸首的皮肤很硬，像是长了一层老茧似的，在拽的时候，它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块贴在地上的钢板，死活都拽不动啊。
“长山哥，你别打扰我工作啊。”小安无奈地说道：“这可是十几具尸首呢，要让我把他们的尸气都给泄了，少说都得半小时呢，你再这么一耽误……”
“我走，我马上就走！”我点头哈腰的笑着：“小先生，那这些事就拜托您了。”
小安特有高人风范的冲着挥了挥手，意思是，再见来不及握手。
等我回到黑子身边坐下休息的时候，小安那边已经唱上了。
没错，是唱。
湘西五门的东西，确实跟普通的民间法派不同，五门里许多咒词都是用唱的。
曲调不同，咒词能起的作用也不一样，那可不是一般的复杂。
“湘西赶尸~~~生人回避~~~~”
听见这稚嫩的唱腔，我好奇的问了黑子一句：“咱这是要赶尸？”
“不是，只是在做法泄尸气而已。”黑子也没想跟我解释什么，看着敲打喜神锣的小安，目光里隐约有些欣慰的意思。
这时候，小安那边已经接连不断的唱了起来，不停的敲打起了喜神锣。
“锵！！！”
“一声铜锣响叮当~~喜神探头望万家~~千家户户长安稳~~只有一家泪奔丧~~~”
“锵！！！”
“人间自有人间苦~~生老病死候轮回~~~亲人死于万里地~~~跪求喜神送亲归~~~”
“锵！！！”
“喜神自有大慈悲~~命下尸匠送亲回~~~万里地界不算远~~~天涯海角必然归啊~~~~”
伴随着这一声唱词落下，那片野地里，忽然传出了咻的一声尖鸣。
这是……喜哨？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见那一具面门上被小安贴了黄色纸人的尸首，毫无预兆的就从地上坐了起来。
“锵！！”
“喜神慈悲赐还阳~~愿亲返乡望高堂~~三代皆在家中坐~~若不回乡泪沾裳啊~~~”
“锵！锵！锵！！”
也不知道是因为小安的唱腔太过悲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在听见这句唱词的时候，我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了。
“起！！！”
小安猛地大吼了一声，只见那具尸首就跟被人凭空提起来一般，直愣愣的站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阳阴
毫不夸张的说，在看见那具尸首站起来的时候，我是真被吓了一跳。
冤孽我见过，诈尸的场面我也亲身体验过，但人为起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怪不得左老头常说在控尸这个门道里，湘西五门得排第一，果然有几分道理啊……
这时候，小安已经拿着蚨匕，左右围绕着尸首转悠了起来。
按照他们以前的说法来看，现在小安要做的，就是破开尸首的十关，以达到泄走尸气的目的。
十关这个术词，在我爷爷的那本手记里，也有相应的记载。
“人有九穴，破之则殂。”
“孽有十关，破之则亡。”
而这其中的十关，则就是指冤孽身上的十个关口，也能说是死穴。
左腰尸狗关，右腰伏矢关。
左手肘雀阴关，右手肘吞贼关。
左手掌心非毒关，右手掌心除秽关。
喉结所处臭肺关，左太阳穴胎光关，右太阳穴爽灵关，头顶正中幽精关。
这十个关口，便是冤孽身上的十关。
从某些古籍上的记载来看，这些关口的位置都写得很模糊，如果不是我爷爷在手记里明确标出了这十个关口的位置，恐怕我到现在都搞不明白十关具体是在什么位置。
忽然，小安拿着蚨匕，一刀插进了尸首的身子里，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又忙不迭的跑开了，表情很警惕。
就在这时，被小安用蚨匕捅出来的口子，已经开始慢慢的往外冒黑雾了。
“那是尸气吧？”我疑惑的问道，目光里有着好奇的意味：“嘿，我还是第一次见着这玩意儿呢。”
“那东西要是被普通人吸进去，非得被折腾个半死不可。”黑子笑了笑：“小袁，想过去抽一口不？”
“抽个屁，你以为那是大中华啊？”我苦笑道。
黑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幽默感，在小安给那些尸首去尸气的时候，一个劲的跟我说着冷笑话。
说真的，我想揍他。
“咱能不能说点正事啊。”我无奈的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的荒山野岭，问他：“那法台应该距离咱们不远了吧。”
“嗯。”黑子点点头：“几百米吧，最多一千米，反正就在这附近了。”
“你这距离感也是够模糊的。”我唉声叹气地说道，见小安那边还得一会儿才能完事，我便给黑子打了个招呼，说是去四周逛逛，顺便探察一下地形。
沈涵瞟了我一眼，没说什么，默默的站起来跟上了我。
估计她也觉得无聊吧。
“好像你对今天的事儿没什么信心啊。”沈涵走在我身边，目光在四处扫视着，那种警惕性确实比我高多了。
“还行吧。”我看着前面的树林，停下了脚步，默不作声的走到旁边的一块石头上，蹲着抽起了闷烟。
我那时候的心理活动很难描述，像是在害怕，也像是在……兴奋？
真的，这个我说不明白。
只是感觉脑子有点乱了，好像很多事都夹杂在了一起，让我忍不住有些手足无措。
“一会儿我们要怎么做？”沈涵问我：“去找法台？”
“嗯，我跟黑子去就行，你们安生点，就在这儿等着我们。”我说道，抬起头看了看沈涵，笑了起来：“这事咱尽力办吧，搞不定的话，咱就走人。”
沈涵嗯了一声，转过头看着旁边的树林，低声说：“那边的温度好像比这里要高，站在这儿都能感觉到一阵热浪啊……”
“法台应该就在那个方向，几百米开外。”我叹了口气，苦笑道：“没想到啊，这年头我还能见着个阳齾之地……”
“如果咱们失败了，后果应该没那么简单吧？”沈涵很认真的问我：“我总感觉你跟黑子有事瞒着我们。”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沈涵，无奈的说：“没看出来啊，你还挺有脑子的。”
“前面我们只关心这活儿的成败了，但是……我一直没问你。”沈涵低声问道：“如果那个法台破了，会出什么事？”
“阳齾之地会重现阳世。”我狠狠的抽了一口烟，只感觉脑袋有点疼了：“到时候就得赤地三里，草木若焚，土裂如甲。”
“会死人吗？”沈涵担心的问道。
“我能保住咱们谁也不死，但除开咱们之外，方圆三里就会变成死地，谁在这个范围里，谁就得被阳毒攻心。”
说完，我把烟头丢到了地上，用脚踩了踩，表情很是平静。
“那么你还……”
“有的事不是怕就能解决的，既然咱们答应了赵青栾，那这事就得尽力去办。”我耸了耸肩，难得的说了一次硬话：“更何况我有把握能保住咱们的命，要是阳齾之地真的爆发了，不是还有瞎老板他们顶着么？”
“要是瞎老板也顶不住呢？”沈涵问道。
我摇了摇头，没回答这个问题，把双手放在了脑后，悠哉悠哉的往回走去。
“所以我说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在我没拿到那本手记的时候，我觉得我爷爷也就是个普通的阴阳先生，驱驱鬼镇镇邪，仅此而已。
但我这段时间研读下来，我发现他那个“活钟馗”的外号，确实不是瞎来的。
从入行开始直到他金盆洗手，解决过的麻烦事数都数不过来，能被他写进那本手记里的，无一不是“典型案例”。
阳齾之地这种东西，在六十年代就被我爷爷整治过，当然，他也在手记里说明白了，能解决这种大麻烦，纯属是运气好。
如果不是在阳齾之地附近又发现个阴齾之地，恐怕我爷爷还真没办法镇住这个奇地！
“阴弗散则阳冲，阳弗散则阴化。”
这句话便是那个镇住阳齾之地阵局的原理。
阴气若是不能消散，则以阳气冲之，阳气若是不能消散，则以阴气化之。
我爷爷当初就是借了阴齾之地的阴气，使其与阳齾之地的阳气互相冲撞，最后两相抵消，这才一次性解决了两个奇地。
不得不说，他的运气确实不错。
这种事从古至今没谁弄过，准确的说，是谁都不敢弄。
谁知道两个奇地的阴阳二气互相冲撞会发生什么事呢？要是炸了，那不就扯淡了么？
由此可见，我爷爷不光是运气好，还有一股子敢玩命的心气。
这次的计划已经在我脑子里推算过四五次了，成功率挺高的，只要不出意外，我肯定能把这些尸首的魂魄度走，顺带着解决了那个阳齾之地。
但是……这计划唯一麻烦的地方，就是距离。
法台镇压的就是阳齾之地，而那个人造的阴齾之地，则必须建造在距离阳齾奇地附近，要是超出了十丈，那这就扯淡了，我准备的那个阵局压根就起不了作用！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些尸首必然得被我们搬到阳齾奇地的百米之内。
我制造的阴齾之地面积约莫有方圆十丈，那也就是三十三米左右，而中间起阵的地方，又不能距离这两个奇地太远……
这边我正琢磨着该怎么办，那边就见黑子正坐在地上收拾着家伙，表情很凝重，估计他也知道接下来我们要面临什么难题了。
“把计划都想明白了？”黑子见我走了过来，便说：“咱们可没有后悔的机会啊，要是这事实在没把握，咱们就……”
“没事，我能搞定。”我强装出了一幅自信的笑容：“我都整明白了，只要不出差错，咱肯定能办成这事，就算办不成，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你想咋整？”黑子皱着眉头问道。
我回过头，往法台所在的密林望了一眼，低声说。
“三十六斗阳化阴。”

第二十二章 死地
三十六斗阳化阴，这是一个阵局的名字，而且它也能叫做三十六斗阴化阳。（注释：斗读dou第三声。）
“借阴化阳，若阳盛阴衰，施术则殂。”
“以阳化阴，若阴盛于阳，施术则亡。”
“非大阳者，弗制大阴。”
“非大阴者，弗制大阳。”
“阴齾阳齾，至阴至阳。”
“阴阳互衡，生生不息，以术驱之，万事安矣。”
这就是我爷爷在三十六斗阳化阴下面的注解。
大概意思就是，如果拿阴气去化阳气，阴气不足以制服阳气的话，那么施术者就会横死当场，反过来也一样。
不是至阳的东西，就不能制住大阴，不是至阴的东西，就制不住大阳。
阴齾之地，阳齾之地，都是天下间至阳至阴的奇地，它们气的程度是完全相等的，所以能够保持阴阳平衡，完全能达到互相抵消的地步。
听完我的解释，黑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你说要用阴齾之地的气……那用的应该就是你人造出来的假阴齾了吧？你爷爷是拿真阴齾来施法，你搞个假的，这不靠谱吧？”黑子疑惑的嘀咕着，眼里有些将信将疑的意思：“小袁，不是我打击你啊，这法子风险性有点高啊，一个不小心你就得死，这不是玩命么？”
我侧过头往沈涵那儿看了看，见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我跟黑子在嘀咕，也就松了口气。
“据我爷爷自己说，他那时候的准备不充分，没有制造假阴齾的材料，能凑巧碰见那个真阴齾，他都觉得是老天爷待他不薄……”
“再说了，我这人胆儿有多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嘿嘿笑着，表情猥琐的叼了支烟在嘴里，点燃后狠狠的抽了一口，说道：“没把握的事儿，我是不会干的。”
我这话可不是在安慰黑子。
说真的，我这人胆儿大吗？
像是我这样坐个海盗船都能吓得掉眼泪的爷们，绝逼能算是个怂货。
但不得不说，怂货也有一颗英雄的心。
特别是一直想做件大事装装逼结果一直都没等到机会的怂货。
按照我家老爷子手记里写的，这玩意儿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一百，虽说他也就实验了那么几次，但那种百分百的成功率也已经足够了。
“没看出来啊，小袁，你小子还挺能耐啊。”黑子见我这么自信，也不由得相信了我的话，笑呵呵的拍了拍我肩膀：“不吹牛逼啊，要是你这次能把阳齾之地镇住，回去之后，老子包你一个月的饭钱，想吃啥你说话。”
“这可是你说的。”我笑了笑：“到时候可别反悔。”
就在这时，小安已经气喘吁吁的走了回来，脑门上全是热汗。
“终于全搞定了……”小安瘫坐在地上，拿起一瓶矿泉水就灌了两口，上气不接下气的问我：“长山哥……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先去把法台找到，然后咱们轮着背这些尸首过去。”我说道，随即冲着赵青栾招了招手：“赵哥！！你能不能别哭了！赶紧过来干活儿！”
赵青栾本来还坐在地上抹眼泪，但一听我这么喊，他二话不说就爬了起来，忙不迭的跑到了我们身边。
“袁哥，要我干嘛？”
“你别叫我哥，我可比你小几岁呢……”我苦笑道：“现在我们要去找法台，顺带着还得把这些尸首背上山去。”
“行，我来背。”赵青栾点点头，眼睛通红。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赵青栾那双通红的眼睛时，我们谁都笑不出来了。
这孙子确实挺娘们的，哭哭啼啼的都闹了半天，那不是一般的丢人。
可换个角度想想。
如果我自己是赵青栾，而躺在那里的人是我的亲人，我的朋友……那我恐怕真不会比赵青栾冷静多少。
更何况沈涵也说了，赵青栾的家境可不是一般的富裕，“家”里的伙计得有几百人，每个月光是盗墓这门的流水账都是一笔大数字。
赵青栾是两广赵家的大少爷，也是下一任赵斗三公的继承人。
就这么一个身居高位的大公子，硬是能为一群跟着他混饭吃的伙计哭成这样，确实挺让人感动的。
就因为这些原因，我们没笑他，更没有看不起他，反而都对赵青栾有了点钦佩的意思。
“我帮你们背吧。”沈涵走了过来：“人多力量大。”
“别，你跟小安在这儿接应我们就行，别来添乱。”我说道。
话音一落，没等沈涵说什么，我带着黑子他们就过去背尸首了。
背活人这种经历我有过，但背尸首，这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虽说这些尸首都没什么腐烂的迹象，可它们的死相也着实不好看，把它们背在背上的时候，我总感觉这孙子要诈尸。
那种死人瞪着眼睛直直盯着你的感觉……真的没办法形容……
总而言之，我确实又怂了，但一看黑子他们都背上尸首往山里走了，我也就没再墨迹，随便挑了一具死相稍微好看点的尸首，背在背上就开始往黑子他们身边赶。
很快，我们几个人就进了丛林，照着山中热浪最盛的地方，小心翼翼的走了上去。
“赵哥，你别走前面，跟在我们后面走。”我冲着赵青栾喊了一声：“要是一会我让你停，你可别傻逼呼呼的继续往前迈步子啊。”
赵青栾似乎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性，认真的点点头，说，明白。
随着我们的距离跟法台越来越近，四周的温度也是在逐渐升高，没走一会儿，我就看见黑子的脸就跟刚按进水盆里洗过一样，我跟他情况差不多，汗多的都辣眼睛。
不到现场体验一番的人，恐怕没办法想象出我们那时候所经历的一切。
林子很茂密，几乎都见不到什么太阳，眼前的景象尽是昏暗无比，可就是这种应该凉风飕飕的地方，全他娘的是热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活人放在蒸笼里蒸一样。
当然，这只是比喻，现在的情况，与蒸笼里的那种闷热有些不同。
我们这附近都很干燥，连土壤上都龟裂出了一条条裂缝，呼吸着那些干燥炙热的空气，只感觉喉咙都快要着火了。
“哎我去……照着这势头下去……咱一会怕是要中暑啊……”黑子只有一只手，本来背着那尸首就不太方便，到这时候，他想擦汗都没办法擦，只能一个劲的眨眼睛：“妈的……这儿怎么跟火焰山一样……”
“说不准西游记里的火焰山就是拿阳齾之地当的雏形呢。”我苦笑道，艰难的擦了擦汗，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密林，心里隐隐有了种危险感。
好像……快到了……
“赵哥，你先跟黑子哥在这儿歇会，我过去探探路。”我说道，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轻轻将背着的尸首放了下去。
黑子看了我一眼，似乎是想说什么。
我给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用不着担心，我有把握。
“你小心点。”黑子说道。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小心翼翼的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在往目的地走的同时，我也把兜里那个木盒拿了出来，不停的看着，生怕它忽然就变色了。
我一边走一边观察着手中的小木盒，就在我注意力集中在小木盒上的时候，只感觉脚下踩着的土地有了点变化。
就像是一脚踩进了沙子里一样。
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只见右脚已经踩进了一堆灰色的粉末里，而不过半米远的左脚，则还是踩在正常的土地上。
这时我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抬起头往前一看，前方的杂草树木已经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层层白灰。
“难道这股子阳气已经把周围的活物都给烧了吗……”我喃喃道，左右看了看。
树林里已经有一片空出来的地界了，没有杂草，没有树木，没有半点荒山野岭该有的样子。
唯一有的，就是死寂。
没错。
在这个地方，除开我自己发出的声音之外，我听不见半点虫鸣鸟叫。
忽然间，我听见手中的木盒传来了一阵像是木头炸裂的声音。
低头一看，木盒的左上角像是被血染过一般，红了一片，那颜色很是显眼。
“到……到了……”

第二十三章 台破
这个木盒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对于阳气的变化似乎很是敏感。
我右脚刚踩进那堆灰色的粉末里，这边就有了反应。
“这地下应该就有阳齾之地的阳气吧……”我只感觉脑门上出了一层的冷汗，哪怕四周已经热到了让人发晕的地步，我心底依旧出现了一种说不清的凉意。
那应该是后怕。
如果不是这个木盒的原因，我很有可能已经死在了阳齾之地的阳气里，那些因阳毒攻心而死的人就是我的下场。
想起黑子所说，这个木盒子有时间限制，我也不敢再多加耽误，壮着胆就往法台的方向走去。
不对，应该是跑去。
虽然那时候我很害怕，但不得不说，我最终还是狠下了心，拼着命就要去找法台，以便于进行我接下来的计划。
法台不破，我就没办法用三十六斗阳化阴，这是写死的现实。
阳齾之地可是被法台镇着的，要是我在这时候用了三十六斗阳化阴去镇压阳齾之地，那么方圆三里就别想有活人了。
阵局里阳不胜阴，阴阳二气自然就没办法平衡。
阳齾之地确实会被彻底镇住，乃至于消亡，这点没错。
但那股融入了阳齾之地的阴气，则会在刹那之间，取阳齾而代之，化为阴齾之地……
那后果很严重，别说是我，就是我爷爷亲自到这儿，遇见了这种情况，那么他十有八九都得在阴沟里翻船！
就因为如此，我只能选择先破法台，后开三十六斗化阴阵。
往前跑了没一会，我便看见了一座屹立在空地之中的石台。
法台平地而起，由黑色石砖垫底，约莫有半米高，呈一个规整的八卦形，看样子当初在这儿摆法台镇阳齾的应该是个道家高人。
走近了一看，垫在底下的那些石砖犹如玉石，通体漆黑，摄人心魄。
除开几块掉落在旁边的石砖之外，其余的黑色石砖，都稳稳的垫在法台下面，没有半点被碰触过的痕迹，石砖与石砖之间连点缝隙都没有，看着就觉得牢实。
在那些石砖的侧面，还有一些用利器刻出来的字样，应该是咒词……
我粗略的在上面扫了一眼，模糊的认出来了几个字。
“七星……六丁……化阴……”
七星我知道，但这六丁……难道是道家六丁阴神的名讳？
应该是了。
就在我准备拿手机出来照几张相片的时候，只听咔咔的几声，正在被我观察的那几块石砖，忽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那条缝隙里，隐隐有着红色的光芒闪动，但很快就消失了，一股深红色的轻烟，悠悠从里面飘了出来。
“难道……法台要破了？！！”
想到这里，我也没敢多耽误，确定了法台的位置后，掉头就往回跑，不一会儿就跟黑子他们碰上了面。
“咋样啊？”黑子着急的问我：“那法台离咱们这儿远不？”
“不超过五百米，跑着去得用两分钟，主要是这片荆棘丛有点多，跑起来有点不方便。”我说道，指了指身后茂密的丛林：“在这儿看不见，那里都被树给挡住了，往前走一段就能见着那片死地。”
黑子嗯了一声，表情有些犹豫不决，看了看我，诚恳地说道：“真要冒险啊？实在不行，咱还是等易哥来了再说吧……”
“我说了我有把握，你咋就不信呢！”我眼中着急的意味显而易见，说起话来，语气都急得不行：“刚才我看见那法台的石砖开裂了，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最多半个小时，阳齾之地就能破开法台，把这方圆三里全变成死地！！”
闻言，黑子皱了皱眉头：“没事，咱现在抓紧时间下山，肯定能跑出去，就算是跑不出三里这个范围，怎么也得跑个二里吧？到那个距离，我还是有把握能让咱们全身而退的。”
“这种把握我也有！”我无奈的说：“但山那边不是有人吗？”
听见这句话，黑子愣了愣，然后一拍大腿。
“妈的！！我竟然忘了这一茬！！！”
“别说是你忘了，我一开始也忘了。”我苦笑道：“咱们时间不多了，这地方信号又不好，没办法打电话，是跑还是拼一次，你决定吧。”
黑子把快燃到烟嘴的烟头放进嘴里，狠狠的抽了一口，目光中有些难掩的无奈。
“你不是已经有决定了吗？”
赵青栾也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坐在边上，听着我跟黑子商量。
忽然，他问了我一句。
“我能帮你们做点什么？”赵青栾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也没半点退缩的意思：“既然你们是因为我才来的这儿，我怎么的也得帮帮忙，老看见你们玩命，这不合适啊！”
“赵哥，你现在先跟黑子哥下山，去跟沈涵他们汇合。”我咬紧了牙：“现在也顾不上别的了，只能抓紧时间办事了，你们都跑快点，把尸首全给搬过来，起阵的时候，我得借着这股阴气洗掉他们身上的阳气……”
“不用你开始说的那个化阳阵了？”赵青栾一愣。
“那恐怕化不了阳齾之地的气。”我苦笑道：“反正我都得起个阵，还不如趁着这机会，一次性给你办妥，如果我把这片阳齾之地给化了，指不定那些留在尸首里的阳气就得出多大的乱子。”
赵青栾感激的点点头：“谢谢了！！！我替他们谢谢你！！”
“赶紧去搬吧，咱没多少时间了。”我咬了咬牙：“二十分钟必须把尸首搬完，你们负责把尸首从山下搬到这儿来，我负责把尸首搬到死地三十米开外的位置。”
这时候，黑子跟赵青栾都没墨迹了，头也不回的便向山下跑去，而我也跟火烧屁股似的，背着一具尸首就冲进了密林里，任由那些荆棘从皮肤上划过，我也没敢放慢速度。
也许是有压力的缘故吧，不过两分钟不到的样儿，我就把第一具尸首搬到了指定的位置。
三十米内是活地，虽说这附近的杂草荆棘已经有了枯萎的现象，但多少还能见着一点绿。
三十米外则是死地，没有半点生气，尽是灰暗一片。
……
时间不多了！
在往回赶的时候，我发现赵青栾正扛着尸首往死地的方向飞奔而来。
“你干嘛去？！！”
“尸首太多了，你一个人搬不过来，我帮你。”赵青栾说：“沈涵的身手比我好，她搬尸体能一次性扛两个，外面有她跟黑子就够了，小安也在帮忙。”
“行。”我点点头：“最后一批尸首咱们一块儿搬过去，能省一秒是一秒！”
回到刚才碰头处的时候，地上已经堆着三具尸首了，周围没人，看样子他们还在山下拼着命往上面“搬货”。
“妈的……你没事长这么胖干嘛啊……”
我背着一具身材略微有点发福的尸首，忍不住骂了一句，嘴里虽在抱怨，脚下可没敢放慢。
等到半途中的时候，我又遇见了赵青栾，但这一次双方都没再说话，也没打招呼，一个劲的闷着头往相反的方向狂奔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尸首一具又一具的被我跟赵青栾搬进了密林。
很快我们就搬到了最后一批。
“看吧，到了紧要关头，还是得要我帮忙。”沈涵左手揽着一具尸首的腰，右手则揽着另外一具尸首的腰，就跟出门逛街带了两个人形手提包一样，那场面别提多刺激了。
“嗯，你千秋万代，你一统江湖。”我无奈地说道，扛起了最后一具尸首：“赶紧的吧，要不然一会儿就得出大事了。”
就在我说完这话的瞬间，只听密林之中，忽然传出了轰的一声巨响，就跟有人在里面放炮一样，吓得我们都是一哆嗦。
“法……法台破了？！！”

第二十四章 太阴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潜能，而这些潜能，十有八九都是在事情紧迫压力当头的时候才会被逼出来。
就如我现在的情况。
在听见那一声巨响的时候，我只感觉脑子忽然冷静了下来，有条不紊的就给黑子他们分派起了任务。
“沈涵，你跟小安还有赵哥先下去，我这个阵只能保住我自己。”我一字一句的对沈涵说：“我没有叫你们，你们就绝对不能上来，往山下跑，越远越好！”
“你让我们把你们俩丢在这儿？”沈涵一愣，但见我的表情很认真，她也就没再多问什么，担忧的点点头：“自己小心，别逞强。”
“赶紧走吧，时间不多了。”
听见这话，沈涵嗯了一声，都没给小安说话的机会，拽着他就往回跑。
而赵青栾则是犹豫了一下，担心的嘱咐了我一句：“袁哥，你小心啊。”
“我的亲哥啊，你他娘的赶紧走吧，没时间了！！”我急得都快哭了，心说赵青栾这孙子咋这么墨迹呢？！
赵青栾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与沈涵一般，掉头就往回跑，速度之快就跟后面有疯狗在撵他一样。
“刚才我跑过去看了，法台还没破，但估计快了，上面都炸出个缺口来了。”黑子问我：“现在需要我怎么做？去破法台？”
“我先起太阴咒，必须得在阳齾之地现世之前起咒，否则这些尸首就保不住了。”我叹了口气：“在我起咒之后，顶多一分钟，你必须把法台给砸了，让阳齾之地出来，咱们只能走破后而立这条道。”
话音一落，我便从背包里往外掏装备了，那是九块刻着咒词的木板。
这几块木板可不简单，光是加工雕琢都花了我将近一天的功夫，而且这种槐木也比较难找，要不是瞎老板找人帮我买来，恐怕短时间内我还真找不到这些玩意儿。
槐树木板一尺长，半尺宽，上面的咒词符文都是我一刀刀刻上去的，虽说看着有点丑，但只要管用就行。
“太阴咒？”黑子忽然嘀咕了起来：“这是你们洗怨这门的东西吗？也是个阵局？”
“是阵局啊，只是有个咒字而已。”我点点头：“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我们门里的东西，反正我是从我爷爷手记里找的。”
说完，我便拿着这九块木板在四周跑了起来，以那堆尸首为圆心，我绕着圈就开始找合适的阵眼了。
每隔几米，我便在地上插上一块木板。
等到我将最后一块木板插进土里的时候，这九块木板已经绕着那堆尸首围成了一个圈，有些不规整，但看起来还是那么回事。
做完这些，我就跑到了距离死地不过三四米远的位置，拿出刮胡刀片，把右手中指割出一条口子，借着血就在地上画起了符。
说实话，我当时心里还是挺膈应的，毕竟这片地上灰尘很多，照着我这么画，指不定伤口就得被感染了。
不过膈应归膈应，该做的事儿，那就必须做。
三十六斗阳化阴的阵眼有三十六个，每一个阵眼都得有一个单独的符。
符虽多，但却不复杂，而且都大同小异，只是符里的主事神不一样罢了，都在三十六天罡神将之中。
也许是因为压力过大的缘故，那时候我画起符来可不是一般的顺手。
就是半分钟的样儿，我就用老袁家的“狂草”连着画了十个符咒，画完之后我都认不出自己画的是啥了，可见我狂草书法的程度有多抽象。
这一个个符咒按照顺序排列下来，呈现出了一个大漏斗的形状，漏洞的入口正对着那堆尸体，出口则冲着死地。
最开始的那几个符咒，血迹很是明显，但之后的符则都看不出来了，就跟没画差不多。
但在我画完最后一个符咒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每一个符咒都开始有了被水浸湿的模样，在这片干燥的土地上，看着很是显眼。
这就是三十六斗阳化阴成功的第一个征兆了。
四周阳气重，则符内行阴气，凝气成水。
四周阴气重，则符内行阳气，化水为空。
“我起阵之后会有靐鸣，你听见这声音就破法台，一定要快！”
“破完法台就到我摆三十六斗阳化阴的阵眼上帮我起阵！”
黑子点了点头，把所有装备都丢到了地上，赤手空拳的握着那个保命的小木盒，直奔着法台就狂奔了过去。
在这时候，我盘坐在了那堆尸首旁边，那也是阵局里最中心的位置。
我深呼吸了几下，勉强让自己冷静了些许，随后就点燃了手里的贡香，照着正前方的虚空拜了三拜。
“三清祖师爷在上。”
“望祖师爷保佑弟子袁长山施术救人，马到功成……”
念叨完这几句话，我便将贡香插在了地上，然后开始在地上画符。
太阴咒起阵的符很简单，也就是几秒钟的样子，轻轻松松的就给画完了，真正复杂的是那些刻在槐木板上的符咒，看着就让人觉得头疼。
画完符咒，我把靐孽木紧握在了手心里，慢慢举了起来。
“三清敕令，命吾奉行。”
“置地为齾，万气成阴。”
“八荒殂尽，六合散灵。”
“太阴扶摇，魁斗天金。”
我照本宣科的念完了咒词，只感觉四周凭空起了一阵阴风，原本干燥炙热的空气里，隐隐约约的有了凉意。
感受到这种变化，我顿时就忍不住兴奋了起来，这是太阴咒要成的征兆！
“吾奉三清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我大吼道，随即，便把手中高举着的靐孽木拍在了刚画好的符上。
只听场中猛地炸响了一声靐鸣。
声音之大，宛如天雷咆哮，比起怒齾咒的靐鸣声只大不小。
我坐在阵眼处，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但我手上可没敢放松，依旧死死的握着靐孽木，这是能保住我命的东西。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方圆十丈的土地，毫无预兆的就变得湿润了起来，就跟被雨水浇灌过一样，都在迅速朝着烂泥的方向变化。
原本炙热的空气，也在霎时间湿润了不少，呼吸着这种空气，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但没过几秒，这里的温度就从凉爽的地步，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寒冷。
好像这里的空气都能窜进人的骨头里一样，冻得我连着打了十几个喷嚏，身子哆嗦个不停。
如果不是我手里的靐孽木按着阵眼，我现在估计已经被这些阴气攻心了吧……
这时，我见黑子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忍不住就着急了起来。
太阴咒只能持续一分钟的时间，要是过了这个点，阵眼的那些槐木板就废了，我可只带了这一套装备啊！！
“黑子哥！！！你快点啊！！！！”
我刚喊出这句话，只见黑子跟见了鬼似的，满脸惊恐的跑了回来。
他好像是准备直接跑到我这儿来的，但在经过三十六斗阳化阴的阵眼时，他愣了一下，随即就停下了脚步。
“怎么起阵？！！”黑子大声问我。
“先念咒！！然后才起阵！！！”我大喊道：“我现在教你咒词！！你念完之后就拿蚨匕桶进最上面的那个符里！！！”
喊完这句话，我便迅速将三十六斗阳化阴起阵的咒词教给了黑子。
而他也记得很快，在我教完最后一句咒词的时候，他直接把腰间的蚨匕抽了出来，然后大声吼着咒词。
“祖师有命，天罡降魔。”
“阴阳相冲，奉生太合。”
“邪祟消亡，万气移挪。”
“山河为安，九金化陀。”
在这时，他把高举着的蚨匕捅进了那个符里，大吼了一声。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起！！！”
“轰！！！！”

第二十五章 大招
在收拾殂怨之孽的时候，我对左老头的那一套山河脉术很是向往。
山河脉术一起阵四周就得刮风，黄沙漫天，杂草扶摇，那种场面可不是一般的震撼人心。
但当我进步到自己弄出来的术法也能招风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貌似没那么兴奋。
说真的，我那时候除了紧张就没别的情绪了。
在三十六斗阳化阴起阵之后，伴随着那一声震人心魄的靐鸣，四周猛然挂起了一阵大风。
这阵风从我身后起，直奔法台而去，一路上卷起了无数白灰碎石，看那架势真跟沙尘暴差不多，比起左老头当初搞出来的场面，大了好几倍！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这次我要解决的是阳齾之地，可不是那些随随便便就能收拾的冤孽，阵势小了，那反而会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按住蚨匕！！！别让匕首弹出来！！！！”我大吼道。
在狂风之中，黑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我的话。
由于他是正对着这阵风的，为了避免砂石混进眼里，他只能闭着眼睛，拼着命按着那把颤抖的蚨匕。
“轰！！！”
这时，又是一声靐鸣炸响，狂风的力度再次加大了几分。
盘腿坐在地上的我，此时都觉得有些坐不稳了，身子止不住的摇晃着，似是要被这阵风刮上天。
我跟黑子的情况相同，谁都不能松开手里的法器。
他要是松开了蚨匕，那我跟他得一起死。
阳齾之地跟阴齾之地的气，会在第一时间纠缠起来，无法平衡互化，最终引发气的崩溃，估计那时候我跟黑子就得被炸成一地碎肉了。
而我要是松开了靐孽木，黑子死不死我不知道，但我是一定会死的。
各位可要知道，我屁股下面坐着的可是人造的阴齾之地啊，这跟真正的阴齾之地是没什么区别的，阴毒攻心那也是分分钟的事儿。
在此时，风越刮越大了。
这附近的土壤本就干燥，就算是不刮风，用脚轻轻一踩灰尘也得飞得到处都是。
更别提是现在的这种状况了。
毫不夸张的说，我现在真变成了一个睁眼瞎。
哪怕我把眼睛睁得再大，除开眼前的黄沙之外，照样看不见任何东西，连我手掌在哪儿都看不见了，可想而知那时候的“雾霾”是得多严重。
当然，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黑子起阵过后大概半分钟的样儿，这阵狂风就慢慢停歇了下来，而四周的能见度，也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
直到所有的一切都恢复正常的时候，我跟黑子便面面相觑了起来，脸上有着将信将疑的意味。
“还热吗？！”我扯着嗓子，试探着问了他一句。
“不热了！！”黑子大声回答道，随后问我：“你还冷吗？！！”
我皱着眉头，扭了扭屁股，脸色顿时一喜。
“哎呀我操！！！不冷了！！！”
黑子听见我这话，表情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喜形于色的问我：“这算是成功了？”
我点点头，但还是及时叮嘱了他一句：“先别急着松手，咱看看情况再说！”
就这样，我跟黑子保持着手按法器的姿势，小心翼翼的左右扫视着，生怕还有屁股没擦完。
可等我们找了四五分钟，也没点不该出现的东西冒出来，这种现实让我跟黑子深感大慰。
“妈的！！成了！！！！”我哈哈大笑着从原地蹦了起来，眼睛有点湿润，也不知道那是笑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总而言之，我心里没看起来那么开心。
如果我今天做到的一切，能让我那个几年前去世的爷爷看见……或是让左老头这个老家伙看见……那该多好啊……
左老头，你他娘的都失踪这么久了，冒个头让我了解了解你的死活啊！非得跟我玩失踪是吧？！
“你咋了？”黑子走到我身边，见我表情有点不对，便问了一句。
“刚才沙子进眼睛了，娘的，都疼死我了。”我假模假样的揉着眼睛，转开了话题：“咱先下去给沈涵他们报个信吧，免得他们担心咱俩。”
黑子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话音一落，黑子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把兜里的烟盒掏出来，递给了我。
“小袁，你的进步有点吓人啊。”黑子脸上的笑容很欣慰，也有些沧桑：“就这次的活儿来说，我是真干不了……”
“运气好。”我讪笑道：“我爷爷那本手记上的术法很多，但我都是挑着学的，正巧这一次碰上我学过的东西，所以就……”
“他娘的，这都得怪赵青栾那小子。”黑子忽然骂了起来：“那个法台本来还好好的，阳齾之地被镇着也出不来，但就是这帮手欠的盗墓贼啊，硬是拆了法台的几块砖，结果闹得咱们也得跟着玩命……”
“算了算了，都过去了。”我叼着烟，帮黑子拿了支烟出来，放进他嘴里，帮他点着了：“回去之后让赵青栾请客吃饭，这就算是报复了。”
说到这里，我也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黑子哥，那帮盗墓贼也是运气好，没死在那片白灰地里，如果真死在里面，那咱们也没办法度他们了。”我叹了口气：“要不是有法台把阳齾之地的绝大部分阳气给镇住了，他们根本就没机会跑出那么远才死。”
“魂魄应该都走了吧？”黑子问道。
“嗯，这事我问过易哥，他说只要魂魄身上的阳气没了，它们自然就会去投胎。”我笑道：“那些被阳毒攻心的尸首，也会进入一个迅速腐烂的阶段……”
说着，我抬起手指了指身边的那一具具正在散发腐臭的尸体。
黑子嗯了一声，抽了口烟，满脸享受的说：“这事儿总算是办完了，走吧，咱去找赵青栾那小子交差去。”
没一会儿，我跟黑子就悠哉悠哉的下了山，在那些尸首原先停放的位置，见到了赵青栾跟沈涵等人。
他们似乎并没有在原地等着我们，而是刚从山下面上来。
“我操，你们跑得够快的啊。”我忍不住感叹道：“是不是被吓着了？”
“我都不想下山的！但沈涵姐就是不听我的！硬是把我抱下去了！”小安委屈得都快哭了，语气说不出的幽怨：“我真能帮你们的忙啊，为什么你们就不信我呢！”
“你能帮上的忙，已经帮完了，乖啊。”我拍了拍这个小正太的脑袋，安慰道：“那些尸首的尸气不就是你泄走的么？这一招我可不会，要不是有你咱们还得头疼呢！”
小正太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我：“黑子叔不是也会吗？”
听见这话，我表情尴尬了一下，随即就问黑子：“你会么？”
“我不会。”黑子很肯定的说：“原来易哥教过我，但我给忘了。”
“嘿嘿，你们就别安慰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小正太笑道，然后很兴奋的看着我，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来了：“长山哥！你们在山上搞的阵局好厉害啊！我们在半山腰都能看见那些飞上天的黄沙！就跟沙尘暴似的！”
“那必须啊，你阿袁哥可是沈阳一绝，想当初我……哎对了，阿涵妹妹，你看见我搞出来的阵势了吗？！”我兴冲冲的问她，跟个要给家长表功的孩子一样。
沈涵点点头，眼里有些意外：“看见了，但我还是不相信那场面是你搞出来的。”
“真是我。”我郁闷地说道：“不信你问黑子哥啊。”
沈涵摇了摇头，说，问他我也不信。
我挠了挠头，心说这丫头咋就这么倔呢？！门缝里看阿袁哥看习惯了是吧？！我怎么只要一牛逼她就得打击我呢？
忽然，沈涵毫无预兆的笑了起来，眼里满是玩味。
“好了，不逗你了。”沈涵笑颜如花的说：“你很厉害，真的！”
“嗨，直接夸我不就好了么，非得给我玩这套。”我哼哼了两声，只感觉自己高兴得不行，似乎连不停挑动的眉毛都在笑。
“袁哥，我能上去看看吗？”赵青栾忽然问我。
“看啥？”我一愣。
“看尸首。”赵青栾的声音有些嘶哑：“我想去看他们最后一眼。”

第二十六章 惊变
对于赵青栾的这个要求，我并没有拒绝，直接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们一块上去吧。”小安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还没见过那个法台呢！让我去看看呗？！”
听见这话，我跟黑子面面相觑了一阵，也没想好是答应他还是不答应。
小孩子好奇心重，这个很正常，但那地方是能随便去的吗？
不过……既然阳齾之地已经被化成虚无了，那去了应该也不碍事吧？
更何况我跟黑子对那儿也挺好奇的，之前由于形势紧迫，就没能多在那儿看看……现在有了一个搞研究的机会是好事啊！
有了决定后，我们也就没再墨迹，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冲着那死地进发了。
或许说起来有的人还不信。
奇地这种东西，确实就是这么夸张。
阳齾之地如果没有被镇压的话，方圆三里都得是干旱无比的死地，而且这个位置的上空，是不会有雨云存在的。
往外十里，降雨的几率都会变得比原来少许多。
如果说某个地方一个月会下十次雨，那么在十里之外有阳齾现世后，那地方一个月顶多就只会下一次雨。
古往今来，现世的阳齾之地屈指可数，但因为阳齾之地而衍生出的传说，却是数也数不清。
就拿民间传说之中的旱魃来举例吧。
这种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我也说不清楚，但跟它性质差不多的阳齾之孽可是真实存在过的。
阳齾之孽，顾名思义，就是被阳齾之地养出来的尸首。
这种冤孽也不喜欢出去害人，平常就喜欢待在阳齾之地里过日子，可这并不代表没人收拾它。
在古代，许多靠着庄稼过日子的农户，大多都有烧旱魃打骨桩的风俗习惯。
只要天不下雨开始发旱，那么就得有人出来说，是旱魃作祟了，必须得烧了旱魃的尸首才行，要不然他们就得旱死。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烧尸首一般是不会引出什么大麻烦的，但要是那地方干旱的原因跟阳齾之地有关，而且阳齾之地里还真有一个阳齾之孽，那乐子就大了。
就我看过的几本民间野志来说，这些抱着烧旱魃的心去玩命的村民，真碰见了阳齾之地，那一次性死几十个人都不足道也。
事儿闹大了，自然有“神仙”来打救，朝廷那边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所以在历史上，确实是出现过官方派人镇压阳齾之地的事，而镇压了阳齾之地后，那附近便开始下雨了，旱灾顿时消失于无踪。
许多人都说，那地方有冤孽作祟，是朝廷把冤孽给做了，所以这地方才会下雨。
冤孽作祟？还能制造旱灾？
这不就是旱魃么？！
就因为这点，烧旱魃打骨桩的风俗习惯，也是越演越烈，而那些有关于旱魃的民间传说，也变得层出不穷。
旱魃是阳齾之孽？阳齾之孽是旱魃？这个已经没人能说明白了。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旱魃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而阳齾之孽，则是现世过许多次了。
“哎！这天是要下雨啊？！”
我忽然发现头顶上方有了几朵乌云，凉风也在这时刮了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凉爽，霎时向我们袭来。
“这里的温度也变正常了。”沈涵左右看了看，笑道：“一点都不热了，反而有点冷。”
“如果阳齾之地没被化掉，这里一辈子都下不了雨。”黑子笑了笑：“赶紧的吧，上去看看，一会儿咱抓紧时间下山，淋着暴雨赶路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因为先前破法台化阳齾的事儿，把我们都累得不行，所以往法台那边走的时候，我们都是慢悠悠溜达着过去的，算是借着这机会歇歇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的样儿，我们这才慢吞吞的赶到了阳齾造出的那片死地里。
“我就不过去了。”赵青栾说道，回头看了看那堆尸首，眼神有些恍惚：“我先去跟他们唠唠吧，这一走，一辈子都见不着面了。”
“他们已经走了。”我安慰道：“赵哥，你节哀顺变，别太伤心了。”
这一次赵青栾没有哭，表情悲戚的点点头，默不作声的走到那堆尸首旁边，随地坐了下去。
“现在盗墓这一行是越来越难做了。”沈涵深深的看了赵青栾一眼，眼神复杂的叹了口气，对我们说：“好盗的古墓基本上已经让人给挖完了，现在剩下的，要么就是残羹剩饭，要么就是硬茬子，也不知道以后……”
“你不会又去盗墓吧？”我急忙问。
“不会。”沈涵摇了摇头：“我哥他们也准备金盆洗手了，这一行不好做，而且还容易让政府收拾，还是趁早洗白比较好。”
“那就行，走吧，咱去看看那法台。”我兴致勃勃的问沈涵：“如果那个法台里面有宝贝，咱们拿走了，算是盗墓吗？”
“有人举报那就算，没人举报那就不算。”沈涵很直接的跟我说道。
我眼睛一亮，一种名为人民币的光芒，在我眼中闪烁了起来。
“既然这法台都镇了阳齾之地这么多年，那里面的法器应该算是宝贝了。”我咂了咂嘴：“哎我去，这是要发啊！”
闻言，黑子也有些兴奋。
他这人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对钱这东西没那么敏感，但对一些古代的法器，这丫的可不是一般的热衷。
在他看来，自己是个半路入行的先生，既然先天比不过那些从小就学方术的人，那装备这点就不能落后了。
法器这个门道，是越老越给力，这点是许多先生公认的。
所以黑子一直都喜欢去找那些老法器，当然，这也能说他是有点收藏癖的意思，因为许多法器他买来了并没有用过，就是摆着看而已。
等我们走到那个法台边上的时候，黑子已经细心的四处寻摸了起来，好像是在找法器的蛛丝马迹。
而我跟沈涵则是直接奔着法台过去了，小安紧随其后，满脸的好奇，好像看啥都觉得新鲜。
“咋炸成这样了……”我蹲在地上，看着面前犹如碎石堆的法台，心里有些郁闷。
这就像是有人在法台上放了炸弹一样，硬生生的把法台给炸成了一片碎石。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法器了，就是你在里面藏一颗大钻石，那也得给你炸没影了。
沈涵没说什么，随手捡起一块黑色石砖，细细观察了起来。
“这好像是明朝的东西……”沈涵嘀咕着：“但又有点像是清朝的……”
这时，我也捡了一块石砖起来，拿着手机就开始拍照了。
能镇住阳齾之地的阵局绝不是普通货色，要是我能照着这些线索，回去把镇住阳齾之地的这个阵局找出来，那我不就又多了一门屠龙之技么？
在我跟沈涵对着石砖研究个不停的时候，黑子已经带着小安开始刨石堆了，估计是想从这法台下面捞出点“货”来。
“嘶……”
隐隐约约之间，我听见了一阵熟悉的声音……这是邪龇声？！
当时就吓得我一哆嗦，但左右看了看，我又稍微冷静了一些。
没啥不对劲的地方啊，难道是我出现幻听了？
“你刚才是不是也听见了？”沈涵忽然问我，眼里隐隐有着惊慌的意味。
我咽了一口唾沫，点点头：“你也听见了？那这就不是幻听了，应该是……”
“嘶！！！！”
只听那个碎石堆里猛地炸响了一声邪龇，完全不像是指甲划黑板，就跟打雷差不多！
这邪龇声之大，是我从入行以来所听过最大的邪龇声！
黑子的反应很快，直接用手揽着小安的腰，想都不带想的，掉头就跑。
“妈的！！！这里有东西没除干净！！！”黑子大吼道。
这时候我跟沈涵也开始跑了，一边跑，我一边问他：“你刚才是不是碰着啥机关了？！”
“碰个屁！我都没来得及刨石头！！刚伸手出去邪龇就响了！！”黑子欲哭无泪地说道。
往前跑了没一会，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
想看看究竟是多硬的角儿能引出这么大的邪龇，但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把我吓尿裤子。
两只血红色似是没有皮肤的手，带着阵阵肉眼可见的热浪，已经从那个碎石堆里伸了出来。
这双手直冲苍天，似是要把这天也抓出个窟窿。
与此同时，黑子的惊呼声也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阳齾之孽？！！！！”

第二十七章 心气
“呼……”
在这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其清晰的呼吸声。
就像是有人贴着我们耳边呼吸一般，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就在这一声呼吸响起的同时，四周的温度忽然变热了起来。
原本凉爽的天气，也在这时候渐渐恢复了最初的样子，就如那个阳齾之地要重现人间……
“赶紧下山！！！”黑子现在已经在拼着命的跑了：“这冤孽咱们对付不了！！跑快点！！！”
“咱们不会阳毒攻心吧？！”小安这时候已经有些害怕了，毕竟他还是个孩子，脸色煞白的问我们：“那个冤孽的气……好像比阳齾之地还要吓人……”
说实话，那时候我们都已经快被吓尿裤子了，所以跑了一段，也没想起让黑子把小安放下来。
“不会阳毒攻心的，阳齾（ya）之孽跟阴齾之孽是特点就是主气聚，而不是主气散，现在阳齾之地已经破了，咱用不着担心。”黑子停下脚步，把小安放了下来，回头看了看，说：“但它身上因满而溢的阳气已经能影响周遭的温度了，这死祖宗肯定是成精了！”
被那阳齾之孽这么一吓唬，我们身体内的潜能也爆发了。
在黑子放下小安的时候，我们一行人已经跑到了山下面，不得不说，我们跑路的速度比狗还快。
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就是最开始见到那些尸首的地方。
山野之中，气温在慢慢往上升着，但到了一个程度就停了下来，并没有原先阳齾之地还在的时候那么热。
别看气温没什么大变化，四周的林子里，动物全都炸窝了！
无数栖息在密林里的鸟类，尽皆惨嚎了起来，接连不断的鸣叫声突破天际。
那些大小不一，色彩斑斓的野鸟，一只接着一只的从密林里飞了起来，就跟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般，慌不择路的便向着远处的那几座荒山飞去。
之所以说它们慌不择路，那就是因为有很大一部分的鸟，在飞起来之后便开始在空中打转，像是迷路了，然后就撞在了别的鸟身上，一起落了下来。
这种场面，不光是让我吓得浑身哆嗦，连带着黑子，都被吓得脸都白了。
“那法台恐怕不是为了镇阳齾之地才留下的……那个古代的道士……是想镇压阳齾之地里的冤孽……”我颤抖着说：“这孙子在阳齾之地里活了这么久，天知道厉害到了什么地步，要是咱们跟它对上……”
说着，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地方。
“后山那边是不是还有人呢？”我问黑子。
黑子的表情也霎时就变了，眉头紧皱了起来：“好像还有些山民在那边，公安的人也有不少在下面候着……”
“如果咱们就这么走了，阳齾之孽肯定会发现阳齾之地被破了……”
“它在不久后就会离开自己的窝。”我咬了咬牙；“人气最盛的地方，就是最吸引阳齾之孽的地方……”
黑子似乎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了，表情复杂的看了看我，叹了口气。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黑子苦笑道：“看不出来啊，小袁，你小子还挺有心气。”
“我只是不想给我爷爷丢人而已。”我装出了一副镇定的表情，笑道：“我也不想给我师父丢人，他可是跟我说过这行的规矩，见死不救乃是大恶，既然进了玄学这个门，那就得以驱鬼镇邪为己任，要是我现在就跑了，害得后山的人死在阳齾之孽手里，我这辈子都别想睡着觉了。”
就在这时候，沈涵忽然说了一句。
“我听我哥说过，当初他跟易哥还有胖叔去沈阳的时候，遇见过一个阴齾之孽。”沈涵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东西很厉害，但就从我哥里的讲述来看，它的声势绝对没有这个阳齾之孽大。”
“那东西我也听易哥说过。”黑子叹了口气：“这两个东西完全没有可比性，那一个阴齾之孽是人造出来的，虽说跟真正的阴齾之孽没什么区别，但它待着的地方却不是阴齾之地，没有阴齾之地的滋养，就不会越变越棘手，只会维持原样……”
“山上的这个死祖宗被镇了不知道多少年，你得清楚，它这些年可没闲着，被阳齾之地里的阳气养了这么久，它的本事可比那些普通的阳齾之孽厉害多了。”黑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止不住的颤抖：“我怀疑它都快变成阳魙了。”
阳魙（zhan）。
这是一种冤孽的称呼。
在大多数先生眼里，魙通聻（jian），所以阳魙之孽，也能称之为阳聻之孽。
但实际上，魙跟聻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聻是某些鬼怪的统称，按照《云孽记》一书记载，聻共有三十六种。
上二十四种为善聻，下十二种则为恶聻。
在恶聻这个范畴里的冤孽，那基本上就不是普通先生能对付的祖宗了。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恶鬼畏聻，如人畏鬼。
像是殂怨之孽这种冤孽，在恶聻眼里，那就是个随随便便就能收拾的货色。
但魙这种玩意儿，却又比聻厉害多了。
这是按照平均的实力来算的。
魙这一门中的冤孽，只有五种。
由阳齾之孽化为的阳魙，由阴齾之孽化为的阴魙。
由修道有成的术士化为的道魙，由参佛悟禅的高僧化为的佛魙。
还有最后一种魙孽，但那已经不是人类所能对抗的东西了，在历史记载上，也只出现过了两次，所以暂且不提。
阳魙是魙孽之中，算是最好对付的冤孽。
同阴魙一样，实力很强，但绝对敌不过聻孽恶种之中最厉害的那几个冤孽。
当然，我这么说，并不代表它们好收拾。
就拿山上这个还没彻底变成阳魙的冤孽来说，它一个打我们几个，就跟玩儿似的。
“既然山上的那冤孽这么厉害，那咱们还是走吧。”沈涵走了过来，没等我说话，就把手掌放在了我肩上，微微用力捏着：“勇敢跟鲁莽还是有区别的，你说呢？”
“姐，你能轻点么？”我苦笑道，没有反抗的意思，仍由沈涵捏着我肩膀，权当是按摩了。
我知道沈涵是在担心我们，她虽然看起来有些冷冰冰的意思，但实际上，她是真拿我们当自己人来看了。
如果我跟黑子是外人，那她肯定不会管我们的死活。
“你怎么就这么傻呢？！！”沈涵气得都想掐死我了，一个劲的拽着我肩膀摇晃着：“把咱们绑在一块儿都搞不定那家伙，你还想上去逞英雄啊？！”
“不是啊，这不是逞英雄的问题。”我苦笑道，轻轻拍了拍沈涵的手背：“我又不是去收拾它，只是搞点障眼法，先拖它一会儿，你们下山之后就联系易哥……”
“你是去拖延时间的？”沈涵皱着眉头想了想，问我：“危险性大吗？”
“不大啊。”我很直接的回答道。
“你说谎的时候，眼角会抽抽，你知道么？”沈涵叹了口气，没再跟我说什么，转过脸对赵青栾说：“你带小安下山联系易哥，我在上面帮他们望风，情况有变，我也能帮他们点忙。”
赵青栾脸色通红的问沈涵：“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让你一个女人留在这儿，我带着小孩儿跑路，你这不是打我的脸么？！”
“你觉得你身手比我好？”沈涵冷冰冰的说：“更何况小安一个人下山我也不放心，你就算是充当一下保镖了，行不行？”
赵青栾还要说什么，但被我打断了。
“都他妈下去。”我把沈涵的手从肩上推开了，一字一句的说：“别跟我墨迹了行么？！”
见我有点发火的意思，沈涵的声音也小了起来，没跟我对着干。
“这事跟以前不一样啊，那个阳齾之孽……”
“狗屁阳齾之孽！”我一瞪眼，但看着沈涵满脸的担忧，硬是没能说上狠话，苦笑道：“姐啊，你就顺着我一次，行么？”
沈涵深深的看了看我，嗯了一声，直接把没来得及反抗的小安扛在了肩上。
“要是你死在这儿，明年我可不会给你烧纸。”
话音一落，沈涵扛着小安就向着山下跑去，看着她的背影，我笑了笑。
“赵哥，你也请吧。”
“行……那你们小心了！”
……
注释：魙读zhan第一声，聻读jian第四声，齾读ya第四声。

第二十八章 责任
曾几何时，我认为那些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的英雄，都是傻逼。
别人认识你么？
跟你有半毛钱的关系么？
既然没关系还不认识，有的连面都没见过，你就要为了拯救他们或苍生百姓，然后贡献自己的小命，这不是傻逼是什么？
但说真的，那确实只是普通人的想法。
本事越大，心境就越跟常人不同，这点我是深刻的体会到了。
自从跟了左老头几个月后，我学过的术法其实就那么几个，更多的时候，他是在跟我说故事，然后教我许多做人的道理。
他有几句话是这么说的。
“有本事就救，没本事就别救，老天爷不傻，它一直都看着呢。”左老头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说不出的复杂，像是想起了过去的往事，语气里满是回忆：“见死不救乃是大恶，但这也得量力而行，当然，你也别以为救了人没好处，这算是积阴德，明白么？”
我说，我不明白。
积阴德这事儿本来就玄乎，在这世道上，多少做好事的人没得好报？阴德纯粹就是个虚构出来的玩意儿。
别觉得我太过愤世嫉俗，事实就是如此，我也只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左老头听见我的回答后笑了笑，说：“到那个时候，可能你的选择，会跟你现在的回答不一样吧。”
事实证明，左老头的话没说错。
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变成了几个月前我潜意识里的那种傻逼。
但说真的，我不后悔。
也许是我真被左老头给洗脑了，在那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做的事，是自己应该做的。
本事越大，责任就越大，不是么？
“小袁，我有办法能拖住它十分钟左右，但要是它真成了阳魙（zhan第一声），咱们俩肯定立马就死。”黑子眼里没有害怕的意思了，似乎冷静了下来，低声跟我说道：“我出师的时候，易哥教了我几手绝招，应该能用上。”
“成，但一会得让我来打先手。”我点点头：“我试试能不能用怒齾（ya）咒唬住它。”
说完这话，我便问黑子：“你那个拖住阳齾之孽的手段，一天能用几次？”
“顶多三次。”黑子皱着眉头说道：“但最后一次，我不能保证成功率。”
按理来说，冤孽一般是不会攻击冤孽的，更何况对方是一个跟自己实力差不多的冤孽。
怒齾咒能够让我在半小时内制造出阴齾之孽重返阳世的假象，这一出空城计只要唱好了，那我们百分之百就能拖住阳齾之孽。
之后再让黑子接后手，去拖它十分钟，我抓住这个时间点，继续画一张怒齾咒要用的符纸，然后继续忽悠那孙子……
“咱们这一次的战术方针就这么定了，玩车轮战，我先上，你去把后面几次要用的东西全准备好。”我咬了咬牙，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实在搞不定它，咱就跑，救人也得讲究个量力而行啊，与其死在它手上，咱还不如当一次龟孙子，以后再找它报仇！”
听见我这么说，黑子啧啧有声的看了看我，感慨道：“我刚对你有点改观，觉得你算是个英雄，结果你这话一出来，我咋感觉你有种贱兮兮的意思呢？”
“嘿，就算是拼上咱俩的命，不还是搞不定那死祖宗么。”我拿出烟递给了黑子，把背上的背包放了下来，检查了一遍待会要用的装备，心跳得很快。
黑子点上烟，抽了两口，问我：“你怎么不让沈涵他们去通知周哥呢？能疏散点群众就疏散点群众，多多少少都能减少点伤亡啊。”
“第一，周哥跟咱们说了，这事不能闹大，否则他也难办。”我叹了口气：“第二，你真以为疏散群众这么简单啊？把事儿闹大了，别说是咱俩，就是易哥都得受牵连，第三……”
我苦笑道：“你觉得他们能跑到哪儿去？”
“方圆十里都是荒山野岭，下山得走山道，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十有八九都舍不得家里的贵重物品，等他们把东西收拾好了，冤孽肯定就得下山了，我不认为咱们能撑到那时候……”
“说实话，咱们顶多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我的表情有些难看：“阳齾之孽不同于其他冤孽，我们能拖住它多久，这都得看天意。”
黑子想了想我的话，点点头：“确实，能拖住它一个小时，咱都得谢天谢地了。”
“与其把事情闹大，去赌一把那种不可能会产生多大效果的事，还不如低调点办事，等易哥那边出主意，免得因为咱俩的小聪明，乱了易哥的安排。”我把包背了起来，笑道：“其实咱们都知道，沈涵他们去求援，只不过是求点主意求点安排罢了，除非易哥是坐飞机过来的，要不然啊……”
黑子不说话了，重重的拍了拍我肩膀，把烟盒递给了我。
“走吧。”黑子的东北腔很重，哈哈大笑的声音，有一种特殊的豪气：“咱尽力了就行，起码不亏心啊！”
阳齾之孽应该还在法台的位置没走，这点我们都能感觉到。
在往那边赶的时候，我跟黑子都听见了一种很微弱的呼吸声。
就像是老人在慢慢喘气一样，声音很小，但我们都听得很清楚。
这声音是从法台那边的方向传过来的，当我们离那里越近，这声音就变得越大，直到最后，那呼吸声都已经有些刺耳了。
“你先别上来，我一个人去就行。”我低声对黑子说道：“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我撒腿就往山下跑，到时候阳齾之孽肯定会追我……”
“放心吧，在这段时间里，我肯定会做好准备的，只要那孙子敢过来，老子就能拖住它。”黑子信誓旦旦地说道，看着我的目光里，有着难掩的担心：“你自己小心点，阵局要是没啥效果……妈的，你别死了！”
黑子在这时候也洒脱了起来，明知道我是拿命去赌，他也没再劝我。
或许，他也能猜到我是怎么想的。
人之初，性本善。
其实每个人刚生下来的时候，都没什么坏心思，而且无论男女，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一颗想要救人的心。
但这颗心随着岁月蹉跎，社会冲刷，渐渐埋藏在了人的心底。
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再让这颗心出来，因为他们已经对这世界彻底失望了。
而有的人，则是一直保持着这颗心的跳动，但还是在过着平淡无奇的日子，见着某些天怒人怨的事，也只是骂骂而已，想做什么都是空谈，因为他们没那个能力。
我就属于后者。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我没到那种兼济天下的地步，但是作为一个先生，我想救人。
哪怕是冒险去救那些跟我素未谋面的人。
其实我挺傻逼的不是么？
我也这么觉得。
“呼……”
听着这阵呼吸声，我偷偷摸摸的走到了距离死地不过十米远的位置，藏在了一棵大树后面。
到了阳齾之孽这种层次的冤孽，不用看就能感觉到有人来了，但有个东西挡在前面还是挺有安全感的。
看着死地正中的那个碎石堆，我只感觉浑身都在哆嗦。
阳齾之孽已经从石堆里爬出来了，正坐在石堆上。
它微微埋着头，伴随着呼吸，胸前有着很明显的起伏，就如活人一般。
当然，它呼吸的可不是空气，而是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红色雾气。
那是阳气。
“啊……”它这时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嘴里发出了一声低吼，轻轻把头抬了起来，向着我这边看来。
在我跟它对视的时候，我清楚的看见了它那一双宛如被血染透的眼睛，以及它眼底那种滔天的暴戾。
“嘶！！！！！”

第二十九章 目光
我敢说我这辈子施法速度最快的就是那次了。
先前阳齾之孽跟我对视的时候，我已经点燃了手里的贡香。
在邪龇声炸响的同时，我便把事先准备好的符纸铺在了地上，然后用燃烧着的贡香，捅穿了符纸的一角。
等我盘坐在符纸上的时候，阳齾之孽已经站了起来，正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看。
说实话，在没看见阳齾之孽真身的时候，我心里就只有害怕，但在看见了它真身之后，我不管是害怕了，我还想吐。
这一只阳齾之孽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浑身上下有皮肤的地方不超过五分之一，就跟被人剥了皮似的，皮肤下的肌肉组织全暴露在了外面。
而那些有皮肤的地方，则很像是枯干的树皮，好几处都明显的翘了起来，似乎轻轻一撕就能给它撕掉。
闻着扑鼻而来的腥味儿，我只感觉胃里翻腾了起来，有点想吐。
阳齾之孽的模样很多，在古籍记载之中，就有六七种模样。
有的是身穿麻衣的尸首，看起来犹如活人。
有的则是赤身裸体，浑身上下布满了伤痕。
其实这些都是可以解释的，别说是阳齾之孽了，就是普通的尸首，只要体内存着魄有那么一口气在，那么它的皮肤就如同钢铁，不可能随便被外力破坏，更不会腐烂。
像是阳齾之孽这种堪称是死祖宗的东西，皮肤强度远超于钢铁。
所以它身上的伤痕，不该是死后留下的。
就算是有人拿法器去砍它，也不可能留下多大的伤痕。
我现在所见到的那些没有皮肤的地方，应该就是它还活着的时候所留下的伤痕。
“呼……”
阳齾之孽缓慢的呼吸着，每吸一口气，没有皮肤遮挡的胸腔，便会鼓起来一点，在它吐出这口气后，又会凹回去。
红色的阳气就这么被它吸来吐去，就如人的呼吸一般，只不过它呼吸的是阳气。
能够口吐人言的冤孽是少数，但跟那些能够口吐阴阳二气的冤孽相比，这个所谓的少数，就已经是烂大街的程度了。
冤孽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做到呼吸带阴阳二气的地步？
很简单，只要满足一点就行了。
所有能够呼吸阴阳二气的冤孽，体内的气都已经到了一种气满则溢的地步。
毫不夸张的说，阳齾之孽的浑身上下，基本上都是由阳气构成的，它的肉身只不过是一个虚壳罢了。
想要对付它，用普通的阴阳术法是完全不会起作用的……
“嘶！！！！”
伴随着这一声邪龇炸响，那站在原地的阳齾之孽，忽然抬起脚，慢吞吞的向我这边走了过来。
在这过程中，它的眼睛一直都紧盯着我，没有皮肤遮挡的嘴角高高咧着，我能很清楚的看见它嘴里的牙齿。
“这老东西这么多年都不掉牙啊……”
我苦笑道，高举起了靐孽木，加快语速念起了咒词。
“太上有令，命吾奉行。”
“置地为齾，身化孽星。”
“孤魂止游，散魄怯行。”
“邪灵遁逃，煞鬼无精。”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在代表施法成功的靐鸣声响起的同时，正在向我这边走来的阳齾之孽，忽然停下了脚步。
它是冤孽，不是活人。
按理来说，冤孽之中的尸首这门，大多尸首都是不会有什么面部表情变化的，这跟恶鬼阴魂不同。
但阳齾之孽可不是普通的冤孽啊。
在那时候，我从它脸上很清楚的看见了一种名为疑惑的表情。
这种生动的表情堪比活人！
“他娘的……这应该成了吧……”我绷紧了肌肉，做足了随时跑路的准备，心说这孙子可千万别炸庙啊，如果炸了庙，那我的乐子可就大了。
不过我跟它的距离还算远，这死祖宗应该不会……
就在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只感觉前方忽然刮过来了一阵热风，随后眼前一黑，某种不详的预感，霎时间就彻底占据了我的神经。
我眼前有一双腿。
那是一双没有皮肤正在往外散发红色雾气的腿。
“我操……这他妈玩大了……”我浑身颤抖着，紧按着靐孽木，额头上的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了出来，心里只有难解的疑惑：“这孙子是咋过来的……怎么一晃眼就跑到我面前来了……要出事啊……哎呀我操我刚才装什么英雄现在报应来了吧！！”
每一次我使用怒齾咒的时候，总爱装那么一个不大不小的逼，仗着自己是“阴齾之孽”，就对敌人呼来喝去，好不快活。
但这次，我是真没胆子装逼了，连出声的胆量都没。
或许没有跟这只阳齾之孽对上的人，是真没办法想象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曾经我听我们大学老师说过，人类的第六感，在人类进化的过程中已经丢失了百分之九十左右。
剩下的百分之十，一直都在默默的保护人类。
那就是危险感。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过这些经历。
大晚上的，忽然打了个冷颤，然后感觉有人在黑暗里看着自己，那地方或是房间的角落，或是街角阴暗处，又像是在自己背后……
可能许多这种情况的出现，都是人类错觉而产生的，但实际上，每有十次这种莫名的恐惧感，其中就有一到两次，是真的有阴魂在黑暗中注视着你。
冤孽这东西一直都被人类的第六感辨别为危险种，普通阴魂给人的感觉就是恐惧，以及手足无措的慌乱。
但要是那冤孽是阳齾之孽这种死祖宗呢？
有一句话叫做杀人不用刀。
现在我所遇见的情况，就是如此。
阳齾之孽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我，并没有什么动作，而我则是满脸恐惧的低着头，浑身颤抖个不停，就如那种被野兽控制住的猎物，连逃跑的欲望都没有。
别说是跑了，哪怕是动一动手指头，我都感觉自己会死。
“呼……”
阳齾之孽的呼吸声就在我脑袋顶上响着，我咬紧了牙，没有拔腿就跑的意思，强忍着害怕的情绪，继续留在阵局里“装孽”。
它在看我，我能感觉得到。
如果我现在有半点逃跑的动作，阵局必然会失效，下一秒我就得被阳齾之孽攻击。
这种冤孽攻击人的手段就那么几种。
要么咬，要么撕，要么掐。
别以为冤孽厉害就代表它能呼风唤雨，或是用某些超自然的力量来杀人，现实不是这样的。
越厉害的冤孽，它对阴阳术法的免疫程度就越高，而且它的力量以及肉体强度，都比普通冤孽强了无数倍。
没有疲惫，没有痛苦，只有无休无止的杀戮。
这就是顶尖冤孽所具备的种种特性。
“嘶……”
忽然间，先前那种宛如雷霆霹雳的邪龇声，变得轻柔了起来。
但与前面那种只响一声的邪龇不一样，现在的邪龇声就跟不会停止一般，接连不断的在我耳边响了起来，少说都连续响了两三分钟，这才慢慢消失。
阳齾之孽好像是观察够了，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子，慢吞吞的回到了先前法台所在的位置。
在它跟我拉开距离之后，我这才敢把头抬起来。
“妈的……”我颤抖着，看着阳齾之孽的背影，脸色白得不行，眼里除了恐惧就只剩下恐惧了：“这孙子简直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妖精啊……”
近身之后，我对它连反抗的心思都没，就这种仗还有什么好打的？
打了就是送死！
阳齾之孽好像是听见我的说话声了，忽然停住了脚步，动作缓慢的把脸侧了过来，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它……它能听懂人话？！！”

第三十章 孽怒
在我这边都吓得半死的时候，阳齾之孽张了张嘴，血红色的雾气霎时就被它喷吐了出来。
但它也就只是看了看我而已，并没有过来收拾我的打算，回过头就继续往法台那边走了。
这时候我才明白，刚才纯属是自己想多了，妈的，它压根就没听懂我的话，只是听见声音所以才回过头看了看……
“怪不得左老头说尸首的智商都低呢……”我咽了口唾沫，脸上略微有些庆幸的意味：“真他妈是大难不死啊……”
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两个非常显眼的凹坑。
原本那里应该是有白灰盖着的，但现在那些白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硕大的土坑，坑边有无数条龟裂而出的缝隙。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两个坑，就是刚才阳齾之孽冲过来的时候用脚踩出来的！
“这孙子的力气有点大过头了吧……”我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了。
我平常没少听左老头说故事，特别是听他说那种对我而言近乎于传说的故事。
每次我听完他的故事时，总对他说的这些冤孽嗤之以鼻，现实哪儿有那么牛逼的冤孽啊？
但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左老头没忽悠我。
妈的，还真有。
“呼……”
阳齾之孽吞吐阳气的频率越来越快了，它微微埋着头，不停的在法台四周绕着圈，似乎是在地面上寻找什么东西。
我觉得吧，这孙子很可能是在找自己的“家”。
它由阳齾之地而生，也被阳齾之地供养了这么多年，自然明白，那个奇地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好处。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阳齾之孽找半天都找不着自己的老窝，二话不说就生气了。
它跟疯了一样，跪在地上，不停的用手砸着地面。
没错，是砸，不过不是用拳面砸，而是用小指那一块。
阳齾之孽每砸一下地面，我就感觉自己屁股下面的土地震了一下，就跟地震了似的，那可不是一般的吓人。
也就是眨个眼的功夫，被阳齾之孽用拳头砸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两个凹坑，就跟它先前用脚踩出来的凹坑差不多。
我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按住靐孽木的手掌都哆嗦了起来。
他大爷的……要是被这孙子用拳头抡一下……我的脑袋还不得转个七八圈啊？！
说来也是巧合吧。
就在我开始盘算一会怎么往山下“引怪”的时候，忽然间，我感觉有人躲在后面的林子里看我。
我当时也没多想，直接回过头看了一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把我吓晕过去。
我操。
黑子？！！
“你怎么来了？”我不敢出声，看着距离我不过十来米远的黑子，做了个嘴型。
他好像是听懂了，胡乱比划了几下，表情很是担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压低了声音冲他喊。
“你说啥玩意儿？我没看懂！”
喊完这话，我回头扫了一眼，见阳齾之孽还在“以手抢地”泄愤，我顿时就松了口气。
黑子这时候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把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
“我看你这边动静有点大，还以为你被阳齾之孽给灭了呢。”
听见这话我可气得不行，黑子，你在这种时候就不能说点吉利的吗？！
“那我先下去了啊。”
黑子看我这边形势一片大好，也就放下了心，冲着我一挥手就要往山下走。
但我能让他走吗？
“哥！你先别走！”我喊道：“我现在没办法动啊，那孙子跑得比博尔特都快，一会我要是敢把它往山下引，还没进你的阵我就得死啊！”
黑子听见我这么说，也不敢掉以轻心了，满脸的疑惑：“你不是对这事挺有信心的吗？”
“那时候是我傻逼，我没想那么多啊！”我急得都快哭了，别说什么英雄气概，连狗熊气概都没了：“谁知道这孙子这么能耐呢！你看！那边的两个坑就是它踩出来的！”
说着，我抬起手指了指后面，但这一指，我发现自己的手指头好像是戳到了什么。
我身后应该是空着的啊……那么我戳到的……
黑子现在的表情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像是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
“怎么跟石头一样。”我害怕得都笑了起来，牙根子不停的打着颤，慢慢把手收了回来：“哎哟，这腹肌牛逼啊。”
天知道我那时候的幽默感是怎么来的。
说真的，站在客观的角度，我都觉得自己真是该死。
沈涵口中的袁贱人果然名不虚传，在这时候都他妈能贱得起来，我都想给自己一嘴巴子啊！
黑子一动不动的看着我跟后面的那位。
我一动不动的看着黑子。
后面那位一动不动的……
“啊！！！”
忽然，阳齾之孽嘶吼了起来，我只感觉眼前一黑，霎时就看不见东西了。
那种感觉就跟晕车了似的，特别想吐，脑袋里一个劲的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也就算了，被它吼这么一嗓子，还给我吼耳鸣了。
当然，这比被它直接吼聋要强得多。
这种让我痛苦不堪的状态，只持续了几秒钟左右，视觉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阳齾之孽依旧没有动手，只是不停的看看我，又看看黑子，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由于我跟它的距离很近，所以能很清楚的看见阳齾之孽的眼睛。
它的眼神有点诡异。
刚开始我还觉得，这孙子是在犹豫要对谁下手，但等我看清楚了它的眼神……妈的！！
“黑子！！！快跑！！！”
黑子不是普通的角色，在驱邪镇鬼这一行里，他也能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在听见我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一点犹豫的意思都没，很干脆的掉头就跑，别看他只有一只手，这丫的跑起来比兔子都快！
阳齾之孽好像是没想到黑子会跑这么快，在原地愣了一秒左右，它直接追了上去，没有对我下手的意思。
说起来也只能怪我倒霉。
它一抬脚在我旁边的地上踩出了一个凹坑，无数碎石跟小土粒擦着我的脸就过去了，疼得我直抽冷气，也没敢叫出来。
只见阳齾之孽身形晃动了几下，眨个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或许有的人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让黑子跑。
其实答案很简单。
就在刚才，我从阳齾之孽的眼里看出来了一句话。
它并不是在犹豫要对谁下手，而是在犹豫，要不要对黑子下手。
在看我的时候，它的眼神很疑惑，但没什么敌意，可在看黑子的时候，阳齾之孽的眼里已经明显的有了杀意，而且越来越浓。
我可不敢继续跟它墨迹，如果它下定决心要弄死黑子，那我是真没办法阻止它，因为我压根就不能离开阵眼。
离开了怒齾咒的阵眼，我连个屁都算不上，一个战斗力不足五的渣渣想去救人，犹如天方夜谭。
别说是救人，估计刚碰上面，阳齾之孽一嘴巴子就能抽死我。
与其让双方都冒险进入死地，那还不如搏一搏，起码这样做了，黑子还能有点周旋的余地，不至于被阳齾之孽玩个突然袭击然后挺尸。
等阳齾之孽跑远了，山下也隐隐约约传来了它的怒吼，我这才敢从阵眼处站起来。
“黑子，你他妈可要撑住啊！！”我咬紧了牙，心里止不住的有了后悔之意。
想冒险当英雄是一回事，到了生死关头，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倒是不怎么后悔自己上来冒险，主要是黑子……
我不该因为自己的事，把黑子牵连进来，真的。
“来啊！！！”黑子的咆哮声很大，站在一百米开外我都能听清：“老子今天就跟你卯上了！！！不弄死我你是我孙子！！！”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声喜神锣响，从他所在的位置传了过来。
“锵！！！”

第三十一章 囚孽
相传，古时巫教之强盛，远超于佛教与道教。
但在巫教没落之后，佛教就占据了中国的半壁江山，甚至都有把道教压下去的趋势。
当然，我要说的不是佛道两教，而是巫教。
在传说之中，巫教能与大自然交流，风雨雷电都是他们崇敬的神明。
这些巫族子弟，甚至能以歌舞的形式，帮助普通人驱邪避鬼，或是卜卦治病。
巫教没落是事实，但这并不代表巫教彻底的消亡了。
北边的出马弟子以及正统萨满，这都是巫教的后裔，甚至南方那边的一些神婆、神打师父，都与古代的巫教有些渊源。
就左老头的话里来看，佛道巫本没什么分别，只是派别不一样，但本质都是向善的，所以在后世，这三个宗教有了融合的意思。
道家的符咒里，可能会出现佛教的一些菩萨名。
而佛教的寺庙里，也会供奉一些道家神明。
至于巫教的东西就比较复杂了，他们不光把曲儿留给了北边的先生，还把许多阴阳术的独特原理传了下来。
毫不夸张的说，在中国内地，无论是哪一门的先生，所学的东西里多多少少都有巫教的元素。
湘西五门也一样不例外。
无论是赶尸还是驱邪镇鬼，湘西一脉，得用到喜神锣跟唱词的情况都很多。
左老头可是说过，他们五门术士唱的这些词儿啊，可不是从道家来的，而是从更遥远的巫教……
“锵！！锵！！！”
黑子就像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当着阳齾之孽的面，用嘴咬着喜神锣的绳子，“一瘸一拐”的在原地走着，蹦蹦跳跳的看着就跟跳大神差不多。
他脚下的土上，有一道巨大的符咒，那应该是用利器挖出来的。
这符看着有点像是道家的东西，跟原来我见过他画的那些符不太一样。
此时，黑子唱的那些词听着很是模糊，有种哼曲儿不唱词的意思，反正我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估计是因为他咬着绳子不方便说话的缘故，唱腔也略微有点诡异，就跟是在笑着唱的一般。
说来也挺让我费解的，那个阳齾之孽像是愣住了，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黑子，目光似乎有些恍惚了起来，跟先前的凌厉完全不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我操？！！黑子的本事有点大过分了吧？！！
难道他真能镇住阳齾之孽？！！
这时候，阳齾之孽的身子似乎是摇晃了起来，像是站不稳了，脑袋也微微低垂了下去。
见到这种情况，黑子脸色稍微好看了点，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见黑子把喜神锣往旁边一甩，从腰间便把蚨匕抽了出来，紧握在手里。
黑子蹲下身子，举起蚨匕，高声大吼道。
“万斗金光，神降四方。”
“喜神坐堂，逆亡顺昌。”
“化符为镇，三才冲苍。”
“亡身灭形，孽自担当。”
念完这一句咒词，黑子猛地将蚨匕插进了面前的泥土里，怒吼道。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开！！！”
“咻！！！！”
随着喜哨声落下，让我不敢相信的一幕就出现在了眼前。
阳齾之孽摇晃了几下身子，眼睛忽然就闭上了，仰头一倒，直接躺在地上变成了死尸，看那样子是怎么都不会动了。
而黑子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只见他握着蚨匕的那只手，正在不停的往下滴血，虎口处有一条长长的伤口，看起来着实吓人。
可能是见到敌人终于倒下了，黑子这时就跟力气被人全部抽走了一般，软绵绵的也倒在了地上，眼神看起来很是恍惚，像是刚睡醒的模样。
我这时候可不敢再墨迹了，忙不迭的跑过去，把黑子扶了起来。
“黑子哥，你没事吧？！”我担心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了看正在往外流血的虎口：“你这手伤的不轻啊，我现在就背你下山！”
“你来试试你就知道有没有事了……”黑子虚弱地说道，表情满是自嘲：“我还以为这个喜神囚孽镇能轻轻松松的拖住它十分钟呢……结果……妈的……差点把我自己搭进去了……”
“啥……啥情况？”我一愣。
“你别看它现在没啥精神头儿，等个三四分钟，它就得再蹦跶起来了，要是咱俩现在不跑，到时候我们都得死。”黑子苦笑道：“这个阳齾之孽，应该只差一步就能修到阳魙的地步了，它的实力压根就不是普通阳齾之孽能比的。”
我不敢耽误，直接把黑子背在了背上，想都不带想的，便向山下跑去。
“要不是它超过了咱们的预估，我也不会伤成这样，他娘的。”黑子哭笑不止：“这孙子的实力有点吓人啊。”
我听着黑子满是轻松的语气，感觉眼睛有点酸涩。
“黑子哥。”
“咋了？”
“对不起。”
黑子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拍了拍我肩膀，示意我别放在心上。
“因为我一厢情愿想要帮别人……结果把你搭进来了……”我咬紧了牙，心里只有内疚。
“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都能拖住它那么久，不错了。”黑子的语气很认真，笑声里充满了一种对于后生的欣慰：“说实话啊小袁，我很佩服你，你的心气比我高，以后能成大才。”
“都这时候了，你能不能别夸我让我自己感伤一会儿啊？”我没好气地说道，把脸转到一边，没敢让黑子看见我略微有些发红的眼睛。
帮人，做英雄，其实这都是好事。
但问题是，这得建立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而且绝对不能随便把外人拖到自己这边来，硬要这么做，也能说是道德绑架。
从懂事以来，我一直都很讨厌那些道德绑架的孙子，但没想到，我也有这么一天，竟然会变成自己口里的孙子。
现实确实挺讽刺的。
也能说是我不太成熟吧，还是左老头那句话，我就是缺练。
“在它醒过来之前，咱们先尽力往山下跑。”我背着黑子跑路感觉有点吃力了，但也没放他下来的意思，满头大汗的说：“那孙子的速度我见过，在地上一踩就能借力，跟他妈瞬间移动似的。”
“那刚才……”
“刚才是你运气好，也可能是那冤孽想慢慢玩你。”我苦笑道：“你是真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紧张是吧？”
黑子只是一个劲的笑，不说话。
“你那个阵局能拖它三四分钟是吧？”
“差不多是这个数。”黑子叹了口气：“这是易哥教我的绝招之一，属于压箱底的技能，拿来对付普通的阳齾之孽，怎么都能拖个十多二十分钟，但这次……那冤孽已经超出咱们能对付的范围了。”
“易哥能对付它吗？”我抱着一丝期待，问道。
“嘿，我们对付不了是一回事，但易哥又不是咱们，他肯定是能对付的。”黑子笑道，声音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味儿：“他当初对付的冤孽可比这孙子厉害多了，别说是它，就是真正的阳魙，在易哥眼里也不算什么……哎对了小袁，你知道易哥身上的那些纹身是咋来的吗？”
我愣了一下，霎时间，瞎老板那双满手臂的黑色咒文的手臂，就从我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咋来的？”我顺着问了一句。
“镇一个冤孽留下来的。”黑子叹了口气，表情复杂的对我说道：“那一次啊……”
就在黑子说到这里的时候，只听后方传来了嘭的一声巨响。
随之，那只阳齾之孽的怒吼声，便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我操？！！这么快就醒了？！！”黑子脸都被吓白了：“这下咱可完犊子了！！”

第三十二章 酒味
我发誓，我真的后悔了。
那只阳齾之孽的实力远超于我们的想象，压根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祖宗！
黑子的手段确实挺硬的，但貌似他自己都没想到，那孙子会醒来得这么快。
在听见那一声怒吼的时候，我背着黑子不要命的就往山下跑，那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累了，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必须得跑出去！！
我死在这儿是小事，要是黑子也跟着我一块死了，那就扯淡了。
“小袁，你把我丢这儿，赶紧跑！”黑子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我能听出来他的坚定：“我有办法对付它！你先撤！”
“我撤个毛啊！！！”我一边跑一边回答道：“你丫的就是觉得我背着你太沉不好跑是吧？！怕连累我是吧？！妈的我今天就让你见见识我东北长跑王的外号是怎么来的！！”
黑子说自己有办法对付它，这个我真不相信。
他用那阵局把阳齾之孽搞昏迷后，自个儿的身体状况就差到了不能再差的地步，别说是阳齾之孽了，就是我楼下那个得了脑血栓的三狗子他爹，都能轻轻松松的把黑子爆出屎来。
这个时候就别拿命来装逼了行么！！
“咚！！咚！！咚！！！”
那种类似于爆炸的声响，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一开始还是在后方的山野里，大概离我们有上百米远的样子，但在响了四五声后，我只感觉后方传来了一阵热浪，但我也没敢回头看，闷着头继续往前跑着。
黑子因为是被我背着的，所以他还是比较轻松，在感觉后面的情况有点不对的时候，便回过头看了一眼。
“我操。”黑子的语气里有明显的害怕：“那孙子来了。”
在黑子说完这话的时候，只听距离我们不过十来米远的地方，猛地传来一声炸响，那种让人感觉浑身不舒坦的热浪也随之加重了，就跟有人拿暖风机冲着你吹差不多。
那时候，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热汗浸透了，因为没办法擦汗的缘故，许多汗水顺着额头就流进了眼里，疼得我忍不住把眼睛眯了起来，只感觉酸涩无比。
阳齾之孽的吼叫声已经从后方不远处传了过来，按照它蹬一下地面就能往前窜个十几米的情况来看……
没等黑子来得及反应，我直接踩了一下前方的大石块，猛地转弯向右跑去。
与此同时，阳齾之孽已经撞在了那个大石块上，当然了，它没事，只是把石头撞裂了而已。
在看见无数碎石溅射得到处都是的时候，黑子说话都哆嗦了。
“妈的……幸亏你转弯了……要不然咱俩刚才就没命了……”黑子后怕地说道：“这孙子刚才还离咱们有十几米远呢……咋忽然就过来了……”
我没回答黑子的话，瞪大了眼睛，不停的在树林里狂奔着。
这山上的林子都很茂密，不少地方连路都没有，别说是跑了，就是用走的也困难啊。
荆棘当道，枯木横行，加上还背着一个“杨过”，我死的心都有了。
按照这情况下去，最多五秒的样子，后面的阳齾之孽就能我们给活撕了，妈的……难道我们真得死在这儿？！！
“黑子哥。”我的声音有些低沉，在这种吼叫与巨响参杂的时刻，黑子都很勉强才听见我在叫他。
“咋了？”
“对不起。”
我最后道了一次歉，然后毫无预兆的把黑子丢进了旁边的杂草堆里。
嗯，对不起。
再继续这么跑下去，两个都得死，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先丢下一个。
黑子诶，你可别怪我。
“操你妈的！！！来啊！！！”我把靐孽木握在手里，恶狠狠的回过头，瞪着阳齾之孽：“你他妈有种就弄死我！！！”
阳齾之孽似乎是愣了一下，站在一棵大树底下，眯着眼睛看了看我，好像是在想什么。
“黑子！！你他妈赶紧爬着走人！！！”我强忍着害怕的情绪，手不停的颤抖着：“这次是我对不住你，虽然你爬着走也不一定能跑得掉，但好歹试试啊！”
“袁长山你他妈疯了啊？！！”黑子破口大骂道：“赶紧跑啊！！”
“我跑个蛋。”我的笑容很是勉强，牙根子不停的打着颤，说话都哆嗦：“我玄学一哥这外号可不是乱来的，相信我，我……”
没等我把话说完，只感觉腹部猛地传来了一阵剧痛，随之整个人就倒着飞了出去，倒在了后面的荆棘丛里。
荆棘丛划破皮肤给我带来的疼痛感，已经不足道也了。
肋部传来的剧痛，那才是要命的。
“我操……”我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两个脏字，身子止不住的痉挛了起来，血顺着嘴角缓缓向外流着，眼神很是恍惚。
我的肋骨肯定是折了，这个没跑。
就这种感觉来看，貌似内脏也伤得不轻，但应该不是肋骨把内脏给插着了，如果真是那样我现在就得挺尸。
刚才那阳齾之孽并没有直接跟我动手，而是随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枯木，照着我肚子就砸了过来。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还真有点不敢相信的意思。
拿嘴咬人的冤孽我见过，用手掐人的我也见过，但还真没见过拿家伙砸人的。
这孙子是想干嘛啊？！
随便给我一拳头，或是给我一脚，我还不得被它搞得肠穿肚烂？何必脱裤子放屁拿东西砸我呢？！
难道它是想多玩玩我跟黑子？就跟猫抓住老鼠玩死一样……妈的！！
“啊……”
阳齾之孽嘴里发出了一种类似于低吼的声音，眼睛死死的盯着我，并没有去看躺在杂草丛里的黑子。
它的面部表情近乎于人，所以我能多少从它脸上看出来一点东西。
这孙子好像在琢磨什么，眼神很是疑惑，有种惊疑不定的意思。
“这是咋了！？”我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看着阳齾之孽，心里止不住犯起了嘀咕：“怎么不动手啊……”
阳齾之孽没挪步子，也没动弹，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这种诡异的场面持续了足足一分多钟。
在这过程中，我发现它看的不是我，而是在看我胸前的玉佩。
血红的眸子里，犹如绿豆大小的黑色瞳孔很是显眼，在我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时候，它的瞳孔就没动过，一个劲的盯着我刚从衣服里掉出来的玉佩。
“它这是啥情况啊……”我有些纳闷，咬着牙，把胸前的玉佩用手提了起来，晃了晃。
果不其然，阳齾之孽的眼睛依旧在盯着那块玉佩，压根就不看我。
“老左不是说这玩意儿只能当护身符用么……尸首又不靠冲身杀人……它也怕这个？”我心里有些纳闷，但脸上的表情却轻松了许多。
只要阳齾之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那我们生存的几率就大多了。
虽然我跟黑子都没什么跑路的力气，可说不准一会就能有人来支援我们啊！
但想象总是美好的。
现实总是那么的操蛋。
就在我刚高兴起来还没一会，阳齾之孽忽然就挪了步子，缓缓向着我走了过了，而它的眼睛也从玉佩上移开了，满是暴戾的目光已经放在了我身上。
“小袁！！！你快跑啊！！！”黑子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焦急的冲我吼着：“别他妈发愣了！！跑啊！！！”
“我跑不动啊。”我苦笑道，看着离我越来越近的阳齾之孽，心情莫名其妙的轻松了起来，好像紧张的情绪已经消失了一般。
可能这就是认命的感觉吧。
这时候，阳齾之孽已经走到了我身边，嘴大大的张开着，一种难以掩盖的腥臭味顿时扑鼻而来。
“黑子哥，看样子这次咱是栽了啊……”
说这话的时候，我不由自主的把眼睛闭上了，妈的，我可不想看见它是咋吃我的。
就在这时，我隐隐约约的闻到了一股子酒味儿。
这应该是白酒的味道……不对啊！！
这儿怎么会有白酒呢？！！
没等我想明白，只听林子那头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就你们这样的也敢来跟它动手，俩后生还挺有心气啊。”

第三十三章 酒鬼
听见这个陌生的声音，我急忙睁开眼睛，顺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了过去。
在距离我们不过十米远的那个树林口，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看他模样，年纪应该不小了，最少也是三四十的样子，脸上全是络腮胡。
这中年男人的上身没穿衣服，全是裸着的，下身就穿了一条六分裤，看起来特别埋汰，脏得不行。
腰间还用一条烂麻绳系着，貌似是拿绳子当裤腰带使。
他说完那话后，便把右手伸到后面挠了挠屁股，表情无比的享受，看起来那叫一个猥琐。
当然，他动作猥琐，但神态可不猥琐。
毫不夸张的说，这孙子看起来就跟刚从荒山里出来的野兽一样。
目露凶光，似要择人而噬。
他的那种眼神，好像看什么东西都跟看猎物似的，脸上的笑容里满是戾气，加上他那一脸的络腮胡，我是真有点害怕了。
这他妈是谁啊？！！
忽然间，他打了个嗝，一股子酒气霎时就飘散了过来。
“哎，我说，你们俩的命挺大啊。”那人说话可没客气，骂骂咧咧的问我跟黑子：“刚才它炸庙追你们的时候我可是看着呢，没想到啊，你们俩竟然还活着……”
“方……方哥……”黑子忽然喊了他一句。
听见黑子喊他，我也不禁愣了一下，感情黑子跟他认识？
“你别叫我。”那老酒鬼挠了挠后背，没好气的冲着黑子骂道：“你咋就这么没出息呢？连个阳齾之孽……哎，这冤孽有点意思啊！”
说着，老酒鬼打了个酒嗝，咂了咂嘴，兴致勃勃的直冲阳齾之孽走来。
在这时候我才发现，阳齾之孽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眼睛瞪得很大，身子都微微的有些哆嗦。
当那个酒鬼快走到我们身边的时候，阳齾之孽猛地惨嚎了一声，跟猴子似的，勾着腰几下就窜到了旁边去。
“啊……”阳齾之孽嘴里连连发出了低吼声，看着那酒鬼，似乎是害怕了。
没错，它的眼神，就是害怕。
“哎我说，你跑什么啊？”酒鬼挠了挠头，表情有些不耐烦了：“让老子好好看看你行不行？！我还没见过快要修到阳魙的阳齾之孽呢……”
从他这话来看，这孙子绝逼是个行里的人，但看他这架势……怎么感觉这丫的比瞎老板他们还牛逼呢？！
忽然，我发现黑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手脚似乎没什么力气，爬起来都很是勉强。
“有救了。”黑子喜形于色的冲我笑着：“有方哥在，咱死不了！”
“黑子，谁他妈说我要救你了？”那个酒鬼的脾气好像很差，嘴里的脏话就没停下过，很不耐烦的看了看我们：“要不是瞎子说这儿有好东西出世，我才懒得过来呢。”
瞎子？
难道他说的瞎老板？
“好东西出世？”黑子也有些纳闷：“啥好东西啊？”
“这不就是好东西么。”那酒鬼的脸上忽然有了兴奋的表情，指了指那只阳齾之孽，说道：“这么多年，我见过的冤孽也不少了，可这种只差一步就能修进魙字辈儿的冤孽，还是头一回见到啊。”
黑子不说话了，给我使了个眼神，耸了耸肩。
此时此刻，场中的气氛已经变得诡异了起来。
先前还见谁干谁的阳齾之孽，现在似乎是怂了，眼神里的恐惧显而易见，看着那个正在渐渐靠近自己的酒鬼，喷吐阳气的频率忽然变快了……
这个酒鬼根本就不害怕阳齾之孽，胸有成竹的模样很是自信。
看他那赤手空拳的样子，外加他风骚的着装，我实在是想不到他会用什么法术去收拾它。
上身裸着的，下身就一条没口袋的破六分裤，没装备就想打BOSS，这是逗祖师爷玩呢？！
“你别说，你这造型的冤孽，我还是第一次见。”酒鬼已经走到了阳齾之孽面前，似乎也不担心阳齾之孽会忽然对他出手，兴致勃勃的研究了起来，嘴里嘀咕着：“这身皮应该是活着的时候被人扒的吧……古代这帮孙子可真狠啊……”
阳齾之孽看着近在咫尺的酒鬼，猛地嚎叫了起来，直接伸出手去掐酒鬼的脖子。
“快闪开！！！这孙子力气可大着呢！！！”我急得都快跳起来了，冲那酒鬼喊道。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时候，阳齾之孽的手腕忽然让酒鬼轻轻松松的握住了。
他回过头来看了看我，问：“你说啥玩意儿？”
“没……没啥……”我表情僵硬的回答道，看着他那轻松无比的模样，只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左老头曾经跟我说过，无论一个术士再怎么厉害，光凭肉身是没办法跟冤孽抗衡的。
想要对付它们，那就必须得靠所谓的法术。
但在跟这个酒鬼打过照面后，我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俗话说得好，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他装的这一次逼，我能记住他一辈子。
“你看你这脾气，就是欠收拾。”酒鬼骂了一句，直接握住阳齾之孽的手腕，往身后的地上狠狠砸去。
那种场面真不是一般的刺激。
就像是一个熊孩子，手里提着一个洋娃娃，左右左右的往地上砸一样。
阳齾之孽具体有多重我不太清楚，但看它那体型，怎么都得一百三十斤上下，但在这个酒鬼眼里，似乎这点重量不值一提。
甩阳齾之孽，就跟甩塑料袋一样，轻松得不行。
伴随着一声又一声闷响，被连着砸了四五次之后，阳齾之孽毫无预兆的惨嚎了起来。
地面上已经让它给砸出来了两个大坑，每个坑都有二十厘米左右深，边上全是龟裂出去的一条条缝隙，看起来着实吓人。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那酒鬼既没有用什么法术，也没有念什么咒词，就是单纯的凭借着肉体力量砸冤孽……这不应该啊！
不靠阴阳术数，就靠着单纯的物理攻击，阳齾之孽不可能感觉到疼啊！这孙子可是刀枪不入的主儿！怎么可能被砸几下就惨嚎起来了？！
左右左右的砸了阳齾之孽十几次，酒鬼终于住了手，看着阳齾之孽，嘴里嘟嘟嚷嚷的发出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是咳痰，又像是人们没睡醒时，哼唧的声音。
我听着这些声儿，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像易哥给我介绍泐睢文的时候……说过那么一段泐睢文的话……听着就是他这个味儿啊！
看这样子……难道他是在跟阳齾之孽交流？！
“妈的，连老子的话都不听！”
忽然间，酒鬼又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继续开始拿阳齾之孽当成塑料袋来甩。
过了一分多钟，他又一次停下手，嘀嘀咕咕的用泐睢文给阳齾之孽说着话。
阳齾之孽的眼神里满是恐惧，还有种慌乱的意思，听见酒鬼的那些话后，它接连不断的点起了头。
“行，既然你答应了，那老子就放你一马。”酒鬼松开了阳齾之孽的手腕，拍了拍手掌。
见此情景，我跟黑子都是一头的雾水。
阳齾之孽从地上爬起来后，哆哆嗦嗦的就站在原地没敢动弹了，眼睛不停的在酒鬼身上扫视着，估计是被打怕了。
“小黑子，回去记住让瞎子给我买点酒来，山上的酒快被我喝光了。”酒鬼冲着我们招了招手，然后说：“我先回去了啊。”
“回……回去了？”我一愣：“前辈，这个阳齾之孽咋整啊？”
“跟我一块儿回去。”酒鬼咂了咂嘴，左右在兜里摸着，表情很郁闷：“哎小伙儿，你身上有烟么？”
“有，但得您自己过来拿。”我苦笑道：“我现在不太方便动……”
酒鬼鄙夷的看了看我，骂道：“你咋这么废物呢？被砸一下就起不来了啊？”
我尴尬的笑着，心说这孙子是吃啥了火气这么大，说话咋这么难听呢？
虽然我也知道我挺废的，可是……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啊！这道理他不懂么？！
酒鬼用手挠了挠后背，唉声叹气的走了过来。
“算了，我自己来拿吧。”

第三十四章 活着
酒鬼走到我身边，也没扶我一把的意思，自顾自的在我兜里摸索了起来。
找了一会，他把烟盒拿了出来，自己点上一支烟，坐着地上慢悠悠的抽着，像是在休息。
阳齾之孽还在边上哆嗦，步子就没敢挪过，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我们。
“那……那啥……”黑子低声问他：“这冤孽不会忽然炸庙吧？”
“它敢？”酒鬼抽了口烟，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说：“这天气可真让人不舒服。”
“前辈，您贵姓啊？”我问了一句。
酒鬼瞟了一眼，继续抽着烟，没说话，那叫一个目中无人。
哎呀我操，当时我就气炸了，可没办法啊，说到底这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更何况看他收拾阳齾之孽时的表现，就算把我跟黑子绑在一块也不够他一个人揍的。
“小袁，这前辈叫方时良，你叫他方哥就行。”黑子打了个圆场，给我使了个眼神，示意我别乱说话。
“小黑子。”方时良抽着烟，跟喊太监似的冲着黑子喊了一声，笑道：“你叫我方哥，还不如跟瞎子一样叫我老鬼就行，听那个哥字我心里瘆的慌，哥前哥后三分险啊。”
曾几何时，我认为左老头是这世上嘴最臭的人。
但在跟方时良打过交道后，我算是明白了，这孙子简直就是他妈的口臭之王。
脾气臭也就算了，说话这么难听，你算是几个意思啊？
“方哥，这次谢谢你了。”黑子倒没生气的表现，也没像是方时良说的那样改口，满脸苦笑的说：“如果不是您来了，估计我跟小袁就得栽在这儿了。”
“小袁？”方时良抽着烟，打量了我几眼，问：“这是瞎子新收的伙计？”
“嗯，他还是左老爷子的亲传弟子。”黑子像是提醒一般，给方时良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应该啊，左老爷子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教出来的徒弟怎么这么废物呢？”方时良啧啧有声地说道：“在罗前辈那儿念经的老佛还行，这小子差远了。”
听到这里，我的脾气可真有点忍不住了，眉头一个劲的皱着。
黑子见我这副表情，急忙又给我甩了个眼神过来。
“小伙儿，我这脾气不好，你担待点。”
忽然，方时良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当时我还纳闷呢，难道这孙子是良心发现了？
“没事，我……”
我刚想说几句缓和一下场面的话，只听这孙子又接着说：“当然了，你担待不了也没事，反正你打不过我。”
“老子……”我牙都要咬碎了，脸上的笑容就跟变态要杀人似的，气得浑身都在哆嗦。
“不聊了，跟你们聊太没意思，我还是回家吧。”方时良拍了拍屁股，摇摇晃晃的走到阳齾之孽身边，冲着它点点头。
随即，方时良带着阳齾之孽就下山了，没有再跟我们多说一句话。
那只阳齾之孽就跟做错事被家长抓住的孩子一样，低着脑袋，默不作声的跟在方时良身后下了山。
别说是炸庙了，估计它连声都不敢吭。
等他们走远了我这才问黑子。
“这孙子到底是谁啊？！嘴咋这么臭呢？！”
黑子这时候已经爬到了我身边，龇牙咧嘴的坐在地上，看样子是身子还没缓过来劲儿。
“其实他这个人不坏。”黑子把刚才方时良丢在地上的烟盒捡起，点了支烟，然后把嘴里的烟递给我，自己再点了一支。
“我也没说他坏……就是感觉这人的脾气太诡异了……妈的跟吃了原子弹一样火气这么大……”我苦笑道，躺在地上抽着烟，感觉稍微好受了点：“他好像很厉害啊……”
“他是这世上唯一学过正统山河脉术的人。”黑子抽着烟，笑呵呵的说：“三教九流里，除开上三教的那三个老前辈，他就是咱们国内最狠的角儿，连易哥都比不上他，你说他厉不厉害？”
一听黑子这么说，我顿时就有点缓不过来了。
这野人有这么厉害？！
“易哥跟他挺熟的，所以我多少知道一些他的事儿。”黑子叹了口气：“方哥是个苦命人，他这脾气，也是被这操蛋的世道逼出来的。”
“啥意思？”我一愣。
“有些事太复杂了，我现在跟你说不明白，以后有机会再说吧。”黑子苦笑道：“反正他这人挺不错的，虽然嘴臭了点，人也埋汰了点……”
“黑子哥，他来救咱们应该是易哥安排的吧？”我问道：“他也是贵州这边的人？”
“嗯，是贵州人。”黑子点点头，脸上也有些疑惑：“但他不住独山附近啊，怎么会忽然跑到咱这儿来呢……难道是……”
“难道是啥？”我好奇的问道。
“在咱们来之前，易哥就猜到咱们这次会遇见阳齾之地，否则也不会准备那么几个盒子。”黑子唉声叹气地说道：“要是他一开始就猜到这边有阳齾之孽呢？”
我没说话，只感觉脑子有点晕。
既然都知道这里有阳齾之孽……他怎么还会让我们过来呢？！
“如果一切真是咱们推测的这样，那么方哥来救我们也可以解释了。”黑子叹了口气。
“他让那个阳齾之孽跟着他走，是不是想回去度了它？”我问了一句。
“应该不是。”黑子苦笑道：“他是真打算把这冤孽带回去养着。”
“养着？！”
“嗯。”黑子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也有些迷茫：“听易哥说，这人好像挺寂寞的，但又不爱跟人打交道，说活人太复杂，与其跟活人在一起过日子，还不如跟那些邪灵煞鬼打交道呢，这样反而简单纯粹。”
“他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啊，把阳齾之孽当宠物养，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我苦笑道。
黑子摇了摇头：“他不会遇见麻烦的。”
“怎么说？”我好奇的问道。
“据我所知，他住的地方漫山遍野都是恶鬼畜生，棘手的东西也不少，那些冤孽，大多都是别的先生超度不了，或是说，收拾不了，最后才送到他那儿去的……”黑子耸了耸肩：“这种日子他已经过很久了，从没出现过意外，也没什么冤孽能让他出意外。”
话音一落，黑子狠狠的抽了口烟，表情也有些说不出的疑惑。
“这人身上的秘密很多，你要是对他感兴趣，可以回去问问易哥。”
我点点头，问：“他下了山，应该会通知别人来接咱们吧？”
黑子似乎也是才想到这个问题，表情顿时就僵硬在了脸上，很没底气的说：“应该吧……”
嗯。
应该吧。
“就这孙子的脾气来看，估计是准备把咱们两个废物饿死在山上了。”我哭笑不止，看着天上飘荡的云朵，忽然有了种重生的喜悦。
如果没有方时良的话，可能我跟黑子现在已经死了吧？
“刚才还要下雨呢，现在都变天了。”黑子抬头看了看天空，说：“休息一会儿，我下山去找人吧，你待在这儿别动。”
“好，那你……”
忽然间，从几十米外的林子里，传来了几声熟悉的大喊。
“袁贱人！！！你没事儿吧？！！！”
“黑子叔！！长山哥！！！你们在哪儿啊？！！”
“袁哥我们来救你了！！”
听见这些声音，我跟黑子的表情都有些呆滞，像是不敢相信一般，互相看了看对方。
“我们在这儿呢！！！”黑子笑着大喊了一声：“赶紧的！！小袁要挺尸了！！！”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行么。”我笑着回了一句。
看着不远处正在往我们这边跑的那几个熟人，我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起来。
活着真好。

第三十五章 入院
等沈涵他们走近后，我这才发现周哥还带了一个穿着警服的老大叔跟在后面。
“果然姓方的没跟我们开玩笑，你小子伤得还挺重啊。”周哥把扛在肩上的担架放了下来，走到我身边看了看我，啧啧有声的问：“小袁，断几根骨头了？”
“周哥，都这时候了，咱能不说风凉话么。”我苦笑道：“肋骨断了好几根了，估计没几个月是养不回来了……”
“没事，这算是工伤，国家给你报销。”周哥哈哈大笑道，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我都听小涵他们说了，没看出来啊，那小子还挺有心气，木头确实没收错你。”
“还有我呢！”黑子说：“我也出力了啊！”
“黑子，咱都是老朋友了，我夸个后生你急什么，回去了老子慢慢夸你！”周哥笑道。
沈涵他们可没周哥表现得这么轻松，满脸担忧的围了上来。
小安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见我跟黑子都有点半死不活的意思，他一个劲的咬着嘴唇，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长山哥，黑子叔，对不起，我没能帮到你们。”小安的语气里满是内疚，看他那委屈的小样儿，我跟黑子都被逗笑了。
“小子，你现在才多大啊，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肯定比我们还要厉害。”我艰难的伸出手去，揉了揉小安的头发：“你还小，有些事还轮不到你承担，等你以后有本事了，再来帮你两个哥哥不迟……哎不对啊，你管黑子叫叔，管我叫哥，你啥意思？”
估计是我的话题跳得太快，小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一边擦眼泪一边迷茫的问我：“什么啥意思？”
“你这么叫我，是给我降辈分啊。”我龇牙咧嘴地说道：“小子，你是不是看不起你阿袁哥啊。”
“没有啊，因为你看起来没有黑子叔叔老，所以叫你叔叔感觉怪怪的……”小正太挠了挠头：“我爸爸说了，辈分这东西得各论各的，要不然我以后也叫你长山叔吧？哎，叫你叔叔了，我好像也得叫沈涵姐阿姨……”
小正太话音还没落，突然一股子杀气凭空而起，直袭我脑后。
只听啪的一声，我的后脑勺就被人结结实实的打了一巴掌。
“袁贱人，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欺负小孩子，你亏不亏心啊。”沈涵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然后马上变了一副温柔的表情，循循善诱的对小安说：“乖，小安，以后还是叫我姐姐，知道么？”
小正太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袁哥，这次都怨我。”赵青栾脸上的愧疚显而易见，说起话来，声音都低沉了许多：“如果不是我的那些个手下，恐怕那法台也不会……”
“别瞎想了。”我笑了笑：“这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说完这话，我马上把声音放低了，很认真的问赵青栾：“我住院的营养费在你这儿能报销不？”
“能！”
得到这个答案后，我满足的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好兄弟。”
这时候，我发现沈涵正目不转睛的在看我，目光有些复杂，似乎还有种愤怒藏在里面。
“涵姐，你这么看我，我心里瘆的慌。”我讪笑道：“你不会是想揍我吧？”
“有这个想法。”沈涵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要是我动手了，你十有八九得死在这儿。”
“你他娘的还真想揍我啊？！！”我气不打一处来的说：“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吧！我可没招你啊！”
“你招我了。”沈涵说。
“咋招你了？”我一愣。
沈涵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也没说出来，冷哼了一声，便把头转了过去，不再搭理我。
我刚想说话，忽然赵青栾凑到我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刚才在山下面的时候，沈涵都快急哭了。”
说完，赵青栾就用一种“你懂的”眼神，笑眯眯的看着我，不再说话。
我当时愣了好一会，等我缓过神来的时候，沈涵已经带着小安走到树林边了。
“嘿嘿……”
我傻笑着挠了挠头，心里一阵温暖，想说什么，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那种感觉我很难形容。
就像是从心底开出了一朵花来。
“黑子，你伤得不算重，我直接让赵青栾背你下山，小袁这边你别担心，我跟张叔抬他下去就成。”
“好。”
等赵青栾把黑子背走后，周哥带着那个老大叔来我身边蹲下，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我的伤势。
“肋骨折得挺严重，应该是伤着内脏了，你现在喘气疼不？”周哥问我。
“有点。”我点点头。
“一会上了担架，你别躺着，半卧着就行。”周哥叹了口气：“你这伤势得赶紧去医院看看。”
我嗯了一声，看着那个陌生的老大叔，随嘴问道：“这大叔怎么称呼？”
“免贵姓张。”大叔冲着我笑了笑，说：“刚才你们那动静挺大的啊，就跟在山里高爆破似的。”
“张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啊。”我无奈地说道：“能拖住它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那动静真心是没办法控制……”
从老警察的这些话来看，他貌似是知道内情的，而且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所以我跟他解释的时候也是就事论事，没掩饰什么。
“不怪你们。”张叔笑道：“我反而还得谢谢你们。”
“客气啥啊，不用谢，这都是我们该做的。”我嘿嘿笑着。
忽然，我想起刚才下山的人孽二人组，急忙问周哥：“那个酒鬼带着阳齾之孽下山了，你们看见他没？”
“没啊。”周哥耸了耸肩：“可是跟我们走岔了吧。”
“他带着那东西要怎么出去啊……黑子哥说他家好像不在这边……”我疑惑的嘀咕着：“难不成他想打个车带着冤孽回家？”
“他是开车来的。”周哥说道：“既然他敢把那种东西带下山，那就自然有脱身的办法，你用不着想这么多。”
说着说着，周哥忽然叹起了气。
“他娘的，你们把动静搞这么大，我们也不好做啊，回去了得有擦不完的屁股。”周哥唉声叹气地说道：“都怪那帮盗墓的，没事来我们贵州折腾个鸡毛啊，宝贝没拿到把命都留下了，还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看样子周哥的心情也有些郁闷，在把我抬下山的时候，他那嘴就没停过，话里话外都在数落赵青栾那帮盗墓贼。
等我们赶到山下的时候，沈涵他们已经在车上等着我们了。
“直接送你回贵阳治伤吧，免得折腾，反正你这伤短时间也死不了。”周哥说道。
“成。”
两小时后，我住进了贵阳的市医院，被医生处理了一遍伤势后，才把我送到住院部去。
我这边刚进病房躺下，还没两分钟，病房门就让人给推开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瞎老板。
“小袁，这次怪我，都怪我大意了。”瞎老板满脸愧疚的说：“我本来还以为那就是个普通的阳齾之孽呢，谁知道它半只脚都踏进阳魙的境界了……”
“你大爷的。”我气得都笑了起来：“有阳齾之孽你还敢让我们去玩命啊？”
“嘿，我这不是对你们有信心么！”瞎老板坏笑道：“你们这不是没死么，说明我的安排还是有效的，对不？”
“那个酒鬼是你叫来救我们的？”我好奇的问道。
“第一，他不是去救人的，第二，我也叫不动他，我的面子还没那么大。”瞎老板苦笑道：“如果山上的那个不是阳齾之孽，那他肯定不会去独山，更别提顺带着救你们一命了。”
“啥意思？”我问。
“这个人……”瞎老板叹了口气：“不，他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第三十六章 猛人
听见瞎老板这话，我满头雾水的想了想，心说这是几个意思啊？
那孙子的实力确实很强，但他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在他过来拿烟的时候，我可仔细的观察过他，这孙子就是一个标准的活人，总不能是个冤孽吧？！
难道是妖？
也不应该啊，就算是再牛逼的畜生修成了真身，也不可能跟至阳的阳齾之孽硬碰硬啊，更何况那又不是普通的阳齾之孽，它半只脚都踏进阳魙的境界了……
“易哥，你这话我没听明白啊。”我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他不是人，那他是什么？”
“可能我的话没说清楚，他是人，但他已经不是我们这种人了。”瞎老板苦笑道：“活人的体内走阳气，恶鬼畜生的体内走阴气……”
听到这里，我只感觉背后有种莫名的凉意，试探着问了瞎老板一句：“方时良身子里走的是什么气？”
瞎老板一字一句地说道。
“山河气。”
虽然我对风水堪舆一门不怎么熟，但最基本的知识我还是懂点的。
“地久而生气……其聚于山峦……化之于江河……谓之山河气……”我喃喃道：“这世上能称作山河气的东西……就只存在于那四大奇地之一的山河脉眼里……方时良就算是畜生修成精体内行阴气……也不该走山河气啊……”
一听我这话，瞎老板顿时就笑了起来。
“曾经我也不信，但是……”瞎老板摇了摇头：“现实容不得我们不信。”
在瞎老板的讲述之中，方时良是当世奇人之一。
真要论起来，瞎老板都得算是方时良的后辈，因为方时良出道比瞎老板早得多。
最开始，方时良跟普通的先生一样，也是用术法驱邪镇鬼，以此谋生。
但后来他也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至亲都死了个干净。
而他也在那一年，变成了不是人的“人”。
当然，他现在更像是一个孽。
方时良体内行山河气，与传说之中，位于山河脉眼生出的山河之孽，几乎都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前者还在活着，后者却真的死了。
“那时候，他就从城里搬了出去，隐居在贵州的某座大山里了。”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莫名的悲哀，好像是有种感同身受的意味：“人终究敌不过天意，他走到这一步，也是自找的。”
“啥意思啊？”我好奇的问道，看瞎老板这副表情，好像是知道什么内情啊。
“以后你就懂了，有的事你没经历过，说了你也不明白。”瞎老板笑了笑：“咱们还是继续说方时良的事吧。”
在隐居大山之后，方时良就找人在上面建了一间屋子。
那屋子只有一个房间，很小，也很破，但方时良好像对此非常满意。
屋子里没有任何家具存在，只有一个个空着或是装着白酒的酒坛。
困了，方时良连被子都不盖，特别邋遢的就地睡下。
饿了，方时良要么就自己去林子里找东西吃，要么就找瞎老板他们帮忙买点东西送上山。
总而言之，那人已经快过上野人的生活了。
“他一个人住在山上？”我问道。
“对，一个人。”瞎老板点点头。
我皱了皱眉头，试探着问：“难道他就不寂寞吗？”
“可能不寂寞吧。”瞎老板笑道：“那地方四周全是荒山野岭，山里的精怪冤魂可不少，还有一些极其难对付的冤孽，都在山里陪着他。”
我没再插嘴，安安静静的听着瞎老板往下说。
“我们这行没那么好做，很容易遇见没办法解决的冤孽，还有一些没办法超度的冤魂。”瞎老板缓缓道：“这些东西都被送上了山，交给方时良收拾……”
“哎呀我去，这老小子还挺雷锋啊。”我一愣。
“狗屁雷锋。”瞎老板苦笑道：“他住的地方本来就偏僻，想找到他可不是一般的困难，更何况那座山上还有他请鲁班先生布下的阵局，普通的阴阳先生想上那座山，难如登天……”
“那请他下来不就行了么？”我问。
“请他下来的条件可不简单。”瞎老板摇了摇头：“第一，你让他帮忙对付的冤孽，必须是他感兴趣的，第二，来回的那些杂事你得给他安排好，有一点不满意，他掉头就走，第三……”
瞎老板说这里便皱起了眉头：“他不爱管闲事，能请动他的人，基本上都是跟他关系不一般的。”
“他这人有点愤世嫉俗，心里的怨气很重，找他帮忙很不容易。”瞎老板叹了口气：“别说是外人的命了，这孙子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恨不得自己早点死了还能轻松点。”
“这人有毛病吧？”我疑惑的问道。
“谁知道呢。”瞎老板耸了耸肩：“只不过现实不随人愿啊，他一心想死，但他却怎么都死不了。”
“死不了？”我有些纳闷：“就算是山河之孽，想死也是有办法的事儿啊，怎么会死不了呢？”
“山河之孽能死，山河脉眼能死么？”瞎老板话里有话地说道：“你师父跟他打过交道，也算对他了解得很深了，你知道左老爷子是怎么跟我说他的事儿么？”
“咋说的？”
“这世上没人能杀他。”瞎老板无奈的说：“只有他能杀人，没有人能杀他，懂么？”
“杀人？怎么搞得跟黑社会似的……”我挠了挠头。
“就那么一个比喻。”瞎老板笑了笑：“因为那人喜欢喝酒，所以也有人叫他酒鬼方，但我们这个小圈子里的人，还是喜欢叫他鬼先生，谁叫他喜欢跟鬼打交道呢……”
“说起来我挺羡慕他的，不用在这个世道里摸爬滚打，活得倒是轻松自在。”瞎老板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世道确实太让人失望了，不过还好，我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了，眼不见为净啊，哈哈！”
瞎老板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高兴之情显而易见，我能看出来，他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瞎老板到底经历过什么，但就他平常的表现来看，好像……应该是经历了很多让人失望的事吧……
“易哥，这次你让他来帮忙，是不是让你欠了他一个人情啊？”我惭愧的问道。
“没啊。”瞎老板好笑地问道：“你咋会这么问呢？”
话音一落，瞎老板表情诡异的冲我挤了挤眉毛。
“那老小子欠着我人情呢，这次的事儿，只还了一半，还欠着我呢。”
我正准备问瞎老板方时良是欠了他啥人情，忽然间，我想起来了一件比这个更重要的事儿。
“对了易哥，我这块玉佩是不是有点不一般啊？”我试探着问道，把衣服里的玉佩拿了出来，满脸好奇的用手抚摸着：“阳齾之孽不是那种靠冲身杀人的冤孽，而且他本身实力就强，没理由会怕我这块玉佩啊。”
瞎老板听见我的问题后，沉默了一会，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好像是在考虑什么。
过了大概半分多钟的样儿，瞎老板开口了。
“你这块玉佩我在左老爷子那儿见过，他好像也有这么一块。”瞎老板说道。
“确实，不光他有，貌似我爷爷的师兄弟老佛爷也有。”我说道，随即问了一句：“易哥，你是咋看见那玉佩的？”
“我瞎了，你让我咋看，还不是只能闻！”瞎老板没好气地骂道。
“您继续说，我不插嘴了……”
“这玉佩上刻的东西，没什么稀奇的，但它的质地很不一般。”瞎老板叹了口气，问我：“小袁，你知道鬼太岁么？”

第三十七章 太岁
太岁是道家的一位神明，全称应该为太岁神。
相传，太岁神是道教的值年神明之一，一年一换。
当年值年的太岁，便叫做值年太岁，也称为流年太岁。
太岁神在所有的神明之中，对人们的影响是最大的，能掌管人世间一年的吉凶祸福，故称之为年中天子。
在明朝进士万民英写的《三命通会》之中，有这么一段话。
“夫太岁者，乃一岁之主宰，诸神之领袖。”
“太岁当头有灾祸，刑冲破害鬼推磨，流年若还逢忌神，头破血流难躲过。”
从古至今，太岁这两个字的分量一直都不小。
当然了，它并不是凶神，也不能算是煞，真要论起来，它得算是一种吉神。
说到这里，咱先点到为止，毕竟我要说的鬼太岁，可跟真正的太岁不一样。
在前文中我就提到过，这世上的奇地只有四种。
阴齾之地，阳齾之地，殂孽之地，山河脉眼。
阴齾之地生阴齾之孽，阳齾之地生阳齾之孽，山河脉眼则生山河之孽。
殂孽之地生出来的冤孽，则就是殂孽之魙了。
这名字有点绕口，现实也没人这么叫它，通常都称呼它为鬼太岁。
鬼太岁隶属魙字一门。
阳魙，阴魙，是魙字一门里垫底的冤孽。
比它们厉害的，则就是佛魙跟道魙。
在最顶上那个位置坐着的冤孽，就是鬼太岁……
《洗怨术志》一书中，就有关于这种冤孽的记载。
“殂孽之魙，应天而生，顺道而化，聚气真身，非人可敌也。”
“孽出阳世，黑云蔽日，七窍尽开，灵慧灌顶，其孽若仙也。”
“阴阳相合，万夫不当，吞魙食聻，自号太岁，是为鬼太岁。”
想起我看过的这些内容，那个差点把我们弄死的阳齾之孽，霎时又从我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我看着瞎老板，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讪笑道：“易哥，你咋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东西啊？”瞎老板皱着眉头问我。
“知道。”我点点头：“但它具体是个什么东西，我还是不太明白。”
“你知道它厉害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跟你说。”瞎老板不耐烦地说道：“简单来说，你这块玉佩，就是拿鬼太岁的骨头做的。”
听见这话，我吓得差点没从床上翻下去。
这是逗我玩呢还是逗我玩呢？！拿鬼太岁的骨头来做玉佩？！！这是开玩笑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吹牛逼？”瞎老板问我。
“没……没啊……”我装作平静的回答道，然后继续用看人吹牛逼的眼神看他，反正这丫的看不见我的表情，也不用担心他会抽我。
“妈的！你就是在觉得我吹牛逼！”瞎老板一拍大腿：“老子不跟你说了！”
哎呀我操，没看出来啊，瞎老板这人还挺傲娇的，啥脾气啊！
“哥，刚才是弟弟逗你玩呢，来，咱继续说正题。”我急忙劝道。
瞎老板叹了口气，无奈的说：“你也觉得这有点夸张了是吧？当初我听你师父说的时候，我也觉得他在吹牛逼！”
话音一落，瞎老板从床头柜上拿起了一个苹果，直接啃了起来。
我犹豫不决的看着瞎老板，想要劝他几句，但话到嘴边，也没敢说出来。
真的，我怕他揍我。
“哎，这苹果的味儿咋怪怪的……”瞎老板疑惑的嘀咕着。
听见这话，我都没敢搭腔。
这苹果是那种礼品果篮里的，为了好看，上面全打了一层蜡，味道吃着不怪那才有鬼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丫的不会食物中毒吧？！
“那个，易哥啊，你觉得这苹果咋样啊？”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还行啊，挺甜的。”瞎老板点点头：“这是谁买的啊？挑得不错！”
“嗯，你喜欢就行。”我咽了口唾沫，急忙转开话题：“你咋知道我这玉佩是鬼太岁骨头做的？”
“你师父亲口说的啊，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我就不知道了。”瞎老板跟说绕口令似的，一边吃着打了蜡的苹果，一边说：“他当初就跟我说过，这玉佩一共有三块，但也没仔细说这玉佩是给谁了。”
“这玉佩的味道我能记住一辈子，当初第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我就闻出来了，但也没好问你……”
瞎老板忽然笑了起来：“你这块玉佩，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懂么？”
“我懂个六啊……”我苦笑道：“既然这玉佩是鬼太岁骨头做的，其他的那些冤孽咋不害怕呢？”
“这玉佩是加工过的古物，普通冤孽根本就感觉不出这是什么东西。”瞎老板叹了口气：“只有那些本身实力强悍的冤孽，才能从这玉佩里闻到鬼太岁的味道。”
“那你的鼻子倒是挺灵的，都赶上冤孽了。”我笑了笑。
“我不光是靠闻，也靠看啊。”瞎老板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瞎子，比正常人还要正常。
“你咋看？”
“我眼睛瞎了，但我的心没瞎。”瞎老板笑道，伸出手来拍了拍我肩膀：“小子，这次的活儿让你受教育了吧？”
我听见这话，生气之余也有些无奈。
“差点就阴沟里翻船了，能没受教育么？”
“最开始我就猜到里面有阳齾之孽了，但我还真不知道，那冤孽竟然修到了这种地步。”瞎老板啧啧有声地说道：“本来是想锻炼锻炼你们来着……”
“我还没出师你就让我跟阳齾之孽对上！！这不是想让我死么！！”我欲哭无泪地说道。
“我对你们有信心啊。”瞎老板大笑道：“在你们还没回贵阳的时候，姓方的就跟我打过电话了，说你小子太废，就是缺练！”
我不说话了，唉声叹气的看着瞎老板，只感觉委屈得不行。
“打电话的时候，姓方的还跟我骂呢，说那个阳齾之孽太傻逼了，估计它是刚醒过来，智商都没伸展开，跟它说人话，十句有九句听不明白。”瞎老板笑着跟我说道：“要不是姓方的会说泐睢文，估计……”
“易哥，方时良究竟有多厉害啊？”我好奇的问道。
“具体他有多厉害，这个我也说不清楚。”瞎老板很认真的对我说道：“让他收拾阳齾之孽应该很轻松，但要是让他对付阳魙之孽，那就得费一番功夫了，毕竟这两个东西一个天一个地……”
“明白了……”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而问道：“山上的那个法台，究竟是什么东西啊？貌似还挺厉害的……”
“那个法台下面应该有个阵局，你周哥跟我说过那上面的咒词大概是啥样的，所以我脑子里多少有个概念。”瞎老板说完这话，便停顿了一下，想了想，继续说道：“那阵局我曾经在书上见过，准确的说，是听胖叔跟我描述过。”
“叫啥？”
“那个阵局叫篡阳盖阴镇三山，也叫篡阳盖阴阵，是龙虎山的东西，近代应该都失传了吧……”瞎老板不确定的跟我说道：“反正我是没听人用过。”
“看样子起法台安地的高人确实是道家的啊。”我微微眯着眼睛，嘀咕道：“没想到这些古代的道士本事这么硬……连阳齾之地都能镇得住……”
话音一落，我猛地想起了什么，看了看瞎老板，试探着问了他一句：“那啥，易哥，我有个不情之请啊。”
“你说。”瞎老板点点头。
“你能把泐睢文这门本事教给我么？”我低声说：“我不光是想学写，还想学会说。”
瞎老板没有犹豫，笑着点了点头。
“行啊。”

第三十八章 告辞
在医院的日子就两个字足以概括，无聊。
每天除了被护士医生检查身子之外，其余的时间，我跟黑子是靠着打牌度过的。
最开始我还觉得黑子伤得比我轻，但经过医生的检查，这丫的貌似是内脏伤着了，刚住第一天院就开始咳血。
原本我们预估他出院的时间，应该比我早一个多快两个月，结果这丫的被查出毛病来了，出院的时间也变得跟我差不了几天了。
他是我的兄弟。
我可是拿他当哥哥看啊。
多情善感的阿袁怎么可能幸灾乐祸……哈哈哈哈！！！！
“妈的，你笑个蛋啊？”黑子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到了垃圾桶里，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一说起住院这事你就笑，别逼我揍你啊！”
“我哪儿笑了，哥哥你真是多虑了。”我轻抿嘴唇，微微笑着：“弟弟怎么会笑哥哥你呢，哎对了，昨晚上斗地主你欠我的钱是不是该给了？”
黑子张了张嘴，把脸转了过去，嘀嘀咕咕的说：“不就是几十块钱么，看你那小气劲儿！”
“几十块钱也是钱啊，这年头地主家也没余粮了。”我搓动着手指头，不停的用眼神示意黑子还钱，但他丫的就是装没看见。
就在这时候，病房门忽然让人给推开了。
沈涵，赵青栾，小安，这三个浩浩荡荡的就闯了进来，自顾自的拉来几张椅子就坐下了。
“嘿，你们仨还真不客气啊。”我啧啧有声的说：“进来了也不给阿袁哥打个招呼，真是不把我……”
沈涵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顿时就把我剩下的话给瞪回去了。
“姐，吃苹果不？”我笑嘻嘻地问道：“袁弟弟给你削一个呗？”
沈涵估计是被我贱得没话说了，深深的叹了口气，极其无奈的说：“袁贱人，你能不能正经点啊？”
“正经点那还是我么。”我笑呵呵地说道。
“长山哥！黑子叔！你感觉好点了吗！”小安背着一个双肩包跑到床边，从兜里拿出了一块巧克力递给我，又拿出一块递给黑子，有些不开心的说：“这几天你跟黑子叔都没在店里，我们可无聊了。”
“小子，现在是不是知道你长山哥的重要性了？”我哈哈大笑道：“放心吧，过段时间等身子骨恢复点，我就直接办出院手续，回去再慢慢养，在这儿待久了晦气。”
忽然，赵青栾站了起来，走到病床边，很愧疚的看着我，语气都有些不自然了。
“袁哥，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啥道别啊？”我一愣：“你小子要走了？”
“一开始你不是还喊我赵哥么，咋现在就变成小子了……”赵青栾很委屈的问了一句。
“那是不熟，我在跟你客套，现在熟了，你还想当我哥啊？”我鄙夷的看着赵青栾。
闻言，赵青栾叹了口气：“算了，让你当哥就让你当哥吧，谁叫我欠你人情呢。”
“我家人已经催着我回去了，下次再见面，估计都得几个月后了。”赵青栾的表情认真了起来：“袁哥，保重身子，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你也是啊。”我有些不舍的对赵青栾说：“你小子有时候太傻逼了，总感觉你脑子转不过弯来，这可不行啊，以后记住改改。”
“嗯，我会的。”赵青栾点点头。
最开始我是不怎么喜欢赵青栾这孙子的，总觉得他情商太低，纯粹的就是一个二百五，嘴跟脾气都挺臭的。
可这几天相处下来，我发现他人其实不错，对自己人都挺上心的，而且跟他开玩笑这小子也不会恼，就这点硬是给了我们不少好感。
“喵。”
“谁在学猫叫？”我一愣，左右看了看，只感觉这声猫叫有点熟悉，这好像是……
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毫无预兆的就从小安背上的双肩包里伸了出来。
然后它熟悉的用爪子挤开拉链，把脑袋慢慢的探了出来，好奇的四处扫视着。
“你咋把它带来了？”我问小安。
“大猫在家里待着太无聊，想来外面逛逛，我就顺道把它带来了呀。”小正太拍了拍那只白猫的脑袋：“不许叫啊，一会被医生护士看见就麻烦了。”
“易哥呢？”
“好像是去周哥家玩了。”沈涵说道。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黑子倒是兴致勃勃的问了起来：“小涵，今儿晚上吃啥啊？”
“今天店里有点忙，都没去买菜呢，我们都准备在外面吃。”沈涵耸了耸肩：“你们想吃什么？我给你们打包带回来吧。”
“都行，你看着来吧。”黑子笑道。
之后我们随便聊了一会，见时间差不多了，沈涵便带着小安回店铺了，说是他作业还没做完，瞎老板特意嘱咐沈涵，要监督这小子做作业。
当然，此作业非彼作业。
瞎老板让小安做的作业就是卷子，是他自己闲着无聊给小安出的，上面全是跟玄学有关的选择题跟问答题。
毫不夸张的说，小安第一次看见那卷子的时候，都快哭了。
我就拿其中一道题来举个例子吧。
“有一天，你吃着火锅唱着歌，在路上遇见了一个阳齾之孽，你该选择怎么办？”
“A，装死。”
“B，跑路。”
“C，跟它干。”
那天小安做这个卷子的时候，是在病房里做的，那时候我就在旁边，所以也多多少少有些给他出谋划策的意思。
“A肯定是错误答案，阳齾之孽又不是熊，装死有屁用。”我面对着小安满脸的崇拜，侃侃而谈：“C也是错的，跟阳齾之孽硬碰硬的干，那可不是一般的傻逼啊，所以正确答案就是B，跑路！”
自从上次我们办完阳齾之地那活后，小安对于我的崇拜之情，可谓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就他自己说，他最崇拜的，就是我那种英雄气概！
没错！我不是在自夸！只是在说事实！
“长山哥你真厉害，我也想选B来着。”小安可爱的笑着，然后听从了我颇有实力的见解，选择了B。
当天晚上，他就特别委屈的给我打了个电话过来。
“长山哥，我们那题做错了。”
“啥？”我一愣，随后特别疑惑的嘀咕着：“不可能吧？难道正确答案是C？肯定是！你爹肯定是想锻炼你的气魄！！”
“他说三个答案都是错的……”小正太的声音无比委屈，都快哭了：“在卷子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就是咱们以为是墨迹的那一行，不拿放大镜我都看不清楚……”
听到这里，我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那行字写的是啥！？”
“选择题有可能全错，全错的题目，不用选择任何答案，直接画叉。”
果然是亲爹啊，他娘的，也就亲爹能这么坑亲儿子了。
“小安，你爸这不是玩你么？！”
“他说了，当先生的必要条件很多，观察力入微也是其中一项。”小安说到这里是真快哭了，声音都有点哭腔：“但这卷子也太阴险了啊！”
从这件事来看，我算是明白了，瞎老板压根就没那么纯洁，这丫的腹黑着呢！
言归正传。
在沈涵他们走后不久，赵青栾也随之告辞。
没了唠嗑的对象，我跟黑子也无聊了，只能继续打带血的牌混时间，一局一块钱的那种。
等到晚上，吃完了沈涵送来的晚饭，我们就更无聊了。
“黑子哥，咱得找点娱乐活动啊。”我嘴里叼着牙签，悠哉悠哉的剔着牙：“老打牌也不是个事儿啊。”
黑子唉声叹气的说：“那你说咱们能干嘛？要不然溜出去泡网吧？”
“那更无聊。”我无奈地说道，然后敏捷的翻了个身，用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这姿势是不是有点猥琐过头了？”黑子苦笑道：“你是想听隔壁打情骂俏还是咋的？这里又不是宾馆！”
我没搭理他，仔仔细细的听着，确定走廊跟隔壁都没什么动静后，这才把藏在床单底下两根皱巴巴的烟拿了出来。
看见我手里的烟，黑子眼睛都亮了。
“哎我去，被沈涵搜刮了一次，你竟然还有存货啊！”
“那必须啊，我读高中的时候被老师逮过多少次了，但又有哪一次是人赃并获的？”我轻蔑的笑了笑，把烟丢给了黑子，然后从果篮最下面把打火机拿了出来。
在夏夜里，我跟黑子靠在各自病床的床头，看着窗外的满天繁星抽着烟，那感觉可不是一般的舒坦，我感觉整个人都快诗情画意了。
“对了，黑子哥，你年纪也不小了啊，啥时候准备给我找个嫂子？”我问道。
“暂时不想找。”黑子笑道：“原来那个坎还没过去呢。”
“啥坎？”我愣了一下，试探着问：“感情你还有个前女友啊？”
“嗯，原来有个女朋友，也是快要结婚的那种。”黑子的笑容很平静，就如瞎老板当初说自己老婆的表情一般，平静得让人有些难受。
“但她死了。”
“死……死了？！”我有些惊讶，心说黑子这命怎么跟瞎老板一样啊？！
“嗯，她还活着，但是已经死了。”
黑子笑道：“在几年前，她被我失去的那只手弄死了。”

第三十九章 目光
“我原来是个很健全的人，不光是上身健全，下身也很健全。”黑子说着看似黄段子的笑话，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然后抽了口烟，说：“后来因为一个大麻烦，我这只手就不见了，你应该多少知道点这事吧？”
我点点头：“知道得不多，易哥跟我说过一些。”
“嗯，在还有这只手的时候呢，我跟我那个前女友的关系一直都很稳定，双方家长也特别支持我们交往，再过半年左右，估计我们都能结婚了。”黑子手里的烟已经快燃到烟嘴了，我没说话，直接伸出手去夺过来，然后把自己的半截烟递给了他。
他笑了笑，接过烟，继续抽着。
“但在我变成杨过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在黑暗里，黑子的表情看着有些模糊，脸上映着一闪一灭的烟火，好像在笑。
他靠在枕头上，默默的抽着烟，一直都没说话。
直到抽完那支烟的时候，他叹了口气：“我的故事其实挺没意思的，那时候啊……”
“你别急着说，等我点支烟的。”我说着，从床单的另外一头又掏出来了两支烟。
黑暗之中，黑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我，嘴角有些抽搐。
“你他妈不是没烟了吗？”黑子颤抖着问我。
“狡兔还三窟呢，更何况机智如我，不多藏点存货那怎么能行？”我讪笑道。
黑子没好气地骂道：“别废话，拿支烟给我。”
“抽这么快你也不怕抽死你……”
被我这么一打岔，黑子的情绪好像缓过来一些了，前面我能看出来，黑子真的很难受，所以我就想着分散分散他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黑子的情绪确实被我缓过来了。
从悲伤逆流成何，迅速转变成了恨不得一嘴巴子抽死我。
“这世上可怜残疾人的人很多，但真正拿残疾人当正常人看的，又有几个呢？”黑子的笑容很是自嘲：“看见一个人缺条胳膊，谁不会多看两眼？哪怕对这个人有可怜的心思，但要是让他女儿嫁给一个杨过，这……”
“她家人不允许？”我问道。
“不光是她家人。”黑子的眼神有些恍惚：“除开我家这边的人还有易哥他们，几乎所有人都不同意我跟她的婚事，包括她自己。”
在黑子的讲述之中，我慢慢安静了下来，表情也莫名的有些复杂。
真的，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黑子的故事。
这个故事，得从黑子失去手臂之后，第一次跟那女孩出去见面说起。
“我到现在都能想起来，那是个大晴天。”黑子微微眯着眼睛，仿佛是怕自己记忆之中的阳光刺着眼睛，声音很低沉：“因为一些麻烦事，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跟她联系了，那天被我忽然叫出来，她还挺惊讶的。”
我静静的听着黑子说着，一句话也没说。
“见面之前她特别高兴，在电话里都哭了，问我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是不是不要她了。”黑子说到这里的时候，笑容里满是幸福，好像当日的情景就在眼前，语气都不由得兴奋了起来：“那天我怕她看见我这只手不见了伤心，就特地穿了长袖的外套，跟个傻逼似的，把空荡荡的袖子里面全用东西塞满了，然后把袖口塞在兜里……”
“现在说起来，我好像确实挺傻逼的。”黑子哈哈大笑道。
我没说什么，继续听着。
“结果啊，我跟她见面的时候，她第一句话就是，你的手呢？”黑子笑着，极其平静地说道：“我低头一看，袖子有一段都瘪下去了，也怪不得她能看出来。”
“你咋回答的？”我问道。
“车祸截肢了。”黑子耸了耸肩。
“她哭了没？”我又问。
“哭了，哭得很惨，我心疼得不行啊。”黑子笑道：“那天我陪她回了一次家，给她父母带了很多礼物过去，茅台啊，烟啊，衣服鞋子啊，虽然那时候我还没出道，但也没缺过钱，银行存款还在那儿放着呢。”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她父母一直都很喜欢我，几乎都快拿我当亲儿子看了，但是那天我去她家，好像什么都变了。”黑子叹了口气：“倒是也没对我冷淡啥的，就是……好像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说到这里，黑子便转开了话题，继续往后说着。
“就这么相处了大概一个多月吧，我觉得我跟她之间，好像有点隔阂了。”黑子笑道：“原来她总爱找我唠嗑，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在那个时候，她已经不跟我说这些了，每天就拿我当残废照顾，让我多在家里休息……”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一些话，可看见黑子的笑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忽然有一天，她父母私下找到了我，说是要跟我聊聊。”
话音一落，黑子就沉默了下去，把燃烧到烟嘴的香烟从窗户弹了出去，笑容依旧。
“她家人应该是让你跟她分手吧？”我问道。
黑子点点头。
“就因为你少了一只手。”我又问。
黑子再一次点点头。
“妈的！你少只手怕啥啊？！你又不是少个JB！”我气得骂了起来：“感情少只手就配不上他们女儿是不？！”
“小袁。”黑子的声音有些嘶哑：“你记住，有的事，并不是当事人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
我没明白黑子的意思，摇了摇头。
“在那段时间，很多见过我的人，都在背后嘀咕，说我配不上她，还说……她要是嫁给个残废，那这一辈子得多冤啊？”黑子笑道：“其实我也挺同意他们这话的，我也觉得我配不上她，所以我打算把我最好的一切，全都给她，让她这辈子都幸幸福福的……”
可能黑子是真的压不住情绪了，在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哎呦我去，这大晚上的怎么还刮风呢。”黑子揉着眼睛，假装镇定地说道：“说实话，她跟她家人也不嫌弃我，但他们为什么做到这一步呢，很简单，他们受不了外人的眼光，还有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烂嘴。”
“就因为这些，她就跟你分了？！”我有些不敢相信：“你确定她自己没嫌弃你？！”
“应该没嫌弃我吧。”黑子耸了耸肩，很无所谓的笑着，继续擦着眼泪：“分手是我主动提出来的，那时候她哭得很惨，想起来我都心疼。”
“会不会是你误会她了？”我有些担心：“如果她有决心跟你走下去，结果你跟她分手了，这不就……”
黑子打断了我，满是沧桑的眸子里，隐隐有着一丝释然。
“可能是因为我残疾了，很多时候，我会比普通人更敏感。”黑子笑道：“在她哭之前，也就是听见我提分手的时候，我从她眼里看见了庆幸这两个字，还有一些矛盾，可能她也没想好到底跟不跟我分手吧，也可能是舍不得……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现在跟别人好了吗？”我岔开了话题。
“已经跟别人结婚了，挺幸福的。”黑子笑了起来：“她婚礼的那天我没去，我怕我哭出来丢人。”
“妈的……”我咬紧了牙。
“有的事不是对错这两个字能说明白的，她真的没有错，真的，现实不就是这样么？”黑子自嘲地说道：“我能感觉出来，她很爱我，跟我父母一样爱我，可谁想到这种爱也他娘的敌不过现实呢？”
随后，我跟黑子都沉默了很久，默默的看着窗外的星空，谁都没说话。
过了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
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开口说话的时候，他跟我都打起了哈欠。
“黑子哥。”
“咋了？”
“其实她不是被你失去的那只手弄死的。”
说着，我慢慢躺了下去，把被子盖上，目光复杂的看着天花板，低声喃喃道。
“她是被外人的目光杀死的。”

第四十章 降头
黑子的手是怎么没的？
瞎老板多少跟我说过一点，原话是这样的。
“我跟黑子原来也做过盗墓的买卖，但我不专业，主要是为了找一样东西。”瞎老板说道，嘿嘿笑个不停，挤眉溜眼的说：“谁知道我们在那墓里，意外遇见了一个能点操世界的妖精，结果……黑子的手就没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瞎老板的表情有些复杂，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眼里的神色却很懊悔。
“这事主要还是怨我。”瞎老板补充了一句。
其实那时候我很想问瞎老板一句，黑子因为这事儿，恨你么？
但看着瞎老板脸上那复杂的表情，话到嘴边，我是实在问不出来了。
很久之后，我们在一次酒局上，聊起了这个问题。
瞎老板觉得吧，黑子不恨他。
黑子觉得吧，自己确实不恨他。
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
有的东西本就是命中注定，怪不得别人，更何况……
“他比我苦得多，我拿什么来恨他？没他就没我，懂了么？”黑子当时这么跟我解释道。
言归正传。
在医院里苦苦煎熬了一个月后，我跟黑子纷纷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了花圈店里帮瞎老板干活儿。
虽说平常来的客人不少，忙起来也确实有点累得慌，但比起在医院里过那种无聊的日子，我跟黑子还是比较喜欢让自己忙起来。
说实话，我们真挺贱的。
“对，那些东西都搬仓库去。”瞎老板坐在店门口的摇椅上，一边舒舒服服的晒着太阳，一边晃动着摇椅，然后指挥着我跟黑子两个苦力搬货。
“哎我去！你们能不能上点心啊？！都没吃饭是吧？！”
“给老子好好搬！赶紧的别墨迹！”
瞎老板似乎已经沉浸在这种指点江山的快感之中了，骂骂咧咧的指挥着我们，似乎是有些口渴了，还找沈涵帮他买了杯奶茶回来。
我操。
“他应该看不见咱们吧？”我问黑子。
“肯定的。”黑子点点头。
“那他是在过当老板的瘾吧？”我又问了一句。
“肯定的。”黑子狠狠的点点头。
“他娘的……咱们俩都搬得这么用心了……他还在那儿骂……这不是逗咱俩玩么！”我没好气的瞪了瞎老板一眼。
当然，这些话我都没敢大声说，都是细声在跟黑子嘀咕。
这一个月以来的生活，我对瞎老板的了解是越来越深了。
毫不夸张的说，我对这世界已经失望了。
左老头那人看起来挺仙风道骨的，但实际上，他是个很不靠谱的老头子，特别是生活作风，那是一个高人应该有的样子吗？！
瞎老板这里就更扯淡了。
最初我还以为他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对后辈弟子孜孜不倦的教导，宛如春风一般温暖，可就这段时间的生活来看……
他的嘴比我都损，真的，这没开玩笑。
“哎，老子请个童工都比你们俩有用啊。”瞎老板喝着奶茶，啧啧有声的说：“货到现在都没搬完，你们俩逗我玩呢？”
我正要回他一句，只感觉一阵屎意上涌，顿时就有了收拾他的主意。
“易哥，我今天早上背泐睢文的时候，发现有点不对啊。”
我给黑子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看好戏，随后就忙不迭的跑到了瞎老板身边，装出了一副特别忧国忧民的语气：“这事我都差点忘记告诉你了，要是再拖下去，估计得出大事啊！”
“啥意思？”瞎老板一愣，皱着眉头问：“你遇见啥问题了？”
“我今天看你给我的泐睢文字典的时候，只感觉有股洪荒之气，在我体内流窜个不停，霎时间就散尽了四肢百骸啊！”我用说书的语气跟他讲了起来，没等他骂我，我继续往下说道：“那股洪荒之气现在都到丹田了，要是我不把它逼出来，我就得变成龙傲天，你说我逼不逼？”
“嗯，你逼，你老牛逼了。”瞎老板骂骂咧咧地说道：“你平常能不能少看点玄幻小说啊？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个……”
没等他把话说完，只听噗地一声巨响，一股神秘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之中扩散开来。
“好了，我的洪荒之气逼出来了。”我微笑道，看了看瞎老板手里的奶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易哥，您慢慢喝，我去厕所先拉个稀，回来再继续给您搬货。”
我发誓，瞎老板当时是真有了杀我祭天的心思。
“日你诶甩批……”瞎老板的贵阳脏活脱口而出，气势汹汹的站了起来：“你小子能不能别这么阴险啊？！！要放屁不会滚远点放？！！”
“那不是想给你闻闻什么叫做洪荒之气么……”我一抱拳，微笑道：“哥，我龙傲天暂且告辞，有啥事回来再说，我后门要夹不住了。”
在我往花圈店侧门狂奔而去的时候，我依稀听见了瞎老板在外面的骂街声。
妈的，让你嘚瑟！
等我拉完回来的时候，瞎老板的那杯奶茶依旧放在摇椅旁边，压根就没再动过，可见他被我恶心得不行。
见到这情况，我正准备过去逗他几句呢，结果走到大门外面一看，瞎老板正在跟一个中年男人聊着天，表情很是高深莫测。
瞎老板这人一般会在什么时候摆出这种表情呢？
一，是跟我们装逼的时候。
二，是跟客户装逼的时候。
现在明显就是第二种情况。
估计是听见我的脚步声了，瞎老板很自然的回过头来，冲着我这边招了招手。
“赶紧过来！”
闻言，我忙不迭的跑进了大厅里，先是跟瞎老板他们打了个招呼，毕竟在客人面前礼数要做全，随即就问了一句。
“这位先生是来……”
“撞鬼了。”瞎老板打断了我的话，眉头皱得很紧：“但具体是啥事，他没说清楚。”
“先生您好，能跟我们说说您撞鬼的经过么？”我一本正经的跟那人打了个招呼。
那人的年龄大概在四十岁左右，额头上有些青紫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着的，脸上的表情死气沉沉，眼里隐隐约约的都是恐惧。
“我老婆死了。”他似乎是在喃喃自语，目光看着地板，声音有些颤抖：“她死了……现在变成鬼缠着我了……”
听见他这么说，我顿时就想起了李定国的那件事。
难道他老婆的死也跟他有关系？
想到这里，我疑惑的看了看他，没说什么，继续往下听着。
但我没想到的是，他在说完这句话后，就沉默了下去，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个不停。
“别怕。”瞎老板安慰道：“既然你找到我这儿来了，那你就不会出事，放心吧。”
“瞎……瞎老板……我是被朋友介绍来的……他们都说你这里很灵……”那中年男人满脸惨白地说道，颤抖着把放在脚边的小行李箱拿了起来，打开箱子，放在了柜台上。
那里面装着的，全是一叠一叠的人民币，估摸着有个五六十万。
“你先说说你的事儿吧。”瞎老板很平静地说道，没有去看那些钱，也可能是因为他看不见，所以很平静。
“我老婆是个疯子，你们知道么？”那中年男人好像缓过来了点，拿出一支烟点燃，狠狠的吸着；“她死了都得让我陪葬！”
瞎老板默不作声的喝着茶，貌似是刚泡好的，上面还腾腾的起着热气。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么说自己老婆有点过了？”中年男人看了看我们，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如果你们是我，恐怕你们也会这么觉得。”
“是不是你老婆死了，然后她舍不得你，想让你跟着她一块儿走？”沈涵忽然问了一句。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目光里满是绝望。
“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中年男人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们知道降头术吗？”

第四十一章 噩梦
“泰国的东西？”瞎老板一皱眉，好像有点凝重的意味。
“应该是。”中年男人现在冷静了许多，颤抖着拿起烟吸了一口：“一年前，我老婆跟他男同事去了泰国，说是去旅游，但实际上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容变得自嘲了起来。
“我老婆竟然有三个情夫，你们知道吗？”他笑道：“那个男同事就是她的情夫之一，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知道，但我没点破她。”
听他说起了家丑，我们都没吱声，准确的说，是没好意思吱声，都安安静静的听着。
“我跟她结婚十年了，从第八年开始，我就知道她在外面有人了。”中年男人的表情很平静，仿佛被绿的不是他自己：“但我有什么办法？要是闹起来，十有八九都得离婚，我能舍得离开她，但我不想给我儿子一个不完整的家庭。”
“这你也能忍？！”我有些纳闷，忍不住说了一句：“大哥，就算是……”
“闭嘴！”瞎老板骂了一句。
被他这么一吼，我也没了说话的心思，跟鹌鹑似的坐在一边，继续听客户讲故事。
“小兄弟，你不是我，可能有的事你不明白。”中年男人笑了笑，并没有在意我刚才的话：“我从小就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所以我不想让我的孩子步我后尘，哪怕我被别人说没脾气，我也忍了，只要孩子好好的就行。”
瞎老板咳嗽了两声，说：“您继续说泰国的事儿吧。”
“从泰国回来的时候，我老婆就带了一个小神像回来，应该是泥捏的，还没巴掌大。”中年男人用手掌给我们比划了一下：“那神像是两个人，一男一女，都赤着身子没穿衣服，在做那种事，懂吧？”
我跟瞎老板都点点头，沈涵红着脸，假装没听懂这话。
“那东西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也没问过，但自打她把那个东西拿回家供起来之后，我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中年男人颤抖着说道，那种难言的恐惧，又再一次冒了出来：“我平常都忙着工作，不怎么回家，但那段时间，我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往家里跑，想见到她，然后跟她……”
“那啥，咱把那些内容先跳过吧，说重点。”瞎老板咳嗽了一下。
“自从我知道她跟别人好之后，我就没再管她了，也没跟她同过房，连半点那种欲望都没有，可是……”中年男人咬了咬牙：“那神像真的很邪门！”
“这跟神像有关系？”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有一天晚上，我没睡着，就起来上了个厕所。”中年男人颤抖着说：“结果在经过客厅的时候，我发现我老婆正跪在地上给那个神像磕头，一边磕头还一边念叨……”
“念叨啥？”我问。
“我也没听清，反正就是在谢谢那个神像，让她能把身边的男人都捆住。”中年男人说到这里，颤抖得更厉害了：“在她念叨那些话的时候，我听见屋子里有种奇怪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划玻璃一样，很刺耳……”
邪龇？！！
我跟坐在边上的黑子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凝重，看样子这活儿好像不简单啊。
能引起邪龇声的，十有八九都不是什么正经物件儿，难道他老婆从泰国带回来的神像……是邪物？！
“都是些旁门左道。”瞎老板笑了起来：“先拿邪物满足人的欲望，再吸取人的福运寿数，借此以增加施术者的道行，这种手段比起咱中国的降术而言，简直就是入门的东西。”
“您懂这东西？”中年男人激动的问道。
“知道一些。”瞎老板平静的说：“你直接跟我说之后的事吧，那个神像我大概知道是啥玩意儿了。”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好。”
其实这中年男人也挺有脾气的，这可是我真心话。
这丫的在得知自己老婆有外遇后，便跟自己老婆好好交谈了一番，结果还是那样，这下子他可有点忍不住脾气了。
虽说他一直都在顾忌他儿子的事，但是……
“我也给自己找了个女人，或者说，是那个女人找的我。”中年男人苦笑道：“那应该是我老婆出轨第二年的事吧，有一天我喝多了……”
“大哥，咱能说正题么。”瞎老板无奈地说道。
“反正吧，这事我家里那位知道了，而且她知道的时间，就是她去泰国前的一个月。”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后来我那个相好自杀了。”
“自杀了？！！”
“嗯，大半夜的爬窗户，跌下来了。”中年男人眼里有着懊悔跟痛苦：“警察说是失足掉下来的，但我知道，她有恐高症，平常压根就不敢靠近窗户！”
没等我们插嘴，中年男人继续说道：“在出事之前的一个星期，她几乎每天都会跟我说，她做噩梦了，梦里有几个鬼要杀她……”
“然后她就出事了，是吧？”瞎老板问。
中年男人点点头：“对。”
忽然，坐在一边的沈涵插了一句。
“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听见这话，中年男人回过头去，看了看沈涵，说，你问。
“你老婆爱你吗？”沈涵脸上满是不解：“如果她爱你，那她就不该有外遇，如果她不爱你，那么她……”
“哈哈哈！！你懂什么？！！”
中年男人大笑了起来，有些歇斯底里：“她谁都不爱！她爱的是她自己！”
“在结婚之前，她一切都很正常，但在我们结婚后不久，她就变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
“她变虚荣了，不光是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中年男人咬紧了牙：“有的事我都没脸跟你们说，妈的……她就算不喜欢自己身边的东西，那也得死死的绑在自己身上，谁都不能拿走，我就是一个例子。”
“这变化有点大啊。”我一皱眉。
“人都是会变的。”瞎老板话里有话地说道，转而问他：“你老婆是怎么死的？”
“在我那个相好死后，我脑子都不清醒了，也感觉不到什么是害怕。”中年男人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那天他参加完了自己相好的葬礼，一回家，正巧就看见他老婆在给那神像上香。
上香的时候，他老婆还在念叨呢。
“谢谢您保佑我……那贱女人终于死了……”
或许愤怒真的能让一个人失去理智吧。
气急之下，他没有在乎自己老婆的阻拦，一边吼叫着，冲自己老婆骂着脏话，一边就把那神像从供桌上面拿了下来，直接砸在地上摔了个稀烂。
接下来的一切，恐怕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
在看见那神像被摔烂之后，他老婆好像是疯了一般，又哭又叫的挠他。
还没半分钟的样儿，他老婆就停手了，然后直接就跑进了厨房里，把家里做菜用的剁骨刀拿了出来。
“她要砍你？”
听见黑子的问题，那中年人颤抖了一下，颤颤巍巍的说。
“她没砍我……她把自己脑袋给剁下来了……”中年男人颤抖着，害怕的说：“你们能想象到那种画面吗？她脖子都剁开一半了，但人却没断气，还在又哭又笑的继续剁脖子，直到脑袋掉下来她才停手……”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低声问：“你没拦她啊？”
“拦不住……”中年男人颤抖着说：“我刚要上去抢她的刀，她一脚就把我踹开了，当时我都站不起来……”
说完这句话后，他又点上了一支烟，狠狠的抽着。
“我没想到，在她死之后，我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二章 命数
“被公安盘问了好几天，我都没时间去她的葬礼看看，那时候我真的怕了……”中年男人不停的抽着烟，似乎想要借此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她头七的那天晚上，我去葬礼上看她了，一切都很正常，但在回家的时候，我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我。”
话音一落，这中年男人抬起了头来，脸上的绝望显而易见。
“她跟着我回家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句话，我倒是没害怕的感觉，但却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冷颤。
“您先喝杯茶缓缓，小涵啊，给这个大哥倒杯茶来！”
“知道了易哥。”
等那中年人端起茶杯喝了两口，瞎老板这才问他：“您贵姓啊？咱聊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您姓什么呢。”
“免贵姓冯，冯成民。”
“你继续说吧，后几天是不是家里发生怪事了？”瞎老板问道。
冯成民点点头，害怕的说：“岂止是怪事啊……都快要我的命了……”
他似乎是有些冷了，手捧着茶杯，颤抖着跟我们说起了接下来的事。
在那女人头七过后的第一天晚上，冯成民便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我家里有股臭味儿，有点像是那种动物腐烂的味道，不算特别浓，但在我家任何一个房间都能闻得到。”冯成民说：“这种味道是忽然出现的，那时候我正坐在客厅里喝酒，卧室里忽然就飘出来了这股味儿。”
“你看见什么了吗？”瞎老板问道。
“什么都没有。”冯成民摇了摇头：“当时我喝的有点上头了，也没多想，洗洗就睡了，结果我就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我有些纳闷，心说这冤孽出场之前怎么还带玩前奏的？不是应该直接冲身然后搞死人吗？
“对，噩梦。”冯成民苦笑了起来，语气略微平静了一些；“我梦见她了。”
在梦里，冯成民处于一种极其特殊的状态。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脑子里的思维也很清晰，但他发现，在梦里，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
最开始，他身处一片黑暗之中，但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四周就亮了起来。
然后他就看见了已经死了七天的老婆，正站在他身边，手里紧握着一把菜刀。
“你会死的。”她对冯成民说道，慢慢将菜刀放在了冯成民的脖子上，开始一下一下的割他脖子。
没错。
就跟她在很细心的切猪肉一样，被割开的伤口，逐渐变宽，变深……
“那个梦很真实，我能感受到那种普通人想象不到的剧痛……”冯成民眼睛通红的说：“我那时候真的以为自己都死了，等我第二天睁开眼，我才知道，我还活着……”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每晚都会做这个梦，越来越真实……”
“那毕竟是个梦。”我安慰了一句：“您别想太多了。”
冯成民听见我这话后，就跟疯了一样，他直接站了起来，冲我吼道：“你知道什么？！！你自己看看！！这还是梦吗？！！”
吼完这句话，冯成民就把脑袋转了过去，指着自己脖子后的一条红色痕迹说：“这个最开始是浅浅的一条，现在都变成这样了，迟早有一天我的脑袋会掉下来！！”
那条痕迹的颜色很深，就跟有人用红油漆画的一般，不像是血液流出来结痂造成的血痕。
“这条血痕……疼么？”黑子问他。
“疼。”冯成民坐了回去，咬紧了牙：“就跟有虫子在里面钻一样，我去医院看了，他们说可能是皮肤病。”
“按照你这么说，你是不是没在家里见过你老婆？”瞎老板问道。
冯成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只是在梦里见到，对吧？”瞎老板又问。
冯成民再一次点点头。
“行，那这次的事我心里有谱了。”瞎老板笑道，转过头来看着我：“小袁，这次的活儿就交给你办了，那冤孽还没成气候，你肯定能搞定它。”
“好。”我毫不犹豫的说：“我尽力。”
随即，瞎老板就跟冯成民细声聊了起来，好像是在问一些细节问题。
我没注意听，默不作声的想着这事的对策。
在这时候，黑子走到我身边坐下，递了支烟给我，低声说：“这次的活儿你确定有把握吧？要是心里没谱，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原来解决过这种事儿？”我好奇的问道，顺手点上了烟，抽了两口。
黑子嗯了一声，说：“近几年喜欢跑泰国的人不少，特别是那些有钱人，一心想要给自己招财，结果还得我们给他们擦屁股，他娘的，不过我倒是要谢谢那些泰国人啊。”
“啥意思？”我一愣。
“没他们给那些有钱人找麻烦，我们的业绩还能这么好么？”黑子坏笑道：“对那些人我可没同情的心思，自个儿没脑子去招邪财，现在有了麻烦，怪谁？”
“那些玩意儿真能招财吗？”我有些好奇。
黑子自己点了支烟，沉默的抽了两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有些凝重。
过了十来秒的样子，他点点头。
“那些东西真能招财，而且有的佛牌很邪门，招财的效率都快赶上印钞机了。”黑子冷笑道：“但招到最后呢？这些年靠着邪物发家致富的人，又几个能得到善终的？”
对于黑子的这一番话，我没半点怀疑。
在家传的那几本古籍里，我多少对招财改运这种事有了点概念。
说白了，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改运招财的东西。
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老天爷可能是最公平的“人”。
在天地初开之时，它让阴阳相衡，以至于演化出来的万物，都处于一种极其平衡的状态。
举个例子吧。
人的上一世结善果，那在下一世就会得善报，这就是老天爷所制定的平衡。
每个人的命数都是不可更改的，这也是老天爷写死的东西，如果你敢做点跟改命有关的事，老天爷分分钟教你做人。
什么样的事跟改命有关？
很简单。
没富贵命的人，靠着术法招财，发家致富。
没当官命的人，靠着法术改运，平步青云。
要是做了这些事呢，且不说老天爷会给他们什么惩罚，就是那些术法造成的后果，恐怕都是许多人没办法承担的。
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招财术法，无论是中国还是外国的，其实原理都殊途同归，全用的是借运取财的法子。
它能让你现在发财，但你绝对猜不到，你现在发的这些财，其实是你十年后，或是几年后的财运换来的。
这种还算是好的，有的邪法直接是拿受益人的寿数去换，而且一换最少都是十年，这要是说出来，恐怕那个受益人都要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佛牌，小鬼，原本都是吉物，佛牌是给人信仰，让人多做好事，慢慢修行，以至于能让自己的运气慢慢转成好运财运，这跟真正的改运是两码事，纯粹是靠着积阴德的手段，让老天爷法外开恩给你富贵。”黑子叹了口气：“可这个年头，又有几个人能怀着这种耐心呢？谁不想快点发财？谁又能天天做好事，一连做个好几年最后……”
“黑子哥，这世上也有很多做好事没好报的人啊，难道这也是老天爷所谓的公平？”我笑了两声，眼里有些无奈。
“相信我，老天爷真的是公平的。”黑子苦笑道：“我这么跟你说吧，有的人上一辈行恶，那他下一辈子就会做畜生，如果做人，那也得受尽百般苦难，很多做好事没好报的人，上一辈子都是那么过来的，但这一世他做了好事，那因就种下了，下一世自然能结果。”
“下一世他能大富大贵？”我问道。
“十有八九都会这样。”黑子点了点头：“因果三世，这就是老天爷制定的平衡规则。”
话音一落，黑子苦笑了一起来：“现在的人都已经把好人没好报这句话当成至理了，实际上也是这样，许多好人这辈子确实都得不到好报，但下辈子呢？”
“那些为了招财改运的客户也是这样，谁都没那耐心，所以……”黑子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这个世道太浮躁了，也能说太现实了……”
“您可真够看得开的。”我笑了笑：“看样子你对因果这东西很相信啊。”
“你不也是这样么？”黑子反问道。
“是啊。”我笑道：“能帮人的不是什么术法，也不是什么邪物，说白了，还是那四个字。”
黑子嗯了一声，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天道酬勤。”

第四十三章 名片
冯成民在跟瞎老板聊完后，并没有离开这里的意思，似乎是打算赖在这儿了。
“进了你们这屋子，我都觉得身子好受多了，脖子后面的那条血痕也不怎么疼了。”冯成民发自肺腑的说：“我不敢回去了，有你们陪着，我感觉自己还安全点。”
瞎老板听见这话，也没说什么，转而跟冯成民聊起了其他的事儿，无非就是一些生活中的琐碎小事而已。
我告辞之后，便带着沈涵回到了我住的屋子，开始收拾要用的装备。
“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对付降头术这种东西吧？”沈涵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两边，轻轻摇晃着光洁的小腿，满脸好奇的问我：“有把握吗？”
“嘿，你说的话咋跟黑子一样啊？”我笑了笑：“难道我就这么废物啊？”
沈涵没说话，虽说脸上没什么笑容，可眼里的目光却有些玩味，像是在坏笑。
“我不知道泰国的那些东西是咋回事，也没接触过。”我拿起一堆剪裁好的黄纸，放进了我那个破旧的双肩包里，说道：“但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降头术跟我们国内的降术，原理基本上是差不多的，对了，我得纠正你一下，冯成民他家里出的事跟降头术没关系，那个神像十有八九就是养鬼的邪物。”
“养鬼？”沈涵皱着眉头：“我哥在生意上有几个朋友好像也是养鬼的，都是商人。”
“正常，养鬼招财嘛。”我把靐孽木拿在手里，用毛巾仔仔细细的擦拭着，笑道：“现在的人哪儿会不喜欢钱啊，要是我没入这行，有人告诉我养鬼能招财，我肯定也养。”
“既然那里面养的是鬼……”沈涵的表情很凝重：“那个鬼会不会还在冯成民家？”
“应该不在了。”我把靐孽木放进背包里，又拿出来一把贡香，用塑料袋包着，照着鼓鼓囊囊的包塞了进去，念念有词的回答道：“那鬼既能招财还能害人，可以说自身实力绝对不小，但是神像被砸之后，冯成民家只死了他老婆一个人，这孙子压根就没事，我估计那个被养的鬼已经魂飞魄散了。”
“你确定？”沈涵狐疑的看着我。
“书上就是这么写的，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我咧着嘴笑道：“就算它没有魂飞魄散，只要敢跟老子蹦刺儿，我照样弄死它，非得让这丫的再死一回不可！”
话音一落，我就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力度很轻，跟拍蚊子差不多。
“哎我操，祖师爷，我刚才是在放屁，只过过嘴瘾，您可别放心上啊……”我双手合十，作虔诚状，嘀嘀咕咕的说：“洗怨不杀生，这规矩我懂，祖师爷你可得继续保佑我……”
“看你那样子，怎么跟个神棍似的。”沈涵白了我一眼。
“这不是怕祖师爷记仇么，小学的时候，我给我那些同学说班规太傻比，结果就让班主任给教育了……”我唉声叹气地说道。
过了一会，我便把办事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收拾好了，顺带着还准备了一个小酒坛子，以用来装他老婆的魂魄，好超度她。
在背着包下楼的时候，我兴致勃勃的问了沈涵一句。
“对了，阿涵啊，易哥不是有个外号叫瞎老板么，你说我要不要也起一个外号？”
她对这个话题似乎也挺有兴趣的，点点头，问我：“你有什么想好的外号吗？”
“玄学扁鹊，东北华佗，塞上先生一枝花，貌如潘安阿袁哥，你觉得哪个好？”
我嘿嘿笑着，脑子里已经天马行空的想象了起来，这几个外号可谓是极富内涵，只要有一天我打响了自己的招牌，那场面……
“我觉得你还是叫袁贱人吧，多贴切啊。”沈涵冷笑了一句，然后鄙夷的看着我，上下打量着：“还貌如潘安，谁家的潘安长这么丑啊？”
“嘿，你家的呗。”我哈哈大笑道：“我生是你家的潘安，死也是你家……”
没等我把话说完，沈涵非常熟练的用手拽住了我右手臂，轻描淡写的一记过肩摔，顿时就疼得我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这已经是我出院以来第四次挨揍了。
熟悉的配方。
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过肩摔。
“姓沈的！！你连病号都打！！亏不亏心啊！！！”我欲哭无泪的骂了一句。
“你骨子比我拳头都硬，死不了。”沈涵冷冰冰地说道：“再说了，我摔你的时候可控制着力道呢，最多让你屁股摔成四瓣，肋骨肯定不会有事。”
女人会武术谁也挡不住啊，大爷的，我就是逗她玩玩，这丫的咋就这么狠呢？！
我吃力的站了起来，用手绷着裤子的松紧带，把后面的裤子拉开了一条缝，特别忧伤的看着我穿着红内裤的屁股。
“我的屁股应该没事吧……”
当时我也是脑抽了，没注意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多么尴尬，想都没想就掀开裤子看了。
如果老天爷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我肯定不会当街做这么丢人的事。
就在我刚把裤子掀开看着的时候，几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大妈，正巧从巷子口走了过来，见我拉开裤子正嘀咕个不停，顿时就一脸的鄙夷。
“流氓！”
她们说的是贵阳话，但我能听懂，顿时，我更忧伤了。
顶着她们几个老大妈鄙夷的目光，装作没听见沈涵的嘲讽声，我唉声叹气的回了花圈店。
刚走进大厅，我就见到了一个熟人。
他穿着短袖跟大裤衩子，打扮得跟火云邪神差不多，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扇子扇风，满头的热汗。
“哎！胖叔！你啥时候回来的？”我笑着问道：“香港的活儿都干完了？”
“完咧完咧，要是不完，饿咋能回来嘛。”胖叔还是那副憨厚的笑容，从兜里拿出来了两个红包，递了一个给我，然后把另外一个递给了沈涵。
接过红包后，我有些好奇。
“现在还不是过年吧？”我问道。
“这次饿赚得不少，给大家点福利，你们俩是刚来滴，也该给你们一个大红包咧。”胖叔笑呵呵说道：“打开看看，这是叔叔滴一番心意。”
“谢谢胖叔！”我笑道。
沈涵是个富家小姐，按理来说，对这点钱肯定是不放在心上的，但她在接过红包的时候，脸上却有种由衷的感动。
“傻女娃笑撒咧么！”胖叔冲着沈涵笑骂了一句。
沈涵看了看手里的红包，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谢谢胖叔。”
打开一看，红包里装着的并不是人民币，好像都是港币，面额都是五百的。
“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港币呢。”我好奇的把钱拿了出来，用手一掂，还挺沉的。
“一人五万港币，算是给你们滴零花钱咧。”胖叔笑道。
说实话，我跟胖叔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相处的时间就更短了。
刚来贵阳的那天，我跟胖叔吃了一顿饭，随后他就离开了贵阳，去了香港办事。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没联系过，更别提像是跟瞎老板那样相处了。
但这一见面就甩五万港币出来，这……
“胖叔，这钱有点多了吧。”我不好意思地说道，脸有点红。
“怕撒？既然来了这儿，咱就是一家人咧。”胖叔摆了摆手：“饿虽然是个财迷，但对自家人可不抠门，你安心拿着吧。”
就在这时，瞎老板带着冯成民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他们那样好像是出去买菜了，这两人有说有笑的，好像还挺聊得来。
“胖叔，你可算回来了！”瞎老板刚进门就笑了起来，虽然胖叔还没跟他打招呼，但他貌似是已经感觉到了胖叔的存在：“在香港玩得怎么样？”
“还行吧。”胖叔笑道：“小安呢？”
“应该快回来了。”瞎老板说道，随后转过脸问了我一句：“小袁，按照冯哥说的那些来看，他老婆应该是变成降孽了，知道怎么处理吧？”
闻言，我点点头，说，知道。
“夫殂降者，魂魄弗散则孽，非道者不可解也。”
这句话就是《洗怨术志》上，关于降孽的记载，简单来说，就是死于降术的人，魂魄若是不消散，十有八九都会变成降孽，只有懂行的人才能收拾它。
“一会儿冯哥把钥匙给你，你带着小涵去一趟，自己小心点。”瞎老板说道，然后慢吞吞的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叠像是名片的东西。
瞎老板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说：“给你爷爷争口气，以后别砸自己的招牌，这是我找人帮你弄的名片，好好留着吧。”
我愣了一下，接过这叠名片，抽出其中一张看了起来。
名片通体漆黑，质地跟银行卡差不多，上面只印着我的名字跟我的联系电话。
在背面也没别的信息，只是用烫银的手艺印了四个大字。
洗怨先生。
“易哥……”
“咋了？”
我看着这四个大字，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嘶哑，想起左老头说的洗怨这门已经在民间没落，只感觉鼻子莫名其妙的酸涩了起来。
兔死狐悲吗？
我也不知道。
“谢谢。”

第四十四章 降孽
那天晚上，在接过了冯成民的钥匙后，我便带着沈涵离开了花圈店，直奔他家而去。
坐在出租车里，沈涵用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行人，时不时的又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你能不能别笑了？”沈涵无奈地说道：“不就是一叠名片么，至于高兴成这样？”
“你不懂。”我头也不抬的看着手里的名片，傻笑着说：“这对于我来说意义重大啊，老左一心想让我学点东西，说是为了自保还是啥的，反正我能看出来，他是不想让我丢了我爷爷的脸。”
“加油。”沈涵很难得的没打击我，很认真的拍了拍我肩膀：“小伙子，有前途的。”
“那必须啊。”我嘿嘿笑着，把名片放进了兜里。
沈涵打了个哈欠，似乎是有些困了，用手揉了揉眼睛。
“袁贱人，你有什么理想吗？”沈涵漫不经心地问道：“还是就打算做一辈子的先生？”
“嘿，做先生有啥不好的。”我挠了挠头：“不管以后自己能成就到什么地步，反正我得把我爷爷活钟馗的名号拿回来。”
听见这话，沈涵略微愣了一下，点点头：“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心气啊。”
“这跟心气没关系。”我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给老袁家丢脸。”
瞎老板这人真的很不错，虽然他喜欢逗我跟黑子玩，但在某些事上，他对我们就跟对自己家人是没啥区别的。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句话不光在商圈里实用，在玄学这一行里，照样是人人谨记的道理。
出门之前，我就特别好奇的问过瞎老板，难道你就不怕我抢你生意么？
瞎老板的回答让我哭笑不得。
“我又不缺钱，你爱抢就抢呗，我反而还轻松点。”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有种我贱兮兮的风范，挤眉溜眼的说：“更何况你是我带出来的后生，要是你把生意搞大了，也出名了，我还怕接不着生意么？”
尼古拉斯袁&#183;弗拉基米尔曾经说过。
人这一辈子能遇见的朋友其实就那么几个，要是想遇见那种能靠得住的朋友，就更他妈的难了。
由此可见，我的命确实不错。
瞎老板，黑子，胖叔，这三个人哪个靠不住？
原本胖叔还打算跟着我一块儿来干这活，估计是不放心我跟沈涵，但最后还是让瞎老板给劝下来了。
虽说我跟胖叔打交道的时间不长，可他那种热心肠的性子，确实让我感动不已。
“到了。”我看着右边的那一片高层住宅区，低声对沈涵说道。
沈涵点点头，没说什么。
很快，出租车靠着路边就停了下来，付完车费后，沈涵帮着我把装备从后备箱拿了出来。
我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提着个袋子，里面装满了香烛纸钱。
沈涵就轻松多了，只抱着一个小酒坛子，哈欠连天的跟在我后面走。
按照冯成民给的地址，我们很快就找到了他所居住的那栋楼，然后坐着电梯就上了顶层。
其实回过头来想想，冯成民这孙子的心还挺大。
他老婆在家里死成那样，这丫的还敢回家喝酒吃饭，光说这胆子，我就佩服他。
也许是我想多了。
先前在楼下往他家窗户看的时候，我总感觉那屋子阴森森的，跟其他家没开灯的屋子相比，诡异了许多，好像是……有种雾蒙蒙的感觉。
忽然，只听叮的一声，电梯停了下来。
“你小心点，降孽这东西本事不大，但肚子里的坏水可多了去了。”我下意识的挡在了沈涵身前，在电梯门缓缓打开的时候，我也在嘱咐她：“在我爷爷的手记里，关于降孽这玩意儿的记载可不少，我爷爷都说它精。”
“精？”沈涵一愣。
“嗯，它的自身实力应该跟怒孽差不多，但脑子却比怒孽多太多了，特别喜欢用幻身制造幻觉来吓唬人。”我点点头：“这孙子不爱冲身杀人，只喜欢活活把人吓死，所以对于普通人来说，遇见降孽简直就是日了狗了，先被吓个半死不活，然后被活活吓死，你看看，这得多残忍。”
说着，我带着沈涵走出了电梯，看着面前略显昏暗的楼道，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咱们不会被它给吓死吧？”沈涵有点担心。
“这就跟看鬼片一个尿性，只要事先咱知道这是假的，那还用得着害怕？”我嘿嘿笑着说：“哪怕它变成凤姐来亲我，那也毫无卵用啊。”
沈涵啧啧有声的说：“看你这胸有成竹的样儿，好像事先就想好对策了啊。”
“那必须的。”我点点头：“这孙子贼精，真身藏得很好，只拿幻身出来忽悠人，如果咱们找不到它的真身，那这冤孽就没办法根除，但它也有傻逼的一面啊。”
一边说着，我带着沈涵，向楼道最深处的那套屋子走去。
拿出冯成民给的钥匙来，把防盗门给打开了。
“它傻逼的一面呢，就是它没耐心。”我嘿嘿笑着：“那孙子喜欢吓唬人，这点没错，但要是它吓唬人没成功，那它就得急眼了。”
“急眼？”沈涵愣了一下，见我满脸的笑容，她皱了皱眉头：“你怎么笑得这么猥琐啊？”
“一会儿我的招数更猥琐，阿涵，今天你阿袁哥就教教你，什么叫做人逗鬼。”我笑道，一把拉开了防盗门。
在那一瞬间，我跟沈涵都清楚的闻到了一股子腐臭味儿。
这股味道是从客厅传出来的，不算浓烈，但闻着让人特别想吐。
“他娘的，这鬼还挺会搞气氛啊。”我干呕了两下，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客厅，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毛。
我不怕那孙子，但我对这种诡异的气氛，还真有点怵。
“记住，你今天晚上所见的东西，都是假的，不用害怕。”我很认真的对沈涵说道，然后感觉喉咙有点难受，估计是刚才那腐臭味弄的，我也没多想，直接咳嗽了两下，见左边有个垃圾桶，便往那里面吐了口痰。
这不吐还好，一吐差点没把我吓尿了。
那口浓痰好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在往垃圾桶飞的时候，它往左边偏了一点，好死不死的擦着沈涵的裤子过去了。
“袁贱人……我今天非得……”沈涵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挤出了这句话。
见她要发飙，我急忙劝住。
“妈的这是冤鬼作祟啊！！！”我一本正经的解释着，语气有些发颤：“如果不是我法力高深，把那口浓痰控制住，现在非得吐在了裤子上不可，这真不能怪我，得怪那孙子。”
“你真把我当傻子是不是？！！”沈涵气得都快掐死我了，要不是当初情况不允许，我估计她能就地揍我个生活不能自理。
当然，这都是建立在我没吐到她裤子的情况下，要是那一口痰真吐上去了，我的人生基本上就走到尽头了。
我顺手打开客厅的灯后，满脸严肃的就走了进去，目不斜视的把装备放在沙发边上，左右扫视了起来。
屋子里一切都很正常，但那股腐臭的味道，却依旧缭绕在空气之中。
进了客厅我才发现，这味道好像已经扩散开了，压根就摸不清是哪儿发出来的。
“现在咱们要怎么做？”沈涵擦了擦汗，坐在了沙发上，问道。
我露出了一副极其高深的笑容，默不作声的将我的双肩包打开，一边找着装备，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词地说道。
“咱要守株待兔，我们接下来干这个就行。”
说着，我拿出来了一堆零食，上至牛肉干泡椒凤爪，下至薯片可乐，应有尽有。
“感情你这背包里就装了这些东西？！”沈涵瞪大了眼睛。
“废话，区区一个降孽我还用不着放在眼里，你不吃的话，那我就自个儿吃了啊。”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自顾自的撕开了薯片的包装袋。
沈涵想都没想，一把就将我手里的薯片夺了过去。
“吃！”沈涵见着这些零食似乎还有点开心，指了指茶几上的可乐：“哎，袁贱人，递一瓶可乐给我。”
我嗯了一声，弯下腰去就要帮沈涵拿可乐。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发现沙发后面藏了个女人。
那女人侧躺在地上，双眼里满是显眼的血丝，脸上高挂着笑容。
她正死死的盯着我。

第四十五章 斗胆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年轻了。
哪怕是事先就知道有的事会发生，也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真的遇见某些事的时候，自己依旧会不受控制的恐惧起来。
可能是我高估自己的心理素质了，说真的，我胆子没那么大。
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当时我先是被吓了一哆嗦，随即就拽着沈涵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表情紧张至极。
“哎呀我操！！这孙子藏在后面吓唬咱们呢！！”
但就在我刚蹦起来的时候，那个倒在地上的女人已经消失了，就如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连我都不由得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幻觉看错了。
“那冤孽出来了？”沈涵也有些紧张了。
“嗯，妈的，吓了我一跳。”我无奈地说道：“咱们俩就在这儿坐着，看看它还有什么手段能使出来。”
说实话，我跟沈涵现在就像是综艺节目里的嘉宾一样，等待着各路人马使出六百多种手段来吓唬我们。
没被吓倒，我们就算是赢了。
要是被吓倒了，那十有八九这次的活儿就得往后拖了。
降孽的本事就那么点，虽说它也能凭借着吓晕活人之后，冲身让人自杀，但我跟沈涵可都有护身的法器呢，它就算个屁！
殂怨之孽都冲不了我身子，它要想冲，那就必须得开挂了，用菊花想都知道这孙子没那个本事。
沈涵跟我都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说起来这也挺讽刺的，来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要冷静要淡定，结果呢？
怪不得都说老天爷喜欢抽人嘴巴子，你看看，我这不就是被打脸了么？
“那啥，咱们把电视开了吧，吃点东西看看电视，免得咱们无聊。”我说着，然后默默的把茶几拖到了沙发前，堵住了沙发下面的空当。
随手打开电视，双腿盘在了沙发上，用打坐的姿势，跟沈涵看起了新闻重播。
这时我才发现沈涵的动作跟我一样，也跟高僧入定似的，把鞋脱了，将腿盘了起来。
“你也怕啊？”我问道，指了指沙发下面。
“嗯，它要是直接出来，那我不怕它，但我就怕它在暗处等着阴咱们。”沈涵点点头。
我苦笑道，表情有些惭愧：“看样子咱们都一样，哎沈涵，不怕告诉你啊，小时候我特别怕沙发底下跟床底下，总感觉那里面藏着东西，把脚露出来，就得被它们逮下去……”
“正常，我小时候也怕这个。”沈涵笑了笑：“我家人比较疼我，他们知道我怕这个，就把我房间的床换了，搞成了全密封的，连条缝都没。”
“有钱人就是好啊。”我啧啧有声地说道。
这时候，电视机忽然闪烁了起来，很快就变成了雪花屏。
沈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看了我一眼。
“别怕啊，阿袁哥陪着你呢。”我强装出了一副“老子一点都不怂”的表情，挤眉溜眼的对沈涵说：“按照鬼片的模式，咱们今天的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说着，我也来了兴致，心中那种惊慌的感觉，多少消退了一些。
“电视机有变化这是第一步，要是我没猜错，下一步就是电灯开闪。”我一本正经地说道。
可能现实就是由各种巧合构成的，在我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客厅里的吊灯啪的一声就闪烁了起来，不过三四秒的样子，便彻底黑了下去。
沈涵有些害怕了，我能看出来。
貌似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生物。
在直面某些怪物的时候，恐惧感或许还没有那么强烈，但在面对未知跟黑暗时，人类心里最深处的恐惧便会被发掘出来……
“没事，喝口可乐压压惊。”我拍了拍沈涵的肩膀，本来是想着顺势搭在她肩上，但我实在是厚不起那脸皮，最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可乐走一走，活到九十九，来，喝一口，有哥在，用不着害怕。”
沈涵笑了起来，嗯了一声，回过头看了看我，很认真的说。
“有你在，我确实也没那么害怕了。”
在电视机闪烁的光芒下，沈涵的眼睛看着很亮，里面的温柔显而易见。
妈的，当时我心都醉了啊。
“阿涵，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我老脸通红的喝了口可乐，正准备说什么，只感觉胃里有点撑得慌，下意识的就打了一个饱嗝。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我真的很想死。
“你别想多了。”沈涵把脸转了回去，憋着笑说道：“我的意思是，你的贱气很厉害，确实有缓和情绪的作用，怪不得别人都说人贱合一天下无敌呢……”
“狗日的可乐啊！”我气得都快哭了：“早知道我买哇哈哈了！”
在不知不觉中，我跟沈涵好像都把某位正主儿给遗忘了，只听嘶的一声尖鸣，邪龇声霎时就在客厅之中回荡了起来。
电视机上的雪花屏也渐渐变得虚幻，直至彻底消失。
很快，电视上就出现了新的画面。
……
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男一女正坐在沙发上，望着不远处的电视机。
他们好像对电视里的东西很感兴趣，正互相交谈着什么，女的还捂着嘴笑了起来，从她那颤动的背影我就能看出来她很开心。
伴随着镜头慢慢拉近，那一男一女的背影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这不是我们俩吗？”我看着电视上的画面，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还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啥也见不着。
由于我是侧着头看的，所以眼角余光还是能多少看见一些电视里的画面。
在我回过头的时候，电视里的那个男人也把头转了过来。
“这不是你吗？！！”
这时，我已经把脸转了回来，看着电视里那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下意识的倒抽了口冷气。
电视里的那个“我”，并没有随着我转头过去，而是隔着那层电视屏幕，表情诡异的盯着我跟沈涵。
忽然间，他裂开嘴笑了起来。
没错，是裂开，不是咧开。
只见他嘴角两边就跟被人用刀割开了一般，细细的裂开了一条缝隙，皮肤下的肌肉组织看着很是显眼，血顺着这两条缝隙便往外流了出来。
沈涵的右手已经抓紧了我的衣角，虽然她没说什么，可害怕的表情依旧掩饰不了。
其实我跟沈涵都知道，我们所见的这一切，全部是假的。
但又能怎么样呢？
别说是我们这种刚进行的新人了，就是黑子这种角色，来了照样得被吓着。
在出发之前黑子可提醒过我。
“原来我遇见过这种东西，那时候还真被吓了一跳，你当心点。”黑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里有种不堪回首的意思。
现在我算是体会到了，这还真他妈有点不堪回首。
“没事啊……别怕……这都是假的……”我毫无底气的安慰了沈涵一句。
当时沈涵真是怕得眼睛都闭上了，身子不停的颤抖着，那种表现让我心疼到了极点。
他娘的，我一个大老爷们在这儿坐着，你这孙子还硬是把我带来的妹子给吓成这样，你不要脸了是吧？你要上天啊？！
冲冠一怒为红颜，这话确实是至理，也是许多男人会做的事。
在那时候，我轻轻拍了拍沈涵的肩膀。
“妞儿，别怕，把眼睛睁开。”我满脸贱笑地说道：“沈阳宁采臣给你表演一下什么叫做人鬼情未了。”
话音一落，我便站了起来，向着那台电视机走了过去。

第四十六章 真假
听见我的话，沈涵下意识的把眼睛睁开了，轻轻咬着嘴唇，目光复杂的看着我。
在这时候，我都走到电视机前面蹲下去了。
电视里的“我”，与我近在咫尺，他的镜头是特写，用肉眼看起来，光是他那脸都比我脑袋大了一圈。
说起来也有些奇怪，在那时候，我看着电视里的自己，忽然有点想笑了。
真的，我当时一点都不怕，反而觉得电视里的画面充满了笑点。
“他娘的，把我这个沈阳吴彦祖拍成这样，你们不亏心啊？”我啧啧有声的对电视里的“我”说道：“看你这嘴就跟被我初中班主任撕了似的，流一地的大姨妈你不觉得恶心是不是？”
一听我这话，电视里的“我”顿时就迷茫了，愣愣的看着我，估计是在琢磨我这番话是几个意思。
“哎呦我去！你他妈还敢拿眼睛瞪我！老子给你一嘴巴子！”我骂道，直接用手抽在了电视机屏幕上。
电视里的那人还在发愣，看样子是没反应过来。
“你赶紧滚犊子，我要跟那个妞儿谈谈人生聊聊理想。”我骂骂咧咧的指着他鼻子说：“看见你这模样，我心里老难受了，你知道么？”
沈涵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难得了露出了一副小女人的模样，小脸通红的用手捂着嘴，眼睛都笑弯了。
“嘿嘿，妞儿，不怕了吧？”我笑着问道。
“你不是说要跟我表演一下人鬼情未了么？”沈涵笑嘻嘻的问我，脸上的笑容犹如一个孩子般灿烂：“怎么不表演了？难道你准备跟电视里的你自攻自受啊？”
“我操，你平常上网都看些什么玩意儿啊……”我黑着脸问道，没等沈涵回答，我便转过脸去，隔着电视机屏幕给了“我”一个脑崩儿。
“赶紧的滚犊子，让那妞儿……我操！！”
电视里的“沈涵”忽然把脸转了过来，毫不夸张的说，她的模样是真吓着我了。
嘴角与那人一样高高的裂着，但眼眶里却没有眼球存在，空空荡荡的一片黑，血顺着眼眶就流了出来。
她站起了身子，慢慢向着电视屏幕这边走来，很快就把脸贴在了电视机屏幕上。
现在我跟沈涵是半点都不怕了，只是觉得好笑，还有点恶心。
“它怎么能把我弄得这么丑啊？！”沈涵气得一拍桌子：“为什么你比我好看？！”
大姐啊，您问我，我问谁去？！
再说了这还用得着问？明摆着就是那冤孽觉得咱不怕这个，所以就在基础上加了点血腥暴力的东西……
我看着电视里的沈涵咽了口唾沫，想起刚才我说要表演人鬼情未了的事，蛋都不疼了，直接开始抽筋了。
这他妈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啊……我怎么就这么贱呢？这不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么？！！
“哎，袁贱人，你刚才说你要表演什么来着？”沈涵忽然问了我一句。
我讪笑着说：“我有间歇性失忆症，刚才我说啥了？我咋记不起来了？”
“孩子老失忆，多半是装的，打一顿就好了。”沈涵冷笑道。
“我想起来了！”我急忙说道：“我说要表演人鬼情未了！”
“那你赶紧开始啊。”沈涵玩味的看着我。
我转过头看了看电视里的“沈涵”，又看了看那个满脸笑意的沈涵，顿时就纠结了起来。
大老爷们一口唾沫一个钉，这事实在是不好推啊，更何况我还可以借此表示一下心意……
想到这里，我没再犹豫，直接嘟着嘴凑到了电视机前，冲着电视里的“沈涵”深情的吻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我的表情太嘲讽，还是电视里的“沈涵”脾气跟现实一样。
看见我嘟着嘴凑过来的时候，她想都没想，直接把手从电视机里伸了出来，作势就要掐我。
幻身毕竟是幻身，这玩意儿要是能掐死我，我跟它姓！
见到这一幕，我没有半点后退的意思，反而嘟着嘴，发出了“啵”的一声。
下一秒，我就被真实的沈涵用手提了起来。
“姐你先放我下来！！那不是开个玩笑吗！！”我忙不迭的解释道：“电视里的那个是鬼啊！不是你！！放在现实里给我一万个胆子我都不敢亲啊！！”
“我又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啊？”沈涵微笑道：“这不是怕你被它掐死么？”
话音一落，她很温柔的就将我放了下来，然后重重的拍了拍我肩膀。
“我肩膀要碎了你知道么……”我一脸害怕的看着她。
话刚说完，只听啪的一声，电视机霎时就灭了，整个客厅毫无预兆的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不过这能难得住我吗？
怎么说我也是从小到大都爱看鬼片的主儿啊，这么简单的剧情，我神机妙算阿袁哥怎么会猜不到呢？
就在屋子黑下去后不到两秒，我便把背包里的强光手电拿了出来。
那个光是真强啊，我感觉自个儿的狗眼都快被它闪瞎了。
“阿涵，你别怕哈，哥哥这里早有准备，我……”
沈涵就站在我身前，此时她的表情有些怪异，说话的声音略微有点颤抖。
“你后面有个人……”
听见这话，我顿时就皱起了眉头，心说那孙子是贼心不死啊，硬是要用这种烂剧情来吓唬老子？
我没有多想，直截了当的回过头去。
定睛一看，后面什么都没有。
“人呢？”我疑惑的嘀咕着，慢慢回过了头。
霎时，只见一张腐烂的人脸，正悬空停在距离我不过十厘米远的地方，要是再凑近点都能亲上去了。
人脸上五官俱全，眼珠子是橙黄色的，很多脓液正顺着眼角向下流，那股子难闻的腥臭味儿差点没把我整吐了。
不装逼的说，我当时真被吓得不轻，只感觉心跳都停了一下，浑身都冒了一层冷汗。
“你他妈的还敢吓唬我……”我骂了一句，直接一拳头砸在了这张人脸上。
果不其然，这还是如我猜测的那般，是降孽幻身搞出来的把戏。
砸在人脸上的时候，其实感觉就跟砸在空气上没什么两样，但在拳头穿过人脸的瞬间，我发现我的拳头好像砸着什么东西了。
我操，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真真的！
“你为什么要打我……”
随着沈涵的声音响起，那张人脸霎时就化作虚无，仿佛是从来就没出现过一般。
而沈涵就站在那人脸的后面，用手捂着眼睛，又气又怒的瞪着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姐……这是误会……真是误会……”我手忙脚乱的解释着：“你咋会在那个人脸后面呢？！！”
“我怎么知道。”沈涵皱着眉头说道，并没有冲我发脾气的意思，看样子是转移话题的策略成功了：“刚才客厅一下子就黑了，我没敢乱动，就等着你开灯呢，结果你一拳头砸过来了……”
“你不是说我背后有人吗？”我一愣。
“什么背后有人？”沈涵疑惑地问道：“我没说过这话啊……”
看着满脸疑惑的沈涵，我稍微愣了一下，忽然间，我想到了什么。
“疼么？”我问她。
“好疼的……”沈涵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嗯，疼就对了，哥哥给你说段天津快板，你听好了。”我温柔的笑着，把靐孽木从腰间抽了出来，极有节奏的念叨着咒词：“千孽丧胆，万祟化形，八荒六合，聚会五行，咒之所至，法镇门庭，太上有令，命吾奉行，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你他妈敢来忽悠老子？！！”
随着砰地一声巨响，我手里的靐孽木已经拍在了沈涵的脑门上，只见“沈涵”捂着脸惨叫了起来，随即就化成了一缕白烟，消失而去。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吊灯，猛地亮了起来。
“沈涵被我揍了还能不还手？你这是拿老子当傻逼糊弄呢？”
我骂骂咧咧地说道，左右扫视了一眼，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怎……怎么没人了？！
沈涵呢？！！

第四十七章 隐语
“沈涵！！你在哪儿呢？！！”我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忍不住着急了起来：“你人呢？！！赶紧出来啊！！别吓唬我！！！”
说实话，我当时真的什么都没去想，所谓的冷静也早就被我抛之脑后。
发现沈涵的身影从客厅里消失的时候，我双手都有些发颤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慌彻底占据了我的大脑。
妈的！！我必须把沈涵找出来！！！
“降孽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本事……这他妈到底……”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感觉背部猛地被人重击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就飞了出去，砸在了客厅的角落里。
这一击来得太过突然，加上力度不小，当时差点没把我搞得背过气去。
我蜷缩在客厅的角落里，身子抽搐了几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我瞪大了眼睛，心说这冤孽的实力有点吓人了吧？！玩隐身跟我搞自由搏击呢？！！
就在这时，我感觉有人在慢慢的靠近我。
这次我的反应就比先前快多了，直接忍着疼从地上爬了起来，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张崭新的黄纸，一边往卧室跑，一边就把手指头放进嘴里，狠着心咬了一口。
也不知道是我没控制好力道，还是我手指的防御力太低，这轻飘飘的一口咬下去，疼得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霎时间，我中指上就多了一个口子，血不停的往外流着。
在奔跑的过程中，我就着手指上的血，在黄纸上写了一个字。
这个字上面是雨，下面是魁，在字典当中是没办法找到的。
属于道家的隐语紫微讳，在传说中是有大作用的字。
驱鬼，镇邪，退煞，收畜，几乎无所不能。
当然了，这都是书里写的，而且都是古代人这么说，现代的先生们，知道这东西的不少，可真正能把它使出那么大作用的角色，也就那么几个罢了。
这几个人中，绝对不包括我，也不包括瞎老板，这是他的原话。
可能有的人已经想起来了，这个字便是刻在我胸前玉佩上的那个字，而我现在用这个隐语的手段，也是由我爷爷手记里学来的。
最初我以为那些诗句跟那个字，只是单纯的护身符而已，但看完了我爷爷的手记后，我才知道这个字跟那几句诗有多大的作用。
一边在黄纸上写着字，我低声便念起了咒词。
“道法本无多，南宸贯北河，不过三七数，伏尽世间魔……”
在我写完了最后一笔时，这几句咒词也念完了，我刚想找个水杯这类的东西进行下一步，只感觉左手臂毫无预兆的被人拽住了，然后一记过肩摔就把我……
哎？
这过肩摔怎么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我又一次被砸在地上的时候，疼痛之余，我的思维忽然清晰了起来。
难道……沈涵并没有消失？！只是我看不见她而已？！！
“幻觉……妈的……原来是这样！！”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身上的剧痛仿佛在这瞬间减轻了许多。
没等那种有人靠近的感觉出现，我直接爬了起来，跑向了放着可乐瓶的茶几。
说起来也挺操蛋的。
就在我刚把可乐瓶子拿起来的时候，背上再一次受到了重击，疼得我当时就骂了起来。
“沈涵！！！你能不能别揍我了？！！老子救你你还动手？！你不亏心啊？！！”
我跟疯了一样，一边骂着，一边围绕着客厅就开始跑，时不时的还来两次急转弯。
这种风骚的走位是我平常被沈涵揍的时候练出来的。
毫不夸张的说，这几个月以来，凭借着这套屠龙之技，我至少逃过了沈涵十顿揍。
在这过程中，我也没闲着，用嘴叼着可乐瓶，拿打火机点燃了那张画着隐语的黄纸。
等我把可乐瓶盖子扭开，将那张正在燃烧的黄纸丢进去的时候，我又让看不见犹如空气的沈涵，一脚踹在了后背上。
这一脚的力度绝对比前面的几次大，但好在我早有准备，感觉有人靠近的时候，直接往前来了一记侧滚翻。
靠着这个风骚的走位，我大难不死，逃过一劫。
很快，我就把混合着符灰的可乐灌进了嘴里，跟要放大招了似的，站起身来摆出了一个野战八方藏刀式，然后冲着面前的空气就喷了出去。
这就跟变魔术似的。
那些夹杂着符灰的可乐，在喷出去的一瞬间，四周的景象就开始变化了。
伴随着一声邪龇炸响，沈涵的身影渐渐就从面前的空气里浮现了出来。
她愣愣的看着我，又愣愣的看着我手里的可乐瓶。
“袁贱人你干嘛呢！！！”沈涵倒是没跟我发脾气，着急的说：“你刚才怎么消失了？！！对了！你看见那个鬼了吗？！！我刚才正揍它呢！！它跑哪儿去了？！”
“姐，你刚才揍的人是我……”我叹了口气，给她简单的解释了一遍刚才的事。
听完之后，她也愣了会，最后才不好意思的跟我道了歉。
“对不起啊……”
“没事。”我摇了摇头：“这不怪你，主要是我太轻敌了，再说了，你让我喷了一脸的可口可乐，你不也挺倒霉的么。”
沈涵叹了口气，拿餐巾纸擦着脸，没再说什么。
我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茶几，喃喃道：“那冤孽给咱们制造的幻象太真实了……我都没能分清楚……这不该是降孽能有的本事啊……”
“你说，会不会那个神像里的东西没走？”沈涵忽然问了一句。
“不可能吧……”我紧皱着眉头：“但这也说不准……”
“要不咱们打个电话回去，问问易哥这事咋办？”沈涵试探着问。
“不行。”我摇了摇头：“现在还没到那地步，咱要是现在就求援，那得多丢人啊。”
“那你有办法解决吗？”沈涵担心的问道。
“有。”我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既然这孙子喜欢跟咱们玩假的，那老子就跟它玩一次真的。”
话音一落，我把装在包里的鸡血绳拿了出来，先是在自己的右手腕上系了个死结，随后又把另外一头递给了沈涵。
“什么东西？”沈涵一愣。
“月老的神器，此恨绵绵无绝期之月老红绳。”我嘿嘿笑着：“一会你见到啥都别动手，等我来。”
等沈涵把红绳系在手上后，我就把事先准备好的三十六枚铜钱拿了出来，在地上找了一块顺眼的地方，一枚接着一枚的放地上摆放。
很快，这些铜钱就被我摆成了一个人形，在人形的丹田处，我还贴了一张符上去。
现在我要用的阵局，其实就是左老头最开始教我的入门法术，溺阳阵。
“原来我听老左说过，越厉害的幻境，那里面的东西其实就越真实。”我点上两根蜡烛，插在了一边的米罐子里，念念有词的给沈涵解释着：“假的东西越真，那它就会变成真的，物极必反这四个字可不是白说的……”
“你的意思是？”沈涵眼睛一亮，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嘿，等一会，老子非得揍它个满脸桃花开不可。”
我冷笑道，握紧了手里的靐孽木。
处于冤魂状态的冤孽，分真身跟幻身，真身不灭，幻身不休。
想要伤害到冤孽，那就必须得打在真身上面，但这也只是从大的那方面来说。
某些特殊的情况可以不计其中。
在前文中就提到过，老天爷是公平的，你想要得到什么，那你多少都得失去点什么。
先前那孙子被我用靐孽木拍脑门的时候，就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这也是让我有信心的一个地方。
幻身如空，无痛，无感，无味，无形。
从古到今，还真没有哪个正常的幻身被法器拍了会发出惨叫……
“来吧，看看是我们真的赢，还是你这个假的赢。”
我说道，举起点燃的贡香，拜了三拜，插进了罐子里。

第四十八章 智商
一个经常被老板智商压制的人，这辈子最讨厌的，恐怕就是有人跟自己玩智商了。
妈的，平常被瞎老板逗也就算了，到这种应该严肃点的时刻，你还敢来跟我玩脑子？！等你出来老子揍不死你！！
在那个时候，我是真没半点紧张的意思，但也没有轻敌。
泰国的东西跟国内的术法，貌似多少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就从降孽这事来说，泰国降术搞出来的冤孽，咋就这么猛呢？
当然了，这也可能说是特例。
毕竟不管是什么冤孽，同类之中，多少都还是有些实力差别的，像是中国的降孽也有一些狠角儿，更有一些实力摆不上台面的渣渣。
说不准这次我们遇见的降孽，只是个凑巧有点猛的冤孽，跟其他的东西没啥关系。
“沈涵，要不我陪你去洗手间洗个脸吧？”我说道，回过头看了一下。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把我气个半死。
沈涵又失踪了，但系在我们手腕上的那根鸡血绳，依旧飘飘荡荡的停在沙发上，就跟拴住了空气似的。
你说说这冤孽是不是没脑子！它是拿我当鬼糊弄呢！！
“你不出来，老子就等你出来，妈的看看咱们谁有耐心……”我嘀咕着，气呼呼的拿出手机来，开始默默的玩手机游戏。
我已经嘱咐过沈涵了，所以我也不担心她会出手揍“冤孽”，现在就是在比谁有耐心而已。
……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之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除开我时不时玩游戏发出的笑声，其余的一切都归于寂静，好像冤孽并没有出手的意思，什么都很正常。
就这么过了一个小时，我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见还是没什么动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拿起茶几上的泡椒凤爪吃了起来。
我刚吃了两口，顿时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凤爪怎么有点厚实啊……
我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了看包装袋里的泡椒凤爪，差点没吐出来。
这他娘的哪是什么凤爪？！全他妈是人的手指头！！
“这有点狠啊……”我忍着恶心的劲儿，看着包装袋里的手指头，咬了咬牙：“但要是被它给恶心住了……我不就输了么……”
我闭着眼睛，一口咬了根手指头进嘴里，感受到那种熟悉的泡椒味儿，我微微一笑。
这孙子能变模样，但味儿貌似不能百分百的变啊，虽然这手指头有股血腥味，但泡椒味儿却还是没消失。
我吃着人手指，品尝着其中的泡椒味儿，一时间乐不思蜀。
哎呦我去，看样子我比沉默的羔羊还要汉尼拔啊……
要是我去照镜子的话，肯定会见到惨不忍睹的一幕。
嘴里咬着手指头，血顺着嘴角就往下流了一地，那画面想想都恶心。
估计我这一番举动是把冤孽给惹急了，等我把那瓶没加过符灰的可乐拿起来喝的时候，我意外发现那里面的饮料都变成了血。
但这对于我来说算个屁啊？
我连人的手指头都能当泡椒凤爪啃，你还跟我玩这套？大不了我就当是体验一回舌尖上的吸血鬼了呗。
按照现实情况来说，我完全可以用先前用的符水破掉幻境，但我却不敢那么做。
先前的情况实在是太过窘迫，如果我不破掉幻境，十有八九都得被沈涵活活打死，要是情况比那时候要好一些，我肯定不会选择那么干。
降孽这东西比猴儿还精，趋吉避凶的事它特喜欢干。
要是让它觉得，我比它强太多，那这孙子就肯定不敢露面了。
不过话说回来，它跟我玩的这些下三滥的招数，确实挺恶心的，特别是那个可乐，喝着就跟变质的板蓝根差不多，还带着一股子腥味儿。
“嘶……”
忽然，客厅里响起了一阵邪龇声，毫无预兆的一阵阴风，猛地从卧室里往外吹了出来，像是里面有个鼓风机似的。
那风还挺大，但并没有吹灭我点燃的蜡烛。
“快出来吧，我老怕你了……”我咂了咂嘴：“要是你出来，我铁定得被你吓死，真真的！”
说着，我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块刀片，看了一眼先前被咬破的手指头，硬是没狠下心在那只手动刀子，最后还是选择了另外一只手。
割破另外一根中指后，我拿出鲁班斗，小心翼翼的将血滴进了墨仓里。
做完这些的时候，我从兜里掏出了烟盒，慢吞吞的点了支烟，耐心的等待着那冤孽出现。
约莫过了十来秒的样子，那阵从卧室往外刮的阴风停了下来。
伴随着一阵高跟鞋的声响，一双纤细的白腿，缓缓从卧室里迈了出来。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双大白腿，等着正主儿露脸。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双腿还真的只是腿，自大腿往上，全是空气，往我这边走的就是那两条腿而已。
“嗒……嗒……嗒……”
客厅的灯光毫无预兆的闪烁了起来，很快就黑了下去，我抬起头看了看吊灯，心说这冤孽也是够操蛋的，拿灯泡这么玩也不怕闪坏了啊。
等我回过头去的时候，那双腿已经走到了我面前，一动不动的停在距离我不过半米的地方。
“就想靠这个吓唬我？”我心里嘀咕了起来：“这孙子也是黔驴技穷了啊……”
忽然间，我感觉肩膀上有点痒痒的，下意识的用手挠了挠，只感觉入手处一片湿润，那种触感也不像是摸在肩膀上……
我哆嗦了一下，忙不迭的回头看去。
不装逼的说，这瞬间，是真的把我吓得不轻。
借着烛光一看，我的手并没有放在肩膀上，而是在一张硕大的嘴里。
这张嘴的牙龈上长满了利齿，手掌好死不死的就搭在它舌头上……
“我操！！”我又惊又怒的蹦了起来，眼前黑了一下，那张怪嘴也霎时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端端正正放在茶几上的人头。
看它的模样，不是那女人，还能是谁？！
我当时心跳快得不行，瞪着那个正冲着我微笑的人头，想都不带想的，直接将鲁班斗的墨线抽了出来，绕着那个脑袋，结结实实的捆了四五圈。
果不其然，一切都如我推测的那般。
墨斗线刚缠上去的那一瞬间，人头忽然就尖叫了起来，声音里满是痛苦，五官都诡异的挤成了一团，然后变得像是蜡像那样，有了融化的迹象……
“左老头给我的家伙果然好使啊……连阴魂的幻身都能捆住……”
我哈哈大笑道，举起了手中的靐孽木。
“千孽丧胆，万祟化形。”
“八荒六合，聚会五行。”
“咒之所至，法镇门庭。”
“太上有令，命吾奉行。”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念完最后一句咒词，我直接将靐孽木拍在了那人头的百会穴上，伴随着靐鸣响起，我再一次举起了靐孽木，又拍了下去。
当时我是真拿靐孽木当板砖使了，只感觉无比的顺手，越拍越带劲！
“啊！！！！”
“老子让你叫！”我骂道：“你刚才吓唬我不是挺能耐的吗？！”
骂完，我又给了它一“板砖”，靐鸣再一次响起。
就在我拍完这下的时候，吊灯闪烁了几下，霎时就亮了起来，而那个被我捆住的人头，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别以为它是脱离了鲁班斗的束缚，这丫的还没那本事呢，只是被靐孽木拍散了而已。
“刚才周围全黑了，好多人头在墙上啊……”
沈涵的声音悠悠在我背后响了起来，回头一看，她已经从被幻境遮掩恢复了最初的状态，正坐在沙发上担心的看着我。
我瞟了一眼绑住我们手腕的那根红绳，确定没什么问题后，这才松了口气。
“行了，咱就等它自投罗网吧。”我擦了擦头上的热汗，起身坐回了沙发上。
“自投罗网？”沈涵一愣。
“嗯，自投罗网。”我咧开嘴笑了笑。
在这瞬间，我摆放在地上的那三十六个铜钱，忽然颤抖了起来。
“你瞧好了，我接下来这招就叫做智商上的压制。”我嘿嘿笑道。

第四十九章 小孩
恶鬼无心。
这句话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至理。
“降孽虽然有趋吉避凶的本能，但它这点，也是能害死它的东西。”我笑道，指了指地上的铜钱：“这个阵局叫做溺阳阵，能够模拟一个阳气衰弱时运低的活人，降孽在受创之后，按照它那性子来看，要么会选择逃跑，要么就会选择躲藏起来，但要是有个很容易能被它冲身的人，嘿嘿，结果可想而知啊。”
“咱俩就站在旁边，它会过来么？”沈涵疑惑的问道。
我笑了笑，把嘴里的烟头随手掐灭，丢进了烟灰缸里。
“放心吧，它会来的，因为它觉得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也许就是这么巧。
在我说完那话的时候，溺阳阵中的某一枚铜钱，嗖的一下就立了起来。
看见这一幕，我便松了口气，跟献宝似的给沈涵说：“看见没，哥没吹牛逼吧？”
“德行。”沈涵冷哼了一声，表情很鄙夷，可眼里却有着一丝难掩的笑意：“但你确实是变厉害了，这点我倒是没办法否认。”
“嘿嘿，妞儿，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我一边注意着地上铜钱的情况，一边对沈涵说：“今儿办完这活，我请你吃宵夜吧？”
“会不会太晚了？”沈涵迟疑的看了一下壁钟，说：“要不下次吧？”
“我请客，就在花圈店下面那条街上。”我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也算是给咱们庆祝庆祝啊，你说是不？”
沈涵想了想，点点头，说，行。
得到答案后，我顿时就兴奋得不能自已，恨不得让那冤孽赶紧冲完假人身子完事。
“刚才你是怎么破除幻境的？”沈涵忽然问道，脸上有着好奇：“我刚才就想问来着，喷可乐就能从幻觉里恢复过来？”
“跟可乐没啥关系，主要是我烧在里面的符灰。”我笑了笑，拿出胸前的玉佩，指了指上面的那个字：“符上画的就是这个字，你别看它简单，这玩意儿可给力了，用在不同的东西上，就能起不同的作用。”
“这么厉害？”沈涵有些不相信：“这个不是护身用的吗？”
“其实也没那么厉害，易哥说了，这字目前只能起小用，算是辅助类的东西，因为很多使用这个字的方法都失传了……”我叹了口气：“想要驱邪镇鬼还是得靠自己啊……”
“看不出来你还挺好学的啊。”沈涵笑了起来。
“还行吧，只是想变厉害点，不给我爷爷丢人就行。”我笑道：“刚进这行的时候我心里挺没底的，但现在越往后走，我发现自己对这行越有兴趣啊。”
“怎么说？”沈涵问我。
“每接一个活儿，我实践法术的机会就多一次，活儿越多，我就会变得越厉害。”我嘿嘿笑着：“这很有意思啊，就跟打网游升级差不多，更何况这还能赚钱……”
这时候，地上的铜钱已经立起来了近三十个，我没再墨迹，忙不迭的走过去坐下，把靐孽木举了起来。
“我先起阵，等我把这孙子收拾了，咱俩再接着聊。”
跟沈涵说话的同时，我眼睛也紧盯着地上的铜钱。
也许是那冤孽有些急了，地上铜钱立起来的速度是越来越快，几乎是十秒不到的样子，就立得只差最后一个了。
我紧握着靐孽木，见那最后一个铜钱慢慢立了起来，心也不由得放了下去。
“邪祟冲阳，六合化堂。”
“天罡镇孽，阳道成方。”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念完咒词，我猛地就将靐孽木拍在了溺阳符上。
一声宛如爆炸般的巨响，也霎时在客厅里回荡了起来，震得我满脑门的青筋。
“你没事吧？！”
“没事！！”我回道：“你先别急着过来！！马上就完事了！！”
在靐鸣声落下的同时，溺阳符似是被黑墨浸染了一般，由符纸中心开始变黑，迅速向着其余的地方开始扩散。
而在这过程中，我握住靐孽木的那只手，也不停的颤抖了起来。
跟我第一次用溺阳阵的时候一样，有种看不见的力道，正在使劲的往外推我的手，貌似是想让我把靐孽木移开。
这时我可不敢掉以轻心，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妈的……”我咬着牙，死死的按着靐孽木，额头上的汗顺着眼角就滴了下来，只感觉有些辣眼睛。
这次要收拾的冤孽，可跟上一次我用溺阳阵收拾的冤孽不一样啊，光从实力来说就不是一个等级的，所以这种推手的力道，也是天差地别。
在按着靐孽木的时候，我嘴也没闲着。
“阿涵啊……等今晚上过了……以后我跟你学学武吧……”我胳膊上青筋尽露，脸都憋红了，看起来狼狈得不行，说话都哆嗦：“这玩意儿是体力活啊……估计以后我得去练练铁人三项了……要不然闹不住它们……长跑举重也行……”
沈涵好像是看出来我有点吃力了，忍不住问：“要不我帮你按着？”
“不行……这得我自己来……”
我这时候都感觉右手不是自己的了，连最初的那种酸麻肿胀的感觉都没了，但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却是越来越多。
符纸被染黑的速度很慢，慢得我都想哭了，我了个亲娘的，这不就是一个降孽么？收拾它有这么困难吗？！！
祖师爷你给点力啊！！！
事实证明，在关键时刻祈祷是毫无作用的。
符纸依旧在不紧不慢的变黑，照着这情况来看，少说还得有个半分钟才能齐活儿。
“哎，袁贱人，你闻到没有？”
沈涵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问我：“这地方的腐臭味儿好像越来越浓了。”
“一开始就有……管它呢……”我继续按着靐孽木，没把沈涵的话放在心上。
“不是啊，最开始那味道是每个房间都有，但现在……这味道怎么像是从卧室里传出来的？”沈涵疑惑的嘀咕着。
我这时也闻到了沈涵说的腐臭味儿，不得不说，这味儿比我们刚进门的时候可刺鼻多了，特别的浓烈，而且一闻就知道是从哪儿散发出来的……
“怎么回事……”我也有些摸不清状况了：“真身已经被我困住了……就算是有味道也是客厅里有啊……卧室那边怎么会……”
没等我想明白，只感觉手掌下面一松，那种往外推我的力道，毫无预兆的消失了。
定睛一看，溺阳符已经彻底的变得漆黑一片。
“别管这么多，咱一会去卧室看看就行，沈涵，你把旁边的酒坛子递给我一下。”我瘫坐在地上，松开了手里的靐孽木，满头大汗的用左手揉着右手臂，一脸苦笑的说：“这玩意儿太硬了，要是多拖一会儿，我这只手都得废了……”
“搞定了？”沈涵在递酒坛子给我的时候，期待的问道。
“嗯，搞定了。”我笑了笑，将酒坛子的红盖头掀开，往酒坛子里扫了一眼，见里面都是我来之前放好的香灰，这才把变黑的溺阳符扔了进去。
随即，我又让沈涵拿来了几叠纸钱，有条不紊的往酒坛里塞着。
“回去了咱拿五谷封个顶就成。”我说道，脸上也有了轻松的笑容：“走吧，咱收拾收拾，吃宵夜去！”
“你不是说要去看看吗？”沈涵指了指卧室。
我一拍脑门：“哎我去，差点忘了这茬，你在这儿等我，我进去看看。”
“我跟你一块儿去吧。”沈涵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吊灯啪的一声爆了，玻璃碎片霎时就撒了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我跟沈涵都是一哆嗦。
没等我们有所反应，只听卧室里隐隐约约的传出来了一阵小孩的笑声。
“嘻嘻……”

第五十章 受伤
“我操？！！”我这时候已经有些惊慌失措的表现了，看着面前装了那女人魂魄的酒坛，只感觉脑子都有点死机了：“这怎么回事？！！感情它没被咱们收拾？！！不应该啊！！这溺阳符都变黑了怎么还会……”
“说不准是那个神像里的东西。”沈涵紧张的提醒了我一句：“说不准它没有魂飞魄散，只是单纯的留在这儿了。”
“那它最开始怎么不出手？”我有些想不明白：“且不说咱们，冯成民那孙子可在这儿待过一段时间啊，他不也没事么？”
“会不会……”沈涵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会不会跟咱们收拾了那女人的魂魄有关系？”
闻言，我皱起了眉头，仔仔细细的回想起了先前这玩意儿出现的细节……
那股腐臭味儿确实是在这女人被收拾后才加重的，而且先前……哎我操！！难道沈涵说的成真了？！！
“嘻嘻……”
卧室里再一次传出了小孩的笑声，与此同时，一阵极其刺耳的邪龇声，也随之响起。
这种邪龇声跟以往的邪龇不太一样，也不是声音大小的问题，而是尖锐了许多，听起来恶心得不行。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收拾它。”我满脸凝重的对沈涵说道，把先前用的鲁班斗递给了她，嘱咐了一句：“你身手比我好，要是有什么问题，就你来捆住冤孽。”
沈涵点点头，接过了鲁班斗。
“妈的……一个小鬼也他妈敢出来吓唬老子……”我骂骂咧咧的给自己壮着胆，紧握着靐孽木，向卧室走去。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
在往卧室走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子奇怪的味道。
这种味道，夹杂着那种腐臭味儿里，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好像在哪儿闻到过！
等我仔细想想……这味儿好像是……独山……阳齾之地……这不就是那些尸首身上的尸臭味儿吗？！！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的把脚停了下来，看着面前黑漆漆的卧室，有点不敢进去了。
尸臭跟腐臭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味儿，但我多少还是能分辨出来，尸臭里夹杂的那些阴气味儿。
只有能够起尸的尸首才有这种味儿……
我紧握着靐孽木，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去，将卧室的灯给打开了。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消失后，我这才看清楚卧室里的状况。
从大床旁边的地板开始，许多地方都沾上了一层黑色的液体，那些尸臭味儿就是从这里散出来的。
每一块黑色的液体，都有成人拳头大小，似乎还挺厚实的，怎么看怎么像那种铺路的沥青。
“啥玩意儿啊……”我皱着眉头，凑上去看了看，也没敢用手去碰，心说这玩意儿是从哪儿来的？难道是那个冤孽留下的？
忽然间，我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儿。
妈的！！那冤孽呢？！！
我手忙脚乱的站了起来，不停的扫视着卧室里的每个角落，甚至于衣柜上，书桌下，我都看了一眼，但都没见到冤孽的踪迹。
“跑哪儿去了……”我满头大汗的喃喃道，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了。
在这时候，沈涵在客厅里喊了我一声。
“没事吧？！你找到那冤孽了吗？！”
“还没呢！”我头也不回地答道：“我……”
没等我把话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团黑色的液体，霎时就从上方掉在了我右脚旁边。
我当时被吓得愣了一下，随即就往前一个侧滚翻，忙不迭的从原地闪开了。
果不其然，就在我刚换了位置的一瞬间，又是一团黑色的液体，从上方掉了下来，不偏不倚的就落在我刚才站的地方。
“在上面……”我咬紧了牙，抬起头向着天花板看了去。
这一看还真把我吓了一跳。
在天花板上，一个浑身布满了黑色烂泥的孩子，正裂开满是利齿的大嘴看着我，眼睛里的血丝很显眼，虹膜几乎没有，黑色的瞳孔有黄豆那么大。
那些黑色的液体，就是从它身上掉下来的！
“这他妈不是阴魂冤孽……这是……”我吓得说话都有些哆嗦了：“这他娘的是尸首……”
冤孽的真身，哪怕是再真实，那也没办法跟尸首相比。
无论是什么冤孽的真身，看着多少都会有些虚幻的感觉，但尸首那可就是实实在在的冤孽了。
随便来个普通人打眼一看，绝逼都能分出真身跟尸首的区别。
我不知道这屋子里为什么会有个小孩儿的尸首，更猜不到这玩意儿是从哪儿钻出来的，但就跟它打的这个照面来说，我敢肯定，这丫的肯定不是一个善茬！
“嘶！！！”
这小孩尸首毫无预兆的张大了嘴，刺耳的邪龇声，随即就从它嘴里传了出来。
沈涵估计也感觉到有点不对了，急匆匆的跑进了卧室里，抬头一看，吓得差点没叫出声来。
“这是什么……”沈涵颤抖着说：“它身上有死人的味道……”
“这就是个死人。”我咬紧了牙，提醒了沈涵一句：“你先在门口站着，别急着进来，等我把它勾引下来，你就用鲁班斗捆住它……”
沈涵点点头，轻咬着嘴唇，把墨斗线抽了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那个小孩尸首并没有什么动作，咧开嘴笑着，一动不动的死盯着我。
“妈的！你有种就下来！看老子不干死你！！”我冲着那孙子吼了起来，极尽所能开启了嘲讽模式：“大晚上你趴天花板要装蜘蛛侠是不？！有种的就下来！！老子今天要是不教育你一顿！我跟你姓！！”
那死孩子好像是听懂了我的话，张大嘴发出了两声邪龇，眼里隐隐有着暴虐的杀气，然后转过头看了看沈涵，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似乎是在想什么。
这孙子不会是在琢磨要先对谁动手吧？！
我想到这里，便不敢再犹豫，直截了当的咬破了舌头，然后一口唾沫夹杂着舌尖血就喷在了它身上。
“啊！！！！”
它毫无预兆的惨叫了起来，身上被舌尖血喷中的位置，滋滋的冒起了白烟。
“袁长山！！！小心！！！”
在沈涵喊出这句话的前一秒，我已经有了动作。
没等那孙子扑下来，我已经忙不迭的往右边闪了一步，在它落地的时候，我拽着床上的被子就盖了上去。
说真的，我可不敢用身子去碰它带着的那些黑色液体，光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些肯定不是啥好玩意儿。
“沈涵！！！快点！！！”我死死的压着被子，用脚蹬在它脑袋上，拼着命的控制着它：“赶紧拿鲁班斗来捆它啊！！！”
“来了！！”
可能真的怪我倒霉，沈涵刚抬脚往我这边跑，只听刺啦一声，被子就让那鬼孩子给撕开了一个大口。
它压根就不给我半点时间反应，想都不带想的，一口就咬在了我抬起的那条腿上。
当时我就只有一种感觉。
疼。
它的牙齿全是一根根细密的利齿，我不知道那上面是否带着毒素，反正就那么一下子，我感觉整条腿都动不了了，酸麻肿胀的感觉随之袭来。
但它咬住的那个部分，没有半点酸麻感，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痛。
像是在伤口上撒辣椒那般，疼得我直接惨叫了起来。
“我操你妈的！！！”我大吼道，把靐孽木举了起来，飞快的念叨着咒词，然后直接拍在了这鬼孩子的脑门上。
“轰！！！”
伴随着靐鸣声，这鬼孩子总算是松开了口，嗷嗷叫着就瘫在了地上，但很快就爬了起来。
在这时，沈涵已经用墨斗线缠住了它的脖子，脸上的表情焦急无比。
“你的腿……”沈涵颤抖着说，眼神里满是恐惧：“它的牙上有毒！！”

第五十一章 求援
我听见沈涵的话后，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
因为天气较热，我穿的是六分裤，小腿部分是露在外面的，我能够很直接的看见自己的伤势。
小腿上都两排很密集的牙印，那孙子咬得不浅，看着就跟一个个小窟窿似的，让我这个密集恐惧症患者有点想死。
当然，这并不是让我感觉身子发冷的主要因素。
我被冤孽咬的那条小腿，已经彻底的变黑了，不少地方还有些鼓胀，像是水泡那样，看着恶心得不行。
“沈涵……你先捆住它……我……”我说话的时候，感觉眼前有些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跟瘫痪了似的，坐在地上动弹不得：“我缓一下……”
“咱们去医院吧！！”沈涵已经急得快哭了，眼睛都红了起来，说话的时候，身子都在不停的颤抖：“袁长山你别死啊！！”
“不会有事的……”我用手摸了摸肿胀的小腿，挤出了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这不是尸毒……我闻不到那种腐臭味儿……这应该是阴毒吧……”
沈涵三下五除二的将墨斗线打了个死结，随后就跑到了客厅里，火急火燎的拿了一袋子小米进来。
“茶叶杆子在来之前就加进去了，应该能起点作用……”沈涵用餐巾纸裹着小米跟茶叶杆，直接敷在了我被咬出的伤口上。
当时我的神智都有些模糊了，看东西都是重影，脑子晕晕沉沉的，跟喝醉了酒很像。
但就在沈涵用小米盖上去的时候，一股子钻心般的剧痛，霎时就从伤口处传了出来，疼得我嗷的一声就哭了。
没错，是哭了，这并没有夸张。
那眼泪就跟止不住似的，伴随着我的惨叫，一个劲的往外流着。
“哎呀我操！！疼死老子了！！”我特别丢人的抱着腿哭了起来，看着渐渐有些消肿迹象的小腿，失声痛哭顿时变成了喜极而泣。
“还好……还好有点作用……”沈涵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被吓出来的冷汗，问我：“感觉好点了吗？”
“能动了，但估计小米治不好这伤，得回去找瞎老板帮忙弄弄。”我龇牙咧嘴地说道，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那个正冲着我们嘶嚎的小孩尸首，气不打一处来的骂着：“你他妈还有脸叫？！把老子咬成这样你不亏心啊？！！你小子是属狗的是不是？！！”
那冤孽没有半点惭愧的意思，还在那叫着，时不时的还发出几声刺耳的邪龇，弄得我那叫一个心烦。
“这冤孽怎么办？”沈涵问我。
“它没什么油水，就是阴毒有点棘手，但现在没事了。”我摇了摇头：“鲁班斗不是它能搞得定的法器，起码半小时之内，咱不会再遇见别的麻烦了。”
话音一落，我深深的看了那尸首一眼，唉声叹气的说：“哎，要不是我顾着洗怨这门的规矩，老子非得把你打个魂飞魄散不可。”
“它身子里还有灵魂？”沈涵疑惑的看了看那鬼小孩，问道：“上次咱们遇见的那尸首不是……”
我摇摇头，打断了沈涵的话。
“那跟咱们现在遇见的东西不是一回事。”我叹了口气：“泰国的那些降头师也是够毒的啊，拿小孩儿来炼鬼，不光炼小孩儿的魂魄，连带着尸首都没浪费……”
我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蹲下身子观察着这鬼小孩。
“尸首要是没有魂魄，那就不可能有这股子活气。”我指了指那小孩儿的眼睛：“你看，这小子还生气呢。”
“我给易哥打个电话过去。”沈涵说：“你这伤拖不得。”
“嗯，打吧。”我无奈的点点头，苦笑道：“到最后我也没能把这活儿办漂亮了，也是够操蛋的……”
听见我的话，沈涵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走到我身边蹲下，很认真的拍了拍我肩膀。
“你很厉害了，真的。”沈涵一本正经地说道：“比我厉害。”
“你个渣渣，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么？”我哭笑不得地说道。
但不得不说，她这么一安慰我，我心里确实好受点了。
虽然易哥他们是拿我当自己人来看，但说实在的，我是真没脸再去麻烦他们了，毕竟我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又不是小屁孩，老是让人打外援，我自个儿都觉得丢人！
更何况我继承的是我爷爷衣钵，一直成不了事，他还不得在下面骂死我啊？
当然了，不可否认的是，我也有点逞强的心思在里面。
很快，沈涵就打通了瞎老板的电话，随便说了两句后，她就把手机递给了我。
“易哥要跟你说。”沈涵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接过了递来的手机。
“老板，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在阴沟里翻船了。”我惭愧地说道。
“嗯，你们一打电话过来我就有预感了。”瞎老板也没怪我的意思，更没像是平常那样嘲讽我，笑着安慰道：“别太难受，谁都有失手的时候，我在你这个年纪，失的手比你多太多了。”
“没事，就是感觉自己这活儿办得挺操蛋的，自己大意了，怪不得别人。”我苦笑道：“易哥，你让黑子哥来接应我一下，我小腿中阴毒了，自个儿没办法处理……”
“好。”瞎老板说道，随即就在电话那边喊了起来：“黑子！赶紧带上家伙去支援一下小袁！他那边出状况了！”
“知道了易哥！”黑子的声音很大：“小袁！你先HOLD住！哥哥我马上就来！”
过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那边渐渐安静了下来，黑子应该是出门了。
“跟我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瞎老板疑惑地问道：“降孽还不至于把你搞得中阴毒吧？”
“那丫的早就被我收拾了，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啊……”
我看了看那个还在嘶嚎的鬼孩子，唉声叹气的跟瞎老板说起了先前发生的事儿。
听完之后，瞎老板也有些诧异。
“这么大个尸首，它怎么会忽然冒出来呢……”瞎老板嘀咕着，估计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便问我：“你检查过卧室吗？”
“没呢，刚进来那孙子就炸庙了。”我无奈的说。
“你检查一下，我感觉这跟那神像应该脱不开干系。”瞎老板低声说：“前几年我也遇见过这种东西，魂魄离身之后可以寄存在死物里，死物被毁了，它又会回到本体。”
“那也不对啊，既然这孙子没有魂飞魄散，那它为毛不早点出面来干我呢？”我疑惑的问道，只感觉满头雾水：“为啥非要等到那女的被我们收拾之后才诈尸呢？如果按照你说的那样，它的魂魄能够离体，那也没必要诈尸啊，冲我们身子不直接点么……”
“我咋知道？”瞎老板不耐烦地回道：“说到底这也是泰国的东西，你拿泰国的东西来问我一个中国人，你逗我玩呢？”
“我还以为你啥都知道呢……”我讪笑道。
“我知道你二大爷姓袁，你信不？”瞎老板没好气的问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纠正一下瞎老板的错误。
“我没二大爷。”
“哎呀我操你丫的今天别回来了！！！”
忽然，沈涵在旁边叫了我一声。
我也没多想，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沈涵正趴在地上，手里拿着电筒，表情凝重的正照着床底看什么东西。
“咋了？”我问。
“那尸首应该是从这里面爬出来的。”沈涵指了指床底下。
我走过去，蹲下身子瞄了一眼……
下一秒，我就给电话那边的瞎老板说。
“易哥，我好像知道那冤孽是从哪儿跑出来的了。”

第五十二章 拍魂
这间卧室的双人床不是密封床底的那种设计，下面的空间很大，除开放着一些鞋盒之外，还有一个硕大的木箱子。
“它应该就是从这里爬出来的。”沈涵指着一些散乱的鞋盒说：“那木箱子里的味道，跟它身上的味道一样，在它出来之前，应该都待在那里面。”
我左右看了几眼，见没什么顺手的家伙，便让沈涵去找个扫帚来，准备把那箱子弄出来研究研究。
被那冤孽咬了这么一口狠的，我现在是见什么都有些害怕，用草木皆兵来形容我当时的状态一点不为过。
谁知道那箱子上又有什么古怪呢？
要是我用手去拽箱子，一个不小心又中招了，那可咋整？
瞎老板也听见我跟沈涵的说话声了，所以也就没吱声，安安静静的等着我们把床底下的箱子折腾出来。
两分钟后，那木箱子就被我们连拖带拽的弄出来了。
“易哥，箱子出来了。”我说道。
“啥样的啊？”瞎老板在电话那边问我。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木箱子，里面好像刷了一层红油漆，还有一些黑墨画的符，不是咱们本土的东西。”我仔细打量着箱子里的状况，一丝不苟的给瞎老板汇报着：“现在咋整？那冤孽还被我们捆着呢，要不然我把它魂魄拍出来，顺手给收了？”
“行，这事越拖越麻烦，你有啥办法就自己试试吧。”瞎老板笑道：“那尸首的体内还有魂魄，你是准备度了它吧？”
“谁说不是呢……”我叹了口气：“洗怨这门的规矩就是这样，要是我把它魂魄弄散了，那祖师爷还不得掐死我啊？”
瞎老板嗯了一声，嘱咐了我几句后，便把电话给挂了。
“接下来咱们怎么做？”沈涵盘着腿坐在地板上，很认真的看着我，说：“要是你没把握的话，我们就等黑子哥过来再……”
“你就别在门缝里看我了行不……”我苦笑不止：“他来了也是这么干，更何况他的手段可比我狠啊，要是他一不小心把冤孽的魂魄伤着了，以后我就得有擦不完的屁股，麻烦可多了去了。”
沈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侧过脸去，看了看那冤孽，说道：“那你看着来吧。”
“你看着点，要是情况不对，咱马上撤退，犯不着把命搭在这儿。”我说道，把先前掉在地上的靐孽木捡了起来，慢吞吞的走到了冤孽跟前。
那冤孽现在已经安静了，不吼也不叫，就那么满脸恨意的瞪着我们，黑色的液体顺着它嘴角就往下流个不停，看着跟口水似的。
“小子，你看看你把我咬的。”我指着自己被咬的那条小腿，骂骂咧咧的说：“要是把这事放在黑子他们身上，那几个狠人非得把你打个魂飞魄散不可，但是呢，哥哥我是他们那种狠角儿么？”
“嘶……”鬼孩子死死的瞪着我，嘴里发出了很细微的邪龇声。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哥哥我叫袁长山，外号玄学华佗，遇上我算是你的造化。”我龇牙咧嘴地说道，忍着小腿上的刺痛，一边倒抽着冷气，一边跟它说：“你合作点，让我拍你一顿，这事就算了解了，行不行？”
“你们不是说它的魂魄能离体吗？”沈涵忽然问道：“它现在怎么不跑？”
“我估计吧，这具肉身就是它的本体，要是被毁了，它十有八九都得魂飞魄散，所以它不敢冒险离开自己的身子。”我简单的解释道：“这也是一个麻烦的地方，想要超度它，恐怕还得帮它护住这具肉身……”
“哟，雷锋啊。”沈涵笑了起来。
“我不就是雷锋么……”我叹了口气，把靐孽木举了起来，看着它问：“你应该不会放弃这具肉身自己跑路吧？”
冤孽死死的瞪着我，不说话。
“那就行。”
我咧开嘴笑了笑，眼里闪过了一丝无奈，念念有词的嘀咕了起来。
“千孽丧胆，万祟化形，八荒六合，聚会五行，咒之所至，法镇门庭，太上有令，命吾奉行，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念完咒词的那一瞬间，我直接把靐孽木拍在了它百会穴上。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这鬼孩子忽然张大嘴嚎叫了起来，眼睛里的血丝越变越粗，几乎都有了覆盖整个眼球的趋势。
“不出来是吧……”我再一次举起了靐孽木，然后重新念了一次咒词，以免手上的法器不给力。
念完，我又给了它一板砖，这下它叫得更惨了。
其实在拍它的时候，我心里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受。
报复的快意？翻身反攻的激情？
说真的，都没有。
从它的身形来看，最多就是个两三岁的孩子罢了。
我两三岁的时候还在跟家人闹呢，这孩子直接被人炼成了冤孽，连带着肉身都没能幸免……
也怪不得降头术这种东西一直都被人认为是邪术了。
害人的法术比救人的多，渎神戏鬼的术法更是数不胜数。
当然了，大家也别忘记那句话，举头三尺有神明，老天爷可都看着呢。
无论中外，只要是跟神鬼靠边的术法，那都是不能随便用来害人的。
就拿我们国内来说，如果有人用法术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那么他最少都得折五年寿数，这还是最起码的，降术那流折得更多，大部分术法都是按照十年来算的。
各位可以想想，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
就因为有这些限制，所以玄学这行的人，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选择用法术去杀人，哪怕是动手把人砍死也比这个强啊。
虽然都是杀人，死后都得进地狱，但用法术可是得折寿的，直接动手则没有这条硬性规定。
“这帮泰国的孙子可够狠的啊，拼着折寿也敢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我咬紧了牙，看着那个正在惨嚎的鬼孩子，狠着心再一次举起了靐孽木，念起了咒词。
当我将靐孽木再次拍在它百会穴上的时候，这鬼孩子嗷的叫了一声，整个眼球已经彻底变色了，通体血红。
那如黄豆般大小的瞳孔，也在这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嘶！！！！”
听见邪龇炸响，我也没别的反应，在此之前，我已经让这邪龇声给吓习惯了。
我仔细的看了看这鬼孩子，见它的魂魄还没有离体，我也只能再一次举起了靐孽木。
“还没好吗？”沈涵问我，看着那小孩的目光有些复杂，似乎有种隐隐的怜惜在里面。
“快了。”我叹了口气：“长痛不如短痛，咱这是在帮它……”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可能我也觉得现在的场面有点过分了吧，虽说它是个冤孽，但终究它还是个小孩儿啊。
就在我举着靐孽木念完咒要往下拍的时候，这鬼孩子忽然大嚎了一声。
“啊！！！！”
这一声可把我吓得不轻，在我缓过神来的瞬间，只见它身子剧烈的抽搐了几下，随即脑袋一歪就没了声响。
“这……这是被我搞怕了？”我有些纳闷：“我这还没往下拍呢，它的魂魄就这么被吓出来了？”
“它魂魄离体了？！这下好了！”沈涵似乎有点高兴：“袁贱人，你知道么？刚才那场面真就跟虐童似的，看得我心里都有些难受了……”
“哎呦我去，你这是要化身成圣母啊？”我调侃了一句。
沈涵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正要说什么，忽然身子一颤，仰头就倒在了地上。
看见这一幕，我都给吓愣住了。
“我操？！！沈涵！！！你可别吓我啊！！！”我手忙脚乱的跑到了沈涵身边，正要扶她起来看看，只见她双手的脉门上有着一圈黑线，就跟纹身似的。
“袁……袁贱人……”沈涵毫无预兆的坐了起来，跟诈尸似的，眼睛瞪得很大，满脑门的冷汗：“那冤孽好像是要冲我的身子……”

第五十三章 狠招
我当时有些懵，心说这冤孽是傻了还是怎么的？
沈涵跟我都有护身的法器，她手上的那串佛珠是某个高人送给她的，左老头也在私底下跟我说过，那串佛珠不是普通的东西，比起我胸前的玉佩，那也只是差了几分而已。
放在当今这个世道，那也能算是一顶一的护身法器了。
但就是在这种有法器护身的情况下，沈涵倒了。
“我操？！！这是怎么回事？！！”
我跑到沈涵身边蹲下，满脸焦急的拽过她的双手，只见她的两只手掌已经有了异变，一条条黑色的脉络鼓了起来，看着很是吓人。
“没事啊，我来帮你解决它。”我说话都有些颤抖了，看着脸色惨白的沈涵，只感觉从未这么手足无措过。
“它好像冲不进去……只能停留在脉门以外……”沈涵紧咬着嘴唇，浑身颤抖个不停，冷汗顺着眉角就滴落了下来。
“疼吗？”我担心的问道。
“没事，我能忍住。”沈涵冲我挤出了一丝笑容。
她现在肯定很疼，我能看出来，这冤孽冲身跟普通的阴魂冲身完全不一样，看着就跟阴毒入体了似的。
沈涵挺坚强的，真的。
光是从她再怎么疼也不叫的这点来说，她比我强多了。
“这冤孽是拼着命要往里冲……光用吓唬的手段肯定不顶用……”我脑子里飞快的盘算起了推测，看着身子抽搐程度越来越大的沈涵，我只感觉心疼的不行。
“你有办法把它弄出来吗？”沈涵问道。
“有两种办法。”我紧咬着牙：“要么，我把它的肉身毁了，这孙子魂飞魄散之后，自然就没事了。”
“这点就别想了。”沈涵咳嗽了两下，眼神无比的坚毅：“你不能为了救我坏了自己的规矩，第二个办法是什么？”
我表情纠结的看了看沈涵，犹豫了一阵，还是说了出来。
“在你两只手上各划一刀，我就有办法把它弄出来了。”我咬着牙说道：“虽然这样会伤着它的魂魄，但也没办法……”
“就这么干吧。”沈涵没有犹豫，干脆地说道：“赶紧的，迟则生变啊。”
我认真的看着沈涵，一字一句的说：“这么干的话，你手上的疤就没办法消了，这种疤是很显眼的，你明白么？”
“怕什么？”沈涵笑了笑：“不就是两道疤么，我又不在乎这个。”
“你要是个男人那还好说，但你是个女人啊。”我苦笑道：“这不就等于给你的手破相了么……”
“无所谓啊，破相就破相吧。”沈涵叹了口气：“干我们这行的，在乎那么多，就成不了大事。”
“你还拿自己当盗墓贼看啊？”我没好气地说道，见沈涵表现得这么无所谓，只感觉心里有了股无名火：“你能为了我被划一刀，我就不能为了你把它……”
“袁贱人，别傻了，没必要的。”沈涵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似乎是害怕我听出来她语气里的痛苦，细声说：“我听易哥说过，如果你破了规矩，那以后你就不能在这行混了，这是自古以来就定好的事……”
“妈的不混就不混！！”我气急了，骂骂咧咧的说：“为啥别的先生就能随便来啊？！我他娘的不伺候了！！”
“袁贱人。”
“咋？”
“你真觉得它该死吗？”沈涵忽然问我。
在我已经急眼的时候，就是沈涵问我的这句话，让我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是啊。
它该死吗？
俗话说，恶鬼无心，它现在就跟个精神病一样，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本能。
如果没有那些将它炼成冤孽的降头师，它就算是个鬼，也不该这么穷凶极恶，更不会跟我们拼到这一步……
“划吧，就是两刀，怕什么？”沈涵笑道：“我哥还挨过枪子呢，不也是好好的么？”
我默不作声的看着沈涵布满黑色经络的手掌，牙都快咬碎了。
说到底，今天的这一切都得怪我。
如果我再厉害一点，可能我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哪怕是到了这一步，我肯定也能想出其他办法来。
“我先给易哥打个电话问问。”
话音一落，我拿出手机就给瞎老板打了个电话过去，他很快就接了。
“又出情况了？”瞎老板直接问我。
“那冤孽的魂魄离体了，冲了沈涵的身子，但没冲进去，停留在了脉门外面，看着有点像是阴毒入体。”我简洁的给瞎老板描述了现在的情况：“现在我就只有两种办法解决这事，要么打散冤孽的魂魄，要么就在沈涵的手上划两刀把冤孽弄出来，我……”
“嗯，我明白了。”瞎老板打断了我的话，问我：“你是不是有点纠结啊？”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比起打散那小子的魂魄，你更舍不得在沈涵手上动刀子吧？”瞎老板嘿嘿笑着：“别以为我瞎了就不知道，你丫的心里活泛着呢，是不是对小涵有意思啊？”
“我操你别瞎说！！”我老脸一红，忙不迭的否认了：“她那脾气你敢要啊？”
“你觉得是脾气重要，还是长相重要？”瞎老板坏笑道：“更何况那丫头心也不坏，你应该能感觉出来，只是脾气差了点，比你要爷们得多。”
“都啥时候了，你能不能别客串月老了？”我苦笑道。
“不跟你扯淡了，小袁，有的时候，生路其实就在眼前，只是你没想到罢了。”瞎老板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别老想着先把那冤孽弄出来再下手？难道你就不会直接把那冤孽给镇住吗？”
“这个我想过，但是……”我苦笑道：“那冤孽还在沈涵的身子里，如果我控制不好，那沈涵的魂魄也得受损。”
“这个我就管不着了，你自个儿看着办吧。”瞎老板打了个哈欠，似乎是困了：“我要睡觉了，你别吵我，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自己解决，也算是给你一个教训。”
“哥你别这么玩我啊！！我……”
“我们这些民间流派，讲究的是降服，最后才是诛杀。”瞎老板低声说：“你家是洗怨一门的，家传的那些法术肯定跟我们不一样，难道你就不会找个能分辨出冤孽跟活人魂魄的术法么？”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表情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如果按照易哥说的来看……貌似还真有这么一个阵局啊！！！
“我有办法了！！”我喜形于色的对电话那边的瞎老板说：“要不是你提醒我这么一句，我还真把那阵局给忽略了！！”
“赶紧滚犊子，大晚上的找我打支援，你不觉得丢人啊？”瞎老板笑骂了一句，随即便挂断了电话。
我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正准备找黄纸来画符起阵，只听沈涵忽然问我。
“你刚才是不是说我脾气不好？”沈涵虎视眈眈的看着我。
“没啊，我怎么会说那种不识大体的话呢，您真是多虑了。”我讪笑道：“涵姐你对我这么好，我都记在心里呢。”
“那就好。”沈涵哼了一声：“赶紧的吧，还等什么呢？”
沈涵是在故作轻松的跟我说话，似乎是怕我着急，拼命的忍着疼，仍由疼出来的冷汗一个劲的往下滴，也不喊一声疼。
她双手的黑色经络越来越鼓了，几乎都凸了出来，可见她现在的状况很不好。
再耽误一会，她的手就别要了。
我没再多说什么，急匆匆的跑去厨房，拿了一个干净的碗来。
随后又拿来一张正正方方的黄纸，小心翼翼的将它撕成了人形。
“如果你是个男的，肯定得在你手上动刀子，但谁叫你是个女的呢……”我唉声叹气的把刀片从兜里掏了出来，深深的看了沈涵一眼：“阿涵啊，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可得多买点好吃的给我补补。”
沈涵愣了一下，问我：“什么意思？”
“我一个大老爷们在这儿，保不住你那得多丢人啊。”我笑了笑，把刀片抵在了左手的脉门上，咬了咬牙，猛地一刀划开了手腕。
血霎时就流了出来，接连不断的滴落进碗里。
“没事，有我在呢，马上就好了。”我看着一脸震惊的沈涵，笑道：“等会儿哥请你吃宵夜去。”

第五十四章 宿怨
“袁长山你疯了吗？！！”沈涵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死死拽着我的左手，眼睛通红的看着我：“你是不是有病啊？！！”
“这是起宿怨阵的必备条件啊，你以为我想啊？”我苦笑道：“这本来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最开始我都没想学这招，跟自杀似的，但谁叫这是洗怨门里的大招之一呢……哎你别说，我要是没学这招，咱今天可就扯淡了。”
宿怨阵，相传是明朝时期洗怨门里最硬的招数，它与溺阳阵有异曲同工的意思，只不过宿怨阵比起溺阳阵可要暴力多了。
溺阳阵是以忽悠的手段，让冤孽进去。
但宿怨阵可没那么温柔，它是硬生生的先把冤孽给镇住，收入符中，之后再用符咒里的力量洗去冤孽的怨气。
毫不夸张的说，这个阵局，丝毫不比三教九流其余法派那些镇压冤孽的阵局弱，甚至还犹有过之。
这个阵局不是以镇压冤孽为主体，而是以镇压冤孽为辅，洗除冤孽怨气，度其转世投胎为主。
当然了，老天爷是公平的。
既然这阵局这么厉害，它肯定会设置一些特殊的条件。
其中有一条，便是要用活人的脉门血来画符。
脉门血，是比舌尖血阳气更胜的血液，又称阳璨，这是不到万不得已，先生绝不会选择的画符材料。
“我操……这血快止住了啊……”
我紧皱着眉头，猛地伸出手去，捏了捏脉门附近的肉。
霎时间，脉门里的血又涌了出来，比起先前流出来的量还多。
原来有人跟我说，割脉自杀是死不了的，事实证明，这确实是事实。
伤口凝血的速度远超于你流血的速度，大多都是一刀下去，没一会伤口就自动止血了，哪怕是你把动脉给割开了，只要不超过一个特定的程度，那你还是死不了。
除非你是把刀片当锯子用，不停的割动脉，如果不是这样，割脉自杀的死亡率，还不如拿塑料袋把自个儿脑袋罩着憋死呢。
“妞儿，别怕，阿袁哥的自我造血能力可比其他人牛逼多了。”我龇牙咧嘴地说道：“这就当是放放血庆祝咱们要干完活儿了，你说是不？”
“你是不是傻啊……”沈涵眼睛有些发红，有点像是要哭了：“流这么多血你不怕死啊？”
“拜托……你怎么说也是个盗墓贼啊……连点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吗……”我苦笑道：“要是割脉会死的话，瞎老板他们得死多少次了？你自己想想，那些有本事的先生，哪个手腕上没几条疤？”
“也对。”沈涵呆呆的点点头：“好像是这个道理。”
“你先坐着歇会，等我把那孙子搞定，咱就能回去了。”我叹了口气：“你的命比我好啊，我这条腿还得等着黑子来帮我折腾呢，你那个只要除了冤孽就行了。”
话音一落，我见碗里的血差不多够数了，便把手腕移开，随后拿来事先准备好的毛巾，捂住了脉门上的伤口。
“感觉怎么样？”沈涵担心的看着我，眼睛一眨一眨的，那种难得的温柔，让我都不禁傻笑了起来。
“没事。”我傻笑道：“要是你天天都对我这样，让我天天割脉秀一波造血神技都行。”
话音一落，我拍了拍沈涵的手：“先坐过去，我帮你把冤孽弄出来。”
“嗯。”沈涵点点头。
“记住，坐稳了就别动，要不然我会有危险。”我一本正经的对沈涵说道。
沈涵这时候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可能也是被吓着了，生怕我遇见点意外，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跟个乖宝宝似的。
见沈涵坐稳了，我松了口气。
其实我那句话是骗她的。
她只要不离开我身边三丈的范围，那我的阵局就绝对不可能破，至于我为什么要骗她……
“祖师爷保佑啊……”我把随身带着的软笔拿了出来，蘸了点碗里的血，小心翼翼的在人形黄纸上画起了符咒。
宿怨阵是我爷爷手记里的大招之一，基本上都是用来对付那些极其棘手的冤孽，据我爷爷自己在手记说，这阵局连殂怨之孽都能搞得定，由此可见这招得多狠了。
但这种阵局，也有极大的限制。
简单来说，想要拿阵局收拾越强的冤孽，那自己流失的脉门血就会越多。
就拿殂怨之孽打个比方吧，要用宿怨阵收拾掉它，那自己就得把半条命搭进去，所以不是有绝对把握的时候，洗怨先生一般都不会起这个阵，也可以说是不敢。
除非是先一步把那冤孽的实力消磨下去，然后再……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照着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很快，我就把宿怨阵所需要用的符咒给画好了。
“坐着别动啊，现在阵局已经起了，你一动就破阵了。”我嘱咐了沈涵一句，将人形符纸放在了她面前半米远的地板上。
沈涵乖巧的点点头，看着我，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那张人形的符纸颤抖了起来，就跟有风在吹它一样，霎时就发出了接连不断的哗哗声。
我见到这一幕，稍微松了口气，随后把靐孽木拿起，压在了人形符纸的丹田处。
“唉，我这手是造啥孽啊……”我唉声叹气的把刀片拿了起来，看着刚止住血的那只手腕，死活都狠不下心划下去，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另外一只手了。
“你要干什么？”沈涵呆呆的看着我。
“起阵啊。”我笑了笑：“别担心，这血止得比另外一只手要快。”
“你还得割腕啊……”沈涵喃喃道。
“没办法啊，谁叫这泰国的东西这么厉害呢，连你的法器都抵不住它冲身。”我无奈地说道，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狠着心一刀划了下去。
下一秒，我便把血流不止的手腕悬在了靐孽木的正上方，以让那些流出来的阳璨一点不落的滴在靐孽木上。
伴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靐鸣，压在符纸上的靐孽木，毫无预兆的抖动了起来。
我的脸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了下去，嘴唇也在这时候变得略显乌黑。
“你怎么了？！！”沈涵着急的看着我，作势要站起来，但估计是忽然想起来我先前的话了，只能咬着嘴唇坐了回去。
“没事，很快就好了。”我笑着安慰道，在那时候，我的右手掌已经彻底变凉了，就跟被放在了冰砖上差不多，冻得我直打哆嗦。
先前流的那些脉门血，实际上不算什么大事，但现在流的可不光是血了，还有我自身的阳气。
男人的阳气比阴气多，女人的阴气比阳气多，这是常识，但有的人恐怕想不到，就是这种倾斜的阴阳二气，其实是在维持一种老天爷制定的平衡。
如果女人的阳气比阴气重，那自然不是好事，反之亦然。
我现在流失的阳气有多少，这很难说清楚，只能靠着自己感觉，如果把我体内的阳气打一百分的话，那现在应该流失了五分左右。
各位可别以为这个数太小，跟那一百比起来还差得老远呢。
阳气这玩意儿可不能那么算，要是流失了二十分，那我消失的阳气就不能靠自身修养回来了，只能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养回来。
如果流失了五十分至六十分的阳气，那我起完阵后不久，估计就得重病不起。
再往上说，要是我没了七八十分的阳气，偏瘫这个状态就得向我招手了。
“这冤孽有这么厉害吗……”我看着那个不停抖动的靐孽木，咬紧了牙：“快给老子停下来啊……”
在这时，血流得越来越多了。

第五十五章 阵了
现在宿怨阵的第一步已经起了，所以我手上被割开的那条细口子，在不到阵局彻底展开的时候，是不可能凝血的。
这点我事先就知道了，但我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流这么多的血。
“袁长山……你快收手吧……”沈涵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害怕的看着我血流不止的脉门，眼睛都红了起来：“你这样下去会死的……”
“没事……我外号血库一哥……自我造血的能力那是相当的牛逼……”我安慰道：“你可别哭啊，这么漂亮的姑娘，哭了得多丑啊。”
沈涵确实跟普通的姑娘不太一样，但到了这种时候，她的眼睛还是忍不住的红了，死死的忍着眼泪。
“你现在看着都跟死人差不多了……别这样……你还是把我手划开吧……”沈涵颤抖着说道。
我深深的看了沈涵一眼，笑了笑，把头低了下去，看着正在不停抖动的靐孽木。
“虽然我平常挺贱的，但说到底，我也是个爷们啊。”我自嘲地笑道：“别看我平常挺怕疼的，让你揍一顿都得嚎半天，但叫我在你手上动刀子那可不行，你不疼，我心疼。”
沈涵好像是听出来了什么，脸色有点发红。
“再说了，要是我连你一个女人都保护不好，我还当什么先生。”我咬了咬牙，强忍着铺天盖地的眩晕感，喃喃道：“等我死了，我爷爷还不得在下面抽死我啊。”
“袁长山……”
“你还是叫我袁贱人吧，这称呼亲切。”我笑道。
“对不起……”沈涵用手紧捂着嘴，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浑身颤抖的看着我：“都怪我……”
“别哭了。”我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你哭起来很丑么……”
“对不起……我从小就是个扫把星……好像每个人跟我走近了都会倒霉……”沈涵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哭得更厉害了，这也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如此软弱的一面：“我爸妈都死了……说是我的命太硬……把他们都给克死了……袁长山……你别死啊……”
“我他娘的怎么会死……我的命硬着呢……”我咬紧了牙，只感觉眼前忽然黑了下去，这应该是我撑不住的前兆了。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在那瞬间，我忽然大吼了起来。
“操你妈的！！！给老子停住啊！！！”
靐孽木要是再不停下，我就真得……
“轰！！！！”
忽然，只听一声宛如雷鸣般的靐鸣炸响，那种符纸跟靐孽木抖动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停下了。
我的视觉也在这时候恢复了正常，虽说看东西还是有些重影，但比起先前那种一片黑可好太多了。
“成了！！”
我喜形于色的大喊了一声，忙不迭的用手紧握着靐孽木，念起了咒词。
“万法归真，七星殂门。”
“邪孽寐此，煞鬼藏身。”
“阴转秽生，阳化形灭。”
“弗制无乱，斗冲天宸。”
我举起了靐孽木，重重的拍在了人形符纸的丹田处，吼出了最后一句咒词。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起！！”
“轰！！！”
或许是我的身体状态实在是撑不住了吧，在听见那一声代表阵局成功的靐鸣后，我眼皮子一翻就晕了过去。
当时，我就只有一种感觉。
冷。
那是种几乎可以说是冷到骨子里的冰冷，就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被人换成了冰块，从头到脚就没有不冷的地方。
虽说我已经陷入了昏迷的状态，可在潜意识里，我很清醒，就像是做梦时知道自己在做梦一样。
说起来也挺奇怪的，那种感觉我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我像是躺在了水里，周围那些冰冷刺骨的液体盖着我的身子，让我有些难受，但也让我越来越清醒。
“怪不得靐孽木上有一层黑漆漆的东西呢……”我迷茫的睁着眼睛，看着眼前黑暗，喃喃自语道：“搞半天那些古人也经常弄这种事啊……爷爷应该也做过这种事吧……靐孽木上的血迹这么厚……得洗多久才能洗干净……哎最近听说洗衣粉涨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别以为我在开玩笑，在那种莫名其妙的状态里，我的思维逻辑更加的莫名其妙了。
我很清醒也很冷静的思考着洗衣粉涨价的事，连带着金融危机跟许多年前的猪肉大涨价都从记忆里浮现了出来……
就在我忧国忧民的准备为祖国运筹帷幄的时候，一些熟悉的声音，忽然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些声音是从黑暗里传来的，我听得很清楚，也能一一分辨出都是谁的声音。
“小袁，你丫的没事吧？”瞎老板问我，语气里隐隐约约有着担忧的意味。
“我操？！这小子不会是死了吧？！！”黑子惊呼道，我怎么听怎么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长山哥你快醒过来啊！”小安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小子年纪还小，不禁逗，估计是真快哭了。
“饿就说嘛，这活儿不让我跟着，那不是找罪受么！”胖叔的陕西普通话还是那么正，听得我直想笑。
“袁贱人你可别死啊……”
听见沈涵的声音，我稍微愣了愣，随后就笑了起来。
嘿，看样子我的宿怨阵是真成了！
“我看他的情况有点不对啊，要不然咱给他弄个人工呼吸？”黑子忽然提了个建议。
一听这话，我的注意力马上就集中了，小心翼翼的等着他们继续往下说。
“我可不上，这种事哪儿有老板上的。”瞎老板很干脆的推开了这事。
“我也不上，这事别找我。”黑子说道：“哎，我就是提个建议啊，你们这么鄙视的看着我是几个意思啊？”
“要不我来吧？”小安问道。
“那不行，你的初吻还没给女同学呢，怎么能亲他呢。”瞎老板啧啧有声的说：“我看啊，这事得让小涵来，毕竟……”
听到这里我都快感动得哭了，易哥，你他娘就是我亲哥，等我醒过来咱俩就行八拜之礼结为兄弟！！我给你无数个赞啊！！！
“毕竟个屁！让个女娃干这事你们不觉得害臊啊！”胖叔骂了一句，义正言辞的说：“小涵，你先去边上呆着，人命关天的事可拖不得，让我来！”
毫不夸张的说，我当时听见这话就还魂了，真的。
胖叔的声音就如祖师爷赐予的一道亮光，让我在黑暗之中找到了真我，然后霎时间就醒了过来。
“哟呵，胖叔一说要自己上你就醒了，你前面不会是在装晕吧？”黑子的声音从我旁边传了过来。
由于我刚醒过来，所以对于光线这玩意儿特别敏感，睁了半天也没能把眼睛全睁开，只能眯着眼睛缓了一会，过了一两分钟才恢复正常。
我所处的位置，应该是瞎老板的房间，供桌前挂着的喜神图很是显眼。
连带着那只大白猫在内，所有人都围在床边看着我……
“我想说两件事。”我叹了口气。
“啥事？”瞎老板问我。
“第一，我刚才没装晕，但我能听见你们的话。”我无奈地说道。
瞎老板嗯了一声，说，我不信。
“第二呢……”我紧咬着嘴唇，犹如那种被壮汉欺凌的小女子一般，委屈的看着胖叔：“叔，咱俩有仇吗？”
胖叔好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愣了愣，摇摇头：“没啊，饿咋会跟你有仇？”
“那你为啥不让我家阿涵上啊！！！”我痛苦的用手锤了锤床沿，悲痛欲绝的喊着：“我的初吻怎么就送不出去呢？！！”
霎时间，我感觉到了一股子杀气。
“好啊……”
沈涵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我背后响了起来，伴随着一阵她捏拳头发出的咔咔声，我感觉我死定了。
“哎呀哎呀，不行不行，我又要晕了。”我眼睛一闭，就像是要催眠他们一样，念念有词的说：“我是病号你们不能打我我是病号你们不能打我……”
“袁贱人！！！我今天非揍死你不可！！！”
“姐我错了！真错了！！”

第五十六章 阎王
我叫袁长山，外号玄学界华佗，刚入道几个月，算是个半路出家的先生。
在一次极其危险的生死搏杀之中，我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成功的降妖伏魔了，再一次维护了世界的安宁。
毫不夸张的说，我就是英雄。
英雄就该有英雄的待遇，难道不是吗？！！！
“我告诉你啊，你现在跟我说话得注意语气，知道么？”我看着正揪着我耳朵的沈涵，一边龇牙咧嘴的倒抽着冷气，一边劝着沈涵：“不管咋说，我现在是个病号，你不该这么欺负人啊，对不对？”
“你也知道自己是病号啊？”沈涵气呼呼的瞪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把手松开了。
“小袁，你体内的阴毒，黑子已经帮你除掉了。”瞎老板坐在木椅上，指间夹着一支烟，满脸的笑容：“但是呢，你流失的阳气太多，这个就得慢慢补了。”
“易哥，你一定有办法帮我补一补，对吧？”我期待的看着瞎老板。
瞎老板挠了挠头，似笑非笑的说：“办法呢，倒是有两个，一个是我找人帮你补阳，一个就是我亲自帮你。”
“那肯定是要你亲自帮我啊，咱贵阳玄学一哥的本事可不是盖的，别人哪能跟你比啊，是不？”我谄媚地笑道。
“行啊，那我亲自来吧，我先说明白啊，补阳这事我只研究过，没亲自帮人补过，如果到时候我给你开的药把你吃死了，那可不能怪我。”瞎老板兴致勃勃地说道，失明的双目之中，涌现出了一种神采：“小袁，你小子果然有眼光！做好给科学献身的准备吧！”
我沉默了几秒，换了一副迷茫的表情。
“哎？我刚才说什么了？”我喃喃道：“哦……我刚才好像是在说梦话……易哥，你还是让专业点的人来帮我吧，俗话说得好，隔行如隔山啊！”
“你个孙子！”瞎老板没好气的骂了一句：“难道老子的技术就让你这么怀疑么？！”
“易哥，补阳是靠着吃药补么？”我转开了话题：“六味地黄丸行么？”
“那他娘的是补肾！！！”瞎老板气得直跺脚：“我们这行里咋会出个你这种败类呢！！能不能别这么猥琐？！！”
骂完这话，瞎老板气呼呼的拿出手机来，熟悉的按了一串号码……
很快，电话那边的人就接通了。
瞎老板打电话的时候，说话很是客气：“沈哥，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打电话麻烦你……我这边出了点状况，估计得让您帮我开副药了。”
“沈哥？”我听见这称呼，立马就把目光转到了沈涵身上：“那是你亲戚啊？”
“你傻啊，难道全天下姓沈的都是我亲戚？”沈涵没好气地说道，看着瞎老板打电话，目光也有些好奇。
瞎老板一听我跟沈涵在嘀咕，立马就转过脸了，瞪了我们一眼，示意我们别说话。
“你没在家？”瞎老板皱着眉头，听着那边的人说了一会，表情顿时就轻松了下来，笑呵呵地说道：“你离我这儿还挺近啊，要是你不嫌弃，来贵阳玩玩吧，我做东。”
“行，那我明天让黑子去接你。”
打完这个电话后，瞎老板把手机丢到了床上，哈欠连天的伸了个懒腰。
“明天有贵客上门，他会帮你解决这事的。”瞎老板揉了揉眼睛，困得不行，说话的时候都在打哈欠：“那人是我朋友，你跟他说话的时候，注意点，懂么？”
我忙不迭的点点头。
“嘿，小子，看在你最近表现不错的份上，我再提醒你一句。”瞎老板嘿嘿笑着，眼中满是玩味：“沈哥这人本事不小，你要是跟他打好关系，以后有的是好处。”
我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他爹是白道的？难不成这是个富家子弟？”
“你咋就不会动动脑子呢，我的意思是，他爹不牛逼，他牛逼。”瞎老板笑道：“这人是玩降术的，明白么？”
闻言，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降术？
可能是因为这次活儿让我办得有点蛋疼，一听见降术这两个字，我就情不自禁的把它往降头术上引。
就我看的那些书来说，降术这门大多都被人称之为邪道。
在古代，许多先生还把降术归类为旁门左道，全都是些渎神戏鬼的把戏。
“小沈要来？”胖叔忽然问瞎老板。
“嗯，他正好在安顺那边干活儿，离咱挺近的，我就让他直接过来了。”瞎老板点点头。
“那这事妥了。”胖叔松了口气：“我先回去睡了啊，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瞎老板嗯了一声，转头对我说：“今天你就在这儿歇着吧，我跟小安去你屋子里睡。”
“好，我拿钥匙给你们。”
“既然你没事了，那我也回去休息了啊。”沈涵拍了拍我肩膀，看了看我两只手腕上缠着的纱布，低声对我说：“你好好养伤吧。”
“嗯，去吧。”我点点头。
等沈涵跟瞎老板他们都走了，黑子便坐在了瞎老板先前的位置上，啧啧有声的对我说：“小袁，这次是不是感觉自己傻逼了？”
我点点头。
“你用的那个阵局确实挺硬啊，但拿来搞定这种小货色，实在是杀鸡用牛刀。”黑子叹了口气：“那冤孽的尸首已经让我搬回来了，就搁在仓库里，你准备咋处理它？”
“把那冤孽给超度了，咱们再把它的尸首给埋了。”我说道。
“雷锋啊，你不怪它？”黑子笑问道。
我想了想，摇摇头：“被它弄成这样，我确实是有点上火啊，但也说不上怪它，毕竟恶鬼无心，它做的这些事，都只是被自身怨气搞出来的，与其去怪它，我还不如去怪那个把它炼成恶鬼的降头师呢。”
“有心气，这才是好样的！”黑子笑道，伸出手去，把桌上放着的薯片拿到手里，自顾自的撕开包装吃了起来：“看你暂时也睡不着，咱俩唠唠呗？”
“行啊，我正想问问那个沈哥的事儿呢。”我好奇的看着黑子：“这年头搞降术的人可少见啊，你跟他打过交道吗？”
“打过交道，还挺熟的。”黑子点点头：“沈哥算是个医生吧，他在自己家那边开了间中药馆，平常都是靠着给人治病赚钱，很少掺和咱们这行的事儿。”
“他不是降师吗？”我一愣。
“是啊，但这不耽误他当医生啊，易哥还是花圈店老板呢，他不也是先生么？”黑子笑着摇摇头：“沈哥现在都很少用降术了，就算是用，那也是用来救人的，你可别把他往坏的那方面想。”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说话。
“他比易哥出道早，跟鬼先生方时良是同一个时期的狠角儿。”黑子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之中隐隐有着憧憬，好像是在羡慕：“现在他倒是有点金盆洗手的意思，好像是厌倦这一行了，不想再过那种天天跟鬼神打交道的日子了……”
话音一落，黑子继续跟我说着。
“秦降，汉降，南降，孽降，鬼降，恶降，这些常见的降术流派，沈哥无一不精，哪怕是那些几乎可以说是失传了的降术，比如殁降，偁降，滇降，疆南降这些民间法派的东西，沈哥也都会个七八分……”
“我操，全能啊？”我有些惊讶。
“进一行，精一行，沈哥就爱钻研这些东西。”黑子耸了耸肩：“近几年泰国的东西在内地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碰见一些棘手的玩意儿，我们不好解决的活儿，基本上都得让沈哥出马。”
说完，黑子看了我一眼，问道：“你知道沈哥当初的外号是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活阎王。”黑子说道。

第五十七章 医师
次日，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店铺里就剩下我跟瞎老板两个人了。
沈涵带着小安去逛超市了，胖叔在楼上睡午觉，瞎老板则是悠哉悠哉的看（听）着电视，我无聊的趴在柜台上玩着手机。
“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去仓库整理整理存货，那里面都快堆成山，你们看着不烦啊？”瞎老板估计是大姨夫来了，见我闲得蛋疼，他更蛋疼。
“我忙着呢。”我头也不抬的玩着手机，百无聊赖的回答道。
“哎哟，袁大爷，你能跟我说你在忙什么吗？”瞎老板啧啧有声的问我。
我抬起头看了看他，又把头低了下去，面不改色的说。
“我在忙着养伤呢。”
瞎老板想都不带想的，直接脱下了脚上穿着的人字拖，照着我这边砸了过来。
在此之前，我可是受到过无数次瞎老板的教育，所以在劲风扑面的刹那，我很敏捷的歪了一下身子，堪堪躲过了那一招人字拖的绝杀。
“易哥，准头不行啊。”我嘿嘿笑着。
“滚犊子。”瞎老板骂骂咧咧的说：“你小子就是欠教育，等小涵回来，我……”
就在这时候，一辆出租车从街口开了进来，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路边。
由于我坐着的位置是正冲着大马路的，所以在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坐在车上的黑子。
“易哥，他们来了。”我说道。
闻言，瞎老板没再跟我啰嗦，拍了拍裤子，站了起来向花圈店外走去。
见此情景，我把手机往柜台下面一放，忙不迭的跟上了瞎老板。
车门打开之后，黑子先一步走了下来，随即，坐在后座的那个中年男人，满脸笑容的跟着黑子下了车。
这人的年纪应该比瞎老板大点，估计在三十岁左右，虽说样貌看着跟瞎老板差不多，但给人的那种感觉，确实是比瞎老板要成熟很多。
“小易！”那人向着瞎老板迎了过来，笑着给了瞎老板一个拥抱：“咱们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啊。”
“沈哥，这次你可得多在贵阳待几天。”瞎老板笑道。
看他们那样，似乎两人很是熟悉，有说有笑的看着特别亲切。
“小袁，你过来。”瞎老板冲着我招了招手：“这是你沈哥，赶紧跟人打个招呼。”
我急忙走上前去，对沈哥伸出了手：“沈哥好。”
沈哥这人属于那种耐看型的男人，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斯斯文文的笑容，身上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褶皱的白衬衫，整个人就两个字可以形容。
干净。
“你好啊。”沈哥跟我握了握手，笑道：“我叫沈世安，你跟小易一样，叫我沈哥就行。”
沈世安？
这名字倒是挺书生气的。
在这时候，我才发现他左眼角有一颗泪痣，看着很显眼。
“沈哥，他的事儿你应该知道吧？”瞎老板指了指我，问道。
沈世安嗯了一声，点点头：“知道，前几天老酒鬼还跟我说这事呢。”
话音一落，沈世安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三教九流一直都缺着洗怨那门，看样子现在该是补上的时候了。”
瞎老板耸了耸肩，转而问沈世安：“那个酒鬼是不是在背后放我的毒了？”
“嘿，他那脾气你还不知道么？”沈世安笑道：“但这次他可没放你的毒，也没说你坏话，就是说小袁……”
沈世安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停了下去，讪讪的看着我，有些不好意思。
妈的。
方时良肯定说的不是什么好话，绝逼的，要不然能让沈世安当着我面开不了口么？！
回到花圈店后，我去给他们一人泡了一杯茶来，这才坐在一边，听着瞎老板跟沈世安闲聊。
“小袁，你的事黑子已经跟我说过了。”沈世安忽然对我说道，眼神里有些惭愧：“想要补回你的阳气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得费点时间。”
听他这么说，我也没半点意外，点点头：“这次的事真是麻烦沈哥了！”
按照我所看过的那些书来说，补阳可不是一个容易的活儿，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五年，这都是很正常的事，主要还得看帮忙补阳的先生本事高低。
本事越高，补得越快，本事越低，那就等着慢慢拖吧。
“你把右手伸过来，我帮你看看。”沈世安说道。
我没说什么，直接把右手伸了出去，看着沈世安，不由得有些好奇。
沈世安轻轻用手指搭在了我的脉门上，目光很是平静，似乎是在想什么。
过了十秒左右的样子，他把手收了回去，转而扒开我的眼皮，细细观察着。
哎呦我去，看沈哥这一套动作，感情他还真是个医生啊？！
“阳气流失的程度不算严重，但也不算太轻。”沈世安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微笑道：“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感觉有点冷？左脚还有点上不来劲儿，时不时的会抽一下？”
“我操！！神医啊！！！”我喜形于色的惊呼道：“沈哥！！你都说准了！！”
“你这情况其实挺严重的，最迟明天早上，你就会重病不起，跟瘫痪了差不多。”沈世安笑道：“但如果不出什么差错的话，三天之内，我就能帮你把阳气补回来。”
听见这话，我不由得一愣：“这么快？”
“你以为你沈哥是那些普通的先生啊？”瞎老板没好气的搭了腔：“别人用三五个月才能搞定的事儿，你沈哥用三五天就差不多了，明白不？”
“哥，啥也不说了，等这次的事过了，我买十面锦旗给你。”我很认真的对沈世安说道，眼神很是深邃：“玄学华佗这个称呼您是当之无愧啊！”
“哟呵，小袁，你不是经常说自己是玄学界的华佗么？”瞎老板坏笑道。
“那是吹牛逼的，我顶多就是一个赤脚医生。”我讪笑道：“再说了，胖叔外号不是玄学郭德纲么，你看他讲过相声么？”
这时候，侧门那条走廊里，忽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骂街声。
“你瓜怂咋能在背后编排饿？！饿撒时候说自己是玄学郭德纲？！”
“胖叔，您可别气啊，我刚才还是在吹牛逼，来来来，您坐我站着，您说着我听着，绝对不还嘴。”我讪笑着回过头，站起来给胖叔让了个位置。
胖叔见我笑得这么谄媚，不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叔，别来无恙啊。”沈世安站了起来，跟胖叔打了个招呼。
“嗨，你跟饿这么客气干撒，快坐快坐。”胖叔拽着沈世安的手，让他坐下了，看着沈世安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后辈一样，欣慰的笑着：“你最近咋样嘛？”
“我最近过得挺好的，您别老担心我们这些后生，我家那位可经常念叨你呢，有时间记住去我那儿玩玩。”沈世安笑道，目光中有种难言的感激。
在那个时候，我意外发现胖叔跟沈世安的关系好像不浅。
胖叔看他就跟看儿子似的，他看胖叔则就跟看恩人一样。
“黑子，你去定个包间，咱今晚上吃顿好的，给沈哥接风洗尘。”瞎老板说道。
黑子点点头，拿出手机就站一边打电话去了。
“对了，叔，我给小袁开了一副药，这得麻烦你们去买一下，贵阳这边我不太熟。”沈世安说道，从兜里拿出来了一个小本子，又拿出来一支笔，刷刷的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
没等我看清楚，他就把纸撕下来了，递到了胖叔手里。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在胖叔看完纸上写的那些药材后，他抬起头看了看我，目光之中，满是怜悯。
“咋……咋了？”我问道。
“没咋。”胖叔微笑道，随手将纸拿给了黑子。
忽然，我猛地想起来了什么，忙不迭的走过去，凑到沈世安耳边问：“哥，你把脉的时候，是不是也能把出来一些别的信息啊？”
“是啊。”沈世安点点头，微笑着问我：“你的身子骨很硬朗啊，基本上都没什么问题，你不用担……”
我急忙打断了他的话，细声问。
“我不是这意思，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我的肾咋样？”
沈世安一愣，估计是没反应过来。
“哎，主要是我老给易哥显摆，说自己是铁打的腰板钢造的肾，所以就想趁着这机会问问，我那个重要器官，强么？”我期待的看着沈世安，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来了。
沈世安脸上的笑容很勉强，嘴角抽搐了两下，说。
“强。”

第五十八章 降蛊
“你能不能给我滚犊子？！”瞎老板应该是听见我说的话了，气得直哆嗦，跟脑溢血要犯病似的：“我看见你我心里咋这么难受呢！！！”
“哎，在座的都是男人嘛，别在意那些细节。”我眉开眼笑地说道，得到了沈世安的答复之后，我原本的自信就更上一层了。
在这时候，沈世安问起了昨天那活儿的细节。
我也没多想，直接从头到尾给他说了一遍，特别是对于那个冤孽的特点，更是描述得无比详细。
“沈哥，你知道那冤孽是啥吗？”我问道，目光里满是疑惑：“那东西实在是有点难对付啊，虽说没能彻底冲了活人身子，但是……”
没等我说完，沈世安笑了笑，打断了我的话：“你别拿咱们国内的眼光去看国外的冤孽，这些年来，我没少研究泰国那边的东西，虽然他们的降头术是从我们国内的降术演化来的，可确实是有了不小的进步啊。”
“那个鬼孩子，应该叫做布恐，是泰文的谐音，意思是魔鬼的孩子。”沈世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降头师可以借着这个媒介，吸取客人的寿数时运，借以修行自身，雇主也能从布恐身上得不少好处，但只要出点差错，降头师跟雇主都得死，这跟咱们国内炼鬼的法子很像……”
在沈世安接下来的讲述中，我对国内的降术多少有了点概念。
最原始的降术，其实是用来救人的，而不是用来害人的。
这就跟西南一方的祝由科很相似，都是以独特的阴阳术数，辅以药材，符咒，帮助人们祛除病痛，甚至于驱邪避鬼。
但在历史长河的流逝之下，降术这门也随着人心的变化而变化了。
“人的本性里藏着一点能害死人的东西，就是一个字，贪。”沈世安叹了口气，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有些复杂：“在人们欲望越来越大的时候，许多有脑子的人，就会利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当权的上位者，希望控住人心，保全江山，富可敌国的商人，又想保住自己的命，不被当权者抄家灭门，还想继续赚大钱……”
“最开始，人们满足欲望的工具就只有一样，那就是武力。”沈世安笑了笑：“但当人们发现，用某些特殊的手段，办起事来能比武力更直接的时候，他们就会……”
“嘿，古时的三教九流就是这么堕落的吧？”瞎老板笑了起来，满脸的讥讽。
沈世安点点头。
“降术也在人心变化之后，变得越来越邪门了。”沈世安苦笑道：“我学的降术，十分之一是救人的，十分之四是驱邪镇鬼的，你知道剩下的十分之五是干嘛的吗？”
我嗯了一声，说，是害人的。
“没错，就是害人的。”沈世安唉声叹气的说：“最开始的降师，想要害人，那就必然得折寿，而且折的寿数很多，是以十年记的，但越往后走，降师就越聪明，钻研出了好几种曲线救国的办法，折的寿数也变得越来越少。”
我愣了一下，心说这些降师也太牛逼了吧？！！连老天爷制定的平衡都能打破？！
“当然，你也别想太多，这些人都没好果子吃。”沈世安摇了摇头：“虽然他们不会折那么多寿数，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老天爷经常会在他们的时运里动手脚，甚至于是把某些惩罚落在他们家人跟弟子身上……”
就在这时，胖叔咳嗽了两声。
“还是说泰国的东西吧。”
“嗯。”
沈世安苦笑了两声，没再继续说下去，按照胖叔的话，转开了话题。
“在降术流传进泰国之后，这种术法就越来越邪了，甚至于比我们本土的降术还邪。”沈世安说：“我们学降术的先生，拜的共有三方，一方是自然，也就是巫教信仰的风雨雷电，二是神明，就是道家三清祖师，最后一方拜的就是鬼。”
“虽然我们拜鬼听起来有点吓人，但我们的教义是好的啊，重（zhong）生，修善，积德，求果。”
“但泰国的那帮降头师呢？”沈世安叹了口气：“他们只学了我们的降术，但没学走我们的教义啊，半邪不邪的降术，愣是被他们搞成了真正的邪术，连带着我们本土的神鬼自然也不拜了，改拜他们本土的神明。”
“这不对吧……”我有些想不明白：“既然他们不拜降术正统的那些东西，那他们学的降术怎么可能生效呢？”
“你傻啊？”瞎老板忍不住骂了起来：“难道左老爷子就没跟你说过，信仰跟法术这东西是不搭边的吗？”
我没明白瞎老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愣愣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可能我说的你没懂。”瞎老板苦笑道：“我的意思是，信仰这东西有或者没有，法术都能起作用。”
“不会吧……”我满头雾水的看着瞎老板，只感觉脑子里更迷糊了。
“左老爷子没跟你说这些，可能是因为你的层次还没到这个地步，说了你也不明白，这么跟你说吧。”瞎老板的笑容有点诡异，问我：“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吗？”
我愣了一会，摇摇头：“说不准，我也不知道有没有。”
“你觉得，就说你感觉有没有。”瞎老板不耐烦地说道。
“应该有吧……”我喃喃道。
“嘿，我告诉你，这世上原本是没有神明的。”瞎老板一字一句地说道：“可以说所有的神，其实都是由人而生。”
我操？！！
瞎老板可不是那种无神论的角色啊！！他咋会这么说呢？！！
“就拿老子来说，他只是一个思想家，并不会什么上天入地的道术，但他的思想境界却已经到了常人所不能及的地步。”瞎老板叹了口气：“在他之后，世间上的民众就因为他的思想把他神化了，结果……这世上就真的有了太上老君这尊神明。”
“人的精神力远比你想象得厉害，越是相信一个东西，那它就越会变成真的，你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我是在跟你说事实。”瞎老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有时候自己看见的东西未必是真的，哪怕它真实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懂么？”
“我不懂……”我苦笑道。
“我跟你说吧。”沈世安接过话茬，笑了笑：“咱不论信仰，就说说法术这玩意儿，其实这就跟化学公式一样，学了这么久的本事，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别说是行里人了，就是那些普通的人，只要明白了施展法术所需要的一切，那他们照样也能用这些东西。”
“无论你是不是行里人，只要把前面的东西都搞明白了，那么答案都是固定的。”
话音一落，沈世安摇了摇头，苦笑不止：“现在你应该明白，为什么咱们这行的人，死活都不愿意把法术这些东西外传了吧？”
“传出去了，咱的饭碗就没了，对吧？”我点点头。
“也不能这么说，放法等于毁法，如果这世上真有人乱把法术往外流传，那么他的下场一定很惨。”瞎老板坏笑着，话里有话地说道：“老天爷可不愿意看见自己掌握的世界里全都是先生。”
或许是瞎老板跟沈世安的这些话给我的触动太大了，在那之后，我一直都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发着呆。
过了一会，我稍微缓过来了点，转开了话题。
“沈哥，我听易哥说降蛊不分家，而且三教九流里的降蛊是同一门，你既然是降师，那应该也认识蛊师吧？”我好奇地问道：“那一门里的东西好像都有点恶心啊，十之八九都是在跟虫子打交道，好像很多放蛊的人身上都长脓疱痈疽啥的，跟花柳病变异了似的……”
沈世安叹了口气，很委屈的看着我。
“你听谁说的蛊师身上得长那些玩意儿？”
“我瞎猜的啊，电影里不都是这样么？”我挠了挠头。
一听我这话，沈世安顿时更委屈了，指了指自己。
“你觉得我身上有那些东西吗？”
“你的意思是……”我一愣。
“嗯，降蛊不分家，这话没错，但那是因为降蛊本来就是一门手艺，分不开啊，只不过后来被人搞成了两个法派而已。”沈世安唉声叹气的说：“我就是你嘴里那个浑身长脓疱痈疽的蛊师，小袁啊，你看我这模样，像是得变异花柳病的么？”

第五十九章 药汤
我发誓，沈世安这丫的绝对是个腹黑男。
在那番谈话过后，黑子便买来了药材，沈世安特别热心的帮我熬了一碗药，让我趁热喝下去解解渴。
这碗药汤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喝的东西，且不说它里面浮浮沉沉那些诡异的动物肢体……这碗汤为什么会是紫色的？！！沈世安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那……那什么……”我看着碗里不断浮出来的壁虎尾巴，说话都是哆嗦的：“沈哥，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呢，您别这么整我啊……”
沈世安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的温和，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种难言的绅士感。
他用筷子蘸了点药汤，放进嘴里尝了尝，脸上的表情稍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没事，毒不死你，还挺好喝的，我都喝了，你怕什么？快尝尝啊。”沈世安微笑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小袁，赶紧喝吧！”
你确定这玩意儿挺好喝的么？那你的脸怎么绿了？！你逗我玩呢？！！真以为阿袁哥没智商了吗？！
“我能不喝么……”我忍着呕吐的欲望，闻着扑鼻而来的恶臭，身子有些抽搐。
“你不喝就会病得更厉害，重病不起之后，等待你的就是瘫痪，到时候你就准备每天歪着脖子享受夕阳余晖吧。”瞎老板冷笑道。
也许是瞎老板这话太过催眠了，在那瞬间，我脑海里霎时就想象出了那幅画面。
在夕阳之下，天地万物仿佛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我双手搭在丹田处，似是在修炼道家内功，目光悠远而又沧桑，看着天边的落日，脸上有着一股似有似无的笑容。
我的口水好像是有点寂寞了，它想看看这个世界，所以就逆天而行冲破了禁忌，顺着我的嘴角流了下来……
“我操！！！我喝！！！”
我想到这里都快哭了，忙不迭的把碗端起来，凑到嘴边，仰头就是一口。
嗯。
下一秒，我吐了。
“哎呦我去！！你小子咋能这么不讲究呢？！！”瞎老板闻着那股子味儿，气得直跺脚：“给老子把地拖干净！赶紧的！”
“这小伙子不行嘛。”沈世安的笑容极其灿烂：“喝点药就吐了，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哥，这不能怪我，主要是你这药的味儿……太味儿了……”我捂着嘴，只感觉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跟晕车了似的。
沈涵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碗里的药汤，没说什么，估计她也知道这玩意儿的战斗力有多强了，压根就不好意思露出那种鄙夷的眼神。
“先喝完药再拖地吧，免得一会儿又吐了，多麻烦啊。”沈世安满怀善意的笑着。
我操。
怪不得都说搞降术的人不是什么善茬呢，看看，这孙子是得多小心眼！！
我看了看沈世安，只感觉气不打一处来，犹豫了几秒，我做出了这辈子最有杀伤力的一个决定。
“哎，也行。”我蹲在地上，看着自己吐出来的那些玩意儿，忧国忧民的说：“我真是太没用了，竟然把午饭都给吐出来了，这多浪费粮食啊……”
说着，我忍着恶心的劲儿，假装淡定的用手戳了戳地上的那玩意儿。
瞎老板是瞎的，所以他看不见我的动作，但沈世安就不一样了，表情一僵，脸上的肌肉隐隐抽搐了起来。
见此情况，我忙不迭的追上了第二步动作。
“呕……”我捂着嘴，假装呕了一下，脸两边鼓了起来，口齿不清的说：“我不会吐……放心吧……”
说完这句话，我干吞了一口唾沫下去，动作之真实，表情之传神，那也真是没谁了。
“我吞回去了，没事。”我咂了咂嘴。
沈世安干呕了两声，又惊又怒的看着我，说话都哆嗦：“你……你都吞了啊？”
“是啊，吐了多浪费啊。”我笑了笑，用手指剔了剔牙，念念有词的说：“刚才把中午吃的韭菜给吐出来了，还好我给吞……哎我去，怎么沾着喉咙不下去了？”
沈世安这次是真吐了，一边捂着嘴问瞎老板厕所在那儿，一边恶狠狠的瞪着我。
等他走后，我冲着在座的人鞠了一躬，特别绅士的做了一个谢幕的动作。
“古有七伤拳，先伤己，后伤敌，今有小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黑子现在的脸是真黑了，龇牙咧嘴的说：“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挺狠啊。”
我点点头，不敢说话，用眼神给他们传递了一条信息。
“不说了，我先去吐了。”
现在我已经想不起那天是怎么喝完那碗药的了，我只记得，喝完药之后，自己就只剩下半条命了。
那天晚上，他们浩浩荡荡的去了饭店，吃好的喝好的，把我一个人丢在了花圈店里，美名曰让我好好养伤。
“你们可真孙子啊……”我要死不活的躺在床上，看着昏暗的灯光，只觉得寂寞无比，喃喃自语个不停：“晚上还得喝一碗那个药……这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墨迹了二十来分钟，我实在是闲得蛋疼了，忍着头晕目眩的感觉，摇摇晃晃的从花圈店走了出去，把门锁上后，直奔我住的地方就回去了。
那个时候，在我供桌摆着的酒坛子，从原本的一个，已经变成了三个。
一个是陈玲的，也就是那个殂怨之孽。
一个是鬼孩子的，也就是布恐，那个诈尸的熊孩子。
最后一个酒坛，装着的则就是冯成民老婆的魂魄，这也是最早能够投胎的冤孽了。
进屋后，我按照往常的习惯，拿了三炷香，点燃后分别插在了每个酒坛前的米罐子里。
做完这些，我才拉过来一张椅子，点上烟坐着，看着这几个酒坛子就发起了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从被镬孽缠身的那事开始，直到现在，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怎么感觉跟做梦一样？
“喵~~~”
忽然，我听见客厅里传来了两声猫叫，正准备回过头去看看，只见一道白影闪过，瞎老板养的那只大白猫，毫无预兆的从外面窜了进来，用爪子搭着我供桌的一脚，兴致勃勃的挠了起来。
“哎呦我的亲祖宗啊，您别挠了行么！”我哭笑不得的跑了过去，不顾大白猫的反抗，直接把这丫的抱了起来。
它现在跟我算是混熟了，所以也就没挠我，只是恶狠狠的瞪着我，不停的亮着爪子。
“你喜欢挠，为毛不去挠店里的桌椅板凳呢，老来祸害我的供桌，你闲啊？”我骂骂咧咧的坐回了椅子上，用手揉着大白猫的脑袋，啧啧有声的说：“你这轻功够给力啊，又是从窗户翻进来的吧？”
大白猫叫了两声，点点头。
“小咪咪呀，你看，现在可没外人，咱俩的关系那自然不用多说。”我堆着满脸的笑容，凑到了大白猫的面前：“你丫的这么聪明，是不是要修成精了呀？”
大白猫迷茫的看着我，没吱声。
“你能听懂我说话吧？”我循循善诱的问道。
白猫犹豫了一下，用舌头舔了舔爪子，想都不带想的就照着我脸上挠了过来。
当时我吓得直接把这猫丢床上了，它很敏捷的在床上打了个滚，喵喵的叫了两声，头也不回的跳到了阳台外面去……
等到它从我视野里消失的时候，我手里的烟正好燃到了烟嘴上，有些烫手。
“他娘的……”我骂了一句，正准备把烟头掐了丢烟灰缸里，只听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我当时还以为是瞎老板他们回来了，见不着我就打电话联系我，所以也就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把电话给接了。
还没等我说完，电话那边就传来了一阵苍老的笑声。
听见那种贱兮兮的笑声，我愣了好一会，眼睛忽然就红了。
“小孙子，想爷爷我了吧？”

第六十章 久违
左老头的声音还是那副老样子，苍老之余，透着一股贱兮兮的味儿。
“想了。”我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眼睛，问他：“咋想着忽然给我打电话了？”
闻言，左老头笑了两声，说：“这不是闲下来了么，就打电话过来跟你聊聊。”
“老左，你丫的是想我了吧？”我哈哈大笑道，想要借着笑声掩饰一下自己颤抖的语气，担心的问了他一句：“你最近没遇见啥麻烦吧？”
“我能遇见啥麻烦？”左老头嘿嘿笑着：“前段时间跑海南玩了一圈，现在我在香港呢，晚上吃完海鲜再出去放浪放浪。”
“哎呦我去！你个老头儿可别浪了！”我笑骂道：“要是你让扫黄的给逮了，到时候我可不去保你。”
“我听你说话我心里咋就这么闹腾呢，你会说话不？”左老头气得直骂街：“老子都这把年纪了，还嫖个屁啊！”
我坏笑了两声，问他：“你准备啥时候来看我啊？”
“兔崽子，你把老子当老年痴呆是吧？我又不傻！”左老头哼哼了一声：“我不是说过么，下次见面就是告诉你真相的时候了，但现在还不是没到时候么。”
我嗯了一声，没说什么，看着供桌上的烟雾缭绕，我沉默了一会，低声对左老头说：“其实你不告诉我也没事，我就是想见见你了，这么久没见你，我挺想你的。”
一听我这话，左老头笑了起来，说话的语气也有点不自然了。
“你小子最近干了一件大事啊。”左老头转开了话题，笑声里没了那种贱兮兮的味儿，慈祥得让我想起了去世的爷爷。
“干大事？”我一愣：“没有吧……”
“破阳齾之地，这事不是你干的？”左老头反问道。
“这事啊，是我干的。”我笑道，言语之间，充满了邀功的意思：“老左，你看看，我这个徒弟没给你丢人吧？”
“不错。”左老头欣慰的说：“比你爷爷强。”
“老左，我问你个事儿呗？”我挠了挠头，苦笑道：“要是你不方便回答，你可以不回答。”
“你说。”左老头回道。
“你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我疑惑地问道：“你是我爷爷的师父，对么？”
左老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我都以为电话断了。
大概过了四五分钟的样子，他才开了口。
“有些事真的没办法说明白，哪怕我是亲历者，也说不清楚。”左老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了种难得一见的沧桑：“你爷爷是我的徒弟，也是我最得意的弟子，虽然他的天赋比不上小白，但他的心却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强壮得多。”
左老头笑了笑，继续说道：“他的心很干净，所以他在修道这条路上，比谁都要走得稳，也要走得远，你爷爷的师兄……你应该见过吧？”
“嗯，在罗前辈那儿。”我说道，忽然想起左老头让我交给罗和尚的那一封信，脾气霎时就上来了：“对了老左！！你丫的上次是不是玩我呢？！！那封信里写的是啥！！你这不是让我找死么？！”
“嘿嘿，放心吧，我跟那个秃驴是老朋友了，他一看那信就得知道是我写的。”左老头哈哈大笑了起来，跟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笑声里满是快意：“那孙子肯定想骂我，但无奈啊，他现在联系不上我，憋不死他！”
“您能有点高人风范吗？”我叹了口气，有种遇人不淑的感觉：“我咋感觉你跟我似的呢？”
“兔崽子你这是骂我啊？”左老头骂骂咧咧地说道：“你爷爷手记里的东西，你看多少了？”
“十分之六七。”我如实回答道。
左老头沉吟了半晌，又问我：“能用多少了？”
“十分之二三……”我讪讪地说道。
我爷爷手记里的法术阵局很多，但就算再多，这一个月以来，我也看了不少，基本上都有了点概念。
可真要说到“用”这个字上，那确实有点困难。
这玩意儿不光是背书那么简单，许多阵局还得有特殊使用时间的规定，甚至是使用地点，方位，地气脉络归处，这种种限制。
就拿当时的我来说，能用上十分之二三，那都算是玩命努力的结果了。
当然了，我能用得上的那些阵局，无一不是操作简单且实用的招数，某些威力更大的东西，我还没来得及学。
“已经不错了，加把劲吧，趁着这年头世道还算是安稳，多学点本事，也算是增加点自保之力了。”左老头无奈地说道。
听见这话，我顿时就是一愣，心说左老头这是几个意思啊？
世道安稳？
“你的意思是……世道要乱了？”我疑惑的问道。
“可以这么说。”左老头苦笑道：“而且这次的事儿吧，跟你还有你父亲，都脱不开干系。”
“啥意思啊？！”我急得都快蹦起来了，着急的问：“我爸没事吧？！！他现在还好吗？！！人在哪儿呢？！！”
说实话，我已经记不清我父亲的模样了，但我小时候的那些岁月，多少都在我脑海里留下了一点印记。
我父亲对我很好，不比我爷爷差。
可是……好像许多关于他的事儿都从我记忆中消失了一般……只留下了零零散散的印记……
“你父亲还活着，这点我可以确定，因为他的命数还没断，魂魄也不在阴间，这都足以证明他还活着了。”左老头安慰道：“你别瞎想，你父亲肯定没事。”
“他在哪儿？！！”我激动地问道：“师父！！你就告诉我他在哪儿行么？！！我自己去找他！！！”
“你找不到他。”左老头苦笑道。
没等我说话，左老头便深深的叹了口气，很无奈的说：“别说是你，现在连我都找不到他，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找你父亲的线索，结果刚得到点消息，又给断了……”
“连你都找不到？”我一愣。
在瞎老板跟胖叔他们对我的耳濡目染之下，我多少都对左老头的实力有了点概念，所以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深知这句话有多大的分量。
毫不夸张的说，左老头在国内玄学这一行，绝对是属于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瞎老板跟他比起来，差得就不只是几条街那么远了，完全就是战五渣跟赛亚人的区别。
“你父亲当初为了给你们家了解因果，一个人去了那地方。”左老头模糊的跟我说道：“说起来也挺讽刺的，你父亲当初找这地方的时候，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但到了我们这儿，那是死活都找不到啊。”
我皱着眉头问道：“那到底是个啥地方啊？”
“你父亲所在的地方，是一个藏着因果跟轮回……算了，跟你说也没用。”左老头缓缓说道，语气里隐隐有着苦涩的味道：“反正古往今来，已经有无数人对那地方前仆后继了，但绝大多数的人连个屁也没找到过……”
“那地方在哪儿你知道吗？”我紧张的问道。
“不知道。”左老头苦笑道：“曾经知道，但现在就跟不知道没什么两样，想要进那地方可不容易啊……”
话音一落，左老头的语气渐渐凝重了起来。
“兔崽子，你帮我转告小瞎子几句话。”
“你咋不直接跟他说呢？”
“老子不是欠他的钱吗？！你傻啊？！”左老头万分没好气地骂道：“再说了，打长途多贵啊，你直接跟他说就行。”
“嗯，你说吧。”我叹了口气，已经没有继续追问的心思了。
左老头的嘴是铁打的，只要他不想说，那我肯定啥也问不出来，这点已经毋庸置疑了。
“你告诉小瞎子，度生教反，不老山现，这世道要乱了。”
“记住，让他自己当心点，顺便叫他提醒一下三教九流里的那些个后生，别他娘的在这时候阴沟里翻船了。”
我听完这一番话后，有些纳闷。
度生教反？不老山现？
这都是啥玩意儿啊？
“哎老左，啥是度生教反啊？”我满头雾水地问道：“不老山现又是啥意思？”
“度生教你让小瞎子跟你解释就行，不老山……”
左老头欲言又止的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长山，你的父亲，就在不老山上。”
第三卷 南斗天松

第一章 来客
左老头说完那句话后，便挂断了电话，并没有给我过多解释什么。
“不老山……”我愣愣的拿着手机，喃喃自语道：“这是啥地方啊？！难道是黄山市的那个不老山？！”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电话断了，二话不说就照着他打过来的号码又回了过去，结果还是跟上次一样，打过去是空号。
说实话，我觉得中国移动真的跟左老头有一腿，这他娘的打个电话过去就空号，他打过来就没事，这是没一腿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老左啊老左……都到这份上了……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完了么……”我苦笑道，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正准备下楼去等瞎老板回来，忽然发现供桌上的贡香要烧完了。
我急匆匆的又去拿了三柱贡香，点燃后，便分别插进了那三个米罐子里。
做完这些，我便火急火燎的出了门，但没十秒又回来了。
我跑进卧室里，拿了一把上次小安给我的水果糖，走到供桌那边，放在了装着小鬼的那个酒坛子前面。
“小子，早点投胎做人吧，别在我这儿耗着了。”我拍了拍酒坛子，龇牙咧嘴的看了一眼小腿上的那两排牙印，啧啧有声的说：“下辈子你可别属狗啊，就你那牙口，非得把人咬死不可，你看看你给老子弄得，现在走路都不利索……”
没好气的数落了那小鬼一阵，我这才点上烟，悠哉悠哉的下了楼。
说来也巧。
就在我刚走到花圈店侧门那儿的时候，只听街上响起了一阵说话声，还有笑笑闹闹的声音。
“你说那小子晚上喝药会不会又吐一次？”瞎老板问道。
“十有八九得吐”沈世安嘿嘿笑着：“我精心调配的药汤威力超凡啊，就是你让左老爷子来喝一口，他照样得吐！”
听见这话我差点没气得抽过去，这孙子果然是在打击报复我！！！
你有种就跟我明着来啊，给我熬药的时候还苦口婆心的解释呢，你不觉得羞耻吗！！
我紧咬着烟嘴，气呼呼的从巷子走了出去，直接迎上了正准备往巷子里走的众人。
“沈哥！！你果然是在报复我啊！！”我欲哭无泪的看着沈世安，语气无比的委屈：“你刚才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啊！你别否认！！”
沈世安满脸的微笑，虽说眼里的神色有些尴尬，但脸上却没露出来什么。
“我刚才说什么了吗？”沈世安侧过头，问瞎老板。
瞎老板摇了摇头：“啥也没说啊，小袁，你是睡迷糊了吧？”
“叔，刚才我说啥了么？”沈世安问胖叔。
“你说今天晚上的菜不错。”胖叔笑了笑，眼里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没等沈世安继续问，黑子跟沈涵都先一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小安是个孩子，而且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他不会撒谎的。
“小安，乖，告诉你长山哥，刚才都听见什么了？”我笑容僵硬的把小安拽了过来，期待的问他。
小正太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世安等人，正要说什么，瞎老板忽然咳嗽了起来。
“那什么，你作业都做完了吗？”瞎老板嘿嘿笑着：“要不晚上爸爸再给你出一套卷子？”
“我什么都没听见！”小安惊呼了起来，然后给我使了个眼神，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看看吧，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世界！
正义终究无法战胜邪恶，最后一个坚守正义的人，竟然让一套试卷给打败了！！这难道还不讽刺么？！！
正当我即将绝望的时候，忽然间，我想起了左老头的那个电话，顿时我就有了对策。
有仇不报非君子。
你们给我等着。
“哎，易哥，刚才我师父给我打电话了，他让我转告你一些话呢。”我念念有词地说道，舒舒服服的抽了口烟，微笑道：“他说度生教好像是要……是要啥来着？”
在听见度生教这三个字的时候，除开我跟沈涵还有小安，其余的人，脸色霎时就变了。
“左老爷子给你打电话了？”瞎老板紧皱着眉头：“度生教……他们是要干嘛？”
“我忘了。”我叹了口气：“我这记性啊……”
“沈哥，你给他弄药的时候，放点泻药进去，拉死这孙子！”瞎老板骂骂咧咧的说：“你不说老子还不听了！你以为我稀罕啊？”
见瞎老板的脾气上来了，我急忙堆出了一脸的笑容，讪讪的说。
“易哥，你看看你这脾气，急啥啊，这你的长山弟弟在跟你开玩笑呢！”我试探着问他：“那啥，看弟弟我这么乖巧的份上，是不是能让沈哥把那药汤的味道调得好喝点？”
“别废话，赶紧说。”瞎老板有些不耐烦了。
“这里不方便说话，先回店里。”胖叔提醒道。
等我们回到店里之后，我特别有眼力见的给在座的人一人上了一杯茶。
“我师父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度生教反，不老山现，世道要乱了。”
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这句话有多大的分量，但在看见瞎老板等人的表情后，我忽然发现这句话里的含义，貌似很严重。
胖叔眉头紧皱，眼神变换个不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世安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表情很复杂，手指轻轻在茶杯上弹动着。
瞎老板的脸已经黑了，毫不夸张的说，他从未露出过如此凝重的表情，右手握紧了摇椅的扶手，半晌都没说话。
见此情景，我跟沈涵等人谁都没敢吱声，安安静静的等着瞎老板他们说话。
这种沉默的气氛持续了足足好几分钟，最后，瞎老板叹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瞎老板的语气很是复杂，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脸上隐隐约约有种感同身受的意味：“这世道果然把他们给逼急了……”
“这次恐怕得死不少人啊。”沈世安忽然笑了两声，看着我，问道：“你师父他老人家还说什么了吗？”
我摇了摇头：“没了，就让我嘱咐易哥，让三教九流的人都小心点，别在阴沟里翻船了。”
胖叔从头到尾都没说话，表情有些难看，还有些不解，像是在疑惑什么。
“不应该啊……”瞎老板用手摸了摸下巴，喃喃道：“这帮孙子跟我们三教九流的先生都没什么矛盾，怎么会选我们先下手呢？”
“恐怕是因为传说中的那座不老山吧。”沈世安笑道。
听到这里，我想起左老头说我爹还在不老山上，急忙问：“沈哥，易哥，你们知道不老山在哪儿吗？！”
“不知道。”沈哥摇摇头。
“你问这个干什么？”瞎老板皱着眉头：“那地方别说是我们了，就连你师父都找不到在哪儿，我咋知道？”
“度生教敢这么闹腾……难道那帮先生不怕国家出手收拾他们？”胖叔疑惑的嘀咕了一句。
瞎老板用手点了点桌面，说道：“恐怕他们不是要对国家下手，也不是要对普通人下手，是要从我们这些先生……”
“这事我不想掺和。”沈世安忽然皱起了眉头，语气有些苦涩：“你知道我原来是干嘛的，要是这次真被你们给拽下水了，那肯定得死人，我好不容易才积点阴德……”
瞎老板跟胖叔都点点头，异口同声的说，没事，这次的事儿他们也不掺和。
“你们先聊着，我去上个厕所。”沈世安站了起来，用手揉了揉肚子：“好像是今天晚上的海鲜吃多了，我这肚子有点闹得慌。”
“赶紧去吧，别拉裤子上。”瞎老板笑骂道。
沈世安笑着没说话，急匆匆的就跑去了厕所。
“要找事，那他们也得有个缘由，不可能随便树敌。”瞎老板笑了笑，对胖叔说：“这次我们就退他一步，想怎么玩，我就让他们怎么玩，反正啊……”
在这时候，侧门忽然让人给敲响了。
随之，门外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请问瞎老板在吗？”

第二章 老板
听见这声音，瞎老板愣了一下，回过头大声问了一句：“谁啊？！”
“我。”门外那个人笑道。
不得不说，这人的声音倒是挺好听的，有点中性化，应该是个女人，说起话来字正腔圆，颇有一种播音员的范儿，但她的声音有些沉，听着有点奇怪。
“小袁，你去开门。”瞎老板说道。
我嗯了一声，站起身来，从走廊里跑了过去，把花圈店的侧门给打开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站在左边的那个，是个剃了个光头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浓眉大眼的模样看着很是精神。
而右边的那个人，则是个短头发的女人，皮肤比沈涵都白，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嘴角轻轻弯着，像是在笑。
毫不夸张的说，我这辈子见过的美女无数，但真没一个能有这种味儿。
光是说样貌的话，沈涵跟她比起来平分秋色，可气质上却差了一截，倒不是说沈涵的气质没她好，主要是这女的能给人一种亲切感，犹如邻家小妹那般，透着一股子灵巧劲儿。
“您二位找我老板有事吗？”我笑道，客气的说：“如果是买东西的话，您直接说要啥，我现在去仓库帮您拿东西过来。”
“你就是袁哥吧？”只听这美女开口，声音有些中性化，然后笑眯眯的伸出手来跟我握了握：“这段时间以来，你可是咱们这行里最火的新人了，都说你能重整洗怨一门的威风……”
闻言，我愣了愣，试探着问：“妹子，你也是我们这行的？”
“袁哥，纠正你一个错误。”
她笑了笑，冲着我眨了眨眼睛：“我不是妹子，我是男的。”
我操。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霎时就没了言语。
这……这他妈是男的？！！
就算他去泰国动了手术，也不该这么……我的世界观崩塌了！！
“还有，你别拿那种眼光看我，我可没去泰国，也没去韩国。”他笑了笑，好像是看出我在想什么了：“我这模样是天生的，虽然我也不想，但也没办法啊。”
话音一落，他摊了摊手，满脸的无辜。
“那啥……妹子哦不对，兄弟！”我讪讪的把手抽了回来：“你先进来吧，我老板在里面呢。”
他点点头，冲我道了个谢，随后就跟着我进了店铺。
刚踏进走廊的时候，我这才发现，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大光头，貌似是个和尚，他头顶上的那几个戒疤看着颇为显眼。
等我们回到大厅的时候，没等我反应过来，瞎老板就开口了。
“哎呦我去，这是哪儿来的先生啊？”瞎老板啧啧有声的说：“一身的香火味儿可比我们都重啊。”
“脚踏彩莲应天开，云龙风虎四方埋，正道万千无人悟，弟子声声诵如来。”
那个光头开口了，面无表情的看着在座的人，双手合十，念叨了这么一句我听不明白的话。
瞎老板在听见这话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在摇椅扶手上弹动的指头，忽然停了下来。
“哟，原来是度生教的和尚。”瞎老板笑了笑，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来找我这个瞎子有什么事吗？”
度生教？！
难道这就是左老头嘴里说的那个度生教？！
“你能不能别说话啊？”那个比女人漂亮的男人骂了一句，没好气的瞪了那和尚一眼：“那俩老头儿说的话你没忘吧？这次的事儿是我办还是你办啊？”
和尚说，你办。
“那你说什么话？”男人没好气地说道，转过头来，笑着对瞎老板说：“瞎老板……算了，我还是叫你易哥吧，这样亲切点。”
“别，哥前哥后三分险，我可担不起这个哥字。”瞎老板笑了两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叫我瞎老板也行，叫我瞎子也成，别叫我哥。”
男人点点头。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昙……”（注释：昙，tan，第二声。）
“你就是昙先生？”瞎老板眉头一皱，表情霎时就有些凝重了。
“嗯，是我。”
昙先生笑了笑：“这次我来也没有别的事，就是想问问您，有兴趣加入我们度生教吗？”
别看这个姓昙的长相很娘炮，但举手投足之间却很正常，没半点娘炮的气质，看着比普通的男人都还要爷们。
见瞎老板沉默了，他也没着急，自顾自的从旁边拉过来一张木椅子，坐了下去。
在这时候，沈世安忽然从厕所里出来了，见到昙先生跟那个和尚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
当然，发愣的还有昙先生他们。
“您也在这儿？”昙先生疑惑的问道。
“你是？”沈世安有些迷糊。
“他是度生教的昙先生。”瞎老板开口了，笑容有些讥讽：“他们这是跑到贵阳来拉我入伙了。”
沈世安点点头，没说什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沈哥，我们也正准备去找您呢，但听说您好像不掺和我们这行的事了？”昙先生问道。
“是啊，我现在就是个医生，掺和那么多麻烦事干嘛？”沈世安微笑道：“我这人啊，最怕的就是麻烦了。”
瞎老板拿出烟来，自顾自的点上一支，慢吞吞的抽着。
“黑子，小袁，你们先带着小涵跟小安上楼。”瞎老板说道。
黑子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见胖叔一个劲的在给他使眼色，他也就没说话了。
“哎，袁哥，您可别急着走。”昙先生笑道：“我们掌教的对您可有不小的兴趣呢，要是你愿意的话，不如加入我们度生教……”
“算了吧。”我摇摇头：“我是党员，不搞这些玩意儿。”
一听我这么说，瞎老板先是鄙夷的看了我一眼，随后对那昙先生说：“我如果不加入你们度生教，那你们会怎么做？”
“瞎老板，您可别误会。”昙先生笑道：“我们对您绝对没敌意，这些年来，我们度生教跟你们三教九流的人，井水不犯河水，从来没发生过什么矛盾，这你是知道的……”
“嗯，这倒是。”瞎老板耸了耸肩：“那我不参加。”
“好的，我知道了。”昙先生站了起来，微笑道：“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这么晚还来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这时候，昙先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霎时就灿烂了起来。
“瞎老板，算是我这个后生多一句嘴。”昙先生笑道：“您经历过的事，我都知道，对于自己的命数，难道你就没点怨言吗？”
“哟，你这是要给我洗脑啊？”瞎老板大笑了起来。
“我只是想跟你唠唠。”昙先生耸了耸肩：“入了我们这行的人，十有八九都命数坎坷，不是死了双亲，就是孤老终生，能够按照自己的希望过完一生的人，屈指可数……”
瞎老板抽着烟，不发一言，安安静静的听着。
“我们现在找到逆天改命的法子了。”昙先生说道。
“你别跟我说这个，我不想听。”瞎老板抖了抖烟灰，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表情莫名的沧桑：“命这玩意儿是没办法改的，我试过，所以我知道逆天改命这事有多扯淡，我现在已经认命了，你可别……”
“如果不是命数作怪，你的女人会死吗？”昙先生忽然说道，表情有些兴奋：“我们掌教的说了，只要你点头，我们肯定就能让你的女人重返阳世……”
昙先生的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脆响，瞎老板手里的茶杯，毫无预兆的被他给捏碎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知道瞎老板的手劲儿有多大。
他捏碎茶杯的那只手并没有流血，似乎连皮都没蹭破，玻璃撒了一地，看着有些吓人。
“别提她，姓昙的，别提她……”
瞎老板微微低着头，仿佛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着，手臂上纹着的那些黑色咒词跟活了一样，先是往外鼓了出来，随后就慢慢蠕动着，跟活了一般。
“瞎老板，我并没有刺激你的意思，我只是……”
“重返阳世？”瞎老板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既然知道我当初做过的事，那你就应该清楚，我压根就不信这四个字。”
话音一落，瞎老板像是忽然间恢复了正常似的，往摇椅靠背上一靠，面无表情的拍了拍腿上的玻璃渣子。
“你们走吧。”瞎老板说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别踩线就行，如果……”
瞎老板还没把话说完，旁边的那个和尚就上前一步，挡在了昙先生前面。
“你这算是威胁我们度生教吗？”和尚面无表情的看着瞎老板。
瞎老板笑了笑，点点头，说。
“算。”

第三章 度生
场中的气氛霎时就僵持了下来，那个和尚默不作声的看着我们，眼神里很是平静，不像是那种要发脾气动手的人。
而那个昙先生，则笑呵呵的站在旁边，没有劝什么，也没有说话。
“我经常听掌教的说，三教九流里卧虎藏龙，西南这边更是能人无数。”那和尚把脖子上挂着的佛珠拿了下来，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的说：“我今天就领教一下瞎老板的高招。”
瞎老板嗯了一声，抽着烟，没有站起来迎敌的意思。
“小袁，黑子，胖叔，你们先带着小涵跟小安上去。”瞎老板说道，慢吞吞的抽了口烟，面无表情的说：“别在这儿待着，我怕误伤你们。”
“胖叔？”昙先生一愣，看着胖叔笑了笑：“您就是金大财金前辈吧？”
胖叔紧皱着眉头，点点头：“有撒事？”
“您有兴趣……”
没等昙先生说完话，胖叔摇摇头：“饿没兴趣，你们走吧。”
闻言，昙先生自讨没趣的耸了耸肩，伸出手把那个和尚拽了回去。
“别闹了，免得你师父又念叨你。”昙先生笑道。
“我就是看这帮伪君子不顺眼。”那和尚皱着眉头说道。
“看不顺眼，以后再来找场子呗，现在急什么？”昙先生转过身，向着侧门走去：“更何况咱们也没必要跟三教九流的结仇，走吧。”
那和尚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跟着昙先生走了。
就在这时，瞎老板忽然问他：“你叫什么？”
和尚回过头来，看了看瞎老板，没说什么，转过身跟上了昙先生。
倒是昙先生回了瞎老板一句，语气还是那么的亲切。
“他叫小如来。”
话音一落，昙先生忽然停下了脚步，满脸笑容的回过头来，看着瞎老板。
“对了，瞎老板，我听掌教的说过，你体内的那东西不是能随便镇住的，别说是你，就是左广思亲自动手，那也不敢说有十全的把握。”昙先生笑眯眯的问：“你真有把握能镇住它二十年吗？”
瞎老板没说话，随手把桌上的茶壶扔了过去。
没等那茶壶砸在昙先生的脑袋上，站在他前面的小如来就伸出了手，赤手空拳的捏碎了那个陶瓷的茶壶。
“这用不着你管。”瞎老板平静的回答道，身子上的那些黑色咒词又一次蠕动了起来，看起来着实吓人。
“为了所谓的无辜人，你能做到这一点，我佩服你。”昙先生嘿嘿笑着：“但要是不趁早解决那东西，如果有一天，它破了你的咒，那你是不是就得改个外号了？”
“哦？改什么？”瞎老板笑着问道。
“瞎太岁。”昙先生哈哈大笑了起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后会有期。”
很快，他们就走出了花圈店，还特别有礼貌的帮我们带上了门。
“一群疯狗。”胖叔骂骂咧咧的说：“找麻烦都找到咱们这儿来了！”
小安似乎是被吓着了，跑到瞎老板身边，紧紧的握着瞎老板的手，看那样子是死活都不打算松开，身子一个劲的颤抖着。
“没事，乖。”瞎老板轻轻的拍了拍小安的脑袋：“不会有事的。”
“爸……他们会来对付你吗……就像是我小时候我爸爸……”小安说到这里就没再说了，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了出来，不停的用手擦着。
瞎老板叹了口气，把小安抱进了怀里，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
“不会有事的，乖啊，不哭。”瞎老板的笑容很是苦涩：“爸爸不会出事的，放心吧。”
小安一个劲的点头，仍由眼泪不停的往外流着，也没有哭出来半声，那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看得我心里直难受。
“叔，你先带着小安去你店里玩会，我跟他们聊聊。”瞎老板说道。
胖叔嗯了一声，走过去牵着小安的手，深深的看了瞎老板一眼，没多说什么，带着小安便从侧门出去了。
这时，大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谁都没再说话。
瞎老板喝着茶，忽然咳嗽了起来，身子不停的颤抖着。
“易哥你没事吧？！！”我急得跑了过去，帮瞎老板拍着后背顺着气：“是不是刚才丢茶壶的时候受内伤了？”
“内伤个屁，这不还没动手么……”瞎老板苦笑不止，摇了摇头：“我知道你现在觉得很迷糊，想问什么，你问吧。”
我一边帮瞎老板拍着后背，一边问他：“刚才那两人是谁？”
“度生教的二把手，仅次于度生教的两个掌教。”瞎老板叹了口气：“你应该还不知道度生教是干什么的吧？”
我嗯了一声，说，不知道。
“其实度生教就跟咱们三教九流差不多，也是……”
“等一下啊易哥，等我缓缓。”我一愣：“佛教应该也是咱们三教九流的人吧？”
“是啊。”瞎老板点点头。
“那刚才那个和尚……不对啊，听你这么说，三教九流怎么跟度生教是分开的？”我疑惑地问道：“三教九流不该是咱们行里的一个法派划分标准吗？”
“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瞎老板无奈的说：“也许是这个世道把很多行里人都逼得走投无路了，所以三教九流就慢慢的形成了一个类似于组织的团体，为的就是互相帮助，也互相给对方一些接活儿的机会，现在的三教九流是独立的，就像西方的雇佣兵组织差不多，明白么？”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三教九流的人成百上千，很多人都是互相认识的，关系都不错，有些外地的活儿，大家都是商量着来，谁离那近，谁就去接那活儿。”瞎老板的咳嗽停了下来，脸色苍白的靠在摇椅上，从兜里摸出来了一盒烟，但没等他点上，沈涵就过来把烟盒抢了过去。
“嘿，你这丫头还敢抢老板的烟啊。”瞎老板苦笑道，挠了挠头：“刚才说哪儿了？啊对，三教九流……”
在瞎老板的讲述之中，我算是听明白现代的三教九流是啥意思了。
三教九流，共分十二门，有些民间的罕见法派，大多都归在上三教的道门里。
这个组织是合法的，起码瞎老板是这么说的，还说是白道都对这组织点了头，算是开了通行证了。
在几年前，三教九流在北京举办了一次集会，为的就是选出几个管理者出来，免得这组织散得七零八落，遇见点大事都没人能拿主意。
“上三教的掌舵人，分别是佛教的罗前辈，还有萨满教的董老仙儿，至于道门的那个掌舵人你应该很熟。”瞎老板说到这里，笑了起来。
“谁啊？”我一愣。
“你师父，左广思。”瞎老板说道：“他们三个可以说是我们内地这行的泰山北斗，让他们坐上三教掌舵人的位置，没人不服。”
“那下面的九个法派呢？都是谁啊？”我好奇的问道。
“其中好几个人你都见过。”瞎老板笑了起来，指了指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沈世安：“这就是降蛊一门的掌舵人，人送外号活阎王。”
“都是虚名，都是虚名。”沈世安尴尬地笑道。
“除开沈哥之外，还有出马那门的郑明觉，山河法派的方时良。”瞎老板嘿嘿笑着：“对了，你知道你胖叔的本事有多大么？”
我摇了摇头。
“他原来本事不大，但就在前几年，他学了点东西，结果就稳稳当当的坐上堪舆那门的龙头位了。”瞎老板笑道。
“我操，胖叔也是？！”我现在是真有点震惊了，心说那个一口陕西普通话的胖叔也能坐上那位置？！牛逼啊！！
“你们老板不也是个掌舵的么？”沈世安笑道：“他就是五门的掌舵人，虽然他早就不用五门的东西了，可那个法派里，也只有小易能有那本事坐上去。”
瞎老板听见这话的时候，眼神像是忽然没了神采那般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我继续跟你说说其他几个法派的掌舵人吧，顺便说说度生教的事……”瞎老板转开了话题，笑容很不自然。

第四章 佛道
“剩下的几个人你可能以后会见到。”瞎老板苦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沈世安别说了，继续跟我科普着：“鲁班门的孙老瘸子，窥天那门的孔掌柜，祝由科的吴秋生……”
“那啥，洗怨那门的是谁啊？”我试探着问道。
“如果不出什么差错的话，应该是你。”瞎老板耸了耸肩：“谁叫你小子背景硬有后台呢，更何况你家传下来的那些东西，也不是普通洗怨先生能比得过的。”
话音一落，瞎老板幸灾乐祸的笑了两声。
“当然了，如果你本事不够，那你肯定得被人耻笑一辈子。”瞎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努力吧，别给你爷爷丢人。”
“我操……”我喃喃道：“这不合适吧，我才出道多久啊？”
“嘿，又没让你现在就当掌舵的，你激动啥？”瞎老板没好气地说道。
“刚才那俩孙子就是度生教的吧？”我疑惑地问道：“这听着怎么有点像是邪教的名字啊？”
“其实他们不是邪教，但跟我们这些普通的术士比起来，他们确实有点像是邪教。”瞎老板说完，沉默了一下，表情说不出的复杂：“也可能是他们太过于愤世嫉俗了吧。”
“啥意思？”我问。
“他们对现在的世道很不满意，对于我们这样优柔寡断的术士，更不满意。”瞎老板用手揉了揉眉心，缓缓说道：“原本他们也是嫉恶如仇的狠角儿，但在他们对这个世道彻底失望之后，就变得以钱为主了。”
在瞎老板的讲述里，度生教好像没有感觉上那么坏。
从立教开始直到现在，他们没有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但也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该死的人轻松的死。
“他们也跟咱们一样，会四处接活儿，但比起咱们让冤孽弄死该死的人，他们更狠。”瞎老板叹了口气：“让那些人魂飞魄散都算是轻的，更多的，是生不如死的留在阳世，天天享受煎熬，永生永世都不能投胎……”
“除恶务尽，这就是他们原来办事的宗旨。”
闻言，我疑惑了起来，满头雾水的看着瞎老板：“就这样还有人敢请他们啊？”
“很多时候，他们不用人请，就会自己上门。”瞎老板笑了笑：“你要是拒绝他们，那麻烦可就来了，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跟流氓没什么两样。”
“按照原本的法派划分，他们也是三教九流的人，但是呢……”沈世安插了一句，满脸无奈的用手挠了挠头：“度生教好像是不喜欢跟政府打交道，所以就没跟我们一块儿干，不过现在他们倒是风生水起。”
“政府不对付他们？”我有些想不明白，心说这种组织不该被政府所容忍啊，要是按照这势头发展下去，以后变成了邪教，那还不得把轮子教取而代之？
“他们不喜欢跟政府打交道，但也没跟政府明着作过对，更何况度生教的那两个老家伙，可不是吃素的。”瞎老板叹了口气：“如果政府真的要对度生教下手，那就必然得有绝对的把握，不能让那两个掌教的活下来，否则的话……”
沈世安看了瞎老板一眼，笑道：“那应该会死很多人吧？”
瞎老板点点头：“绝对会，疯狗的临死反扑，会拉着很多人陪葬的。”
说完，瞎老板的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继续跟我们说着度生教的事。
中国内地的术士其实没那么少，但要真论起来，只算那些有真本事的人，那恐怕就只有两三千的样儿了。
别看两三千这数字挺大的，各位可得想想，咱中国可有十几亿人呢。
“我们三教九流的术士占了其中十分之六七。”瞎老板说道：“其中有一部分是因为不知道咱们这组织，所以就没加进来，其余的十分之一，全进了度生教。”
“小袁，你别看度生教人数不过几百人，名气也不比咱们三教九流大，可是他们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甚至是比咱们三教九流的整体实力还高。”瞎老板苦笑道：“最开始不是这样的，但自从那两个掌教的开始给教众传法赐道，所有的东西都变了。”
“那两个掌教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我龇着牙花子，念念有词的嘀咕着：“看这意思，怎么跟大反派大BOSS似的……”
“度生教内分为两门，一是佛，一是道，两个门各有一位掌教。”瞎老板说到这里便没说了，脸上堆着笑容，谄媚的对沈涵说：“小涵啊，给支烟抽呗？”
沈涵犹豫了一下，见瞎老板的烟瘾是真上来了，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夺来的烟盒里拿了一只烟，递给瞎老板。
瞎老板如获至宝的点上了烟，享受的抽了两口，继续跟我说了起来。
“佛门掌教是个老和尚，法号是什么，这个没人知道，反正行里的人都叫他苦和尚。”瞎老板说道。
“苦和尚？”我喃喃道：“这名儿咋有点怪啊。”
“因为这人修的是苦禅，所以行里的都叫他苦和尚。”瞎老板抖了抖烟灰，笑道：“苦禅，顾名思义，由苦参禅，这种行为很早以前就被佛教斥为外道，但是这玩意儿可不是一般的狠啊。”
“易哥，啥是苦禅啊？”我疑惑的温度。
“拔发，炙肤，剔肉，剁骨，卧冢。”瞎老板念念有词地说道：“踏雪山，行火中，饥肉身，渴不饮……以受尽苦难作为寻求佛道的路，这就是苦禅。”
我下意识的哆嗦了几下，颤抖着说：“这哪儿是苦禅啊，明明就是自残啊。”
“对啊，很多人都这么觉得，所以在古时候，这玩意儿就被说是旁门左道了。”瞎老板摇了摇头：“相传，释迦摩尼曾悟过苦禅，苦行六年，但最后什么都没得到，没有觉悟，也没有解脱，所以修苦禅一流的和尚，就越来越少了。”
“这苦禅修着苦，但能得到的东西也多啊。”沈世安忽然开口了，笑容有些复杂：“受尽苦难的和尚，大多都悟出了自己的道，虽然那不是解脱的觉悟，但就那么点东西也够用了，哎小袁，你应该见过罗前辈吧？”
我点点头，说见过。
“罗前辈修的是善禅，苦和尚修的是苦禅，虽然路不一样，但他们俩的本事可是不相上下的，如果从杀伤力这个角度来比，那苦和尚恐怕还得技高一筹。”沈世安叹了口气：“罗前辈在降妖伏魔的时候，以度为主，苦和尚则是以除恶务尽为主，这么多年了，灭在苦和尚手里的冤孽可不少啊。”
我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
“沈哥说的是实话，你别不信。”瞎老板苦笑道：“三年前，山东闹了一次阴魙，那玩意儿你也知道有多厉害，苦和尚去了，拿着降魔杵，几个回合就把那丫的给拍成了碎肉，这本事我跟你沈哥是比不了的。”
“和尚降妖伏魔有这么厉害么……”我不敢相信的看着瞎老板，心里犯起了嘀咕。
“佛道本是两家，但在近千年以来，佛道都开始互相吸收对方的优点了。”沈世安摇了摇头：“有的道家符咒上，写着释迦摩尼的名号，有的和尚呢，则还会画符驱鬼镇邪，这东西都说不清。”
话音一落，沈世安好笑的问了瞎老板一句。
“刚才那个小和尚挺厉害啊，名字还挺狂的，小如来？啧啧。”沈世安嘿嘿笑着：“看样子这小子也不敬佛啊。”
“苦和尚都不敬佛，他徒弟能敬佛么？”瞎老板摆了摆手。
“易哥，既然度生教的佛门是苦和尚把持的，那道门呢？”我好奇的问道。
瞎老板听见这个问题，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夹着烟，半晌都没抽。
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
“那人姓葛，他是国内唯一一个能跟你师父交手，并且不落下风的人。”瞎老板抽了口烟，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这么厉害？”我一愣。
瞎老板点点头，说。
“他叫葛道士。”
……
注释：葛，ge，第三声。

第五章 神山
葛道士，真名跟道号都没人知道，身世跟那个苦和尚一样，极其神秘。
谁都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来的，也不知道他们的本事是由何而来。
行里的人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们俩的本事，都不弱于三教九流里的那几个老前辈。
“葛道士不光是个普通道士那么简单。”瞎老板说到这里，深深的叹了口气，表情有些自卑：“那老小子会的东西可多了，且不说他学的那些道家术法，连带着窥天、堪舆、五门、鲁班，这四个法派的东西，他都懂个七八分。”
“我操，全能啊？”我愣愣的问道。
“也不能说全能，但肯定这几门的东西，他都懂个七八分。”瞎老板耸了耸肩：“当然了，山河跟祝由这两门是例外，毕竟这两个法派的东西都几近失传了，葛道士想学也没办法学。”
“这么厉害的狠角色……我师父真能跟他打平手？”我喃喃道。
“你别小瞧左老爷子，他的本事深不可测，你看见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瞎老板笑了笑：“总而言之，度生教的那两个掌教的，都不是善茬。”
说完，瞎老板抖了抖烟灰，继续说道。
“在掌教之下，最大的角儿就是今天上门的那两个孙子了。”瞎老板无奈地说道：“昙先生就是葛道士的亲传弟子，一身道术出神入化，就算是我对上他，两个人玩命的斗法，那也没有十全的把握干死他。”
“小如来就是苦和尚的徒弟吧？”我问道。
“嗯，你别看他名字挺狂，这小子是真有本事的，最起码也比那个昙先生厉害。”瞎老板点点头：“度生教的杂事一般都是他俩处理，除开传道放法的时候，两个掌教基本都不露面。”
“难道左老爷子说的事是真的？”沈世安忽然嘀咕了起来：“不老山只是个传说啊，能不能找到都是一回事，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就要闹腾，度生教疯了吗？”
“他们不傻，既然要闹，那自然对这事是有把握的。”瞎老板摇了摇头：“不老山如果真的出现了，那他们确实是有理由要闹起来，只不过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瞎老板喃喃道：“既然是要办大事，那他们没必要把局势搞得这么紧张啊，难道就不怕这消息传出去吗？”
“可能度生教是怕咱们这些三教九流的人跟他们作对吧。”沈世安打了个哈欠。
“管他们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次的浑水咱都别去碰。”瞎老板嘿嘿笑着：“老子就不信度生教会为了今天的小矛盾来找我麻烦。”
“那……那啥……”我犹豫不决的看着瞎老板，试探着问：“不老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您知道吗？”
闻言，瞎老板也没多想，直截了当的点点头。
“多少知道一点，但我觉得这里面水分挺大的。”瞎老板苦笑道：“你师父说他去过，但我问他里面有什么，你师父说，什么都没有，这不是扯淡么？”
“跟我说说呗。”我笑道。
瞎老板嗯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不老山这个地方，跟古代的五座神山一样，都只存在于传说里……”
相传，在远古时期，这世上曾经有过五座神山，分别叫做岱舆（dai，yu），员峤（qiao），方丈，瀛洲，蓬莱。
每座山都有三万里高，山与山之间的间隔，则有七万里远。
山上有黄金碧玉打造的宫殿，还有玉石雕琢的栏杆，每座山都住着无数的神仙。
在林野之中，花草树木结出来的果实，味道难以言喻的美妙，凡人吃了便能长生不老。
但这几座山都是无根飘萍，悬浮在海面之上，随时都会因为大风跟波浪四处漂流，为了保证这几座神山不会流落到世界的边际，也为了不让那些神仙失去居所，天帝就命令十五只巨鳌轮番去托住神山……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但人算不如天算啊。”瞎老板笑了笑。
沈涵似乎是听入迷了，见瞎老板半天没往下说，她就催促了一句：“易哥你快说啊！后面怎么样了？”
“给支烟，我就说。”瞎老板坏笑道。
沈涵气呼呼的瞪了瞎老板一眼，没说什么，把烟盒直接丢给了他。
瞎老板也没在意，笑呵呵的点了支烟，慢吞吞的抽着。
其实我们都能看出来瞎老板心情不太好，光是抽的烟都比平常多了好几倍。
“在那个时期，有一个特殊的国家，名为龙伯国。”瞎老板缓缓说道：“那里生活的人都是巨人，东晋的学者郭璞，在《河图玉版》里就写过，龙伯国人，长三十丈，生万八千岁而死……”
“也不知道是那几座神山的运气差，还是那个巨人国里的巨人们太闲了，有一天，一个龙伯国人，拿着钓鱼竿就去海边钓鱼了。”瞎老板忽然坏笑了起来：“结果这丫的没钓着鱼，反而把驮着岱舆和员峤这两座神山的巨鳌给钓走了，结果这两座神山遇见风浪，直接漂到了世界的边际，然后彻底沉入了大海……”
“哎呀我操，那山上不是住着神仙吗？”我疑惑地问道：“有这么多神仙在，还能让这两座山给沉了？”
“所以我说啊，这都是传说，也都是神话，信不得。”瞎老板耸了耸肩。
“不老山跟这几座神山有啥关系吗？”我问道。
瞎老板点点头：“有，关系还不小。”
据瞎老板说，不老山便是由那两座消失的神山而来。
在岱舆和员峤两座神山沉没了许多年后，凡间便出现了无数妖魔作祟，不过短短数年便闹得民不聊生。
“还是祖师爷慈悲啊，觉得凡间太乱了，二话不说就想出了解决办法。”瞎老板说道：“虽然我觉得他们这办法有种脱裤子放屁的感觉，但传说里就是这么写的。”
“什么办法？”沈涵好奇的问道。
“三清祖师打算给人们一个成仙的契机，也就是说，只要有人成仙了，那凡间的妖魔鬼怪自然就得被成仙的人赶尽杀绝了。”瞎老板摇了摇头：“说实话，这还不如让他们亲自出手呢，一巴掌下去还不得拍死几千万啊？”
“成仙的契机？”
“嗯，由于另外三座神山上都仙满为患了，所以三清祖师只能玩命的把那两座沉没的神山给捞了起来，打算接点人上去传道。”瞎老板啧啧有声的说：“但没想到啊，捞起来的那两座神山，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体积也比最开始小了好几万倍，听说就跟个小土堆似的……”
“我操。”我皱了皱眉头：“易哥，我听你说的……咋这么不靠谱呢？”
“别插嘴，老子说故事呢。”瞎老板骂道，随即继续说道：“见到这情况，三清祖师也觉得人间要完犊子了，但太上老君却忽然有了主意。”
沈世安似乎也知道这个故事，笑个不停，插了句嘴：“他的主意呢，就是把两座神山合二为一，然后再用大神通，把这座山变成神山。”
“沈哥，我这故事都快说完了，你能不能别打岔啊！”瞎老板无奈地说道：“反正吧，不老山就是这么出来的，关于不老山的这个故事呢，我们也是从民间杂记里看来的，正统的神话故事里压根就没这一段。”
“那啥，易哥，这山到底存不存在啊？”我有些着急。
“照着你师父说的来看……再加上度生教的动作，我觉得十有八九都存在吧，但应该没传说里那么夸张。”瞎老板耸了耸肩：“那很可能是个古代道士修炼的洞府，上面有点阵局啊奇门遁甲啥的，也可能有点宝贝，但要像是传说里那么神，打死我都不信！”
“我也不信。”沈世安点点头，然后看着我：“你师父好像找到过这座山，而且还上去了一趟，他说那山里根本就没那么夸张，上面压根就没有神仙，就是一座荒山而已，成仙成佛更是无稽之谈。”
“他上去过？那他现在咋找不到了呢……”我疑惑地问道：“他还说啥了？”
“没说什么了，我们那时候都当他是吹牛逼呢。”瞎老板讪讪笑道：“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好像没忽悠我们啊。”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沉默了下去。
难道我父亲真在那上面？
不应该啊……我父亲的本事比不过我爷爷，他是怎么上去的？
瞎老板似乎是发现我有点不对劲了，便问了一句：“你好像对这地方很好奇啊？”
“嗯。”我苦笑道：“我师父说了，我那个失踪了将近二十年的父亲，就在不老山上。”

第六章 帮忙
听见我这话，在座众人都沉默了下去，似乎是被惊着了，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等了大概一分多钟的样儿，瞎老板开口了。
“小袁啊，你没跟我开玩笑吧？”瞎老板问道，表情很是疑惑，似乎是对我的话将信将疑：“哪怕不老山是真的存在，但那地方可不简单啊，别说是你父亲，就是你师父现在都不一定进得去。”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苦笑道，把头低了下去，默不作声的看着地板，沉默了一会，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说了起来：“老左不会骗我的……既然他说我父亲在不老山上……那我父亲就肯定在上面……”
瞎老板没说话，抽着烟沉默着。
此时他抽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烟头火星一闪一灭的频率很快，没一会儿就抽到了烟嘴上。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瞎老板才出声。
“你打算去找你父亲？”瞎老板问道。
“嗯，我打算去找他。”我点点头。
瞎老板不说话了，把烟头掐灭之后，随手就丢进了烟灰缸里，一个劲的揉着眉心。
“易哥，你别多想啊！”我急忙解释道：“我不是想让你帮我！我只是想知道那地方在哪儿……我能自个儿去找的！老左他肯定也得帮我！”
瞎老板叹了口气：“就你这废物点心的模样，你就算找到了，能干什么？你知道怎么进那座山吗？传说里那山上可有不少阵局呢，到时候玩不死你……”
“有老左在，应该能进去吧。”我皱着眉头说道。
“更何况现在度生教也在找那座山，要是真闹起来，你觉得你们俩够他们收拾不？”瞎老板唉声叹气的说：“他娘的，我就知道你小子来我这儿没好事，这不，你刚来没多久，我就得遇见麻烦了。”
没等我解释什么，沈世安忽然就笑了起来，目光复杂的看着瞎老板，问道：“看样子你是打定主意了？”
“我欠左老爷子一个人情，这次就算是还了吧。”瞎老板无奈的说：“再说了，要是我放着这事不帮忙，以后传出去，我名声得多难听啊？”
“得了吧，你又不在乎这个。”沈世安苦笑道，然后惭愧的对我说：“这事我不打算帮忙，但要是有人想害你们，你们可以来我家找我，只要有我在，不可能会……”
“行了行了，沈哥，咱是啥关系？还用得着你说这些啊？”瞎老板笑骂道：“等我遇见了麻烦，肯定第一个找你帮忙！”
这时候我已经愣住了，看了看瞎老板，又看了看沈世安，只感觉脑子都迷糊了。
他们这是……难道瞎老板真准备帮我？！！
不应该啊。
我跟他非亲非故的，哪怕不算老板跟下属的关系，那也顶多只是朋友，他有必要这样吗？！就因为他欠左老头的那个人情？！
“易……易哥……”我说话都哆嗦了，虽说有些激动，但还是感觉很不好意思：“这事是不是有点难为你了……那地方好像挺危险的……你……”
“别跟我废话，要是到时候点子太扎手，我可不帮你。”瞎老板啧啧有声的说：“傻逼才会为了你玩命呢。”
“你大爷的！”我伤心欲绝的瞪着瞎老板：“亏我刚才还感动了！！”
“那是你自个儿煽情煽的，怪我咯？”瞎老板摊了摊手。
话音一落，瞎老板便站了起来，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哈欠连天的说。
“现在咱们先按兵不动吧，都回去睡觉，有话明天再聊。”
说着，瞎老板提醒了沈涵一句：“小涵，今天的事儿别告诉你哥，知道么？”
“今天的事有点多啊，易哥，你具体说的是哪件？”沈涵呆呆的问道。
“就是度生教跟我闹起来的这事，反正跟他们这个教有关的事，你都别往你哥那儿说，知道么？”瞎老板无奈地说道：“他丫的就是个狗脾气，要是让他知道这些事，指不定会捅出多大的篓子来呢。”
“也是。”沈涵很认真的想了想，点点头：“如果让他知道这些事，估计明天一早他就得带人把度生教的老巢给烧了。”
“他去了就是送货上门的下场！”瞎老板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这孙子就知道冲动，他还能干点啥？大爷的！”
随后，瞎老板又跟我们唠了一会，见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就各自回去了。
我是最后一个走的，因为有些东西我还没弄明白，必须得问清楚。
要是我回去了，那这晚上就甭想睡着了。
“咋不走呢？”瞎老板自顾自的倒了杯水，头也不回的问我。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呢？”我问道，语气里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种担心的意味：“姓昙的那孙子说的话我可听见了，你不是跟我说过你身上的咒词是用来镇压冤孽的吗？那冤孽是不是……”
“嗯，是那玩意儿。”瞎老板把暖水壶放下了，慢吞吞的端起杯子，背着我喝了几口水，擦了擦嘴：“你别想太多，我只是不想提这事而已，没别的意思。”
虽说我事先就猜到了一些，但在听见瞎老板给出这个答案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有些震惊。
“不就是一个鬼太岁么？”瞎老板笑了笑，安慰道：“怕啥？这玩意儿我还是能镇得住的。”
在不久前，瞎老板还跟我聊过鬼太岁的事儿。
当时我所想起来，那些在书里见过的话，依旧历历在目。
“殂孽之魙，应天而生，顺道而化，聚气真身，非人可敌也。”
“孽出阳世，黑云蔽日，七窍尽开，灵慧灌顶，其孽若仙也。”
“阴阳相合，万夫不当，吞魙食聻，自号太岁，是为鬼太岁。”
这玩意儿别说是瞎老板了，就是让左老头来，我都觉得他不一定能镇得住，瞎老板身上镇着的冤孽……难不成还真是鬼太岁？！！
“你是怎么镇住它的？”我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
“你猜猜。”瞎老板笑了笑。
“这玩意儿是啥时候出现的？”我说话不由得有些发抖：“听说它出世的时候会黑云蔽日啊，这么大的场面……咋没上电视呢？”
“你傻逼啊？”瞎老板没好气的回了我一句：“大山里有点黑云怕啥？人还以为下雨了呢！”
“这……”
“小袁，有的事不是我不想跟你说，是说起来太麻烦了。”瞎老板无奈的笑着：“简单点告诉你吧，这个鬼太岁是因为郑小仙儿才出的世，也是那孙子惹出来的麻烦，那年我们玩命跟它斗了一阵，发现根本就搞不定它，最后只能选择出点血镇住它……”
话音一落，瞎老板脸上的笑容忽然灿烂了起来。
“镇它二十年，鬼太岁就能被除掉了，这笔生意不亏啊。”
“出点血镇住它？”我注意到了这句话，担心的问：“到底是出啥血啊？”
“我出肉身当容器……郑小仙儿出寿数……”瞎老板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犹如纹身的黑色咒词：“镇它一个，郑小仙儿折了二十年的寿数，他比我亏得多。”
“没那么简单吧。”我紧皱着眉头：“拿肉身当容器镇压冤孽，古往今来这么干过的术士不算多，但也不在少数，每个这么做的术士可都过得不舒服啊……”
瞎老板听见我这么说，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没啥，就是平常有点疼而已。”瞎老板满脸轻松地说道：“疼习惯了也就好了。”
我正要说什么，瞎老板摆了摆手，便打断了我的话，让我赶紧滚回去睡觉，别耽误他休息。
就在我无可奈何准备回去的时候，瞎老板又叫住了我。
“我跟你说的这事，你别跟小涵说，以后要是见着了她哥，你也别在他面前提这事，半个字都别提。”瞎老板苦笑道：“那孙子脾气不好，当初为了我这事，差点在大山里把郑小仙儿给活埋了，要是你敢当着他的面说这事，估计你得被他打个半死，更何况我听说他跟你还有仇来着……”
“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我讪笑着转开了话题：“看样子海哥跟你关系挺铁啊。”
瞎老板笑着点点头，脸上满是幸福，似是很自豪有这么一个兄弟。
“那必须啊。”

第七章 畜疽
几天后，沈世安帮我补完阳气，便打道回府了。
在送他去机场的时候，瞎老板跟他依依惜别，而我则是激动得痛哭流涕。
虽说我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但那碗越喝越恶心的药汤，是真的让我有点闹不住了。
这丫的走了，我自然也就不用喝那种比屎还难闻的东西了，能不激动么？！
当然，这个激动的激字，还得包含着感激。
“沈哥，虽然你的药汤给了我不堪回首的记忆，但我还是要谢谢你。”我深情的跟沈世安握了握手，挤眉溜眼的说：“没想到那个药还有壮阳的功效啊，我本来就够强了，没想到被你这药一补，我……”
“袁长山！你能不能闭嘴啊？！少说点话会死是不是？！”瞎老板气得给了我后脑勺一锅贴，骂骂咧咧的说：“一张嘴就带着老子的档次蹭蹭的往下掉！”
“嘿，你嫉妒我啊？”我贱笑道，毫不在乎沈世安满脸的嫌弃，握住他的手摇晃了几下：“沈哥，你以后有闲工夫了，就把那药改良一下，弄得好喝点，然后给我搞个百八十斤来，我天天喝！”
“你的肾又没事，天天喝这玩意儿，你不怕补死你啊？”沈世安龇着牙花子，上下打量着我：“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物极必反？”
“嘿，男人不爱最强，只爱更强。”我讪笑道：“但要是我体内的洪荒之力都快到极限了，那我就不补了，沈哥您慢走，以后有缘再见！”
沈世安在进机场的时候，表情比锅底还黑，一个劲的嘀咕着左老爷子师门不幸，看样子我是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了。
在回去的路上，瞎老板不停的嘲讽着我，话里话外都是说我在做无用功。
“你连个对象都没有，你补这个有啥用？”瞎老板啧啧有声的说：“单身狗的思想就是够跳跃啊，小袁，我劝你别干那些不切实际的事儿了，安安心心给老子收拾仓库去吧。”
“我是病号啊，你就这么忍心让我去干粗活？”我拍了拍小腿，看着上面已经结痂的牙印，唉声叹气的说：“哎我去，这要是个女鬼咬的也行啊，妈的被个熊孩子给开光了……”
忽然，瞎老板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通电话之后，他嗯了两声，便把电话给挂了。
“有活儿了。”瞎老板对我说道。
“哟，啥活儿啊？”我好奇地问道：“棘手不？”
“黑子也没跟我细说，反正回去就知道了，急啥？”瞎老板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这事儿你们办啊，我回去补个觉，都快困死我了……”
见司机没有注意到我们，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耐不住心里的问题，凑到瞎老板耳边问了他一句：“那啥，易哥，你说你身子里镇着鬼太岁，那玩意儿不是实体吗？你咋镇的？光镇了它的魂魄？”
“鬼太岁就是真身，平常跟实体没什么两样，但也有魂魄的特点，受到重创之后会化成幻身的状态。”瞎老板哈欠连天地说道：“回去多看看书吧，真他娘的没常识。”
等我们回到花圈店的时候，黑子已经跟站在柜台前的客人聊上了，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还挺熟络。
“哎！瞎老板！”那客人见到我们后，就急匆匆的迎了上来，跟瞎老板握了握手：“咱可有好一段时间没见面了啊。”
“听这声音……您是赵哥吧？”瞎老板笑道：“怎么想着来贵阳找我了？”
“这不是出了点事么，正巧我也得来贵阳办点事，顺道就来找您搭把手了。”赵哥低了支烟给瞎老板，随即便看向了我，好奇的问：“这位是？”
“我店里的伙计，小袁。”瞎老板接过烟，拍了拍我的肩膀：“来，给你赵哥打个招呼，他可是广西那片有名的先生，算是你的老前辈了。”
这先生让瞎老板这么一捧，脸上的笑容霎时就更灿烂了，跟我握了握手。
“最近听说瞎老板又带出道一个新角儿，看样子就是你了。”赵哥笑呵呵地说道，善意十足：“有机会了就来广西玩，哥哥我做东。”
“谢谢赵哥！”我也知道这是个跟人打交道的机会，便学着瞎老板，堆出了满脸的客气。
“黑子说有活儿上门，赵哥，这次的活儿难不成是你送来的？”瞎老板点上烟，笑着问了一句。
听见这话，赵哥的脸色就有些惭愧了，唉声叹气的点点头。
“我碰上硬茬子了，这不，顺道就来求救了。”赵哥抽着烟，眉头皱得很紧。
“硬茬子？”瞎老板的表情也有些好奇了，问他：“啥样的冤孽啊？”
赵哥苦笑了两声，极其无奈的说。
“蛇。”
瞎老板点点头，默不作声的抽着烟，好像是在想什么。
“这次闹的冤孽不简单，已经弄死六个人了，这是那些死者的照片。”赵哥说着，把放在柜台上的档案袋打开，从里面拿了十来张照片出来。
这些照片的内容，都是一些尸首的特写，背部，胳膊，大腿，这三个地方的特写最多，其余的都只占了一张的样子。
我当时也觉得好奇，便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不看还好，看了之后，恨不得想把自个儿的眼珠子给挖了。
你说我这好奇心是得多害人啊？！
照片上的那些人都被畜生窜过身子，裸露在外的皮肤，纷纷呈现了一种蛇鳞的状态。
按照我所学的那些东西来说，这种症状，应该算是畜疽，又称为孽窜身。
虽说疽这个字，其意是毒疮囊肿，但在玄学这行，这个字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赤目，血甲，落发，凿身，锐齿，漏生，鳞肤。
这种种被畜生窜身子所造成的特殊病症，都能囊括在疽这个字里。
赤目所指的是病人双眼通红，宛如赤血浇灌其中，看不见瞳孔跟虹膜。
血甲则是双手双脚的指甲充血脱落，血流不止。
落发这两个字看着简单，实际上它说的是先掉头发，随后掉头皮。
凿身是指活人身上出现了腐烂的凹坑，大如脸盆，小如硬币。
锐齿算是比较轻的症状，就是牙齿变得锋利尖锐，恍如野兽。
漏生是最恶心的一种症状，也是能最快要人命的畜疽，患了漏生的人，后脑勺上会出现一个干巴巴的坑洞，像是头骨皮肤都变成了水泥那样，龟裂而开，看着就恶心，然后脑浆子就会不受控制的从里面流出来……
鳞肤就是现在照片上的这种症状，当然了，某些特殊的皮肤异化，也会被归结在鳞肤这门里面。
“小袁，照片上都是啥啊？”瞎老板因为看不见的缘故，所以只能问我。
“这些人都是被畜生窜身子弄死的，就跟赵哥说的一样，下手的畜生是长虫，这些死者身上都有畜疽了，但是这些鳞肤……”我疑惑的嘀咕着：“怎么跟普通的鳞肤不太一样啊。”
就我知道的那些鳞肤症状来说，大多被蛇窜过身子的死人，鳞肤会起皮，看着就跟蛇鳞一样，死皮上都有种油腻腻的感觉。
但是这些死人的鳞肤……全是肉！
就像是有人拿着刀在他们身上细心雕琢了一番，密密麻麻的鳞状坑洞连成一片，看得我头皮直发麻。
“不太一样？”瞎老板有些疑惑。
“嗯，全是小肉块，但连着看就跟蛇鳞差不多。”我回答道。
瞎老板点点头，抖了抖烟灰。
“你有信心接这活儿么？”瞎老板问我：“要是没把握，我就让黑子去一趟。”
“没事，对付个长虫而已，我有信心。”我笑道。
赵哥听见我这话，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了，犹豫不决的看着我。
“怎么了赵哥？”我见他有点不对劲，便笑着问了一句：“对我没信心啊？”
“那条蛇……好像是被人用蛊虫养出来的……”赵哥低声说：“跟普通修仙的野畜生不一样，你可得当心啊！”

第八章 饭馆
“赵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瞎老板问道，表情有些莫名的凝重。
赵哥抽了两口烟，苦笑道：“前几年广西那边出了一个蛊墓，你知道吧？”
瞎老板嗯了一声，说：“知道，当初这事还闹得挺大的。”
“那个蛊墓里一共有六个阵眼，最开始的时候，每个阵眼里都是活物，墓主也是靠着这些畜生才能保证墓局不破，后代子孙财气横生。”赵哥抽着烟，眼神里有些无奈：“当初这墓被政府破开的时候我还在场呢，六个活畜老死了三个，有两个半死不活的，被咱们行里的人弄死了，最后那个逃出生天的冤孽，就是这条蛇。”
“你确定这次的麻烦是那条蛇闹出来的？”瞎老板很认真的问道。
“嗯，我确定。”赵哥点点头：“几年前我就见过那条蛇了，这次我找到它的时候，还是那模样，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只是体型大了一点……”
一边说着，赵哥一边就给我们比划起了那蛇的大小。
“那蛇就是普通的蟒蛇，几年前只有小孩胳膊那么粗，现在都快赶上脸盆了。”赵哥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心有余悸：“要不是那天我跑得快，非得被这蛇吞了不可。”
“哎我去……这是狂蟒之灾啊？”我喃喃道：“这么大的蛇都出来闹事了，难道政府就没出面？”
“出面了，但没啥用，那蛇藏起来了。”赵哥摇了摇头：“最后实在想不到办法，他们还是来找我们这些术士了，我是他们找的第四个先生。”
“前几个都失败了？”瞎老板问道。
“嗯，不光是失败，其中有一个先生差点就死了。”
赵哥叹了口气：“那人被长虫的魂魄窜了身子，乱了九穴，要不是他有点手段，及时把长虫的魂魄逼出来了，估计他动手的那天自个儿就得千古。”
话音一落，赵哥把烟头掐了，唉声叹气的说。
“当初它从蛊墓里逃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埋着它的那个阵眼里，全是一堆堆蛊虫的卵，这些年它估计吃了不少这东西……”
“看样子这事有点麻烦啊。”瞎老板皱着眉头，念念有词的说：“聚气得道的畜生本来就难对付，再加上它是以蛊虫为生，这玩意儿……哎对了。”
瞎老板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疑惑的问：“这几个死者都是什么身份？他们是怎么被那畜生觅上的？”
“南方这边不少人都爱吃蛇，你懂吧？”赵哥挠了挠头，表情也有些无奈：“这些人呢，都是同一家饭馆的伙计，这饭馆就开在山里，专门接待游客，说是正宗野味……”
“难道那只畜生是在报仇？”瞎老板喃喃道：“按照北边的说法，最记仇仙家的属黄家，也就是黄鼠狼，莽家的长虫仙儿一般不害人，但要是让它们恨上了，那就真是生生世世的冤家了，非得把你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哥嗯了一声，深以为然的说：“蟒蛇这东西比黄家的冷血，要么就一棒子打死它，要么就别招惹它，否则……唉！这次我算是摊上麻烦了！”
话音一落，赵哥苦笑不止：“瞒人瞒不识，瞎老板，这次我可不光是送活儿给你，还得麻烦你救我一命啊……”
“赵哥，你要是这么客气，我可不帮忙了啊。”瞎老板没好气地说道：“咱们俩谁跟谁啊？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不用说那么多有的没的。”
瞎老板跟这赵哥的关系应该没到那份上，虽然话里很亲热，但就我跟瞎老板打了这几个月的交道来看，他只是在说客套话而已。
但这倒也挺符合他个性的。
不得不说，瞎老板为商确实有一套，那种市侩的手段，跟八面玲珑为人处世的方式，看着好学但实际复杂，反正我是学不来了。
“请我上门的客户就是这些死者的家人，价我已经谈好了，一共这个数。”赵哥冲着瞎老板比划了一下，伸出五个指头：“这些钱我一分不拿，你全收着吧，另外我再加一百万给你，算是这次你帮我的报酬。”
没等瞎老板拒绝，赵哥已经站了起来，把瞎老板的话给堵死了：“你如果不要，那这事我就不要你帮了，咱不管怎么说都得照着规矩来啊。”
瞎老板叹了口气，点点头，说，行吧。
“那你们准备一下，明天直奔南宁吧。”赵哥笑道：“我会安排人去接你们的，对了，瞎老板，你准备亲自去还是？”
“让小袁去吧，我就不去了，黑子这段时间有别的事儿要忙，估计也去不了。”瞎老板摇摇头：“这年头能冒出头的后生太少，我得给他一点锻炼的机会啊，多好的苗子……”
瞎老板可是难得夸我一次啊！听见他这么说，我顿时就笑开了花。
“赵哥，你放心吧，我会尽力的。”我实事求是地说道，没有半点自夸自贬的意思：“如果不出什么差错，那这条蛇十有八九能被我搞定，哪怕是出了点意外，到时候让易哥亲自去一趟广西不就成了么？”
闻言，赵哥想了想，也点点头：“好……那这次的事儿就得麻烦小兄弟了！”
“客气。”
聊了一阵后，赵哥便告辞了，说是要去办点急事，也是在他走后不久，出去逛超市买东西的沈涵才慢悠悠的回来。
或许是我被她揍了十几次后，渐渐开始忽略她是个女人了。
在我看见她拿着一个硕大的棒棒糖，一边吃一边回来的时候，我惊讶了。
“阿涵，你竟然还这么有少女心啊？”我啧啧有声地说道：“这糖都快比你的脸大了，吃着不费劲么？”
“打折，便宜，好吃。”沈涵简单的给了答案，然后把手里的两个大袋子放在了桌上，招呼着瞎老板他们过来拿东西吃。
我刚抬脚准备往桌子那儿走，沈涵就瞪了我一眼：“没你的份！”
“涵姐姐……袁弟弟想吃点零食啊……难道你就这么狠心么……”我一边卖着萌说着话，一边往那儿走，自顾自的拿出来一袋薯片，拆开吃了起来。
就在沈涵要发飙的时候，我忙不迭的说：“咱有活儿了！”
“有活儿了？”沈涵一愣，随即脸上就满是欣喜，兴奋的问我：“什么活儿啊？”
在没接到活儿的这段时间，沈涵可以说是无聊到了连揍我都提不起兴趣的地步。
此时有活上门，她比我都高兴。
“广西那边有长虫精作祟，咱这次得出一趟差了。”我笑道。
黑子手里拿着一袋辣条，吃得不亦乐乎，听见我这话，他插了一句：“小袁，这次的事儿你可得小心点办，砸了招牌是小事，别把自个儿搭进去。”
“我明白，黑子哥你就放心吧！”
说完这话，我忽然想起屋子里还有一个麻烦没处理，急忙对黑子说：“冯成民他老婆的魂魄已经被我度走了，那熊孩子估计还有个三四天才能走，这段时间我没在家，你可得帮我看着酒坛的红盖头啊，黑了……”
“盖头黑了就把酒坛子打开，让魂魄去投胎，顺带着再帮你把仓库里的那具小孩尸首给埋了，对不？”黑子唉声叹气的说：“你是真拿老子当苦力使唤啊。”
“谁叫你是我哥呢。”我贱笑着说道：“这次我办完了活儿，请你吃顿好的，顺便包你一个月的烟钱。”
闻言，黑子眼睛一亮，试探着问我：“大中华？”
“长征。”我微笑道。
黑子瞪着我，咬牙切齿的挤出了一个字。
“操。”

第九章 寻畜
我跟黑子真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我俩都是东北人吧，他那种骨子里的豪气自然就跟我骨子里的硬（jian）气不谋而合了。
他不拿我当外人看，我更不拿他外人看！
有这种小事要麻烦他，我能客气么？
“黑子哥，刚才易哥说你这段时间有别的事要忙，啥事啊？”我好奇的问道。
黑子把手里的辣条放下了，咂了咂嘴，说：“我得去找方时良说点事。”
方时良？！
我操？！
一听见这个名字，那天我们跟阳齾之孽对上的画面，就历历在目了。
想起那位看着跟野人一般的鬼先生，我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啥，你这一去不会有啥危险吧？”
“不会啊，我跟方哥又没仇，怎么说他都不可能冲我下手。”黑子耸了耸肩：“他没你想的那么神经质，只是不喜欢跟人打交道而已……”
“易哥让你去找他干嘛？说度生教的事儿？”我问道。
黑子嗯了一声，点点头：“这几天都联系不上他，电话也打不通，只能让我跑跑腿去山上找他了，估计这丫的充电宝又用完了，这次还得帮他带点满电的充电宝上山去。”
“他山上没电啊？”我一愣。
“废话，他屋子里连家具都没，哪儿来的电？”瞎老板听见我的话后，骂骂咧咧的回了一句，随后对黑子说：“你上山的时候记住给他买点好酒上去，那孙子有点懒，没酒喝了就骂娘，自个儿也不知道下山买点吃喝的东西……”
说着，瞎老板唉声叹气的摇摇头。
“对了易哥，要是度生教真跟三教九流打起来，那是不是得有大场面啊？”我兴致勃勃的问道，想起那种高人对决术士斗法的大场面，我整个人都龙傲天了。
“嗯，对，大场面。”瞎老板没好气地说道：“等我们打得脑浆遍地尸横遍野，连你易哥哥都暴死街头，那场面就更大了。”
瞎老板现在的脾气好像有点不太好，估摸着他又犯病了，怎么看我怎么不顺眼，虽然他看不见我吧但是……哎？
这丫的不会是在针对我吧？
“左老爷子是知道消息的人，所以就不通知他了，其余的人，除开方时良，都已经被我打电话通知过了。”瞎老板嘴里叼着一根辣条，满脸惆怅的念叨着：“如果度生教真跟我们闹起来……”
说到这里，瞎老板摇了摇头，不再说话，继续忧国忧民的吃着辣条。
“对了易哥，我差点忘记个事儿。”我满脸期待的凑到瞎老板身边，低声问他：“那蛇在哪儿，赵哥应该知道吧？”
闻言，瞎老板转过头来，跟看傻逼似的看着我。
“他上一次能找到那长虫精，十有八九都是运气好碰上了，现在那丫的应该是躲起来了，别说是他了，就是让我亲自去找那东西都费劲。”瞎老板说道：“这个得你自己想办法，我可没法帮你。”
“哎呦我去！”我忍不住急了起来，跟个小姑娘似的抱住了瞎老板的胳膊，不停的摇晃着，满脸娇媚的撒起了娇。
“老板~~你就说嘛~~~你肯定有办法的呀~~~对不对的啦~~~”
黑子见我出了这招，差点没把嘴里的辣条给喷出来，拼命的憋着笑看起了热闹。
沈涵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看着我的眼神要多鄙夷就有多鄙夷。
“小袁啊，你能不能别这么贱啊……”瞎老板估计觉得牙根子都是酸的，龇牙咧嘴的把我推开了：“要是你再这么闹，我可让小涵揍你啊。”
听他这么说，我顿时就换了一种风格。
“怎么说咱俩都是好兄弟啊！你总不能看着弟弟被一条长虫耍吧？”
“得了，你赶紧闭嘴，别逼我抽你。”瞎老板骂骂咧咧的说：“你就不会动动脑子啊？难道洗怨这门就没点找畜生的法术？”
“这个……”我皱着眉头，仔细的想了想，不确定的说：“好像是有……但我觉得那法子不算硬……所以就没学……”
“那不就行了，这你还用得着问我？”瞎老板没好气地说道。
“但那个术法我有印象啊，好像是叫九脉祖畜定阴山，是用来寻找山中畜气的，再把这些畜气换成阴气，以免畜生修炼乱了阴宅的风水局……对了！”我一愣：“既然这种术法能找到山里的畜气，那自然能找到山里修炼有成的畜生啊，一般的角色是不可能被这种法术感知到畜气的，我只要按照畜气最强的位置找过去……”
“你小子还是缺练。”瞎老板摇了摇头：“术法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你要学会变通，知道么？”
我点点头，表情有些尴尬：“看样子我还是没经验啊……”
“畜生这一流，那是活得越久越厉害，更何况还是吃蛊虫长大的狠角儿，它冲你的身子，你有法器护着，自然不用怕，但要是你被它咬上一口……”瞎老板似笑非笑的提醒了我一句：“嘿，到时候我就得准备给你收尸了。”
按照这情况来看，那玩意儿似乎不好对付啊，冲身这个我自然不用害怕，可那孙子跟我玩肉搏我也闹不住啊！
赵哥不是说了么，长虫精都得有脸盆粗了，纯纯的狂蟒之灾既视感啊……
这种玩意儿比殂怨之孽都还难对付，我是个术士又不是战士，想要轻轻松松的收拾它有点不太现实。
就在此时，我这边还在琢磨怎么对付那长虫精呢，黑子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不搞点火器去收拾那长虫？”
“啥火器？”我愣了一下。
“枪啊，你们总不能赤手空拳的跟长虫精干吧？”黑子奇怪的看着我，似乎是觉得我怎么能这么没常识。
“我操，哥，你别吓我。”我说话有些哆嗦，想起自己因为持枪而被国家和谐之后，进了苦窑就得菊花变葵花，霎时就更害怕了：“那……那东西我还是不用了吧……就算我想用也没地方买啊……”
“有钱你还怕买不着枪？”黑子笑了笑：“再说了，有小涵在，也用不着你掏钱买吧？”
我咽了口唾沫，不敢相信的回过头，看了沈涵一眼。
这时，她正在皱着眉头沉思，像是在思考什么。
“涵啊，你在想啥呢？”我试探着问了一句，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想什么。”沈涵想事的时候很入神，语气有些呆呆的：“我只是在想，我们这次用什么枪好。”
妈的我肯定是进犯罪团伙的老窝了再不回头是岸面前就是犯罪的深渊……
“你别害怕，咱们术士用枪又不是杀人，是拿来对付冤孽的，更何况你老板我还有点关系，你担心啥啊？”瞎老板很自信地说道：“再说了，小涵她家本来就是盗墓的，他们那行比咱们术士这行脏多了，天天玩枪也不奇怪……”
“主要是我不会玩枪啊……”我苦笑道。
“小涵会就行，她是战士，你是法师，刷个长虫副本有啥难的？”瞎老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拿出烟点上了，悠哉悠哉的看着我：“在你去之前，我想问你个事儿。”
“啥？”
“你准备怎么对付那个长虫精？”瞎老板问道：“是杀了抛尸，还是留着炖汤喝？”
或许我是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吧，只是单纯的在琢磨，要怎么对付那孙子，但是……
“杀了呗，留着也是个祸害。”黑子似笑非笑的插了一句嘴，目光也放在了我身上。
“不太好吧……”
这句话是忽然从我嘴里蹦出来的，可能我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这种话来。
那冤孽已经杀了不少人了，如果我放它一马，以后十有八九都还会死人，但要是让我镇住它，这方面的东西我又有点不太熟……
“它把人害死了，死的都是一些无辜的人，难道它不该死吗？”瞎老板问我。
我埋下头吃着薯片，目光里有些茫然，随嘴就把话题给推开了。
“现在还早，到时候再说吧。”

第十章 广西
次日，傍晚。
我跟沈涵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南宁吴圩国际机场下了飞机，刚出接机口我们就见到了吴哥安排来接我们的人。
当然，事先我们是不知道这些人长相的，赵哥为了保证我们能一眼认出接我们的人，特地让那些人举了几个牌子。
那些牌子上就三个字。
袁先生。
我就不说那种场面有多傻逼了，十来个挂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手里高举着牌子，一脸期待的看着人群……
“他们不会是黑社会吧？”我有些担心，低声问了沈涵一句。
“怕什么？”沈涵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低着头玩着手机，轻描淡写的说：“他们再黑能有我黑吗？跟着姐姐混，包你没事。”
“哎呦我去，你是铜锣湾十三妹啊？”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即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我们，便压低声音问了她一句：“不是说要用枪么？枪呢？”
“广西这边我不太熟，要是在南宁就把火器接了，上高速被人查出来那就麻烦了。”沈涵头也不抬的回答道：“等到了目的地，我再让人送枪过来吧。”
果然啊，非常人行非常人之事。
看看沈涵说这事说得多轻松，听得我这个小市民都是心里一哆嗦。
枪那玩意儿可不是合法的东西，要是让人给查着……哎我去，我都不敢多想！
“请问您几位是赵哥安排来……”
我刚过去正准备找他们搭句话，结果话还没说完，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大光头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
“你就是袁先生吧！”那人说的普通话带着一股子南方味儿，不像是广西人，听着反而像是香港人：“你好噢！我们在这里等你很久啦！”
这人好像很健谈，没等我说什么，他自来熟的就跟沈涵打了个招呼。
“这位肯定是沈涵小姐啦！”大光头很客气的跟沈涵握了握手：“你好啊！！”
“你好。”沈涵客气的点点头，把手抽了回来。
“我叫范国强，你们叫我阿强就行。”范国强自我介绍道，然后很热切的走过来帮我们拿起了行李，嘴里说道：“两位难得来广西玩一次，这次阿强我做东，请你们好好吃一顿！”
“强哥，您太客气了。”我笑道，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赵哥把事儿都跟我说了，要不咱先去出事的地方看看？”
闻言，范国强的表情变得有些害怕了，压低声音对我说：“你说的是那家野味馆啊？我们去了也不会有什么用啦，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其他人全部跑了，现在都关门啦！”
“那个……”我皱着眉头问道：“赵哥说那条蛇精藏到山里去了，那座山距离咱们这儿有多远？”
“那座山就在野味馆的后面啦！”范国强说道：“从南宁开车过去，走高速，大概得用四个小时左右吧，那附近的荒山特别多，路不太好走，所以要花点时间啦。”
沈涵问了一句：“具体位置在哪儿？”
“沙江附近。”
“行，那我知道了。”沈涵点点头，拿起手机给海东青打了个电话过去，走到一边细声说了几句，随即便把电话给挂了。
出了机场后，范国强就带着我们坐上了一辆崭新的悍马车。
看着这排成一列的车队，说实话，我是真有点羡慕。
不是悍马就是保时捷，这帮孙子够有钱的啊！
“来来来，袁先生，你抽支烟歇一会。”范国强拿出烟递了一支给我，满脸的讨好。
“谢强哥啊。”我笑着接了过来，低头一看，我操，白沙和天下，这烟我都舍不得抽！
范国强还准备发支烟给沈涵，没等沈涵拒绝，我先帮她挡下了。
“小涵不抽烟。”
“这好啊！不抽烟的女孩子多好！”范国强笑着说道，自顾自的跟我唠了起来：“我是赵哥的好朋友啦，这次出事的那家野味馆，是我原来投资搞起来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真是觉得太无辜啦，我又没有杀人又没有放火，那条蛇怎么就盯着我那家馆子闹呢。”
“可能是因为你们杀蛇杀太多了，那条蛇祖宗看不下去了吧。”我苦笑道，想起瞎老板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只感觉更迷茫了。
蛇杀人，人杀蛇，这貌似是一个死循环。
那些人错了吗？
可能在大部分人看来没错，他们自己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只是杀了一些蛇而已，又不是杀人，有什么可错的？
但在蛇的眼里，他们杀的都是自己的同类，是仇人，所以他们该死。
人可以杀蛇？为什么蛇就不能杀人？
难道就因为人自称是地球上最具有智慧的生物，万物的主宰，这就能为所欲为了？
我在这事上，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事。
追根究底，我也是个人，不是蛇，所以在某些问题上，我得从人的角度去看。
那条蛇精必然不能放过它，要是它跑了，以后指不定就得出多大的麻烦。
但要让我杀了它，这……
“沈涵，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理那条蛇啊？”我低声问了她一句。
听见我的问题，沈涵歪了歪头，很认真的想了想。
“无所谓啊，但我觉得还是别杀它比较好。”沈涵细声说：“我爷爷经常跟我说，蛇咬三世怨，狗咬对头人，蛇这种东西有灵性，放它们一马就等于积德。”
我瞟了一眼范国强，见他正在打电话，没注意到我们，我就凑到沈涵耳边，低声问：“如果那蛇杀了好几个人呢？”
“问题是，在我们看来，那些人是无辜的，起码他们不是杀人放火的恶人，但在那条蛇眼里呢？他们就是该死的凶手。”沈涵靠在车窗边，用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说道：“就从这点来说，蛇比人有理，但具体要怎么做，还得看你自己了。”
就在这时候，正在打电话的范国强表情忽然变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霎时就从他眼底冒了出来。
“袁……袁先生……”范国强说话都在哆嗦：“那边好像又出事了……”
“啥？”我一愣：“啥叫好像又出事了？”
“又死人了……”范国强手忙脚乱的点上烟，拿着烟的那只手，不停的颤抖着：“这次直接死了两个……全都是捉蛇卖钱的山民……”
“他们出事的地方，跟那个野味馆离得近吗？”我皱着眉头问道。
“不近，那是在山的另外一头，开车的话得用一个多小时吧。”范国强回道。
“看样子这长虫精是在流窜作案啊……”我喃喃道，只感觉有点头疼。
蛇在山里行动可比人方便多了，要是我们在找它的过程中，这条蛇也在不停的移动，那我得找到猴年马月去啊？
“现在那山里的蛇都跟失踪了一样，原本经常能看见蛇出没的地方，现在都见不着……”范国强欲言又止的说：“好多山民都说，是那条蛇精把山里的蛇都叫走了，就等着聚集在一起好吃人呢……”
“这玩意儿有这么精么……”我紧皱着眉头。
这时，沈涵对范国强说了一句：“先把车开到沙江，我去拿点东西。”
“好。”范国强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子去，对司机说了几句。
没过一会，范国强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因为范国强讲的是粤语，所以我没怎么听明白他在说啥，只是感觉他的表情变化得挺夸张的。
“有人失踪了……”范国强电话都没挂，直接拽着我的手，着急的说：“袁先生！！这次你可得救命啊！！！”
“咋……咋了？”我一愣：“又有人死了？”
“这次没人死，但有一个男孩子失踪了……”范国强眼睛通红地说道，声音止不住的颤抖：“这次是有人亲眼看见的！那条大蛇用嘴把孩子叼走了！！”

第十一章 外援
不管怎么说，孩子都是无辜的。
听见范国强给我的这个消息时，我只感觉心里冒出了一股子无名火，又急又怒的想起了对策。
妈的，你杀人就杀人，但你动孩子……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被蛇叼走的孩子多大了？”沈涵问道。
“那孩子我见过！今年才十三岁啊！！”范国强红着眼睛说道，不停的拍着腿，骂着我听不懂的脏话。
过了一会，他这才冷静下来，期待的看着我：“袁先生！你有办法救他回来吧？！”
“十三岁的孩子不小了啊，就这么被蛇叼着走？”沈涵满脸惊讶的看着范国强：“那蛇是得多大啊？”
“十米左右吧，可能还多点，我也是听他们说的。”范国强苦笑道：“看身上那花纹，应该是缅甸蟒，但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像是变异了，看着很显眼。”
“那也不对啊，这么大的蛇杀人很容易，但要是用嘴叼着一个人跑……”沈涵皱紧了眉头，满头雾水的问范国强：“是叼着走的？还是咬在嘴里走的？”
“叼着，这个我已经问清楚了。”范国强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就是咬着那小孩的衣服，拖着就走了。”
“不应该啊。”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了：“那蛇不吃那孩子，也不咬那孩子，叼着衣服走了，这是几个意思啊？”
范国强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对蛇也算是比较了解的，但这种情况，我还真没遇见过。”
话音一落，范国强小心翼翼的问我：“袁先生，你是真准备去对付那条大蛇是吧？”
“是啊。”我点点头：“要不然我跑广西来干嘛？”
“那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啊，刚才我听他们说了。”范国强表情很凝重：“那蛇被五连发崩了好几下，连皮都没破，尾巴一甩就把旁边的树给弄折了。”
“五连发？”我一愣，问道：“你说的是那种猎枪吧？”
“对。”范国强点头。
“五连发的杀伤力有限，距离超过五米，打人都打不死，更何况是打那种巨蟒呢？”沈涵平静地说道。
闻言，范国强愣了愣，没说什么。
“一会儿直接上山？”沈涵问了一句。
我点点头：“既然那孩子没死，那我们就得抓紧时间上山找找，看看能不能把那孩子救下来。”
沈涵默不作声的看了看车窗外的路灯，表情有些担心：“夜里上山跟白天上山是两码事，一会你可得小心点。”
“你得小心才是真的，我可是术士啊。”我笑道。
“蛇这种东西又不像冤孽那么复杂，我打不过，但我跑得过啊。”沈涵嘿嘿笑着：“我百米十一秒二，我哥都不一定能跑过我，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把你丢下来啊。”
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为了挽救我自己的尊严，我把记忆之中对付蛇类动物的绝招说了出来。
“我会吹口哨。”我冷笑道：“老子一吹，它就得被催眠，你见过……”
没等我装完逼，范国强就疑惑的问了我一句。
“你说的吹口哨……是不是从周星驰的《功夫》里学来的？”
我表情一僵，装作没听见范国强的话，转过头故作轻松的吹起了口哨。
“你知不知道你吹了口哨会有什么后果？”沈涵忽然问我。
“啥后果啊？”我搭了一腔。
“蛇确实会被你催眠，然后就会盯着你看。”沈涵缓缓说道。
范国强好像是没想到沈涵会这么说，愣了一会，疑惑的问：“蛇真会这么做？”
“嗯，然后呢，它就会一口把你吞了，你会死得很有尊严的。”沈涵微微笑道。
我发誓，沈涵绝对是跟着瞎老板学坏了，好的没学上，嘲讽我的技能倒是一天比一天厉害。
要不是我打不过她，我非得……
“袁先生，那孩子不会有事吧？”范国强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最残酷的结果告诉他：“既然那条蛇没有直接攻击他，只是单纯的把他给叼走了，那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范国强听见我这么说，似乎是松了口气，可见他对我还是比较信任的。
“那条蛇不是单纯的动物那么简单，既然它都有这本事，那就足以说明它的脑子不比人笨。”我慢慢分析着，给范国强说：“这条蛇抓走那孩子，十有八九都是有目的的。”
“不会是留着吃吧？”范国强担心的问道。
“应该不可能。”我摇摇头：“它要吃人的话，到现在都得吃多少人了？死的那些人，也是被它的魂魄窜了九穴才死的，这条蛇可能不爱吃人吧……”
“我记着赵哥跟我说过，它是吃蛊虫长大的，说不准咱们人的味道还不如蛊虫呢，它不喜欢就不吃了……”
我的这个说法很有科学依据，但沈涵跟范国强看着我的时候，都是用一种将信将疑的目光。
哎呀我操，难道我这理由就这么不能让人信服吗？！
就在这种尴尬的气氛里，我盯着他们俩将信将疑的目光，沉默了足足两个小时。
等车停下的时候，我们已经到沙江了。
“你们在车上等我一会儿，我去拿点东西。”沈涵靠着车窗边往外看了看，对我们说道。
范国强随嘴问了一句：“沈涵小姐你下车去拿什么啊？需不需要我让人帮你去拿？”
“不用了，谢谢。”沈涵客气的回答道，随后便拉开了车门，下了车后，急匆匆的向着旁边那个类似于小集市的地方跑了过去。
由于现在天已经黑了，那个略显杂乱的集市上，黑乎乎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看着就特别危险。
我正准备下车跟上去看看，没想到沈涵却跑了回来。
但她却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后面还跟着另外一个人。
“袁先生，那人是谁啊？”范国强疑惑的问了一句。
我眯着眼睛看了看，由于光线太过昏暗，我也没看清楚那人是谁，等沈涵跟那人走近了，我这才看清楚。
我操。
“小赵？！”我直接从车上窜了下去，哈哈大笑着迎上了赵青栾：“你小子怎么在这儿呢？”
“袁哥，我还是喜欢你叫我赵哥，要不然你改个口吧？”赵青栾嘿嘿笑着，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旅行袋：“沈涵她哥让我来帮忙送货。”
说着，赵青栾很直接的把旅行袋放在了车里，然后自顾自的打开了袋子，问我：“东西差不多都全了，炸药，雷管，手榴弹，还有三把霰弹枪，子弹绝对够足……”
我看着那旅行袋里的东西，脑门上霎时就出了一层冷汗。
妈的赵青栾你个傻逼……范国强还在旁边看着呢！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赵青栾是个傻逼，范国强竟然是个大傻逼。
他压根就没害怕的意思，满脸惊讶的看着那些装备，念念有词的感叹着。
“现在的道士真是厉害啊，袁先生，你们也太专业了吧。”范国强很认真的问我：“这些东西是不是国家赞助的啊？”
我刚要解释，范国强一拍大腿。
“肯定是！”范国强啧啧有声的说：“看样子他们是觉得事情闹大了，所以特地来给你们送点装备，这个小兄弟一定是国家的人吧？”
赵青栾愣愣的看着范国强，没说话。
“幸会幸会。”范国强直接拽过了赵青栾的手，不停的摇晃着：“这次的事就麻烦国家了！感谢政府啊！”
话音一落，范国强低声问我：“我们这边的山民都是用五连发打的猎，他不会管这个吧？”
“不会，肯定不会，他身份大啊，小事一般都不管。”我叹了口气。
“他是哪个部门的？”
“是一个特殊的考古部门……不太好说……”我无奈地说道。
范国强没再多问，一脸“我懂的”笑容，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十二章 避畜
赵青栾上车之后，范国强便给他递了支烟，特别讨好的问：“同志从哪儿来呀？”
“北京。”赵青栾唉声叹气地说道。
“我操，你还真是从北京来的？”我一愣，凑到赵青栾耳边低声问他：“你们赵家啥时候跟海家关系这么好了？沈涵她哥让你送货你就送货？”
“扯淡。”赵青栾点上烟，操着一口被我感染的东北腔，骂骂咧咧的说：“也不知道沈涵她哥是咋知道我在广西办事的，我那边正谈着生意呢，他就给我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他妹妹遇见点麻烦，让我送一趟货过来，能帮的话就顺便帮帮忙。”
“然后你就来了？”我疑惑的问道。
“是啊，我上次去贵阳的事他又不是不知道，估计他也知道我欠你们人情……”赵青栾苦笑道：“你说说，堂堂海家的大公子，怎么能这么小心眼呢……”
“嘿嘿，这次你袁哥我还真遇见点麻烦。”我笑道：“你来了，我倒是更有把握了。”
“你本事这么大还会遇见麻烦？”赵青栾愣了一下，似乎是有点不相信我的话。
我叹了口气，简单的跟他说了一下这次的活儿，听完之后，他也有些兴奋了。
“哎我去！狂蟒之灾啊？！”
赵青栾说的这句话，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
“别学我说话。”我瞪了赵青栾一眼，没好气的说：“你一个广东人，能不能别学我说东北口？”
“这又不是我的原因……”赵青栾委屈的解释道：“跟你们待了没几天，我这口音就莫名其妙的变了，难道这怪我啊？”
我不搭腔了，看了看沈涵。
此时，沈涵正埋着头在清点装备，压根就不知道我在看她。
很多人都说，男人认真的时候是最帅的，但不得不说的是，女人认真的时候，也是最美的。
哪怕这个女人正拿着一把霰弹枪细细检查着……这也不耽误我觉得她美啊！
“袁哥。”
“咋了？”
“擦擦嘴吧，口水流出来了。”
我没多想，直接擦了擦嘴，然后就觉得不对劲了。
“你大爷的！”我瞪着赵青栾说：“你小子敢阴我？！”
沈涵这时候正巧抬起头了看了看我们，抿着嘴笑了笑，没说什么，埋下头，默不作声的数起了子弹。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都很安静。
范国强看着前方的山路，时不时的从后视镜里看看我们。
赵青栾则是打量着窗外的山景，表情里有些兴奋。
沈涵依旧在默不作声的检查着那些装备，眼神很平静，但在我看来，她现在的表情似是有点温柔。
“看什么呢？”沈涵似乎是发现我在盯着她看了，抬起头来问了我一句。
“看你呢。”我嘿嘿笑着，表情看起来估计有点傻：“阿涵，你可真漂亮。”
沈涵嗯了一声，表情依旧是那么平静，把头低了下去，没多说什么。
但那时候我可发现了。
她好像脸红了。
这种状况让我激动得不能自已啊！！！妈的这么久了我才见过她几次这种小女人的模样啊？！！！
原本坐在车上，走山路的时候我还有点晕车，但那时候我已经不晕了。
没错。
我醉了。
在沉醉之中，时间总是过得那么的快，没等我缓过神来，车已经靠着一栋小二楼停下来了。
“袁先生，到了。”
“哦哦……”
下车的时候我都有点迷糊，应该是困的，但等到我看见外面的阵势时，我惊呆了。
这应该是个村子，人口不算多，从屋子的数量就能看出来。
但不得不说，这村子建设得不错，住在这里的人应该都不差钱。
屋子都弄的跟小别墅似的，就这么一小条横穿村子的街道，两边全是复古式的路灯。
每一栋小二楼都亮着灯，里面的人也全走了出来，满满当当的挤在了我们下车的地方，那场面是真惊住我了。
“这怎么搞得跟领导下乡似的？”赵青栾嘀咕道。
在这时候，那些人见着了我们，也就开始闹腾了。
“强哥！这几位就是你请来的先生吧？！”
“哎呀先生们快帮帮忙啊！！那蛇要是再下山我们就没办法活啦！”
“怎么还有女先生啊？他们这么年轻……能帮我们吗？”
范国强在这地方似乎话语权不小，只见他抬起手喊了几声，那群山民便安静了下来，认认真真的听着范国强说话。
“这次的先生是从贵州那边过来的，赵哥跟我说过，他们的本事比起赵哥只大不小！”范国强拍了拍胸脯，斩钉截铁的说：“我们遇见的麻烦！他们肯定能给我们解决掉！别担心了！都对先生放尊重点！”
说完，范国强还用粤语说了几句话，但我基本上都没听懂。
等他给那些山民说完话后，这才走到我们身边，低声问我：“袁先生，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做？需要我帮忙吗？”
“弄点雄黄酒来，其他的就不必了。”我笑道：“听赵哥说你们这儿雄黄酒挺多的，所以我就没带……”
闻言，范国强点点头，直接冲着人群里的那个黄毛青年喊了起来。
“小蛇头！你去给袁先生拿二十斤雄黄酒来！”
“多了多了！”我急忙劝住：“强哥！拿两斤就够了！”
“没事，用不完我再让小蛇头拿回去就行。”范国强摆了摆手，豪气千云的冲着那小蛇头又喊：“拿最好的雄黄酒来！听见了吗？！”
“知道了强哥！”
随后，范国强便把我们带到了旁边的那栋小二楼里落脚，那些山民也一个接着一个的跟了进来，似乎是感觉人多了他们才有安全感。
看着我的时候，他们的目光里都充满了期待，貌似是把我当救星了。
大厅里就三张沙发，随着范国强的周会，我跟沈涵还有赵青栾纷纷落座，其余的那些山民就站在旁边看着，也没坐下的意思，搞得我那叫一个尴尬。
不一会，那个黄毛青年就抱着一大缸雄黄酒走了进来。
“放着吧。”范国强摆摆手。
黄毛青年点点头，把酒缸子放在地上了，然后站到了一边。
“袁先生，你这是要做法还是？”
“嗯，我得调点避畜酒。”我点点头：“山上蛇虫太多，要是没找到正主儿，反而被毒蛇毒虫给咬了，那得多亏啊。”
“这种东西能避蛇虫？”范国强喜形于色的问我：“袁先生，这种酒你卖不？”
我摇摇头：“调好的酒只能用三天，三天过了就没用了。”
“这样啊……”
我没再跟范国强多说，从包里拿出来了一张事先裁好的黄纸，然后用中性笔在上面画了个艮卦，随即又按照我爷爷手记里的记载，画了一个蛇形的符咒。
这种符是避畜酒专用的，如果是进山，那就得画我这次用的艮卦，八卦之中，艮属山。
如果是进沼泽等地带，那就得画兑卦了，这都是互相变通的，没有固定的东西。
等我画完符后，我把随身带着的靐孽木拿了出来，慢慢举起，也没念叨什么咒词，就这么照着符纸拍了下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靐孽木已经拍在了符纸上，还没等我把靐孽木抬起来，屋子里就猛地炸响了一声靐鸣。
这次的靐鸣声并不大，顶多就跟炮仗发出的声音差不多，但还是吓了不少人一哆嗦。
“我操！袁先生好本事啊！”范国强又惊又喜的冲我说道，举起了大拇指。
“您过奖了……”
我尴尬的笑着，把靐孽木拿开，右手成剑指状，夹起了那张符纸，轻轻一甩，火光霎时就从符纸上窜了出来。
顿时间，惊呼声四起。
我没敢为了装逼多耽误时间，夹着燃烧的符纸，几步走过去，把酒缸子的盖给掀开了，随即就将符纸扔了进去，盖上了盖子。
“成了。”我说道，满脸认真的看着沈涵跟赵青栾：“准备准备，咱上山吧。”

第十三章 蛇群
在黑夜之中，上山明显就是个错误的选择。
大白天的上山找人都有不小的风险，更别提这种连月亮都看不见的黑夜了。
山民们得知我们要上山找人的时候，霎时间群情激奋，不少中年男人都准备跟我们上去看看，还说是怕我们迷路，能帮我们带个路。
范国强是最兴奋的一个，喊着要跟我们上去找人，表情那叫一个义不容辞。
当时我也有点犹豫了，人多了不好办事，我也顾不过来，但人少了……也没啥吧？
我们本来就是外地人，对附近的荒山野岭的情况完全摸不清楚，如果能有个土生土长的山民帮忙带带路，那确实是挺不错的。
“行，那就麻烦强哥了，你跟着我们上去吧。”当时我也没多想，满是善意的冲着范国强笑了笑：“你这身板比我都硬朗，有你跟着上山，肯定事半功倍。”
范国强听见我点他的名字，愣了一下，尴尬的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
“要我跟着啊？”
“是啊，刚才你喊得那么大声，我都不好意思不点你。”我嘿嘿笑着：“强哥，走吧？”
听见我这么说，范国强张了张嘴，没说什么，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丫的刚才就是在装逼呢！
“嘿嘿，枪打出头鸟啊。”赵青栾幸灾乐祸的笑着。
“这酒咱们一人灌两壶，以备不时之需。”我对他们说道，随即就从背包里拿出来了一堆二元店买的小喷壶。
不得不说，二元店确实是个实惠的地方，好多能用到的边角料，在二元店都能买得到。
中性笔，黄纸，喷壶，镜子，碗筷……
这简直就是为我们这些抠门的先生量身定做的店铺啊！
在山民的夹道相送之下，我们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背着行李，意气风发的进山了。
范国强这孙子果然是个装逼犯，真的。
刚进山没两分钟，我就发现他走路的时候，两条腿有点哆嗦，脸上出了一层冷汗，可见他有多害怕。
“强哥，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苦笑道，实在是狠不下心让他跟着了。
“没事啦！我只是觉得有点冷而已！”范国强摆了摆手，强装镇定的问我：“袁先生，你不是说那条蛇能冲人的身子害人吗？它会不会冲我的身子啊？”
“会啊，所以现在我得给你们搞点护身的东西。”我点点头，看了看前方的山道口，低声说：“一会儿见着什么东西都别怕，跟着我走就行，要是走散了，那你们就得遇见麻烦了。”
范国强虽说没见我跟冤孽动过手，但他还是选择了毫无条件的信任我，不停的点着头。
“小赵，你是那行的专业人士，多少也有点护身的东西吧？”我问道。
赵青栾嗯了一声，点点头，把脖子上挂着的吊坠拿了出来，给我看了看。
那个雕像似乎是一个神明的坐像。
这神我看着感觉有点眼熟啊……
“这不是喜神吗？”我疑惑的问赵青栾。
“嗯，这是我爷爷在瞎老板那里求来的，花了大价钱才买到手的宝贝。”赵青栾点点头。
瞎老板在我眼里一直都是个奸商，当然，这是指他开店卖东西这一块，基本上五块钱成本价的玩意儿，他敢往外卖五百。
但这一次他好像没有坑赵青栾的意思。
“听瞎老板说，这是正宗封过门的雷劈木雕的，动刀子雕神像的人是鲁班门的老瘸子，再加上瞎老板在神像里下的法咒……”赵青栾嘿嘿笑着：“这么多年了，我下斗都是靠着这玩意儿才能保住命。”
范国强倒是没注意赵青栾所说的“下斗”，目光全放在那个吊坠上了。
“哎哟，赵同志，你买这个花了多少钱啊？”范国强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兴致勃勃地问道：“瞎老板那里还有卖这个吗？”
“没了，这是定做的。”赵青栾笑道，眼里有些嘚瑟的意思：“瞎老板收的钱都是小数目，鲁班门那个老瘸子才是真的狠，一口价都要……”
没等他说完，沈涵忽然说：“林子里好像有声音。”
“声音？”我猛地转过头去，照着林子里扫视了几眼，但无奈的是那里面太黑了，除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外，啥也看不见。
“应该是蛇类爬行的声音。”沈涵一字一句地说道：“山道口那里肯定有蛇，咱们小心点。”
“等着。”我笑道：“那啥，小赵，强哥，你们俩把上衣脱一下。”
“脱上衣干什么？”赵青栾一愣。
“给你们画个辟邪咒，防止那畜生冲身，哪怕是顶不住它窜你们九穴，至少也能拖延一下，我好整出点对策来。”我说道，把随身带着的软笔拿了出来，又从沈涵包里拿了一小罐朱砂墨，用软笔头蘸了蘸。
我正准备催他们一句，让他们赶紧脱，只见范国强三下五除二的就把衣服给脱了，那表情比谁都兴奋。
“来吧！”
我看着他这一身的肥膘，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走上前就开始在他胸前画符了。
这个符咒挺长的，哪怕我用的字很小，等把这符画完，还是画到了范国强的肚脐处。
“六甲祖师，赐法驱猖。”
“体若神符，定显金光。”
“邪祟避行，恶煞埋藏。”
“魁斗有见，孽散四方。”
念到这里，我用软笔头顿了一下，往上提了一笔。
“吾奉六甲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把最后一句念完，我这才将手收了回来，冲着赵青栾点点头：“到你了。”
“哎，袁先生，你这符咒很厉害啊，我怎么感觉这一块有点发烫呢？”范国强兴奋的问我，然后一个没注意，用手在符咒上蹭了一下，这可把他吓得不轻。
“我没把符咒弄坏吧？！”
“没事，你擦不掉的，不信你自己看。”我笑道。
范国强低下头，用手电晃了晃，这才松了口气：“怎么搞得像是纹身一样。”
“这叫六甲化元辟邪咒，在二十四个小时之内，它不会失效，你拿水擦也不可能擦掉。”我说道。
这时候，赵青栾已经把衣服脱了，站在旁边等着我在他身上搞创作。
“哎呦我去，小伙儿瘦归瘦，身上还有点肌肉啊。”我啧啧有声的走过去，给他画起了符。
这过程中，沈涵一直都在拿着手电四处扫视，似乎是在探查情况，但我觉得吧，她是不好意思多看。
因为我跟沈涵都是有护身法器的人，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压根就用不着画什么辟邪咒，这是瞎老板亲口说的，不可能有错。
当然了，要是沈涵愿意让我帮她搞搞创作，那我还是很乐意的。
“都别动啊，我给你们喷点避畜酒。”我把装着酒水的小喷壶拿了出来，照着每个人都喷了七八下，确定从头到脚都喷过了一遍后，我这才给自己喷避畜酒。
“喷了这个……蛇就不会咬我们了吧？”范国强担心的问我。
“嗯。”我点点头：“原本喷一次这玩意儿就能顶用三个小时，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隔半小时就喷一次。”
范国强听见我这么说，表情稍微轻松了一点。
就在我们准备往山道里走的时候，只听嘶的一声尖鸣，山野之中霎时就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下子，不用沈涵说，我们都能听出来。
那全是蛇类在林子里爬行的声音。
我满脸凝重的举起手电，往声音最密集的位置扫了过去……
果不其然，那些没有荆棘杂草遮掩的地方，已经被大大小小的蛇给霸占了。
“狂……狂蟒之灾啊……”赵青栾喃喃道，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扔，飞快的将霰弹枪拿了出来，抬起枪口就准备照着蛇堆来一梭子，但被我拦住了。
“先礼后兵。”我咬着牙，忍着心里的那股子恶心劲儿：“别急着动手，还有个孩子在那条蛇精的手里呢……”

第十四章 山野
跟漫山遍野的蛇玩先礼后兵，我的胆子上确实是生毛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要是我再多杀几条蛇，把那条长虫精给激怒了，然后那孩子又因为这事死了，我这辈子就别想睡安稳觉了。
不能冒险，这四个字就是我当时脑子里想的东西。
“你要怎么做？”沈涵这时也把霰弹枪拿了起来，腰间别着两颗手榴弹，怎么看怎么像是去老山前线打仗的。
“先礼后兵，等我先去跟它们沟通一下。”我低声说道，随后往前走了几步，大大方方的站在了众人身前。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之下，我见着了许多认识或是不认识的蛇类。
就我能认出来的，光是眼镜蛇就有十多条，金环蛇跟银环蛇的数量更多，打眼一看，几乎遍地都是。
我已经能够感觉到那条长虫精的敌意了，真真的。
山道口守着我们的蛇，基本上全是有毒的，没毒的蛇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本以为我自己是不可能怕蛇的，又不是姑娘，哪儿有这么多害怕的东西？
但当我看见那漫山遍野的蛇时……
毫不夸张的说，我怂了。
“这些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紧张的情绪压了下去。
随即，我堆出了满脸的笑容，非常友好且和谐的冲着那些蛇招了招手。
“大家好啊！我想死你们了！”
我这个亲切友好的招呼声，不仅让对方摸不着头脑，连带着沈涵他们也觉得有些意外。
赵青栾算是比较了解我性格的人，所以他现在的表情有些复杂，好像是在心里骂我傻逼。
“嘶……”
那些蛇似乎是准备动手了，一个个的都支起了身子，不停的吞吐着蛇信。
听见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我脸上的笑容都不由得变僵了些许。
“那啥！我们不是敌人！”我又冲着它们招了招手：“大家都是自己人！有话好说！先把路让开行嘛？！就当给我一个面子！”
我自认这句话还是挺有分量的，怎么说我都是个先生啊，给我面子，我给你活路，多和谐！
但这群蛇的确是不通人情的动物，仍凭我再怎么表现得亲切，它们都没让路的意思，但也没过来攻击的意思，就那么遥遥的望着我们。
“上山吧。”我叹了口气：“现在貌似没别的办法了。”
“你最好祈祷你的避畜酒能起作用。”沈涵冷冰冰地说道，眼里隐约有些慌乱的意味。
我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她：“你怕蛇啊？”
“谁怕了？！！”沈涵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拿着霰弹枪的手轻轻发着颤。
“没事的，它们不会咬咱们的。”我说道，走过去把沈涵拽到了自己身后，没等她说话，我便嘱咐了一句：“你跟在我后面，情况不对就跑，知道么？”
沈涵点点头，紧咬着嘴唇，像是努力在克服自己对蛇的恐惧。
“要不然你跟强哥在这儿等我们，我跟小赵先上去。”我忍不住劝了一句，看着那个双腿打哆嗦的范国强，只感觉有些无奈：“这弄的……”
“我不怕。”沈涵咬着牙说道：“你赶紧开路吧，我们跟着你上去。”
想从漫山遍野的蛇群之中走过去，这所需要的胆量绝对不是常人能想象到的，或许刚开始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反正喷了避畜酒它们也不会对我们动手，但是……
妈的，刚跟第一波蛇群接触上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快死了。
距离我最近的蛇是一条金环蛇，它微微支着身子，不停对我吐着信子，眼神很是冰冷，就如同看待自己的猎物一般。
如果它想动嘴咬我，那么只需要眨个眼的功夫，我小腿上就得多两个血窟窿。
在这时候，我也没敢继续贸然前进，而是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确定它没有半点袭击我的意思时，这才开始带着他们往里走。
那些蛇没有给我们让开路，也没有攻击我们，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待在原地，死死的盯着我们望着。
此时，月亮缓缓从乌云之中露了出来，那种惨白的月光，让人感觉心里一阵发凉。
“从蛇群里过去的时候小心点，别拿脚踩着它们。”我满脸凝重的提醒着他们，随即轻轻抬起了右脚，放在了前面的一小块空地里。
这一块空地，恰好够我放一只脚下去，几条毒蛇就盘踞在距离我右脚不过十厘米的地方，那场面确实让人心惊肉跳。
最初，范国强还有些害怕，走起路来半天都不敢落脚，但等他走了一段后，发现那些毒蛇根本就不攻击我们，霎时间这孙子就放下了心。
“哎呀！袁先生！您真是神了啊！”范国强惊为天人地说道：“如果这种酒能让山民工作的时候用，那肯定……”
“都这时候了，您就少琢磨点那些东西吧……”我苦笑道，看着前方的山林，只感觉一阵头疼。
往前行进了不过几十米，周围的蛇群就越发稀少了，它们并没有跟上来的意思，依旧停留在原地望着我们。
再往里走了一段，四周就完全看不见蛇的踪迹了，这种现象让我颇为费解。
这是几个意思啊？
“袁哥，这荒山野岭的，想要找一条蛇，恐怕有点难度啊。”赵青栾用手电在四周晃了晃，念念有词的跟我说着：“而且这大晚上的干什么都不方便……”
“咱们先往山腰走，到了那儿，我自然有办法把那条蛇找出来。”我笑道。
“我曾经听我爷爷说过一些关于畜生的事儿，有些厉害的活畜，刀捅不进，枪打不透，遇见它们那就只能跑路。”赵青栾问我：“这次……你是真有把握对吧？”
“嗯，有好几套方案，但现在还没拿定主意用哪个，总而言之，咱们得先把孩子救下来再说。”我叹了口气。
由于经常有山民进山的缘故，在这座荒山上，一共有七八条通向山顶的小路，全是山民们慢慢开出来的野路子。
虽说道路过于狭窄，两侧也有不少的荆棘杂草，看着有点不安全，但论起方便的程度，这已经比我原来上的山好走多了。
二十分钟左右，我们便赶到了半山腰，那是一处草地，周围都没什么树木遮掩，荆棘丛也没了踪影，这让我们都不禁松了口气。
在这种随时都可能遇见蛇的情况下，那些让人没办法一眼看透的荆棘丛，总是给人一种莫名的危险感。
“这儿应该没情况吧……”赵青栾手里紧握着霰弹枪，眼神里满是凝重，随时都在注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看样子他对于那条一直没出现的大蛇还是挺害怕的，脸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可见这丫的心里有多虚。
其实不光是他，包括我在内，在上山的时候心里都绷着呢，生怕那条巨蟒忽然跳出来。
就我这小身板，只要那畜生给我一口，我半个身子基本上就要告别世界了。
“你们帮我注意一下四周的情况，我现在起阵找那畜生。”我说道，拿着指南针，确定着东西南北的方向。
话音一落，我把指南针收起，将带来的那一袋铜钱拿了出来，找了个稍微平整点的地方便摆了一圈，然后用匕首在这个铜钱围成的圈里刻起了符。
“这个能找到那畜生？”赵青栾好奇地问道：“你们这些道士找妖怪不都是用罗盘吗？”
“那玩意儿我不会用。”我摇摇头：“而且一般的罗盘是找不着冤孽的，除非是加工过的，或者是持着罗盘的人本事极高，能从微弱的阴阳二气的变化里找到冤孽的踪迹……”
说着，我把匕首放在了一边，又拿了一瓶朱砂出来，开始往凹下去的符咒里填。
“你这是什么招数啊？”赵青栾兴致勃勃的问。
我一边往符咒里填着朱砂，一边回答他。
“九脉祖畜定阴山。”

第十五章 九脉
自天地初开，世间万物便有了各自的气，当然，也有一些共同的气。
畜有畜气，鬼有阴气，尸有尸气。
虽说它们的气都各不相同，但这三种东西，都有一种共同的气，那便是阴气。
如果我是用某些特殊的手段，靠着阴气的强弱去寻找那条巨蛇，那么这次的事儿就算是扯淡了。
山中的阴气跟某些畜气，必然会干扰到靠着阴气强弱寻找巨蛇的术法，这点毋庸置疑。
荒山本就是藏阴纳邪的地方，虽然阴阳共存，阳气多多少少都存于山中，但就这个时间段来说，那点阳气已经不值一提了。
就因为如此，我现在所用的手段，成功率比许多专门用来寻找冤孽的术法都强得多。
我这是靠着山中九脉的畜气寻找冤孽，阴气那玩意儿，压根就跟我的手艺不搭边。
“按照洗怨这门的说法，每个畜生在山里修炼的时候，大多吸取的都是九脉里的阴气。”我把手里的朱砂瓶放在一边，冲着赵青栾他们解释道：“在这个过程中，畜生身子里的畜气，多少都会混进九脉里，那我找到了畜气后，很容易就能顺藤摸瓜的找过去。”
“九脉？”范国强一愣：“这有什么说法吗？”
“九脉就是每座山里，阴气流动的九条脉络，也就是九条专门给阴气行走的高速公路。”
“我不知道其他法派的九脉叫什么，反正在我洗怨这门，九脉分别是，孽蠹（du第四声），畜宸，鹤金，白御，非犬，杀陀，海辟，犤（pai第二声）山，地阚（kan第四声）。”
我说道，把贡香拿了出来，点燃之后，便插进了铜钱圈前方的土里。
看着烟雾寥寥升起，我把靐孽木紧握在手中，在阵前坐了下去。
那天晚上的气候真的很诡异。
原本山里还有些闷热，但就在我们上来后不久，这里就呼呼的刮起了阴风，一时间冷得我们都有些不适应。
范国强的体质貌似不怎么样，被这阵阴风一吹，止不住的就打起了喷嚏。
月亮从乌云中出来之后，一直都停留在空中，没有再被任何一朵乌云遮住，惨白的月光就那么懒懒散散的落在了山里。
毫不夸张的说，我们就算不打手电，在那片草地上，照样能看得清清楚楚。
“注意四周情况，我要起阵了。”我说道。
赵青栾跟沈涵都点点头，默不作声的分开站在我两边，手里端着霰弹枪，表情也不由得凝重了起来。
我深呼吸了几下，慢慢将靐孽木举了起来，轻轻在地上拍动着。
每拍一下，靐孽木都稳稳当当的落在铜钱下方，力度并不算重，就像是在打节奏一般。
伴随着拍动靐孽木所发出的闷响，地上围作一圈的铜钱，毫无预兆的颤抖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范国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袁先生厉害啊！！这算是特异功能吧？！！”范国强惊为天人的看着我，念念有词的说：“我们原来请的那些先生，都没搞出这么大的场面啊！”
“没见识。”赵青栾咧了咧嘴：“铜钱抖几下有什么稀奇的？你是没看见袁哥上次搞的大阵势，那可真是黄沙漫天……”
没等赵青栾把话说完，沈涵一脚就踹在了他屁股上，当场就踹得他一个趔趄。
估计赵青栾也反应过来了，有的话不适合在外人面前说，所以也就没敢发火，讪讪的笑着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候，只听嘶的一声尖鸣，在阵局的正上方，忽然炸响了一声邪龇。
这一下子可把他们给吓坏了，包括沈涵在内，都以为是出什么岔子了，想都没想，直接举起霰弹枪就照着空中瞄了过去。
“别激动！这是正常状况！”我急忙喊道，随即，便举起了靐孽木，加大力度，继续在土地上拍打了起来。
“嘭！嘭！嘭！！”
与此同时，那一炷插在阵局前的贡香，忽然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了燃烧。
就在这炷香彻底烧完的瞬间，我举起了靐孽木，大声念起咒词。
“九陀金光，畜藏四方。”
“气化阳篡，邪祟重猖。”（篡cuan第四声）
“阴山弗定，祖脉衰亡。”
“祖师降此，觅孽斗苍。”
在念到这一句咒词的时候，那些颤动个不停的铜钱，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就如同从来没有动过一般，安安静静的躺在了土地上。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起！！”
“轰！！！”
听见这一声巨响，沈涵跟赵青栾都松了口气。
他俩可是知道这声音代表什么，所以并没有紧张，反而都松了口气。
范国强的胆子本来就小，刚才那一声邪龇就已经把他吓愣住了，现在犹如爆炸般的靐鸣再补一刀，这孙子就差尿裤子了。
“袁先生！！这是什么情况啊！！！”范国强瘫坐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哪里要爆炸了啊？！！”
“爆炸个屁。”我苦笑道：“这是我施法成功的反应，算是好事。”
闻言，范国强这才缓过来点劲儿，颤抖着擦着冷汗，不停的点着头。
“是好事就行……是好事就行……”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阵局右侧的一枚铜钱忽然弹起半米高，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阵局的最中心，相当于给这个铜钱围成的圈加了一个标准的圆点。
“中……”我念念有词的看着那枚铜钱，见它没有再立起来的意思，我摇摇头：“方圆三十丈，没有修成气候的畜生。”
随即，最左边中间的那枚铜钱忽然立了起来，转了两圈，随后就立住不动了，看着那叫一个诡异。
几秒钟后，这枚铜钱便倒了下去，不再有任何反应。
“正西两百丈内，有成气候的畜生。”我眼睛一亮，但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那条巨蛇吗？”沈涵问我。
“不是，就从这枚铜钱的反应来看，应该不是什么棘手的冤孽。”我说道。
这个阵局之中，一共有九个阵眼，除开跳到正中的那枚铜钱之外，其余的八个阵眼都分布在阵局的八个方向。
也就是，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
按照书里所说，铜钱立起来之后，所转的圈数，便是修成气候的畜生跟阵局之间的距离。
由于铜钱的转速太快，所以我必须得集中精力去看，只要稍微一分神就得看岔了。
一圈便是一百丈，也就是333米左右……
在正西边的那枚铜钱有了反应后，东、南，北，这三个位置的铜钱，也分别有了反应，但都没有转圈的现象，只是立起来然后又倒下去。
随后，东北，西南，东南，这三个位置的铜钱也都没什么特殊反应，似乎这山里有了气候的畜生并不多，就那么一两个而已……
就当我把目光转到西北处阵眼铜钱上的时候，只听嗖的一声尖鸣，那枚铜钱忽然跳了起来，立在原地，连着转了十圈。
在此之后，它就没了转圈的动作，但也没倒下去的意思，不停的颤抖着。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那枚铜钱猛地一颤，毫无预兆的便炸成了满地的碎片，如果不是我躲闪及时，我眼珠子都得被这些碎渣给戳破了！
“哎呦我去，这畜生尿性啊，本事这么大？！”我用手擦了擦脸上被碎渣划出来的血痕，喃喃道：“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成气候了啊……”
“你没事吧？！！”
“袁哥，这什么情况啊？！”
“袁先生！！你是不是找到那条大蛇在哪里了？！”
沈涵等人见我站起了身子，便迅速围到了我身边，担心的看着我，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我擦了擦脸上的血，说。
“那畜生在西北方，距离咱们三千三百米左右，抓紧时间过去看看吧，免得它转移位置。”
“好！”

第十六章 窟窿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貌似是这次的四人行动小队里，行动力最渣渣的一个人。
沈涵的身手自然不必多说，在山林之中赶路照样如履平地，没顾我们的反对，沈涵自己就去充当了开路先锋的角色。
赵青栾则负责断后，虽说他的身手比不上沈涵，但怎么说他也是个祖传的盗墓贼啊，身体素质自然比我跟范国强牛逼太多，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而范国强这个怂货呢，也不是吃干饭的主儿，他原来也是经常进山抓蛇的狠角儿，现在似乎是没那么害怕了，所以爬起山来比猴子都给劲。
“你快点啊！”沈涵见我被甩在了后面，着急的催促道：“孩子还在蛇的手上呢！”
“蛇又没手……”我气喘吁吁的嘟嚷着，不停的擦着汗：“没办法啊，这山路忒难走了，又不是前面咱们走的那种山道，这里连路都没啊！”
听见我这话，范国强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一片的林子太密了，而且蛇虫鼠蚁特别多，原来也有山民想在这里开一条道出来，但到最后都没能把这事办完……”
“袁哥，不行啊，你这样子有点虚啊。”赵青栾的嘴好像是比原来贱了，此时他凑到了我身边，嬉皮笑脸地问道：“是不是最近做了点伤身子的事儿，有点受不住了？”
“狗日的，你啥时候变得这么猥琐了？”我一皱眉：“别瞎说啊，我跟你涵姐可还没到那种地步，要是让她听见你这话……”
“你想什么呢？”赵青栾鄙夷的看着我：“我说的是，你最近是不是……那啥了？”
话音一落，赵青栾举起手掌，做了一个上下翻飞的动作，眼神色而不情淫而不荡，完全体现出了他闷骚的一面。
“我操，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一瞪眼：“你个孙子小电影没少看吧？！”
“瞎说。”赵青栾哼了一声：“我可不是那种人。”
“嗯，你就是那种人。”我把手搭在了赵青栾肩膀上，挤眉溜眼的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懂得节制，怪不得你小子这么瘦呢，感情你平常没少做针灸啊。”
“针灸？”赵青栾一愣，没懂我的黑话。
“针灸嘛，就是这个。”我有模有样的学了一次赵青栾先前的动作，嘿嘿笑道：“你那是针灸，老子这叫拔火罐，懂么？”
赵青栾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到最后也没忍住脏话。
“你他妈才是针呢……”
范国强跟沈涵似乎是发现我们在后面唠起来了，顿时就停下了脚步，往我们后面看了过来。
“你们俩能不能快点？！”沈涵催促道。
“来了来了！”我急忙赶上，然后重重的一拍赵青栾的肩膀：“妈的！都怪你！要不是你跟我废话咱俩用得着被你涵姐催么！”
忽然，林子里毫无预兆的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从先前我们遇见的那一片蛇群来看，这种声音，就是蛇类在密林中爬行的声音。
“又来了？！！”范国强满脸的紧张，不停用手电在四处晃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难道我们又进毒蛇的包围圈了？！”
“就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你说的地方大概还有一千米左右。”沈涵的表情很平静，似乎是知道避畜酒这玩意儿的功效了，对那些毒蛇也没了害怕的意思：“如果那条蛇没跑的话，最多四十分钟，咱们就能过去逮住它。”
“指不定是谁逮谁呢……”我苦笑道。
在这时候，许多毒蛇已经从密林荆棘里窜了出来，但没等我们有所反应，它们就绕开了我们，直奔着树林的另外一头而去。
它们所赶往的方向是西北方，那也是巨蟒所在的地方。
“这是要跟顶头上司碰头了？”我皱着眉头，看着树林里不断爬过的毒蛇，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那畜生是要跟我们玩命啊……”
“袁哥，要是一会打起来，你这酒不顶用了，那咱们是不是就死定了？”赵青栾小心翼翼的问道，估计他也对这场面有点害怕，感觉心里没底了。
听着丛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范国强的双腿也跟着哆嗦了起来。
“是啊，袁先生，这么多蛇……咱们就算是有枪也没办法跑吧？”范国强颤抖着问道。
“怕什么？”我皱着眉头，虽说心里也有些没底，但还是鼓足了勇气，装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咱们先站远点看看情况，然后你们听我的指挥就成，不会出事的。”
闻言，他们也没了话，只能默不作声的继续往前赶。
走着走着，沈涵忽然停下脚步，等我走过去的时候，她忽然问我：“这次你还是准备用那个老招数？”
“你说的是怒齾咒？”我问。
沈涵点点头，没说话。
“招数不怕老，管用就行。”我耸了耸肩：“一招鲜吃遍天啊，要是能靠着怒齾咒把那孙子吓住，那指不定能给咱们省掉多少麻烦呢。”
沈涵跟在我身边，继续往前走着，试探着问我：“你还有别的方案吗？要是你这招不管用，那咱们可就……”
“如果是白天的话，那恐怕还得费一番功夫，现在可是夜里啊。”我说道，停下脚步，往天空上看了一眼。
此时此刻，乌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在这种深山老林里，因为没有工业污染，天空看着格外的清澈，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那一轮惨白的月亮。
“在我们洗怨一门，用来对付畜生的手段不少，如果论到这些术法的强弱悬殊，那我这次要用的阵局绝对能排进前三。”我低声说道：“其他两个厉害的阵局，都是一出手就没办法挽救的术法，一个不注意就得把那孙子弄死，我不想这么做。”
“心软了？”沈涵忽然笑了起来，看了我一眼，随即便回过了头，继续看着前方的路：“我发现你们这些当先生的，十个有八个都是你这性子。”
“啥性子？”我一愣。
“心软。”沈涵说道：“你是这样的人，易哥是这样的，黑子哥，胖叔，小安，他们都是这样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走着走着，把身上揣着的烟掏了出来，自己点了一支，随后就把烟盒丢给了赵青栾。
“可能是因为心软的人才适合当先生吧。”我挠了挠头，笑容有些无奈。
沈涵听见我这话后，默不作声的走了几分钟，最后点点头。
“你说得对。”
在我们交谈的过程中，范国强一直都跟赵青栾在聊着什么，好像是在问他，国家给他的薪酬咋样，福利给不给力。
“有情况！”
忽然间，赵青栾大喊了一声，这冷不丁的一声吼差点没把范国强吓瘫了。
“怎……怎么回事啊？”范国强颤抖着问道。
“你们看那儿。”赵青栾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眼神里隐隐约约透出了一股子恐惧的意味。
顺着他手电的灯光往前面一看，只见密密麻麻的荆棘丛中有一个大窟窿。
这个窟窿有脸盆大小，就像是被强行在荆棘丛里开出来的一样，看着无比突兀。
我走了过去，蹲下身仔细一看，顿时就吓出了满身的冷汗。
“这他妈是一条隧道吧……”我牙根子打着颤，手里夹着的烟都在哆嗦：“那条巨蟒应该就是从这穿进去的……”
“那孩子是怎么进去的？”沈涵忽然问：“从这个窟窿的大小来看，应该容不下那孩子过去。”
“不会被吃了吧？”赵青栾嘀咕了一句。
我没说话，默不作声的又看了看那窟窿，慢慢站了起来。
“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十七章 夤阴
由于前方的荆棘丛实在是太厚实，无奈之下，我们只能选择另外一条稍微好走点的路线，从几十米开外慢慢绕了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并没有看见蛇，连蛇在林中穿行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就如先前我们所看见的，所听见的，全是错觉一般。
这片荒山密林之中，仿佛是从来没有蛇存在过，安静的让人感觉很诡异。
“沈涵，一会你跟小赵帮我个忙。”我一边往前走着，一边从兜里掏出来了三块竹片。
这三块竹片都有巴掌大小，上面全都是用鸡血画出来的咒文，看着很是复杂，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泐睢文。
“小赵，这块是你的。”我递了一块竹片给赵青栾，随后又将另外一块竹片递给了沈涵：“这是你的。”
“这要怎么用？”赵青栾拿着竹片看了看，有些好奇。
“我起的这个阵，需要三个阵眼，咱们仨刚好凑足了。”我笑了笑：“如果不是你半路插一脚，这起阵的事还得麻烦强哥呢。”
“袁先生！你们要起什么阵啊？”范国强有些纳闷，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用做，待在这儿就行。”我说道，把包里装着的喷壶拿了出来，递给范国强：“时不时的往身上补点避畜酒，情况不对你就往山下跑，知道么？”
“让我在这里等着啊？”范国强接过避畜酒，左右看了看渺无人烟的荒山野岭，试探着对我说：“要不然我还是跟着你们走吧？”
我没说话，给赵青栾使了个眼神。
不得不说啊，在这种时候，我跟赵青栾还是挺有默契的，一个眼神他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你去了只会给我们添麻烦，在这里等着接应我们就好。”赵青栾满脸认真的对范国强说：“有的事不是你能随便掺和的，要是你跟着我们去了，遇见点麻烦，把命赔进去，那可不值当啊。”
赵青栾的语气很生硬，但范国强听了之后，很是感动。
“行！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们！”范国强说道，一本正经的嘱咐着我们：“一定要当心啊！”
又聊了几句后，范国强这才拿着避畜酒，小心翼翼的走到了不远处的空地上，满脸担忧的望着我们。
说实话，我本来是打算让他直接下山的，但无奈啊，这山上指不定还会出什么幺蛾子呢，要是让他自个儿一个人下山，然后遇见点麻烦送了命……那种结果是我没办法承担的。
“一会需要我们怎么配合，你说具体一点。”沈涵问道。
“这个阵局叫做夤（yin第二声）畜三斗阵，又叫夤畜阵，是洗怨这门里，唯一一个只能在夜里用的阵局。”我简单地说道：“阵眼一共有三个，主要的原理，就是借着阵眼活人的生气，连通地脉的地气，然后将地气勾出地表，把畜生身上的畜气除掉，畜生没了畜气，阴气自然就会随之减少。”
“随着起阵的时间越长，畜生的肉身就会越来越衰弱，直到最后变成植物人，到那时候我就有办法解决它了。”
“你们手里的竹片就是阵眼，在我起阵的时候，你们可以活动，但绝对不能离开我十丈的距离，竹片也不能离开你们的手掌。”我仔仔细细的给他们介绍着阵局要点：“你跟小赵不能站在同一个位置，一个在我前面，一个就必须在我后面，也就是说你们俩必须是相对的，中间隔着我。”
闻言，沈涵跟赵青栾都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畜生肯定会想尽办法来攻击咱们破掉阵眼。”我叹了口气：“到那个节骨眼上，就得看你们的胆气够不够大，身手够不够敏捷了。”
“什么意思？”赵青栾一愣。
“这个阵局吧，风险很大，但对畜生而言，是绝对无害的阵局。”我苦笑道：“在畜生失去了体内的畜气阴气，转而用肉身攻击你们的时候，你们就只能跑，绕着圈跑，拖住它三十秒，这事就算是成了。”
“如果没跑掉，被那条巨蟒逮住，那是不是就得死了？”赵青栾一皱眉。
“废话，且不说那蛇有没有毒，就是你让它随随便便咬上一口，你就得缺个零部件了。”我苦笑道：“但我绝对不会让你们遇见这种情况的，要是情况危急，我只要掰断手里的这块竹片，那条蛇的魂魄就得被我打出肉身，虽说这么做它的肉身会跟着消亡，魂魄也会受损，十年之内没办法投胎，但也……”
“我想问个问题。”赵青栾打断了我的话，满脸疑惑的看着我：“袁哥，这条蛇是你的老相好还是老朋友啊？我怎么感觉你对它处处留手呢？”
“放人一马，就是放自己一马。”我支支吾吾地说道：“做人不该赶尽杀绝，对吧？”
“那条蛇可是杀过人的。”赵青栾更想不明白了：“就这样你还放它一马？没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么？”
“你别啰嗦了。”沈涵见我表情有些复杂，便开口打断了赵青栾的话：“帮不帮，一句话。”
“帮，都走到这儿了，能不帮么？”赵青栾讪讪然地说道：“要是我在这儿跑路了，以后我还怎么在盗墓这行里混啊？”
我看了看沈涵，又看了看赵青栾，苦笑着摇了摇头。
“对不起，可能是我太自私了，因为我自己的问题，让你们跟着我冒险。”我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内疚：“实在不行，我就先去探探路吧，要是没什么情况，你们再……”
赵青栾没说什么，把我推开，一马当先的走在了前面。
“傻逼。”赵青栾头也不回地骂道。
沈涵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跟在我身边，说：“姓赵的说得对。”
“你们大爷的！”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眼里满是感动。
虽然他们的身手都比常人要强上许多，但要是去跟巨蟒玩躲避战，那依旧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儿。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我这里出了点意外，没能及时掰断竹片，然后他们正巧被巨蟒逮住了，下场绝对就只有一个死字。
由此可见，他们还是很信任我的，就这点而言，确实让我感动不已。
“前面好像是一片空地啊，哎，地上怎么黑乎乎的……”赵青栾念念有词的嘀咕了起来，拿着手电照着前方，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
沈涵跟我在这时候也把目光投了过去，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就吓得我们满头大汗。
这片空地上应该是有杂草的，但在这个时候，那些杂草已经没了踪影，彻彻底底的让无数条毒蛇遮盖住了。
那些蛇就那么盘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就跟死了似的。
但我能感觉到，那些蛇，都在盯着我们。
“正主儿呢……”我强忍着害怕的情绪，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那条巨蟒的踪影。
“嘶！！！！”
就在这时，只听嘶的一声尖鸣，在我们身后不远处，一声邪龇猛然炸响。
赵青栾跟沈涵的反应最快，当时就把霰弹枪举了起来，然后转过了身子，画着符咒的竹片就在他们左手心里，看那样是随时准备配合我起阵了。
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变化，如果我多看几眼，那必然会发现，赵青栾跟沈涵的表情里已经满是恐惧。
我转过身子后，第一时间并没有看见敌人的踪迹，但等我仔细往发出邪龇声的地方一瞧，吓得我二话不说就腿软了。
“我操……”
……
夤，yin，第二声，在此是深夜的意思。

第十八章 灯笼
在距离我们不过十米远的林子后，地上盘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很像是几堆黑色的巨石块，用手电一照，这才看见那些“石块”上布满了花纹。
一双犹如小孩拳头大小的红灯笼，就那么晃晃悠悠的停在离地半米的位置。
看见这一幕，我们仨全被吓愣住了。
这他妈哪儿是红灯笼啊！！这就是那条巨蟒的眼睛！！！
“赶紧绕开，按照我刚才说的站好位置！！”我紧握着手里的竹片，冲着沈涵跟赵青栾说道：“成不成就看这一次了！”
听见我的话后，沈涵跟赵青栾的心理素质就完美的体现了出来。
虽说他们眼里还是有着难掩的恐惧，但几乎是本能的，就一左一右的往旁边跑了去，将我留在了阵局的最中心。
现在跟那条巨蟒距离最近的人，就是我。
毫不夸张的说，我当时真的怂了。
“那啥，咱们能好好聊聊吗？你别急着动手！”我强装出一副冷静的表情，冲着那条灰暗的巨蟒问了一句。
按照行里的说法，无论是什么动物，只要是上了年纪，活个百八十年，那基本就跟活人没什么两样了，智商并不存在什么差距。
当然，这不是说动物的脑子就比人类好用。
由于它们没有在人世之中摸爬滚打，所以许多事都是它们想象不到的，也能说它们是太单纯了。
言归正传。
就这条巨蟒的体型来看，绝逼比网上那些蟒蛇的世界之最要吓人得多，身子都快比脸盆还粗了，两个红色的眼珠子就跟灯笼似的，还会往外散着幽幽红光……
它活了多少年，这个我说不准，但就它的本事来看，能听懂人言的可能性很高，怎么说也能听出个七八分的意思。
巨蟒听见了我的话后，一动不动的盯了我几秒，慢慢吞吐起了蛇信。
这条巨蟒的蛇信子有点夸张，看着就跟一条皮带似的，血红的信子怎么看怎么吓人。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要是你听不明白！我拿泐睢文再跟你慢慢唠！”我双手高举，做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右手握紧了竹片，随时准备起阵，满脸讪笑的对巨蟒说：“那啥，咱们君子动口不动手，行不行？我对你没啥敌意，就是想跟你聊聊而已。”
当时我并没有想到这条巨蟒的单纯程度有多少，在听见我的话后，它慢慢把嘴张开了，一口吓人的利齿，霎时就映入了我的眼里。
我操。
动口？！这不就是让它吃了我吗？！！
见那条巨蟒有点过来跟我动手的意思，我忙不迭的补充了一句：“不是让你咬我啊！！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聊！！不能打！！懂么？！！”
巨蟒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我这句话，在我的声音落下后，它吞吐了几下蛇信子，目光冰冷的注视着我，脑袋微微侧着，像是在想什么。
忽然间，沈涵在远处大喊了起来。
“袁贱人！！！小心脚下！！！”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低了头，用手电往地上一照，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差点把我给吓尿了。
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子，准确的说，都是一些蠕虫。
这些虫子很像是贝爷在荒野求生某一集里吃的白色蠕虫，长十厘米左右，有小指般粗细，全身呈乳白色，头则是血红色的，还有点金属光泽。
如果不是沈涵提醒我的话，恐怕我根本就不会发现，在距离我不过三米远的地方，土面出现了几个小孩拳头大小的深坑。
这些虫子，就是从那几个深坑里爬出来的。
它们行动的速度很慢，但也没有什么声音，起码在它们靠近我的时候，我是真没发现。
在我看见这些白色蠕虫的时候，其中有十几只虫，已经爬到了距离我右脚不过几厘米的位置。
我忙不迭的往后退了几步，由于我顾着躲闪，没注意看后面的情况，只听啪唧一声，几条从后面靠近我的蠕虫，霎时被我踩成了几摊烂肉。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脚下就响起了一阵吱吱声，像是肉被放进油锅的那种声音。
伴随着一阵白烟从我脚下升起，我顿时就闻到了一股子臭味，那有点像是烧塑料的味道。
当时我并不敢多耽误工夫，这条巨蟒似乎不想跟我好好聊，看现在的情况，这些虫子十有八九就是它鼓捣出来的。
简单来说，它就是想弄死我。
“沈涵！！！小赵！！你们注意点！！我现在就起阵！！！”
在喊出这句话的下一秒，我直接用竹片边缘锋利的地方，划破了手掌，然后将竹片紧握在手心里。
血霎时就从伤口里涌了出来，没有顺着手掌滴落，而是一点不剩的全让竹片吸了进去。
现在这块竹片就像是海绵，正在拼了命的汲取水分。
与此同时，竹片上刻画的符咒也越加显眼，就像是用红色颜料重新描绘了一遍，不过眨个眼的功夫，这块竹片就变得有点烫手了。
“夤畜三斗，气荡玄冥。”
“阳间无秽，光御天清。”
“昆仑化璨，煞克弗灵。”
“六丁六甲，祖镇孽星。”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我念完这句咒词后，只听场中猛地炸响了一声靐鸣，而那条盘在地上的巨蟒，也有了点不舒服的表现。
巨蟒的嘴大大的长着，身子剧烈的抽搐了几下，眼里的冰冷，霎时就化作了狂怒。
下一秒，这条巨蟒像是没了力气一般，咚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头紧贴着地面，看着就跟死了差不多，但我知道，这只是我们争斗的开始。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我只感觉双手脉门一阵冰凉，有了种要被冲身的预感，很快，这种冰凉感就化作了剧痛，疼得我差点没叫出来。
“你他妈又冲不进去……”我骂了一句，哪怕是再疼，也没敢把手里的竹片掉地上，就这么忍了几秒钟的时间，这种剧痛感跟先前的冰凉感，彻底消失无踪了。
修仙的畜生多是以魂魄害人，当它们发现魂魄没办法冲人身子的时候，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肉身去跟人玩命了。
现在巨蟒走的就是这条老路，所以在发现没办法冲我身子之后，它想都不带想的，直接奔着沈涵赵青栾就去了。
在这过程中，我发现地面上的那些白色蠕虫像是僵住了一般，没有再继续往我这边爬，而是全都定在了原地。
见到这情况，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果不其然，这些虫子十有八九都跟那巨蟒有关系，搞不好就是瞎老板嘴里说的蛊虫！
这种玩意儿跟普通虫子区别很大，似虫更似畜，所以夤畜三斗阵完全可以对它们起作用……
这时候，我才稍微缓过来点时间，看了看刚才踩住蠕虫的那只鞋子。
白色的这些蛊虫有没有毒我说不准，但它们体内的液体，应该是有很强的腐蚀性。
“我操……”我看着被腐蚀的鞋底子，只感觉满头的冷汗，得亏这双鞋的质量不错啊，要是再往里烂点，我的脚就得出事了。
就在我庆幸不已的时候，赵青栾的惨叫声，霎时就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但这种惨叫声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也就是叫了两三声的样子。
“袁哥？！！刚才是什么情况啊？！！”赵青栾冲我喊着，语气里满是疑惑：“前面我感觉手臂有点疼啊！！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畜生的魂魄要冲你的身子！！”我大声回道，然后转过头，冲着沈涵那边大喊：“沈涵！！你小心点！！！那畜生接下来就得找你了！！！”

第十九章 时间
对于神神鬼鬼这种事，沈涵明显是比赵青栾更有经验，所以在我喊完这句话的时候，沈涵很平静的回了我一句。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事实证明，我还是低估了那畜生的冲身速度，在沈涵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能很清楚的听出来，沈涵说话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这不像是害怕的那种颤抖。
而像是在忍着疼，强装平静的那种不受控制的颤抖。
我跟赵青栾都感受过先前的那种剧痛，所以自然能够想象到沈涵在经历着什么。
说句真心话，我跟赵青栾都很佩服沈涵。
没错，是佩服，不是那种对于小姑娘受苦受累的心疼。
沈涵坚强的程度，已经不会让人感觉心疼了，只会觉得发自内心的佩服。
“沈涵你没事吧？！！”我满脸担忧的冲着沈涵喊道，由于她跟我的距离不算近，加上还有林中树木的遮挡，我没办法一眼看见她。
在当时，沈涵那边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更没有回应我，安静的气氛让我有些心里没底了。
“沈涵！！！你说话啊！！！”
在我大喊声落下的时候，沈涵总算是给了点回应。
“我没事……”沈涵的声音很虚弱，但其中那种隐隐约约透出来的庆幸，却让我们松了口气：“它好像走了……”
“你们别急着动！！！这畜生要玩肉搏了！！”我大吼道：“遇见状况就喊！！我直接把阵眼破了就行！！！”
“知道了！！！”
赵青栾有我给他画的六甲化元辟邪咒，所以短时间内是不可能被蟒蛇魂魄冲身的。
虽说这种辟邪咒不是什么狠招，要是让那畜生的魂魄一直冲，最多三分钟就能破开咒文冲进人身，但现在的情况危急，它并没有那么长的时间用来消耗，所以才会选择去冲沈涵的身子。
女人的身子阴气较重，这也是女人比男人更容易撞鬼的原因之一。
对处于魂魄状态的冤孽而言，阴气较重的女体便是最佳的魂魄容器，而且在它们看来，冲这种身子的成功率也比较高。
但现实证明，沈涵手上的那串佛珠真不是盖的，硬是把那孙子的魂魄给顶出来了。
虽说如此，那孙子也没罢手的意思，依旧在不停的尝试着冲沈涵的身子，到最后它才选择放弃。
“嘶！！！！”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邪龇声，那条盘在地上犹如死尸的巨蟒，忽然颤动了起来，无神的眼睛也猛地有了神采。
巨蟒的魂魄在离体之后，它那双如同灯笼般大小的眼睛，就彻底黯淡了下去，那些幽幽散发出来的红光，也没了踪影。
但在它的魂魄回归肉身之后，巨蟒的眼珠子，又亮了起来。
“三十秒！！！拖住三十秒咱们就赢了！！！”我大吼道。
“明白！！！”
在我的猜想之中，像是巨蟒这般庞大的身躯，行动起来应该没那么敏捷，但现实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没等我再嘱咐沈涵他们几句，那条巨蟒猛地一甩尾巴，直奔沈涵的方向就冲了过去，那种动作看着根本就不像是爬，反而像是直接飞过去的。
但沈涵他们的反应也不慢，由于她跟赵青栾得保持一条直线，所以无论是谁开始跑动，另外一个人都必须得跟着跑，否则这阵局就破了。
虽然现在是夜里，四周较为漆黑，可天空上的那轮明月却不是摆设，再加上他们俩都拿着强光手电照着路，所以隔着几十米，依旧能看清楚对方的位置。
就目前而言，我是最安全的人。
我一动不动的站在阵局正中心的位置，沈涵跟赵青栾则在飞速的奔跑着。
他们俩跑起来的速度太快，而且四周的光线都有些昏暗，基本上我是看不清人影的，只能看见两个手电筒在飞奔。
这条巨蟒的本事有多大呢？
我给各位举个例子吧。
在它往沈涵的方向追时，基本上所有挡道的东西，都让它硬生生的给撞得稀烂。
巨石，土堆，荆棘，树木，什么都没剩下。
当它庞大的身躯撞击在巨石上的时候，就跟有人高爆破似的，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巨石就变成了一地的碎石。
现在我们算是看明白了。
跟这条巨蟒交手，用不着被它咬，只要稍微擦着碰着，那下场就是一个死字，绝对不可能有别的结果。
好在沈涵跟赵青栾不是一般人，他俩在这种时候，潜能也是一个劲的被巨蟒激发。
毫不夸张的说，此时此刻，在沈涵跟赵青栾面前博尔特就是个渣渣，如果让他俩去参加奥运会，那是百分之百得拿金牌的事。
“袁贱人！！这条蛇怎么老追我？！！”沈涵在奔跑的过程中，大声冲我问了一句。
我见沈涵跟巨蟒的距离越来越近，忙不迭的大吼道：“那孙子是照着阳气最弱的人追！！你把我事先给你的朱砂拿出来泼在身上！！暂时能顶一会！！！”
“你怎么不早说？！！！”沈涵气得不行，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她估计都能直接冲过来弄死我。
“那不是忘了吗！！这个锅我背了！！回去让你揍一顿消消气！！！”
在我回这句话的时候，忽然间，我听见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那种声音有点像是咳喘吐痰，也有点像是没睡醒的人在哼唧，声音不算大，但在这一片空地上能听得很清楚。
或许在外人听来，这种声音顶多只能算是有点诡异而已，但我可是听明白了，这一段声音是泐睢文，也就是说……
那条蛇竟然在说泐睢文？！！
“死……你们……死……”
它说的那段泐睢文有点复杂，由于我在瞎老板那学泐睢文的日子还不长，也就只能大概翻译出这几个字。
在我缓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那条巨蟒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了，甚至有了种即将要被沈涵甩在后面的趋势。
这种情况，让我们都不禁松了口气。
三十秒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按照这趋势来看，这条巨蟒距离变成“植物人”，已经不远了，到那个时候我再慢慢想办……不对！！！
我看着那条越来越慢的巨蟒，头上冷不丁的出了一层冷汗。
这种层次的冤孽，已经超出普通畜生的界限了，它的本事应该不小，从开头到现在，我收拾它的步骤就没乱过，一切都太顺了啊……
想到这里，我仔细的观察了几下那条巨蟒，抬起手擦了擦冷汗。
难道是我想多了？
因为幸福来得太突然，所以有点不敢相信？
“应该吧……妈的……现在可别出什么岔子啊……”我喃喃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条巨蟒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它仰头发出了两声邪龇，伴着咚的一声巨响，直接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那双散发着红光的眼睛，也黯淡了下去。
我们当时真以为它死了，真心的。
“袁哥！！这蛇应该被你搞定了吧？！”赵青栾满头大汗的问我，手电的灯光不停在巨蟒身上晃着。
“应该吧……”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条巨蟒，心说这反应有点过了吧，就算是畜气被彻底消除，也不该直接死啊，按照书里说的……
没等我想明白，那条巨蟒就跟诈尸了似的，毫无预兆的从地上又窜了起来。
但这一次，它没有再追逐沈涵他们，而是直奔着我过来了。
“嘶！！！”
在邪龇声炸响的同时，我发现这条蛇的眼珠子里有了点变化。
原本通红一片的蛇眼之中，很明显的出现了两个硕大的黑点，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珠的四分之三。
当我看清楚这点变化的时候，巨蟒已经冲到了我身前不过五米的地方。
“袁贱人！！快跑！！！”

第二十章 聻现
我也说不清当时我是什么感觉。
害怕？恐惧？
可能都有吧。
但这些所在我情绪中占据的百分比很低，其中百分之九十，都是讶异。
按照书上的记载来看，夤畜三斗阵只要成功的抽离了畜生的畜气，那就不可能有失败的情况。
这条巨蟒的畜气有没有被抽走，这个我已经说不准了。
既然阵局没有被破的迹象，那畜气就应该没了啊，如果畜气还有残留的话，这个阵局应该会给我一些特殊的反应……
但看这畜生现在的表现，它压根就没事啊！！看起来比先前还要猛得多！！
难道是阵局没起作用？！！
也不应该啊！！
没起作用的话，阵局必然会有被破的迹象，可现在竹片都还好好的……
看着那条正冲着我来的巨蟒，我满头冷汗的站在原地，没有逃跑的动作。
此时此刻，我只有两条路能选。
第一条路就是跑，头也不回的玩命跑，但就这条巨蟒的行进速度来看，它逮住我也就是几秒钟的事儿。
第二条路就是站着不动，由于有夤畜三斗阵的存在，这条巨蟒是近不了我身子一丈的。
夤畜三斗阵的三个阵眼之中，我是最中心的阵眼，也是那个聚集地气勾除畜气的眼，所以无论是什么畜生有多大的本事，只要外面两个阵眼不破，那它过来就是自找不舒服。
但这阵局还有效果吗？
妈的，这条大蟒蛇都快上天了啊！压根就没有被阵局压制的反应啊？！！
跑是死，不跑还有一线生机……
哎对了！！如果我跑了的话，再把手里的竹片给弄断了，那这条巨蟒的魂魄也得受损，它还不一定能逮住我！！
虽然我不想把事做到这一步，但是我的命也不是大白菜啊，拿命来冒这个险，我自认思想境界还没那么高。
就在我打定主意，要掰断竹片顺带着跑路的时候，让我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声势浩大看似要一口活吞我的巨蟒，毫无预兆的又再一次倒在了地上，准确的说，是倒在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白色蠕虫群上。
当时的场面可不是一般的恶心。
无数白色的蠕虫，就这么让那条巨蟒砸成了烂肉，数不尽的脓液跟不知名的液体，霎时就溅得到处都是。
由于我跟这条巨蟒的距离不算太远，所以很多蠕虫体内的液体，都向着我溅了过来。
那时候我实在是不敢多想了，哪怕是拼着阵局被破的风险，也不敢继续在原地待着。
物理攻击我不怕，魔法伤害我也不怕，但现在明显就是在给老子放毒啊！
那些白色蠕虫体内的液体，连我的登山鞋都能腐蚀掉，要是让这些玩意儿碰到我……
“哎我操！！”我忙不迭的往后退了几步，勉强躲过了那些飞溅过来的液体，但脚下还是一不小心踩着了许多蠕虫，当时我就闻到了一股子烧塑料的味道。
说真的，我那时候脑子有点乱了，想都不带想的就往远处跑，生怕那些蠕虫的液体再溅到我身上。
但无奈的是，四周的地表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蠕虫的存在，所以在跑路的时候，我也踩到了许多恶心的虫子。
等我脱离虫子的包围圈时，登山鞋的鞋底子基本上已经烂透了，脚掌上也有了一些类似于烧伤的痕迹。
“妈的……”我瘫坐在地上，看着周围那些距离我近在咫尺的毒蛇，没有多想，抱着脚掌就喊了起来：“赶紧的过来！！阵局已经破了！！！没必要再站那么远了！！！”
听见我的话后，赵青栾跟沈涵霎时就飞奔了过来。
“你怎么了？！”沈涵蹲下身子，拿手电照着我满是血污的脚掌，担心的说：“这好像是被火烧着的……那些虫子弄的？”
“嗯。”我点点头，龇牙咧嘴的说：“这些虫子好像没毒，但腐蚀性挺强的，要不是我鞋底子厚，这脚就甭要了。”
沈涵嗯了一声，表情稍微有些轻松了：“没毒就好，现在先用水给你冲一下，到时候去医院处理处理就行了。”
没等我说话，沈涵自顾自的把背上的包往地上一放，将里面装着的矿泉水拿了出来，一脸认真的帮我处理起了伤口。
赵青栾见到这一幕，便把头转了过去，嘿嘿笑着。
“啧啧，沈涵大姐竟然还能这么温柔，真是让我意想不到啊。”赵青栾啧啧有声的说：“袁哥，你裤子上也有几个被腐蚀出来的窟窿，里面的肉应该也中枪了吧？”
“是啊。”
“你得庆幸。”赵青栾眉开眼笑的说：“要是这位置再往上一点，你就绝后了。”
听见这话，我眉头一皱，但没有发脾气的意思，而是满脸凝重的点点头，用手拍了拍膝盖的位置。
“没错，再往上一点，我就绝后了。”我叹了口气：“谁叫我有特长呢。”
赵青栾呸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你可真不要脸。”
“什么特长？”沈涵一愣，好像是没听明白我们在说什么，呆呆的看着我。
“特长就是特长。”我微笑道，面不改色的说：“我的特长，特别长。”
沈涵没再说话，继续用水帮我冲洗着伤口，冥思苦想了一会好像还是没想到答案，于是问我：“那条蛇应该不会再起来了吧？”
“应该。”我点点头：“刚才它能窜起来，我觉得应该是回光返照，阵局已经把它的畜气给抽离了，这孙子没啥油水了。”
“你不是说阵局破了吗？”沈涵还是有点担心，估计是那条蛇先前的声势把她给吓着了。
“阵局破开之前，它就倒下了，所以阵局就算破了也能算是成功。”我耸了耸肩，忍着身子上传来的剧痛，笑着对沈涵解释道：“畜气被抽离之后，三个时辰之内是回不了孽畜肉身的，所以咱们不用担心了。”
闻言，赵青栾跟沈涵都松了口气。
“你不怕蛇了？”我忽然问沈涵，看了看左右密密麻麻的盘在地上的毒蛇，问她：“刚才你不是挺怕这些玩意儿……”
“我怕它们咬我，因为我原来见过被毒蛇咬的人有多痛苦，更何况它们的样子这么恶心……”沈涵皱着眉头说道：“但它们既然不会攻击我们，我也就没必要怕了。”
“你这心态转变得够快啊。”我笑了笑，见沈涵正在拿着纱布帮我裹脚，我只感觉心里一阵说不出的温暖。
在我爷爷走后，唯一这样照顾过我的人，就是沈涵。
瞎老板跟左老头是属于吐槽类的角儿，他们俩遇见这种情况不嘲讽我都谢天谢地了，哪里会这么温柔的照顾我？
“谢谢啊。”
一听我这么说，沈涵便抬起头，呆呆的看了我一眼。
“谢什么？”
“没什么。”我嘿嘿笑道：“以后我受伤了就不去医院了，找你就行。”
“我不太懂这些东西，只会一点基础的。”沈涵平静地说道，似乎是没听出我的弦外之音：“如果你想早点死的话，你可以让我帮你弄。”
我表情僵硬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行。”我咧着嘴，挤眉溜眼的说：“能死在你手里，那是我的福分啊。”
沈涵哼了一声，虽说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但眼里的笑意却很明显了。
“办正事呢，别打情骂俏啊。”赵青栾没好气地说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把那条蛇给炖了？”
“接下来啊，我们肯定得……”
就在我跟赵青栾他们说着的时候，只感觉头顶上方一黑，像是有什么东西罩住了天空一般。
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这一看，直接把我吓愣住了。
“那畜生的魂魄竟然修成聻了？！！”
……
注释：聻，jian，第四声

第二十一章 胆小
聻，这是许多特殊冤孽的统称。（聻jian第四声）
在民间传说之中，有这么一句话，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也就是说，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之中，聻几乎都是由鬼化来，完全就是鬼再死一次所生出的产物。
但事实并没有这么简单。
在玄学一行，聻这个门道里的东西，可不是一般的复杂。
按照古籍的记载，聻这一门的冤孽，共有三十六种。
人分善恶，鬼自然也分善恶，聻更不会例外。
前二十四种聻，便是善聻，多是畜生修成的，十有八九都是肉身成聻。
如胄（zhou）聻，金花聻，九子聻，畜聻，落身聻，弥陀聻等。
而后十二种，则就是恶聻，也许是人心比动物复杂的缘故，这些恶聻，基本上都是由人魂化来的。
如歾（mo）聻，无耳聻，三身聻，目聻，千目聻孽等等。
善聻基本上不会主动攻击活物，而恶聻就不一样了，全是属于那种见谁干谁的狠角儿，像是恨不得把所有见到的活物全给弄死。
动物以魂魄成聻的情况非常少见，虽说不比那些肉身成聻的畜生厉害，但它们比起普通的冤孽却厉害了太多。
毫不夸张的说，就我们现在遇见的这个聻，它的实力跟当初的殂怨之孽完全相等，甚至犹有过之。
“这是什么东西……”赵青栾也看见了头顶上的那个玩意儿，说话的声音都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是不是有点夸张了啊这个……”
在我们头顶上方，一团类似于蛇状的黑雾，就那么明目张胆的飘荡在空中。
那团黑雾的体积很大，几乎有个二三十平方米的样子，就如同一条巨蛇盘着那般，看着是一圈一圈的。
蛇头，蛇尾，蛇身，这些都能很明显的分辨出来。
在那团黑雾的蛇头上，六个明晃晃的红灯笼就挂在那儿，那种诡异的光芒让我们都感觉很是熟悉。
那就是先前那条巨蟒的眼睛！
“它怎么会有六只眼睛……”沈涵惊呼道：“刚才都只有两只啊……”
“绝大多数的聻都有六只眼睛。”我蹲在地上，飞快的把包里提前画好的符纸拿了出来，铺盖在了地面上。
随即，我便拿出一炷贡香点燃，插穿符纸边缘后，将其立在了地面上。
“你们现在往山下跑，千万别回头。”我简单的对他们说道：“这事你们别插手，我有办法收拾它。”
“你让我们跑？”沈涵一愣，直接用手按住了我的肩膀：“你不会是想一个人留在这儿做孤胆英雄吧？！”
“放心吧，我有办法。”我笑道：“你觉得这玩意儿能比当初的阳齾之孽厉害？”
没等沈涵说话，我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现在不是墨迹的时候，别拖我后腿。”我说道，眼里全是坚定跟自信：“这东西我有办法对付，你赶紧走。”
估计沈涵自己也清楚，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她墨迹，见我满脸的自信，她好像也对我的话有了点信心。
“那你小心点，我们随时来支援你，只要你叫一声就行。”沈涵说道，没等赵青栾反应过来，她提着包就向着另外一边的树林跑去。
在这过程中，天空中的黑雾正在不断的翻涌，但并没有任何攻击我们的举动。
那六个红灯笼，也那么晃晃悠悠的飘荡在那里，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我们，安静的让人感觉很是诡异。
但我很清楚，现在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征兆罢了。
巨蟒既然是活物，那它脱离肉身以魂魄变作聻孽，那自然会有一些不习惯的地方，简单来说就是还没缓过来神。
这种时间的空当，就是我们的机会。
在这种不到一分钟的安全时期过后，我们将要迎来的，恐怕就是聻孽的报复了。
现在我能做的就是用怒齾咒给我们争取时间，如果光顾着跑的话，哪怕它给我们一个小时的功夫跑，到最后照样也是一个死字。
你在地上跑，它在天上飘，你跟它比速度？这不是找死么？！
我没敢再多想，把靐孽木举了起来，念起了怒齾咒的咒词。
“太上有令，命吾奉行。”
“置地为齾，身化孽星。”
“孤魂止游，散魄怯行。”
“邪灵遁逃，煞鬼无精……”
在我念到这一句咒词的时候，天空上的黑雾猛地翻涌了起来，巨蟒高高的抬起了头，居高临下的瞪着我。
那六只血红的眼睛，光芒大盛，就像是六个探照灯似的，把这一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空地之中，盘在地上的那些毒蛇，似乎是知道天空上的那东西是什么，一个接着一个的把头抬了起来，看着那团黑雾，不停的吞吐着蛇信子。
虽然这些蛇都没什么灵性，只是普通的毒蛇而已，但在那时候，我敢肯定，我从它们的眼里看出了两个字。
朝圣。
也许由蛇变成的聻孽，确实是有令万蛇敬仰的本事，估摸着这些毒蛇都认为那是它们的老祖宗了。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我吼出了最后一句咒词，将高举着的靐孽木，猛地拍在了红纸上。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靐鸣霎时就在这片深山中回荡了起来，那些盘在空地上的毒蛇，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没再继续抬头看那团黑雾，而是直直的看向了我。
接下来的一幕，确实是如我所想的那般。
这些毒蛇也就迟疑了一会，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它们就开始往外退了，有的是跑进了另外一边的山林里，有的则是直奔山下而去。
不过半分钟的样子，这片空地里就只剩下我跟天空上的那团黑雾了。
先前往外冒蠕虫的那几个窟窿，也没再有虫往外爬，而地面上的那些蠕虫，则是一动不动的待在原地，看那模样应该是没从夤畜三斗阵里缓过神来。
“嘶……”
天空上的那团黑雾，隐隐约约的散发出了一阵邪龇声，六只眼睛都在盯着我看，似是有种惊疑不定的意味。
“咱们能不能好好谈谈？！！”我大吼道。
在我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条巨蟒状的黑雾，忽然哼唧了起来，像是没睡醒那般的哼唧，但我能听出来，这是泐睢文。
“死……你们……死……”
说真的，当时真给我吓了一跳。
我可是把怒齾咒开了啊，此时此刻，我就是阴齾之孽的状态，这孙子的本事是绝对不可能比阴齾之孽高的，所以它不可能攻击我，也不敢攻击我。
但它怎么会说这种话呢？！
我咳嗽了两下，按照记忆中泐睢文的发音方式，哼哼唧唧的跟它简单的说了一句。
“我们谈一谈，行吗？”
由于我学泐睢文的时间太短，所以瞎老板就抱着实用为本的心，教了我不少泐睢文实用的句子。
要是这些东西拿来出书，那书名就是百分之百的《实用泐睢三百句》。
我现在说的这句话，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我记得最清楚的话，算是泐睢文中的万金油了。
听见我的话后，巨蟒沉默了好一会，忽然断断续续的问我。
“你……为什么……想杀我……”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满脸平静的看着它，缓缓说着泐睢文：“你跟我好好谈谈，可以吗？”
“你……会……杀我……”
那条巨蟒像是很害怕我一样，说出这句话后，就不再吱声了，一动不动的停留在空中，目露警惕的望着我。
见此情景，我也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心说你都修成虺聻了，胆子怎么这么小？
（虺hui第三声：聻jian第四声）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说道。
那条宛如黑云般的巨蟒，看了我一会，很肯定地说道。
“你……你会的……就像……那些人一样……”

第二十二章 失算
在我看来，这条巨蟒，不对，应该是虺聻。
它好像很不相信人，连带着人形的冤孽，都无法得到它的信任。
按照往常我用怒齾咒的情况来看，无论是什么冤孽，在怒齾咒前要么怕，要么怂，要么就是如阳齾之孽那般分庭抗礼。
貌似还真没一个不相信我的！
“我……不是……哎我操……”我看着天空上飘荡着的虺聻，只感觉头疼到了极点，跟这玩意儿说话是说不通了，哪怕我会泐睢三百句也搞不定它啊。
现在的情况看似风平浪静，但我可是知道，只要怒齾咒的时间一过，我就是第一个死的人。
当然，这并不是说我已经彻底没招了。
如果不计后果的话，那我有十足的把握能把这条蛇镇住，甚至是将其魂魄收入容器里，拿回去慢慢度。
但这么做的话，它就真的死了。
说到底，它现在只是处于魂魄离体的状况，只要魂魄回了肉身，那它终究还是个活物。
要是单独把它魂魄收走，不过几天，这条蛇的肉身就会彻底消亡。
毫不夸张的说，这就跟杀了它没什么两样。
洗怨这门的规矩我没忘，杀生灭孽乃是大恶，只要我这么干了，丢掉洗怨先生这个称呼也是肯定的事。
从今以后，我如果再用洗怨这门的术法帮人驱鬼镇邪，那就是得遭天谴的事，祖师爷可不会坐视不理。
更何况我爷爷还在天上看着呢，要是我真落到那个下场，死了之后非得再被他抽一顿不可。
说白了，我现在就只能选择想办法跑路，或是用某些手段先把它镇住，将其魂魄送回它的肉身，最后再想办法收拾它。
在我想到这点的时候，我猛地反应过来，有个重要的事貌似被我忽略了。
我学的那些超度冤孽的法子，十有八九都是超度魂魄，而不是超度肉身，准确的说，玄学这行里就没有什么术法是专门用来超度肉身活物的。
活物都没死，你怎么超度？
原本我是准备靠着言语的魅力，把这条巨蟒引回正道，然后让它自己找个深山老林潜心修炼，别在人世间作恶了，可就现在的情况看来，我的想法还是有点天真啊。
它连我这个“冤孽”都不信，还能听我的话弃恶从善？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决定先稳住现在的局势，之后再想办法解决这次的麻烦。
“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就让你魂飞魄散……”我哼哼唧唧的用泐睢文跟它说道，装出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不得不说，这一套动作还是挺能唬住冤孽的。
表情凶狠再加上我满是杀气的声音，虺聻是真被吓着了。
犹豫再三，它还是选择晃晃悠悠的飘落了下来，停留在距离我不过十米远的地方。
在这时候我才发现，它的身体好像并不是真的黑雾，落地的同时，我能清楚的感觉到地面震动了一下。
也就是说它现在的魂魄完全修成真身了。
不过眨个眼的功夫，虺聻身上的黑雾开始渐渐消散，最后只留下了薄薄一层包裹在身子上，那看起来已经不像是黑雾了，反而像是虺聻化作了一条黑蟒，六只散发着光芒的红眼，正死死的盯着我。
按照古籍之中的记载，虺聻这种冤孽，命属蛟数，在蛇蟒一类的畜生里，算是当之无愧的魁首级狠角儿。
这种冤孽很是少见，也许是因为畜生修仙不易的缘故，从古到今，出现在人们视线中的虺聻屈指可数。
明朝时期，龙虎山的某位道家高人广云子就写过一本杂记，名为《广云野志》，其中对于方术的记载很少，绝大多数内容，都写的是他听来或是遇见过的冤孽。
在这本书里，就有关于虺聻的记载。
……
“土虺食秽，积怨则孽。”
“弗催其虺，蜕畜终聻。”
“六眼见明，畜身纳阴。”
“七魄养魂，难降其孽。”
……
这几句话简单翻译过来，大概的意思就是：
蛇吞食秽气，再积攒怨气，就会变成冤孽，如果不杀了变成冤孽的蛇，那它就会脱去肉身，最终变成虺聻。
当它到了六只眼睛都能看见东西地步，肉身便能纳阴气修炼，七魄则能温养三魂，它已经不是普通术士能够对付的冤孽了。
此时此刻，盘在我不远处的那条虺聻，的的确确不是普通术士能搞定的东西。
光是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势，就已经能够吓退许多行里的先生了。
“你是不是带了一个孩子上山？”我哼哼唧唧的问它。
由于这句话里包含的东西有点多，也不像是其他泐睢文的句子那么常用，所以我在问出口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没完全说对，可能是语句有些错乱了，也可能是发音不够标准。
所以虺聻在第一时间并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
过了一会，它好像是琢磨明白了，点点头，没说话。
见它点头了，我忙不迭的问。
“孩子呢？！！”
这一次它没有再给我答案，只是一个劲的盯着我，好像是在想什么。
我以为虺聻是在措辞，是在思考要给我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但事实证明我想错了。
在这种安静的气氛下，我跟它都沉默了很久，面面相觑的盯着对方，谁都没再说话。
“你是不是把孩子给吃了！？”我忍不住问了一句，脸上的焦急显而易见：“他还活着吗？！！你说啊！！！”
虺聻眼中的红光闪烁着，微微张着嘴，吞吐了几下漆黑的蛇信子。
“你他妈还真把他给吃了？！！”我愣愣的看着这只虺聻，表情说不出的愤怒，气得差点就跳了起来：“我真是看错你了！！老子还以为你是有仇报仇的角儿！！没想到你终究还是个畜生！！！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当时我也没多看是谁打来的，直接接通了电话，放在耳边。
“你没事吧？”电话那边传来了瞎老板的声音：“刚才小涵给我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你们遇见点麻烦，啥情况啊？”
“那畜生不一般，已经修成虺聻了。”我简单地说道。
瞎老板沉默了一下，试探着问我：“这玩意儿是肉身成聻还是……”
“肉身没什么本事，但魂魄离了身子，就变成聻了。”我说道。
“妈的，这有点棘手啊。”瞎老板的语气不由得凝重了起来，也有些无奈：“没想到你这么一去还遇见个死祖宗，这事儿闹的……哎对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前面我开了怒齾咒，现在正跟虺聻对峙呢。”我苦笑道。
“对峙？！”瞎老板的声音忽然就变大了，着急的对我说：“你有病是不是？！蟒类的畜生大多都好勇斗狠！！你开了怒齾咒有个屁用？！！”
“没事啊，它到现在都没攻击我。”我安慰道。
“那是它没摸清楚你的底牌不敢贸然动手！！！我原来遇见过这种冤孽！！！它只要起了杀心就什么都不怕了！！”瞎老板直接吼了起来：“你……”
电话那边滋滋滋的响了一阵，好像是信号有问题，很快就给断了。
我愣愣的拿着手机，看着不远处正盯着我打量的虺聻，只感觉心里有了一阵寒意。
书上可没说虺聻有这种心气啊，难道……
“嘶……”
虺聻忽然发出了一阵邪龇声，慢吞吞的移动了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爬到了距离我不过两三米远的地方，支起了身子。
它在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蛇信子吞吐个不停。
我抬着头看着它，握着靐孽木的手掌，有些哆嗦。
“我操。”

第二十三章 火光
事实证明，书上的东西都是死的，现实的东西才是活的。
在古籍之中，虺聻这种东西除了本事超凡之外，似乎跟别的冤孽都没什么两样，所被古人记下来的东西，全都是关于它怎么产生的描述，以及怎么对付它等等。
至于它性格的记载，可以说是完全没有。
灵活应变，多动脑子。
这八个字是瞎老板一直嘱咐我的话，他还说，干活儿的时候不能只看一面，还得从多方面去观察一件事。
无论是多牛逼的先生，总会有一不小心阴沟翻船的时候，这点已经有无数人印证了。
此时此刻，我就是那些阴沟里翻船的人。
“嘶……”
伴随着邪龇声，虺聻慢慢爬到了我身边，头则是轻轻的贴在了地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出手。
在此之前，我就听人说过，蟒蛇这类的动物，大多都爱用缠绕的方式置活物于死地，等活物彻底没了呼吸之后，便会一口咬住头或者脚，然后吞吃下肚。
当蟒蛇缠绕在你身上的时候，你会很清楚的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内脏的悲鸣，说不准眼珠子还能被活生生的挤出来……
像是虺聻这么大的蟒蛇，毫不夸张的说，它只要轻轻缠在我身上，漫不经心的一挤，我就得变成肉饼了。
我还不想死。
“妈的……难道这孙子是真想杀我啊……”我强装镇定的看着虺聻的眼睛，握着靐孽木的手掌轻微的颤抖个不停：“老子想救你你想杀我……你真他娘的畜生……”
骂归骂，办法还是要想的。
现在我是真不敢起别的阵局来收拾它，这孙子的智商不低，只要我有点异动，那么它肯定会把我的动作视为我要动手了，指不定一张嘴就得活吞了我。
拔腿就跑？
这办法也只能想想，如果我现实真敢这么干，它百分之百能弄死我。
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它，起码不能激怒它。
“你是在什么地方修炼得道的？”我岔开了话题，没敢继续在孩子的那事上多聊，生怕把这孙子搞急眼了。
虺聻看了我几眼，没说话，应该是没听明白我蹩脚的泐睢文。
这时候，它的脑袋已经凑到了我的阵局前面，几乎把我的视线全挡住了，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那六只明晃晃的红眼睛。
“你是男不对，你是公是母啊。”我害怕得都哆嗦了起来，话题也是越扯越远。
问完这句话，我都想给自己一嘴巴子，心说这是什么狗屁倒灶的问题？！妈的人上来跟我动手，我还问人公母，这不是找事么？！
也许是越怕越容易出意外的缘故，我当时脑子里一片混乱，再加上这条蛇的眼睛往外散着红光，只感觉眼睛都快被它晃瞎了。
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颤颤巍巍的说。
“我是阴齾之孽……我是男的……变成冤孽之前我有个外号叫小许仙……”
这句话是我用正宗的东北口说出来的，因为我压根就不知道这句话怎么用泐睢文说，估摸着那时候我也是脑抽了才来这么一句。
但奇怪的是，那虺聻听见我这句话后，嘴里发出了两声邪龇，随后就支起了身子。
由于我是眯着眼睛的，所以只能看个大概。
虺聻在支起身子后，便侧过了头，往树林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个方向，就是先前沈涵他们下山的方向。
可见它不是因为我的那些话才有反应的。
这丫的不会是想去追沈涵他们吧？！！不应该啊！！我这已经算是到嘴的肉了！！它能放过我？！！
如果真是要去追沈涵他们，那这事就麻烦了！！
按照沈涵跟赵青栾的性子，没见着我，是不可能直接下山的，他们俩十有八九都在山里猫着等我呢……这要是让虺聻逮住了那还不……
“喂！！！你个犊子看啥呢！！！”我急得直接吼了起来：“别无视我行不行？！！”
泐睢文都他妈玩蛋去吧，这个时候哪儿能顾得上那么多，先操东北口把它忽悠住就行！
虺聻好像是真的无视我了，目不转睛的看着树林，眼里的红光幽幽闪烁着，似乎是在观察什么东西，又好像是在想什么。
忽然间，就在我准备继续开嘲讽拉仇恨的时候，让我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虺聻毫无预兆的仰头嘶吼了起来，没错，是嘶吼，而不是发出那种嘶嘶的声音，更不是耳熟能详的邪龇声。
那种吼叫声有点像是老虎，但比起老虎浑厚低沉的吼声而言，又尖锐了许多，听着非常刺耳。
我跟虺聻之间的距离几乎不到一米，看起来都快贴上了，所以这一阵吼叫声对我的杀伤力那不是一般的大。
当时我真感觉自己的耳朵聋了，伴随着一阵耳鸣声，我眼前霎时就冒起了金星，看什么东西都带着重影，还有种想吐却没办法吐出来的感觉。
但就算我再怎么难受，手掌也依旧紧握着靐孽木，死活都不敢撒手，身子也不敢偏出去离开符纸的范围。
我不知道怒齾咒还能不能对它起作用，但现在能给我带来一线生机的东西就是这个，我哪怕是拼了命也得抓住这救命的稻草啊。
没等我缓过神来，虺聻仰头怒吼了两声，随即就直冲沈涵他们逃跑的方向奔去。
也就是眨个眼的功夫，虺聻就冲到了林子口那边，它没有半点迟疑，一头就扎进了密林里，像是一台暴力开路机那般，硬生生的在树林中闯出了一条路。
看见这一幕，我不由得愣了愣，随即就把靐孽木拿了起来，跟疯了一般，赤着脚便追了上去。
我能不能活下来都是后话，现在必须得赶过去支援沈涵他们！！！
赵青栾跟沈涵的身手确实厉害，但在面对虺聻这种死祖宗的时候，身手根本就不是能救命的本事啊！！
“虺聻！！！你他妈给我站住！！！”我大吼着，没顾地上的石子划破了脚上的纱布，满头大汗的跑进了密林里，声音都有些喊哑的趋势：“有种你来弄死我啊！！！”
说句不装逼的话，当时我真的后悔了。
如果不是我一开始有妇人之仁，而是直接选择镇住它，再把这事交由瞎老板他们处理，我相信这次的麻烦不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瞎老板是这一行的老油条了，他肯定能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一定能……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有些惭愧。
我一直都想变得独立一点，不再什么事都去麻烦瞎老板，但到了头，我发现自己还是一遇见麻烦就情不自禁的想找瞎老板帮忙。
这是依赖吧，应该是。
妈的。
想这么多也没用，现在已经没办法补救了，只能跟虺聻那孙子玩命。
“沈涵！！！小赵！！！你们快跑啊！！！！”
我扯着嗓子大吼道，眼里满是焦急。
现在我脚上的纱布已经全被荆棘跟石子划破了，原本就被蠕虫汁液烧伤的两只脚掌，现在也被划得鲜血淋漓，看着可不是一般的吓人。
那种感觉有多疼，恐怕没人能想象到，但我已经顾不上疼了，顺着虺聻开出来的那条路就追了上去。
树林里的毒蛇此时已经没了踪影，准确的说，是所有动物都没了踪影，哪怕是先前还在林子里鸣叫的虫子跟野鸟。
就当我拼着命往前追的时候，只听前方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霎时间，天空中就被火光映得通红，我看着那一幕，只感觉脚都快站不稳了。
我记得赵青栾带来的那些装备里，手榴弹雷管炸药这些玩意儿都有，难道他们已经跟虺聻对上了？！！

第二十四章 暴雨
在深夜里，山野之中因爆炸而起的大火，看着格外耀眼。
距离我不过几十米远的密林，已经全被火海给罩住了，哪怕我没继续往前走，依旧能感觉到滚滚热浪。
虺聻正处于火海的正中心，它高高的支着身子，仰头嘶吼着。
虽然它并不会因为这些普通的火焰而受到伤害，可现实是，动物的天性都惧火，哪怕它已经变成了虺聻这种棘手的冤孽，照样对于火焰有不小的惧怕。
被火海笼罩的时候，它应该是感觉到恐惧了，但更多的，却是愤怒。
虺聻的嘶吼声中满是狂怒，也许它是被沈涵他们的动作给激怒了，尾巴不停的在火海中挥动着，无数被火焰灼烧的树木荆棘，都被它用尾巴甩上了天。
那声势可不是一般的大，其中有不少还燃烧着的碎木，直接向着我飞了过来，要不是我反应及时躲开了，估摸着我的伤势还得加重一层。
“沈涵！！！小赵！！！你们在哪儿呢？！！！”
我扯着嗓子大喊道，脸上脏兮兮的，看着就跟个拾荒的流浪汉一样，身上的衣服大多都被荆棘划破了，看着那叫一个狼狈。
可能是虺聻的吼叫声太大了，我的声音并没有传出去多远，林子里所回荡的声音，依旧只有那只虺聻的嘶吼。
就在这时，身处火海正中的虺聻，身子忽然颤抖了起来，一股子黑雾就从它身子上弥漫而开，有种要盖住火海的趋势。
但没等它有什么大动作，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火海中再度发生了一次爆炸。
在爆炸声落下的时候，我清楚的看见，在我的右前方的密林中，有白色的强光在那里面晃动。
那就是我们这次带来的强光手电发出的光！
“看样子他们没事……”我看见这一幕，不禁松了口气，看样子沈涵他们还没出事，现在正跟虺聻玩拖延战呢。
原本我是打算直接抄近道过去的，但密林里火势太大，直接冲过去危险性很高，无奈之下，我只能选择从旁边的林子绕过去。
一边跑着，我一边就喊着沈涵他们的名字，希望他们俩能发现我的位置，然后直接过来碰头。
但无论我怎么喊，虺聻的嘶吼声总能盖过我的声音。
当时我是真想骂脏话了。
你他妈就不能安静一会吗？！！
脚掌上的剧痛已经让我感觉有些麻木了，刚开始我疼得只想叫，但到了现在，我貌似感觉不到疼了。
从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混合着泥土，紧紧的贴在脚掌上，那种画面我至今都不敢去想，妈的一想就疼……
忽然间，我听见了前方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大喊。
“袁哥！！！我们在这儿呢！！！”
听见这声音，我忙不迭的顺着声音发出的位置看了过去，只见赵青栾站在一棵大树下面，背着个行李包，正冲着我招手。
沈涵则站在他身后，也在冲我招手，但姿势不怎么自然，好像背上有背着什么东西。
我正要抬脚往他们那里走，只听沈涵大喊了一声。
“我们找到那孩子了！！！”
听见这话后，我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就看见沈涵把背在后背的东西，不对，是人，轻轻放了下来。
那是个小男孩，衣服有些破烂，虽说站着的时候摇晃个不停，但看起来像是没什么大事。
见此情景，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
情况还没坏到我想象中的地步。
孩子还活着，这比什么都强。
别觉得我这人太雷锋，说句实话，在看见那孩子没事的时候，我心里的那块石头才落了下来，那种莫名其妙的兴奋跟喜悦，真的没办法形容。
曾几何时，我对做好事这三个字一直都嗤之以鼻，也许那是因为我自己没什么本事吧，帮不了别人，也害怕自己陷进去。
但当我力所能及，可以帮助的某些人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另外一条路。
就如那天一般。
等我跑过去之后，沈涵跟赵青栾顿时就走上前扶住了我，满脸的担忧。
“你没事吧？”赵青栾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停留在了布满血污痕迹的衣服上，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袁哥……你……”
“别瞎想，老子这是让荆棘丛给刮的。”我龇牙咧嘴地说道，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火海里嘶吼的虺聻，催促了他们一句：“赶紧撤吧，天知道那孙子啥时候会追过来呢。”
说着，我低下头看了看那个小孩子。
这孩子长得很一般，要是说句难听的，这小子还有点丑。
他衣服破破烂烂的，不少地方都有像我身上的那些被荆棘划破的血痕，脸上有好几块青紫，小腿上面还有一些被人抽打的痕迹。
这是啥情况？！
最让我想不明白的，就是这孩子的嘴被人用毛巾堵住了，还用绳子死死的绑了一圈。
“我操，你们这是干嘛呢？”我指了指这孩子，转过头问沈涵：“你们咋把他的嘴给堵住了？”
“他好像被冤孽冲着了，喜欢咬人啊。”赵青栾把手臂伸了过来，让我看他手臂上面的齿痕，无奈的说：“跟个小疯子似的，我们也是没办法才……”
“你们不会是揍他了吧？”我紧皱着眉头：“他身上的伤不像是畜生弄的，反而像是被人给打的……哎对了，你们俩是在哪儿找到他的？”
“嘶！！！！”
听见这一阵突如其来的邪龇声，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儿可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先逃命要紧啊。
没等沈涵他们回答我的话，我左手拽着那孩子，右手拽着沈涵，火急火燎的就往林子里跑，赵青栾随之就跟上了我们。
在这过程中，他的嘴也没闲着，简单的跟我解释了一遍，这孩子是从哪儿找来的。
“我们开始往山下跑的时候，就听见那林子里有点声音，听着像是有人在唱歌，那嗓声一听就知道是小孩儿，结果过去一看，还真是他。”
说着，赵青栾发现那孩子蹲在地上死活不跟着我们跑，二话不说就把他给扛在了肩上，骂骂咧咧的继续说道。
“这小子一开始还挺正常的，但一听我们要带他走，直接就上来咬人了。”赵青栾龇牙咧嘴地说道：“袁哥，他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狗屁鬼上身。”我也觉得有些纳闷，无奈的说：“从这孩子的眼睛就能看出来，他身子里没冤孽，比咱们仨都正常。”
“那这是什么情况？”沈涵疑惑的问我。
“我哪儿知道去，他身上的伤，是在你们找到他之前就有了是吧？”我问道。
赵青栾没好气的回答我：“废话！你觉得我们会动手打小孩儿啊？！”
“那条蛇好像很怕火啊。”沈涵回头看了一眼，语气略显轻松：“看样子那片火海能拖住它一会儿。”
“妈的搞成这个局面……没想到把山火都给闹出来了……回去了咱不会被公安抓吧？”我试探着问道。
沈涵表情凝重的想了一会，说，有可能。
我操。
玩儿大了。
“先下山再说，之后赶紧想办法救火。”我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赵青栾咂了咂嘴。
“要是我们前脚下山，后脚这里就下了暴雨，那得给我们省多少事啊。”
话音一落，天空中猛地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
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这才发现月亮被乌云盖住了，雷光在云层中穿梭着，闷雷声顿时不绝于耳。
不过几秒钟，随着一道划破长空的闪电，只听哗的一声，暴雨霎时就倾盆而下……
“狗日的赵青栾！！！”我气得都快哭了：“你看你这一口毒奶！！妈的乌鸦嘴到家了！！！”
与此同时，陷于火海中的虺聻，毫无预兆的仰头嘶吼了起来。
火。
渐渐变小了。
“快跑！！！！”

第二十五章 绝境
在那个时候，我不光是在害怕，还在纳闷。
这小孩子身上发生的事，让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哪怕我们在夺路狂奔，我脑子里依旧想的是这事。
按理来说，这小子被虺聻抓上了山，没被那畜生吃掉，那已经算是撞大运了，看这情况虺聻好像还没伤害他，这他妈的……
“对了，你们问过那小孩儿没有，他是怎么被带上山来的。”
“问了啊，那小子除了咬人就是乱叫，压根就不跟我们解释。”赵青栾苦笑道。
我刚要说什么，只感觉地面忽然震动了起来，就像是地震了似的，虽说振幅没那么夸张，但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土地在抖动。
在这时，我们谁都不敢多做停留，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欲望都不敢有，一个劲的闷头往山下狂奔着。
不过十几秒的样子，身后传来的轰隆巨响更大了，地面震动的感觉也是越来越剧烈。
由于现在正下着倾盆大雨，我们下山的路变得更难走了，泥泞不堪也就算了，有些地方还能一脚陷进泥里，使劲往外拔才能把脚拔出来。
这种情况，让我跟沈涵都不由得想杀了赵青栾祭天。
妈的，你这张毒嘴啊，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感情你这嘴还开过光是不是？！！
“小赵！！回去了你记住刷刷牙！！以后没事少说话！！”我再一次把脚从泥坑里拔了出来，忙不迭的往前跑去，大声骂着：“看你这口毒奶！！妈的一说就来了！！！”
“袁哥这不能怪我啊！！！”赵青栾委屈得都快哭了：“我怎么知道这雨说来就来呢？！前面还万里无云满天繁星呢……”
这个时候，我看见那小孩子还在赵青栾肩上折腾，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啊，这兔崽子怎么就不理好呢？！
我们是救他又不是害他，你至于这样么？！！
“你别踢我了啊，要不然我真发飙了！”赵青栾也有点生气的意思了，骂骂咧咧的说：“我没揍小孩的爱好，你小子别逼我！”
那孩子听见这话后，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就折腾得更凶了，不停的用手锤赵青栾，还拼命的拿脚踢赵青栾的后背。
见此情景，沈涵沉默了半晌，提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意见。
“要不然咱们先把这孩子给打晕了吧？”沈涵试探着问我：“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都得……”
沈涵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嗖的一声，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直接从沈涵的脸边擦了过去。
那块石头确实是来得有点突然了，当时我跟沈涵谁都没反应过来，等石头落地后，这才惊出来一身冷汗。
妈的，要是这块石头再偏过去一点，沈涵当场就得脑浆迸裂啊……
也是在这时，我本能的回过头去看了看，只见浑身冒着黑烟的虺聻已经追了上来，跟个暴力推土机似的，一路上的荆棘杂草巨石树木全被它给撞开了。
那块突如其来险些要命的石头，也是它开路的时候撞出来的。
“快跑！！！那畜生要追上来了！！！”
在那时候我们的注意力全放在跑路上了，谁都没注意到，那个被赵青栾扛在肩上的小孩子已经停止了折腾的动作……
“现在咱们跟它的距离不过十几米了……恐怕跑不掉啊……”沈涵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地说道。
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虽说穿着的是深色衣服没透色，但湿哒哒的衣服，还是把她完美的身材给勾勒了出来。
当然，在那种危急关头，谁都没心思去看她。
“你跟小赵先跑，我断后。”我紧握着她的手，眼里的慌乱跟恐惧好像都失去了踪影。
唯一留在我眼底的，就是坚定。
我进这一行的时间不长，接过的活儿也不算多，但多少都有了一些经验，平常跟着瞎老板耳濡目染的更是学了不少东西。
但就是这样，我还是老掉链子，总是莫名其妙的让沈涵跟我一块陷入危险里。
说实话，当时我真的在问自己，进了这一行是对是错？
就我这个逼样，老他妈让人跟着自己一块冒险，这不是害人吗？！
没错，现在的活儿确实都在顺着我来办，放孽一马，以德报怨，这全是按照洗怨这门的规矩来的。
我是舒坦了，也顾着规矩了，说出去也好听了，但我身边的人呢？
跟我冒险的是他们，被我拽进危险境地的也是他们，可到最后得到名声的人是我，顾全了规矩开开心心的人也是我。
这么想想，我好像挺不是个东西的。
每次遇见这种情况貌似我都会这么自责，但却每一次都会重蹈覆辙，也许这也是我自己的问题。
“沈涵，你先带着小赵下山，我去拖住它。”我低声说道。
“要走一起走，要是你想死，我就陪你一块死！”沈涵的语气里满是坚定：“我家从来不出孬种，如果我今天跑了，这辈子都活不安宁，还不如死了……”
听见这话，我不由得看了看她。
雨下得很大，不少雨水都飘进了我眼睛里，酸涩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我松开了握着沈涵手腕的右手，抬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重新伸过去握住她。
只不过这一次握住的，是沈涵柔若无骨的手掌。
除开家人之外，那是我懂事以来第一次这么牵女人的手，我也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的手很凉，真的，摸着就像冰块一样，但我心里却犹如春暖花开那般温暖……
“沈涵，我这辈子能遇见你，真他妈是上辈子积德了。”我笑了笑。
沈涵没有甩开我的手，听见我的话后，脸色微红，表情里略微有些迷茫。
“你这么好的姑娘，死在大山里太可惜了，咱赶紧跑吧。”我嘿嘿笑着：“这孙子能不能追上咱们，那就得看咱的造化了。”
沈涵嗯了一声，没说什么，转过头去，继续跑着。
此时，虺聻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了。
听着它的吼叫声，我已经感觉不到害怕了，心似乎都莫名其妙的静了下来。
曾经我以为自己很厉害，在几个小时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虺聻厉害吗？
厉害，但我也有办法制住它。
光是保证它魂魄不散，而又能镇住它的手段，就不下五种。
可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
没有那些施展术法的材料，没有那些廉价的黄纸贡香，我什么都不是。
被冤孽追得如同丧家之犬的是我，一开始信心满满的也是我。
想起瞎老板对我千叮咛万嘱咐的那些教导，我不禁有些惭愧。
或许从头到尾我就不像个先生。
但我知道。
我还是袁长山。
从来没变过。
“沈涵。”我握了握沈涵的手掌，眼底有些不舍，但脸上却堆出了笑容：“你还记得我欠你一顿夜宵吗？”
沈涵嗯了一声，没说话。
“放心吧，我也记着呢，没忘。”我哈哈大笑道：“但这辈子应该是没机会了，下辈子我再请你。”
“不会有事的，你别瞎想，我们能逃掉的。”沈涵低声安慰道。
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下一秒，我松开了沈涵的手掌，毫无预兆的掉头向虺聻的方向跑去。
这个变故来得太突然，一时间，沈涵跟赵青栾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转过身来要追我的时候，虺聻已经停在了我面前，支着满是黑雾的身子，居高临下的盯着我。
“操你妈的……”
我强忍着恐惧直接扑了上去，紧紧的抱住了虺聻的身子。
随即，我头也不回的冲沈涵他们嘶吼了起来。
“沈涵！！我答应你的！！下辈子肯定作数！！！”
“你们俩赶紧跑！！！别他妈让我白死！！！”
“跑啊！！！”

第二十六章 险象
那天晚上的雨下得很大，一不小心就会迷着眼睛。
在抱住虺聻身子的时候，我真的感觉不到什么害怕，心里只有对沈涵他们的担忧。
说真的，我根本就不知道虺聻会被我拖住多久，但按照它先前的声势来看，能拖住它十秒钟都已经算是老天爷开眼了。
这一切因我而起，所以也因为由我结束。
哪怕这事不能在我手里了结，我也不可能让沈涵他们死在我前面。
“嘶……”
虺聻低下头看着我，尾巴慢慢从旁边绕了过来，作势要缠住我的身子……
近几百年来，或许我是第一个能跟虺聻亲密接触的人。
谁他妈敢像我这样抱着虺聻玩亲热？
但不得不说，抱着虺聻的感觉那叫一个难受，就跟抱着块发凉的钢铁一般，有点硌手，凉得我直打哆嗦。
感情它身上的黑雾都是虚的啊……真身竟然修得这么真实……当初的殂怨之孽也不过如此吧？！真实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啊！！
“袁长山！！！你是不是疯了？！！我……”
没等沈涵说完，我直接回过头，大吼着对赵青栾说。
“小赵！！！你现在带着沈涵下山！！！马上走！！！”
赵青栾好像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愣愣的看着我，又看了看沈涵，手足无措这四个字都快写在他脸上了。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我急得真快哭了。
我他妈在这儿玩命的拖时间，你们俩这是搞毛呢？
活两个总比死三个强吧？！！卖我一个保全大家这有啥不好的？！！
就在这时，我发现自己的身子被虺聻轻轻缠住了，没等我反应过来，双脚就离开了地面，被虺聻直接提到了半空。
说实话，那时候我已经疼麻木了，所以在被虺聻慢慢缠紧身子的时候，并没觉得有多疼。
很快，我就听见了骨头发出的悲鸣。
好像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在遭受挤压，脸霎时就憋得通红。
如果按照这情况下去，我应该会死吧？
“袁长山！！！”
在沈涵的大喊声响起来的同时，赵青栾手里的枪也响了。
“嘭！！嘭！！！”
由于我现在已经被虺聻彻底控制住了，根本就没办法完成转头这种简单的动作，所以我看不见赵青栾他们那边的状况。
“要走一起走！！！”赵青栾大吼道：“让我把你丢在这儿！！这种事我办不到！！！”
赵青栾说完，又扣动了两下扳机，枪声霎时就响了起来。
“把人给我放下！！！”
赵青栾的声音很嘶哑，像是先前的吼叫声弄坏了嗓子，声音里的焦急，任谁都能听出来。
此时此刻，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可能是雨下得太大，让我没办法睁开眼了吧，那时候我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除开虺聻的眼睛之外，我所见的一切都是黑暗。
在这种时候，虺聻的六只眼睛格外醒目。
那种刺眼的红光，搞得我有了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听觉也在渐渐衰退，可能是因为雨下得越来越大了，雨声也随之变大了太多。
我已经听不清沈涵他们的声音了，也听不见虺聻口中发出的邪龇，一切都莫名其妙的安静了下来。
可能。
这就是即将生命终结的预兆吧。
冥冥之中，我在问自己。
“袁长山，这次的活儿闹到这个地步，你觉得后悔吗？”
后悔，肯定后悔啊，把沈涵跟赵青栾都拽进这滩烂泥里了，能不后悔吗？
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们俩不可能遇见这种要命的状况。
但话又说回来了。
要是这一次陷入危险的人只有我，那我肯定还会选择这么做，哪怕我会死。
这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傻逼？
我有时候就是挺傻逼的，虽然很多人都觉得我这人有点圆滑世故，但实际上，我依旧有让我坚持的底线。
这条底线说出来恐怕都没人相信，更不会有人相信我会为了这条所谓的底线拿命去拼。
真的，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让我爷爷丢人而已。
在左老头嘴里，我爷爷是个很随和的人，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对于所谓的虚名更是嗤之以鼻。
但我真能把我爷爷好不容易打出来的招牌砸了吗？
像是瞎老板，郑小仙儿，沈世安，他们这些先生，对我爷爷似乎都很是尊敬，每个人说起我来，总是会把我往我爷爷身上带。
“这就是活钟馗的孙子。”
“你爷爷当初的名气可不是一般的大啊，在东三省那边……”
对我而言，这些话确实很让我骄傲，用与有荣焉这四个字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就因为如此，我比谁都要珍惜这点。
要是我坏了规矩，导致自己以后不能再靠着洗怨先生这四个字生活，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想起那种人人都说“听说活钟馗的孙子坏规矩了啊？”
我操。
那场面我都不敢想，还不如死呢。
就因为这条说起来我都觉得可笑的底线，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依旧会选择这么做。
当然，这都得建立在不会拖累沈涵他们的情况上。
不过现在说再多都没用了。
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想这么多有个蛋用？
只求这只虺聻给我一个痛快，我不怕死，但我还真有点怕疼。
“嘶……”
阵阵邪龇声，就像是阎王爷的催命曲，听得我那叫一个忐忑。
哎？不对啊！
我刚才不是听不见邪龇声吗？！！
在这个时候，我意外发现，自己的听觉好像恢复了正常，视觉也渐渐的恢复了正常水平，好像是……虺聻绑住我的力度小了？！
没等我缓过神来，只听见下方传来了一阵小孩说话的声音。
这小孩说的应该是粤语吧？
反正我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儿怎么会有小孩儿呢……”
我当时就在琢磨这个问题，想了半天，貌似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不会吧？！！！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霎时间，就被虺聻的六只大红眼给晃着了，差点没把我这双眼睛给亮瞎。
“小弟弟乖啊，快让那条大蛇把大哥哥放下来……”沈涵的声音，随之就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应该是在跟那小孩说话：“我们没有恶意的……真的……”
闻言，那小孩子又说了几句话，当然了，我还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这时候，缠住我的蛇身，忽然颤动了几下，像是有种要把我放下来的意思，但这也是点到为止，到最后我还是没落地，依旧被这只虺聻缠着。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在上山之前我们就说好了！！不会伤害你的！！！”赵青栾大吼道，声音里有着祈求的意味：“你能不能好好跟我们谈谈？！！”
“嘶……”
虺聻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回答，没有嘶吼，没有用泐睢文跟人交流，就那么一个劲的发出邪龇声，像是有点愤怒。
那个小孩子还在冲它喊着话，似乎是在劝它。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应该有个五六分钟的样子。
小孩子一直在说话，赵青栾跟沈涵也一直在劝它，但虺聻并没有放下我的意思，还在默不作声的缠着我。
又过了几分钟，这条蛇好像是把他们的话听进去了，低吼了几声，蛇身颤动了起来，缓缓将我放在了地上……
真的，我当时真的傻眼了。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忽然间，虺聻用泐睢文冲我说了一句话，也算是在威胁我们。
“你们……走……”虺聻在说这话的时候，六只眼睛里的红光都在闪烁：“你们再回来……我就……吃掉你们……”

第二十七章 再会
听见虺聻的话后，我愣愣的看了它一会，随即便忍着疼，吃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坐着。
这时，沈涵跟赵青栾已经飞奔了过来，蹲下身子，满脸担忧的看着我，询问起我的伤势。
“袁哥，你还真要装一次孤胆英雄啊！？”赵青栾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的样子，说话都带着一股子鼻音：“就你这样还装什么……你觉得我们会丢下你不管吗！？”
“滚犊子。”我苦笑道：“那不是想给你们拖延点时间吗？”
“又是这样……”沈涵紧咬着嘴唇，双眼通红的看着我，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你没事瞎逞什么能啊！就你有本事是吧！？”
“不说这些了……”我说道，龇牙咧嘴的用手摸了摸肋部，确定骨头没有折断的迹象后，这才松了口气：“那小孩儿是咋回事啊？”
沈涵他们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于是就简单的给我解释了两句。
在我被虺聻绑住身子之后，赵青栾便玩命的开枪搂火，希望从虺聻手里把我救下来。
沈涵也没闲着，虽说她先前为了跑路，把枪丢在了山上没随身带着，可这并不耽误她要想方设法的救我。
据赵青栾说，那时候沈涵就开始摆弄雷管了，貌似是打算跟虺聻同归于尽。
“那时候我们谁都没注意他，这熊孩子就自个儿把绳子解开了，偷偷摸摸的窜进林子里，绕开我们跑过去……”赵青栾唉声叹气的说：“不过也好，起码他把你救下来了。”
这时候，虺聻缓缓趴了下来，没有再把身子支起来，安安静静的盘在地上，默不作声的看着那个张牙舞爪像是在骂人的小孩。
“他跟那条蛇是什么关系？”我问道，满脸的疑惑：“刚才他跟那蛇说什么呢？你们能听懂吗？”
“我是广东人，你说我能不能听懂？”赵青栾叹了口气：“他也没说什么，就是说，咱们几个不是什么坏人，上山也只是为了救他下去，然后让它把你放下来……基本上就是这样了，不得不说啊，这孩子怪懂事的。”
赵青栾啧啧有声的说：“他的嘴就是被我堵上的，但这小子竟然没记仇，有前途。”
“你应该庆幸啊，要是你前面一激动，动手抽这孩子了，那咱们可就死定了。”我无奈地说道。
在这时，那个小男孩已经自顾自的爬到了虺聻的背上，双手紧抱着虺聻冰冷的蛇身，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一点害怕的表现都没有。
虺聻对他似乎也没了脾气，抬起头来，轻轻的蹭了蹭那小孩子。
这个场景，让我们一行人都彻底没了言语。
我操。
这是几个意思？！
“现在下山吧？”赵青栾低声对我说：“此地不宜久留啊，要是一会儿那条大蛇又发飙了，我们都得栽在这儿！”
“嗯，咱赶紧撤，趁着这条蛇现在没发飙，我们上去把家伙收拾一下。”我叹了口气：“特别是你们搞来的那些枪支弹药，记住别乱扔啊，全都得带走，免得以后有麻烦……”
话音一落，我猛地想起山上还有人在等我们的信儿。
“范国强应该还在林子里等我们呢……他应该没跟过来吧？”我皱着眉头：“这孙子要是跟上来就麻烦了……”
赵青栾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我：“那孩子……我们是把他带下去还是留着？”
“你去带一个试试。”我苦笑道：“看这情况，他跟虺聻的关系不错，要是咱们硬要带他下山，虺聻能把咱仨给活吞了，你信吗？”
“把这孩子留在山上不是个事儿啊。”沈涵摇了摇头：“我们还是先下山吧，之后再慢慢想办法。”
闻言，我点点头，在赵青栾跟沈涵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在这过程中，我能感觉到虺聻在盯着我们看，恐怕它对我们也很是警惕，正注意着我们，只要有点异动它马上就得出手……
“我们现在就下山！”我冲着虺聻招了招手：“你放心吧！我们不会干啥坏事的！”
我并没有用泐睢文跟它说这句话，在先前小孩跟它交流的时候，我差不多就闹明白了，说人话它多少都能听出个意思来，完全没有必要用泐睢文跟它交流。
这孙子本来就成精了，拿普通的常识去看待它，根本就是在低估它的智商。
听见我的话后，虺聻没有任何反应，默不作声的看着我们，眼里的神色很是复杂。
“走吧。”我叹了口气，苦笑道：“这次的活儿算是办砸了，下山之后得有擦不完的屁股呢，真他妈的……”
当时，我或许怎么都想不到，本以为已经告一段落的事，却只是一个开始。
沈涵跟赵青栾搀扶着我，抬脚正要往林子里走，忽然间，只听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两个男人的声音。
这两个声音呢，赵青栾不熟，可能他还从没听见过，但我跟沈涵一听就愣住了。
“这只虺聻有本事啊，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声势，咱这一趟可没白来。”
“嗯。”
“哎，你说句话啊，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
“我说了。”
“你说个屁！”
“我真说了啊。”
“你……”
这俩男人，一个骂着，一个解释着，吵吵闹闹的就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当头打着伞那人，不是度生教的昙先生还能是谁？
小如来还是那副造型，手里拨动着一串佛珠，另外一只手给自己撑着伞，表情有些无奈，跟在昙先生身后不停的解释着。
妈的！这俩孙子怎么来这儿了？！！！
“他们是谁啊？”赵青栾眯着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他们：“这妹子长得不错啊，后面那和尚不会是她男朋友吧？”
“狗屁妹子，那是个男的。”我苦笑道：“这俩孙子都不是啥好人，你小心点。”
此时，昙先生已经数落完了小如来，这才正眼向我们看过来，特别友好的冲着我招了招手。
“袁哥好啊！”昙先生满脸的笑容，看起来温和无比：“真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啊，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我一脸警惕的看着昙先生，嘴里跟他文绉绉的客气着：“这是什么风把度生教的两位老大哥吹过来了，昙兄弟，你来这山里有事吗？”
“有。”昙先生笑道，眼里满是玩味：“也能说没有。”
“有话直说吧。”我看着昙先生。
“在几天前，我跟他就来了广西，要在这边办点事。”昙先生缓缓说道，也没有避讳我是外人的意思，很干脆的说：“结果刚到南宁就收到风声，听说山里有长虫作祟，而且这长虫的本事不小，广西本地的先生搞不定，都跑去西南请能人了……”
“你不会是跟着我们上山的吧？”我皱着眉头。
“我又不是跟踪狂，没事跟踪你们干什么？”昙先生白了我一眼。
不得不说，这一眼的风情让我跟赵青栾都有点酥了，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恶寒。
妈的，他可是个男的啊！！！
在这个时候，小如来往外走了两步，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我们，一字一句的说。
“你们滚吧，这里的事，由我们度生教接手了。”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赵青栾的暴脾气霎时就上来了，把手里的霰弹枪端了起来，枪口直冲着小如来跟昙先生，怒不可遏的骂着：“你们让谁滚呢？！”
昙先生面露微笑，并没有说话。
小如来深深的看了我们一眼，说，我让你们滚。
听见这话，赵青栾气得不行，就差扣扳机崩人了，但最后还是被我拦了下来。
“小赵，别乱来。”我咬着牙，低声对他说：“这俩孙子不好对付，咱先撤，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场子。”
“他们是干嘛的？”赵青栾问我。
“搞邪教的。”我简单的说。
霎时，赵青栾就满脸恍然大悟的把枪放下了，啧啧有声的说：“嘿，你别说啊，这些搞邪教的胆子就是大，跟有枪的人都敢蹦刺儿……”
我没搭理赵青栾，直接问昙先生。
“你们俩准备怎么解决这事儿？”
昙先生没多想，耸了耸肩。
“我可没你们这帮伪君子这么残忍。”昙先生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先把这只虺聻放下山吧，让它杀点人泄泄愤，之后再带它……”
“我操。”我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昙先生：“你疯了？！！”

第二十八章 乌龟
在行里，几乎绝大多数的先生都认为度生教的教徒都是疯子。
没错，他们已经不能算是先生了，都是疯子。
“俗话说得好，众生平等啊。”昙先生兴致勃勃的跟我们说道：“人吃了蛇，蛇自然就能杀人，这是一个因果关系，对不对？”
“你……”我紧咬着牙：“但它已经杀了不少人了。”
昙先生叹了口气，耸了耸肩：“之所以我叫你们伪君子，就是因为这点，修道修佛的人，都知道有四个字叫做众生平等，但你们真觉得邪灵煞鬼跟人平等了吗？”
听见昙先生的这句话后，我愣了一会，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我们真把邪灵煞鬼摆在平等的角度上了吗？
就拿虺聻作祟的这件事来说，人杀了蛇，所以它杀了人，这点它做错了吗？
从它的角度来说，一点都没错，但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它下手还是太绝了，连杀好几个人，这种冤孽就是孽畜，就是该死！
它如果不被打得魂飞魄散，那些人的命谁来偿还？！
总不能为了几条蛇，就让这件事这么过去了吧？！
“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公平的，但干的事儿，却都是在偏袒人这一方。”昙先生满脸讥讽的看着我们，语气里依旧满是笑意：“既然咱们讲究众生平等，那在这种时候，就该放着不管，更何况我还听说，死的都是一些吃过蛇肉的人，对吧？”
说着，昙先生转过脸去，看了看那条一动不动的虺聻。
自打昙先生跟小如来露了面后，那条虺聻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身子微微颤抖个不停，邪龇声也随之停下了。
它眼中的红光闪烁着，很明显的能从它眼里读出来两个字。
害怕。
真的，这点毫不夸张，先前还差点把我们弄得全军覆没的虺聻，在昙先生跟小如来面前，第一次露出了害怕的反应。
哪怕我用怒齾咒身化阴齾之孽，这孙子都没怕，可现在却……
“说我们助纣为虐也好，说我们残暴无情也罢，反正我师父说过，这世上的人太多了，死他几百个，一点都不会影响什么。”昙先生走了过去，自顾自的用手抚摸着虺聻的身子，表情里有种莫名的悲哀：“你们这些伪君子又懂什么东西，只会口口声声的说要拯救苍生，驱鬼镇邪，但这年头，能害人的都是人，你们不也没杀几个畜生为民除害吗？”
“我做过这种事，虽然我没亲自动手……”我喃喃道，说起话来，似乎有点没底气了。
“感情你这么干，冤孽还得谢谢你啊？”昙先生哈哈大笑道：“这世上一切都是公平的，万事随因果，这就是我们度生教的教义，哎对了，我记得你们洗怨一门的教义，好像也是随因果吧？”
我没说话，生怕被他带进去。
“当初就因为这点，掌教的让我们来拉人，我第一个就想拉你。”昙先生嘿嘿笑着，冲着我挤眉溜眼的说着话，看起来跟我不是一般的熟络：“小袁兄弟，要不跟我们一块儿干吧？荣华富贵都是虚的，起码我们能让你……”
“我就想问你们一句，你们是不是真要把这蛇放下山去？”我握紧了拳头，眼里的神色从未这么复杂过：“虽然它杀那些人是报仇雪恨，但是……”
“我真是怀疑瞎老板他们把你也带得虚伪了。”昙先生摊了摊手：“既然你都知道这是报仇雪恨，那你还有什么理由去阻拦它？”
也许我真的像是昙先生说的那样虚伪吧。
我呆呆的看着自己满是血迹的双脚，有些不敢抬起头来的意思，或是，惭愧的不敢直面昙先生他们。
我真的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人或者它再受到伤害而已……
“你们有病啊！！？”沈涵忽然骂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我前面，怒视着昙先生跟小如来：“他做错什么了？！！谁虚伪了？！！”
“哎哟，你还挺护着他啊。”昙先生似笑非笑地说道，上下打量了沈涵一眼，啧啧有声的说：“你就是海大少的妹妹吧？”
“关你屁事！”沈涵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沈涵的脾气不算特别好，但也不是那种随便冲人发脾气的姑娘，这点我深有感触。
毫不夸张的说，这是我第一次见沈涵发这么大的脾气，她貌似是真的火了。
“你说话注意点。”小如来好像也有些发脾气的意思了，面无表情的盯着沈涵。
“哎呀我操！！！这我可忍不了啊！！！”赵青栾咋咋呼呼的骂了起来，操着一口不地道的东北口，指着小如来：“你他妈跟我嫂子怎么说话呢？！”
小如来还没来得及回话，沈涵先回过头来瞪了赵青栾一眼。
“谁是你嫂子？！”
我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们别闹，看着昙先生，问他。
“昙先生，要是你让这只虺聻宰了山下的人，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昙先生歪着头，想了想，说：“如果把它留在外面，那估计会被人收拾掉，还不如带回我们度生教呢……”
话音一落，昙先生满脸温和的对虺聻说：“大家伙，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虺聻又惊又怕的看着昙先生，犹豫了半晌，它摇了摇头。
“看样子它不愿意跟你走啊。”我松了口气。
“你想留在这座山里？”昙先生没搭理我，问虺聻。
虺聻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段距离，似乎是很害怕跟昙先生发生任何碰触。
“如果你留在这座山里，肯定会遇见跟我一样的人，他们会杀了你的。”昙先生苦口婆心的劝道。
“别跟它废话了。”小如来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虺聻，说：“让它下山把人杀光，咱们带着它就走，不愿意走，那就打晕了带走。”
“你能不能别这么暴力啊？！！”昙先生没好气地骂道：“能不能先闭上你的嘴？！”
小如来张了张嘴，似乎是害怕昙先生发火，耸了耸肩，不吱声了。
“你留在这儿会死的。”昙先生对虺聻说道。
虺聻再一次摇了摇头，默不作声的把头放在了小男孩旁边，用脑袋蹭了蹭他。
“是因为他？”昙先生一愣：“我们可以把他也一块儿带走啊！到时候……”
就在昙先生说到这里的时候，只听树林里传来了嘶的一声尖鸣，吓得我们全都是一哆嗦。
真的，这阵邪龇声大得有点过分了，别说是我们几个，连带着昙先生都被吓得不轻。
“林子里还有东西？”昙先生紧皱着眉头，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小如来忽然就把头转了过去，直直的望着刚才发出邪龇声的树林。
这时，我们也不由得往那边看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傻眼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只不过巴掌大小的乌龟，正迈着小碎步，特别欢快的从树林里跑了出来。
各位没看错，是跑，而且是正宗的小碎步，竟然跑得比我们人走路都快！
虽说看它跑得挺快，但那种风骚透骨一跑一蹦跶的姿势，让我们都替它觉得累，在脑海里还不由得为它配了音。
嘿咻……嘿咻……嘿咻……
这只小乌龟好像根本就不怕我们，包括那只虺聻在内，全让它给无视了。
它自顾自的跑到了虺聻旁边，像是在观察虺聻，随后，它便在原地停了下来，回过头往树林望去。
“这是……”昙先生眼睛一亮：“这是畜生的真身吧……”
“大山里怎么会有修成真身的王八……”小如来看着那只乌龟，也感觉有些奇怪。
忽然间，林子里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老仙儿你慢点跑啊！！我这都快跑岔气了你也不体谅体谅我……”
伴随着这声音落下，说话的人也从林子里小跑了出来，他没打伞，所以身上的衣服湿得都很厉害。
“哟，这不是度生教的昙先生跟小如来么？”那人跟昙先生他们打了个招呼，随即就笑眯眯的冲着我们招了招手：“小袁，哥来晚了，你没事吧？”
“我操……郑哥？！！”

第二十九章 武斗
郑小仙儿还是那副老样子，对谁都笑眯眯的，但笑容还是那样皮笑肉不笑，看得直让人瘆的慌，如果不是我们之间比较熟悉了，那我肯定觉得他心里憋着坏呢。
“郑哥，你怎么来了？”
问出这句话的人不是我，是昙先生，看样子他对郑小仙儿也很是熟悉，至于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交往，那我就不清楚了。
“易哥说南边出了一只孽畜，虽说它没做错什么，但留在这里怎么说也是个祸患，让我带回东北放归深山……”郑小仙儿说着，抬头看了看那只虺聻，啧啧有声的说：“这么厉害的长虫精可少见啊……”
“郑哥，易哥怎么没跟我说这事？？”我愣愣的看着他。
“那不是想锻炼锻炼你吗？”郑小仙儿耸了耸肩：“本来他以为你能把那冤孽搞定，我上山之后直接把冤孽接走就行，像是你这样办事顾头不顾尾的后生，肯定没想过，要是冤孽不受你的度，你得怎么处理它，所以我不就来了么？”
“一条蛇而已。”昙先生笑了笑：“郑哥，您不会是打算跟我们争吧？”
“哎，看你这话说的，啥叫争啊，这明明就是我们的蛇啊。”郑小仙儿笑道，用手揉了揉滴落进眼里的雨水，漫不经心的说：“先接活儿的是小袁，所以这冤孽的去留啊，还得由小袁来定夺。”
“郑小仙儿，如果你想跟我们试试手，那你就直说。”小如来满脸平静的看着郑小仙儿，手里拨动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我听说你身负龙门跟出马两个法派的传承，今天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玩单挑，我最次也能跟你打个平手。”郑小仙儿咧开嘴笑了笑，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修了苦禅你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想要收拾我你还不得……”
小如来没说什么，默不作声的把佛珠缠绕在了手腕上，然后将手里的雨伞丢在一旁，脸色木然的看着郑小仙儿。
“别冲动。”昙先生说道，拍了拍小如来的肩膀：“点到即止，别伤了和气，要是你把他弄死了，你师父非得收拾你不可。”
小如来嗯了一声，点点头。
此时，那只虺聻已经有了退去的意思，眼神里满是恐惧的看着场中的小如来跟郑小仙儿。
就在它准备偷偷摸摸溜走的时候，那只停留在草地上的小乌龟，毫无预兆的蹦跶了起来，直接跳到了虺聻的身子上。
真的，那场面把我都给镇住了。
我操？！！哪家的乌龟能跳这么高啊？！！
“嘶……”
虺聻看了看那只小乌龟，嘴里发出了一阵邪龇声，看着像是有点耀武扬威的意思。
但在那只乌龟抬起头来看它的时候，虺聻也不知道是从它眼里看见了什么东西，浑身一颤，立马就盘在地上不敢动弹了。
抱着虺聻身子的那个小男孩，也看见了这只奇怪的乌龟，兴致勃勃的就顺着虺聻的身子，慢慢爬到了那乌龟旁边，用手指戳了戳龟壳。
那乌龟看了他一眼，没等这小孩再有什么动作，只见这乌龟猛地把脑袋四肢全缩进壳里，死活都不把头伸出来，可见它对熊孩子还是有几分畏惧之心的。
奇怪的是，这小孩用手拿乌龟的时候，任由他使再大的力，那乌龟依旧纹丝不动，就跟粘在了虺聻身上似的，看着那叫一个诡异。
“咱们是文斗还是武斗？”
郑小仙儿问出这话的时候，眼里的神色很复杂，像是要做什么坏事一般，满是玩味的看着小如来。
“文斗武斗？”小如来一愣，像是没想到郑小仙儿会问这个：“这个有什么区别吗？”
“武斗就是咱们俩现在直接动手，啥招都能使，你想点到为止也行，想争出个你死我活也可以，但文斗……”
郑小仙儿的笑容变得有点猥琐：“文斗的话，就是点到为止，咱们俩斗法，互相都有个使用方术的时间，在这个过程里，谁都不能先动手。”
话音一落，郑小仙儿冲着小如来挤了挤眉毛。
“你选哪个？”
在那一瞬间，我从郑小仙儿身上看见了瞎老板的影子。
怪不得好多人都说郑小仙儿是瞎老板带出来的后生，那眼神跟那种猥琐的气质，简直是如出一辙啊！
不过话说回来，郑小仙儿是龙门派的后裔，也是个出马弟子，他的本事不是驱邪镇鬼，就是靠着请仙儿来收拾人，这两种都应该算在文斗里啊……
如果小如来选个武斗，二话不说上来就抽他，这他能闹得住？！
小如来的战斗力我没亲身体会过，但就瞎老板跟我说的那些小道消息，足以证明小如来的近身肉搏能力比普通人强太多。
再加上这孙子修的是苦禅，天知道他有多少底牌。
“选武斗太欺负你了。”小如来摇了摇头，语气里到没有鄙夷的意思，很平静的对郑小仙儿说：“我还是选文斗吧。”
“不不不，你选武斗不算欺负我。”郑小仙儿说道。
“你这是看不起我还是想找死？”小如来目不转睛的盯着郑小仙儿，眼里的杀意已经显而易见了。
“不信你试试就知道了。”郑小仙儿笑道。
这时候，昙先生忽然拽住了小如来，说：“选文斗，千万别选武斗。”
说着，昙先生把目光放在了郑小仙儿身上，笑呵呵的问他：“你背上的那个包里装着什么东西呢？”
“你猜猜。”郑小仙儿说。
一听昙先生这话，我才注意到郑小仙儿背上有一个正正方方的包，里面就跟塞了一个箱子似的，菱角非常明显。
“我闻到了一股子香火味儿，还有冤孽的味道。”昙先生说道。
“昙先生，你这鼻子可都赶上警犬了啊。”郑小仙儿哈哈大笑道，把背上的包解了下来，放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
在这瞬间，我清楚的感觉到了那包里往外散出了一股子冷气……不对！！那是阴气！！！
“承蒙东北仙家们看得起我，愿意待在我家堂口里的老仙儿挺多，这不，听说我要跑南方出一趟差，几十个老辈仙家都想跟我出来玩玩。”郑小仙儿唉声叹气地说道：“这通关文书我可是折腾了一天才弄下来啊，要不然都没办法带它们过山海关……”
相传，在乾隆时期，当朝圣上就给东三省的仙家立了一个规矩，这也算是彻底划开南北玄学界限的一次大举。
说是南方玄学这行很是复杂，除开佛道之外，还有无数的术士法派。
在南方这些玄学人的眼里，仙家只是修成精的冤孽罢了。
他们只敬真神，不尊仙家，所以北边的仙家到了南边，十有八九都会引出一些难以避免的混乱。
为了保证玄学这行的稳定性，乾隆皇帝就立下了这个规矩。
南佛道，北萨满（出马弟子的前身），仙家不过山海关。
当然，这里面也包含着一些乾隆皇帝想要保存仙家血脉的私心，怎么说这些仙家跟皇族萨满都有一些渊源啊。
佛教道教同化人的本事很高，从如今信佛的人数就能看出来，连当初横行华夏的萨满教都被打击得几近绝后，要是不管管，靠着仙家吃饭的这个法派迟早也得没落。
所以他把北边都划给了仙家，以至于到了现在，东三省都有不少出马弟子，虽说人数比不上现在北方的佛家道家弟子，可总没到绝后的地步。
而郑小仙儿先前所说的通关文书，则是唯一一个能够带着仙家过山海关的法子。
据瞎老板跟我说，这通关文书的构造写法很少有人知道，在写完通关文书烧给地府之后，有了回信才能带仙家过山海关。
如果没有通关文书，而是直接选择带仙家过山海关，那麻烦可就大了。
轻则弟子折寿破运，损仙家道行。
重则弟子遭天谴暴毙，仙家也随之被天雷打成飞灰。
这点并没有夸张，也不是在说故事，从古至今有不少出马弟子就吃过这些苦果。
“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我们就武斗吧。”小如来说道。
只见小如来一把甩开了昙先生的手，右脚往地上一踩，霎时就向着郑小仙儿冲了过来。
在那时，郑小仙儿并没有紧张的反应，而是在笑。

第三十章 梵文
“帮不帮？”赵青栾低声问我，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可见他现在还是有点紧张的：“用不用我打那孙子的黑枪？”
“别乱来，看郑哥的就行。”我摇了摇头：“既然郑哥表现得这么轻松，那自然是有他的底牌，我们……”
没等我把话说完，小如来已经冲到了郑小仙儿身前，想都不想，很直接的一拳就照着郑小仙儿的面门砸去。
郑小仙儿没有闪躲的意思，在拳头即将要砸到自己脸上的时候，他身子颤抖了几下，脸色霎时就变得苍白。
下一秒，他抬起了手，看似没有用上半点力气，软塌塌的就接下了这一拳。
小如来对于郑小仙儿能接下自己一拳的情况，似乎很是惊讶，但这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郑小仙儿就以那种看似无力且虚弱的状态，拽着小如来的手往身旁一甩……
“咚！！！”
伴随着这一声巨响，小如来被郑小仙儿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硬是把湿润的土面砸出了一个大坑，也是这时候我才明白，郑小仙儿的力气有多大。
“我操，这他妈还是人吗……”赵青栾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可能是赵青栾的声音有点大，昙先生也听见了。
“你没说错，他现在不是人。”昙先生目不转睛的盯着郑小仙儿，念念有词的说：“没想到啊，你现在不用唱词都能请仙家上身……”
郑小仙儿现在的状态很诡异，脸色白的跟纸一样，双眼的目光也变了，像是野兽般的残酷寡毒，嘴角微微往下弯着，像是生气了似的。
“要是没点本事……”郑小仙儿说话的时候直打哈欠，有点像是没睡醒的那样：“没点本事……怎么跟你们度生教斗啊……”
“请畜生上身算什么本事？”
小如来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看起来倒是比先前更冷静了，眼里的怒意似乎也消失了。
说句真心话，现在的小如来，看着就跟个要饭的一样。
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浆，脸上也是乌七八糟的，要多埋汰就有多埋汰。
话音一落，他把左手食指放进了嘴里，好像是不嫌脏，狠狠的在手指头上咬了一口。
血很快就从伤口里流了出来，只见小如来用流着血的食指，在自己的右手臂上画了起来，貌似是在画什么咒文。
郑小仙儿也没上前阻止的意思，哈欠连天的看着小如来折腾。
小如来在画完咒文后，嘴里念念有词的嘀咕了起来，应该是在念咒吧，反正我没听明白。
“梵文？”沈涵一皱眉。
“你能听懂？”我好奇的问沈涵：“他说啥啊？”
“没有全部听明白，毕竟我对梵文不是很熟悉。”沈涵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什么金刚护法……降魔什么的……”
过了几秒，小如来停下了念咒的举动，满脸平静的看着郑小仙儿。
“折腾完了？”郑小仙儿问他。
小如来没说什么，双手合十，念了一句。
“嗡……嘛……呢……呗……咪……吽……”
一听小如来念了句六字大明咒，郑小仙儿好像有点不舒服，眉头紧皱着，身子止不住的颤了一下。
“靠着畜生修行终究是外道。”小如来一脸肃穆的对郑小仙儿说道。
“哎哟，多少年没人说我修的是外道了……”郑小仙儿哈欠连天的说：“是外道还是正道，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小如来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猛地一踩地面，直奔郑小仙儿而去。
如先前那般，两个人又硬碰硬的对了一拳，但这一次，难受的人貌似是郑小仙儿。
在握住了小如来的拳头后，郑小仙儿皱紧了眉头，眼里隐隐有点痛苦的神色。
“被畜生冲身，人的体质更近似于冤孽，你拿对付冤孽的手段对付我，没选错路子。”郑小仙儿说道，目光在小如来所画的咒文上停留了一下，点点头：“不愧是苦和尚教出来的徒弟啊，这应该是梵文吧……”
小如来没说话，直接抬起腿，横着一脚踢在了郑小仙儿的腹部。
这一下明明是可以躲过去的，郑小仙儿的反应力，也应该可以让他做出相应的动作，可郑小仙儿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硬生生的被小如来踢得倒飞了出去。
在落地的时候，郑小仙儿的目光变得有些茫然，一直盯着天空中的乌云在看。
这种现象，让我们都有点闹不明白了。
“郑哥！！你没事吧？！！”我冲着郑小仙儿喊了一声，见他没说话，还是呆呆愣愣的在看着天空，我心里霎时就没底了。
我操。
郑小仙儿不会是让小如来一脚踢出毛病来了吧？！！
“嘶！！！！”
就在这时，只听嘶的一声尖鸣，场中霎时就炸响了邪龇。
我们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邪龇声中缓过神来，只见刚落地的郑小仙儿，毫无预兆的从地上弹了起来。
没错，是弹。
他压根就没有起身爬起来或是直接翻起来的动作，直直的就立起了身子，跟林正英恐怖片里的僵尸差不多，看着那叫一个吓人。
小如来脸色一变，还没等他做出反应，被畜生冲了身子的郑小仙儿已经四肢着地，用动物般奔跑的方式，直接窜了几下来到了小如来身前。
接下来的一幕恐怕我们怎么都没想到。
郑小仙儿先是弯曲着手指，作爪状，向着小如来的面门挠了过去。
这一招的速度不快，很轻松的就被小如来躲闪开了，可他却没想到，这一招是虚招，实招则是在郑小仙儿的嘴上。
当郑小仙儿跟个打不赢架的孩子那样，一口咬住小如来的胳膊，开始用嘴决胜负的时候，我们全傻眼了。
“我操。”我喃喃道：“冲郑哥身子的不会是野狗精吧……”
小如来被咬住胳膊的时候，表情明显的有了变化，惊讶之中，满是痛苦。
见伤口里的血已经开始往外流了，还有点变黑的趋势，小如来猛地一掌拍在了郑小仙儿的天灵盖上，随即就大声念叨起了梵文咒词。
在这过程中，郑小仙儿就跟疯了似的，嘿嘿的笑个不停，眼里的神色似畜更似孽。
忽然，郑小仙儿开口了。
“小后生也敢当着我们仙家的面儿大放厥词，真是不知死活啊……”郑小仙儿说话的声音就像是个老太太，捏着嗓子的腔调无比诡异，脸上的笑容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意味。
“他被鬼上身了？”赵青栾低声问我。
“狗屁！”我瞪了赵青栾一眼：“那是仙家上身。”
就在我给赵青栾解释什么是仙家的时候，小如来念了两句梵文咒词，猛地举起了缠绕着佛珠的手腕，使劲砸在了郑小仙儿的天灵盖上。
这一次郑小仙儿没有再咬着不放，而是嚎了两声，便往后窜了回去。
“你身上的畜生不一般啊。”小如来面无表情的看着郑小仙儿，眼里隐隐约约有了怒火。
闻言，“郑小仙儿”笑了笑，用手擦了擦嘴边的血。
“东北仙堂三千六，除开大萨满（董老仙儿）的堂子之外，我家弟子的堂口，在东三省得排第一。”
“你们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但以后恐怕就没机会说这种话了。”
小如来说道，随即，从兜里拿出来了一个白玉瓶子，看那大小跟造型，很像是鼻烟壶。
“你们这些外道，终究成不了气候。”
小如来说着，把瓶盖给拧开了，缓缓将那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掌心里。
那些东西好像是画符用的金粉，但看那颜色又有点不对劲……
“秃驴！”昙先生忽然冲小如来喊了起来：“差不多就行了！自己悠着点！”
“我知道。”
小如来点点头，想了想，很平静的问昙先生。
“我不杀他，断他两条腿，这个总可以吧？”

第三十一章 龙门
看样子小如来是动了真火，看着郑小仙儿的眼神都开始变化了。
听见他的话后，昙先生皱着眉头，想了想，说：“点到为止吧，闹大了，这事没办法收场。”
被仙家冲了身子的郑小仙儿，正嘿嘿的笑个不停，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手掌成爪状，微微弯曲着，时不时的还挠一挠脖子。
说实话，现在的郑小仙儿，怎么看怎么别扭，估计这跟冲他身子的仙家是个老太太有关，看起来特别诡异。
小如来用手指蘸着金粉，在自己手臂上缓缓画了起来，表情庄严肃穆，像是在做什么意义重大的事一般。
用左手给右手臂画了之后，他又换了只手，在左手臂上画了起来。
随着小如来念叨起了一阵梵文，我这才发现，他画在手臂上的那些金色符文，根本就没被雨水冲刷掉，而是有种渐渐泛光的意思。
在这时候，郑小仙儿好像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目光警惕的看着小如来，身子微微弓着，应该是做足了一切迎敌的准备。
忽然，站在我旁边的沈涵打了个喷嚏。
转头一看，沈涵正在不停的颤抖着，似乎是冷得不行，脸色都白了下来。
“感冒了？”我担心的问了一句。
“没。”沈涵摇摇头，说完，她又打了个喷嚏。
见她满脸的平静，似乎刚才打喷嚏的人不是自己，这种所谓的坚强，让我不由得有些心疼了。
心疼归心疼，我现在也没办法啊，想把自己的衣服给她穿吧，那也只是想想，被淋雨的人可不止她一个啊。
我的衣服除了彻底湿透之外，看起来比她的衣服还埋汰，上面全都是泥浆。
就在这时，我忽然看见小如来刚才打的伞还丢在地上，昙先生也没过去捡起来……哎呀我操！这不就是为我准备的吗？！！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我一溜小跑，直接插进了战场里。
霎时间，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我身上。
小如来见我过来，眼里警惕的意味越加浓厚，似乎是觉得我要给郑小仙儿拉偏手了。
而郑小仙儿呢，则是好奇的打量了我一眼，并没说什么。
虺聻貌似是彻底摸不清情况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其他人，眼中红光闪烁，像是在想什么。
“袁哥，你过来有什么事吗？”昙先生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问我。
我停下脚步，满脸凝重的抬起头，任凭暴雨倾盆而下，也没有再挪动半步，看着电闪雷鸣的天空，我久久没有出声。
“你想干什么？”小如来开口了。
我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张了张嘴。
“我想……”我犹豫不决的看着小如来，没好意思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要是你准备帮郑小仙儿，那就一块上吧。”小如来平静地说道：“两个乌合之众而已，算不得……”
没等小如来把狠话说完，我便打断了他。
“那啥，我想借你的雨伞用用。”我指了指被他丢在泥水里的雨伞，尴尬的笑着：“你现在也用不上啊，对不？”
小如来估计是没想到我的套路这么深，装了半天逼只是为了借雨伞，一时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昙先生则是愣愣的看了我一会，试探着问我：“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事？”
“是啊。”我挠了挠头：“这要求是不是有点过分啊？毕竟咱们非亲非故的……”
昙先生沉默了下去，嘴轻轻动了两下，虽说没出声，但从那个嘴型来看，应该是在说某句两个字的经典国骂。
我操。
“你要借伞不会直接说吗？”昙先生皱着眉头：“二话不说就走过来，我还以为你要插手呢……”
“还是怪为兄一时孟浪了。”我讪讪笑着，眼里满是玩味：“那啥，借我用用呗？”
昙先生估计是看明白了，我这人的思维有点跳脱，所以也就没再跟我墨迹，直截了当的走过去把伞捡起来，收好后便丢给了我。
接过伞，我客客气气的给他道了个谢，随即便匆匆的跑了回去。
“你看你淋的都快感冒了……”我帮沈涵把伞撑开，回头瞪了赵青栾一眼，没好气的说：“都怪你这孙子！”
“怎么又怪我啊……”赵青栾委屈地说道。
“要不是你的乌鸦嘴，这儿能下雨么？！”我一瞪眼。
赵青栾不说话了，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特别淡定的把目光放在了场中。
这时候，小如来几乎都有杀我泄愤的心了。
原本满是萧杀之气的战场，被我这么一搅和，基本上就没什么凝重的气氛了，特别是刚才还气势如虹的小如来，现在他的表情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一会你要是再过来，可别怪我误伤你。”
小如来看着我说了这么一句话后，便双手合十，细声念叨了几句梵文咒词。
这些所谓的梵文，听起来就跟听天书似的，反正我没听明白，但最后一句结尾的咒词我算是听懂了。
他说的是国语，不是梵文。
“南无阿弥陀佛……”
话音落下时，小如来手臂上的金色咒文，忽然闪了一下，那瞬间所发出来的金色光芒，差点没把我们这些观众的眼睛给刺瞎了。
被仙家冲了身子的郑小仙儿，对这种光芒好像很是抗拒，也许是我听错了吧，在金光闪过的那刹那，郑小仙儿好像是痛苦的闷哼了一声。
“邪魔外道，终究敌不过世尊正法。”
小如来沉着声音说道，双手握拳，冲着郑小仙儿就奔了过去。
郑小仙儿好像是没从那阵金光里缓过神来，身子颤抖了几下，在小如来到他身前的时候，这才勉强有了些反应。
“嘶！！！！”
随着邪龇声响起，郑小仙儿一爪子就向小如来的面门挠去，这一次小如来没有躲闪，非常干脆的用手臂挡了下来。
被不同的畜生冲身，肉身便会有不同的变化。
像是郑小仙儿这样的狠角儿，能冲他身子的畜生，十有八九都是活了上百年的老辈仙家。
从他现在的肢体动作跟面部表情来看，冲他身子的仙家，不是胡家的就是黄家的。（胡家=狐狸，黄家=黄鼠狼。）
让这种老祖宗冲了身子，郑小仙儿的手基本上就等同于兽爪了。
别因为他手指头上没长什么尖锐的指甲，就觉得毫无杀伤力，要知道，仙家的畜气跟阴气，完全可以营造出所谓的“指甲”，只不过是我们常人看不见罢了。
就瞎老板跟我说过的，有些人被厉害的畜生窜了九穴后，赤手空拳的，用手指头挠钢板都能挠出一道道印子来。
我毫不怀疑郑小仙儿现在的手指头能挠钢板，所以在小如来用手臂挡住这一爪子后，我确实是有些惊讶了。
这孙子疯了吧？！刚才还躲呢……现在怎么就开始硬抗了？！
忽然，只听场中传出了一阵滋滋声，那声音就像是有人用滚油在煎东西一般……
“啊！！！”郑小仙儿忽然惨叫了起来，没等我们看明白，他猛地就向后窜了回去，似乎是想跟小如来拉开距离。
但小如来明显是不想给郑小仙儿活路走了，面无表情的就追了上来。
“畜生终究是畜生……本事确实有限啊……”小如来叹了口气，横着一拳砸在了郑小仙儿的胸前。
随之，郑小仙儿又是两声惨叫，脸上已经满是痛苦。
“断你两条腿，也算是对你手下留情了。”小如来说道：“我们度生教可……”
“可什么？”
郑小仙儿的嗓音忽然变回了原本的声音，散乱的目光也回归了最原始的样子，脸上的痛苦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的笑容。
“你……”小如来一愣。
“我可不是只会跳大神啊，小如来，你得记住，我还是龙门派的后裔……”
郑小仙儿嘿嘿笑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手心里就有了一个由黄纸裁剪成的小人，上面似是画了些符咒。
小如来正要一脚踹开郑小仙儿，没想到郑小仙儿的动作却更快，直接将这个黄纸人贴在了小如来的胸前。
“天现三奇翁斗名，地破九金魁化清……”
只听郑小仙儿念叨了起来，猛地一脚蹬在了小如来的大腿上，整个人便向后窜去。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轰！！！”

第三十二章 收手
听见爆炸声的时候，赵青栾吓了一跳，忙不迭的问我是不是小如来炸了。
“炸个屁！”我指了指那个还站在原地没动弹的小如来，苦笑道：“玄学方术又不是用来搞爆破的，能炸了那才有鬼了……”
说着，我向场中的小如来看了过去。
小如来确实没炸，但那一声靐鸣却是实实在在的，或许郑小仙儿已经……成了？
“拿仙家的本事跟你玩玩，只是虚招。”郑小仙儿慢慢站直了身子，低头看了一眼通红的手掌，龇牙咧嘴的说：“你们修苦禅的这些和尚就是难对付，一爪子上去就跟抓到烙铁了似的，疼死我了都……”
“实招就是你用的这张符吗……”小如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郑小仙儿，额头跟手臂上青筋尽露，似乎牙都咬紧了：“龙门派的东西？”
“嗯，龙门派的东西。”郑小仙儿点点头：“但这不是符，这是阵局的阵眼。”
话音一落，郑小仙儿抬起手来，指了指小如来脚下的土地。
顺着郑小仙儿所指看过去，不光是小如来的表情变了，昙先生的表情也略微有了些变化。
在小如来脚下，插着两根类似于筷子的东西，大概有小指粗细，上面像是画了点东西，但由于距离较远，我并不能看清楚上面画的是什么。
“既然是点到为止，那到现在也就结束了吧。”郑小仙儿咧开嘴笑了笑，语气里没有挑衅的意味，反而感觉他有点和蔼可亲：“再继续打，咱们俩都落不了好，你说呢？”
“你这个阵局是用来震出活人魂魄的吧？”小如来没有回答郑小仙儿的话，浑身剧烈的颤抖了几下，就跟有看不见的东西束缚了他一般，那种拼命想动弹却没办法动弹的情况，让我们看着都觉得吃力。
“对，不得不说啊，你够有本事的。”郑小仙儿忍不住夸了小如来一句，啧啧有声的说：“没想到在我的阵局里，你还能保住魂魄不离肉身……果然名不虚传啊。”
“我很勉强才做到这点，因为你的手段转换得太快了，差点没反应过来。”小如来没有生气的表现，也没有半点挫败的意味，很平静的说着：“怪不得你能坐上出马这门的掌舵位，确实是有点本事。”
在这时候，小如来身子颤抖得越发剧烈了，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额头上的青筋暴得那叫一个吓人。
忽然间，只听砰地一声脆响，插在地上的两根“筷子”霎时就炸开了。
没错，是炸开。
就像是“筷子”里装了炸药似的，硬生生的变成了一地碎末。
与此同时，小如来也恢复了行动的能力，往前踏了一步，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看见这个场景，郑小仙儿皱了皱眉头，但也没说什么。
“秃驴，够了。”昙先生走上前去，一把拽住了小如来的肩膀，表情很是严肃：“差不多就行了，现在还不是闹的时候。”
小如来嗯了一声，没有继续对郑小仙儿进行死缠烂打，很干脆的点点头，说：“如果还有下一次动手的机会，我不会放过他的。”
郑小仙儿笑了笑，跟开玩笑似的对小如来说：“你看你说的，就跟你能十拿九稳弄死我似的，看样子你是对我杀意已决啊？”
小如来没搭理郑小仙儿，转过身子，看了看那只几乎要被我们无视掉的虺聻，问昙先生。
“这个怎么处理？”
天空中的暴雨依旧在倾盆而下，趴在虺聻身上的小男孩，正用手不停的擦着脸上的雨水，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们。
虺聻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六只眼中的光芒霎时闪烁了起来，嘴微微张着，像是在威胁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一般。
“留给他们吧。”昙先生摇了摇头：“既然这畜生不明事理，那我们也没必要带它走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昙先生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小如来身边，帮他撑着伞。
“也行。”小如来点点头：“我们现在下山？”
“嗯，这里已经没什么意思了。”昙先生笑道，侧着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袁哥，以后要是有机会，你可以来我们度生教坐坐。”
“行啊，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我客气了一句。
沈涵见他们要走了，便准备把伞拿过去还给小如来，但被昙先生劝下了。
“我们打一把伞就行。”昙先生笑道：“你还是把伞留着吧，看你脸色白的……袁哥，怜香惜玉这种事用不着别人教吧？你以后可得上点心啊……”
“赶紧走吧……”我苦笑道，看着似笑非笑的昙先生，真有种摸不清他是敌人还是朋友的感觉。
说实话，他给我的敌意并不强烈，或许只是因为我们双方的某些观点不太一样，所以现在才……妈的，说这些没什么用。
总而言之，他给我的感觉，不是什么坏人，只不过有的时候他太极端了，仅此而已。
在昙先生跟小如来离开这里的时候，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他们，生怕这俩孙子忽然又搞出什么花样来。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从我们视线消失之后，我们这才松了口气。
“哎呀我去……这个臭和尚还挺有本事的……”郑小仙儿龇牙咧嘴的坐在了地上，似乎是一点都不嫌泥水脏，眉头皱得很紧。
我忙不迭的跑了过去，蹲下身子，刚要问他情况怎么样，猛地闻到了一股子烧焦的味道。
“郑哥，你没事吧？”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郑小仙儿苦笑着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把右手抬了起来，示意让我看看。
毫不夸张的说，在看见郑小仙儿的手掌时，我真被吓了一跳。
他的手掌已经彻底变得通红了，看着就跟被热水烫过一样，手掌中还隐隐约约有几个梵文的印记……
“就挠了那孙子一下，我这手就成这模样了。”郑小仙儿苦笑道：“怪不得我听罗前辈说过，修苦禅的和尚都是狠角儿，今天一见，名不虚传啊……”
“你这手……”
“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郑小仙儿眯着眼睛，仰起头看了看乌黑的天空，念念有词的说：“没想到度生教竟然还会来这种地方……看样子这世道真是要乱了……”
“郑哥，你来之前也不知道会遇见昙先生他们？”我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啊，我一点风声都没收到。”郑小仙儿唉声叹气的说：“早知道会遇见这俩孙子，我怎么都得做足准备才过来啊。”
我低声问郑小仙儿：“哥啊，刚才你跟小如来交了手，有啥感想没？你觉得那孙子实力怎么样？”
“不下于我。”郑小仙儿没有自夸的意思，也不像是自大，满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要是真跟他干起来，应该会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毕竟我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底牌没出来。”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郑小仙儿深深的叹了口气，抬起手拍了拍我肩膀：“小袁啊，你是不知道今天你们有多危险，如果姓昙的跟小如来铁了心要把你们留在这儿，那我可挡不住啊。”
“我们也没想到会遇见这俩孙子。”我苦笑道。
郑小仙儿没再说什么，点点头，看了虺聻一眼，问我：“这东西是交给我处理还是你来？”
“你来吧。”我满脸无奈的说：“这次的事儿就麻烦郑哥了。”
“客气。”郑小仙儿笑道，随后指了指趴在虺聻身上的小男孩，好奇的问了我一句：“那小孩儿是哪儿来的？”

第三十三章 龟仙
“那小孩是被这条虺聻带上来的……”我挠了挠头，语气里也有些疑惑：“有的事我也没闹明白，要不您帮我问问？”
像是郑小仙儿这样的出马弟子，跟动物交流起来，绝对比我们这些普通先生轻松得多。
所以在听见我的话后，他点点头，没说什么。
缓了一会儿，郑小仙儿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看似有点使不上劲了。
见此情景，我急忙上去用手扶住他。
“他大爷的……这回来南方出差可是亏大本了啊……”郑小仙儿苦笑道。
“没事，回去了让易哥给你报销，我再请你几顿大保健好好补补身子。”我讪笑着说道。
郑小仙儿白了我一眼，压根就不搭腔，抬起头看了看一动不动的虺聻，操着一口泐睢文就开始问它话了。
不得不说，会说泐睢文跟精通泐睢文，完全是两个概念。
我用泐睢文跟虺聻对话的时候，经常会有磕磕巴巴说不明白的情况，而且语速大多都比较慢，生怕因为哪个字的发音不正确就导致整句话的错误。
可郑小仙儿呢？
这丫的用泐睢文说话都快玩成说唱了，不但字字句句之中都夹杂着节奏感，听起来还有种洗脑的味道……跟凤凰传奇的歌貌似是一个风格啊。
过了一会，郑小仙儿话音一顿，停了下来，默不作声的看着虺聻，似乎是在等它给自己答案。
虺聻沉默了足足十分钟的样子，眼神复杂的看着郑小仙儿，这才缓缓开了口。
它一边说，郑小仙儿就一边给我们翻译。
“它说，它是从虫墓里逃出来的。”郑小仙儿翻译着，表情有些奇怪：“虫墓？这是个啥地方？”
“好像是个古墓，只不过里面的墓局不太一般，是靠着蛊毒虫蚁护的墓穴。”我给郑小仙儿解释了一句。
郑小仙儿点点头，一边听虺聻说话，一边继续跟我说：“它逃出来之后，就受了重伤，如果不是它靠着吃蛊虫吸取了力量……应该是畜气吧？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靠着蛊虫躲过了一劫。”
虺聻的说话声越来越低沉，目光也从我们身上移开了，转而看向了抱着它身子的小男孩。
“你的意思是……那时候是他救了你？”郑小仙儿冷不丁的问了虺聻这一句，用的是普通话，不是泐睢文。
虺聻没说话，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在这之后，郑小仙儿没有再跟我们翻译，而是满脸疑惑的用泐睢文继续跟虺聻聊了起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长的时间，等郑小仙儿跟虺聻都停了下来，天空中倾倒着的暴雨，都渐渐变小了。
“这事我差不多闹明白了……”郑小仙儿皱着眉头，忽然间，他抬起头冲着那孩子喊了一声：“小家伙！你先下来吧！我不会伤害它的！”
那小孩一个劲的咬着牙，瞪着郑小仙儿，就是不说话。
在这时候，趴在虺聻身上的那只小乌龟，忽然把头伸了出来，左右看了看，见那熊孩子没注意到自己，这只乌龟三下五除二的就从虺聻身上跳了下来，迈着小碎步，一溜烟的跑到了郑小仙儿身边。
“这是……”我好奇的看着那只乌龟，低声问：“这是仙家吧？”
“嗯，在我家堂子里，辈分最高的仙家就那么几个，海老仙儿就是其中之一。”郑小仙儿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把那只乌龟放在了肩上。
靠近一看，我这才有仔细观察它的机会。
这只乌龟的品种应该是中华草龟，在大学的时候，我寝室里的同学有人养过。
“敢问老仙儿尊姓大名啊？”我试探着问道。
那只乌龟歪着脑袋，瞟了我一眼，咂了咂嘴，又把目光收了回去，压根就不鸟我。
“龟家的老仙儿大多姓海。”郑小仙儿笑道：“我家这位老仙儿叫海蓬莱。”
“我操，姓海啊？”我一愣，喃喃道：“要是沈涵她哥知道这事还不得郁闷死？”
“那必须啊，当初他刚知道这事的时候，差点没气得揍我，说是要我给仙家改个名字，总而言之就是不能姓海。”郑小仙儿唉声叹气的说：“结果呢？海哥让海老仙儿收拾一顿，算是服气了，打那以后他就没提过这事。”
“活该。”我幸灾乐祸的笑着：“让那孙子装逼！”
“哎呀，听你这口气，好像你对海东青也有点……”郑小仙儿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同盟一般，略微有点兴奋。
“虽然我没跟他打过交道，但易哥可是在私底下跟我说了，沈涵在海东青眼里可是个宝啊，如果我想跟她处对象，海东青绝逼就是个专门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我凑到郑小仙儿耳边，低声说：“更何况上次他还偷偷摸摸的给易哥打了个电话，说是让易哥帮忙盯着我，别对沈涵有什么非分之想。”
“哎，你怎么敢跟我说这些？我真是没想到啊，你小子还真打算对沈涵下手……”郑小仙儿嬉皮笑脸的问我：“你不怕我给海东青打小报告？”
“怕啥啊，我能不信别人，我还能不信郑哥么！”我一拍郑小仙儿的肩膀，眼里充斥着的全是革命友谊之情：“我知道你跟海东青的关系不太好，所以这不是来拉同盟了么。”
或许老天爷都被我的这一番话感动了，霎时间，雨就变小了许多，从前面的小雨，迅速转变成了毛毛细雨。
不到半分钟，这场雨就彻底停了。
郑小仙儿嘿嘿笑着，走到他先前丢下背包的地方，蹲下身，从包里掏出来了一盒烟。
我估计他带来的这个包是防水的，烟盒在拿出来的时候特别干，一点打湿的痕迹都没。
“想带它回东三省不容易，这条蛇的心智已经跟人差不多了，它也有自己想做的事跟不想做的事儿。”郑小仙儿点了支烟抽着，然后把烟盒跟打火机丢给我，表情有些无奈：“我尽量想办法劝劝它吧。”
话音一落，郑小仙儿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的摇了摇头，把肩上的小乌龟拿了下来，恭恭敬敬的将其捧在手心里。
“海老仙儿，一会儿得麻烦您跟它唠唠了。”郑小仙儿特别期待的看着小乌龟，那眼神要多尊敬就有多尊敬。
但这一幕，在我们看来太他妈喜剧了。
一只萌萌哒的小乌龟，特别高傲的仰着头，享受着郑小仙儿崇敬的眼神，听见郑小仙儿的话后它还信心满满的点点头，意思是没问题，一切都看它的。
“那就麻烦您了。”郑小仙儿恭恭敬敬地说道，然后蹲下身子，把这只龟大仙儿放在了地上。
只见龟大仙儿迈着小碎步，意气风发的就向着虺聻走了过去，很快就走到了虺聻旁边，但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这时，那孩子忽然从虺聻身上跳了下来，不偏不倚的就落在了龟大仙旁边，只差一步就得踩在它的壳上。
这一下可把这只乌龟吓得不轻，二话不说就把脑袋缩了回去，确定自己没什么意外后，它才胆战心惊的把脑袋伸出来。
我跟郑小仙儿尴尬的看着这一幕，谁都没好意思说话。
妈的，就这还海蓬莱呢？！这胆子比狗都小啊！！
“这个……从科学的角度来解释……这叫天性你懂吧？”郑小仙儿尴尬的跟我说：“乌龟这类的仙家胆子都比较小……”
“我理解。”我满脸平静的回答道。
“对了，我跟你说说这条蛇的故事吧。”郑小仙儿转开了话题，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了，笑得也很不自然：“听完这个故事，你差不多就闹明白这事的前因后果了。”

第三十四章 吃肉
这一切都得从虺聻自古墓逃脱之后说起。
当初的那个古墓里，保护墓穴不被盗掘的手段，就是靠着蛊毒一门的东西来布局。
其中共有六个阵眼，每一个阵眼之中，都藏着一只活畜。
准确的说，是已经修成精的活畜。
也不知道古代蛊毒一门的先生究竟有多厉害，虽说那些活畜的实力都比不上现在的虺聻，但它们也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玩意儿。
就虺聻自己说，它被镇进阵眼里的时候就感觉到，其他的五个畜生都比它厉害得多。
但这也只是当时的情况。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三个畜生，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逝去了，而虺聻跟其余两个畜生，则是靠着吃蛊虫补充畜气，跟不断的冬眠，这才勉强熬到咱们这个年代。
可它们却没想到，在被人破开古墓的时候，等待它们的不是一线生机，而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在那些人破开古墓的时候，另外两个还活着的畜生，全被咱们行里的先生给弄死了。”郑小仙儿叹了口气：“只有它拼尽全力逃了出来，但也身负重伤，几乎只差一口气就得死……”
我抽着烟，看了看那只默不作声的虺聻：“然后它就逃到这边来了？”
“嗯。”郑小仙儿点点头，表情有些无奈：“这也能说是老天注定吧，如果它没选择往这边跑，那它早就被咱们行里的先生给做掉了。”
虺聻不是人，所以它的记忆力，有时候远比活人厉害。
到今天，它依旧能想起来那天的每一个细节，自己所见过的每一个陌生的东西……
它沿着山村外的小道往山里跑着，生怕被后面的人追上，对于村子里那些崭新的小二楼，它很是好奇，因为虺聻从来没见过这种建筑。
就在它刚跑进半山腰的时候，它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到极限了，每往前爬动一段距离，自己的身子都会止不住的传来一阵剧痛。
那天的天气跟今天一样，或许老天爷也喜欢痛打落水狗，哪怕这只狗，是条蛇。
虺聻在山林之中的一处荆棘丛里盘了起来，脑袋轻轻的靠在自己的身子上，毫无生气的看着灰暗的天空。
它已经很久没感觉到冷了。
在古墓阵眼里待了那么多年，对外界的冷热变化，似乎没了当初那么敏感。
被暴雨淋得犹如落汤鸡的时候，虺聻只感觉骨头都凉了起来，可能这就是死的感觉的吧？
虺聻一直这么想着。
虽然那些该死的荆棘弄得它很不舒服，可这些让它不舒服的玩意儿，却能给它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很快，它就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虚弱了，连动弹一下都是极其吃力的事。
“那时候它差点就死了。”郑小仙儿抽了口烟，表情复杂的看着那个正用手摸着虺聻身子的小男孩，叹了口气：“如果没有他的话，它就死了。”
“你的意思是……”我顺着郑小仙儿的目光看了过去，试探着问：“是这熊孩子救了虺聻？”
郑小仙儿嗯了一声，继续跟我说了起来。
那天夜里，就在虺聻的畜气已经降至冰点，肉身也衰弱到极致的时候，这个小孩子出现了。
他是从旁边的山道上来的，一边往山上跑，一边捂着眼睛哭，哪怕雨下得再大，也没能把这孩子的哭声掩盖住。
听见这声音的时候，虺聻便看了过去，但没有动弹的意思，更不会想去吃了他填填肚子。
虺聻已经不是普通的畜生了，修到这个阶段，它完全能不以血食为生，光凭借自养魂魄吸纳畜气的手段，就足以养活自己。
当然了，它终究也是个畜生，所以在很久没吃活物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孩子，心里多少都会有点欲望……
但这也只是想一想罢了，它现在动弹一下都费劲，更别提吃人了。
这熊孩子一直哭，一直走，应该是没发现旁边的荆棘丛里盘着一条巨蟒。
就在他们俩即将错过的时候，只听天空上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一道紫色的电光霎时就划破了长空，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突如其来的雷鸣声可把那孩子吓得不轻，这熊孩子貌似是没站稳，直截了当的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愣愣的看着天空，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当这孩子稍微缓过来了点劲儿，正准备站起身子继续往山里走，忽然间，他发现旁边的荆棘丛里有两个红灯笼。
“这孩子的脑子好像不怎么管用。”郑小仙儿说到这里的时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应该是有点傻吧……”
“你怎么知道？”我一愣，心说这个我可没看出来，郑小仙儿是咋看出来的？
“它说的。”郑小仙儿瞟了一眼虺聻，说：“它这种冤孽，好像对三魂七魄非常敏感，当初它跟这孩子打第一个照面，就发现这孩子的魂魄有种残缺的味道，好像缺了点什么……”
“天生的魂魄残缺……好像确实会变傻啊……”我喃喃道：“这种情况好像没办法治……”
“嗯，魂魄残缺的情况确实没办法治，而且确实会变傻，所以，他那时候一点都不怕。”郑小仙儿苦笑道：“这小子比咱们的胆子都大，扒开荆棘丛就进去了，几乎是身子挨着身子的看虺聻，压根就没半点害怕的意思，反而还挺高兴的，他应该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大的蛇……”
据郑小仙儿说，那天晚上，这熊孩子看见这条大蛇的时候，二话不说就扑上去抱着了，脸上全是惊为天人的兴奋。
虺聻当时真的有点犹豫了，既然这孩子这么给面子靠这么近，要是我不一口吞了他，这算不算是辜负老天爷的好意了？
这边虺聻还在犹豫着呢，没想到那熊孩子忽然松开了手，火急火燎的就窜了出去。
没过两分钟，那熊孩子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串红色的果子，刚走到虺聻身边就往它嘴里塞。
“你，吃。”
这两个字是虺聻所记住的第一句人言。
虽说那孩子吐字不清，而且说话有种断断续续的感觉，但虺聻还是听明白了。
它对于果子这种东西还是很抗拒的，怎么说它也是个食肉动物啊，所以在那时候，它压根就不搭理这熊孩子，紧闭着嘴就是不张口。
这种情况让那熊孩子感觉很挫败，但挫败也就是那么一会，不到半分钟，他便重整旗鼓，把手里的果子一扔，嗖的一声又窜了出去。
这一次去的时间很长，但虺聻还是在原地等着他。
也许是因为它觉得那孩子还会回来，也可能是它真的没有力气再移动了，所以……
雨渐渐停下了，而黑夜也在不知不觉中，转变成了白昼。
虺聻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等多久了。
直到那孩子回来的时候，虺聻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
“吃，肉。”
那孩子手里提着一袋子生鸡肉，脸上的笑容很傻，但却灿烂得有点耀眼。
虺聻到现在都能记起那个孩子的笑容。
它说，它是第一次从人类的身上感觉到亲人的味道。
可能这是它的错觉吧，但它愿意相信这点，哪怕这真是它的错觉。
虺聻这次没有再拒绝熊孩子，张大了嘴，任由那孩子往自己嘴里扔鸡肉。
吃着这些对它而言并不能起什么作用的肉食，虺聻感觉自己的身子渐渐温暖了起来，眼里也露出了一种享受的神色。
没错，是温暖。
一个冷血动物都会感觉自己变得温暖。
真是挺讽刺的。
“从那时候开始，这孩子就经常从家里偷一些肉食出来喂它，但这些东西对虺聻而言，连个屁都算不上，根本就不可能起一点作用。”郑小仙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感叹：“可说来也怪，打那天之后，虺聻的身体状况就慢慢变好了……”
说着，郑小仙儿忽然停了下来，把手里的烟头丢在了地上。
“这是几年前的故事，对咱们来说，也只是个开始而已……”

第三十五章 杀蛇
随着时间的推移，虺聻也渐渐熟悉了现在的生活。
说真的，虺聻这种冤孽没什么理想，它跟许多修行的畜生一样，只喜欢自由自在的日子，过没什么约束的生活。
荒山野岭，暖风夕阳，这对它而言，都是最美好的东西。
当然，这还得加上有个熊孩子陪着它。
在一年前，虺聻从三十里外的那座荒山里找到了一处聚阴之地，打那时候开始，它修行的进度就突飞猛进了，肉身也是在飞快的蜕变。
而那个熊孩子呢，则还是老样子，傻乎乎的，每天都会跑来山里找它，为的就是找人陪自己玩玩。
哪怕这个人，是一条蛇。
“这孩子好像跟它说过，在村子里，那些山民的孩子都不跟他玩。”郑小仙儿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估计这跟他的脑子有关系，你应该懂吧？”
我默不作声的点点头，说：“我知道，就是被孤立了呗。”
被人孤立这种事我还是可以理解的，身体有缺陷而被孤立的情况我没遇见过，但单亲家庭的孩子被其他同龄人孤立，我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想起小时候大家在一起玩，就把我一个人留在旁边，谁也不搭理我，那种情况确实让人心里很不好受。
郑小仙儿嗯了一声：“不光如此，他还是个单亲家庭，这孩子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把他抚养长大的人，是他父亲……”
说着，郑小仙儿瞟了那孩子一眼，低声对我说：“你也看见他身上的那些伤了吧？”
“嗯。”我点点头。
“那是被他父亲打的。”郑小仙儿笑了笑，眼里隐约有些愤怒闪过：“他父亲觉得自己有这么一个弱智的儿子是耻辱，想丢了吧，又怕没人给他送终，所以……”
“这些也是那条蛇跟你说的？”我一愣。
“不是，它只是模糊的说过一些，说这孩子的父亲不喜欢他。”郑小仙儿耸了耸肩：“剩下的都是我猜的，应该八九不离十吧，反正那孩子跟它说过，他老爹喝多了，或者是打牌输了，回家就揍他，经常拿棍子砸他脑袋，有时候还拿皮带抽他……”
听到这里，我心里也忍不住有了些火气。
这熊孩子的父亲是有毛病吧？！
他脑子不灵光是天生的，又怪不得他，就这样还经常揍他？！！
这真是亲生父亲能干出来的事儿？！
我回头往那熊孩子所在的方向看了看，在月光下，他身上的伤痕似乎变得更明显了，脸上青紫的痕迹，着实让人看得心疼。
他应该很疼吧？
起码我这么认为。
但他却是在笑。
据郑小仙儿说，虺聻当初第一次知道这事的时候，就开始琢磨了，要不要趁着天黑去把那老家伙给吞了？
如果吃了他，这孩子就不会再受伤了吧？
虺聻就是这么想的，很单纯，也很直接，这非常符合它的性子。
不得不说，有的事就是这么巧。
在虺聻做出这个决定的第二天，机会就来了。
“那天这孩子的父亲应该又喝多了，虺聻说，它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子难闻的酒味儿，就像是当初那些破开古墓的人，身上的雄黄酒味儿。”
这时候，郑小仙儿又点上了一支烟，蹲下身子，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倒是不嫌脏，抽着烟就跟我继续说：“那孙子估计是喝多了，脾气上来了，追着那孩子就打，手里还拿着皮带，打得那孩子皮开肉绽的……”
如郑小仙儿所说，那天，这熊孩子的父亲操着家伙，硬是从村里追着这孩子打，一直打到山里。
打着打着，这孙子就感觉不对劲了，两只手一个劲的哆嗦发冷，没等他缓过神来，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地上。
下一秒，虺聻就从旁边的丛林里慢吞吞的爬了出来。
蛇类的畜生，对付活人的手段很多，它们如果想要害人，那肯定不会选择用肉身去办事，而是选择直接用魂魄去冲人身子，或是致人陷入短暂瘫痪的状态，之后再慢慢动手。
熊孩子见自己父亲倒下了，顿时就满头的雾水，估计是没想明白，他还没打过瘾呢，这就倒下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虺聻已经停在了那老家伙身边，张大了嘴，看样子是准备破戒吃点肉了。
虺聻自己说的，它不爱吃人，因为人肉的味道真的很难吃，虽说它自己没吃过，但也听别的畜生说过。
更何况吃人对畜生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好处。
人的肉身是大千世界之中“最脏”的东西之一。
吃了人肉，基本上就连带着吃了活人的怨气，心里的怒气，还有五谷的杂气，这些对畜生的修行而言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虽然畜生的肉里也有这些东西，但比起活人来说，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这其中的理由很简单。
人的世界，远比动物的世界复杂，所以人心里的怨气怒气，也比畜生多了太多。
但就算是如此，虺聻还是想活吞了那个家伙，这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它很讨厌这孙子吧？
没等它把这孙子吃进嘴里，那孩子忽然就跑了过来，拼命的拦住了虺聻。
“哎，小袁，你知道那时候这孩子跟虺聻说了什么吗？”郑小仙儿忽然问我，表情里透着一股子讥讽的味道。
“什么？”我问。
“他说，如果我爸爸死了，我在这世界上就没有亲人了。”郑小仙儿苦笑道：“连一个孩子都会这么想，这老犊子怎么就……”
虺聻被小孩子拦下来之后，愣了好一会，见这孩子死活都不让自己下手，它也只能无奈的作罢。
可说起来也真是巧了。
就在那时，虺聻从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上，闻到了一股子让它很不舒服的味道。
“有的狗鼻子很精，只要有人吃过狗肉，那它一闻就能闻出来。”郑小仙儿摇了摇头：“虺聻也不例外，它能闻出来，那人吃过蛇，而且吃过很多蛇。”
当天，虺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也没有去问那小男孩，为什么他父亲身上会有这种味道。
它只是在想，这种味道，怎么会让自己这么难受呢？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它心上，直到那天，虺聻才想明白一切。
没错，郑小仙儿所说的那天，就是我接的这个活儿，第一个人死的那天。
那是个大晴天，虺聻照着往常跟这熊孩子约定好的时间，早早的就在这座山的半山腰等着了。
但等来等去，也没等到那个小孩儿，它想了想，决定下山去看看。
当然，也能说虺聻是等无聊了，想给自己找点事做，而且它从来没有在这时候下过山，所以它打算溜达下去看看，算是打发点时间。
如果那天它不去的话，恐怕我也不会有接到这个活儿的机会。
也许是跟人接触的太多，所以它才会变得越来越像人。
在不知不觉中，虺聻似乎越来越害怕寂寞。
独自待在山上的时候，它就会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越来越喜欢有那个孩子陪着自己。
“虺聻沿着平常下山的老路，偷偷摸摸的溜了下去，刚到村口，虺聻就看见了让它起杀心的一幕……”
说到这里，郑小仙儿停了下来，嘴里叼着烟，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复杂。
“它看见啥了？”我好奇的问道。
“有人杀蛇。”郑小仙儿抖了抖烟灰，苦笑道：“准确的说，是很多人在杀很多蛇。”
那天的场景，在虺聻的记忆之中从未褪去。
当它看见一条又一条的蛇被人们剥开皮抽出骨肉的时候，它愣住了。
“之后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郑小仙儿叹了口气。
“嗯，我都知道。”
我回过头，看着盘在空地上的虺聻，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它。
左老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就像是他当初对我说的那一句。
这世上没有对错。
只有因果。

第三十六章 答案
后面的事郑小仙儿没有再跟我说，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故事我都知道，所以说出来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这熊孩子知道那些人的死是因为虺聻吗？”我问郑小仙儿。
“应该知道。”郑小仙儿点点头。
“他没劝虺聻？”我好奇的问。
郑小仙儿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这一点，随即，他转过头去冲着虺聻喊了一声，然后用泐睢文问了几句，这才给我答案。
“劝了，但没什么用。”郑小仙儿耸了耸肩：“在这一点上，它貌似不会听那个小孩的。”
话音一落，郑小仙儿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嘿，这点我还挺理解它的。”郑小仙儿眼里的神色让我有点看不明白，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时我从他身上看见了昙先生他们的影子：“如果有畜生当着我们的面杀了自己的同类，那我们肯定得跟畜生死磕到底，哪怕是有个跟咱们关系很好的畜生来劝，那也劝不住啊。”
我默不作声的看了看了郑小仙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我听人说，这孩子是被它用嘴叼着上山的。”我问：“它怎么会想着忽然带孩子上山？”
“那天它正好下山看看，准备再弄死几个人消消气，结果一下来就看见这孩子正被他爹揍呢。”郑小仙儿耸了耸肩：“它最近也被那些先生闹得有点心烦，一个不顺心，就干脆叼着这孩子上山了，免得他又被自己亲爹打。”
这时候，那孩子似乎是累了，正靠着虺聻坐在地上，闭着眼睛，脑袋一歪一歪的，看着像是要睡着了。
我没想到虺聻还挺细心的，见他快睡着了，便用尾巴轻轻盘在他身后，让他靠着。
“这蛇……”郑小仙儿抽了口烟，表情有些复杂：“我还是带它回齐齐哈尔比较好。”
闻言，我感觉心里有些莫名的堵得慌，没说话，点了点头。
“且不说它以后还会不会害人，小袁，你总不想看见它死在别的先生手上吧？”郑小仙儿见我表情有些难看，便问了我一句。
“它不该死。”我简单的回答道。
“对，它不该死，所以我必须带它走。”郑小仙儿说：“咱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没有哪个先生敢来对付它，要是这只虺聻把山下的人全给做掉了，你会开心吗？”
我不说话了，闷头抽着烟，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一方面，觉得这条蛇没做错，另外一方面，又觉得把那些人全弄死太绝。”
郑小仙儿说这话的时候，他抽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眼里的神色也让我感觉有些陌生。
毫不夸张的说，他现在的眼神，很像是一个经历了许多事的老人，那种阅尽沧桑的目光，让人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我原来跟你一样，也遇见过这种情况，而且不止一次。”郑小仙儿抽着烟，面无表情地说道：“每一次我都会难受很久，都觉得是我太废物了，想不出顾全双方的办法，只能特别虚伪的牺牲畜生，保全人的性命，但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
话音一落，郑小仙儿把目光转了过来，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小袁，你记住。”郑小仙儿一字一句地说道：“咱们是人，不是圣人，有的事，求不到尽善尽美，那咱就求一个问心无愧，你为这些事尽过力，那就足够了。”
问心无愧吗？
我苦笑不止，想起昙先生骂我虚伪的事儿，只感觉脸上都臊得慌。
按照郑小仙儿的这个说法，我需要做的不就是自我欺骗吗？
“那条蛇我就先带回去了。”郑小仙儿把烟头丢在了地上，用脚踩了踩，脸上再度出现了笑容：“剩下的事儿我不掺和，你们看着办吧，我直接下山回去了。”
“郑哥，你现在就走？”我一愣，完全没想到郑小仙儿会走得这么快。
“嗯，最近的麻烦事有点多，我可不敢在这儿耽搁时间啊。”郑小仙儿笑了笑：“至于这条蛇我会怎么带回齐齐哈尔，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既然易哥叫我过来，那他自然是给我准备好退路的。”
“它愿意跟你走吗？”我问道。
郑小仙儿瞟了那虺聻一眼，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如果它不愿意走……”
郑小仙儿没等我说完就打断了我的话，说：“那就强制性的把它弄走，这是为它好，也是为山下的那些人好，懂吗？”
我没吱声。
“以后你就懂了。”郑小仙儿摇了摇头。
这时候，那只龟仙儿已经跟虺聻唠上了，但奇怪的是，我听不见龟仙儿的声音，只能看见它的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话。
每说一会儿，虺聻就会摇摇头，眼神很坚定，可见它对郑小仙儿他们的提议，很不赞同。
让它跟着一群陌生人（仙儿）去陌生的地方，这不是开玩笑吗？
“你们先下山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郑小仙儿哈欠连天地说道，估计是折腾一晚上也累了，不停的揉着眼睛：“那条蛇的肉身还在山上是不？”
“嗯，就在那边。”我说着，抬起手给他指了指方向。
就在这个时候，那只虺聻毫无预兆的低吼了起来，看着趴在地上的那只乌龟，眼里红光闪烁个不停。
按照先前的情况来看，虺聻自身的实力，应该是不及那只海蓬莱的。
但在这时候，它却冲着远比自己厉害的畜生低吼连连。
可能害怕这种情绪，远不及它心里的恨吧？
“这情况有点麻烦啊。”郑小仙儿挠了挠头：“看样子真的只能用强硬点的手段了。”
“其实你们可以从那个孩子下手。”沈涵忽然插了一句。
郑小仙儿回头看了看她，问：“啥意思？”
“你们就说，要是它不跟着你们走，那这个孩子就会被别人杀掉，因为他跟它有关系。”沈涵平静的看着郑小仙儿：“既然那孩子的父亲经常动手打他，那这条蛇必然就会信这句话，动物的心思远没有我们人类复杂，它不会怀疑的。”
“不应该啊。”郑小仙儿一皱眉：“那孩子曾经劝过它，让它别动手杀人，但这不也没什么用吗？”
“它不走的话，它跟这小孩都得死，你就这么说吧，去试试就知道了。”沈涵笑了笑：“我觉得它会答应的。”
“你这么肯定？”郑小仙儿好奇的看着沈涵，啧啧有声的说：“小妹啊，你对它还挺有信心啊。”
“虽然它是畜生，但我觉得它心地不坏。”沈涵摊了摊手：“更何况我能感觉出来，这孩子在它心里很重要，它舍不得走，也有这一部分的原因。”
“那再加一条吧，就说，要是它跟着郑哥走了，以后这孩子就不会再被他爹揍，而且过的生活会远比现在强，等过几年这孩子懂事了，可以去齐齐哈尔看它。”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这点我能保证。”
“你小子也够坏啊。”郑小仙儿眼睛一亮，贼笑着不说话了，估计他也猜到我准备怎么去忽悠那帮山民了。
“被逼的。”我苦笑道。
郑小仙儿没再跟我们闲聊，直截了当的走过去，给那只虺聻说了几句。
起初，那只虺聻还会冲着郑小仙儿吼两下，但没一会，它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是真的安静了，好半天都没反应，像是在发呆。
虺聻茫然的看着郑小仙儿，又看了看那个还靠着它身子已经睡着的小男孩。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虺聻当时的眼神，那神态真的像极了人。
也像极了一个走投无路，绝望到底的活人。
虺聻看了那男孩好一会儿，最终，它点了点头。
“成了。”郑小仙儿笑道。
我木然的看着虺聻，只感觉双手有些发颤，鼻子莫名的酸涩了起来。
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吗？
或许是吧。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第三十七章 小翠
那孩子听说郑小仙儿要带着虺聻走，二话不说就抱住了虺聻的身子，眼睛通红。
我也说不清那孩子是什么表情。
是绝望？还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
“乖啊。”沈涵走了过去，蹲在孩子身边，眼里透出了难得一见的温柔，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如果这个大家伙不走的话，它会被别人杀了的。”
听见这话，孩子忍不住颤抖了起来，眼里恐惧的意味越发浓厚。
“以后你们还能再见面的。”沈涵温柔的笑着，可在我看来，这个温柔的笑容里，已经满是无奈：“相信姐姐，好吗？”
那个熊孩子的思维本来就有点愣，听见沈涵这么说，他表情呆滞的看了看沈涵，又回过头看了看虺聻，眼泪毫无预兆的就流了下来。
这一下可把沈涵吓得够呛，忙不迭的帮他擦着眼泪，莫名其妙的，自己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
忽然间，那只默不作声的虺聻，慢慢用蛇尾缠住了这个孩子的腰，然后把头凑了过去，轻轻的蹭着他的脑袋。
看见这一幕，我们都不好受。
郑小仙儿叹了口气，似乎也觉得心里堵得慌，看了虺聻跟小孩两眼，便转过了头去不忍再看。
也许很多成年人都明白，这个世界温暖的外表之下，究竟有多残酷。
但这也只是成年之后才懂的事，很少有童年时就能感受到的残酷。
生死，这两个字别说是孩子了，就是成年人都不一定能看明白。
我当时真的有点后悔接这个活儿了，真的。
那孩子哭了一会儿，抬起脏兮兮的手擦了擦眼睛，目光毫无预兆的变得坚定了起来。
“我，以后，去找你。”熊孩子看着虺聻，断断续续地说道。
他现在说的貌似不是粤语，听起来像是普通话，但声音还是有些模糊。
虺聻没说话，默默的用头蹭了蹭它，六只眼睛里的红光，比起最开始已经黯淡了许多。
过了几分钟，虺聻跟这熊孩子都稍微冷静了一些。
“小子，这是我的电话。”郑小仙儿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张名片，递到了熊孩子手里，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等你以后有能力了，你就打这电话联系我，手机跟座机都是不可能换的，我等你。”
熊孩子接过名片后看了看，没说什么，表情还是那么呆。
“我在齐齐哈尔等你。”郑小仙儿笑道：“到那时候，你就能跟这只虺聻见面了。”
话音一落，郑小仙儿上下打量了一下虺聻，啧啧有声的说：“像是你这样有本事的动物，在东三省怎么都得带上个仙家的名号。”
“有本事的动物就能当仙家？”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有本事是基础，还得看这动物修行的路子是善是恶。”郑小仙儿耸了耸肩：“虽然它杀过人，但这并不影响它心里存在的善，所以名列仙堂也是恰如其分的事。”
郑小仙儿见我对仙家的事没那么明白，便随嘴帮我解释了几句。
所谓的仙家，其实就是心存善心且道行高深的动物或植物，在出马弟子看来，这世间万物都能修成仙家。
一草一木，一石一桥。
只要这些东西产生了智慧，那它们十有八九都能修到仙家的地步，最后留名在出马弟子的堂口里，靠着香火而进一步的修行。
“等它在我家的堂子里落了名，以后它的路就好走了。”郑小仙儿叹了口气，忽然，他猛地一拍脑门，说：“我差点忘了这茬！”
“啥？”我一愣。
“仙家都是有名有姓的，这只虺聻没名字啊……”郑小仙儿啧啧有声的说：“看样子我还得给它想个名字，既然它本体是蟒，那姓氏也该随莽……”
“叫莽天霸吧？”我试探着问道：“这名字挺有范儿的。”
“土鳖。”赵青栾也插了一句，鄙夷的看着我：“这名字太土了，还不如叫莽柱子呢，我觉得吧，它一定得取个有内涵的名字，这才能配得上它的本事。”
“妈的，那你来说一个。”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莽青山，莽九幽，莽长生，莽……”
没等赵青栾说完，我骂骂咧咧的就打断了他。
“妈的你闭嘴吧，一张嘴就一股子龙傲天的味儿。”我呸了一声，转而问郑小仙儿：“要不你让这孩子想一个？”
闻言，郑小仙儿点点头，估计也觉得我这提议不错。
毕竟在这里，跟虺聻关系最深的人，就是那孩子。
“小家伙，这条大蛇需要一个名字，你觉得叫啥名字好？”郑小仙儿笑眯眯的问那孩子。
一听郑小仙儿这么说，那小孩子愣了一会，摇摇头。
“你也想不到啊……那还是我来吧？”郑小仙儿问那小孩。
小孩子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好好好，我就爱干取名字这种事儿！”郑小仙儿眼睛都在发亮，一边搓着手掌，一边兴致勃勃的念叨着：“这名字可是一辈子的事啊，咱可不敢乱来，必须得好好想想……”
“如果取个高大上的名字，那这就跟咱出马派的风格不太相符，指不定得被多少仙家在背后嘀咕呢。”
“取个太接地气的，又有点跌份啊……”
郑小仙儿冥思苦想了好一会，表情是越来越凝重，估计是脑子里的墨水不够用了。
就在这时，郑小仙儿猛地一拍手掌，大喜道。
“有了！”
“啥？”我问：“你想到了？”
郑小仙儿忙不迭的点头，兴奋得不能自已：“想到了！”
闻言，我们顷刻之间就安静了下来，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按照郑小仙儿的尿性来看，他想的名字一般不会有错，光是从他自个儿的外号就能看出来。
小仙儿这外号虽说有点娘气，但不得不说，还是挺有范儿的。
“既然它是蟒，那就得随莽姓。”郑小仙儿摇头晃脑的说：“我觉得莽小翠这名字不错，你们说呢？”
不错你妈比。
虽然大家都没有骂出来，但我能从所有人的表情里读出来这句话。
毫不夸张的说，郑小仙儿算是戳中我们的心灵最深处了。
莽小翠？这尼玛是什么名字？！
“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土了？”我尽力用一种委婉的语气问他：“而且这应该是女生的名字啊，用在它身上不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郑小仙儿挠了挠头：“它本来就是母的啊，用这名字难道不对吗？”
这句话可算是把我们惊着了。
母的？！！
“你咋看出来的？”我愣愣的问他。
“我怎么说都是个出马弟子啊，要是分畜生公母的小事儿都搞不定，我还供个屁的仙家。”郑小仙儿没好气地说道。
没等我们再说什么，郑小仙儿就摆了摆手。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郑小仙儿说道，随即看着那个小孩，一字一句的叮嘱他：“要是有人问起来这蛇哪儿去了，你就说，它死了。”
小孩一愣，没说话。
“如果你不这么说，它迟早都会被别人杀掉，懂吗？”
郑小仙儿缓缓给那小孩说着：“要是有人问你，怎么被这条蛇抓上山还没被它吃掉，你就说，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你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那条蛇被他杀掉了。”
说着，郑小仙儿指了指我。
把这一点嘱咐完，郑小仙儿便沉默了下去，表情略微有些严肃，因为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要是这些事出了半点差错，对我，对孩子，都不好。
那小男孩愣了半晌，点点头，然后哑着嗓子，断断续续的说。
“大蟒蛇，死了。”

第三十八章 晓山
跟郑小仙儿分开后，我们便顺着逃跑的路回到了山里。
将一些必要的东西收拾了一遍，这才赶去范国强接应我们的地方。
其实那时候我还在心里琢磨呢，先前我们搞出来的声势可不小，范国强这孙子不会偷偷摸摸的进去看了吧？
我操，千万别出现这种情况啊……要是那孙子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那麻烦可就大了！
不过事实证明，我们的运气还不错。
等我们赶回山腰的时候，范国强正躲在一棵树下面，嘴里叼着一根烟，满脸担忧的往山里望着。
他的衣服也跟我们一样全湿透了，看样子先前的那阵雨他也没能躲过。
“袁先生！！！”范国强见到我们的时候，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跟疯了似的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如释重负：“你们可回来了！！！”
范国强的心理素质确实不咋地，但他能在这里等我们这么久，说实话，我还是很惊讶的。
“您是不是受伤了？！！”
这时候，范国强才注意到我是被赵青栾背下山的，表情霎时就变了。
“嗯，脚上受了点轻伤。”我点点头：“一会儿麻烦您送我去趟医院，这伤拖着可不是个事儿啊。”
范国强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并且说，医药费营养费他一个人全包了。
忽然，他看见了站在沈涵身边被她牵着下山的小男孩。
“你……你……没事？！！”范国强愣愣的看着那小孩，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直截了当的就握住了我的手，脸色通红：“谢谢袁先生！！如果不是你们！！这孩子肯定回不来了！”
我最开始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的打量了一下范国强，见他眼里的激动不像是装的，这才露出了笑容。
“他运气好。”我笑道：“那条蛇把他抓上山之后，没急着吃他，要不是因为这点，咱这次的活儿就算是办砸了。”
“唉……”范国强叹了口气：“这孩子是个苦命人啊，但老天爷还是长眼睛的，没让他死在那条大蟒蛇嘴里。”
话音一落，范国强似乎是想起还有个重要的问题没问，急忙问我：“袁先生，那条蛇是不是被您除掉了？”
我没敢犹豫，生怕露出点破绽，忙不迭的点点头。
“对。”
“那蛇的尸体……”范国强试探着问我：“刚才我听见山里有爆炸声，这是不是跟您除蛇精有关系啊？”
“是啊。”我笑了笑：“那条蛇太难对付，都成精了，这不，我都差点栽在那孙子手上了，幸亏祖师爷保佑啊……”
说着，我叹了口气。
“那条蛇被我用法阵镇住之后就化成飞灰了，原本我是不想随便开杀戒的，但谁叫这条蛇冥顽不灵呢……”
“那就好，那就好啊。”范国强松了口气，苦笑道：“如果不是袁先生帮我们除掉了这条蛇精，恐怕以后我们这片还得死人。”
我们一边聊着，一边就下了山。
在这过程中，那小男孩一直都没说话，目光呆滞的看着地上，像是在发呆。
“哎，强哥，这孩子有点不一般啊。”我忽然对范国强说。
“不一般？”范国强愣了愣，没明白我的意思：“怎么不一般了？”
“这孩子的命数不一般，我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子贵人味儿。”我嘿嘿笑着。
范国强现在的表情可不是一般的精彩，将信将疑的看了看那孩子，估摸着在心里也犯嘀咕。
“袁先生，什么叫贵人味儿？”范国强问我。
“贵人者，福星也。”
我满脸淡定的吹着牛逼，拼着命的搞出了一副文绉绉的词儿，不求能糊弄别人，起码把范国强给忽悠了就成。
“咱行里都讲究一个因果轮回，今生吃恶果，全由上世因。”我说道，随即就转开了话题：“强哥，那条蛇三番五次的下山杀人，但却从来不吃人，也没有一次性杀光你们村子里的所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范国强愣了会，摇摇头。
“说真的，强哥，我怀疑这孩子是星宿下凡。”我表情诡异的对范国强说：“那条蛇在临死的时候，还说自己运气不好，杀人杀出个小星宿来，你说……”
“我没明白您的意思，袁先生，这星宿下凡就是神仙下凡吧？”范国强愣愣的问我。
“差不多吧。”我点点头：“强哥，我问你，这孩子是不是从小就脑子不灵光，而且命途坎坷，至亲不全？”
“这……”范国强喃喃道：“他现在就跟着自己亲爹生活，其他人确实都死了。”
“这不就对了么，那条蛇只敢带他上山，但却不敢杀他，怕的就是杀了下凡的星宿，折了自个儿的寿数。”我叹了口气：“没看出来啊，这大山里竟然还能出星宿，强哥，放在古代，这些下凡的星宿不是大官就是富可敌国的商人……”
范国强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我问了一句：“袁先生，如果这孩子真是神仙下凡，那他的脑子怎么会这样？”
“我前面不是说了么，今生吃恶果，全由上世因。”我啧啧有声地说道：“估计他是上辈子在天上犯错了，这才被罚下来受点苦，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下辈子他还能上去。”
“哎呀！！袁先生！！！你说的都是真的吧？！！”范国强激动得不能自已，霎时间，他看着那孩子的眼神，就跟看自己亲生儿子一样。
“八九不离十吧。”我笑了笑：“这孩子以后你们可得好好照顾，能帮星宿一把，那也算是积阴德啊。”
范国强嗯了一声，这时我才发现，他的笑容里除了激动之外，还有些欣慰。
“这孩子真的很可怜。”范国强苦笑了两声：“他从小就是跟着他那个混账爹长大的，平常没少挨揍，时不时还得挨几天饿，我们这些外人看着都觉得心疼，上次我喝多了，就因为他这事跟他爹吵了一架，如果不是有人劝着我，我那天肯定得打他爹一顿……”
闻言，我还真感觉有点意外，看样子范国强这人不错啊。
“强叔，是，好人。”
那孩子忽然开了口，看着范国强，脸上难得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见此情景，我这才确定下来，范国强貌似没吹牛逼。
“星宿下凡的角儿可不是普通人，你回去了可得好好跟他爹聊聊，打星宿那是要命的事儿啊，要是老天爷真的揪着这事算起来，你们恐怕也得受牵连。”我继续给范国强洗着脑：“这次你们也得感谢这孩子，要不是有他，山里的那帮山民早就全完了。”
“好！这点我记住了！”范国强忙不迭的点头：“以后我会帮忙照顾这孩子的！绝对不会让他受委屈！”
我笑了笑，点点头，没说话。
曾几何时，我也很讨厌那些把谎言这两个字冠上善意的人。
善意的谎言就不是谎言了吗？妈的，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但在这时候，我却发现说谎是唯一能帮助这孩子的事，起码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法子。
我不知道那句话是不是对的，就是那句。
“无论是谁，终究都会变成自己曾经厌恶的人。”
这句话其实挺有道理的，但就现在这情况来说，我不后悔变成这样的人。
“对了，强哥，这孩子叫什么？”我问了一句，也是忽然间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熊孩子的姓名。
“他叫孙晓山。”范国强笑道：“这名字还是山里的一个大学生给他取的。”
我笑着点点头。
“嗯，这名儿不错。”

第三十九章 孙父
回到山民聚集的那个村子后，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夹道相迎。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那场面啊，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我刚被赵青栾背进村子，一群人二话不说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开始问我们这次的除妖行动怎么样了。
“袁先生已经把那条蛇精给除掉了！”范国强站在我们前面，摆出了一副领导人的范儿，冲着满脸担忧的山民们挥了挥手：“大家不用担心啦！有袁先生出马还有什么搞不定的！现在那条蛇已经变成飞灰啦！”
听见范国强这么说，那些人将信将疑的看了看我们。
这种场面让范国强很不舒服，准确的说，他是真有点生气的意思了。
范国强当时肯定是这么想的。
老子上山跟着先生们冒险，你们在这儿安安生生的待着，还他妈不相信我们，这是闹呢？
这时，忽然有人注意到了沈涵身后还站着一个熟悉的小男孩。
“哎！强哥他们把小山救回来了！”有人大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激动：“看样子先生们是真把那蛇精给做掉了！！！”
“小山没事？！！那蛇精竟然没吃掉他？！！”
范国强再一次挥了挥手，表情很严肃，瞟了我一眼，低声问我：“袁先生，我能把小山的事告诉他们吗？”
“随便啊。”我笑道，心里却补了一句，这可是求之不得的事啊。
有范国强这个地头蛇帮忙吹牛逼，那我说的这个谎，可就更有真实性了。
“大家安静一下！”范国强大声说道：“我有点重要的事跟大家说！”
见范国强满脸的严肃，那些轰轰闹闹的山民，也就慢慢安静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看着范国强，似乎是在琢磨，这孙子是准备说什么呢？
“那条蛇三番五次的下山杀人，甚至是闯进村子里来抢人，但是从来没有随便对咱们村子里的人动手，有好几次它被我们的人用枪打过……”范国强说着，表情越来越激动：“但它从来没还过手！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在此之前，绝大部分的山民貌似都生活在恐惧里，这些事情的细节，他们应该是没有注意到过。
但在范国强说起这些“点”的时候，他们还是马上反应过来了。
“好像是这样啊……”有个年纪稍大的中年男人嘀咕着，表情里满是疑惑：“那条蛇要是真想对我们村里人下手，那我们早就死在它嘴里了，但是……强哥，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是啊强哥！你快说啊！”
“那条蛇很厉害但我们没事……这里面的隐情强哥你知道？”
范国强似乎很享受这种被人追问的感觉，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高深莫测，那种贱兮兮的笑容，看了我都想揍他。
“这里面的原因很简单。”范国强冲着众人一挥手，表情越发激动：“我们之中，有个人是星宿下凡！那条蛇之所以不敢对我们赶尽杀绝也是因为这点！”
听见范国强的话，人群轰的一声闹开了。
“星宿下凡？！！那人是谁啊？！！星宿就是神仙吧？！！”
“就是神仙！我听老人说过！古代的高官都是星宿下凡！”
“不会吧……我们这种荒山野岭还有星宿？”
范国强咳嗽了两声，看着那些满脸将信将疑的山民，一字一句的说：“这个人是谁，其实我们都认识他。”
“谁啊？！”
“强哥你快说是谁！”
见气氛营造得差不多了，范国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走过来从沈涵手中牵过孙晓山。
“他就是星宿下凡。”范国强的表情无比肃穆，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味儿：“这孩子之所以被那条巨蟒带上山，也是因为这点。”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人问。
“如果不是有星宿在村子里坐镇，我们早就被那条蛇给杀了！”范国强哼了一声：“这次是巨蟒拼了命冒险带星宿上山，为的就是杀我们所有人，懂么？”
“我没明白您的意思啊……”那人挠了挠头，满头雾水的问：“既然蟒蛇害怕星宿，那它怎么敢带星宿走呢？”
范国强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会有人这么问，于是就转过脸来，把问题丢给了我。
“下凡的星宿命数为九分三，并不是完整的星宿命数，因为他们都是被仙界罚下来受苦的人。”我满脸自然的吹着牛逼：“他们每天都会有一个时辰失去星宿的身份，这个时辰没人能够把握，包括我们这些先生，我估计那条巨蟒也是观察了很长时间才……”
没等我解释完，那人就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随即看着孙晓山的目光就炙热了起来。
“老孙！你家这孩子出息啊！”那人看着人群里的一个中年男子说道，啧啧有声的说：“没想到这孩子脑子笨，但却是个星宿下凡啊……”
我在这个时候也在观察那中年男人。
酒糟鼻，三角眼，那孙子怎么看怎么丑，绝逼的不是什么好人。
“他是星宿下凡？”孙晓山他爹冷笑了两声，表情很讥讽：“星宿下凡还不是个傻子？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高兴的。”
“如果不是有你儿子，我们这些人全都得死在这儿！”范国强一瞪眼，气得抬起手指着那人骂：“我告诉你，你的脾气最好收敛一下，如果你再这么对你儿子，等你死了，我看谁给你送终！”
“我死了用不着他送终，我嫌丢人。”孙晓山他爹冷笑道，看了看孙晓山，眼里满是嫌弃：“要是你们真想谢谢我儿子，那就送点钱给我吧，我这人什么也不缺，就缺钱。”
别说是范国强那个暴脾气了，就是我在这时候也有点想骂人的意思。
有这么当爹的吗？！！
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啊！！
“你是不是不想养你儿子？觉得他是个拖累？”范国强忽然问他。
那人点点头，没说什么。
“这样吧，从这个月开始，我每个月给你一万。”范国强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孩子的吃住归我管，叫我干爹，行不行？但你要是再敢动手打他一下，我……”
范国强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孙晓山的亲爹就点头了，眼里全是精光。
“行行行！以后他就归你管了！每个月一万记住给我就行！”
孙晓山听见自己父亲的话后，表情呆滞的看了看他，又转过脸来，看了看范国强，眼睛毫无预兆的就红了。
我跟沈涵面面相觑了一阵，正准备去安慰这孩子两句，只听赵青栾忽然开了口。
“熊孩子，你可别哭啊。”赵青栾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眼里略微有些讥讽的意思：“像是这样的亲人，不要也罢，哭了多丢人？”
孙晓山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这句话了，没说什么，默不作声的揉着眼睛，脏兮兮的脸上已经没了傻愣愣的笑容。
从郑小仙儿跟我们说的那些话来看，孙晓山对于自己的父亲，还是很重视的，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再挽回什么，也没反驳范国强的话……
绝大多数的孩子都很单纯，真的，但当这份单纯被大人的现实吞噬殆尽之后，剩下的是什么呢？
或许是绝望吧，也可能是无助？
忽然间，那孩子小跑过来，偷偷摸摸的用手拽了拽我的裤子。
这一拽差点没把我裤子拽下来，要不是有皮带，我非得露个大裤衩子给人看不可。
“干啥啊？”我问他。
“我，想大蛇。”孙晓山红着眼睛看着我，压低了声音问：“我什么时候能去找它？”
我叹了口气，看着身子微微颤抖个不停的熊孩子，摇摇头。
“等以后的吧。”我说道：“迟早有一天你们会再见面的。”

第四十章 对错
那天我实在是太累了，跟范国强他们又聊了一会后，便在他家落了脚。
原本他们是打算直接送我去医院的，但我死活不去，现在对于我来说，好好睡一觉比什么都强。
我已经记不清那天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反正等我醒过来时，外面的天已经红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落日余晖。
“醒了？”沈涵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漫不经心的翻动着：“我还以为你得睡到明天呢。”
我刚睡醒的时候也有点迷糊，侧着头看了一会窗外火红的天空，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你不会是睡傻了吧？”沈涵见我没说话，便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脸上隐约有些担心的意味：“袁贱人，你没事吧？”
“没事。”我笑了笑，只感觉嘴唇有些发干，喉咙也很不舒服：“阿涵啊，帮哥哥我倒杯水来呗？”
沈涵嗯了一声，没说什么，直截了当的起身给我去倒水了。
在她走后，房间里就彻底安静了下来，我脑子里还有些迷糊的思绪，也渐渐变得清晰。
这应该是范国强家的主卧吧……
妈的……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这装修得可不便宜……
光是我躺着的这张床都够牛逼了啊……睡五个人都富余……
忽然，赵青栾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嘿，袁哥你醒得够早啊！”
听见这话，我顺着就看了过去，只见他跟在沈涵身后，笑眯眯的就跑了进来。
没等我说什么，这孙子自顾自的就坐在了床上，用手隔着被子拍了拍我肩膀：“小伙儿，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熬个夜就成这样了？”
“你能滚犊子吗？”我没好气的瞪着他：“老子那一晚上光是熬夜啊？那他妈干的都是玩命的活儿！你懂个卵！”
“想当初我大学逃课出去打游戏，那通宵可是连着好几天的来，也没你这么困啊。”赵青栾幸灾乐祸的笑着。
“你施法了吗？你跟冤孽玩命了吗？”我骂骂咧咧的说：“你个犊子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赶紧滚吧，我看见你我心里可难受了。”
赵青栾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满足。
我操。
这孙子难道也有嘲讽我的坏毛病了？！难不成他是从沈涵身上学来的？！
“赶紧喝点水吧。”沈涵把水杯递给我，说：“你脚上的伤口不算太严重，我已经给你处理过了，明天去医院看看就行。”
“嗯。”我点点头，冲着沈涵笑了笑：“阿涵啊，你算是我的私人医生了吧？”
沈涵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问我。
“你是不是觉得疼得还不够厉害？要不我帮你再加几个口子？”
“别啊姐！”我忙不迭的道歉：“刚才是我嘴贱，您别往心里去，我错了，真的！”
这时候，我听见外面传来咚咚咚的一阵脚步声。
很快，范国强就带着孙晓山从外面跑了进来。
“看吧，我就说你袁叔叔身体素质好，他只是困了而已啦！”范国强大笑着给孙晓山说：“小山啊，你赶紧去给老张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多弄点好吃的菜，袁先生还没吃饭呢！”
孙晓山瞟了我一眼，表情略微有些复杂，似乎没了先前的那种呆滞，点点头，一溜烟的就跑下了楼。
哎呦我去，看样子这范国强跟孙晓山的关系不错啊，才几个小时啊就能相处成这样……
“强哥，看起来你跟这孩子关系不错啊。”我咧开嘴笑道：“今儿你能收他当干儿子，这点我佩服你，您确实是个善人。”
听见我这么说，范国强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尴尬的笑着：“什么善人啊，原来我就挺喜欢这孩子的，虽然他笨吧，但你让他帮忙干点什么粗活，他就帮你干什么，其实就是心眼太直……”
话音一落，范国强叹了口气。
“我是个商人，很多时候，我都是从商人的角度去看事。”范国强指了指自己，苦笑道：“如果不是您说小山是星宿下凡，那我肯定不会收他当干儿子，这点我说明白最好，免得你在背后看不起我，觉得我虚伪。”
我没说话，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如果不是因为这点，我以后对他最多就跟对亲戚家的孩子一样，虽然……”范国强说到这里就没继续说了，摇了摇头：“算是给自己积阴德吧。”
“放心吧强哥，收了这个干儿子，你这辈子都亏不了。”我笑道，然后吃力的从兜里掏出来了自己的名片，递到了范国强手里。
范国强接过后看了两眼。
“这是我的联系电话，如果我要改号码的话，肯定会跟你联系的。”我说道：“以后您有什么普通人解决不了的麻烦，打电话给我，我帮你。”
对于范国强这样的人而言，关系网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在听见我这话的时候，他脸上霎时就露出了笑容。
“好！袁先生对我仗义，我也不能不识抬举！”范国强大手一挥：“今后您只要在钱这方面有什么困难，给我一个电话，如果我不帮，我的名字就倒着写！”
聊了十来分钟，范国强便带着我下楼吃饭。
刚开始我还挺兴奋的，毕竟饿了一晚上，现在我几乎都到前胸贴后背的地步了，再不吃点东西垫垫，我非得饿出毛病来不可。
但在上了饭桌后，我发现，我忽然不想吃东西了。
“袁先生来啦！”站在旁边的一个中年人忙不迭的迎了过来，帮范国强扶着我坐下，脸上堆着笑容：“这次那条蛇精把我们折腾得够惨，还把您弄成这样，今天我们就吃点它的子子孙孙消消气！”
说着，他给我介绍起了桌上的菜式。
“这一道菜叫金针蛇丝，是金针菇跟蛇肉做的，算是我们这里的特色菜了，这个叫做龙凤呈祥，是……”
范国强跟那人不停的往我碗里夹着菜，热情得不行。
但我看着碗里越来越多的菜，只感觉心里堵得慌，压根就没有半点食欲。
想起那条虺聻答应去东北郑小仙儿的场景……我……
“我出去走走。”我说道，把碗端了起来，不自然的笑着。
“啊？”范国强一愣：“袁先生，您不吃饭出去干什么啊？”
赵青栾跟我的默契不错，见我脸上的笑容很不自然，便多少猜到了一些。
“袁哥是帮你们去看看外面还有没有畜生的气息，免得你们再遭灾。”赵青栾说道，自顾自的往碗里夹着菜，但都没夹肉，全是素菜：“你们别跟着去，让袁哥自己出去走走就行，有的事不是你们能插手的。”
闻言，范国强跟那中年男人都哦了一声，看着我的目光里，顿时就充满了感激。
我没跟他们多说什么，端着碗拿着筷子，默不作声的就出了门。
那时候天已经黑了，路上几乎都没什么人，我所能看见唯一的活物，就是村头的一条狗。
我端着碗，表情木然的走到了附近某栋小二楼后面。
那里比较偏僻，没什么人能看见，所以我准备在这儿把饭菜给倒了。
“我做错了吗……没错啊……”我站在一堆荆棘丛前，看着碗里的菜，只感觉说话都有些颤抖：“这他妈的……为什么我心里这么难受呢……”
或许真的是巧合吧，也可能是老天爷想告诉我点什么。
我刚把碗里的饭菜全倒在荆棘丛里，只听旁边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几条灰色的蛇忽然爬了出来。
它们看了我一眼，好像对我没什么兴趣，很快就把目光放在了我刚才倒的饭菜上。
蛇能够认出来被做成菜的蛇吗？
我不知道。
但我很清楚的，从它们眼中看出了茫然的意味。
那几条蛇就跟石化了似的，僵硬的停在原地，茫然的看着那些饭菜发了好一会呆。
随后，它们又抬起头来看了看我，并没有攻击我的意思，仿佛是害怕我也把它们做成菜，头也不回的窜进了荆棘丛，很快就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
那天晚上，万里无云，皓月当空。
星星仿佛都失去了踪影，留在长空之中的，只有那一轮明亮的皓月。
但我现在却记不得那天晚上的月亮是什么模样了。
我唯一记得的事。
就是那天晚上，我哭得很伤心。

第四十一章 回店
在南宁医院修整了几天后，赵青栾便跟我们分道扬镳。
说是广东那边还有点麻烦事要处理，所以暂时没工夫陪我们玩儿了。
他回到广东的那天晚上，我跟沈涵也乘坐了晚上的航班，回了贵阳。
当夜十点多，我跟沈涵站在拿托运行李的传送带边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赵青栾这人挺不错的啊。”我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着传送带上的行李，念念有词地说道：“没想到这孙子这么仗义。”
“包了我们回来的机票你就夸他？”沈涵嘲讽的看着我：“不是你平常骂他傻逼的时候了？”
“嘿，咱就事论事啊，再说了，那孙子本来就挺傻逼的。”我咂了咂嘴：“难道你觉得这点我说错了吗？”
沈涵默不作声的想了想，摇摇头。
“这个你倒是没说错……”
我们俩提着行李，慢吞吞的就向着接机口走了过去。
“袁贱人，你不怕你说的那些话让别的先生拆穿吗？”沈涵忽然问我。
她所说的“那些话”，则就是在临走之前，我嘱咐范国强的一些话。
我告诉范国强，孙晓山这个星宿不一般，只要好好对他，迟早都得有福报。
而且我还劝了范国强一句……
“蛇咬三生怨，狗咬仇家人，如果不想以后再遇见麻烦，最好别再杀蛇了。”
听见我劝的这些话后，范国强只是犹豫了一下，也没说什么，点点头就沉默了下去。
说到底，范国强依旧是个商人。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抓蛇捞山货赚钱是他必须得做的事，也是主要的经济来源，如果他不这么干，迟早都得亏血本穷下去。
所以我劝他到底有没有效果，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答案。
后面这个“劝”，纯属是出自我的私心，而且沈涵担心的也不是这一点，毕竟她也清楚，杀蛇是造孽的事儿，这种东西是行里人公认的。
但前面那个星宿就纯属扯犊子了。
“如果有的先生把孙晓山是星宿的事戳穿了，恐怕对你……”
没等沈涵说完，我便打断了她，笑眯眯的说：“怕啥，这个星宿是我认的，回去给易哥他们打个招呼，他们肯定也得帮我吹牛逼，再加上郑小仙儿那边……三教九流里有这么多老大哥帮我，假的也能变成真的，知道么？”
沈涵嗯了一声，说：“这倒是，就像是那个童话故事一样，皇帝的新衣。”
“嘿嘿，先生就算是看出来不对劲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既然是我们点头承认的事，他们敢挑刺的话就代表自己眼光不够，没到我们这个份上。”我啧啧有声的说：“再说了，就算是真有几个刺头儿出来说事，让易哥他们顶第一线不就成了么？”
听见我这话，沈涵鄙视的看着我，说：“易哥还没答应你呢，你二话不说就把他给卖了，也不问问他的意见……”
“兄弟之间谈什么意见，这事我做主就行了。”我豪气千云的摆了摆手，然后很快就补充了一句：“那啥，要是易哥生气或者不答应，就得看你了，怎么说你也是他好兄弟的妹妹，卖个萌什么的他肯定得点头啊。”
一听我这么说，沈涵差点没当着路人的面抽我。
“袁贱人你怎么就这么……”
由于我跟沈涵已经很熟了，所以在这个时候，我干脆接过了话茬。
“我怎么这么贱？”我嘿嘿笑着，一脸的贱意：“我怎么就这么贱，我为什么这么贱？你说我贱不……”
“你别逼我抽你。”沈涵抛出了杀手锏。
见沈涵真要发脾气了，我急忙堆出了一脸谄媚的笑容。
“姐，这是弟弟跟你闹着玩呢，讨厌！”我讪笑道：“生啥气啊！”
沈涵估计是拿我没办法，叹了口气，看了看我，忽然问我一句：“袁贱人，其实你没必要装成这样的。”
“装啥？”我一愣。
“我知道你不开心。”沈涵耸了耸肩，把脸转了回去，语气里隐隐有些担忧的意味：“所以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装得自己很开心，我知道你怕我们担心你。”
我嘿嘿笑着，用手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那天晚上你哭了，我能看出来。”沈涵拖着行李箱，慢吞吞的跟在我旁边走着：“从那天晚上开始，你就一点都不开心了。”
“没啊。”
“没个屁。”沈涵没好气地说道：“我又不瞎！你以为我是赵青栾啊？！”
哎呀我操，赵青栾这孙子也是够倒霉的啊，都跟我们分道扬镳跑广东去了，现在还能在沈涵嘴里中枪！
“这次的活儿真是……”沈涵叹了口气：“蛇没事，人没事，但到最后，你搞了个里外不是人的结局，还得扯谎骗人保孩子，那条蛇估计还恨着你呢……”
我没说话，笑着耸了耸肩。
“其实它不该怪你的。”沈涵看了我一眼，很快就把脸转了回去：“姓昙的他们也是，不该说你虚伪，我知道，你只是想帮那条蛇跟那些人而已。”
“无所谓啊，反正我不在乎这个，老子现在已经看开了。”我说道，嘿嘿笑着：“老左跟我说过，我这一门的，本来干得就是以德报怨的事儿，有什么可抱怨的？”
“以德报怨？”沈涵摇了摇头：“我感觉你这样不值，太委屈自己了，跟个圣母似的。”
“值不值无所谓，有你理解我就够了。”我拍了拍沈涵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走走走，就凭你这些话，回去哥哥请你吃顿好的！”
这次沈涵没有再嘲讽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在走出接机口的时候，胖叔已经带着小安站在那儿等我们了。
见我们来了，小安兴奋得不行，不停的冲着我们招着手。
“看吧，还有人等着我们回家呢。”沈涵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瞟了我一眼，很爷们的用胳膊撞了撞我：“别什么都自个儿扛着，你还有我呢，不对，是我们。”
我还没回过神来，沈涵已经红着脸走了上去，似乎是觉得刚才自己说的话有点暧昧，感觉不好意思了。
“你们俩可算回来咧。”胖叔见我走路一瘸一拐的，急忙上来扶住我，脸上满是担忧：“这次的活儿是不是有点麻烦了？”
“还行吧。”我大笑道：“叔，你甭担心。”
“长山哥，你们这次遇见的冤孽是不是叫虺聻啊？”小安凑了上来，跟个好奇宝宝似的看着我们：“那条蛇有多大啊？”
“很大很大。”沈涵对小安这种小正太可没半点抵抗力，用手揉着他的头发，笑道：“像是你这样的小屁孩，它能一口吃了你！”
小安拼命把沈涵的手推开，用手掌捂住了脑袋：“沈涵姐你别摸啊，摸了会长不高的！”
“走吧。”胖叔笑道：“细伢子在店里等着你们咧！”
“他是等着骂我们吧……”我叹了口气。
坐上出租车后，我们一行人便笑笑闹闹的回了花圈店，其实那时候我就已经有预感了，在回去见到瞎老板的时候，我将会经历什么。
花圈店里还是老样子，灯光昏暗，装修破旧，怎么看怎么别扭。
瞎老板就跟个老太爷似的坐在摇椅上，我们进了门，他也没起来迎我们的意思，叼着烟慢吞吞的摇晃着椅子，脸色很严肃。
见此情景，我们面面相觑了一阵。
胖叔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小安则偷偷拽着沈涵往里屋走，看样子是准备溜了。
沈涵看了看瞎老板，又看了看我，嘿嘿笑了两声，扭头就进了里屋。
我犹豫了一下，没敢多耽误，直接转过身就准备撤退，但没想到瞎老板的反应比我更快。
“你个犊子！！”瞎老板气得直骂街：“给老子丢大人了！！”

第四十二章 小佛
“易哥你息怒啊，你看看，你这暴脾气多伤身子。”我谄媚的笑着，跑过去蹲下，帮瞎老板捶着大腿，那种表现可不是一般的狗腿子：“我这次已经做得很好了呀有木有！”
“卖个JB萌！”瞎老板没好气地骂道：“我平常教你的东西让你吃了是不是？！你这孙子咋就这么没出息呢？！”
说着，瞎老板瞪了我一眼，虽说他看不见东西，但这个瞪人的眼神还是很吓人的。
“万事小心为上，别想什么就做什么，而且办事之前还得做足准备，以免阴沟里翻船。”瞎老板说：“这些话你都记不住啊？如果不是那孩子及时叫住虺聻，你觉得你们能不能安全回来？”
我没敢吱声，飞快的帮他捶着腿，讪笑个不停。
“别他妈捶了，我腿都快让你捶断了……”瞎老板没好气地说道。
“嘿嘿嘿……”
听见我的笑声，他算是没脾气了，估计是觉得我跟滚刀肉差不多，煮不熟切不烂，训我毫无卵用。
“小袁，别怪当哥的生气。”瞎老板叹了口气：“我真的不想你们栽在活儿里，懂么？”
我忙不迭的点头，瞎老板的一番苦心我还是了解的，之所以他会这么生气，无非是因为我的一时大意而让我们全部陷进了险境里。
瞎老板确实没有说错，如果不是那个孩子劝住了虺聻，我们三个人谁都别想活着。
“易哥，这次的事儿主要还是怪我。”我叹了口气：“以后我会注意的，这次就当吃个教训了。”
瞎老板点点头：“知道错就行，我就怕你记吃不记打。”
话音一落，瞎老板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来，递了一支烟给我。
“记住，咱们这一行，你可以有追求，可以有理想，也可以有自己的原则。”瞎老板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笑容也苦涩了起来：“但命这东西，只有一次，明白吗？”
我嗯了一声，安安静静的听着瞎老板往下说。
“命比什么都珍贵，如果你没了命，那你一切都没了。”瞎老板说着，把头低了下去，似乎是在看着自己的双手：“有命你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东西，可能那东西是你的底线，你的追求，也可能是你最珍惜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
在说这话的时候，瞎老板明明是在笑，但我却感觉他在哭。
“作为一个先生，你必须知道小心为上这四个字怎么写。”瞎老板笑道：“你如果懂了这里面的真谛，你就不会死，不会受伤，反而会变得越来越强。”
“变强了，有本事了，许多你不敢想的事才会变成真的，懂吗？”
听见这话，我老脸一红，差点没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操。
瞎老板这是话里有话啊！
“这次的事儿小涵她哥知道了，原本呢，他是准备直接来贵阳收拾你的，但被我骂回去了。”瞎老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很自豪的跟我说着：“我跟他解释了，这次是你拼命才把小涵救下来的，而且也不是你主动把他们往危险里拽，所以姓海的才忍着脾气没过来。”
“感谢老板救命之恩啊！”我激动得都快哭了。
妈的，沈涵的身手那是有目共睹的，毫不夸张的说，她一个打我十个是没问题的。
而那个海东青的身手呢？
瞎老板这么跟我说过。
放在几年前，他可能跟沈涵差不多，但现在，他一个能打五个沈涵。
当然了，这可不是说他能一次性收拾五十个我，这就是个比喻而已，差不多是那意思。
反正我不是他对手，真心话，这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郑小仙儿已经给我打电话了，让我转告你，虺聻已经在齐齐哈尔那边的山里安家落户了，一切都好，你别担心。”瞎老板说道。
“那就行。”我听见这消息，不由得松了口气。
“我知道你这几天心里有点乱，反正吧，你别瞎想，有的事咱尽力了就行，毕竟我们不是圣人，不可能什么事都顾全了，明白吗？”
瞎老板说着，慢吞吞的站了起来，把叼在嘴里烟点燃，抽了两口。
“我先去睡了啊，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听见这话，我刚要点头说好，忽然间，我发现花圈店里好像少了一个人。
胖叔，小安，黑子……哎？！
“哎易哥，黑子哥呢？”我疑惑地问道：“他还没从方时良那回来？”
“嗯，还没回来呢。”瞎老板叹了口气，骂骂咧咧的说：“老鬼这孙子也是真孙子，前天他打电话给我，说是难得有人敢上他的山头，不留黑子喝几天酒，他心里不舒坦。”
“他说话怎么跟土匪似的……”我喃喃道：“这孙子不是不爱跟人打交道吗？”
“你懂个屁。”瞎老板笑了笑：“他跟黑子的关系也不一般，原来黑子还没出师的时候，这俩人就认识了，现在正好叙叙旧。”
说完这话，瞎老板抽了口烟，哈欠连天的说：“我先去睡了啊，不跟你唠了，明儿再聊。”
“好，那你赶紧去歇着吧，我也……”
就在此时，只听侧门咚咚咚的被人给敲响了。
这人敲门的力度可不是一般的重，毫不夸张的说，跟砸门差不多，听得我跟瞎老板那叫一个心烦啊。
你是傻逼还是怎么的？敲门敲这么重你是想冒充强拆队啊？
“我去开门。”我说道。
瞎老板点点头，没说什么，见有人上门，他便坐了回去。
我这边还在往侧门走，只听敲门的那孙子脏话连篇的就吼了起来。
“操的！赶紧开门！大晚上的不做生意是不是？！”那孙子操着一口东北腔，声音浑厚十足：“再不开门老子就破门了啊！！”
一听外面的人这么说话，我差点没气得骂出来。
这意思……他应该是客人吧？
哎呦我去，我在这儿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牛逼的客户呢！
“妈的你嘴里能不能放干净点？！”我一边骂着一边走过去开门：“大晚上你敲这么急有病啊？！”
外面的人似乎也听见我的话了，敲门声顿时就停了下来，也没听见他再骂什么。
看这情况，应该是被我骂住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这边手刚搭上门把手，只听外面那孙子又吼了起来。
“你他妈谁啊？！！”那人吼着说道，声音里满是杀气：“孙子！有种你开门！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估计我们这里闹得太大声了，待在里屋的胖叔跟沈涵小安，全都走了出来，站在走廊边上看着我。
他们看着我的目光有些复杂，好像有种若有所思的味道。
“没事啊，别怕。”我冲着他们一挥手：“好好看你们阿袁哥是怎么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子。”
说着，我把门打开了。
借着路灯一看，门外站着一个跟瞎老板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剃了一个板寸，怎么看怎么像流氓。
再加上他满脸的匪气，我可以断定，这孙子绝逼是个二流子。
“你谁啊？”他眯着眼睛问我，眼里的目光有些危险：“瞎子呢？”
“你管老子是谁呢。”我没好气地回道：“瞎子这词儿也是你能乱叫的？你得叫瞎老板，或者瞎先生，懂么？妈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那人点点头，说：“行啊，我现在就跟你规矩规矩。”
见此情景，我便有了点心理准备，看样子他是要跟我玩肉搏了。
“你是谁啊？”
我问他，正准备挽袖子跟他干一架，但我尴尬的发现，自己穿的是T恤，再怎么挽也挽不了袖子……
“行，死也让你死个明白。”
那人骂骂咧咧的说，也做了一个挽袖子的动作，但表情很快就跟我一样尴尬了。
因为他穿的也是T恤。
“老子叫小佛！”他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尴尬，狠着脸冲着我说道。
“小佛？”
我一愣，霎时就想起来了那个度生教的麻烦人物。
“小如来跟你是什么关系？”

第四十三章 兄弟
眼前的这个男人听见我的话后，稍微愣了一会，随即就把眉头皱了起来。
“小如来？”他满脸疑惑的嘀咕着：“这他妈的是谁啊……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名字……”
我一看他在琢磨这问题，便没有直接跟他动手，而是特别耐心的等他想。
妈的，阿袁哥可不是那种人啊，趁人不备玩阴招的那是下三滥，我怎么可能……
我这边还在自我陶醉，只感觉眼前一黑，像是有什么东西直奔我面门而来。
由于这段时间遇见的危险比较多，所以在这时候，我几乎是本能的就用手臂挡住了面门，那反应速度可不是盖的。
但我下一秒就后悔了。
当我发现自己轻飘飘的向后飞时，我满脑子就一个字，疼。
手臂就跟被人用铁锤砸碎了似的，疼得我只想掉眼泪，妈的那感觉真是没办法形容。
刚才袭击我面门的，就是那孙子的拳头。
这他妈还是人的力气吗？！
“小佛哥！你干嘛打他啊？！”
我倒地的时候，只听见沈涵叫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怨念：“你这脾气怎么还是这样啊？！”
“哎小涵！”刚才锤我的那孙子大笑道：“你们果然都在呢！胖叔好啊！”
这时，小安一溜小跑到我身边，把我扶了起来，唉声叹气的说：“长山哥你别介意，那个叔叔不是坏人，他是我干爹……”
我一愣，没反应过来。
这孙子不是外人？！刚才他怎么骂得那么起劲呢？！
“嘿嘿，你小子就是袁长山吧。”小佛走到我身边，满脸的坏笑：“其实刚才我就认出你来了，但你小子脾气跟我一样臭，看你不顺眼就给你点苦头尝尝。”
“干爹好！”小安笑着跟小佛打了个招呼。
“好！”小佛似乎特别喜欢小安这孩子，一脸宠溺把小安抱了起来，笑道：“你怎么又瘦了，是不是你爹平常饿你了？”
小安好像跟他也很熟的样子，可怜兮兮的摇摇头：“他没饿我，但是天天都让我做卷子，我都没心思吃饭了。”
“哎呀我操！”小佛眉头一皱，顿时脏话就脱口而出：“姓易的你给我滚出来！妈的！敢让我干儿子做卷子？！你丫的原来做过卷子么！”
瞎老板这时也从客厅走了出来，嘴里叼着烟，表情屌得不行不行的。
“老子原来是学霸，做的卷子是论斤的，怎么地？”
小佛话不多说，把小安往地上一放，闷着头就冲过去跟瞎老板玩肉搏了。
真的，是肉搏，而且是真打。
当他们俩互相抓扯着衣服倒在地上的时候，连想都不带想的，直接冲着对方面门饱以老拳。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貌似是瞎老板占了上风。
这丫的可不是一般的猥琐，小佛刚把拳头挥出去，瞎老板很干脆的就用脖子夹住了他的手，然后就疯狂的开始抡王八拳。
没半分钟，小佛右边的脸就肿了一块。
“行了啊，咱点到为止。”瞎老板估计是打爽了，一边夹着小佛的手，一边义正言辞的说：“再打下去多伤和气啊。”
“你这孙子太猥琐了吧？自己揍爽了就不打了？！”小佛气得直骂街。
“那肯定啊，上次你不也是这样么，把老子揍个满脸桃花开，自己就装个逼说点到为止。”瞎老板冷笑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你妈……”
这俩人也没再继续打，反而骂骂咧咧的吵了起来，其中围绕的主题就是谁更不要脸谁更猥琐。
过了好一会，他们俩也没停战的意思，最后还是胖叔看不下去，满脸无奈的把他们俩劝开了。
“妈的，这么久没来找你，你就这么对我啊？”小佛特别委屈的问瞎老板。
“嘿嘿嘿……那不是一听你声音老子就手痒么？”瞎老板笑着，用手揽住了小佛的肩膀，脸上的笑容看着猥琐，但其中的温暖却是显而易见的。
“你现在下手贼JB重，注意点啊，破相了你负责？”小佛无奈地说道。
“谁叫你打我伙计呢？”瞎老板啧啧有声的说：“我怎么也得给他出口气啊。”
这时候小佛才回过身来看我，摇了摇头。
“这小子不行啊，连我一拳都挨不住，太差了。”
“当先生要那么好的身手干嘛？”瞎老板笑道，冲着我招了招手：“小袁，过来，我给你介绍个我的老兄弟。”
我已经看明白了，这俩人熟着呢，我这一下子算是白挨了。
“来了。”我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的对小佛说：“哥，您好歹下手轻点啊，我这两只手都快废了……”
“嘿，那不是听说你有点本事么，刚才就跟你试试手而已，没想到见面不如闻名啊，实在稀松，稀松啊。”小佛失望地说道。
“拽个毛文。”瞎老板没好气地说道：“今儿本来是要给你摆接风宴的，但你把我的伙计打了，一会你请客。”
听见这话，小佛唉声叹气的点点头，没说什么。
“这是小佛，不算是咱们行里的人，但他是跟海东青一起做生意的兄弟，也是我的铁兄弟。”瞎老板搂着小佛的肩膀，脸上的笑容充满了回忆：“你叫他哥就行，这孙子脾气不好，但他是个好东西。”
“哎哟，你可难得夸我一回啊。”小佛啧啧有声地说道，霎时间，他表情一变，凶恶万分的拽着瞎老板的衣领：“你敢说我是东西？！”
“啊，说错了，你不是个东西。”瞎老板面不改色地说道。
小佛狠狠的瞪了瞎老板几眼，松开了手，嘴里嘟囔着：“要不是这里有人看着我非得揍你一顿狠的……”
“干爹，你怎么来之前不给我们打电话啊？”小安走过去，牵着小佛的手，满脸的好奇：“我们可以去接你呀。”
“哎，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么！”小佛笑道。
话音一落，他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从兜里拿出来了一张折叠好的白纸，神秘兮兮的说：“这次我可给你们带来一个大秘密啊。”
“什么秘密？”瞎老板疑惑的问了一句。
“一会吃饭的时候再说。”小佛说道，卖起了关子。
在往某个烧烤摊赶的时候，我这才想起来，在瞎老板所居住的里屋，那桌子上可放着几张照片。
其中的某张合照，便有小佛这人。
我记得他们也说过这孙子啊，好像他们那行里的人都叫他小佛爷？
等烧烤摊的老板把烤串跟酒拿上来之后，小佛拿起二锅头的瓶子就灌了两口，然后擦了擦嘴，看着我问：“你也是东北的吧？”
我点点头。
“那就行，来，咱们好好喝一顿，算是当哥的给你道歉了。”小佛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弱啊。”
“我是先生，又不是拳击手，身手哪儿有那么好啊……”我无奈的解释道，心说小佛这人貌似也没那么坏，就是脾气挺操蛋的。
不对，是非常的操蛋。
“姓易的，你看不见这东西，所以我大概给你说一下。”小佛把兜里的那张纸拿了出来，慢慢打开，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兴奋：“这张纸是我从某件古物上拓下来的东西，原本我是打算搞张照片过来的，但那玩意儿用照的看不清楚，只能用墨水拓。”
“啥玩意儿啊？”瞎老板一皱眉。
“应该是某个藏宝地的记载吧。”小佛说道，看了看我们，语气渐渐凝重了起来：“我不是听人说，三教九流跟度生教闹起来了么？好像你们闹起来的原因，还跟某座山有关系。”
“这消息你打哪儿听来的？”瞎老板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小佛会知道这些事。
“小和尚跟我说的啊，那孙子上次喝多了，就把最近的事儿跟我说了，哎不是啊，你个孙子瞒我们干什么？”小佛一瞪眼：“是怕我们帮不上你的忙，还是怕牵连我们啊？”
瞎老板没说话，默不作声的抽着烟，表情有些难看。
“海东青那鸟人也知道这事了，你自己看着跟他解释吧。”小佛耸了耸肩。
“我操。”瞎老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四十四章 松树
“那座山好像是叫不老山吧？”小佛喝着酒，跟我们说：“这件古物上的记载，貌似就跟不老山有关系。”
“记载？”瞎老板问：“是图还是字？”
“是一幅画。”小佛把那张纸放在了桌上，脸上满是笑容。
对于不老山这三个字，我可以说是极其的敏感，或许这跟我父亲就在不老山上有关系。
在小佛爷把纸摊开之后，我第一时间就凑了上去，细心的观察着纸上的图案。
小佛爷确实没说错，这的的确确是一幅画，而且是一副很传神的山水画。
一座高峰居于正中，屹立于众山峰之间，其下有三条穿插而过的河流。
几只飞鸟划过白云漫漫的长空，山林之中的有鹿在河边饮水，这一处处细节，让我们看得都不禁入了神。
当然，让我们最感兴趣的，还是那座最高峰之上的人。
在最高峰的顶上，有一棵极其显眼的松树。
那棵树几乎有穿插进天空的趋势，高得让人不敢相信这是松树，而是传说之中的神木。
松树之下，一个身着道袍的老者背对我们而坐。
道袍后背上的八卦图画得很工整，在八卦图下方，隐隐约约有一些模糊的印记，可能是刺绣图案吧？
在这张山水画的右下方，有几行不起眼的小字，前两行我能看清楚，但后面几行像是被毁了一般，黑乎乎的就是一块印记。
但别说后面的，就前面那两行字，都足以让我感到惊讶了。
那是泐睢文。
“这些字你应该认识吧？”沈涵问我。
我点点头，说，认识。
“什么意思啊？”沈涵问道。
我仔细的看了两遍，由于泐睢文的翻译并没有那么简单，所以一时间我也不敢乱说，等我多看了几次后，这才发现，那几行字应该是一首诗。
“后面的字看不清了，所以没办法翻译，前面两行字应该是……”我用手按着纸，念念有词地说道：“南斗仙人化太虚，孤松扶摇向三清……”
胖叔跟小安也在看那幅山水画，听见我的翻译后，他们都点点头。
“差不多是这意思，小袁抹油（没有）翻译错。”胖叔用手摸着下巴，眼神里似乎也有些疑惑：“小佛，你是怎么确定这跟不老山有关系的？”
“胖叔，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小佛爷嘿嘿笑着，看了沈涵一样，问：“小涵，前段时间你哥跟我下了一个唐墓，你知道这事吧？”
闻言，沈涵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那个墓的墓主很迷信啊，墓室里全是一些宗教的法器跟防盗墓的东西。”小佛爷挠了挠头，脸上隐隐约约有点后怕的意思：“如果不是你哥手底下的能人多，我们非得栽在那墓里不可。”
在这时候，瞎老板忽然问小佛爷：“鸟人那孙子不是说不会随便下墓了吗？”
小佛爷脸色一变，顿时就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想都不带想的，先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只不过那一巴掌的力度连苍蝇都拍不死，明摆着就是在演啊。
“哎，瞎子，这可不是我故意卖自己的兄弟啊，那是一时口误。”小佛爷一脸的坏笑。
沈涵跟我面面相觑了一阵，随后便凑到边上，细声嘀咕了两句。
“这孙子是不是在挑拨易哥跟你哥的关系啊？”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好像是。”沈涵回道，虽说她嘴里说的是好像，但她的表情却无比的确定。
“他跟你哥有仇？”我愣愣的看着小佛爷，疑惑的问：“还是他跟易哥有仇？我怎么感觉他恨不得你哥跟易哥打起来呢？”
估计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大，所以小佛爷应该是听见这话了。
“瞎JB说，我怎么可能是那种扇阴风点鬼火的人呢？！”小佛爷义正言辞的反驳道，下一秒就直接转开了话题：“反正吧，那墓里就有关于不老山的消息。”
据小佛爷说，在墓主的棺椁正下方，有一块青铜铸造的板子，大概有一米长半米宽。
这块青铜板上密密麻麻的刻着不老山传说，还有一些浮雕出来的山水，以及那座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不老山。
那些传说在民间野闻里都有记载，跟瞎老板说的那个故事差不多，几乎都没什么出入。
至于那个浮雕在青铜板上的不老山，则是纯属于艺术创作了，看着倒是挺有那种味儿的，但与现实的不老山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问题就在这块青铜板的背面。”小佛爷嘿嘿笑着：“知道那后面写了什么吗？”
“别他妈卖关子了行不行？”瞎老板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赶紧说。”
“那后面写着另外一个不老山的传说，不对，是跟不老山有关系的一个传说。”小佛爷点了支烟，眼睛微微眯着，似乎有兴奋的神色在其中跳动：“那传说的大体意思我记住了，但具体内容我给忘了，我就跟你们大概说一下就行。”
说着，小佛爷伸出手来，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那幅山水画。
“在不老山上，有一棵巨大无比的松树，这棵树的树冠可参入九天，树根则可以直通阴曹地府。”小佛爷笑了笑：“相传那棵树是三清祖师爷亲手在不老山上种下的，但实际上，那只是一棵普通松树而已。”
话音一落，小佛爷抽了口烟，漫不经心地说道。
“很多年之后，有人意外找到了不老山，也见到了那棵只存在于传说里的参天树，但也是那时候人们才知道，参天树，不参天。”小佛爷摇了摇头：“那棵树跟普通松树没什么两样，甚至看着比普通的松树还要不起眼。”
“跟传说里的差别这么大？”瞎老板的表情有些惊讶：“关于那棵树的传说，我也多少听见过，但是……还真有人亲眼看见了啊？”
“对，不光是看见了，那人还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小佛爷点点头：“在树根底下，藏着一个由白玉打造的盒子，盒子顶盖是活动的，上面刻着无数咒文，而盒子里则装着这棵树最大的秘密。”
“什么东西？”瞎老板的好奇心似乎也起来了，兴致勃勃的问了小佛爷一句。
“盒子里装着的，也是一棵松树。”小佛爷笑道：“只不过这棵松树不是真的树，而是由碧玉打造的小树，至于这棵树是用来干什么的，青铜板上的记载没写，只是说那树跟不老山有很大的关系。”
“这棵树是用来干什么的……”瞎老板满头雾水的嘀咕着：“难道是装饰品？不应该啊……”
“这个咱们很快就能知道了。”小佛爷说到这里，表情不由得兴奋了起来：“姓易的，鸟人跟我哥已经开始寻找藏着这棵树的地点了，就目前而言，他们已经找到了三个有可能藏着这玩意儿的地方，最多半个月，真正的藏宝地就能被他们找出来。”
“你的意思是……咱们去寻个宝？”瞎老板问。
“嘿嘿，这不是废话么。”小佛爷拿起二锅头的瓶子凑到嘴边，连着灌了好几口，脸色通红的说：“咱们都多久没一块儿出去活动活动了？借着这机会聚聚呗！”
“鸟人那孙子肯定不让我去。”瞎老板唉声叹气的说。
“你也不想让他去。”小佛爷说道，酒气冲天的拍了拍桌子：“我说啊，你们俩现在就是越混越怂了，怕个蛋啊？！咱当初可是……”
“别说了，这事我心里有谱。”瞎老板摇了摇头：“小佛，在你知道的那个故事里，有没有写是谁进了不老山？”
“有啊，就是找到松树的那孙子呗。”小佛爷说：“那人好像是个道士，叫封游子。”

第四十五章 封游
“封游子？”瞎老板皱着眉头，语气有些疑惑：“怎么会是他呢……”
“咋了？”小佛爷愣了愣，问瞎老板：“这人有啥问题吗？”
听见小佛爷的话时，瞎老板也没点头，也没摇头，默不作声的想了一会，他耸了耸肩。
“倒不是说他有什么问题，主要是这个人太神秘了，在民间野闻跟正统历史记载里，他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瞎老板拿起一串烤肉，一边吃着，一边跟我们解释道：“我是在道教一些内部的秘闻里知道他的，这孙子的本事应该不弱，但要是说他去了不老山，还把那个宝贝拿回来了，这个确实让我有点惊讶。”
“易哥，封游子是谁啊？”我满头雾水的问道，心说道教的历史名人，我基本上都记了个大概，但还真没有一个叫封游子的。
“小袁，我问你，唐朝最出名的相士是谁？”瞎老板问道。
我愣了愣，没多想便有了答案：“如果是光论看相推命窥天机的话，袁天罡肯定是首屈一指的狠角色，几百年上下应该没谁能在这方面比过他。”
“说得对。”瞎老板点点头：“在唐朝时期的相术一脉里，袁天罡是大哥级的人物，但在其他方面，他就不行了。”
说着，瞎老板把手里的烤肉放下，慢吞吞的点了支烟。
“窥天一门一共有两个老大，第一个就是袁天罡，第二个则是李淳风。”瞎老板笑了笑：“但在驱鬼镇邪这个方面，他们俩都不能算是顶尖的角色，而我们说的这个封游子，则就是靠着驱鬼镇邪闻名的道士。”
瞎老板抽着烟，缓缓跟我们说起了他曾经听过的故事。
相传，在袁天罡中年时期，曾遇见过一次大难。
“那时候袁天罡应该是在四处云游，也算是国家给他放公假了。”瞎老板说道：“他先是在洛阳附近玩了半个月，最后沿着黄河而上，准备顺着黄河的边四处看看风景，但他却没想到，这一去差点就栽在了黄河里。”
“他遇见啥了？”我好奇的问道，心说袁天罡可以算是行里泰山北斗级的人物了，能让他这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活神仙的狠角儿栽跟头，那是得遇见多大的麻烦啊？
“一条鱼。”瞎老板咧开嘴笑道：“一条能害死很多人的鱼。”
虽说世间万物皆平等，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一切皆可成精。
但活物跟死物相比，前者能修炼得道的几率要大上许多倍。
自古以来，黄河里的精怪妖邪就一直层出不穷，也就是近代才有了逐渐消失的迹象。
在清朝往前的那些朝代里，黄河可没现在这么干净，上至靠吃人为生的巨鲶，下至能一头顶翻木船的巨鳌，这些只存在于传说里的畜生，可都是真真实实存活在黄河之中的。
袁天罡在黄河里遇见的畜生可不一般，按照行当里的叫法，那应该称作人尵（tui第二声）。
“这种玩意儿我是没遇见过，近几百年来，也没有这种畜生出世的记载。”瞎老板说着，用手给我们比划了起来：“人尵就是鲶鱼修成畜生的一种状态，据说这孙子是吃人吃多了，脑袋顶上就长了一个类似于人头的肿瘤出来，那个人头瘤子可是活的，能口吐毒液，碰着就死沾着就亡……”
“袁天罡遇见的就是这玩意儿？”小佛爷问道。
瞎老板点点头：“那时候袁天罡坐在船上，还没来得及欣赏四周的风景，只感觉船被猛地顶了一下，差点没翻。”
“哎哟，那老家伙被吓得不轻吧？”小佛爷笑道。
“还行吧，当时袁天罡以为是巨鳌作祟，毕竟这种畜生比较常见。”瞎老板说：“袁天罡可不是一般的角色，对付巨鳌，他有不少手段，但他却没想到，水下的东西比巨鳌麻烦多了。”
毫不夸张的说，袁天罡遭遇人尵的这个故事，就是标准装逼不成反被操的典型。
他见木船暂时没什么事，二话不说就在船上画起了符咒，打算就地起一个阵局把河底下的孙子给镇了。
当时，袁天罡那叫一个信心满满啊，可还没等他把阵局起了，船又让河底的畜生顶了一下。
这下子袁天罡可算是急眼了。
我真是操了，给你脸了是不是？妈的老子不发威你把我当病猫啊？！
“易哥，袁天罡真会骂街吗？”沈涵疑惑的问道。
“你懂啥啊，小涵，我这叫演讲的艺术，这是艺术渲染！”瞎老板摆了摆手，示意让我们别在意那些细节。
“爸，你继续说啊！”小安忍不住催促道：“后面呢！？”
“嘿嘿，那老小子刚起阵，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阵眼的法器就让畜生给破了。”瞎老板一脸坏笑地说道，看着倒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那阵局根本就制不住河底下的畜生，也可以说是那畜生的本事，已经超出袁天罡的意料了。”
“那畜生真有这么厉害？”胖叔喃喃道：“虽然袁天罡擅长的不是驱鬼镇邪，但他的本事也不弱啊，起码收拾个阴齾之孽还是能办到的……”
“阴齾之孽确实厉害，但比起他遇见的人尵，那就是孙子辈儿的东西。”瞎老板苦笑道：“就书里记载，袁天罡已经用问卦的手段把那只冤孽的实力测出来了，你知道他问出个啥卦吗？”
闻言，我们都摇了摇头。
“他一共问了三卦，第一卦是凶，第二卦还是凶，第三卦直接是大凶。”瞎老板叹了口气：“就在第三卦刚出答案的时候，船直接让那条人尵给顶漏了，水霎时就从船底灌了上来，要不是有人反应快拿东西堵住漏洞，这条船当时就得翻。”
袁天罡当时真以为是自己的大限要来了，连道苦也。
他觉得吧，自己死不死无所谓，既然走上了这条道，那就得有死在冤孽手里的觉悟。
但袁天罡却绝对不想看见一船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他正在手忙脚乱的想着办法呢，只听船上有人说了句。
“尵非常孽，欲制此斯，弗用常法。”
一听这话，袁天罡立马就把目光转了过去。
循声一看，一个黑发长须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船边，满脸平静的观察着水下的动静。
“这个人就是封游子？”沈涵问道。
瞎老板抽了口烟，点点头，说，没错，这个中年人就是封游子。
没等袁天罡开口询问这人的来历，只听扑通一声，那人手里握着一把铜钱剑，直截了当的就跳进了水流湍急的黄河之中。
从那时候开始，河底的畜生便没了动静，木船也没有再遭受任何袭击。
但黄河之上，却泛起了一个个酒缸大小的水泡。
“袁天罡还以为那人是要跟河底的冤孽同归于尽，但他没想到的是，过了半炷香的样子，那个拿着铜钱剑跳水的先生，又在河面上露了头。”瞎老板笑道，眼里隐约有些崇拜的意味：“封游子的本事那是毋庸置疑的，且不说他能在河底下闭气这么久，就他搞定人尵这事，都让袁天罡佩服不已。”
“袁天罡当时也明白，如果不是半路杀出这个程咬金，那天死的人恐怕就是他自己。”
说到这里，瞎老板抖了抖烟灰，脸上满是笑容。
“打那天开始，他就跟封游子成朋友了。”瞎老板说：“袁天罡跟封游子之间，互相都有让对方欣赏的地方，与其说他们是朋友，还不如说他们是兄弟。”
话音一落，瞎老板耸了耸肩。
“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瞎老板的表情里也有些疑惑：“打那以后，关于封游子的记载就越来越少，最后直接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更不知道他死了没有……”

第四十六章 干爹
“封游子这人好像挺厉害啊。”沈涵皱着眉头说道：“连袁天罡都佩服他，这可不是一般道士能干出来的事。”
“他不光是厉害那么简单。”瞎老板笑道：“龙虎山上有一本明朝的野闻杂记，在那本书里就写过关于封游子的事，但大多都是些听来的传闻，只不过里面有一个观点我还是很赞同的。”
“什么？”沈涵问。
“唐朝时期，靠着驱鬼镇邪闻名天下的道士不少，但真正能排上号的狠角儿，只有那么几个，封游子就是其中之一，甚至是魁首。”瞎老板说道：“袁天罡在朝廷里的地位可不低，在行里更是泰山北斗，他见过的道家术士怎么说也有好几百人了，可他在驱邪镇鬼的这些事上，只认封游子。”
“这人听起来有点牛逼啊。”小佛爷啧啧有声地说道。
“没错，牛逼，这点我认。”瞎老板摇了摇头：“但要是说他进了传说里的不老山，还把那棵松树给搞出来了，这点我就有点不信了。”
“怎么说？”小佛爷一愣。
“一个人再厉害，那也有个极限。”瞎老板笑道：“人是人，仙是仙，前者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后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说到底封游子也只是个活人罢了，他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独闯不老山，顺带着还把宝贝拿下来。”
说着，瞎老板嘿嘿笑了起来。
“小佛啊，你要知道，那座山可不是普通的山，按照传说里的记载来看，那座山看似平静祥和是让人羽化成仙的地方，但实际上呢？”瞎老板的笑容很诡异：“想要得到什么，那就得付出什么，没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既然那座山能让人成仙得道，那其中的风险自然就是不言而喻的。”
“如果那上面没风险呢？”小佛爷挠了挠头：“我不是听说这座山很难找到吗？说不准找到的人就是有缘人，然后就跟那些玄幻小说似的直接……”
“不可能的。”瞎老板的表情似乎僵硬在了脸上，那种不自然的笑容，让人看着莫名的有些难受：“你是不是忘了我那事了？”
小佛爷不说话了，默不作声的抽着烟，表情也变得有些难看了。
“能安然无恙的从不老山里出来，还带着不老山上的宝贝……”瞎老板笑着摇摇头：“你们咋不想想，那座山可是能让人成仙得道的啊，这孙子怎么没成仙呢？”
听见瞎老板的话，我顿时就想到了一个没被我们注意到的地方。
古代的道士多以修行成仙为最终目的，至于驱鬼镇邪这类的活儿，他们只拿来当历练积阴德，或认为那是成仙必要的契机。
“连不老山都找到了，无论是哪门哪派的道士，还是多么心高气傲的先生，都不可能放弃这个成仙的机会。”瞎老板冷笑道：“但封游子没成仙，只是去那里走了一趟就回来了，你们不觉得这有点奇怪吗？”
“妈的，想那么多干嘛，到时候去看看就知道了。”小佛爷似乎也觉得有些头疼，冲着瞎老板摆了摆手，拿起酒瓶子就灌了一口，骂骂咧咧的说：“管他成仙不成仙呢，反正这儿有个宝贝，咱就不能让它放在山里吃灰，你们说对不对？”
“这点我同意。”沈涵点点头，眼睛里满是精光：“有宝贝不拿，那得多浪费啊。”
怪不得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沈涵听见宝贝就兴奋的这毛病，十有八九都是她家里人遗传下来的。
小佛爷是跟着海东青混饭吃的主儿，他的这脾气，应该是被传染的。
总而言之，我觉得他们这帮子盗墓贼，貌似都是那种闲不下来的人，一听有宝贝就得手痒。
“易哥，我觉得这事咱还是多琢磨琢磨再说，起码先得把准备工作搞充分了啊。”我一个劲的皱着眉头，抖了抖烟灰，回想起自己多次差点在阴沟里翻船的情况，我是真有点后怕了：“既然那是个宝贝，还是古人的宝贝，那十有八九都不怎么好拿，天知道那个宝贝的周围有多大的麻烦在等着咱们呢。”
“嗯。”瞎老板点点头：“像是这种东西，基本上都有阵局护着，或者是有冤孽在那地方看着，贸然过去很可能会栽个跟头啊。”
“别JB想了成么，来，陪哥哥我好好喝几杯。”小佛爷骂骂咧咧地说道：“那地方还没找到呢，怎么说还得等半个月左右啊，这段时间你们慢慢搞点准备不就行了么！”
“成，也只能这样了。”瞎老板点点头。
话音一落，瞎老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笑眯眯的说：“哎哟，要是这宝贝找到了，说不准咱们还能找到点不老山的线索。”
“说不准。”小佛爷笑了笑：“咋的？你还想去不老山上玩玩啊？”
“没，就是对那地方挺好奇的。”瞎老板摸了摸鼻子，笑容很灿烂：“从古至今，能上那座山的人屈指可数，要是这些人里有我一个，那必须得名留青史啊。”
“哎我操，你还盼望着名留青史呢？”小佛爷哈哈大笑道：“够有理想的啊。”
随后，我们便没再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各顾各的转开了话题，唠起家常。
我给瞎老板满了一杯酒，好奇的问他：“易哥，小佛爷是小安的干爹？这事你咋没跟我说过啊？”
“你又没问。”瞎老板笑道：“不光他是我儿子的干爹，还有他哥也是。”
“他哥？”我一愣：“你说的是师爷吧？”
“嗯，你认识他？”瞎老板好奇的问我。
“不认识，但我听小涵说过，师爷好像是个大帅哥啊。”我笑道：“哎对了！上次我还在你桌上看见过那照片呢！那老哥是挺帅的！”
小佛爷应该是听见我的话了，酒气熏天的揽住我肩膀，咂了咂嘴：“没想到啊，你个小后生还有点眼光，我告诉你，我哥那是不愿意去当明星，要不然他早就火了！”
还没等我搭腔，小佛爷拍了拍我肩，说：“前面动手是哥哥的问题，你小子可别放心上啊，主要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废物……”
我废你大爷……你他妈这是道歉还是在损我呢？！
“来，跟哥哥我喝一杯，就当你原谅我了。”小佛爷给我倒了一杯二锅头，豪气千云的拍着我肩膀，那几下的劲儿啊，我是真感觉自己肩膀要碎了。
原本我是不打算喝这杯酒的，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要是不喝这杯酒，小佛这孙子肯定会觉得我不给他面子。
不给他面子这不就是跟他找事么？
“没事……”我忍着脾气，看了看小佛爷，还是把这杯酒喝了：“我原谅你了。”
“他就是这种狗脾气，但他人不错，小袁，别跟他置气。”瞎老板似乎也感觉到我有点不爽，便劝了一句。
小佛爷听见这话后，讪笑着挠了挠头：“是啊，这次确实是我的问题。”
就在这时，瞎老板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等他接通电话之后，脸上立马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只不过这个笑容里，幸灾乐祸的味道貌似有点多。
“黑子回来了。”瞎老板挂断电话后，跟我们说道：“好像是让老鬼撵回来的。”
“撵回来的？”我一愣：“啥情况啊？他跟方时良吵架了？”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瞎老板嘿嘿坏笑着。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一辆出租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街边，黑子满头大汗的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小袁！赶紧过来帮我付车费！！”

第四十七章 挫事
黑子下车的时候，除开看不见东西的瞎老板之外，我们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毫不夸张的说，黑子当时的造型，就跟流浪汉差不多。
衣服裤子上全是泥水留下的斑点痕迹，脸上也是黑乎乎的一片，怎么看怎么埋汰。
“我操！”我忙不迭的跑过去，迎上了黑子，担心的问他：“黑子哥你这是咋了啊？！！”
“唉……”黑子摇头苦叹，脸上尽是不堪回首的意思：“妈的一言难尽啊……”
这时候，小佛爷忽然站起了身子，冲着黑子招了招手，大笑道：“黑子！”
听见这声音，黑子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就循着这声看了过去。
“佛爷？！”
没等我反应过来，黑子直接往小佛爷那儿跑了去，二话不说就给了小佛爷一个大大的拥抱。
“佛爷！咱可有小半年没见面了啊！”黑子哈哈大笑道：“今儿咱们可得好好喝一顿！”
黑子跟小佛爷的关系怎么样，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但我听沈涵说过，他们俩是认识的。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俩人的关系貌似不错啊……
“兔崽子！”小佛爷大笑着，狠狠的拍了拍黑子的肩膀：“你咋搞成这样啊？是不是被人诱拐去挖矿了？”
“哪儿啊……”黑子苦笑道：“我这可比挖矿惨多了。”
等我帮黑子把车费结了后，小佛爷跟黑子已经喝上了，你一杯我一杯的互相灌着二锅头。
“黑子哥，你到底是咋了？”我疑惑地问道：“你不是去找方时良了吗？”
“是啊。”黑子把酒杯放在桌上，拿起一串烤肉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说话都有点说不清：“如果不是去找他我也不会弄成这样。”
说句毫无根据的话，我真的很怀疑黑子是被方时良给虐待了。
且不说他一身流浪汉的造型，就他吃饭狼吞虎咽活像饿死鬼投胎那样，确实是镇住我们了。
黑子说着说着就不吱声了，一个劲的吃着烤肉跟烤鱼。
看他吃成那副模样，我都觉得有点饿了。
“老板！再来一百的肉串！”我转过头，冲着烧烤摊的老板喊了一声。
不得不说啊，贵阳这边的消费是真的高。
他们这边的烤肉不是那种大串的肉，全是小钢签或者小竹签穿着烤的猪肉，上面的肉我看着都觉得心酸。
妈的，这么小的一串烤肉就得五毛，这不是宰人么？！
但话又得说回来，贵阳的烤肉确实挺好吃的，特别是加上那种特制的辣椒面，那味儿可不是一般的正。
“你慢点吃行么？”小佛爷叼着一支烟，特别鄙夷的看着黑子：“跟他娘的饿死鬼投胎似的，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黑子听见这话的时候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是把头抬了起来盯着小佛爷看。
在这过程中，他的嘴也没闲着，不停的拿着烤肉往嘴里塞。
过了十来分钟，黑子总算是停下嘴了，端起杯子灌了两口二锅头，咂了咂嘴。
“他娘的，可算是饱了。”黑子唉声叹气的说：“佛爷，您别觉得我这样丢人，要是把我这几天的经历搁在您身上，您也得变成饿死鬼。”
“你到底是咋了啊？”小佛爷皱着眉头问道，眼里隐约有些火气：“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黑子想了想，点点头。
“是方时良？”小佛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他。”黑子欲哭无泪的说：“这孙子简直就不是个人啊！”
“我操！还真是他！”小佛爷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说：“走！老子帮你办了他！让这丫的欺负你！”
瞎老板默不作声的喝着酒，咳嗽了两下，提醒小佛爷：“那是方时良。”
“是啊，不就是那孙子么，我……”
小佛爷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的坐了回去，惭愧的对黑子说：“对不住啊黑子，方时良那老王八的实力不弱，我去了就是送货上门的下场，你肯定不想看见哥哥我被他揍吧？”
黑子不说话了，看他的表情，这老哥似乎是想死。
“方时良到底是怎么你了？”我疑惑的问道，想起那孙子疯疯癫癫的模样，我顿时菊花一紧，连忙问他：“那老东西不会把你给睡了吧？”
“你这张狗嘴啊就是吐不出象牙来！”黑子气得差点没抽我：“睡个JB啊！”
“嘿嘿，那不就是睡个……”
我的话还没说完，瞎老板直接把手里的空烟盒砸在了我脑门上，瞪了我一眼。
“这儿还有孩子呢！”瞎老板骂了一句：“注意点素质！操！哎黑子，老鬼不会真对你那什么了吧？”
我发誓，黑子在此之前只是想死，在瞎老板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有以死证清白的心了。
“方时良是个酒鬼你们都知道吧？”黑子叹了口气，问我们。
闻言，大家都点点头，包括小安在内。
“我这几天啊，差点没被他害死……”
在黑子接下来的讲述中，我们无一不是对他万分同情。
真心的，他搞成这样，真的只能怨方时良。
“我到山下的那天，特地雇了附近的几个农民兄弟，帮忙拿东西上山。”黑子苦笑道：“但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那些人死活都不往上走了，说山顶上有山精，随便上去会被吃掉的，结果不管我怎么抬价，他们都不愿意去，只能我自个儿一点一点的把东西搬上山……”
“黑子哥，那座山上真有山精吗？”我好奇的问道，但我很快就意识到，我这个问题有点傻逼了。
按照他们的说法，方时良明摆着就是靠养冤孽当乐子，连半步踏入阳魙的阳齾之孽都能随便收走带上山，山精这种小玩意儿算个什么东西？
“一开始我也挺紧张的，毕竟那地方都能算是冤孽的大本营了。”黑子摇了摇头：“但我没想到啊，冤孽我是半个都没碰见，可山里的阵局却把我困在了山沟里。”
“阵局？”我皱着眉头：“就是方时良请鲁班先生弄的那个阵局？”
“嗯，就是那个，好像是为了防止有人随便上山打扰到他才设下的。”黑子苦笑道：“在去之前，易哥就保证，他已经跟方时良说好了，有畜生会下山来接我上去，碰头的地方就在山沟里，结果呢？”
“嗯……”瞎老板面不改色的解释道：“我真的跟他说好了……但我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可能是方时良忘了吧？”
“估计是。”胖叔很客观的说：“那人脑子有点瓜，喝完酒基本上就把事情全给忘了。”
“你们是不知道啊。”黑子说到这里都快哭了：“我在山沟里是左等右等，见着一只窜过去的松鼠就叫大仙儿，看着一只飞过去的野鸟也叫老仙儿，一天下来，我毕恭毕敬的至少叫了两三百只动物老仙儿，妈的我尊严都没了……”
“最后有人来接你吗？”瞎老板岔开了话题。
“有个屁啊……”黑子欲哭无泪的说：“我试了六十多种破阵局的法子，没一个有用的，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我就在山里叫。”
“叫啥？”
“叫方时良啊！”黑子满脸庆幸的说：“得亏那天我运气不错，方时良正好在山里带着几只畜生遛弯儿，要不然我就只能原路回来了，想上山门都没有！”
“你咋不打电话给我呢？”瞎老板疑惑的问道。
“山沟里没信号啊，那也是上了山才有的信号。”黑子苦笑道：“我还以为被困在山沟里的那件挫事是个结束，没想到那他娘的只是个开始……”

第四十八章 腿脚
“方时良那孙子估计是假酒喝多了，脑子一直都有点不清醒，带我上山的时候还问我找他干什么。”黑子苦笑道：“我当时也没多想，直接把度生教的事跟他说了，结果他差点没把我从山上踹下去。”
“我操，他为毛要踹你啊？”我疑惑的问道。
“他说自己不喜欢麻烦，还说我这一上山，就得给他带麻烦。”黑子唉声叹气的说：“一听他这么说，我肯定要解释啊，我就说，我是来提醒您老人家小心度生教，不是给您带麻烦来的……”
“他咋说？”瞎老板问道。
“他说，他用不着小心度生教，因为度生教的那帮孙子，没一个敢对他动手的。”黑子耸了耸肩，唉声叹气的说：“但我这一上山，度生教说不准就会认为他跟我们一伙儿，然后麻烦就得上门了。”
闻言，瞎老板嗯了一声，没说什么，表情里似乎有种早就猜到的意味。
“我看他挺生气的，就没敢继续跟他说这个，直接把话题岔开了。”黑子笑了笑：“我告诉他，我给他带了不少好酒好烟上山，听我这么说，他那叫一个乐啊，也没发脾气的意思了，一个劲的夸我这个后生懂事。”
“这孙子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小佛爷疑惑的嘀咕着。
“哎，说不准他真是假酒喝多了。”瞎老板嘿嘿笑着：“我见老鬼十次，老鬼十次身上都有酒味儿，像是他这么喝，迟早得把脑子喝出问题来。”
“接下来的几天才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候。”黑子长长的叹了口气，满脸沧桑的找我要了支烟，眼里只有不堪回首四个字。
“咋了？”小佛爷好奇的问道。
“他天天都叫我陪他喝酒，从早上就喝到晚上，一天下来我少说得吐六次。”黑子颤抖着说道：“你们是不知道啊，第一天我就感觉自己要酒精中毒了，但方时良可不管这些，一看我找理由不喝酒，二话不说就把我按在地上灌啊……”
“我操。”小佛爷喃喃道：“这孙子怎么跟我似的……”
“第二天我还没睡醒，方时良就上山割了一把草药来，说是这种药靠着阴气才能长大，有除酒毒的功效，让我吃了……”黑子欲哭无泪的说：“吃了还没半分钟，那狗犊子就让我跟他喝酒！”
“黑子哥，容我问一句啊。”我犹豫不决的看着黑子，试探着问他：“你是不是跟方时良有仇啊？我怎么感觉这孙子是把你往死里整呢？”
“他就是那性子。”瞎老板解释道：“如果是我去了，估计他就不敢这么玩了。”
“为啥？”我问。
“因为他跟我打起来，不一定能稳吃我啊。”瞎老板嘿嘿笑着，对黑子说：“怪不得前几天那孙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支支吾吾的，都不给你说话的机会，原来他也怕你给我打小报告啊。”
“我跟他喝了两天酒才明白，他给我吃那草药，就是怕我喝多了酒精中毒。”黑子唉声叹气的说：“你们是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绝望，我想走他都不让我走，当时我真感觉自己要死了，易哥……”
说着，黑子眼睛都红了起来，跟要哭了似的。
“我能活着回来真是老天有眼啊！！”
瞎老板龇牙咧嘴的挠了挠胳膊，估计是被黑子深情的哭腔震住了。
“那啥，咱好好说话，不带这么膈应人的啊。”瞎老板问道：“最后是他送你下山的？”
“别说这个我还没事，你要是说这个，我真的想一头磕死在这儿。”黑子一跺脚：“今天早上，方时良那孙子的酒好像醒了点，起来就问我度生教的事儿……”
说到这里，黑子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脸上满是不堪回首。
“继续说啊！”小佛爷催促道：“后面咋了？！”
黑子默不作声的端起酒杯，大灌了一口酒，然后擦了擦嘴，继续跟我们说了起来。
“听完我的那些话，方时良也没什么反应，就是点点头，说自己清楚了，对度生教那帮孙子会上点心的。”黑子苦笑道：“还没等我说什么，方时良那老东西就说要喝酒，然后让我去给他拿酒拿烟。”
瞎老板似乎是猜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笑容里满是无奈。
“但这几天我们把酒全都喝光了，烟也抽得还剩一半……”黑子苦笑道：“结果一听没酒了，那孙子对着我就是一顿骂啊，说我不懂事，喝酒的时候怎么不给他这个老前辈留点，哎我就操了，这不是他让我喝的么，我不喝他还拿酒瓶对着嘴灌我呢！”
“你没跟他解释？”小佛爷问。
“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他就直接把我轰下山了。”黑子唉声叹气的说：“我还以为他会把我送下去呢，结果刚把我领到半山腰，这孙子就没影了，说是让畜生带我下去，他还得回去睡觉……”
“这一次他没骗你吧？”我试探着问。
“嗯，他没骗我，只不过是让一只大灰耗子带我下的山。”黑子不堪回首的说，指了指自己身上：“我这身行头就是在荒山野岭里乱窜留下来的……”
“窜了一天才回来啊？”瞎老板问道。
“可不是么……”黑子苦笑道：“我这还算运气不错了，能勉强跟着那只耗子下山，要是我的速度再慢点，早就被耗子甩在后面了，我可不信那孙子会回来找我。”
“唉……”瞎老板叹了口气：“这几天你在他那儿都吃啥了？”
“野果子，还有一些从小溪里捞来的鱼。”黑子说：“易哥，我都好几天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哎呀我操，这方时良酒量不错啊。”小佛爷啧啧有声的说：“这都没把他喝死？”
“他能喝死那才有鬼了。”瞎老板苦笑道。
“黑子哥，我不是听说方时良住的地方全都是冤孽吗？”我兴致勃勃的问：“你看见啥罕见的冤孽没？”
“这个倒没有。”黑子似乎也觉得有些奇怪，满脸疑惑的对我说：“在他那儿待了这么几天，除开带我下山的耗子之外，其余的冤孽我是一个都没看见，而且那座山给我的感觉……”
话音一落，黑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座山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不像是存着冤孽的那种荒山，反而像是有道士在其中修行的灵山。”黑子一本正经的跟我们说：“就像是终南山给我的那种感觉一样，特别干净，一点冤孽的气味儿都没。”
“嗯。”瞎老板似乎没把黑子的这些话放在心上，点点头：“人没事就行，咱现在回去吧，你也得好好歇一歇了。”
结完账后，我们一行人便分作两批回去了。
瞎老板，胖叔，小安，他们三个是先打车回去的，而小佛爷跟黑子则跟我坐在后面的那辆出租车里。
一路上他跟黑子都在细声聊着天，由于我坐在前面，所以我听不清楚他们在聊什么。
但看他们俩的表情，貌似聊的都是过去的事。
我能从他们脸上看出回忆这两个字。
过了一会儿，出租车在巷子口停了下来。
“黑子，你带着小佛上楼吧，反正你那屋子空着的房间多，随便找一间让他先住着。”
“好嘞！”
小佛爷这时候从车上下来了，嘿嘿笑着：“黑子，你晚上睡觉可别打呼噜，老子听见有人打呼噜可睡不着觉啊。”
“我尽量吧……”黑子尴尬的笑着。
小佛爷笑了两声，拍了拍黑子的肩膀，叼着烟，慢吞吞的走进了巷子。
在路灯下，小佛爷的身影看着极其显眼。
也许是先前我都没怎么注意吧，在这个时候，我发现小佛爷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好像腿脚有点问题……
“看什么呢？”黑子问我。
“没看什么。”我笑道。
“佛爷这人有点要强，他腿脚不利索的事你可别提，免得他揍你。”黑子提醒了我一句。
我点点头，心说自己的嘴还没那么贱呢，随后问他：“这是先天的还是……”
没等我说完，黑子摇摇头。
“后天的。”

第四十九章 郊游
小佛爷给我的感觉纯粹就是个流氓，而且脾气特别的暴躁，一句话说不对就得跟人吵起来甚至动手，这种脾气就是标准的狗脾气。
往大了说，我真心怀疑这孙子是搞黑社会犯罪的狠角色。
从他的言行举止来看，这种可能性很高啊，而且瞎老板也说了这孙子不是什么好人……
不对啊，我好像忘了点什么。
这孙子不是跟着沈涵他哥搞古玩倒卖的吗？难道他是海东青的打手？
种种疑惑，都让我对小佛爷这人不由得好奇了起来，他跟瞎老板情同兄弟，但我却很少听瞎老板说起过他……
总而言之，这人的脾气让人觉得很难相处。
我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瞎老板他们会跟小佛爷的关系这么好。
等我回到屋子里躺床上睡觉的时候，估计已经三点多了，最近也是累得不行，所以刚沾着床我就睡死了过去。
估计各位也都知道，当人到了一碰着枕头就睡死的地步，时间总是莫名其妙的过得飞快。
我只感觉自己睡了没一会，屋子的大门就让人咚咚咚的敲响了。
“起床了！”黑子的声音跟往常一样中气十足，估摸着昨晚上是睡够了，今儿倒是把精神给养回来了：“吃早饭了！！”
听见早饭这两个字，我心里那叫一个窝火，心说黑子这是打了鸡血还是怎么的？
大清早的就叫起床，是不是忘了自个儿昨晚上是几点睡的了？
我万分没好气的把眼睛睁开了，微微眯着，扫了一眼墙上的壁钟。
在看见上面指针所指的时间之后，我愣了。
这不是都下午一点了吗？！！
我没多想，忙不迭的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在脚掌碰触到鞋子的时候，我忍不住龇牙咧嘴的倒抽了一阵冷气。
哎我操，这脚掌上的肉就是嫩啊，养了这么几天还是没什么好转的迹象。
虽说伤口全都结痂了，但疼还是真的疼啊。
一路走过去开门，我这种煎熬感就跟去西天取经似的，那不是一般的艰难。
昨天应该是刚回来见到熟人太激动，所以一时忘了脚上的伤，现在……这感觉我真是日了狗了。
“黑子哥，都下午一点多了，这还算是早饭啊？”我打开门后，苦笑着对黑子说：“午饭都不赶趟了吧。”
“你懂啥啊，这对于咱们来说，就是早饭。”黑子哈欠连天地说道，看他胡子拉碴的模样，估计脸都还没洗，眼屎都还沾着眼角边上：“我先回去收拾收拾，你直接去店里吧，易哥他们正等着咱呢。”
“行，我马上下去。”
十来分钟后，等我赶到店里，我这才发现我不是来得最晚的人。
瞎老板跟胖叔他们已经坐在大厅里喝茶了，小安跟沈涵则坐在旁边看电视。
黑子还没来，小佛爷也没来。
“来了啊。”胖叔冲着我笑了笑：“先歇会儿，等他们到了，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我点点头，走过去给胖叔跟瞎老板递了支烟，笑道：“中午准备吃啥啊？”
“随便吃点吧。”瞎老板接过烟后，说：“今天不开店了，下午有点事。”
闻言，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有事？”
按照瞎老板死要钱的性子来看，他既然说是有事不开店，那十有八九这件事都不小。
跟他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我可是知道他对于自己的这个店有多看重。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瞎老板自己说，要关店的日子也就那么十来天罢了。
其他的时间，哪怕没生意，他也宁愿在店里坐着喝喝茶，也绝不愿意关上花圈店的大门。
这一点让我很不理解。
曾经我也问过他，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他还差这点钱？
瞎老板给我的回答很模糊，到现在我也没明白他的意思。
“有的东西，继承了就得好好养着，如果你不养着这些东西，有的人就真的死了。”
这就是瞎老板的原话，虽然我不明白，但我能感觉到这家花圈店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瞎老板上次喝醉酒不是跟我说过么？
人这一辈子啊，最难忘掉的就是过去，最难放下的也是过去。
像是他这样看重这家花圈店。
或许这个地方，已经承载了太多他的过去吧？
“易哥，你有啥事我们帮你去办吧。”我试探着对他说道：“下午你留在店里看着呗，喝喝茶啥的，这天气不开店多可惜啊。”
“滚犊子吧，这次的事你办不了，我得亲自去墓园一趟。”瞎老板笑道：“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在梦里，我老婆说她想我了，所以我得去看看她。”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瞎老板脸上的表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应该是开心吧？
瞎老板是个很喜欢笑的人，几乎每时每刻都能见到他脸上挂着笑容，但那些笑容比起此时此刻他所露出来的笑容，简直就像是强装出来的一般。
毫不夸张的说，他现在的笑容，让我们都不由得随之开心了起来。
那是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真的。
“哎哟，她在梦里可瘦了，估计最近都没吃好吧，想我想得都吃不下饭了。”瞎老板一边用手挠着头，一边灿烂的笑着：“嘿，老子的魅力还是挺大的啊。”
“那肯定啊。”小安也笑了起来：“老爸的魅力最大了！”
胖叔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笑，估计他也觉得瞎老板有点不要脸了。
大厅里，唯一没笑的人只有我跟沈涵，虽然我们见瞎老板这么开心，也莫名的有点开心，但是……
“瞎子，你起得够早啊。”小佛爷哈欠连天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嘴里叼着一支烟，眼睛半睁半闭的就跟没睡醒一样：“中午准备招待哥哥我吃啥啊？”
“我们吃饭你吃屎。”瞎老板面不改色地说道。
黑子就跟在小佛爷身后，在听见瞎老板的话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拦腰抱住小佛爷，然后拼着命的往后拽他。
事实证明，黑子是个经验主义者。
在他刚把小佛爷拦住的时候，小佛爷就已经炸庙了，一个劲的冲着瞎老板亮飞腿。
“操！你他妈才吃屎呢！”小佛爷骂道。
“包（不要）吵咧。”胖叔摆了摆手，对于现在的这种情况，他貌似已经司空见惯了，满脸淡定的说：“吃完饭咱就走！当是去郊游咧！”
“郊游？”小佛爷一愣，怒气冲冲的表情马上就变了，特别兴奋的问胖叔：“这是要上哪儿玩去？”
果然啊，小佛爷的脾气，就是标准的狗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刚才还恨不得杀了瞎老板泄愤呢，转个眼就换脸了，跟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那样兴奋。
“上坟山玩去。”瞎老板笑道。
“你大爷的！”小佛爷还以为瞎老板是开玩笑呢，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瞎子，就你这张嘴啊，真他娘的不积德，等你死了老子一定给你送个带音乐的骨灰盒……”
“哎哟，我的嘴跟你比起来那可差远了。”瞎老板嘿嘿笑着：“起码你爷爷我不会一张嘴就玩三字经。”
小佛爷恶狠狠的看着瞎老板，走过去坐下，问：“下午到底上哪儿去？”
“去墓园看看我老婆，也当是郊游了。”瞎老板笑道。
这时候，小佛爷的表情似乎是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只不过那种凶神恶煞的表情是看不见半点了。
“哦，怪不得……”小佛爷笑了笑：“那就一块去吧，顺便去见见我弟妹。”
“妈的，那是你嫂子！”瞎老板没好气地说道。
话音一落，瞎老板便起身走进了里屋。
过了半分钟，他拿着一束花出来了。
那是一束已经绽放的向阳花。
每一朵花，都开得像是瞎老板脸上的笑容那般灿烂。
“瞎子，我记得你老婆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花吧？”小佛爷问道，眼神有些莫名的悲哀。
“嗯。”瞎老板点点头，笑道：“是啊。”

第五十章 凤凰
瞎老板今年不过三十岁左右，毫不夸张的说，这种年纪，也应该是人生之中最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但他的命运里，似乎没有意气风发这四个字。
黑子曾经跟我说过，瞎老板是孤儿，大雪天被自己亲生父母丢在了外面，要不是当初湘西五门的易大喜神捡到了瞎老板，估摸着他被丢的那天就得夭折了。
无父无母，被人收养，最后还在二十来岁的时候死了老婆，这种种残酷让瞎老板想意气风发都没那机会。
可说来也怪，瞎老板经历了这么多事，反而比任何人都要乐观。
他的笑容里好像充满了一种希望的味道，这点让我很是费解。
“小佛，你跟胖叔他们坐一辆车过来，我跟小袁先过去等你们。”瞎老板抱着那束向阳花，牵着小安的手上了出租车，我紧随其后的跟了上去。
“行。”小佛爷哈欠连天的冲着我们招了招手：“我们马上就到！”
我们去的墓园似乎是叫做凤凰山，算是贵阳这边最大的墓园之一了，听瞎老板说那地方还挺正规的，起码比那些荒山野地的公墓强。
在坐上出租车后，瞎老板把头轻轻靠在了车窗边上，不再跟我们说话，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一般，手里紧抱着那一束向阳花，笑容极为灿烂。
而小安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瞎老板看，眼里隐约有些担心的意味。
我看了看瞎老板，又看了看小安，冲着那小子勾了勾手指。
不得不说啊，小安这孩子确实是聪明，见我的表情有些猥琐，他便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我：“长山哥，怎么了？”
“你老爸没事吧？”我问道。
“没事吧……”小安回答我的时候似乎没有底气，看了看瞎老板，低声对我说：“应该没事，我就是怕去了凤凰山，看见我老妈他又得伤心了。”
“他能看见？”我一愣。
“看不见啊。”小安回答道。
“你不是说他看见……”我满头雾水的看着小安。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小安就挠了挠头，很苦恼的说：“反正只要是跟我老妈有关系的东西，我爸看见了都会伤心，虽然他的眼睛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啊，懂吗？”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你应该想我了吧……”瞎老板忽然念念有词的嘀咕了起来：“是不是怪我这么久都不去见你啊……”
此时此刻，我算是明白刚才小安眼里为什么会有点担心的意思了。
瞎老板现在只是看着正常，但实际上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听见他嘀嘀咕咕的这些话，我是真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做出一些傻事来。
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瞎老板就那么神神叨叨的嘀咕了一路，我跟小安也担心了一路。
等我们赶到凤凰山公墓的时候，瞎老板这才停下嘴，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带着我们俩下了车。
站在路边，我只感觉平地起了一阵阴风。
原本还是大太阳的天气，莫名其妙的就冷了下来，穿着短袖T恤我还真有点闹不住。
“哎，小安，你老妈的墓在哪个位置？”我蹲下身子，不停的搓着手，问小安。
这种问题我可不敢去问瞎老板，天知道他会不会忽然情绪失常，看他刚才神神叨叨的样子，这种可能性很高啊。
“在凤凰山的后面，沿着那条山道往东走。”小安一边指着不远处的凤凰山，一边跟我说：“看见那个山头没，那全被我爸买下来了，我妈就埋在那儿。”
我操。
我一直都知道瞎老板很有钱，但我还是没想到，这孙子会这么有钱。
现在的公墓可不比城里的房子便宜啊，多少连死都快死不起了？
像是这种正规的大型墓园，买一个山头得花多少钱啊……
“你爸够有钱的啊。”我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其实很多钱都是胖叔出的，因为他是先生，要是一次性用这么多钱来买山头，十有八九都得遭点报应。”小安嘿嘿笑道：“胖叔才是大财主。”
就在这时候，胖叔他们坐着的出租车也赶过来了，而在他们后面的，则就是小佛爷跟黑子坐着的那辆车。
“哎，饿一个人坐后面就是舒服啊。”胖叔笑眯眯的打开车门走了下来，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说：“谁都不愿意来跟饿挤，爽！”
“就您那身材，只有你挤别人，没人敢跟你挤。”我苦笑道。
胖叔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将军肚，貌似有种很自豪的意味。
小佛爷跟黑子提着两个装满了贡品的塑料袋，满头大汗的走到我们身边。
“他娘的，我最开始还以为是吃了饭再来呢……”小佛爷没好气地说道：“搞半天你是准备在坟山上请我吃饭啊？”
“是啊。”瞎老板笑道：“吹着小风晒着太阳，你们还能看看风景，有啥不好的？”
小安这时也提着几个袋子迎上了小佛爷，笑道：“干爹，老爸他弄了好多吃的，一会儿你们肯定能吃饱！”
“哎，你小子啊。”小佛爷叹了口气，对于小安这孩子，他是半点脾气都没有，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每次都是你跑出来打圆场，真他娘的……你咋不偏袒我一点呢？”
“我干爹这么厉害，肯定用不着我偏袒呀。”小安眨着眼睛，看着小佛爷说道。
说实话，我真认为小安这孩子聪明过头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个套路他竟然玩得比我都溜！
小佛爷这人就是标准的狗脾气，被孩子这么一夸，眼睛都笑眯了。
“还是我儿子懂事啊。”小佛爷哈哈大笑道：“好，老子就不跟你爹计较了！”
在山下聊了一阵，我们没多做停留，顺着旁边的小路就走上了凤凰山。
虽然我对风水这一门的本事不太精通，但多少还是懂一些基础的东西，这些全都是平常跟胖叔唠嗑的时候学来的。
从凤凰山的山脉走向来看，地气分三路进了主山，而在半山腰上，还有九条岔路分离了引上山来的地气。
“叔，顶上那一片墓地应该是聚气效果最强的地方吧？”我问胖叔。
胖叔抽着烟点点头，侧过脸瞟了一眼山顶，说：“但那上面有齾（ya）破的点，一年聚下来的气，半个月就能散光，埋在那儿还不如埋半山腰呢。”
话音一落，胖叔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嘿，就是这样的地方，都能炒到天价。”胖叔说：“一般先生看不出来齾破，但能感觉到气散，只不过他们想不到啊，散的气竟然会是这么大的数目。”
“叔，我嫂子埋的那块地，风水怎么样？”我好奇的问道。
“风水一般，而且是很一般，但那里安静啊。”胖叔笑了笑：“那丫头最喜欢安静了，更何况细伢子也不希望有人去打扰到她。”
“您没在那块地界使点手段？”我问。
“饿能亏了别人，饿可不能亏那丫头啊。”胖叔笑道，眼里带着回忆的神色：“在那座山头上，饿一共设了九个阵台，全都埋在三尺土下，且不说能不能保她家三代兴旺，起码保她两代还是可以的。”
“这么牛逼？！”我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叔，要是以后有机会，你也给我弄个这种墓局呗？！我……”
胖叔想都不带想的，一脚就踹在了我屁股上，气得直哆嗦。
“饿就没见过你这么财迷的！”
“嘿嘿，虽然我现在还活着，但不耽误啊，您可以先去布置一个，等我死了再把我埋进去。”我兴致勃勃的给他出着主意。
在这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小安忽然喊了起来。
“我们到啦！老爸你们快……”
小安的话在这里就结束了，就像是忽然把话吞回去那般戛然而止。
没等我们问他，只听小安怒吼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呢？！！”

第五十一章 墓碑
这个世界上总不会缺少一些无聊的人。
电影如是，现实亦如是。
小佛爷就站在小安身后不远处，所以小安看见的东西，他也看见了。
“我操你妈！！！”
小佛爷瞪大了双眼，脸上的杀气显而易见，毫不夸张的说，光是看他这表情，我真觉得他敢杀人。
黑子的表情跟小佛爷差不多，他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扔，几步就走到了前面去……
他们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当时很好奇，所以没有多想，忙不迭的就跟了上去。
当我看见树林之中的那一幕时，我只能说，这世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无聊的人。
在前方的那片树林里，有一个硕大的石冢，石冢前还有一张石桌以及八张石椅。
石冢左右，各种着两排不知名的小树。
每一棵树与其他树的相隔之间，还有一座石质灯台，上面密密麻麻的刻了许多字，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都应该是泐睢文。
石冢前的墓碑很大，但上面却显得有些空旷，只有三个字。
周雨嘉。
这片地界确实如胖叔所说的那般安静，刚走进树林，人的内心都不由得静了下来。
但是这份安静，却被一帮人给破坏了。
只见几个二十来岁的人正坐在石冢前抽着烟闲聊，边上那个年轻人则直接蹲在了墓碑上，满脸不耐烦的看着我们。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应该家庭条件都不错，特别是蹲在墓碑上的那个年轻人，看他手上戴着的表就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
那表我才见过不久，就是在广西办虺聻的时候，在范国强的某个朋友手上见过。
当时我还好奇的问了一下这表多少钱，看着确实挺不错的，但听完价格后，我就死心了。
妈的，戴着这东西在手上，就跟戴着一辆好车差不多。
言归正传。
我是真的很好奇，这帮孙子上山来是干什么的？
坟山这种地方又不是夜店，也不是KTV，大多数人都觉得能不来就尽量别来，毕竟晦气。
但这帮孙子还成群结队的来了，这就让我摸不着头脑了，难道他们也是来上坟的？
当然了，不管他们是来干什么的，我只知道，他们死定了。
“怎么了？”
瞎老板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侧着头问了一下站在旁边的黑子，指了指墓碑的方向说：“那儿好像有几个人啊，谁啊？”
“没谁。”小佛爷接过话茬，瞪了黑子一眼，示意让他别瞎说。
“嗯，不认识，可能是上山来玩的吧。”黑子说道。
瞎老板哦了一声，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问小佛。
“哎，你个孙子，刚才为什么骂人啊？”
“妈的，老子走这么远的山路上来了，结果那几个孙子正坐在那些石凳子上唠嗑呢，这不是打我的脸么？”小佛爷面不改色的吹着牛逼。
“是啊，他们怎么能乱坐那些凳子呢！”小安急忙说道。
小安，小佛爷，黑子，他们都在尽力隐瞒自己看见的场景，应该都是害怕这一幕会伤害到瞎老板。
说来也怪，那帮孙子全都在看着我们，但谁也没说话，也没有离开这里的意思，照样该坐的坐，该蹲的蹲。
“易哥，我有点事想跟你说。”沈涵说道。
瞎老板好像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点点头，问沈涵：“啥事儿啊？”
“咱们过去说吧。”沈涵瞟了我一眼，意思是她要带着瞎老板先避避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处理。
瞎老板也没多想，嗯了一声，但就在他刚把脚抬起来的时候，表情忽然变了一下。
“小涵，那儿是不是有几个人坐着？”瞎老板抬起手来，指着那些人所在的方向，问道。
沈涵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是。
“哦。”瞎老板笑了笑：“那我再问问你，是不是有个人蹲在我老婆的墓碑上啊？”
沈涵愣愣的看着瞎老板，没说话，估计她跟我一样都傻眼了。
我操。
瞎老板不是瞎了吗？！刚才都还看不见东西呢！现在怎么……
“妈的，你们瞒着我干啥？”瞎老板没好气的说：“我又不会做什么傻事！再说了，我眼瞎了，可我耳朵没聋啊，这附近可有好几个孤魂野鬼给我告状呢，他娘的……”
说着，瞎老板指了指山下的几个坟包，对我说：“小袁，一会儿你去下面给那几个老爷子上炷香，水果啥的也上点。”
我愣愣的点点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啥，蹲在我老婆墓碑上的那个哥们，麻烦你下来行吗？”瞎老板笑了笑，冲着那人招了招手：“蹲在这上面多不吉利啊。”
那人拿着手机，满脸不耐的看着我们，听见瞎老板的话后，他也没下来的意思，反而问了瞎老板一句：“老子不下来怎么的？”
话音一落，他抬起手指着小佛爷：“操你妈的，你刚才骂我们是吧？”
说实话，在我看来，招惹瞎老板都比招惹小佛爷要强。
前者多少还会心软，但后者呢，标准的狗脾气，把他惹急了眼，非得弄死你不可。
果不其然，我们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小佛爷已经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
“你跟我说话呢？”小佛爷微微眯着眼睛，看着那孙子：“你先把手放下，别指着我，我看着眼晕。”
一看小佛爷有种要动手的意思，坐在石凳子上的那些年轻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站了起来，把小佛爷团团围住。
“要动手啊？！”有个寸头的小年轻嘴里很不客气，上下打量了小佛爷一眼，骂骂咧咧的说：“一个死瘸子你装什么呢？”
小佛爷听见这话还没说什么，黑子直接就炸庙了。
“我操你妈的！！”黑子瞪着那人：“你他妈说谁瘸子呢？！！”
小佛爷摆了摆手：“黑子你先闭嘴，老子的事用不着你掺和。”
下一秒，小佛爷的拳头就砸在了那人的面门上，这一拳出得太快，别说是当事人了，就是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等那人倒下去的时候，围住小佛爷的人才反应过来。
“操？！！你还真敢动手？！！！”
“揍他！”
见那群人开始跟小佛爷动手，我跟黑子二话不说就往前跑去，准备帮小佛爷拉拉偏手。
但还没往前跑出几步，胖叔的一手一个的把我们拽了回来。
“这瓜皮心气高得很，你们包（不要）去。”胖叔转过头看了看小佛爷，对我们说：“这点人他能搞定。”
“嗯，胖叔说得对。”沈涵的表情很平静，眼里隐约也有些怒火：“小佛爷的身手在我们那儿也是数一数二的，对付这些杂碎，他一个人就够了，而且他不喜欢有人插手……”
在沈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下了四个人，除开蹲在墓碑上的那孙子之外，就只有一个还站在石冢前跟小佛爷玩着肉搏。
当然，如果说准确点的话，那就不是肉搏了，纯粹是小佛爷对他进行单方面的虐待。
“妈的！！跟老子装逼？！！出来混还他妈留长头发？！”
小佛爷瞪着眼睛，一把拽住了那人的头发，想都不带想的，直接使劲儿往外一扯，许多带着血的头发就让他给扯了下来。
这下子别说他疼，我们看着都疼。
只见那孙子跟被人踢了蛋似的惨叫了起来，用手紧紧捂着脑袋，蹲在地上一个劲的叫着，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妈的！没出息！你哭个JB！”小佛爷似乎也没了继续揍他的兴致，回过头看着蹲在墓碑上的那人，问：“你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
听见小佛爷的话，他皱着眉头，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些年轻人，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小佛爷咧开嘴笑着说：“如果你是左撇子，那我就废了你的右手，如果你是右撇子的话，我就废了你的左手，都是出来混的，把人逼上绝路可不是我能干出来的事儿啊，你说呢？”
忽然，瞎老板抬起脚走了过去。
小佛爷似乎也听见了后面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看了看，见是瞎老板，便问他；“你过来干嘛？老子帮你把他处理了不就行了么？”
“你们敢动我？”那小年轻笑着问道。
这时候，瞎老板已经走到了墓碑面前，听见小年轻的话，他笑了起来。
“动你？哥们，你真是想多了……”
瞎老板冲他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我他妈恨不得弄死你。”

第五十二章 狠色
那个小年轻似乎不是普通人，所以在先前，他一直都表现得很淡定，似乎还有种有恃无恐的意味，总觉得我们不敢动他。
但在瞎老板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那小年轻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忽然颤抖了一下，忙不迭的从墓碑上跳了下来。
我能清楚的看见，这孙子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恐惧。
由于瞎老板笑起来后，就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我们，所以我看不见他现在的表情，但多少都能猜出来，他现在的样子应该很吓人吧？
“你们什么意思啊？”那人说话的时候隐隐约约有些哆嗦：“不就是踩了一下墓碑吗？有必要把我的兄弟全打在地上？”
“嗯，有必要。”瞎老板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很有必要。”
“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人问瞎老板。
瞎老板摇摇头：“不知道。”
见瞎老板这么说，那人便准备来个自我介绍，但瞎老板明显是不想听。
“你不用说你是谁。”瞎老板笑道：“在这世上，我还真没谁是不敢动的，今儿你踩了我老婆的墓碑，废你一条腿合适吧？”
听见这话的时候，我看瞎老板的目光都有些不对劲了。
我操。
这还是那个万事以和为贵的瞎老板？！！这他妈是被小佛爷上身了吧？！！
“如果你一开始就跳下来，好好的道个歉，那就没事了，我不可能为了这事动你们。”瞎老板笑着，用手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但是呢，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咱们互相理解一下吧，行不行？”
“妈的，你等着。”那年轻人一把甩开了瞎老板的手，颤抖着把手机拿起来，说：“我现在打电话叫人，有种你们别走。”
“哎呀我操……”小佛爷骂着，想都不带想的，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膝盖上。
这一脚看似没用什么力气，但在踹上那人膝盖的时候，我清楚的听见了嘎巴一声。
“啊！！！”
那人倒在地上捂着膝盖惨嚎了起来，声音之大，完全胜过了恐怖片里女主角的惨叫声。
听着这孙子的惨叫声，我们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小佛爷没说什么，一脚踢在了那人的肋部，又是嘎巴一声，肋骨估计又折了。
“你叫什么呢？”小佛爷皱着眉头，满脸的不耐烦，抽着烟看着那人：“你再叫，我就把你肋骨全给踩折了你信吗？”
说实话，我现在真有点怀疑小佛爷是黑社会了。
从这孙子的言谈举止，加上他下手不留情的特点……这不明摆着就是黑社会吗！
那小年轻似乎是被小佛爷吓着了，颤抖着点点头，不敢出半点声音。
此时此刻，他们一行人已经全军覆没了，特别是这个踩墓碑的孙子，更是让小佛爷踢断了几根骨头……
其实那时候我想劝劝小佛爷他们来着，断了这孙子两根骨头就差不多了，要是闹出人命来……
但一看瞎老板跟小佛爷的表情，我就没敢开那个口。
小佛爷眼里的意思是，谁劝他，谁就得死。
瞎老板眼里的意思是，谁劝他，谁也得死。
在我看来，瞎老板一直都属于那种老好人，但我是真没想到，他发起脾气来竟然会是这个模样……
“易哥，小佛哥，这还有孩子呢。”沈涵不动声色的劝了一句。
闻言，小佛爷跟瞎老板都回过头来，看了看小安。
当然了，瞎老板也就是下意识的有那个动作而已，他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在那个时候，小安紧拽着沈涵的右手，眼睛通红的看着瞎老板他们，并没有半点害怕，也没有慌乱，反而显得很镇定，也很愤怒。
从这点来看，小安确实跟普通的孩子不太一样。
“没事的……”小安红着眼睛，看着小佛爷他们，重复了一次：“我没事……”
忽然间，小佛爷毫无预兆的大吼了一声。
“不许哭！”
小安颤抖了一下，用另外一只手擦了擦眼睛，说：“我没哭。”
“你没哭你眼睛红什么？”小佛爷瞪着小安，抬起手指着他鼻子问：“来，你告诉老子，这帮人该不该打？”
小安点点头，红着眼睛说：“该打。”
“你爹要废他一条腿，你说，这该不该废？”小佛爷追问道。
小安没说话，眼睛红着，看着小佛爷似乎是愣住了。
“妈的！没出息！就跟你爹一样没出息！”小佛爷气得又在那人身上踩了一脚，怒气冲冲的模样，就跟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那般，看着充满了戾气。
那时候我还以为小佛爷是在拿小安撒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我清楚的从他眼里看出了恨铁不成钢几个字。
“小佛。”瞎老板忽然拽住了小佛爷的肩膀。
“啊？”小佛爷回头看了看他：“咋了？老子训儿子呢！你有不满意的地方啊？”
“没，但是这件事，你别插手。”瞎老板说道。
说着，瞎老板向着那人走了过去，他的眼睛像是能看见东西了似的，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惨叫不停的人。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瞎老板已经一脚踩在了那人的脸上。
这一脚下去的力度很重，那人直接混着鲜血吐了几颗牙出来，没等他叫出声，瞎老板又一次抬起了脚。
但这一下，他没能再踩下去。
小佛爷一把拽住了瞎老板的胳膊，问道：“咋的？你真准备弄死这孙子啊？”
“没啊，就是想踩他几下泄泄愤……”瞎老板脸上的笑容略显病态。
在那时，我们在场所有人都清楚的看见，瞎老板手臂上的那些黑色咒文，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鼓动了起来……
瞎老板曾经说过，那些咒文就是用来镇压鬼太岁的关键，现在这些咒文竟然动起来了……我相信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想弄死他干嘛用脚啊。”小佛爷笑呵呵的从腰间抽了一把匕首出来，不对，那应该是先前他用来削水果的水果刀。
只见他把水果刀递给了瞎老板，一脸的孺子可教：“来，用这个，脏了鞋多麻烦啊。”
瞎老板的精神状态貌似真有点不正常，听见小佛爷的话后，他嗯了一声。
“也是。”瞎老板笑呵呵的对地上那人说：“哥们，我卸你一条腿，没啥意见吧？”
胖叔估计也看不下去了，见要闹出事，他忙不迭的走过去把小佛爷跟瞎老板都拽住。
“别闹咧。”胖叔劝道：“差不多就行了，这人……”
说着，胖叔低下头看了看那人，见那孙子出气多进气少，点点头：“送医院吧。”
“送什么医院啊。”小佛爷不乐意的说：“要我说，咱们还不如在这山里挖几个坑，把他们全给埋了，这样才省事呢。”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你们几个杂皮！！都给老子住手！！！”
“谁啊？”小佛爷现在正愁着没地方发火，见有人叫住手，便转过头去看了几眼：“你叫谁住手呢？”
“你们这群小杂种敢打我儿子？！！”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中年人戴着眼镜，瞪着小佛爷吼道：“是不是觉得没王法了？！小李，你现在就给……”
这人的话说到这里就没了，准确的说，是被瞎老板随手扔出去的石块砸没的。
也不知道瞎老板是学了什么诡异的技能，虽然他看不见东西，但这一石头的准确度还是相当牛逼的。
“带着你儿子还有这些杂碎滚。”
瞎老板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人，身上的咒文鼓动得越发厉害了。
“要是不滚，就全埋在这山上吧。”

第五十三章 朋友
那中年人被这一块石头砸得头破血流，正捂着脑袋在地上惨叫呢，听见瞎老板的话后，他直接吼了起来。
“妈的！！你连老子都敢砸？！！”
“我操……”小佛爷不耐烦的看着那人，抬脚就准备往那边走，但还是让胖叔给拦住了。
胖叔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瞎老板，叹了口气。
“算了吧。”胖叔说：“差不多就行咧。”
“你们都别想走！！”那中年男人气势汹汹的冲着我们吼道：“老子要是不弄死你们，我名字就倒过来写！”
“行啊，这你说的哈。”黑子接过了话茬，笑呵呵的问他：“您是白道上的还是黑道上的？报个名呗？”
“这是新上任的王区长。”站在中年男人旁边的一个眼镜男介绍道，似是有点耀武扬威的意思，挑衅的看着我们：“没想到你们连王区长都敢打啊。”
黑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就更讥讽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那块墓碑，问那个小眼镜：“孙子，你知道这是谁的墓吗？”
“谁的？”小眼镜看了看，似乎没明白黑子的话有什么内涵。
“哦，原来你们也不知道是谁的啊。”黑子说：“看样子真是新来的。”
忽然间，瞎老板拍了拍胖叔的手掌。
“叔，放开吧，我没事。”瞎老板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但在我们看来，他现在却比先前的情绪更加稳定，平静得很：“刚才有点激动了，您先松开。”
“真没事了？”胖叔皱着眉头。
瞎老板嗯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笑道：“放心吧叔，不骗你。”
胖叔似乎是知道什么，听见瞎老板的回答后，没再观察他脸上的表情，而是低下头看了看瞎老板手上的黑色咒文。
可能瞎老板是真的没事了，只见他手臂上的那些黑色咒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去。
“给周哥打个电话？”黑子问瞎老板。
“别，他那脾气我知道，比谁都护着她。”瞎老板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石冢，笑道：“这件事就先别告诉他了，免得这孙子又上火。”
黑子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要是他知道了，今儿的这件事就更难了了。”瞎老板挠了挠头，拿出手机来，随手按了几下按键。
等他把手机放在耳边的时候，那个让他一石头砸倒在地的中年男人已经爬了起来，带着身后的几个人，大踏步的向着我们走来。
说实话，我真觉得这孙子是疯了，就这情况你还敢过来，真不怕小佛爷他们一急眼把你给做了？
“喂？陈先生？”瞎老板拿着手机，满脸平静的跟电话那边的人打了个招呼：“是我啊，瞎子。”
“你们都得去坐牢！今天谁也别想跑！”那姓王的中年男人已经急眼了，走过来就抬起手指着我们鼻子说：“看看你们还能怎么嚣张！”
胖叔跟小安都没什么反应，自顾自的跟沈涵站到了一边，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黑子则是幸灾乐祸的在笑，时不时的还给我使个眼神，示意让我看戏。
小佛爷的反应是最激烈的，如果不是瞎老板用手拽住了他，恐怕这孙子已经冲上去大嘴巴子开抽了。
“今天有人跟我发生了一点矛盾，应该是你们的人。”瞎老板对电话那边的人说道：“貌似是个新来的区长，姓王。”
话音一落，瞎老板便安静了下来，似乎是在听电话那边的人说话。
“嗯，行，那麻烦您了。”瞎老板说道，随即就把电话挂了。
还没过十秒，只听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顺着声音一看，貌似是那个姓王的中年人手机响了。
“你们都给我等着！！”
中年男人冲着我们吼了一声，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表情霎时就变了。
很快，他接通了电话，脸上有种诚惶诚恐的意味。
“陈书记？您怎么想着给小弟打电话了？”
中年男人打着电话，眼里的神色变换个不停，一边打量着我们，一边听电话那边的人说话。
“好好好！我知道了！这都照着您说的办！”
话音一落，中年男人便挂断了电话，看着瞎老板，眼里隐约透出了一股子畏惧。
“那个……瞎先生是吧？”中年男人说话的时候有些哆嗦：“这次的事就这么算了行吗？”
“嗯，算了。”瞎老板点点头：“王区长，你儿子应该没什么大事，赶紧叫人抬下山送医院吧，这次是我们下手有点重了，但是他踩的是我老婆的墓碑，这个我不能忍，你明白吗？”
王区长看了看旁边的那座石冢，忙不迭的点头。
“你儿子还小，年轻气盛是好事，但别用错了地方。”
瞎老板叹了口气，脸上有着些许回忆的神色，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缓步走到墓碑前蹲下，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墓碑，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我老婆喜欢清静，你记住提醒你儿子，让他以后别来这里闹腾。”
瞎老板头也不回的说：“记恨我没事，但他要是再来这里闹一次，我就让你儿子埋在这山里给我老婆赔罪，懂吗？”
王区长跟疯了一般点着头，似乎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们今天也是来上坟祭祖的……没想到会闹出这种事……”
“走吧。”瞎老板说：“赶紧把地上的这些人都抬走，我还得跟我老婆好好唠唠嗑呢。”
其实当时我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特别是看见那个所谓的王区长叫手下来搬人的时候，脑子里更是一团雾水。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啊？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区长……这个听起来不是挺厉害的吗？咋一个电话就熄火了？
过了十来分钟，地上躺着的人陆陆续续都被搬下了山，王区长也随之告辞，在这时候我才凑过去问瞎老板。
“易哥，刚才跟你打电话那人是什么来头啊？”我好奇地问道：“比姓王的还硬？”
“嗯，市里的实权派，算是个大哥级别的狠角儿了。”瞎老板笑道：“他是我原来接待过的客户，后面也算是朋友吧。”
“哦……”
“小袁，当哥的提点你一句。”瞎老板坐在墓碑旁边，默不作声的点了支烟，看着我说：“抛开咱们先生的身份之外，你必须得学会跟人打交道，懂么？”
我点点头。
“如果咱们今天没有找人来解决这事，你觉得咱们会有什么后果？”瞎老板又问我。
这一次我摇了摇头。
“第一，咱们用术法直接把这几个孙子给弄怕了，但这是损阴德的事儿，干了这事迟早得遭报应。”瞎老板笑道：“第二呢，就是被他抓走，然后让国家正义的铁拳把咱们给专政了，蹲个七八年的苦窑都不一定能出来。”
我皱着眉头，不说话了。
“记住，解决一件麻烦事，绝对不要在乎方法，而是要在乎效率跟结果。”瞎老板伸了个懒腰，脸上挂着笑容：“多个朋友多条路，今后办事的时候多上心，尽量结交一些白道上的客户，这点你记着，准没错。”
“嗯，我知道了。”我点点头，转开了话题：“哥，你们刚才下手挺狠啊。”
“是挺狠的。”瞎老板说：“其实也不能怪我们下手太狠，主要是我脑子有时候不清醒，容易死机，小佛爷呢又是好勇斗狠的主儿，靠着他来劝我准没戏，结果一动手就这样了。”
说完这句话，瞎老板还跟开玩笑似的跟我说了一句：“小袁，店里还有我的一份精神病证明呢，改天给你看看。”
“易哥，你就逗我吧。”我笑道：“你是不是精神病我不知道，但小佛爷是真有点像黑社会啊，他的言谈举止简直……”
瞎老板鄙夷的看了我一眼，说：“什么叫像啊，那孙子本来就是！”

第五十四章 旧仇
“我操，他还真是黑社会？”我愣愣的看着瞎老板，心说小佛爷那人是盗墓贼我还信，如果他真是个黑社会的话……他又是怎么跟瞎老板认识的？
“他曾经是，但现在已经从良了。”瞎老板笑了笑，把话题转开了：“你让胖叔他们把吃的收拾一下吧，忙了这么久，你们也饿坏了吧？”
“妈的，那帮孙子。”小佛爷忽然走了过了，拿着水果刀，满脸不耐的削着苹果：“要是在天津卫让我遇见他们，老子非得把他们腿给剁了不可。”
“嗨，你那狗脾气还是改改吧，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瞎老板没好气地说道，似乎先前发脾气的人不是他一般，恨铁不成钢的对小佛爷说：“咱们都是体面人，要素质，懂么？”
“素质个蛋。”小佛爷骂骂咧咧的说：“你是要素质，还是要心里舒坦啊？”
瞎老板笑了笑，不说话了。
这时候，胖叔跟沈涵他们已经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了，凉粉凉面米豆腐，还有他们自己做的凉菜，应有尽有。
黑子跟小佛爷估计也饿得不行，走过去帮忙，眼睛老是在吃的东西上面转悠。
我见那边的人手差不多够了，便没去插手，而是帮瞎老板拿出一副香烛，插在了墓碑前的两个石香炉里。
“易哥，嫂子很漂亮吧？”我好奇的问道。
“嗯，很漂亮。”瞎老板笑道，把带来的那一束向阳花放在了墓碑前，蹲下身子，轻轻用手抚摸着墓碑：“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
瞎老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脸上的笑容温暖无比，带着回忆的那种眼神，让人只感觉心酸得不行。
“她很温柔，也很善解人意。”瞎老板笑道：“原来的时候，她经常担心我们，生怕我出去接个活儿都会出事……”
我这时也不好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瞎老板说他过去的琐碎小事。
“你嫂子啊，其实就是个小姑娘，成熟倒是没看出来，小性子反而挺多的。”瞎老板嘿嘿笑着，用手拍了拍墓碑：“老婆，我这么说你，你不会生气吧？”
“爸！凉面拌好了！快过来吃啊！”
小安忽然喊了起来，几步跑到瞎老板身边，笑嘻嘻的看着墓碑：“老妈，你不会只想我老爸了吧？有没有想我呀？”
“你老妈肯定想你了。”瞎老板摸了摸小安的头：“她啊，最疼的就是你了。”
话音一落，瞎老板站了起来，带着我跟小安去石桌那边坐下，一边跟胖叔他们唠着，我们一边就吃上了午饭。
那天的太阳很大，坐在露天的石桌边上，我还真有点闹不住，只感觉后背跟着了火似的，热得不行。
“我跟她唠唠，你们先找个凉快点的地方歇着吧。”瞎老板说道，擦了擦嘴，起身向着墓碑走了过去。
小佛爷跟黑子面面相觑了一阵，也没说什么，慢悠悠的去旁边树林里溜达了。
胖叔似乎不觉得热，吃完了东西后，叼着烟就坐在了最旁边的石凳上，表情很复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目光就没从瞎老板身上移开过。
“咱们去逛逛？”沈涵忽然问我。
闻言，我点点头，随即问了小安一句：“小安，你跟我们去不？”
“不去了，我想陪陪我爸。”小安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小安这孩子还是挺有孝心的，无论什么时候，他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父亲。
回答完我的话后，小安冲着我跟沈涵笑了笑，起身走到了瞎老板身边，看着墓碑细声嘀咕了起来，好像是在跟他去世的母亲说什么。
“走吧，去山那边逛逛。”我站了起来，擦了擦头上的热汗：“妈的，这鬼天气，真得热死人啊。”
“袁贱人，这次瞎老板他们要去寻宝，你也准备跟着去？”沈涵忽然问我。
听见这话，我没多想，干脆的点点头：“废话，我总不能让他们丢下我，然后几个人独吞宝贝吧？”
“你就扯吧。”沈涵叹了口气：“你是觉得自己不跟着去的话，心里会过意不去吧？”
我没说什么，看了沈涵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
“你脚上的伤还没好，如果去冒险的话，很可能会成为队伍里的累赘。”沈涵很客观的跟我说：“况且这次的活儿有瞎老板跟着，用不上你啊。”
“不是用得上用不上。”我摇摇头：“我不去的话，觉都睡不安稳，更何况这事跟我父亲也有点关系，不去不行啊。”
说着，我贱兮兮的冲着沈涵挤了挤眉毛：“再说了，有瞎老板跟着，我还能出什么意外？那不就是抱大腿的节奏么！”
见我坚持要去，沈涵也不再劝我了，只是轻飘飘的提醒了我一句。
“我哥也要去。”
一听这话，我当时就打了个冷颤。
妈的，差点忘了这茬！
海东青这人应该不错，对自己人那是没说的，这都是瞎老板的原话。
但是他貌似对我的印象很差，也许这跟我当初一不小心对他用了“仙人指路”有关，更何况他一直都觉得我想泡沈涵，这点就让他更不能忍受了。
怎么能让一个跟我有仇的人泡自己妹妹呢？
就这段时间来看，海东青偷偷摸摸的至少打了三个电话给瞎老板，这几通电话的主题都是差不多的。
“他问我，你最近有没有勾搭他妹。”瞎老板每接一次电话，都这么对我说。
“你怎么说的？”当时我问他。
“我说没有啊，但他不信，貌似他还惦记着收拾你呢。”瞎老板幸灾乐祸的笑着，说：“我听他说，最近刚研究出来几个能让你人间蒸发的法子，你说这……”
每一次我听完这些话都有点哆嗦。
在这时候，想起接下来的冒险得跟海东青同行，我心里更是没底了。
“阿涵啊，我问你个事儿呗？”我小心翼翼的对沈涵说。
“嗯，问吧。”沈涵点头。
“你哥这人……下手狠吗？”我试探着问。
“还行吧。”沈涵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他哥原来做过的事，然后很客观的对我说：“应该跟小佛爷差不多，得罪他的人貌似都没什么好下场。”
“哦哦……”我心里更害怕了，接着问：“那你说说，他会不会找个机会，偷偷摸摸的打击报复我啊？”
“有可能。”沈涵这一次点头点得无比肯定，几乎都有种预言的意味在里面了：“就我哥的那个脾气，迟早得找你报一指之仇。”
这时候我们已经找到个阴凉的地方坐着休息了，后背靠着大树，只感觉惬意无比。
“要是你哥揍我，你帮我不？”我又问。
“肯定不帮啊，我又打不过我哥。”沈涵灿烂的笑着，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再说了，你这么贱，我帮你干嘛？”
“完了，这次我要是跟着去，那你哥非得弄死我不可。”我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去求瞎老板保我吧，你这人不靠谱，胳膊肘老往外拐！”
“我要是帮你那才是往外拐了。”沈涵白了我一眼。
“哎哟呵，你这小丫头还真……”
我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发现，在不远处的山道口上，有个熟悉的人正站在那儿盯着我跟沈涵看。
这个人呢，我很熟，虽说只跟他见过一面，但我能记住一辈子。
“那……那什么……”我颤抖着对沈涵说：“咱们俩坐远点……拉开点距离……别让人误会了……”
沈涵也见到了那个正盯着我们看的男人，脸上露出了一抹坏笑。
“拉开距离干嘛啊？”沈涵特别爷们的搂住了我肩膀，哥俩好的拍了拍我后背：“咱们可是好朋友，对吧？”
说完这话，沈涵笑得特别可爱，冲着那人招了招手。
“哥！你来了啊！”

第五十五章 惊喜
贫道袁长山，修于洗怨一门，功参造化，犹入化境，纵横天下二十几载……
除开那回那回跟那回之外，几乎从未遇见过敌手。
当然，帅气且有本事的男人总是会被人妒忌的。
平均算下来，从小到大想弄死我的人约莫有十来个，想揍我一顿以泄怨气的人，少说也有好几十了。
但铁了心要弄死我的人，貌似就只有海东青一个。
在沈涵用手搭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麻烦大了。
“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呢？”
海东青的脸已经黑了，眉头紧紧的皱着，走到我们身边的时候，目光一直都放在我身上。
毫不夸张的说，这孙子肯定是想在山里把我给活埋了，我能从他眼里看出来，真真的。
“哥……海哥好啊……”我看着海东青，说话止不住的结巴了起来：“那啥……我就是跟小涵唠唠嗑而已……没……没啥的……”
“小涵？”海东青眼睛一瞪，恶狠狠的看着我：“这也是你叫的？”
“不不不，是涵姐！”我忙不迭的改口，慌不择言的对海东青说：“海哥吃了吗？没吃的话山上还有！要是山上的那些东西你不满意，我给您跑城里买去！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您要啥我给您买啥！”
海东青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我几眼，问：“你怎么给我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啊？”
“做啥贼啊……”我讪笑着，冷汗一个劲的往外狂冒：“海哥，你来之前咋不给弟弟打个招呼啊，弟弟好去接你啊。”
海东青还是那副死人脸，哪怕我再给他面子，这丫的也不打算给我面子。
“惊喜。”海东青简单地说道。
我惊喜你大爷。
妈的，上次就是你玩惊喜，结果让我一招仙人指路破了后庭花，这一次你是真不记得教训了吧？！！
“易哥也不知道您要来？”我问。
“嗯。”海东青惜字如金，说：“惊喜。”
如果不是因为海东青是沈涵的哥哥……
如果不是因为我打不过这孙子……
如果不是……
“走吧，上去看看。”沈涵笑道：“易哥很久都没见你了吧？”
“太忙。”海东青皱着眉头说道：“我也想经常来找他们玩啊，但是家里的麻烦事太多，上下好几千口都得让我养活呢，小涵你是不知道我……”
在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海东青就仿佛变成了一个怨妇，念念叨叨的听着我都心烦。
沈涵本来就是那种不怎么喜欢听人念叨的姑娘，见自己哥哥开始抱怨生活了，她直接用手捂住了耳朵，表示自己不想听。
“算了，我还是去找木头聊聊吧。”海东青叹了口气，看着沈涵的目光里充满了失落。
海东青也没搭理我的意思，唉声叹气的朝着瞎老板他们所在的地方走去。
沈涵跟我也没再继续聊什么，偷偷摸摸的跟在海东青后面就回去了。
瞎老板既然不知道他来了贵阳，那这确实能算是惊喜，哎别说，我还真有点好奇，瞎老板他们忽然见到海东青来了会是什么反应。
在走到石冢前山道口的时候，海东青停下了脚步，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而这时，我们也走到了他后面。
不远处，瞎老板正靠着墓碑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容，而小安也蹲在旁边，嘿嘿嘿的笑个不停。
在石冢前，向阳花正轻轻依靠在墓碑上。
或许这种花真是为了阳光而生的，虽然它们已经脱离了枝叶根茎，但在太阳的照耀下，却比那些种在山中的向阳花还要灿烂得多。
“哥，你不过去？”沈涵问道。
“等他们聊完了吧。”海东青低声说：“木头很少来这地方，既然他来了，那肯定是因为想她想得不行了……我现在不想去打扰他们。”
“易哥为什么不经常来看看她呢？”沈涵问道，脸上有些疑惑。
“有的人不在坟里，在心里。”海东青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活着，但要是来了这里，她就真的死了。”
沈涵没说什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对了，上山的时候，我看见有人从这条山道抬着几个小年轻下去了。”海东青皱着眉头，疑惑的问我们：“那几个人好像是被揍了……这是怎么回事？”
一听这话，沈涵跟我面面相觑了一阵，谁都没敢吱声。
我操。
这事已经算是了结了，但要是让海东青知道，就他这脾气，还不得下山杀人泄愤啊？
“可能是山上的路有点滑……他们一不小心摔跤了吧……”我心虚的给了海东青一个解释。
海东青没说话，看了看地上已经干燥得有些龟裂痕迹的草地，又抬起头看了看我，那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在问我，是不是把他当傻逼了。
“哎！小海！你咋来咧？！！”
胖叔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欣喜。
循声一看，他正冲着海东青招手呢，脸上的笑容要多开心就有多开心。
“叔，我来了。”海东青咧开嘴笑道。
见到海东青的这个笑容，我真不由得愣了一下，我操这死人脸原来还会笑成这样啊……
没等胖叔走过来，小安就跟脱了弦的兔子一般，嗖的一声就窜到了海东青身前。
海东青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揉着小安的头发，试探着问。
“小佛这几天没欺负你吧？”
“没有啊。”小安笑着说：“干爹他不会欺负我的。”
“我不是说了么，有我在的时候，别叫他干爹。”海东青叹了口气：“你叫他干爹，你该叫我什么？”
“也叫干爹啊。”小安眨了眨眼睛。
“不行。”海东青皱着眉头：“我怎么也得压他一筹，你以后……”
还没等海东青把话说完，小佛爷骂骂咧咧的就从旁边树林里走了出来，语气里一万个不满意。
“操！鸟人！你又在背后放老子的毒！”
“我说的是实话。”海东青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很是平静：“他有我这个干爹就够了，真不知道你来凑什么热闹。”
“哎呀我……”小佛爷骂着就要冲过来动手，但站在旁边的黑子反应及时，死死的拽住了小佛爷。
估计黑子遇见过不少次这种情况了，所以在拽小佛爷的时候，看起来无比的熟练，一边拽小佛爷还一边劝。
“鸟人，来了啊？”
瞎老板把脸转了过来，冲着海东青笑了笑：“你来之前怎么不给我说一声呢？”
“惊喜。”海东青说道。
“嗯，确实是惊喜。”
瞎老板嘿嘿笑着，慢慢站起了身子，向着我们走来。
“瓜皮，这么久没见，你又变瘦咧。”胖叔站在海东青身边，用手拍了拍他肩膀：“是不是忙工作忙的？”
海东青点点头：“这段时间忙得不行，天天都得跟那些商人打交道，我觉得还不如咱们原来过得轻松呢。”
“没出息。”瞎老板这时已经走到了海东青身前，摇摇头：“当商人比当土夫子好多了，你怎么就不知足呢？”
“你们都不在我身边，日子过得太无聊了。”海东青无奈地说道，看了小佛爷一眼：“平常还得跟他吵架，时不时的还得和他干一场，你们说这有什么意思？”
“你个王八蛋！！”小佛爷气得直骂街：“不是你感谢老子陪你的时候了？！”
“没事，以后闲下来，我就带着胖叔他们去找你蹭饭。”瞎老板笑道：“这样你就不会无聊了。”
“好啊。”海东青脸上的笑容就没褪去过，笑得无比灿烂：“来天津卫找我，吃住路费我全包了。”
“嘿，感情原来你是不打算包啊？”瞎老板反问道。
“那怎么可能！”海东青急忙解释：“我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妈的，你就是个抠逼！”小佛爷骂道：“上次打牌欠钱不还的是哪个王八蛋？”
海东青面不改色的解释了一句，心虚得压根就不敢去看小佛爷。
“反正不是我。”

第五十六章 大山
小佛爷跟海东青就像是天生的死对头，哪怕他们俩的关系可以称作生死兄弟，在闲下来的时候，他们照样会莫名其妙的吵个你死我活，甚至是动起手来，对自己兄弟饱以老拳。
天知道他们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看着海东青跟小佛爷吵架，我特别好奇的问沈涵：“就他们这脾气……一起做生意的时候不会干起来？”
“一般不会，有师爷在呢。”沈涵摇摇头：“师爷是个老好人，每次都会在中间劝，小佛爷又听师爷的话，所以大多时候都闹不起来。”
“那现在师爷不在，他们俩会不会打起来啊？”我试探着问道。
沈涵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疑惑的问我：“我怎么感觉你特别希望他们俩打起来呢？”
“扯淡！我是那种扇阴风点鬼火的人么！”我一本正经的解释着：“我就是好奇……”
事实证明，我就是那种喜欢扇阴风点鬼火的人。
一个是跟我有一丢丢过节的小佛爷，一个是恨不得弄死我泄愤的海东青，他们要是打个你死我活，估计我是最开心的人了。
哎，说起来也挺丢人，谁叫我打不过他们呢……
如果我能跟他们打个平手，早八辈子就抽他们俩了，还用等着看戏？
“别吵了行不行？”瞎老板一皱眉：“要吵去林子里吵，别闹着我老婆。”
“妈的，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小佛爷恶狠狠的瞪着海东青，骂了一句：“等有机会了，我非得揍你一顿狠的。”
“等你能打过我再说吧。”海东青平静地说道。
话音一落，海东青皱了一下眉头，补充了一句。
“原来你能打过我，但现在不行。”海东青说：“被我揍那是活该。”
小佛爷愣了一下，笑了起来：“妈的，你小子就装吧，迟早有被我教育的时候。”
这时候，瞎老板带着我们去石凳那边坐下。
“小佛不是说你在找那地方吗？”瞎老板问道：“既然你来了，那地方是不是已经确定下来了？”
海东青嗯了一声，说，是。
“在哪儿？”瞎老板问。
海东青看着瞎老板没说话，过一会，他叹了口气。
“十万大山。”
听见十万大山这四个字的时候，我真感觉有点头疼了，他大爷的，那地方不是在广西吗？我刚从那儿回来还没几天呢……
“嗯，地方确定了就行，这一次行动的人数呢？”瞎老板点点头。
“十个人以内就够了，人多手杂，还容易惹麻烦。”海东青说道：“更何况这次的活儿不同以往，带的人多了，指不定就得变成累赘……”
瞎老板掰着手指头算着：“我，你，小佛，黑子，胖叔，这就是五个了。”
“胖叔去了还行，你别去。”海东青一皱眉：“你就不能安生点？”
“哎哟，鸟人，你还不相信老子的本事啊？”瞎老板笑了起来：“在我们这一行，能比得过我的人有几个？”
海东青没说话。
“这种事咱又不是没干过，轻车熟路啊。”瞎老板拍了拍海东青的肩膀：“放心吧，哥哥我绝对能带你们装逼带你们飞。”
“阴沟里翻船这种事你又不是没遇见过。”海东青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都放在附于瞎老板手臂的黑色咒文上，眉头皱得很紧：“郑小仙儿的事你是不是忘了？”
这一次轮到瞎老板沉默了，一个劲的挠着头，似乎是在想要怎么说服海东青。
“对了，我还有件事没问你。”海东青盯着瞎老板问：“度生教的事儿，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闻言，瞎老板直接转过头看向沈涵。
虽然瞎老板的眼睛是看不见东西的，但他的眼神，却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似乎是在问沈涵：不会是你告的密吧？
“易哥，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沈涵解释道：“这次的事儿我也不知道……”
没等沈涵说完，海东青就打断了沈涵的话：“这是我自己打听来的，跟她没关系。”
说着，海东青还瞪了沈涵一眼：“我也没想到，你还敢跟着他们一块瞒我……”
“怎么了！”沈涵似乎也不怕海东青了，瞪着海东青说：“你要是敢骂我，我回家就去告状！”
海东青的表情霎时就僵硬了在脸上，嘀咕了两句家门不幸，也就没敢继续说沈涵，估计他是真的害怕沈涵去家里参他一本。
“那不是怕你担心么？”瞎老板解释道，随即就说：“这次我必须去，都多久没出山了？我闲得慌啊……”
“嗯，我也觉得他该去。”小佛爷点点头：“咱们几兄弟多久没一块儿干活了？难道你不想趁着这机会一起去玩玩？”
“玩？”海东青叹了口气：“那也得在一定的限度里玩，你觉得这次的活儿很简单吗？”
“反正我肯定要去，你说啥也没用。”瞎老板似乎也来了点脾气，骂骂咧咧的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瞎了就没啥用了？还是你觉得老子去了会变成你们的累赘啊？”
“我不是那意思……”
“你他娘的就是那意思。”瞎老板冷哼道。
小佛爷瞟了瞎老板一眼，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明白了什么，忙不迭的扇起了阴风：“是啊，鸟人这孙子就是怕你当累赘呢！”
海东青满脸求助的看向胖叔，希望能有这个老辈子帮忙拉拉偏手，但没想到的是，胖叔嘿嘿一笑，很快就把脸转开了。
看样子他是站在瞎老板这边的。
“去去去，一块去……”海东青叹了口气：“行了吗？”
“好兄弟！”瞎老板哈哈大笑道：“早答应我哪儿有这么多事啊。”
忽然间，海东青把目光转到了我身上，眼神危险的看着我，问瞎老板。
“这个后生也去？”
“后生？小袁啊？”瞎老板点点头：“差点把他给忘了，他去不去都无所谓，但我觉得，他肯定会跟着咱们去。”
我点点头：“对，我肯定要去。”
“你去了会变成累赘的。”海东青平静地说道。
还没等我反驳，沈涵就插了一句。
“我也要去。”沈涵说。
“胡闹！”海东青这次是真有点急眼了，语气里满是愤怒：“你非得跟着添乱是不是？！你以为去找那东西很容易？！你知不知道……”
瞎老板冲着沈涵摇摇头：“小涵，你先去别处溜达溜达，我跟你哥聊聊。”
“易哥……”
“放心吧，你哥会让你去的。”瞎老板笑道。
沈涵将信将疑的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默不作声的就走了。
等她走后，瞎老板叹了口气。
“鸟人，我知道你想好好保护她，你不让她去也是为了她好。”瞎老板摇摇头：“但是你要记住，小涵现在年纪不小了，她也有自己想做跟不想做的事。”
“出事了怎么办？”海东青问。
“不可能的。”瞎老板笑道：“有我跟着，不可能出事，难道你对我没信心么？”
海东青苦笑着不言语了，眼里的神色也有了动摇的意味。
“且不说咱们这一趟能不能找到那东西，起码保住所有人的周全，这种事我还是能办到的。”瞎老板很自信的说：“大不了遇见了危险咱们就跑呗？”
海东青犹豫了好一会，最后无奈的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爸爸……”小安可爱的笑着，眼里全是期待，轻轻的拽了拽瞎老板的衣角：“既然有你们这些大神跟着，我去了也没什么吧？”
瞎老板低下头看着小安。
小佛爷低下头看着小安。
海东青低下头看着小安。
下一秒，他们异口同声的说了一句话。
“你去个屁！好好学习去！”

第五十七章 邪山
回到花圈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一路上，小佛爷跟海东青的嘴就没停过，不是数落这几年对方犯下的大错，就是用各种事例来证明自己的智商比对方有绝对的优越性。
说句实话，我真感觉他们俩跟孩子差不多。
等到下车的时候，他们俩还在吵。
“姓海的，我告诉你，要不是老子弃恶从善了，我今儿就捡起放下的屠刀宰了你！”小佛爷恶狠狠的瞪着海东青。
“那也得你宰得动。”海东青惜字如金地回道，眼神无比的讥讽。
“我操……”
眼看他们俩又要打起来，瞎老板默不作声的就拽住了小佛爷，然后问他们：“晚上想吃什么？”
“辣子鸡。”小佛爷忙不迭的回答道。
“炝锅鱼。”海东青说。
“你们俩还真不客气啊……”瞎老板紧皱着眉头：“现在超市还没关门，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去买原材料，半小时之内回来我就给做，晚了的话咱就出去吃吧。”
“你等着！”小佛爷喊着，头也不回的往巷子外面跑去：“我现在就去买只鸡来！等我啊！”
海东青倒是没挪步子的意思，看了小佛爷一眼，没说什么。
等他走后，海东青这才露出了一个坏笑。
“这两道菜我都喜欢吃，他去买就行了。”海东青嘿嘿笑着说：“我才懒得去超市买菜呢。”
在这时候，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小佛爷这么讨厌海东青了。
这孙子看着是个好人，还挺正直的，但实际上，海东青这丫的阴着呢……
之后的事大家应该都能猜到。
小佛爷买完菜回来，正兴高采烈的让胖叔他们下厨，结果一看，海东青就站在旁边看热闹，嘴里还嘀咕着一会要多吃几块鸡……
“老子要跟你决一死战！！！”
“你打不过我的。”
“我他妈……”
瞎老板端着一锅辣子鸡从厨房走了出来，跟幼儿园园长似的，冲着海东青跟小佛爷喊了一声。
“别吵了，吃饭！”
坐在桌子边，海东青跟小佛爷互相瞪着对方，然后飞快的用筷子往碗里夹肉。
瞎老板则是慢吞吞的吃着饭菜，听着电视机里的新闻播报，那叫一个悠闲。
“干爹，你们这次去的十万大山，就是广西的那个十万大山吧？”小安好奇的问了一句：“这么多山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听见这个问题，我也不由得把耳朵支了起来。
广西的十万大山那可是出了名的广阔啊，就是因为其中山脉连绵望不尽数不清，这才被称之为十万大山。
海东青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从一些古代的资料里，在现实推断出十万大山里的藏宝地啊。
而且他们没用多长时间就推断出来了，这个让我有点想不明白。
“十万大山，东起钦州贵台，西至中越边境，总面积应该不少于两千六百平方公里……”瞎老板点点头：“鸟人，没看出来啊，你小子长本事了，还能从这么大的地方找出目的地，这种技术估计胖叔都赶不上。”
“你想多了。”海东青摇了摇头：“我们找到目的地其实没费什么劲，全是运气好而已。”
“运气好？”瞎老板一愣。
“嗯。”海东青无奈地说道：“之所以我们能凑巧找到这地方，其实跟我们海家的一个先生有关。”
说着，海东青放下筷子，满脸无奈的跟我们说了起来。
天津卫海家，算是倒斗这行里的泰山北斗之一了，他们这门里的伙计有几百口，如果加上现在搞的几家大型公司……
应该有个几千人吧？
“哥，你说这些干什么？我们都知道啊。”沈涵疑惑的问海东青。
“他不知道。”海东青看了我一眼。
沈涵皱了一下眉头，想要说什么，但被我劝回去了。
“没事。”我笑道：“我本来就不知道这些啊。”
“鸟人，你是不是吃饱了？”瞎老板可没给海东青客气，皱着眉头说：“吃饱了就去看电视吧，我还没吃饱呢。”
海东青的表情抽搐了一下，特别委屈的对瞎老板说：“木头你别生气啊……”
“这后生挺不错的，你说话注意着点，老欺负人有意思么。”瞎老板还挺护着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看样子都有点生气了。
“我不是那意思……”海东青的声音更低了。
貌似海东青什么都不怕，就怕沈涵跟瞎老板发脾气，这点我算是看出来了。
“继续说吧。”小佛爷笑道，眼里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你家有几千口，然后呢？”
海东青听见小佛爷这话，气得直瞪他。
“反正吧，我家养着的先生不少，有本事的也不少，当然了，他们肯定比不了木头。”海东青谄媚的笑着，估计他也是难得才露出这种表情，话里话外都是捧臭脚的意思：“他们的本事跟木头还有胖叔比，那可差远了。”
瞎老板哼了一声，冷冰冰的说：“继续说正题，别玩这些套路，我这人不爱被夸。”
我敢拿下半辈子的性福做担保，瞎老板这句话纯粹是在吹牛逼，昨天他还跟我说自己最喜欢被人夸了！
“我家有个姓张的先生，是广西人，老家就在十万大山附近。”海东青继续说道：“在进我家之后，因为他有点本事还挺会做人，所以升职很快……”
“说重点。”瞎老板催促道。
“就是前几天我忽然想起来，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跟我们吃饭，说了一个故事。”海东青低声说：“这个故事里，就有关于那座山的线索。”
“那座山的线索？”
“嗯。”海东青点点头：“你们还记得那首诗吗？就是小佛带过来的那张纸上写着的……”
瞎老板嗯了一声，说：“南斗仙人化太虚，孤松扶摇向三清……”
“张先生说的那个故事里，就有一座山，土名叫南斗山。”海东青用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了几下：“那座高山坐北朝南，形状就像是个漏斗，大的那个口山脉较低，小的那个口子，则是整个山脉里的最高峰，也是南斗山脉的主峰，当地的人都把这座山叫做南斗山。”
“这个地方……是你们最先预测出来的地点之一吗？”瞎老板好奇的问。
“不是。”海东青苦笑道：“我们预测的那几个地方，分别在广东，山东，还有山西……”
“看样子你们的预测也不准啊。”瞎老板坏笑道。
“不，那几个地方的可能性都很高，而且都有一些符合藏宝地的特征，我怀疑那些都是古人玩的障眼法。”海东青一字一句地说道。
“海哥，你是不是把古人想得太聪明了？”黑子疑惑的问道。
“古人的智慧不是我们现代人能想到的。”海东青叹了口气：“我们现代人依靠的都是科技，但古代人呢？”
黑子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点点头，没说话了。
“你们是怎么确定下来的？”瞎老板问：“十万大山里的南斗山就一定是藏宝地？”
“张先生曾经跟我们说过一个故事，我觉得这个故事，完全就能说明那座山跟其他的几座山峰有多大的区别。”海东青说道。
话音一落，海东青倒了一杯白酒，然后用筷子在酒里蘸了几下，小心翼翼的在桌上画了起来。
从他画的图来看，应该是山脉走向……
“张先生的老家就在南斗山附近，所以他在小时候，就经常听说一些关于南斗山的传闻。”海东青说：“直到他成了先生，懂了一些阴阳术数，他这才明白那座山有多邪门。”
“邪门？”瞎老板似乎来了点兴趣：“怎么邪门了？”
海东青一字一句的说。
“山无精魅，百鬼避行。”

第五十八章 诡山
“木头，虽然我不是宗教界的人，但对你们这行的东西，我还是多少了解一点的。”海东青满脸严肃地说道：“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山脉，都有藏阴纳邪的情况，哪怕是再干净的风水奇山，那里面也多少藏着一些精怪畜生，对吧？”
瞎老板嗯了一声，点上烟，慢悠悠的抽着。
“那些没有半只精怪畜生的山，大多都属于以下三种情况。”海东青掰着指头跟我们数着：“第一，那座山被人为的施加了术法阵局，地气流向，阴阳二气的平衡，全都被更改了，所以冤孽在那山里待不下去，只能走。”
“第二，那种山是奇地。”海东青说：“要么阴气大盛，远超过阴齾之地，要么阳气大盛，也胜于阳齾之地，要么地气冲天，阴阳失衡，这种例子很少，但不是什么，至少历史上就出现过这种山。”
“至于第三种……就是圣山了。”海东青皱了一下眉头，说：“佛陀讲经之地，仙人羽化山台，这些地方都能称作圣山，那上面是完全不可能有半点冤孽存在的。”
“哥，你说的这种圣山现实有吗？”沈涵好奇的问道。
“有，西藏的冈仁波齐峰就是一个例子。”海东青点点头：“相传这地方是上古时期的神灵讲经地，更是佛教传说中的须弥山，所以每年都有许多人去那里朝圣。”
话音一落，海东青继续说：“不谈这个远的，在贵州境内，也有一座圣山。”
“你说的是梵净山吧？”瞎老板问。
“嗯。”海东青点头：“梵天净土，那座山确实能当得起这个称呼。”
瞎老板抽了口烟，表情里明显就是满带着兴趣，好奇的问海东青：“南斗山是个什么情况？”
海东青在说起这事的时候，眼神里有着一股子疑惑的味道。
“其实我也没搞清楚，那座山……”
听着海东青的讲述，我们的状态，从最开始的似懂非懂，基本上就变成满头雾水了。
不得不说，这座山上的秘密，确实让我们捉摸不透。
……
按照海东青的说法，在张先生修道有成之后，他回过一次老家，那应该是二十几年前的事儿了。
由于张先生从小到大就听了不少关于南斗山的传说，再加上自己小时候也亲眼目睹过一些特殊的现象，所以他回老家的那段时间，就没少研究南斗山上的秘密。
这座山既然这么诡异，难不成是个奇地？
或者……上面藏着什么宝贝？所以山中才被人布下了阵局？
很多种可能性都从张先生脑子里闪过，但对他而言，知道秘密的真相，比找到所谓的宝贝更值得兴奋。
说白了，这孙子就是好奇心太强，只要能满足他的好奇心，那就足够了。
在老家住了两个月，张先生就足足研究了那座山两个月，从一开始的勘测阴阳二气走向，以及山脉中地气的强弱度。
再到深入南斗山中，驻扎野营，疯狂的寻找南斗山之所以不存冤孽的原因……
种种手段检测下来，张先生发现，这地方确实诡异到了超出自己预料的地步。
“山无精魅，百鬼避行。”海东青说道：“既然这座山要有这种状态，那么它至少得符合我前面说的三种情况其中的一种，但是……”
海东青说着，皱起了眉头：“那座山的阴阳二气很平和，根本就没有被人为更改的痕迹，而且地气的强弱标准也没有被打破过，可以说，那座山比任何山看起来都要正常。”
“如果有人在山上布了阵局，使了点术法，那阴阳二气是不可能平衡的，这点已经可以排除了。”瞎老板点点头：“至于奇地的说法，这个咱们可以不用考虑了，阴阳二气的平衡足以说明这点是不可能的。”
“那会不会是佛陀讲经仙人讲道的地方？”小安眼睛里闪烁着金光，像是在期待着什么：“老爸，你说那些老道长老和尚怎么都这么厉害啊，念点经讲点道就能把山变成圣山，连冤孽都不敢进去……”
“我不是跟你说过么？”瞎老板笑了笑，用手拍了拍小安的脑袋：“这世上最强大的，就是精神，当成百上千的人都觉得这座山是圣山，妖魔鬼怪是不能进去的，那这座山，迟早都会变成真正的圣山……”
“老道，和尚，他们的精神无比强大，也是因为如此，他们的心境跟思想，才能远超于咱们常人。”瞎老板说道：“想要把一座山变成圣山，那在山上修行的人，必须得是圣人才行，从古至今才有几个圣人？”
话音一落，瞎老板问海东青：“那座山是圣山吗？”
“这就是让我最想不明白的地方了。”海东青苦笑道：“张先生曾经找过不少古籍资料，再加上他在民间走访调查过，所以他对于那座山的历史还是很清楚的，压根就没有圣人在那座山上出现过，更何况你也清楚，圣山跟普通的山，区别还是很大的。”
“区别？”瞎老板想了一下，问：“你说的是那种山里的神韵？”
“嗯。”海东青点头：“木头，我们曾经去过比较出名的那几座圣山，你现在应该还能想起来，那种圣山给人的是什么感觉吧？”
“平和吧……”瞎老板喃喃道：“反正一上山就感觉心里静了下来，那种感觉很难说清楚。”
“没错，那确实是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但只要去过圣山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感觉。”海东青苦笑道：“张先生在回老家之前，也因为一些特殊的活儿去过西藏，所以他很清楚圣山给人的是什么感觉……”
“你的意思是……”瞎老板一愣。
“南斗山根本就不是圣山，比普通的荒山还要普通。”海东青叹了口气：“但就是这样的一座山，能让所有经过这里的冤孽全部选择绕行，山里没有半只冤孽存在……”
“那次他回老家研究完南斗山后，就一直把这个秘密埋在心里，打算等自己有本事了再回去看看。”海东青说：“结果呢，他没想到这一走就是几十年。”
“干爹，那个张先生不是把这事当作自己的秘密吗？怎么会给你们说啊？”小安插了一句。
海东青笑了笑：“因为他把我们当成自己人看啊，所以那些不能在外面说的话，他能跟我们说，就当是讲故事了，那次他还叫我请你爹出山，一块儿去南斗山看看，说不准就能淘到什么宝贝呢……”
“按照你这说法，南斗山确实有点奇怪啊。”瞎老板皱了皱眉头：“不管这地方是不是咱们的最终目的地，我们得去看看。”
“你也对那地方好奇？”海东青问。
“嗯。”瞎老板点点头：“出发之前，你记住把那个张先生叫上，那里怎么说也是他的老家，有些东西他可比咱们熟悉得多。”
说完，瞎老板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也像是出发之前特有的兴奋。
“哎，这次咱们出去可得好好玩玩。”瞎老板笑道：“我还真想看看那棵松树是啥样的呢。”
“你看得见么……”小佛爷骂了一句，没等海东青发飙，他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肉，头也不抬的说：“老子到时候就把那东西塞你被窝里，天天让你跟它睡着，让你摸个够！”
“嘿，摸个够也不错啊，说不准我还能沾点仙气呢。”瞎老板嘿嘿笑着说。
胖叔把酒杯放下，咂了咂嘴，问海东青：“具体什么时候出发，你定好了吗？”
“看你们了。”海东青说：“我这边随便什么时候都行。”
“七天之后吧。”瞎老板说道：“这几天咱们先好好歇歇，七天之后就出发。”
海东青点点头，说，好。

第五十九章 绝招
在这七天的时间里，除开我之外，其余的人似乎都过得很悠闲。
胖叔每天都是看看电视喝喝茶，时不时的在算命馆里接待几个客户，我感觉他的生活就只分成三部分。
睡觉，吃饭，数钱。
沈涵则是天天带着小安出去玩，当然，这前提是在小安不上课的时候，天天看着他们俩跑公园跑游乐园去玩，我心都是痒痒的。
要不是我这边忙的要死，狗才不跟着他们去玩呢！
黑子，小佛爷，海东青，瞎老板，这几个人已经组成了麻将大队。
每天早上开始，他们就在大厅里摆上一桌麻将，看店卖东西也变成了副业，从早上一直打到晚上，那叫一个潇洒。
不得不说，瞎老板的牌技那是相当牛逼啊，基本上这几天我光看他赢了。
比起他们的潇洒惬意，我这边可不是一般的苦逼。
由于上一次差点栽在虺聻手里，所以我是真不敢傻逼呼呼的乱来了，不管是大活儿小活儿，那都得做足一切的准备。
这次我们要处理的事，可以说远胜过我原来接的那些活儿。
山无精魅，百鬼避行。
这八个字所代表的，就是麻烦。
天知道那座诡异的南斗山上藏着什么冤孽，且不说是冤孽了，就是古人设下的阵局，那都是能随便要我们命的东西。
虽然这次有瞎老板跟胖叔随行，但我可不想当个拖后腿的人，怎么也得对团队做点贡献啊。
出发的前一晚，我依旧宅在屋子里，拿着我爷爷的手记不停的翻看着。
桌上还放着一个速写本，上面密密麻麻的画满了咒文……
“这是大招啊……”我看着那些已经能够倒背如流的记载，只感觉脑袋有点疼：“妈的威力这么大……可惜要折寿……”
这世上似乎什么都是公平的，想要得到什么，那多少都会失去点什么。
就拿我们这行的事来举例子吧。
想要使用一些堪称逆天而行的法术，那基本上都会跟折寿这两个字挂钩。
修自身命数，换自己运势，这些折的寿最低都是十年起步。
而镇邪除孽的那些术法，折的寿数相对改命而言会少许多，但某些极其厉害的法术，折的寿的确是普通人不敢想的。
瞎老板镇住鬼太岁的法术，就是靠着折寿才成的。
郑小仙儿直接折了二十年的寿命才勉强镇住鬼太岁，可想而知，那些比这个还硬的法术，得折多少年的命。
我这次研究的术法，堪称洗怨一门最硬的手段。
就六个字而已。
引天雷，勾地火。
当然，这不是单纯的指用法术引来天雷镇邪，或是从三尺黄土之下勾出地火除妖。
而是利用阵局的特殊原理，再加上法器的作用，驱鬼镇邪。
这里的引天雷，指的是一种极其特殊的靐（bing第四声）鸣声。
在我爷爷的手记里就写到，靐鸣三响，万事安矣，由此可见这种特殊的靐鸣声威力有多大。
而勾地火则是指勾出黄土下方圆十里的阳气，以此来镇压妖邪。
别看这两个阵局挺牛逼的，听起来还挺玄乎，但其中所需要的代价，也是我不敢随便承担的。
这两个阵局。
前者称为上清天靐镇孽星。
而后者的名字则是玉清赐阳破九阴。
只要阵局一起，无论成功与否，都会消耗掉术士五年的寿命。
这代价可有点大了。
整整五年，且不说我这辈子能活多少岁，别说是少五年，就是少五天我都吃不消，这他娘的得多亏啊。
“咚！咚！！”
忽然间，我屋子的大门让人给敲响了，只听沈涵在门外喊道：“宵夜你吃不吃？”
我把笔往桌上一放，忙不迭的站起身来走过去开门。
“哎哟，阿涵啊，这可真是麻烦你了。”我看着沈涵手里的塑料袋，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种幸福的表情，嘿嘿笑着：“感情你还念着哥哥我呢。”
“我给所有人都带了，这是你的。”沈涵把袋子递给我。
接过来一看，袋子里装着的应该是烤肉跟烤茄子，一闻那味儿我就能猜出来。
“喂，袁贱人。”沈涵忽然问我一句：“怎么感觉你这几天都在躲着我哥呢？”
“我操，这个可不是我故意躲的，我也不想啊……”我无奈的挠了挠头：“你哥看我不爽，恨不得杀我泄愤，我又打不过你哥，你说说，我不躲着他我得多贱啊？”
话音一落，我笑了笑：“再说了，这几天我可没闲着，都在忙呢。”
“忙？”沈涵一愣，随即就把目光投向了我身后的客厅，疑惑的问：“你也有忙的时候？”
“废话，这一次咱们又不是去春游，不做点准备怎么行。”我笑道：“要是没啥事你就早点去睡吧，明儿就得走了，你可得养好神啊。”
“嗯，好。”沈涵点点头。
就在这时候，我正准备给沈涵告别顺带着关门呢，她忽然对我说：“其实我哥没那么坏，你别多想。”
“我知道。”我耸了耸肩：“你跟我说过你哥的事儿，所以我理解他。”
沈涵嗯了一声，看了看我，说：“你也别太累了，压力用不着那么大，其实你很厉害，只是心太软了而已。”
我愣了愣，笑着没说话。
我心软……应该有点吧？
妈的，言归正传。
海东青这人操蛋么？
其实我觉得他挺操蛋的，但这人应该不错，虽然我没怎么跟他打交道，但就胖叔跟瞎老板说的那些话来看，这人貌似挺重感情。
沈涵估计是认为我挺恨这孙子的，可实际上不是，我只是感觉挺无奈的。
我又没对沈涵做啥坏事，还没开始追她呢，你这边急个屁啊？
话得说回来，老子就这么不像个好人吗？！
提着沈涵送来的宵夜，我回到屋子里，把袋子随手放在了桌上，点上烟靠着椅子就坐了下来。
“明天就得走了啊……”
我满脸平静的看着窗外的夜景，只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怅然若失，也像是……迷茫吧？
我就感觉自己的命运像被安排好了似的，从遇上左老头开始，便进了先生这行，然后开始去寻找我那个被我认为早已去世的父亲。
有时候真感觉这一切像是做梦啊……
邪灵煞鬼，精怪妖邪，这不都是书里才有的东西吗？
嘿，这么一想，我还真有点像是小说里的主角啊，帅气多金且有气质，还身负道家洗怨一脉的传承，怎么看怎么牛逼。
“妈的，我这么帅的人，不是主角的话那得多扯淡啊……”
我自言自语似的笑了起来，抽了口烟，把桌上的塑料袋打开，将宵夜拿了出来。
一边吃着夜宵，我一边就看着速写本上自己画的那些咒文，拼着命往脑子里记。
我在先生这行待得越久，眼界自然就越广阔，知道的东西肯定是越来越多。
就现在而言，我真觉得自己的实力不怎么样，学道本来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我不再加把力上上心，迟早有一天我会吃大亏。
虺聻那事不就是个例子吗？
正当我背着那些咒文的时候，放在一边的手机忽然响了，拿起来一看，是瞎老板打过来的。
“喂？小袁啊？”瞎老板说话的时候，那头的麻将声就没停过：“明天起早点，别耽误时间知道吗？”
“知道了。”我叹了口气：“你们打麻将也别打太晚。”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催我啊。”瞎老板不耐烦的说：“明天早上八点，收拾完行李就下来，咱们直接奔机场，那个张先生也在机场跟咱碰头。”
“成。”

第六十章 出发
第二天早上，我收拾好了要用的东西，背着一个硕大的双肩包，直接下楼跟瞎老板他们汇合了。
“哎呀，都多久没出去整这种事了。”胖叔兴致勃勃的坐在柜台前，拿着一个看风水用的罗盘摆弄着，眼里满是兴奋：“真不知道那座山上有啥秘密……”
“叔，易哥他们呢？”我走过去跟胖叔打了个招呼，笑呵呵的问：“他们不会还没起床吧？”
“在里屋烧香呢。”胖叔抬起手，指了指里屋的方向：“你也去上炷香吧，算是求求神，保佑咱们一行平安。”
我嗯了一声，把双肩包放在了柜台上，走到里屋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瞎老板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听见这话，我才敢推门进去。
有海东青在，我可不敢乱来，哪怕是进个房间都得乖乖的敲门。
毫不夸张的说，那孙子能用六百多种我想象不到的理由找茬。
为了避免我们再度发生摩擦，我只能多动点脑子，避免那孙子找我麻烦，真的，现在我比小安都乖。
进屋子一看，小佛爷跟海东青正坐在供桌两边。
前者正抽着烟看着我，后者则是拿着手机不停的按着，像是在发短信。
瞎老板手里拿着一炷点燃的贡香，冲着墙上挂着的神像拜了三拜，然后将贡香插进了香炉里。
“家伙已经准备好了。”海东青头也不抬地说道：“咱们先坐飞机去南宁，之后有人会来接我们。”
“嗯。”瞎老板点点头：“准备好了就行，咱这一去也指不定啥时候能回来，你记住准备点吃的，还有露营的设备。”
“这点我想到了，放心吧。”海东青说道。
“唉，可惜这次的风险有点大，要是安全一点，我们还能带着小安去玩玩呢。”小佛爷啧啧有声地说道，然后冲着瞎老板跟海东青一瞪眼：“妈的都怪你们，你们两个弱鸡。”
“怎么怪我们？”海东青一皱眉。
“要是你们再厉害一点，有左老爷子那么强悍，小安不就能跟着咱们去了么！”小佛爷怒气冲冲地说道。
海东青跟瞎老板都无奈了，看样子他们对于小佛爷诡异的思维，还是没什么办法。
小佛爷见他们俩都没说话，脸上顿时就有了一股子胜利感。
“小袁，你对象呢？”小佛爷抽了口烟，啧啧有声的问我：“怎么的？自己下来就不管她了？这可不是爷们该做的事儿啊！”
说真的，我想哭。
妈的小佛爷我招你惹你了？！有必要把战火引到我身上么！！老子跟你没仇啊！！
“小佛，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海东青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我，问小佛：“什么叫对象？”
“对象嘛，就是说……”
没等小佛爷把阴风扇起来，瞎老板那边就直接骂了一句：“你们俩闲的啊？都拿行李去！别在这儿吵！”
被瞎老板一吼，这俩孙子就真跟孙子似的，脑袋一缩，默不作声的从里屋走了出去。
“这次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我在呢。”瞎老板低了支烟给我，笑道：“他们俩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跟你开玩笑，你别在意。”
我唉声叹气的点点头：“我知道。”
“哎，小袁，要是你真看上小涵了，你可得有点心理准备。”瞎老板说道，表情复杂的拍了拍我肩膀：“有的事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办成的，海东青那鸟人有时候确实操蛋，但他现在做的，都是为小涵好，懂么？”
“哥，要是我以后赚大钱了，海哥会放我一马吗？总不能一直搞棒打鸳鸯这套吧。”我试探着问道。
“你觉得他缺钱吗？”瞎老板耸了耸肩：“还是你觉得他们海家缺钱？”
“是不是我本事不够啊？”我疑惑的问：“给我点时间，我应该能慢慢追上你们……”
“也不是这个。”瞎老板叹了口气：“有的东西说不明白，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走上去给喜神祖师爷上了炷香，随后就跟着瞎老板回到了大厅。
“走吧，时间不早了，先去机场。”胖叔看了看墙上的壁钟，问瞎老板：“细伢子，老张那边已经打招呼了吧？”
“嗯，张叔今天去接小安放学，这几天张婶会照顾小安的。”瞎老板说。
“那就行。”
胖叔笑了笑，提起放在一边的背包，戴了个类似于导游的小红帽，冲着我们招手：“GOGOGO！寻宝气（去）！”
“叔，你这陕西腔的英文能不显摆么……”海东青叹了口气：“我听着真要起鸡皮疙瘩啊。”
“你找死是不是？”胖叔一瞪眼。
海东青咂了咂嘴，不说话了。
“东西都带好了吧？”瞎老板伸了个懒腰，哈欠连天的说：“走吧。”
在这过程中，我发现沈涵一直都低着头，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看起来有些奇怪。
“怎么了？”我没在乎海东青威胁性的眼神，背着包走过去，低声问了她两句：“没休息好还是怎么的？”
沈涵摇摇头，没说话。
见此情景，我也没再追问她，沈涵这丫头的嘴很严，只要她不想说，那十有八九都问不出来什么。
很快，我们一行人就坐上了出租车，分成三批，浩浩荡荡的向着机场赶了去。
在车上，除开我跟沈涵都保持沉默之外，其余的人那可不是一般的热闹，看样子是真把这次的寻宝行动当成春游了。
当然，就瞎老板跟胖叔他们俩的实力而言，如果不出什么岔子，那这次的行动真跟春游没什么两样。
等到机场的时候，海东青他们所说的张先生已经在那儿等我们了。
“张先生，真不好意思啊，我们来晚了。”海东青走过去跟张先生客套了两句，随即便将他带过来，给我们介绍道：“这些都是参与我们这次行动的人，这是易老板，这是堪舆门的金叔，这是……”
在介绍我的时候，海东青的眉头皱了皱，但也没多说什么，简单的介绍了一句“这是洗怨门的袁先生”，便没有再说话了。
张先生的年龄约莫在五十岁左右，头发略显花白，眉目之间，带着一股老学究的味儿，长得有点像陈道明。
“瞎老板！我可是对您仰慕已久了啊！”张先生满脸都是笑容，眼里的崇敬之情显而易见：“这次我一定要跟您好好聊聊！”
“张先生真是客气了。”瞎老板笑道，跟张先生握了握手：“既然您来了，那咱们就是朋友，别那么见外。”
闻言，张先生忙不迭的点头，老脸略微有些泛红，看样子是激动的。
“金先生的大名我也是很早以前就听过了，这次没想到能跟您一块干活儿，真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胖叔满脸憨厚的笑着，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
“别客气，你这么跟饿说话，饿都有点不习惯咧。”
等他跟所有人打完招呼，这才发现站在人群后面背着大包的我。
“小袁先生，袁绍翁是你爷爷吧？”张先生在看着我的时候，目光有些复杂，似乎是带着一股回忆的味道：“曾经我跟你爷爷有过一段交情，他给我的印象可是深得很啊。”
“您认识我爷爷？”我一愣。
“嗯，当初我在齐齐哈尔接了个活儿，结果那冤孽太棘手……”张先生苦笑道：“要不是碰巧遇见你爷爷，我早就栽在那冤孽手上了。”
“我们先去拿登机牌吧，上了飞机再聊也不迟。”海东青岔开了话题，提着行李袋，默不作声的走进了机场大厅。
见着情况，张先生也没了跟我“叙旧”的心思，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忽然间，小佛爷凑到我身边，低声问我：“小袁啊，你觉得海东青这孙子是不是特招人恨？”
“还行吧。”我咧开嘴笑了笑。
一看我表现得这么轻松，小佛爷好像是有点不太相信，看了我两眼，也没再说什么了。
在这时候，沈涵冷不丁的开了口，低声对我说。
“谢谢。”
我愣了一会，笑着耸了耸肩。
“不客气。”

第六十一章 普通
广西的天气还是那副样子。
烈阳当空，站在露天的地方就跟进了火炉似的，那叫一个难受。
刚从机场出去，我们就坐上了一辆海东青安排好的旅游大巴，直奔目的地而去。
“家伙都在山下放着呢，我们到时候直接过去拿就行。”张先生坐在前面，对我们说：“一会儿我也得尽尽地主之谊，请大家吃顿好的。”
“嗯，吃完东西再上山吧。”海东青点点头：“今天咱们先在山下做点侦查工作，明天一早再上山，天黑之后风险性很大，上去冒险不合适。”
胖叔把帽子拿了下来，不停的给自己扇着风，满头大汗的说：“今天你们就好好休息吧，饿上山先去看看。”
“成，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做点准备了。”瞎老板说：“小袁，如果你没什么事，就跟着胖叔去山上看看吧。”
我嗯了一声，说，好。
那时候我也感觉有点困了，听着瞎老板他们嘀嘀咕咕的聊天声，不知不觉中我就睡了过去。
等到他们叫醒我的时候，旅游大巴已经靠着一座荒山停下来了，看路面的造型应该不像是高速公路，天知道这辆车是从哪儿绕进山里的……
拿好行李下了旅游大巴，张先生便领着我们从旁边的小道走进了山里。
不得不说，张先生老家所在的这片山区，风景是相当的不错。
青山百里连绵，峰峦叠翠，一眼望去尽是翠绿之色。
一座座山中古木参天，时不时还有野鸟从长空飞过，林子里虫鸣不止，但给我们的感觉却是无比的寂静。
沿着小道走了尽半小时，我们这才看见一栋栋沿着山林修建的老屋。
真的，那可真是老屋了，看着就跟危房似的，摇摇欲坠的感觉简直呼之欲出。
灰黑色的瓦片，零零散散的铺在房顶上，木质的屋檐都有了些腐坏的痕迹，在屋顶上，好几处都有了拳头大小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开的。
忽然间，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里的屋子共有十几座，都是那种破破烂烂的老屋子。
每一家的门都大开着，但却听不见半点活人的声响，安静到了极点。
“张先生，这儿怎么没人啊？”我疑惑的问了一句，看了看四周，只感觉心里有点发毛：“这里的人呢？”
“全都搬走了。”张先生说着，从随身带着的那个行李袋里，拿出来一把贡香，脸上满是笑容：“这里太偏僻，虽然靠山吃山能够自给自足，但是……大家都还是喜欢去城里住。”
“师爷在南宁那边盘下来一块地，要用来建房子，这里的人全搬南宁去了，等房子建起来就搬进去住新房。”海东青插了一句。
张先生点点头，看着海东青的时候，眼里很明显的透出了一股感激的味道。
“他们都是能吃得了苦的人，肯定能帮海公子不少忙。”张先生笑道。
虽然海东青看起来冷冰冰的，但他似乎挺会为别人着想啊，哪怕张先生没说这事具体的内容，可我多少还是能猜出来一些。
这里的人能够有钱搬进城里，以后还能住新房，十有八九都跟海东青脱不开干系。
张先生将手里的那一把贡香点燃，冲着四面八方拜了拜，念念有词的对我们说：“这山里有不少孤魂野鬼，老在林子里躲着怪可怜的，在他们搬走之前，我就特意嘱咐过，让他们把大门全都打开，让这些孤魂野鬼进去避避风雨……”
“哎哟，张先生，你可是个有心人啊。”瞎老板啧啧有声地说道：“现在这个年头，像是你这样的先生可少了。”
“过奖了。”张先生笑了笑，走到一边，把贡香插在了村头的土堆里。
随后，张先生站了起来，领着我们走进了一间老屋。
刚走进那屋子，我霎时就吓了一跳。
只见大厅中摆着一个个黑色的行李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应该是装满了东西。
约莫一看，这样的袋子有八九个。
“枪，炸药，露营的设备，医药用品，基本上要用到的我都安排人送来了。”海东青走过去提着一个袋子，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行李袋里装的是三把霰弹枪跟七八盒子弹，至于手榴弹倒是零零散散的有一些。
看见这些东西，我都不禁有些咋舌。
亲娘的，这帮盗墓贼真是牛逼啊，上次收拾虺聻的时候，沈涵能搞来枪跟手榴弹我都觉得很勉强了，看样子这次的阵势比上次还大。
海东青这是要跟人打仗啊还是寻宝啊？
“这些玩意儿没什么用，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我们啊。”瞎老板笑了笑，似乎他不用看都知道海东青拿出来的是什么：“胖叔，你们现在去山上看看吧，我们先把吃的给准备好，等你们回来直接就吃午饭。”
胖叔对什么都很淡定，但对吃的那叫一个情有独钟。
一听瞎老板这么说，他也没问中午吃什么，两眼放光的就带着我要去山上转悠转悠。
“我给你们带路！”张先生见胖叔要跟我上山，忙不迭的跟了上来。
见他跟上来了，我便随嘴问了一句。
“哎，张先生，你说的南斗山是哪一座啊？”
闻言，张先生站在门边，将手放在额前，遮挡着刺眼的阳光，然后抬起了另外一只手，指着距离我们不远的一座山说：“从这座山下绕过去，大概走半个小时就能到南斗山。”
“啊？”我一愣：“感情咱们这儿还看不见那座山？”
“嗯，那座山虽然比这座老牛山高点，但站在这位置是看不见的。”张先生笑道：“走吧，我给你们带路。”
张先生在给我们带路的同时，估计还想从胖叔这里学点东西过去，一路上都特别虚心的问个不停。
他的问题都跟风水有关，反正我是没怎么听懂，权当听个乐呵。
走了好一会，等到张先生让我们停下脚的时候，胖叔已经热得快中暑了。
“到了？”胖叔擦着脸上的热汗，有气无力的问道。
张先生点点头，指着我们面前的那座荒山说：“金先生，这座山就是南斗山。”
听见这话，我跟胖叔都不由得抬起头，顺着张先生所指看了过去。
在来之前我们就有了心理准备，既然海东青跟张先生都说那座山很普通，那南斗山自然看着就不会牛逼到哪儿去。
但我们没想到的是……这他妈竟然普通到了“大众脸”的地步。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张先生说这是南斗山，估计我跟胖叔谁都看不出来这座山的奇特之处。
南斗山看着比普通的山更普通。
一条山道顺着前方的石堆，由右侧树林而上，直到南斗山中。
道路两边荆棘丛生，杂草遍地，但总的来说，看起来这条路似乎没那么难走，起码眼前山道还是很平整宽阔的。
抬头看去，南斗山里的树林有极其茂密的，也有非常稀疏的，林子里跟其他荒山差不多，照样也有虫鸣跟鸟叫，完全就没什么奇特的“点”。
“哎呀……这地方的阴阳二气可够平衡的……”胖叔手里拿着罗盘，看了看南斗山，又低下头看了看罗盘的天池，念念有词的说：“好像没什么奇特的地方啊……”
“金先生，这一片的地气，应该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吧？”张先生极其虚心地问道：“很久之前我来过这里，那时候我就观察过地气的变化，所以我现在还是想求证一下，我到底有没有看错……”
“你没说错。”胖叔叹了口气，啪的一声合上罗盘，摇摇头：“南斗山的地气缓而稳健，没有齾破冲开的趋势，一切都很正常。”
“叔，要不咱进山再看看？”我问。
胖叔点点头：“成。”

第六十二章 平衡
风有风象，水有水象。
能观测出风水之象，再借此推算地气流势，生气磅礴与否，这些基本上都是风水先生必备的技能。
如果有的风水先生，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搞不明白，那他完全就能摘招牌另寻活路了。
风水这门的东西我不太懂，可地气流势跟生气磅礴与否，这个还是能看出来的。
其实有点经验的先生都能看出来。
就拿这种荒山野地举个例子吧。
找个地方，将土面翻开，观察杂草的根部，要是杂草根部湿润但却干净，闻起来只有一种单纯的土腥味，而看不见一些乌黑的粘液，那这地方就是阴胜于阳，生气在标准之上。
要是能看见一些乌黑的粘液，草尖也有枯萎的迹象，那这地方的生气就低于正常标准了。
这世上的生气是有限的，而不是无限的，所以很多引来生气改善风水的举动，可以说是在逆天而行。
用了这种术法，轻则消福折寿，重则暴毙而亡。
当然了，从古至今真敢这么做的风水先生屈指可数，毕竟你引来再多的生气，也没有做个其他的风水奇局管用。
在一定的程度上，生气的多寡对人影响不算太大，但当这种生气到了一定的地步，那就只在传说里出现过了。
“我师父说过，在生气最为磅礴的地方，一根杂草都能生死人肉白骨。”胖叔在跟我们说生气的相关知识时，表情里满是感慨：“但这种地方是不可能在世上出现的，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符合这条，哪怕是传说里的不老山。”
“叔，你看这座山的生气是多是少啊？”我低声问道。
胖叔笑了笑，说：“不多不少，很平衡。”
“我操，这么普通啊……”我叹了口气：“看样子咱们这一趟也没找到啥线索啊。”
胖叔笑着没说话，跟在张先生身后，带着我继续往南斗山的深处走。
不得不说啊，这座山的山道还是挺好走的，光是我们走的这一段路来看，基本上都没有遇见荆棘丛生碎石满地的情况。
山道两边都是稀疏的树林，风一吹过，便能听见哗哗的声响，那种莫名的寂静感，让我们都感觉到一阵说不出来的轻松。
原本这里的天气还是很炎热的，但在此时，我们还真不觉得热，也没有那种处于山中的阴冷感，反正就是很舒服。
沿着山道往里又走了一段，胖叔让我们停下脚，拿出罗盘看了看。
“这个地方是南斗山阴阳生气相交的一个点，在这里测出来的结果应该是最准确的。”胖叔头也不抬地说道，一会看看罗盘，一会又抬起头来看看天空。
过了几分钟，胖叔将罗盘收了起来，递到我手里，然后自顾自的走到边上，将一块灰褐色的大石头抬了起来。
“叔，你找啥呢？”我凑了过去，好奇的看了看。
石头下面的泥土有些湿润，许多虫子就蛰伏在这里，但在石头被搬开，底部见光之后，这些虫子就开始四散而逃了。
胖叔默不作声的看了一会这些虫子，也没说什么，缓缓将石头给放了下去。
“测完了，回去吧。”胖叔说道，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这里没我们看着那么简单。”
“啥意思？”我一愣。
“回去再说。”胖叔叹了口气。
说真的，瞎老板他们还真有种出来春游踏青的感觉。
我们回到老屋的时候，沈涵跟海东青正一言不发的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睁大了眼睛，看着中间那口咕嘟嘟冒泡的锅。
瞎老板跟小佛爷还有黑子，他们仨抽着烟，正蹲在边上闲聊着，一边聊还一边拆着手里的袋子，将里面包装好的蔬菜拿了出来。
“哥，你这汤煮好了吗？”沈涵目不转睛的看着锅，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海东青跟沈涵一样，看着那口锅的时候，眼睛都不带动的，念念有词的说：“但我觉得应该快煮好了……要不……咱们俩尝尝？”
“这样不好吧？”沈涵低声问海东青：“会不会被说啊？”
“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怕别人说呢。”海东青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沈涵一眼，偷偷摸摸的将汤勺拿起来，然后……
“干什么呢！”
海东青原本看起来还挺淡定的，但被胖叔这冷不丁的一吼，吓得差点没尿裤子。
只见他右手一哆嗦，汤勺瞬间就掉进了锅里，这下他的脸直接就黑了。
“哎呀！鸟人！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小佛爷见到这一幕，立马开始对海东青进行语言攻击，话来话外都是煽风点火的意味：“瞎子！鸟人这孙子把汤勺掉锅里了！咱怎么收拾他！？”
瞎老板唉声叹气的没说话，起身走过来，用筷子把汤勺给夹了出来。
“习惯了。”瞎老板无奈的说：“他这德行跟小涵是一样一样的，妈的，就是嘴馋，上辈子肯定是个吃货……”
闻言，沈涵脸色一红，也没好意思说话。
“木头，咱们煮东西吃吧，我饿了……”海东青低声对瞎老板说道，表情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跟我们是故意饿他似的。
“好，给你煮还不行么……”瞎老板唉声叹气地说道，看他那样就跟幼儿园园长似的，一边招呼黑子过来煮菜，一边问胖叔：“咋样啊叔，山上是个啥情况？”
胖叔把行李丢到一边的桌上，拍了拍裤子，找来一张椅子坐下。
“这座山看着很普通，但是我敢保证……”胖叔笑了笑，眼里略微有些兴奋的味道：“从古至今，这座山独一无二！”
一听胖叔这么说，最激动的人应该是张先生了。
“金先生！您能仔细说说吗？！”张先生满脸求知的欲望，目不转睛的盯着胖叔：“这座山我已经观察很多年了，除开百鬼绕行精怪不存之外，我还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说这山里的阴阳二气跟生气都很正常，也大多处在一个平衡的状态，但你却没看明白这平衡有点不对劲。”胖叔苦笑道：“通常我们说的阴阳互衡，并不是指阴气阳气完全相等，这点你也应该知道。”
张先生忙不迭的点头，虚心的听着胖叔讲解。
“但今天我去看了，还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的检查了七八次。”胖叔说：“这座山里的阴气阳气确实是平衡的，而且是相等的，这点实在是……我还真没听说过这种情况！”
“原来是这样……”张先生愣愣的看着胖叔：“我还真没在这个点上研究过……”
“还有生气。”胖叔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山里的生气简直平衡到了诡异的地步，在祖师爷划好的那条平衡线上，这山里的生气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在胖叔讲解的过程中，瞎老板一直都没说话，似乎是在想什么。
忽然，他问了胖叔一句。
“地气呢？”瞎老板问：“地气的强弱跟流向是什么样的？”
“地气跟生气一样，保持在平衡线上，自东向西，然后汇聚于南，再由南边的山道绕行向北，流进十万大山的其余山脉。”胖叔说道。
话音一落，胖叔苦笑道：“如果不是我专精这一门，恐怕我都察觉不到这细微的差距，这种平衡的气真的很难观察啊……”
“叔，你还记得左老爷子跟我们说过的那个故事吗？”瞎老板忽然问道。
胖叔愣了一下，摇摇头。
“那个故事不重要，但那故事里的地点很重要。”瞎老板笑道：“那也是一个阴阳平衡到了诡异的地方，好像是个墓台，在那里……阴阳术法完全不起作用……”
“阵局不起，符咒散灵，无论是佛家的，还是道家的，哪怕是巫术一脉，在那种地方完全都用不了任何一个术法。”
说着，瞎老板转过头看向张先生，问他：“您在山里起过阵吗？”
张先生想了一会，摇了摇头，说，没有。
“看样子咱们遇见麻烦了。”瞎老板苦笑道：“还是个要命的麻烦。”

第六十三章 办法
在吃饭的时候，瞎老板似乎一直都在想些什么，吃饭都有种心不在焉的意思，拿着筷子好半天都没动作。
“想什么呢？”海东青帮瞎老板夹了一筷子菜，眉头皱的很紧。
“在想对策。”瞎老板苦笑道：“在万气相衡的地方，阴阳术法不可能起半点作用，咱们这些先生用不了术法，那估计连你们这些盗墓贼都不如……”
“不对啊。”小佛爷疑惑的问瞎老板：“既然阴阳术法不起作用，那么山里保护宝贝的阵局也应该不会有作用啊……难不成那帮古人没设局？就只是单纯的把宝贝丢在山里放着？”
“你想得太简单了。”瞎老板叹了口气：“在我们这行，放法等于犯法，而放一些特殊的法器，则就等于犯罪，如果那棵松树真是从不老山上拿下来的，天知道那棵树有多大的用处，要是掉进心怀不轨的人手里……”
“妈的，这帮古人真孙子！”小佛爷一瞪眼：“他们想这么多干嘛呢？！我们是那种心怀不轨的人吗？！！”
“先纠正一下，是你，不是我们。”海东青平静地说道：“我们都是正经人，但你就不一定了，你小子多坏啊……”
见他们俩又要闹起来，瞎老板忍不住骂了一句：“别扯淡了，说正事！”
“易哥，我想问你个事儿啊。”我皱着眉头，试探着问道：“既然这座山里没有半只畜生精怪，百鬼来了也得绕着走，那这座山是有一定的特殊性，不能让任何精怪妖邪存在，还是单纯的把所有山里的精怪都赶走了，也不让外面的邪灵煞鬼进来……”
没等我说完，瞎老板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感觉……应该是后者。”
瞎老板曾经跟我说过，一切的事都得从两面来看。
当你从很多角度来看待一件难以解决的事时，总会找到能让你满意的答案，麻烦事也照样能迎刃而解。
但这一次哪怕是我们都想明白了，事情也没那么容易解决。
南斗山为什么会让那些冤孽绕着走，这个我不清楚，可能跟那诡异的阴阳相衡有关系吧。
就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南斗山应该不是冤孽的死地，而是一个禁地。
山无精魅，百鬼绕行，这只是表面而已。
说白了，山里其他地方确实是没有冤孽，但宝贝所在的位置呢？谁知道会不会有古人安排好的冤孽镇守？
“既然是这样……那座山为什么又要赶走山里的冤孽呢……还不让外面的冤孽进来……”瞎老板喃喃道：“藏宝的地方，要么是我猜错了，那里真的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去了就能拿东西走，要么就是有冤孽坐守……”
“应该是后者。”海东青忽然露出了一个很不自然的笑容，说：“我们以前去的那些地方，可都有一些要命的死祖宗啊……”
“先吃饭吧，吃完了早点休息，等明天太阳升起来，咱就……”
在这时，我忍不住打断了瞎老板的话。
“易哥，既然这座山里的阴阳相衡，咱们的术法不起作用，那就算是找到了藏宝地，也没办法拿宝贝走啊。”我苦笑道：“你们都说那里有冤孽坐守，我也相信这点，而且我觉得那应该不是一般的冤孽。”
“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海东青一皱眉：“这些都得明天去山上慢慢研究……”
“我的意思是……”我顿了顿话音，鼓足勇气对瞎老板说：“如果我有办法能让这座山的气全部失衡呢？”
一听我这么说，在座众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其中只有海东青跟沈涵小佛爷的反应最小，其余都是些懂行的先生，所以他们知道，我这句话里包含着多少东西。
“小袁，你真的有办法破掉南斗山的这个局？”胖叔疑惑的看着我，眼里有些不敢相信的意味：“按照我们观察的结果来看，别说是去山上起阵念咒了，就是在山脚下做法都不可能成功，破掉阴阳相衡的局不难，难的是不能在山上破，因为没办法起阵啊……”
“既然你能想到破局的办法，应该也清楚胖叔说的这些吧？”瞎老板问我，脸上带着一股子笑意：“说说呗，我也想学习学习呢。”
“易哥，在说之前，我得先问你一句。”我一本正经的看着瞎老板，问他：“在南斗山上是起不了阵，还是起了阵的阵局，进去了也得失效。”
“阴阳不变，万气相衡，这只是起不了阵而已，阵局进去了是不可能失效的。”瞎老板嘿嘿笑着：“当然了，这都是我的猜测，谁知道那座山有多邪门呢？”
“如果从外面带进去的阵局都得失效，那我的办法就不可能起作用了。”我摊了摊手，很干脆的说：“但要是……带进去的阵局能有作用，那我有很大的把握能搅乱阴阳，把这座山的气都彻底的打乱掉。”
“小袁先生，说说你的办法吧！”张先生瞪大了眼睛，像是怕听不清我说的内容，特地往我这边坐了过来。
“我这个办法得要胖叔协助。”我说道，将放在包里的A4纸拿了出来，铺盖在地上。
一边跟他们说着，我一边就用记号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我先是画了一个南斗山大概的范围图，然后就问胖叔：“叔，这座山的地气流向跟阴阳二气的流向，你应该能摸清楚吧？”
“嗯。”胖叔点点头：“生气的流向我也知道。”
“那个不用。”我笑道：“这些气是从外面进来的，那它们自然会有个转折点，也就是进入南斗山的那个口……”
胖叔没说话，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一支钢笔，走到我身边看了看那张画着图的白纸，想了好一会儿，便开始用笔在上面标注“口”的位置。
他每用钢笔在纸上画一个叉，便会在旁边标注两个字，或是阴气，或是阳气，或是地气。
不过十来分钟的样子，胖叔就把所有的“口”都标注完了。
“这只是个大概的方向跟位置，具体的还得去实地找。”胖叔擦着头上的热汗，笑道：“一共有十八个口子，其中九个是进山，九个是出山。”
“进山的口子有九个……阴气占三个……阳气占三个……地气占三个……”我点点头：“行了叔，我心里有谱。”
胖叔嗯了一声，笑道：“说说你的办法吧。”
“其实我的法子很简单。”我抬起手，指了指那些口子：“如果让阴气的口子流进阳气，阳气的口子流进阴气，然后再把地气的口子给堵住，你说这会发生什么？”
胖叔听见我这话后，表情霎时就变得惊讶了起来，还没等他开口，张先生忽然就插了一句。
“阴走阳脉，阴阳相冲，阳化阴河，两气成凶……”张先生喃喃道：“光是阴阳二气被改都足以乱掉山里的阴阳相衡了……再加上地气被堵住……这……”
“小袁，没看出来啊，你小子有本事啊……”瞎老板咂了咂嘴，脸上略微有些惊讶的味道：“既然你都想到这么多了，那你肯定是有一定把握的吧？”
“这必须啊。”我笑道：“但这事我一个人干不了，得让你们帮帮忙。”
“说吧，想让我们帮什么忙？”瞎老板问。
“有九个口子，那我就得用上十八个阴魂。”我叹了口气：“地气的口子比较难堵，用上极强的阴气或者阳气，我也只能堵住一个时辰，但那时候山里的阴阳已经失去平衡了，地气返回来也不会出岔子……”
瞎老板似乎对我很有信心，伸出手来拍了拍我肩膀，脸上满是笑容。
“足够了，阴魂的事我来想办法！”

第六十四章 炼鬼
那天晚上，瞎老板带着黑子跟张先生，说说笑笑的就走了。
看他们那样不像是去找鬼，反而像是去春游，说不出的轻松。
他们刚走没一会，海东青跟小佛爷也觉得有点坐不住了，闲着无聊，便跟上了瞎老板他们，说是要去看看热闹。
最后，留下来的人只有我跟胖叔，还有沈涵。
“阿涵啊，我让你哥帮忙带的酒坛，一共带了多少个啊？”我蹲在地上，将带来的那些“黄纸”一张张拿了出来，仔细的数着。
“十来个吧，都是小的那种。”沈涵说道，随即便站起身子，走到屋子里翻了翻行李，不一会就提着两个大袋子走了回来。
这两个行李袋的拉链已经被沈涵打开了，只见里面鼓鼓囊囊的塞满了小酒坛，看着都是新的那种，上面的花纹还雕得特别精致，跟他娘的艺术品似的。
有钱人的品味跟我们这些俗人就是不一样啊，看这些酒坛子这么精致，我都舍不得用了。
“小袁，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胖叔特别好奇的看着我折腾，估计他对我要做的事也不是一般的好奇。
“炼鬼。”我头也不抬地说道。
听见炼鬼这两个字的时候，胖叔跟沈涵都愣了一下。
从古至今，能跟炼鬼这两字沾上边的法术，十有八九都能归于邪术，也就是将阴魂炼制成恶鬼的法术。
我要用的这种法术，从某种角度来说，也能算是邪术，但瞎老板的观点是对的。
法不分正邪，能够被正邪这两个字区分开的，只有活人。
用法术的人是正派，是好人，那所谓的邪法照样会被用成正法。
而用法术的人是反派，是坏人，那就算是正统的三清祖师正法，也会变成邪法。
“袁贱人，你要炼鬼？”沈涵蹲在我身边，疑惑地问道：“你到底准备干什么啊？我觉得你不像是那种……”
没等她说完话，我便接过了话茬，没好气的问她：“你丫的就不能往好点的地方想？”
“什么意思？”沈涵一皱眉。
“算了，我从头给你们解释吧……”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说着，我把行李袋里的酒坛拿了出来，对沈涵他们说：“易哥他们捉来的阴魂，就得用酒坛子装着，一个坛子装两个……”
“装进去干嘛？”沈涵疑惑地问道：“让它们打架？”
“我又不是炼蛊，让它们打架干什么？”我无奈的说：“但也有点那种意思……”
在我所学的那些方术里，有一种极其特殊的炼鬼手段，名为孽舙咒。
（注释：舙，读hua，第四声，有挑拨离间的意思。）
这种咒术是专门用来惩治恶鬼的，但不会让恶鬼伤其魂魄，只会让“容器”里的两只鬼或是一只鬼，陷入疯狂的境地，不断的攻击自己或是其他的鬼魂，日日陷入痛苦跟愤怒之中……
其实我也有点好奇，为什么洗怨这种慈悲为怀的法派里，会有这种残酷的术法，但转念一想，可能是有些恶鬼太让人恨了，所以那些洗怨的老前辈才会创出这种手段吧。
“你炼出两只恶鬼……小袁……你到底想干什么？”胖叔也觉得满头雾水，看样子是摸不清我的套路了。
“恶鬼的可塑性很强，在阴气大盛的地方成气候，那它体内的阴气就会重很多。”我笑道：“如果它们是在阳气浓厚的地方成气候，那它们体内的阳气就会盖过阴气了……阴齾之孽跟阳齾之孽也是这么来的，叔，你应该知道吧？”
胖叔犹豫了好一会，最后忍不住问我：“兔崽子，你不会是打算炼出个阴齾之孽来吧？”
“我还没那本事，我的意思是，在阴阳二气极重的环境里，它们也会有不一样的体质，如果我用点手段，让阴魂顺着南斗山的‘口子’窜进去，只需要半炷香的功夫，南斗山的阴阳二气就会彻底被我搅乱。”我咧开嘴笑道：“等到那个时候，我再堵住地气的口子，一切就都搞定了。”
“小袁，你是不是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胖叔苦笑道：“想要搅乱阴阳，那阴魂本身的气就必须重得吓人，短时间内想要做到这种地步……”
“我没有办法给它们至阴至阳的环境，但我能够让它们跟至阴至阳的东西待在一起。”我嘿嘿笑着说：“如果阴魂是跟阴齾之孽在一个酒坛子里待着呢？”
胖叔不说话了，一个劲的皱着眉，似乎是在想什么。
在这过程中，沈涵一直都没吱声，估计也没听明白我在说什么，权当听个乐呵了。
“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胖叔叹了口气：“如果阴齾之孽不攻击普通阴魂，那它们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始吸收掉阴齾之孽散出来的阴气……虽然阴齾之孽跟阳齾之孽一样，聚气不散气，但它们从身子里溢出来的那些东西，也足够普通冤孽吸收掉了。”
“不是啊胖叔，你还没懂我意思，我是说，如果阴齾之孽是个假的，那它的气自然不会一直聚集在身子里，而是会零零散散的流出来……”我说：“等到那时候，一个月才能炼成的恶鬼，只要一分钟就够了，虽说这种恶鬼没什么本事，可它体内的气重啊，用来冲南斗山的气是再好不过了。”
“你真能搞出来一个阴齾之孽？”胖叔试探着问我。
“那肯定啊，要是搞不出来，我还敢给你们说这个法子吗？”我笑道：“放心吧，叔，这事我心里有谱。”
“我想问你个问题。”沈涵忽然拍了一下我肩膀，目光复杂的看着我，像是有些疑惑：“那些阴魂……你准备怎么给它们善后？”
“对啊！”胖叔这时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问我：“它们成了恶鬼，之后要怎么给它们善后？如果就这么放任不管，你可是要遭天谴的！”
“这个就得靠易哥帮忙了，他比我有经验。”我苦笑道，脸上满是无奈：“我准备采取合作的手段，把这些阴魂请进去，在进去之前，我就得跟它们谈好，它们吃点苦，我就度它们投胎转世……”
我唉声叹气的说：“在这种荒山野地里游荡的阴魂，十有八九都是很难投胎的冤孽，所以我给的这个筹码，应该不算轻。”
话音一落，我挠了挠头，点上一支烟，继续说：“在它们开始冲进南斗山气脉的时候，我基本上就找不到它们的行踪了，也不可能找到它们的行踪，所以这还得易哥帮忙，给它们加个追踪器，我到时候好找它们……”
“嗯……”胖叔默不作声的点点头，想了一会，说：“这确实只能找细伢子帮忙了，他的鬼点子比较多。”
就在这时候，我发现沈涵好像有点沉默，目光还一直放在我脸上，像是在看什么。
“咋了？”我疑惑地问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啊？”
“没，就感觉你有点变了……”沈涵惊疑不定的看着我：“原来的你……好像不会随便用别人去冒险……哪怕他是鬼……”
“没有绝对的把握，我是不可能干这种事的。”我笑了笑：“有的时候顾虑太多，反而会坏事，相信哥哥我，没错的。”
沈涵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嗯，我相信你。”
沈涵自言自语似的点点头，把脸转了过去，靠着破旧的木门，满脸笑容的看着瞎老板他们去时的路。
我也不知道沈涵在想什么，但我感觉她好像很开心。
嗯。
因为那时候我看见，沈涵笑得很是灿烂。

第六十五章 孽舙
瞎老板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沈涵没跟着我熬夜，早早就去帐篷睡下，而胖叔撑了一会，也抵不住瞌睡来袭，一边招呼着我早点睡觉，一边就找了个角落，就着毯子躺下了。
“十八个阴魂，一个不差，全是在方圆十里内游荡的孤魂野鬼。”
瞎老板走到我身边坐下，随手扔了一根干柴丢进火堆里，然后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了我。
他用的就是普通的塑料袋，一眼就能看见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袋子里全是一个个黄纸撕成的小纸人，上面密密麻麻的用朱砂画了不少咒词，这些咒词具体是起什么作用，我还真看不明白。
“你想怎么做，跟我说说呗？”瞎老板笑道。
我接过塑料袋点点头，把给胖叔他们说的那些话，又给瞎老板重复了一次。
听着我的讲述，瞎老板的眼睛是越来越亮，而张先生跟黑子脸上的震惊味儿也是越来越浓。
“哎呀我操，小袁，你可以啊。”瞎老板欣慰的笑着：“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这么一手！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后生！”
“小袁，你这一招的成功率有多少？！”黑子好奇的问道。
“如果不出意外，这次行动的成功率应该有百分之百。”我咧开嘴笑道：“你们到时候好好配合我就成，这次的事其实没那么麻烦。”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张先生叹了口气：“小袁先生，你这话说得轻巧，你知道全中国能有几个人可以轻松破掉南斗山的阴阳相衡吗？”
我摇摇头。
“除开三教九流里掌舵的这些高人……”张先生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瞎老板一眼，随即又看着我：“恐怕就只有你了。”
嘿，这老先生看样子还是没把我当洗怨那门的掌舵人来看啊。
“你都准备好了？”瞎老板问我。
我嗯了一声，走到边上，拿起一个加工好的酒坛子，递给了瞎老板。
瞎老板接过酒坛子后，用手在上面轻轻摸了摸，脸上的表情更是惊讶。
“这酒坛子的表面你涂了金漆吧……还有贡香的粉末……我能闻出来那种味道……”瞎老板满脸兴奋地说道：“貌似你还用铁粉撒了一层……这绝对可以隔绝阴阳……我就说摸着怎么这么硌手呢……”
（注释：铁粉就是铁锈弄成的粉末，由于纯铁所制的东西可以隔绝阴阳，在酒坛子上用铁粉撒一层，完全可以保证在短时间内，阴阳二气绝不外泄。）
跟懂行的人交流就是轻松，用不着我说话，瞎老板随随便便的一摸一闻，就能知道这坛子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当然，他能做到这一步，也是出乎我意料的。
要知道，瞎老板可看不见东西啊。
“孽舙（hua）咒我已经用朱砂画在金粉上了，还用铁粉盖着，易哥，这次的成功率绝逼够高。”我嘿嘿笑道：“当然了，最后的一步我还没准备好，等你跟那些阴魂谈好了，我再把它们送进去，好进行最后一步。”
瞎老板啧啧有声的看着我：“你丫的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嗨，易哥，别的不说，就这跟邪灵煞鬼沟通的本事，咱中国境内有人能比得上您吗？”我一脸谄媚地说道，那模样要多狗腿子就有多狗腿子：“易哥，易活神仙！帮弟弟一个忙咯！弟弟能记你一辈子哟！”
“他妈的……”小佛爷看不下去了，龇牙咧嘴的说：“你小子好歹是个先生啊，怎么一点先生的风度都没有？要是把你这孙子放在几十年前，绝逼是个当汉奸的料子。”
“瞎说！”我瞪了他一眼：“狗屁汉奸！在那个国难当头的时候，老子肯定要入党！”
“你是谁老子呢？”小佛爷瞪着我。
“我的嘴秃噜了……您别介意……”我讪笑道。
瞎老板没说什么，点上一支烟，抽了几口，问我：“你想明白了？真要这么干？”
“嗯。”我点点头。
“如果那些阴魂不答应呢？”瞎老板问道。
“那就放了它们，再找愿意答应咱们的。”我笑道：“我又不是土匪，这种事本来就得你情我愿，强行让它们帮忙，那可不是我的作风。”
瞎老板笑着点点头：“说得好。”
话音一落，瞎老板叼着烟站了起来，走到边上，将他随身带来的行李包拿起，从里面找了一支大毛笔出来。
随后，他又吩咐我，让我去拿一盒朱砂墨来。
在这时候，沈涵跟胖叔已经被吵醒了，睡眼惺忪的看着我们折腾，好半天都没说话，估计是没回过神来。
“大家都站远点啊，别耽误我做法。”瞎老板蹲在地上，左手拿着装满朱砂墨的盒子，右手拿着毛笔就往里蘸，一本正经的对我们说：“这些阴魂被捉来之后胆子都小，受不得惊吓，要是你们靠太近，那股子阳气非得吓着它们不可。”
闻言，在座众人都点点头，默不作声的开始往后退去，跟瞎老板拉开了距离。
只见瞎老板用毛笔蘸着朱砂墨，在石砖地上画起了符咒，这个符咒看起来是拟人的那种，顶端就是一个明显的人头，五官看起来非常清晰。
人头之下，则是画了十八个小圆圈，都有拳头大小，刚好跟那些阴魂的数目凑上。
“麻烦各位给个面子啊。”瞎老板拿出一炷贡香点燃，一边用手挥舞着贡香，一边嘀嘀咕咕的念叨着：“合作嘛，双赢，双赢。”
瞎老板神神叨叨的这套动作，一直持续到贡香燃烧完才结束。
等他把烧完的贡香放在地上时，这才让我过去，把装着阴魂的塑料袋给他。
“您是第一位，请上座。”瞎老板嘀嘀咕咕地说道，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黄纸人，放在了符咒之中最上面的那个小圆圈里。
这纸人刚一落地，霎时间，屋子里就刮起了一阵阴风，冻得我们都是一个哆嗦。
不得不说啊，瞎老板这手艺就是不一般，虽然看不见东西，但画符都不带出错的，摆纸人也是一摆一个准。
伴随着地上的纸人增多，屋子里的阴风也是越刮越大，丢在门槛边上的那个空烟盒子，也随着这阵阴风“乱跑”了起来，不一会就撞在了小佛爷脚上。
小佛爷看也不看，一脚就把烟盒踹了出去，好奇的问张先生：“这阵势挺大啊，瞎子这是干嘛呢？你能看出来不？”
“应该是请鬼吧？”张先生皱着眉头。
忽然间，这阵阴风毫无预兆的停下了，就跟被人突然关掉了开关似的，那种戛然而止的感觉说不出的别扭。
“哎，各位先别急着走啊，我还有点话想跟你们说说……”
瞎老板冷不丁的打了个哈欠，就跟困了似的，软瘫瘫的坐在了地上，右手搭在膝盖上面，轻轻的拍打着。
很快，一连串泐睢文就从瞎老板嘴里窜了出来。
虽然我学过泐睢文，可还谈不上精通，再加上瞎老板现在说话的速度很快，所以我一时间还真听不懂他是在说什么。
就因为我听不懂，所以我的注意力全放在了瞎老板脸上，仔仔细细的观察着他的表情，希望从他表情里读出来一些答案。
此时此刻，就从瞎老板现在的表情来看，貌似谈得不错，还挺融洽的，起码没有那种头疼皱眉的反应。
就这么看他们聊了十来分钟，我实在是沉不住气了，压低了声音冲瞎老板喊。
“哥，谈得咋样了？”
“差不多了。”瞎老板摆了摆手。
“你给他们说！投胎之前的香蜡纸烛我全包！想吃多少我给它们烧多少！”
瞎老板嗯了一声，又跟那些阴魂嘀咕了几句。
说来也巧，就在瞎老板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只听嘶的一声尖鸣，屋子里霎时就炸响了一声邪龇。
而地上摆着的那些纸人，也冷不丁的立了起来，就跟站起来了似的。
“这……这是啥情况啊？”我担心的问。
“成了啊。”瞎老板伸了个懒腰，笑道：“它们这是跟你打招呼呢。”

第六十六章 坛子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我在没人叫我起床的情况下醒了过来，这种情况，毫不夸张的说可以称之为奇迹。
要知道，昨晚上我可是三四点才睡的觉啊。
像是这样熬了夜，我一般都得睡到大中午才能醒过来，除非是遇见有人叫我起床，或者是电话响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是不可能醒的。
就在我刚把眼睛睁开，还有点迷糊的时候，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转过脸看了一下，只见沈涵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木柴，像是要往石炉里扔。
“你醒得也不晚啊。”我笑了笑，用手揉了揉脸，慢吞吞的爬了起来。
“有点饿了，想弄点东西吃。”沈涵耸了耸肩：“今天就得上山了，成不成都得看你，加油啊。”
“嘿，我咋感觉你有点不相信我呢？”我无奈的看着沈涵。
这丫头说话的时候就给我一种感觉，像是：“我知道你这个渣渣不能搞定这事但你尽力吧就是这样我会给你加油的。”
没错。
就是这感觉。
沈涵估计也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一看我满脸的郁闷，便解释了一句：“别多想，我对你还是挺有信心的。”
“是么？”我眼睛亮了起来。
“嗯，有那么一点而已。”沈涵摊了摊手。
“涵姐，你能不打击我吗？”我无奈地说道。
“没打击你，我说的是事实。”沈涵平静的回答道。
在这时候，胖叔跟睡在旁边的小佛爷也醒了，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坐起身子，满脸的倦意。
“我说你小子醒的够早啊。”小佛爷哈欠连天的说：“是不是激动得睡不着觉了？”
“扯淡。”我笑了笑：“我有啥好激动的。”
胖叔慢悠悠的站起来，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笑呵呵的冲我们说：“把他们都叫起来吧，吃个早饭就上山。”
其实在叫他们起床这事，我是没什么意见的，但对于胖叔把叫瞎老板起床的事儿交给我，那我的意见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瞎老板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但这得建立在平常的时候。
跟瞎老板熟的人，基本上都清楚，瞎老板有起床气，特别是在被人叫醒的情况下……
“真得我去叫啊？”我期待的看着胖叔：“要不你去呗？上次你让我叫他起床，我差点没被瞎老板骂死……”
“这是办正事的时候，他敢骂你，我抽他！”胖叔特别霸气的一挥手：“去吧！别怂！”
我吞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走到了左侧卧室的门口，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往里看了看。
下一秒，我就关上了门。
妈的，海东青就在瞎老板旁边的睡袋里，这俩孙子在一个屋，我叫他基本上就等于是叫海东青起床了。
那孙子本来就恨我，这不是……
在这时，沈涵特别嫌弃的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自顾自的就推开房门，喊了一声：“起床了！”
见此情景，我不免欣慰的笑了，果然还是自己人懂得心疼自己人啊，她去叫瞎老板跟海东青起床，完全是不可能有风险的。
谁会舍得骂沈涵？真是开玩笑！
但事实总是让人意想不到的。
每当我觉得猜中结局的时候，老天爷总会给我一嘴巴子，然后告诉我，你他妈的猜错了。
这一次也是如此。
还没等沈涵的话音落下，海东青一个骨碌就坐了起来，瞪了沈涵一眼。
“喊什么喊！小点声！睡觉呢！”
“我……”沈涵愣愣的看着海东青，准备解释什么，但海东青似乎并没有听她解释的意思。
“你什么你！快出去！”海东青一瞪眼。
这时候，瞎老板已经默不作声的从睡袋里爬了出来，毫无生气的坐在地上看着我们。
虽然我接下来的比喻有点不吉利，但我还是想说……
瞎老板那造型真跟个死人差不多，不对，是丧尸，那眼神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鸟人，你说话能小点声吗？”
瞎老板面无表情地说道，脸色苍白无比，只见他抬起手挠了挠杂乱的头发，问我们：“几点了？”
“快七点了。”我细声说道。
“哦，那赶紧弄点东西吃吧，趁早上山把宝贝拿了，免得又得拖到晚上。”瞎老板哈欠连天的站起身子，摇摇晃晃的向着门外走去。
沈涵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走过去一把掐在了海东青的肩膀上。
“你敢吼我？！”
“不是啊……刚才我是……”海东青手忙脚乱的解释着：“我是睡迷糊了……所以……反正你不许给家里人告状！”
沈涵白了海东青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回去了，只留给海东青三个字。
呵呵哒。
吃过早饭，瞎老板便制定好了今天的活动计划。
主要指挥员是我，其余人包括他在内，都是协助人员，说白了就是干苦力的。
“基本上就是这样安排了，小袁，你还有啥要补充的吗？”瞎老板吃完饭后，舒舒服服的靠在椅子上，问我。
“没啥了，先上山吧，得先把第一个口子的位置确定才行。”我说道，看了看众人，继续跟他们说：“之后就得分工合作了。”
话音一落，我把胖叔标注出脉口的那张白纸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山上一共有九个脉口需要动手脚……”我皱着眉头说道：“咱们人手怕是不够啊……只能让腿脚利索的人跑一跑了……”
“啥意思？”小佛爷好奇的问道。
“咱们一共有八个人，但山上有九个口子，也就是说，距离最近的那两个脉口，得要同一个人去收拾。”我叹了口气。
“我去吧。”海东青很干脆的说：“我跑得快，这种事让我干就行。”
“行，那就麻烦海哥了。”我笑道：“只要在十五分钟之内从第一个脉口跑到第二个脉口就行。”
“我得先带你们走一趟，一个个的给你们说具体位置。”胖叔很严肃的看着我们：“虽然具体位置是不变的，但要是差个一两米，估计小袁的术法就起不了作用。”
“小袁先生，我们在脉眼旁边需要做什么？”张先生问了我一句，随后看了看放在旁边的那一个个酒坛子，满脸的好奇：“把坛子放在脉眼上就行？”
“对，你们只要把盖子打开，把坛子口朝下放在地上，然后按住个四五秒……”我随手拿起一个酒坛，在桌上就给他们演示了起来，一本正经的说：“在这个过程里，酒坛应该会不停的抖动，你们可得按住了啊，坛子口绝对不能离地。”
“然后呢？”张先生好奇的问道。
“然后就搞定了啊。”我摊了摊手：“等到酒坛不会抖动，你们就能放开这玩意儿了，这东西应该会被吸附在地面上，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会摔破它。”
说完这话，我把目光放在了瞎老板身上，有些担心：“哥，昨晚上你使的那手段……真能管用吧？”
“我昨天使的手段很靠谱，你就放心吧。”瞎老板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要是我到时候找不回它们的魂魄，我就切个腹给大家助助兴。”
“别，要是你切了，海哥他们还不得把我切了……”我尴尬地笑道：“就是有点担心而已……您别多想……”
瞎老板叹了口气，脸上隐隐约约有种欣慰的意思：“我知道你小子怕这些冤魂出事，但你用不着担心，我不是那种能在正事上掉链子的人。”
“嗯！”我重重的点点头：“咱们走吧，上山！”

第六十七章 加工
那天的太阳很大，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热得不行，哪怕我们是坐在屋子里，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闷热，也让我们止不住的有些发晕。
等我们收拾好行李准备上山的时候，我这才反应过来，前面光顾着拿东西了，有的事还没做完。
“大家先等一下啊，别急着出发，我还没把这东西放进去呢……”我匆匆忙忙的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泥人，那是我昨天刚捏好的。
这就是最普通的那种泥人，没有五官，手脚也没捏出来，只有个大概的形状，但身子表面画满了一条条红色的咒文，看起来要多艺术就有多艺术。
“啥玩意儿啊？”黑子皱着眉头看着泥人，满脸的疑惑。
闻言，我神秘的笑了笑，说：“阳齾之孽。”
估计黑子是上一次让那只阳齾之孽给虐出后遗症了，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他本能的就颤抖了几下。
“逗我呢？”黑子看着我手里的泥人，眼里惊疑不定的神色很明显：“这能是阳齾之孽？你在跟我吹牛逼啊？”
张先生跟胖叔也好奇的凑了过来，甚至还让我把泥人给他们看看，好让他们仔细观察观察。
我随手将泥人递给张先生，冲着黑子笑了笑：“黑子哥啊，我告诉你，牛逼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今儿我还真得给你们露一手。”
“小袁先生，这个……真是阳齾之孽？”张先生满头雾水的问我：“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那种冤孽，但它的特点我还是知道的，这个泥人半点阳气都没有，怎么会是阳齾之孽呢？”
我没说话，把泥人从他手里拿了回来，笑道：“您马上就知道了。”
说着，我蹲下身子，把昨天加工好的一个酒坛放在面前，然后拿出一块随身带着的刀片，划破了食指。
血霎时就从伤口里流了出来，虽说十指连心，这么一割还真有点疼，但不得不说啊，我已经习惯了。
这点疼算个屁。
我把流着血的食指按在了泥人的眉心处，嘀嘀咕咕的念起了咒词。
“祖师有令，命吾奉行。”
“唤身作齾，符自太清……”
在前两句咒词念完的时候，我手里的泥人就已经开始发烫了，原本还有些湿润的表面，现在已经变得干燥无比。
不过眨个眼的功夫，上面就出现了一条条细微的裂缝。
“这阳气……这……”黑子惊讶的看着泥人，说话都有些颤抖：“我操！牛逼啊！”
“这叫诈齾阳魂咒，是我学的那些法术里，唯一一个可以做出假阳齾之孽的法术。”我咧开嘴笑了笑：“但这跟怒齾咒没得比，只能持续一分钟，所以有点鸡肋……”
“一分钟？”瞎老板笑了起来：“这也够了。”
我点点头，等到泥人越来越烫手的时候，我猛地吼了一声：“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轰！！！”
这冷不丁的一声靐鸣，硬是吓得小佛爷都哆嗦了几下，就跟大白天在屋子里打雷了似的，那一声巨响震得我们满脑门的青筋。
没等在场的人缓过神来，我一把掀开酒坛的盖子，直接将泥人丢了进去。
下一秒，酒坛之中就很明显的亮起了一阵红光。
见此情景，我忙不迭的将酒坛盖子捡起，使劲的盖了上去，只听酒坛中传来了几声嘶鸣，整个坛子就不受控制的摇晃了起来。
但这种情况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钟，很快这一切就恢复了平静。
“一分钟，足够让它们身上带着阳气了。”我笑道，擦了擦头上的汗。
话音一落，我用记号笔在酒坛肚贴的红纸上，写了一个“阳”字。
黑子看着我写的那个字，好奇的问我：“这是用来堵住阴脉的吧？”
“嗯，这种坛子我得加工三个，毕竟有三个阴脉口。”我点点头：“其余的阳脉口跟地气口，全用阴坛子去堵就行。”
“哎，小袁。”黑子笑呵呵的低了支烟给我，满脸好奇：“你说的阴坛子，不会是用阴齾之孽加工的吧？”
“是啊。”我点点头。
“不对吧……”黑子疑惑地问道：“我记得你说过，能做出阴齾之孽假象的法术，只有怒齾咒啊，那个可是要在地上起阵的……这怎么弄到坛子里？”
“这个我得感谢易哥啊。”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如果不是他教我万事多动脑子，可能我都想不到这一点。”
“啥意思？”黑子问道。
“我爷爷曾经自创过一个法术，那个法术呢，实用性很强，叫做重叜阵……”我笑道，把上衣口袋里装着的黄纸拿了出来。
（注释：叜读sou，第三声，在我们这行里，有恶患卷土重来的意思。）
我拿出来的这张黄纸，摊开后是长方形的，背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泐睢文，而正面则是按着一个乌黑的手印。
这个手印是凸出来的，像是泥塑。
“重叜阵，顾名思义，就是做出恶鬼返阳假象的阵局。”我指了指上面的那个手印：“施法之前，得跟恶鬼谈明白了，让它在香灰里洗洗手，然后在上面按个手印，等到起阵的时候，只要撕破这张黄纸，霎时间就会有那个恶鬼从黄纸里返回阳世的假象……”
“这个能持续多久？”瞎老板问我。
“半个小时。”我说。
“你是从哪儿找来的阴齾之孽按手印啊？”胖叔越看我越觉得想不明白，疑惑的问：“我记得在家里的那几天，你都没出门啊……难道你屋子里藏着阴齾之孽？”
“不是藏着。”我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那个阴齾之孽。”
在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了，一个个都惊疑不定的看着我。
但瞎老板毕竟是瞎老板，他就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
“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瞎老板欣慰的笑着：“你先起怒齾咒，再一张张的按着手印，是这样吧？”
“对。”我点点头：“最开始我以为这样按出来的手印是没作用的，但我实验过，在起怒齾咒的时候，我就是阴齾之孽，按下来的手印，全都有作用！”
“妈的……”瞎老板苦笑道：“你小子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感情这几天你全都在研究这个呢？”
“是啊。”我满脸无奈的摊了摊手：“就这几天，我屋子里响了不下五十次靐鸣，你们在楼下应该也听见了吧？”
“我他妈那几天还以为是有人放炮呢！”小佛爷没好气地说道。
“你这种智商懂个屁，能听出来那才有鬼了。”瞎老板咂了咂嘴，看着我的目光中，欣慰的意味更加明显了：“兔崽子，进步挺快啊，总算是学会动脑子了。”
“多动脑子就能少流血，这还是易哥您教得好。”我笑道：“等我把这里的坛子加工完，咱马上就上山。”
“嗯。”瞎老板点点头。
我随手拿来一个酒坛，将盖子掀开，把黄纸啪的一下贴在了坛口。
“金刚驭邪，恶煞弗行。”
“魁纳妖祟，御至三清……”
我念念有词的嘀咕着，随即便猛地撕开了黄纸，那上面的手印也变作一地香灰，零零散散的掉进了酒坛里。
很快，酒坛中就传出了一股子阴冷的气息。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嘶！！！”
伴随着邪龇声响起，我飞快的就把盖子给盖了回去，这一次酒坛倒是没有摇晃的迹象，只是在霎时间坛体变得犹如冰块那般凉，摸着都感觉凉得刺骨。
“这怎么响起来的是邪龇声啊？”沈涵好奇的问了一句。
“恶患返阳，不响邪龇声那才怪了。”瞎老板替我回答道。
胖叔啧啧有声的看着这一幕，不停的点着头。
“看样子你离出师不远了。”

第六十八章 守脉
在加工好九个坛子后，我们便进了南斗山。
胖叔带我们去的第一个脉口，是阴脉口，就在南斗山下的一个松树林里，可以说这也是最接近山道的一个脉口。
在杂草地上，整个脉口的大小约莫有个一平米的样子，胖叔还特意用随身带来的白色粉笔画了一个圈。
“阴气进山的脉口就在这儿。”胖叔指着地上的那个圈，给我们说道：“出了这个圈就不是脉口了。”
“行，那这第一个脉口，就让黑子哥守着吧。”我把写着“阳”字的酒坛子拿了出来，递到黑子手里。
黑子接过酒坛子后，看了一会，问我：“就这么简单？”
“嗯，一会电话联系，等所有人都做好准备，再一个接着一个的掀盖子……”我点了点头。
海东青看了看我，似是随嘴问了一句：“如果在这过程中电话信号受到干扰，那这事是不是就得出岔子了？”
我听见海东青的这一番话后，愣了一下，随后的一拍脑门：“妈的失策了！”
“用对讲机吧。”海东青倒是没趁机打击我，满脸认真的对我说：“我这次带来的对讲机设备都是我们下墓用的，一般来说，不会出现受到干扰的情况。”
“行！谢谢海哥了！”我笑道：“刚才那点我确实没想到。”
胖叔叼着烟在脉口旁边转悠了几圈，像是在重复确定这个脉口的位置，等到我跟海东青说完话后，胖叔就冲着我们招了招手：“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黑子，接着。”海东青把手里的对讲机丢给了黑子，说：“频道我已经调好了，主机说话的时候，这些副机都能听见，要回话的时候你按左边那个键就行。”
黑子点点头，道了声谢。
之后，胖叔便带着我们继续往山里走。
在这个过程中，沈涵貌似还挺兴奋的。
“一会我也要自己守住一个脉口对吧？”沈涵小声问我。
“是啊，你得加油了啊！”我笑道：“在这事上可别掉链子。”
“放心吧。”沈涵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我不会把事情搞砸的。”
“阿涵啊，我感觉你挺兴奋啊。”我啧啧有声的看了沈涵一眼，好笑的说：“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兴奋啊。”
“因为我是第一次跟易哥他们来寻宝啊，原来都是我自己行动，或者是我跟我家人。”沈涵笑道：“易哥可是很久没掺和这种事了。”
“是吗？”我有些好奇。
“嗯……上一次他掺和这种事，好像跟郑小仙儿有关系。”沈涵低声告诉我。
忽然间，走在前面的海东青冷不丁的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我们。
沈涵说话的声音很小，别说是走在前面了，就是走在旁边，不仔细听，照样听不清沈涵说的是什么，所以我们根本就不觉得海东青能听见沈涵的话。
但在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
“咋……咋了海哥？”我讪笑着问。
瞎老板可是嘱咐过我们，在海东青面前，尽量别提郑小仙儿，否则的话，就跟捅了炸药桶没什么两样。
海东青听见我的话后，也没回答我的意思，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我跟沈涵，好半天都没说话。
“看什么看！”沈涵忽然来了一招先发制人，恶狠狠的瞪了海东青一眼。
被这么冷不丁的一吼，海东青下意识的就愣了愣，没等他说话，走在前面的胖叔就笑了起来：“快到咧！”
一听这话，海东青霎时就回过头去，几步走到了队伍前面。
这时候，我跟沈涵才松了口气。
“你说他听见了吗？”我低声问道。
“应该没听见吧。”沈涵拍了拍胸口，满脸的庆幸：“如果他听见了，肯定得说我们几句。”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在胖叔的带领下，我们沿着山道往里又走了一段路，过了一会，胖叔在山崖边的一处石堆上停下了脚。
只见胖叔抬起腿踩了踩脚下的石堆，说：“这也是个阴脉的口子。”
“那我来守吧。”张先生说道，脸上有种跃跃欲试的意味。
“行，那就麻烦您了。”我笑道，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个写着“阳”字的酒坛，递到了张先生手里。
海东青也把随身带着的对讲机拿给他，并且不厌其烦的说了好几次对讲机的用法，似乎是害怕张先生不会用这种高科技的玩意儿。
随后，胖叔也没再墨迹，急匆匆的带着我们向下一处脉口走去。
“下一个也是阴脉的口子，从那个地方向左绕过去，就是一个地气的脉口。”胖叔一边带着我们走，一边说道：“下一个口子就让小佛去守吧。”
听见胖叔这么说，小佛爷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在这过程中，我不光是在跟着胖叔往脉口的方向赶，还在四处观察着，有可能藏着秘宝的地方。
说实话，南斗山压根就不像是能藏宝贝的密地，走到半山腰一看，半座山的大概情况都能尽收眼底……
“易哥，你觉得那宝贝会藏在哪儿啊？”我疑惑地问道：“是在地底下埋着还是在林子里藏着？”
“说不准。”瞎老板耸了耸肩：“这个得慢慢找，一时半会的急不来。”
“主要是咱们时间有限啊。”我苦笑道：“能够短时间内搅乱南斗山的阴阳平衡……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放心吧。”瞎老板咧开嘴一笑，很自信的说：“天塌下来还有我呢，你怕什么？”
说着说着，走在前面的胖叔又停下了脚。
这是一片松树林，他所说的阴脉口，就在一棵看着极其普通的松树下。
“行，那我就在这儿守着。”小佛爷走过去坐下，抱着酒坛子，将对讲机放在脚边，那神态怎么看怎么像个流氓，只见他嘿嘿笑着：“小袁啊，一会儿记住给哥哥打信号。”
“好。”我点头。
下一个地气的脉口，跟小佛爷所在的阴脉口距离很远，我们走了少说半小时都没到，最后还是停下脚歇了会，这才咬着牙找到了那个小土坡。
“这里就让小涵守着。”胖叔说。
沈涵没说话，默不作声的抱着酒坛子走过去，冲着我们点点头。
“你小心点。”我嘱咐道。
“别担心我，没事的。”沈涵很自信地说道。
海东青也没说什么，走过去把对讲机递给她，然后走了回来。
“行，那我们先去下一个口子了……”胖叔擦了擦头上的热汗，带着我们从小土坡上走了下去，直接进了旁边的密林。
目前而言，九个脉口，已经让我们的人守住了四个。
剩下的五个，就得靠我们自己搞定了。
“下一个也是地气的脉口，距离这个脉口不过八百米左右的地方，还有一个脉口。”胖叔说道：“小海，那里就靠你了。”
海东青很平静的点点头，虽然他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自信。
我们走了大概二十来分钟的样子，胖叔抬起手一指旁边的沙地，然后走过去用脚在沙地上画了个圈。
“这里是一个脉口，你记住。”胖叔对海东青说。
“嗯。”海东青点头：“再带我去下一个脉口看看。”
胖叔擦了擦汗，估计也热得没力气说话了，一个劲的咬着牙，带着我们就向右侧的一片草地走去。
等到海东青确定第二个脉口的时候，胖叔已经闹不住了，瘫坐在地上，不停的擦着汗。
“哎呀……这天气也太热了吧……”胖叔拿着一瓶矿泉水，直接一口就干完了一瓶，汗如雨下的说：“先歇会，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见胖叔这么累，我们也觉得心里挺不好受的。
这老前辈的年纪可不小了，再加上身子有些发福，让他顶着这么大的太阳跟我们翻山越岭，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叔，要不你给我说具体的位置，我自己去找吧。”瞎老板担心的看着胖叔：“风水门最基本的东西我还是懂的，你用不着担心。”
“你懂个屁……”胖叔大汗淋漓的用手揉了揉眼睛，虚弱的说：“马上就完工了……你别跟我废话……”
见此情景，瞎老板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忽然，海东青拍了拍我的肩膀，看着胖叔，低声对我说。
“袁长山，你最好祈祷你的办法能起作用。”海东青看着胖叔时，眼里满是心疼：“要是不起作用……”
没等他把话说完，胖叔猛地就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海东青的后脑勺上。
“不起作用你要咋的？！”
海东青见胖叔要发火，顿时就没了脾气，特别委屈的说。
“不……不起作用我们就想想别的办法呗……”

第六十九章 破脉
在布置完海东青的任务后，胖叔便带着我跟瞎老板，从右边的一处悬崖口绕了过去，走到了一片广阔的砂石地上。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一块地界并没有半点绿意，看着很是荒凉。
扫眼一看，四周竟然连一根杂草都找不到！
原本天气就够热了，再加上这地方连棵树都没，站在砂石地上就跟站在焖锅里差不多，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快被烫熟了……
“这是一个地气的脉口，细伢子，你就守这儿吧。”胖叔擦着汗，说话都有些哆嗦：“我就不跟你废话了，再不抓紧时间赶过去，我真得中暑……”
“好，您赶紧去吧。”瞎老板点点头，蹲下身子，用手摸了一下胖叔在地上划出来的那个“圈”，头也不抬的对我说：“小袁，照顾好你胖叔，知道吗？”
“放心吧。”我扶着胖叔，满脸认真的对瞎老板说：“我一会儿就用对讲机跟你们确认信号，要是没啥问题也不出岔子，今儿的事就算是办完了。”
瞎老板嗯了一声，冲着我跟胖叔挥了挥手，示意让我们快去。
“叔，你还能撑得住不？要不咱歇一会？”
扶着胖叔往树林里走的时候，我只感觉心里越来越不是个滋味了。
妈的，是我们要来寻宝啊，怎么到头来最累的是胖叔呢……
就他这体型外加他这个年纪，要是在山上真中暑了，可够他喝一壶的。
“没事，我就是有点热。”胖叔一边走着，一边用手揉着流进眼里的汗水，看他那样，貌似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把你的脉口找到，我就自己去最后的一个脉口吧。”
“别，您帮我找着，我再送您过去。”我忙不迭的拒绝胖叔的提议：“就您这样，我真怕半路你晕在林子里。”
胖叔苦笑着不说话了，点点头，算是同意我的话。
其实我听小安说过，胖叔的身子骨一直都很硬朗，可以说比起我们这些后生都强很多，但在好几年前，瞎老板出了点事，胖叔的身子一下就垮了。
具体瞎老板是出了什么事，小安并没有跟我细说，但我多少都能猜到一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言归正传。
在胖叔的带领下，我们走到树林东边的一处石崖下停了脚。
“就在这儿。”胖叔蹲下身子，用粉笔很认真的给我画了个圈出来。
“行，这地方我记住了。”我点点头：“叔，我先扶着你去最后一个脉口吧。”
“用不着，我自己去就行。”胖叔皱着眉头说道。
“你自己去？”我一愣，然后摇头：“那我今天不起阵了，我宁愿被海哥他们揍一顿，也不愿意让你冒险自己过去。”
胖叔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见我满脸的坚决，他还是叹了口气。
“行吧……”
此时，胖叔脸上的笑容有些复杂，没了平常的那种意气风发。
每个人都会有老的一天。
胖叔的年纪其实并不算大，但他的身体素质，确实不能跟年轻人相提并论了，甚至跟那些同年龄的大叔们相比，也差了许多。
可能胖叔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年轻的自己了，但他照样会觉得有点不甘，所以会在某些事上犯倔。
这种情况我已经在自己爷爷身上见过许多次了，说白了，就是硬要逞强。
像是要欺骗自己，自己还没老，还年轻。
就在我扶着胖叔向着最后一个脉口走去的时候，胖叔忽然喊了我一声。
“小袁。”
“咋了叔？”我问。
“你说，这人是不是不服老不行啊？”胖叔笑着问我。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这个笑容，让我看着很是心酸。
“您别瞎想。”我急忙安慰他：“这天气我都觉得闹不住，更别说是您了，叔啊，你这身子骨可比我都硬朗……”
胖叔笑了笑，没再说话。
大概走了十来分钟，胖叔领着我走到一棵大榕树下。
“就在这儿。”胖叔龇牙咧嘴的靠着榕树，慢慢坐了下去，抬起手擦了擦热汗：“小袁，把酒坛子跟对讲机给我。”
我嗯了一声，把酒坛跟对讲机从行李包里拿了出来，放在胖叔脚边。
随后，又开了一瓶矿泉水，打湿了毛巾，帮胖叔擦着脸上跟脖子上的热汗。
那天的天气真的太热了。
忙活了这么一早上，胖叔的脖子，胳膊，手臂，几乎全被晒红了，脱皮那是肯定的，现在用手摸这些晒红的地方，都觉得烫手。
“叔，你先歇会，多喝点水，千万别中暑了。”我拿着毛巾，帮胖叔擦完胳膊后，一本正经的嘱咐他：“等办完这事，您可别乱走，我来接你。”
胖叔苦笑着摇摇头，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有着欣慰。
“小海觉得你这孩子挺不靠谱的，但我没看错啊，你是个好孩子。”
“嗨，那也不看看我是对谁这样，你可是我叔啊。”我嘿嘿笑着：“不扯淡了，我先过去了啊，你安生歇着，等我过来接你。”
胖叔嗯了一声，笑得很灿烂。
我没敢再耽误时间，急匆匆的跑回了属于我的那个脉口，把酒坛子往边上一放，拿出对讲机就开始“吹哨子”了。
“同志们！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按着海东青所说的那个按钮，大吼了一声。
很快，对讲机里就滋滋滋的响起了电流声，然后几个人的骂街声，霎时冲了出来。
“你他妈能不能小点声？！”小佛爷骂了一句。
“操！吓我一跳！”黑子气得也在骂我。
“你没玩过高科技啊？！你小点声我们还能听不见是不是？！”瞎老板骂得最狠，估计是被我那一嗓子给吓住了：“你个狗肉上不了正席的货！”
“能听见。”海东青言简意赅的回复道。
“信号挺好的，听得很清楚。”沈涵回了一句。
“能听见，快办事吧。”胖叔也回了我一句。
张先生那边一直没回复我，最初我还以为他那边出什么状况了，但就在我要开口询问情况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了张先生的声音。
“原来按这里是说话啊！我都给忘了……”
见所有人都给了回复，我也没再墨迹，直接说：“大家现在就开坛子，直接贴着地面的脉口放着就成！一定要按住啊！千万别松手！”
“好！”
“知道了！”
“明白！”
……
听见他们给我的回复后，我松了口气，把对讲机放进包里，蹲下身子就将酒坛红盖掀开，然后飞快的倒置酒坛，将坛口死死的贴在了地面上。
“嘶！！！！”
在邪龇声炸响的时候，我清楚的感觉到地面震动了几下，随之，装着冤孽的酒坛子就疯狂的抖动了起来。
一条条显眼的裂缝，就这么出现在了酒坛之上。
酒坛仿佛是随时都会炸裂一般，发出了阵阵碎裂的声响，听得我心里直发虚。
“轰！！！！”
没等我缓过神来，天空中猛地炸响了一声轰鸣，要是我没猜错，这应该就是乱了阴阳所造成的靐鸣声。
与此同时，在南斗山的其他地方，也隐隐约约的传来了几声靐鸣，其中我听得最清楚的，就是胖叔跟海东青所在的那两个脉口发出的声音。
在靐鸣声落下的时候，酒坛已经不再抖动，跟被粘在了地上似的，那叫一个稳。
“我现在去第二个脉口。”对讲机里传来了海东青的声音：“等我，很快。”
“我这里已经搞定了。”小佛爷哈哈大笑道：“哎！这玩意儿真他娘的尿性啊！”
“阴阳乱了！！！地气也被堵住了！！！”张先生激动的在对讲机里喊了起来。
“小袁！我这里也搞定了！”
……
我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这些笑声，忍不住松了口气，也没说话，安安静静的等着海东青给我最后的答复。
忽然间，只听山的那头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海东青的声音，也随之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搞定了。”

第七十章 歇会
“好，咱们现在就去山下集合，去黑子哥那儿碰头，张先生，佛爷，小涵，你们直接去黑子哥那儿。”我拿着对讲机，冲着那边的人喊道：“易哥你在原地等着我们，我们来接你！”
“行，那你们快点啊，下山的时候记住扶着点胖叔，别让他摔了。”瞎老板笑道。
“狗屁！老子就那么扶不起来吗？！”胖叔气得直骂人。
“那不是关心你嘛……”瞎老板讪讪地说道。
“海哥你先去跟易哥会合吧，我跟胖叔马上就过来。”我说道。
“行。”
等所有人都给了我回复，我这才把对讲机收进包里，背着行李包，一溜小跑去找胖叔了。
其实那个时候我还是挺担心的，毕竟胖叔的状态，就跟即将要中暑的人差不多，眼神都是迷迷糊糊的，走路都有些不利索。
但当我找到他的时候，霎时间，我就松了口气。
胖叔正靠着榕树抽着烟呢，表情要多潇洒就有多潇洒。
“来了啊。”胖叔冲我笑了笑，把脚边放着的烟盒丢给我，说：“歇了一会儿，喝了瓶水，感觉好多咧。”
“那就好……”我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把胖叔扶了起来：“这位爷，小的这就扶您下山。”
胖叔抽了口烟，似乎也有点入戏了，特别豪放的一挥手：“走你！”
不得不说，胖叔歇了这么一会，还真挺管用的。
扶着他往山下走的时候，明显就能感觉到他腿脚比最开始利索多了，而且说起话来也有些中气十足的意思。
由于胖叔的身子还是有点虚弱，所以我也没敢带他走得太快，尽量都是往树林里走，毕竟那里有树枝遮挡阳光，而且荆棘丛也没有那么多，走起来可比外面舒服多了。
慢吞吞的走了半个小时左右，我们这才赶到瞎老板所在的地方，跟他们会合。
“叔，你现在好点没？”海东青走过来，扶住了胖叔，脸上满是担心。
“好着呢。”胖叔笑着说道：“走吧，先下山，咱整点东西吃，之后再去找宝贝。”
瞎老板点点头：“行，咱先下山吧。”
随后，我们又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在山下跟其余人碰上了头。
在看见胖叔是被我们扶着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些担心了，包括那个满口脏话戾气十足的小佛爷。
“胖叔啊，你这身子可够虚的，我回去给你买两根千年人参补补！”小佛爷非常认真的对胖叔说道，然后拍了拍胖叔的胳膊：“实在不行你就跟着我们回天津卫，顿顿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包准让你把身子骨给养回来。”
“叔，要不你回去睡一觉吧？”沈涵担心地说道。
“没事没事，我们回去吃一顿饭就好了。”胖叔笑着摆摆手。
事实证明，对胖叔这样的胖子而言，吃饭简直就等于“加血”，他说的吃一顿饭就好了，这还真不是在吹牛逼。
刚下山的时候，胖叔还有点虚弱，看起来也有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但等他回了老屋，架上锅，生好火，用罐头美美的煮了一锅红烧肉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只见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这丫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见我们都坐在旁边没动筷子，他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招呼着我们吃饭，一边感慨。
“哎呀！这下可舒坦了！”胖叔满脸享受地说道：“我记得咱们还带了些汽水儿是吧？”
“这天气……汽水儿恐怕都烫了……”海东青苦笑道。
瞎老板把碗筷往桌上一放，一脸自信的说：“都给我等着，我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透心凉心飞扬。”
闻言，我们都向着他看了过去。
那天的气温可不低，坐在屋子里都觉得闷热得不行，这种时候别说是汽水儿了，就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棍，估计要不了半分钟都得化成水。
在那种情况下，喝汽水真跟喝开水差不多。
“咱们可是先生啊，俗话说得好，艺术源自于生活，咱们的这些法术，不也得从生活出发么……”瞎老板嘿嘿笑着，从兜里拿出来一张黄纸，然后拿出中性笔，在上面刷刷刷的画了几下。
具体他画的是什么玩意儿，反正我是没看明白，但肯定是符咒，这个用脚猜都能猜出来。
只见他让海东青去把装着汽水儿矿泉水的行李袋拿了过来，然后拉开拉链，把手里的那张黄纸往袋子里一扔……
“嘶……”
听着这种刺耳的邪龇声，我们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还没等我们说什么，只见瞎老板把行李袋的拉链一拉，将袋子扔在了地上。
下一秒，行李袋的表面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白霜，当然，这种现象持续的时间很短，也就是十来秒吧，白霜很快就化没了。
“要喝什么，自己拿。”瞎老板说道，蹲下身子，将行李袋的拉链拉开。
一缕缕白烟，霎时就从行李袋里窜了出来，看着就跟有人开了冰柜似的。
“我操！牛逼啊！”我惊为天人的看着瞎老板，忍不住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哥，你这一招果然接地气！这等本事可得教给弟弟我！”
“妈的说人话。”瞎老板自顾自的开了一罐可口可乐，没好气的说：“这是老子的独门绝招，压箱底的绝技，想学可以啊，先交个百八十万的学费吧。”
嗯。
湘西五门的掌舵扛把子瞎老板，压箱底的绝技就是把行李袋变成冰柜，多牛逼啊。
“妈的，我有百八十万，自己买个小冰柜带着不行啊？”我没好气地说道，然后走过去把袋子提起来，放到桌上：“大家自己拿，抓紧时间给喝了，一会儿变热就不好喝了。”
不一会，屋子里已经是人手一瓶汽水儿。
我们拿着汽水儿喝着，海东青跟胖叔拿着南斗山的卫星地图看着，气氛很是悠闲。
“具体那个宝贝藏在山里的哪个地方，这个我们谁都说不准，只能抓紧时间去找。”海东青不停的拿着红笔在地图上勾画着，头也不抬的说：“袁长山能够乱掉南斗山的阴阳平衡，这也只是暂时的，所以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过了这时间，到时候再弄可就麻烦了。”
海东青不是一个喜欢废话的人，在这种正事上，他的话可比平常多太多了。
只听他跟我们分析着。
“我们海家的风水先生研究过南斗山的卫星地图，在他们看来，有可能藏着宝贝的地方，十有八九都是风水宝地……”海东青说：“在南斗山上，这样的地方共有十六个，分散得很开。”
“海哥，我觉得这宝贝不大可能藏在风水宝地里。”我皱着眉头，忍不住插了一句：“风水宝地用来埋人还行，毕竟那玩意儿能对死人的后代起作用，但是……宝贝可是死物啊，这玩意儿也能用上风水宝地？”
海东青听见我的话后，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更何况藏宝藏宝，重要的是那一个藏字。”我说：“如果我是藏宝的那个人，那么我肯定会选一个隐秘也没有任何特点的地方藏，选用风水宝地来埋藏秘宝，风险太大了。”
“那这个可就有点难找了啊。”黑子苦笑道：“南斗山虽然不算特别大，但就咱们这几个人去寻宝……找上半个月都不一定能有结果啊。”
瞎老板自始至终的表情都很淡定，脸上一直都挂着轻松的笑容。
“急啥啊，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慢慢找呗。”瞎老板啧啧有声的说：“实在不行，我到时候再去找十八个阴魂来，再让小袁玩一手搅乱阴阳……”
“我操。”我忙不迭的摇头：“哥，您别玩我，这事老麻烦了！”
“先歇会吧，下午去山上看看。”瞎老板点了支烟，笑呵呵的抽着：“反正急也急不出结果来，不是吗？”

第七十一章 寻找
午后，我们把所有装备又检查了一遍，沿着最好走的那条山道，一路有说有笑的进了南斗山之中。
说实话，在毫无目的且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想要找到藏宝地无异于天方夜谭。
现在我们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胖叔的风水堪舆之术。
按照胖叔的说法，这山里的风水宝地大多都处于密林里，只有极少数的风水宝地暴露在外，所以我们想要一个个找过去的话，估计一天都不够我们折腾的。
再加上我先前的那一番话，胖叔也觉得靠谱，所以他压根就不把我们往风水宝地上领，而是往那些阴阳二气较为模糊的地方走。
“就咱们的那些经验来看，藏宝的地方，十有八九都埋着阵局。”胖叔拿着罗盘，一边看着天池中的指针转动，一边跟我们说：“无论是哪门哪派的阵局，只要没有失败，那阵局自然会改变周围的一些气，或是气弱，或是气盛，在南斗山的阴阳混乱之后，这种现象更容易被我们观测出来了……”
“山上有这种地方吗？”小佛爷好奇的问了一句。
胖叔嗯了一声，说，有。
只见胖叔停下了脚步，手里拿着罗盘，嘀嘀咕咕的在原地转起了圈，像是在确定藏宝地的方位，表情认真无比。
“从这个方向往前走，大概两三公里的样子，就有一个阴阳两气极其混乱的地方。”胖叔抬起手指着旁边的山道，一脸严肃的说：“其他地方的阴阳二气，有强有弱，但变化都不大，要么就是阳气一直强盛，要么就是阴气一直胜过阳气，我刚才找的这地方，是在不断变化的……”
“变化？”张先生一愣：“您的意思是……”
“时而阳重，时而阴盛。”胖叔笑道：“这个地方我最开始是没观察到的，要不是小袁把山里的平衡打破了，这地方我肯定找不出来，不光是这里……”
话音一落，胖叔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喃喃道：“阴阳混乱的地方共有四处，互相之间的距离都很远，咱们一天能去到两个地方就不错了……”
“要不然咱们分头行动吧。”瞎老板说道：“叔，如果你能把这些地方确切的位置弄出来，那咱们就分头去找，争取一天之内把这些地方都给逛一遍。”
“分开走？”张先生皱着眉：“会不会有点冒险？”
“没有胆量，哪儿来的产量？”瞎老板笑道：“咱们只是去看看而已，又不是真要挖宝，只要发现有点不对劲，立马就撤退，等人集合了再上。”
“这主意不错。”海东青点点头：“我们的时间不多，只能这么办了。”
瞎老板嗯了一声，拿出对讲机晃了晃：“这玩意儿的信号不错，咱们这次就靠它了。”
说完这话，瞎老板看向胖叔，问：“叔，你现在能把这些地方的具体位置查出来吗？”
“肯定不行啊，我又没去过这些地方……”胖叔笑了笑，眼里有着一丝得意：“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其实我一看胖叔的这表情，就知道这丫的心里有谱了，他现在纯属是在装逼。
果不其然，见我们谁都没追问他，胖叔自己就先着急了。
“你们咋不问我是啥办法！”胖叔气急败坏的瞪了我们这些后辈一眼，估计是觉得我们太不给他面子了。
不得不说啊，胖叔那种怒一怒肥肉就抖三抖的模样，可不是一般的有喜感。
“叔，赶紧的吧。”我笑道：“你神通广大你法力无边，赶紧露一手给我们见识见识啊。”
胖叔哼了一声，从行李包里拿了一个小塑料袋出来，这个袋子上还沾着几块菜叶子，估摸着是他买菜时剩下的袋子。
“这些指南针都是我出发之前去买的，批发价五块钱一个，多值啊……”胖叔啧啧有声的跟我们说道，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看起来颇为廉价的指南针。
这种指南针，估计很多地方都有卖，且不说准确度如何，就这个造型也相当不能让人信服啊。
妈的，这指南针的正面倒是没什么事，看着很正常，但背面刻着的喜羊羊是几个意思？
“叔，你买的这个是处理品吧？”小佛爷龇着牙花子，拿起胖叔手里的指南针看了看：“成本价最多五毛！”
胖叔想都不带想的，一脚踹在了小佛爷的屁股上，然后躲过指南针，骂骂咧咧的说：“能用就行了，屁话这么多！”
被骂了之后，小佛爷也不敢啰嗦，赔着笑这点头，连连称是。
胖叔没再搭理我们，蹲下身子，将罗盘放在了地上，然后细细观察着天池中指针的动向。
“鹤金三百丈……非犬不出关……”胖叔嘀咕着，又将那个小指南针翻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把刻字用的木刻刀，小心翼翼的在指南针背面刻着符咒。
（注释：在前文中就曾写到过“九脉”的内容，九脉便是山中的九条脉络，分别为：孽蠹，畜宸，鹤金，白御，非犬，杀陀，海辟，犤山，地阚。）
等胖叔刻完符咒的时候，时间都过去了十来分钟，可见这符咒是得多复杂。
忽然，只听嗖的一声尖鸣，那个小指南针里的指针，飞快的转动了起来，不停的转着圈，发出了嗡嗡的声响。
“小袁，拿着。”
胖叔说着，直接把小指南针丢给了我。
说来也挺奇怪的，就在这个指南针入手的时候，那阵嗡嗡的声响忽然停下了。
翻过指南针一看，我这才发现，指南针的那根指针也不再转动了，就跟被卡住了似的，一动不动的停在了原位。
“这怎么用啊？”我疑惑的问胖叔。
“你把中指按在后面的那个符上，就是那个符咒的中心。”胖叔说道。
我点点头，把指南针转了过来。
胖叔在指南针后背刻的符咒很像是一个八卦，但密密麻麻的那些字，我看了都觉得头疼，更别提看明白内容了。
在这个符咒的中心，很明显的刻着类似于山的图案，胖叔叫我按着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我没多想，把中指按在了上面，只听嗡嗡的一阵响动，指针又开始飞速旋转了起来。
“叔，这个指针得转到啥时候去啊？”我苦笑着问道。
“很快了。”胖叔说道。
闻言，我也没再追问，耐着性子等着指针停下来。
而胖叔也没跟我多做解释，自顾自的又开始折腾起下一个指南针。
大概过了四五分钟的样子，我感觉手里的指南针颤动了起来，还没等我仔细观察，那种嗡嗡嗡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就没了，指针也不再转动。
“照着它指的方向走，等到那个阴阳混乱的地方，这指针就会接着开始转了。”胖叔头也不抬的对我说：“去了也就是看看而已，无论发现什么，都别急，明白吗？”
我点点头：“成，那我现在过去。”
“我跟你一起。”沈涵说道。
听见这话，海东青往我们这儿瞟了一眼，还没等他说什么，小佛爷就嘻嘻哈哈的凑了过来。
“我跟他们一块儿去。”小佛爷说道，重重的拍了拍我肩膀：“就当是跟这个小哥联络联络感情了。”
见小佛爷要跟着我们一块走，海东青这才松了口气，看了看小佛爷，没说什么。
“三个人去一个地方？”我一愣：“那剩下的三个地方……”
“张先生跟黑子负责一个，我，鸟人，胖叔，负责另外两个，就当遛弯呗，反正现在也没上午那么热了。”瞎老板笑道。
“行，那我们走了。”我点点头：“一会儿对讲机联系。”

第七十二章 枯萎
天知道海东青为什么要这么防着我。
妈的，难道老子长得很像是坏人吗？你是怕沈涵跟我一块走会出啥事啊？
说到底，出事的人也只可能是我。
只要我稍微有那么一丢丢不轨的动作，不对，且不说不轨了，就是嘲讽她的时候没刹住车，这丫的都能揍我一顿。
那是真揍啊，我他娘连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就是这么爷们的姑娘，海哥哥，你这么防着我干什么？
“小袁同志，我是组织上派来监督你的，你注意点言行举止知道吗？”小佛爷叼着一支烟，一边走在后面叨逼叨的念叨，一边笑着：“要是有点不对劲的地方，老子回去就告诉海东青，让那孙子揍你。”
我听见这话倒是没生气，也没觉得提心吊胆，反而笑了起来，找他要了支烟。
“佛爷，你就装吧。”我嘿嘿笑着：“你啥时候跟他站一边了？”
“哎呀我操，你咋看出来我是装的？”小佛爷好奇的问我：“我语气是不是不够严肃啊？要不我再调整调整？”
“扯淡。”我不轻不重的拍了小佛爷一记马屁：“你可是小佛爷啊，怎么会当海哥的线人呢，你可不是那种人啊。”
“这倒是。”小佛爷摸了摸下巴，笑容有些得意，见沈涵走在老前面，听不见我们说话，他便凑到我身边说：“那孙子也算是看错我了，小袁，不是我吹啊，只要小涵愿意，你爱亲就亲爱抱就抱，老子权当没看见。”
“妈的，我是那种人吗？”我没好气地说道。
“当然了，要是小涵不愿意呢，你要是有点不规矩啊，那我就只能按照江湖规矩处置你了。”小佛爷嘿嘿笑道。
我好奇的问：“啥江湖规矩？”
“挺简单的，先把你手脚给剁了吧，免得你祸害姑娘。”小佛爷漫不经心地说道，好像砍人手脚就跟吃饭一样轻松。
他说话很像是开玩笑，但在我听起来，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自从上一次见过他动手后，我对这孙子心狠手辣的德行，那是毫不怀疑啊。
真的，我真相信他是黑社会，起码他曾经是。
“咱们还要走多久啊？”小佛爷问我。
“不知道，指针还没开始转，估计还得好一会儿吧。”我低头看了看指南针，说：“也不知道其他人那儿是个什么情况。”
“问问不就知道了么？”小佛爷笑道，伸出手把我腰间别着的对讲机拿了下来，按下按钮，直接吼了一嗓子：“操！能听见不？！”
我发誓。
如果我是海东青，我一定找个机会杀了小佛爷祭天。
这冷不丁的一嗓子别说是我了，就是走在几十米开外想要帮我们开路的沈涵，都被小佛爷吓了一哆嗦。
不过一两秒的时间，对讲机里就传来了一连串的骂街声。
有黑子的东北话。
有胖叔的陕西话。
还有瞎老板的贵阳话。
被他们集体骂了一遍，小佛爷似乎还挺得意的，嘿嘿嘿的笑个不停，等那边的人都骂累了，他这才缓缓开口：“你们那儿有情况吗？”
“有你麻痹！”瞎老板气得直骂街：“你那一嗓子吼的，害老子点烟都点反了！妈的嘴里全是烟叶子！”
“好啊，吃点烟叶子有益身体健康啊。”小佛爷欣慰地笑道：“你们到地儿了吗？”
“我们还没到。”黑子那边很快就给了答复。
在这时候，张先生也在旁边说：“指针都没开始转呢，应该没到。”
“我们刚到第一个。”瞎老板苦笑道：“但那应该不是什么藏宝地。”
“啊？”小佛爷一愣：“咋说？”
“那里的阴阳混乱，是因为那里有个聚阴池，四面八方的阴气都在往那边走，旁边又紧挨着阳脉，这一来一去的就给乱了。”瞎老板叹了口气：“我们正在休息呢，一会儿就去下一个地方看看。”
“哎不是，瞎子啊，你这腿脚可够利索的。”小佛爷疑惑的问：“我们都还没到，你们咋这么快就找到第一个了？”
“废话。”瞎老板坏笑道：“胖叔自己也怕累，所以肯定把最近的两个地点留给我们啊，你傻啊？”
瞎老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胖叔就一个劲的在旁边咳嗽，像是在提醒他别乱说，但这已经晚了。
这丫的，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给说了。
“你们真够阴险的……”
“彼此彼此。”
忽然，走在前面的沈涵喊了一声：“你们快过来！！这里有情况！！”
一听这话，我跟小佛爷没敢多想，忙不迭的就往沈涵所在的地方跑了过去，连给瞎老板他们打个招呼的意思都没。
等到我跑到沈涵身边时，我手里握着的指南针，嗡嗡嗡的又转了起来。
“找到了！”我满脸喜色的惊呼道。
可能是我当时太激动了，没怎么注意前面的情况，所以在我抬起头来向前方看去的时候，我这才发现……
我操。
“这里的树怎么都枯了？”小佛爷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喃喃道。
距离我们不过五米远，便是一片小树林的入口，与南斗山其他的树林一样，并不算是特别茂密，荆棘丛也不多，但这片树林，已经枯萎得不成样子了。
地上的杂草已经软塌塌的“贴”在了地上，就像是全都没了力气一般，层层叠叠的像是给树林铺了一层地毯。
而那些原本应是枝繁叶茂的树，此时却全把叶子给掉光了，每一棵树的树干上，都清晰的浮现出了一缕缕黑色的痕迹。
看起来就像是有人撒了沥青在树上似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我们看着这一片已经枯萎的丛林，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最后还是指南针嗡嗡嗡的声响把我们叫醒。
“瞎子。”小佛爷把对讲机拿了起来，满脸凝重的对那边的人说：“我们遇见情况了。”
“啥情况？”瞎老板还以为小佛爷在跟他开玩笑，便随嘴回了一句：“小佛，要是你再跟我开玩笑，老子可抽你啊。”
“没开玩笑。”我插了一句，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边真出状况了。”
听见我的话后，瞎老板这才意识到我们没开玩笑，急忙问我们：“啥情况？”
我抬起头，仔细的看了看眼前的这片树林，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简单跟瞎老板他们说了说这边的景象。
等他们听完后，瞬间就炸开了锅。
“不会吧？！阴阳失去了平衡还能让草木枯萎？！！”张先生惊呼道：“这……黑子兄弟！我们过去看看！”
“先别急，我们马上就到目的地了，看了这个再说。”黑子苦笑道，然后嘱咐我：“小袁，你可别激动啊，先在那儿等着我们，一会就过来。”
我嗯了一声，说好。
“小袁，我们把最后一个地方看了就来，别急啊。”瞎老板也在对讲机那边劝我们：“特别是小佛你个孙子，要是你闲的蛋疼手痒去挖宝，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知道了知道了。”小佛爷把对讲机一按，别在了腰上，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说：“妈的，真墨迹。”
沈涵这时候也不敢轻举妄动，虽然看她的表情，似乎对这树林还是挺好奇的，但在没有我们陪着的情况下，她也不敢进去。
“袁贱人，你说这些树怎么会枯成这样啊？”沈涵疑惑的问我。
“谁知道呢。”我苦笑着看了看那些枯树：“可能跟地下的东西有关吧，说不准咱们要找的东西就在……”
就在我跟沈涵聊着的时候，忽然间，一种类似于玻璃碎裂的声音，很清晰的传进了我们耳朵里。
下一秒，沈涵就喊了起来。
“袁贱人！！指南针裂了！！”

第七十三章 冲身
听见沈涵的话后，我下意识的低下头看了看，只见胖叔给我的指南针正飞快的转动着，中间的指针就跟直升机的旋翼差不多，嗡嗡嗡的转个不停。
而遮盖指针的那一层塑料盖子，已经裂出了无数条缝隙，缝隙碎裂的痕迹连在一起，看起来就是白茫茫一片。
在靠上的位置，盖子已经有了一个明显的窟窿，而窟窿边缘的裂痕，也是越来越夸张。
可能是我的直觉吧，也有可能是我电影看多了。
这玩意儿给我的感觉就是炸弹，要是继续拿着，十有八九都得出大问题。
当时我想都不带想的，直接把指南针丢到了旁边的杂草地上，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那阵嗡嗡嗡的声响猛地变大了，然后……
“砰！！！”
指南针毫无预兆的炸成了碎片，其中金属制的指针，更是炸飞了出来，不偏不倚的嵌进了旁边的树干里。
看见这一幕，我们几个人都傻眼了。
我操。
“这他妈要是不丢……我手都得被炸烂了啊……”我喃喃道，看着地上的碎片，只感觉后怕不已，脑门上都忍不住出了一层冷汗。
小佛爷也被吓住了，愣了好一会，随后便拿起对讲机，给胖叔他们汇报了情况。
听完小佛爷的汇报后，瞎老板他们似乎也有些想不明白。
指南针怎么会炸呢？
“叔，你拿给我的那玩意儿……”我满头冷汗地问道：“一般来说，遇见什么情况会爆炸啊？”
“阴气大盛，或者是阳气大盛，只有这种情况会出问题。”胖叔回答我的时候，语气也说不出的疑惑：“但要是想让指南针爆炸，阴气或者阳气，不到阳齾之地那种程度是不可能的。”
话音一落，胖叔叹了口气：“阴齾之地跟阳齾之地有多吓人，你应该清楚，如果那里真是这种情况的话，你们已经被毒气攻心了。”
（注释：胖叔这里说的毒气，就是阳毒，或是阴毒，是阳气阴气大盛所自然产出的毒气。）
“你们先往回撤，我们……”
胖叔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对讲机里很快就响起了一阵电流声，随后就彻底没声音了。
“喂！！能听见我说话吗？！！”小佛爷冲着对讲机吼着：“你们倒是说话啊！！”
“信号受干扰了？”沈涵皱着眉头，看着小佛爷手里的对讲机，表情很凝重：“这玩意儿很少失灵啊……怎么会……”
“他妈的！”小佛爷无奈的骂了一句，看了看我们，说：“咱们先撤，免得一会儿又出状况，等人到齐了再回来。”
我跟沈涵都点点头，对于小佛爷这话还是很赞同的。
这破地方都邪门到家了，要是继续在这儿待着，天知道会遇见什么麻烦。
“嘶……”
忽然间，一阵刺耳的邪龇声，从枯萎的树林之中传了出来。
听见这声音的时候，小佛爷直接将随身带着的手枪从腰后拔了出来，握在手里。
“走！”
在小佛爷吼出这句话的同时，我跟沈涵想都不想，直截了当的往来时的路跑去，但就在我们刚跑出没几步，小佛爷手里的枪就响了。
“砰！！！”
原本我还以为是冤孽出现了，这一枪是小佛爷照着冤孽打的，但我万万没想到，枪响的前一秒，我就感觉大腿上被什么东西蹭过……
低头一看，我裤子上已经有了一条口子，而小佛爷打出来的那一发子弹，正巧就擦过我的大腿，击中了旁边的石头。
这下子我算是傻眼了。
“你干什么呢？！！”我回过头骂了一句，气得直哆嗦，眼里满是后怕，要是这一枪再偏一点，我这条腿就甭要了。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一枪是小佛爷瞄准了我的腿开的。
“你开枪打他干什么？！！”沈涵瞪着眼睛，回头冲小佛爷吼了一声。
不回头还好，这一回头，我跟沈涵都傻眼了。
此时此刻，小佛爷正站在原地，呆滞的看着我们。
他的眼里尽是灰白，虹膜跟瞳孔似乎都失去了踪影，那种白色的眼睛，看着可不是一般的吓人。
伴随着啪的一声，小佛爷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脸上呆滞的表情，也在霎时间变成了一种阴笑。
“嘻嘻嘻……”
小佛爷诡异的笑着，两边的嘴角高高吊了起来，额头上出现了一条条显眼的青筋。
“被……被冤孽冲身了？！！”我看着小佛爷，只感觉满头的雾水。
就算是冤孽要冲身那也得有一个过程啊，小佛爷怎么说也是海家的内部人员，在防止冤孽冲身这个方面，他肯定有自己的底牌，这个瞎老板都说过。
但……他怎么就中招了呢？！！
“哈哈哈哈！！！”
小佛爷莫名其妙的大笑了起来，没再继续看我们，而是直接掉过头，奔着枯萎的树林跑了过去。
见此情景，我跟沈涵都不由得愣了愣。
“我操……”我咬着牙：“你在这儿等着我，我跟上去看看！”
被冤孽冲身本来就是极其危险的事，结果这冤孽还冲着小佛爷的身子往树林跑，这不明摆着就是要弄死他吗？
虽然我跟小佛爷的关系也不算特别铁，但要是让我袖手旁观，这种事我真干不出来。
“我们一起去。”沈涵说道。
不得不说啊，这丫头已经变聪明了，她压根就不给我劝她的机会，很干脆的就追着小佛爷往树林里跑。
一看这情况，我也只能闷头跟上了。
其实那时候我脑子里也在琢磨一件事。
冤孽为什么只冲小佛爷的身子，不冲我跟沈涵的身子？
小佛爷虽然瘸了，但他身子里的阳气绝逼比我们都重，再加上他的戾气很重，寻常冤孽躲他都来不及，更别提是冲他身子了……
我估计吧，这件事，十有八九都跟我们护身的法器有关。
沈涵手腕上的那串佛珠是高人所赠，不是凡品，所以“质量”是毋庸置疑的。
而我护身的玉佩，应该比沈涵的佛珠要牛逼许多，怎么说都是鬼太岁骨头做的啊，越厉害的冤孽，基本上就会越害怕我这块玉佩。
至于小佛爷……
我记得瞎老板说过，他护身的东西有两样，一是身上的纹身，二是他戴着的护身符。
但就我感觉，这两样东西应该比不上我跟沈涵的护身法器。
如果不是这样，被冲身的人应该是沈涵，而不是他。
冤孽都有趋吉避凶的天性，若是要选人冲身，那必然会选一个最容易被冲身的人，而不会随便选一个。
小佛爷啊小佛爷，你他妈这一次可算是栽了……
“拿着。”我把刚滴好血的鲁班斗递给了沈涵，然后又将靐孽木拿了出来，紧握在手里：“一会儿咱找机会捆住他，我来把冤孽拍出来。”
“好！”
由于我跟沈涵已经有过多次合作了，所以在很多事上，我们都有了一定的默契。
接过鲁班斗后，沈涵便将线头抽出来，递给我，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这一次我们的战术依旧简单而有效。
绕着跑，就是不跟这孙子硬碰硬的干，等把他绑住，之后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在这时候，我们已经跑进了丛林里，脚下踩着那些倒在地上毫无生气的杂草，只感觉有种说不出的膈应。
小佛爷依旧还在前面跑着，时不时的还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听得我们那叫一个毛骨悚然啊。
“妈的跑这么快……这冤孽原来是练马拉松的吧……”我气喘吁吁的骂了一句，咬着牙拼命跟上。
也许是我这句话被冲小佛爷身子的冤孽听见了，很快，它就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小心点！”
我对沈涵说道，不敢多想，拽着鲁班斗的线头就向右边跑去。
在那时，邪龇声毫无预兆的在林中炸响了。
“嘶！！！！”

第七十四章 坑洞
沈涵的动作一向都比我快，如果不是墨斗线长，这丫的非得拽着我跑不可。
说来也怪，就在我们一前一后的开始绕着圈跑时，小佛爷毫无预兆的眼睛一闭，仰头就倒在了地上。
我操。
墨斗线都还没碰到他呢！这是几个意思啊？！！
由于小佛爷已经倒在了地上，就算我们再怎么绕着圈跑，也没办法把墨斗线缠在他身上，所以这时候我们也只能停下了脚。
“怎么回事？”沈涵问我。
“不会是要套路我们吧？”我皱着眉头，惊疑不定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小佛爷，眼里满是疑惑：“这孙子……难道是想使诈？”
沈涵蹲下身子，捡起一块小石子，照着小佛爷的大腿就砸了过去。
这一下的力度可不轻啊，砸过去我都能听见响。
但无奈的是，沈涵这一招投石问路，貌似没什么作用，小佛爷还是跟死了一样，倒在地上怎么都不动弹。
“我过去看看情况。”我皱着眉头说道，冲着沈涵招了招手：“你在后面看着，随时准备支援我。”
沈涵想了想，点点头。
一个人冒险总好过于两个人都去冒险，有人打后手，这样反而安全。
估计沈涵也知道我的小算盘，所以她这一次倒是没反驳我，而是顺着我的计划来。
看着小佛爷，我咬了咬牙，紧握着靐孽木，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说实话，那个时候我是真有点害怕。
这树林是怎么看怎么邪门，冲了小佛爷身子的冤孽，我也摸不着来路，这一过去所冒的风险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在我往小佛爷那边走的时候，沈涵看着我的目光里也满是担忧。
“小心点！”沈涵冲我喊道。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
此时，我距离小佛爷已经不过五米远了，毫不夸张的说，那孙子要是忽然诈尸了，我是半点办法都没。
这个距离鲁班斗不好使，靐孽木倒是能够把那冤孽从小佛爷身子里拍出来，但这点必须建立在我能控制住他的情况下。
说白了，就小佛爷这个体格，有冤孽冲他身子跟我单挑，我是怎么都打不过的。
要是运气不好，我靐孽木都没拍上去就得让这丫的掐死。
在我提心吊胆的走到小佛爷身边时，心跳频率已经要突破天际，只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啊！！！！”
“我操！！！！”
这里我必须得给各位解释一下。
前一声惨叫，是属于小佛爷的，这孙子忽然惨叫了一声，然后把眼睛睁开了，一个激灵就从地上坐了起来，这可把我吓得不轻啊。
所以我才会紧接着他喊了一声“我操”，以此表达我的恐惧。
“我这腿咋了？！！”小佛爷抱着大腿，不停的揉着刚才被沈涵用石头砸的地方，满脸痛苦的说：“怎么跟被人砸了一样？！刚才我咋了？！”
这时候，小佛爷似乎才反应过来，情况有点不对劲。
他左右看了看四周的景象，满头雾水的又抬起头，看着我：“我们怎么进来了？”
“你醒了啊？”我小心翼翼的问他。
“啥醒了？”小佛爷好像比我更迷糊，挠了挠头：“你们看着我的眼神怎么有点不对劲……”
一听他这话，我跟沈涵面面相觑了一阵，都感觉有点无奈了。
得，看样子这位爷是清醒了，但是……那冤孽上哪儿去了？！
“佛爷，你还记得刚才的事不？”我蹲下身子，问小佛爷，顺带着还偷摸的给沈涵使了个眼神，示意让她别急着过来，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小佛爷听见我的问题后，他挠着头，仔细的回想了一会，说：“刚才我就感觉眼前黑了一下……跟闭眼了似的……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啊。”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多长时间，你知道吗？”我问。
“就是一闭眼一睁眼啊，还能多长？”小佛爷不耐烦的回答道。
我皱了皱眉头，试探着问他：“你知道海东青的外号叫啥不？”
“傻逼啊。”小佛爷很干脆的回答道。
说句实在话，我是真不知道他是在骂我，还是在很认真的回答我。
但按照他私底下对海东青的称呼来看，再加上他对海东青的印象，傻逼这两个字……应该是在说海东青吧？
“你讨厌海东青不？”我又问。
“废逼话，你说呢？”小佛爷一瞪眼。
“那你讨厌我不？”我很认真的看着他。
“老子现在就很讨厌你，操！”小佛爷忍不住骂了起来：“你他妈怎么这么多问题啊？”
没等我说话，小佛爷一把就捂住了我的嘴，然后恶狠狠的瞪着我。
“刚才到底发生啥了？”
小佛爷满脸狠色的问我，见我看着他的眼神有点惊疑不定的意味，似乎还打算问他问题，小佛爷是真怒了：“我告诉你啊，你要是再问我那些傻逼问题，我就弄死你。”
听见这句话。
看着小佛爷暗示性的眼神。
我信了。
“刚才到底咋了？”小佛爷问我。
“事情是这样的……我跟你长话短说吧……”我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小佛爷的表情变化：“你刚才被冤孽冲身了，直接掉个头就往这片林子里跑，我跟小涵怕你出事，就跟着你跑进来了。”
听到这里，小佛爷脸上已经满是惊讶：“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打算把你给捆了，再把冤孽从你身子里拍出来。”我耸了耸肩：“结果还没等我们动手，你就先倒在地上了。”
“那冤孽呢？”小佛爷问。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你倒在地上没一会就醒了，冤孽我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闻言，小佛爷叹了口气：“妈的，没想到我也有被鬼上身的时候……”
“反正此地不宜久留，咱赶紧撤。”我说道，伸出手去把小佛爷扶了起来，满脸凝重的说：“那冤孽指不定啥时候就会回来，我们还是小心点吧。”
小佛爷嗯了一声，点点头。
沈涵见这边没什么异常，便松了口气，把鲁班斗的线收了回去，急匆匆的走到我们身边。
“没事了吧？”沈涵问我，目光则是放在小佛爷身上。
“应该没事了。”我说。
小佛爷看了看我跟沈涵，脸上有了一丝歉意。
“对不起啊。”小佛爷苦笑道：“妈的，这……”
忽然间，我们脚下的地面颤动了一下，霎时就打断了小佛爷的话。
“我操……”我满脸恐惧的问他们：“你们刚才感觉到了吗？”
“不会是地震了吧？”小佛爷一皱眉。
“不是……这好像不是地震……”沈涵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你们看那儿……”
我们没敢多想，顺着沈涵所指的方向就看了过去。
只见我们前方的杂草地上，毫无预兆的黑了一片，就如被墨汁染黑了一般，而左右其余的地方，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黑……
“这……这是把我们给围起来了啊……”小佛爷看着四面八方变黑的草地，满头冷汗的说：“小袁……你说那冤孽冲我身子不杀我……也不跟你们动手……还会自动离体……它为的是不是把咱们引到林子里来啊？”
我苦笑道：“估计是，这冤孽都他妈成精了，竟然跟我们玩套路。”
“跑吧。”小佛爷咬了咬牙：“留在这儿，十有八九都得出事。”
“行。”我叹了口气：“希望咱们踩着那些草地过去不会……”
在我即将把话说完的时候，一种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毫无预兆的向我袭来。
也是在那瞬间我才发现，地上的杂草跟泥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瞬间吞噬了我们三个人的坑洞。

第七十五章 地底
当时我的感觉就跟坐过山车差不多，那种从高处坠落时所产生的失重感，确实是把我们三个都吓得不轻。
妈的？！！这他妈怎么会突然有个坑呢？！！
没等我们缓过神来，伴随着几声闷响，我们全都掉在了坑洞的底部。
这一下子把我摔的……差点就背过气去了……
倒在地上之后，我迷迷糊糊的看了看上方的洞口，就从这个距离来看，洞口跟我们落地的位置似乎落差不大，就是两层楼左右的高度。
刺眼的阳光已经从洞口外照射进来了，不偏不倚的就洒在我脸上。
我缓了一会儿，这才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向着沈涵跟小佛爷他们所在的方向看去。
“你们没事吧？！”
沈涵跟小佛爷的身体素质都比我强，所以在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爬起来坐着了，只是没说话而已，像是在发呆。
“没事。”沈涵摇了摇头，向着洞口看了一眼：“我们怎么上去？”
“妈的，咱这是掉到哪儿了……”小佛爷不停的揉着后脑勺，估计是刚才被摔了一下，现在说话都有些不利索：“这帮古人也够阴啊……还他妈挖陷阱……”
闻言，我忙不迭的向着四周看去，这才想起来还没观察地形呢。
这不看还好，一看我就傻眼了。
我们落地的地方……好像不是陷阱……这像是一个建筑物的天台啊！
“那边有个窟窿！！”我喊道，急匆匆的站了起来。
听见我的话，小佛爷跟沈涵也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这才反应过来，我们所在的位置有点不太对劲。
我们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大石台，整体是长方形的，约莫有个篮球场那么大，边缘的墙壁上全是灰色的岩石，可以说是完全密封了。
看地面的平整程度以及上面雕刻的花纹，我可以肯定，这里百分之百是古时人工修建出来的。
在石台的最右边，有一个非常规整的圆窟窿，直径约两米左右。
由于那个位置背光，一眼是看不清的，所以我能直接看见那个窟窿，纯属是运气好。
“这里应该就是藏宝地了吧？”小佛爷咬着牙站了起来，看了看我们，说：“都别轻举妄动啊，乖乖在这儿等着救援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点点头：“就咱们仨下去，说不准就是送货上门的下场。”
“刚才对讲机的信号忽然断了，我哥他们肯定马上就过来。”沈涵笑道，然后看了我一眼，问我：“摔下来没受伤吧？”
“没。”我笑道：“就是屁股有点疼，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事。”
小佛爷咧开嘴笑了笑：“没把你屁股摔裂吧？”
“铁打的腰板钢造的肾，我这屁股再差也是合金造的。”我嘿嘿笑着，把烟盒掏出来，拿了一支烟给他：“想摔坏我的宝贝屁股，难啊。”
小佛爷接过烟，盘腿坐在了我旁边，悠哉悠哉的点上了。
沈涵见我跟小佛爷都没紧张的意思，反而还特别悠闲聊上了，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俩怎么一点警惕的意识都没啊？”沈涵皱着眉头：“在这儿坐着可不安全。”
“反正都掉下来了，再紧张也没啥用啊。”小佛爷笑道，抬起头看了一眼上方的洞口，啧啧有声的说：“这个高度咱可不好爬上去，再说了，四周也没借力的点……”
“哎，你们没带点特殊工具啥的？”我好奇地问道：“就是电影里那种钩子，嗖的一下弹上去，然后就……”
“你说的是射锚钩的那个？”小佛爷挠了挠头：“这东西我们倒是有，但这次没带上山啊，都在山底下放着呢。”
“嗯，那东西体积不算小，带着很麻烦的。”沈涵点点头。
说着，沈涵抬起头看着上方的洞口，忽然愣了一下，问我们：“是不是我看错了？我怎么感觉这个洞口旁边的石头在动呢……”
一听这话，我跟小佛爷忙不迭的抬起头看去。
如果把我们所在的地方说是位于洞穴之中，那顶端洞口旁边的石壁，便是洞顶。
此时此刻，那些略显灰白的洞顶石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就像是有虫子在石壁里钻动一般，起起伏伏的石壁看着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我操。
这他妈不会是要塌了吧？！！
“快跑！！！”我大吼道，直接站起身子将行李袋背上，拽着沈涵跟小佛爷就往洞穴的边缘跑去。
在这时，顶上石壁碎裂的声音，渐渐的传了出来。
我们靠着洞穴边缘的石壁，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顶上的状况，只感觉心都提了起来。
“要……要不然咱们先去那个洞里避避？”小佛爷拿着烟的手在哆嗦，可见这种情况已经把他给吓住了。
别说是小佛爷，就是瞎老板他们亲自来了，还遇见这种情况，照样得怂！
洞穴顶端的石壁有多厚？面积有多大？
要是就这么全塌陷下来，谁都他妈的活不了！
“好……”我点点头。
现在我们已经是没路可走了，哪怕那个洞窟是龙潭虎穴，里面藏着要命的妖精，我们也必须进去。
进去了，搏一搏，多少还有一线生机。
在这里待着，等到石壁全部塌陷下来，那就是十死无生了。
“小涵，你一会跟他配合一下，有冤孽出来，你们就拿鲁班斗捆住它。”我说道，从行李袋里拿出来强光手电，按下开关：“我来开路，你们自己小心点。”
“喂，小袁。”小佛爷小心翼翼的问我：“刚才冲我身子那冤孽会不会再回来？”
“差点忘了这一茬……”我皱着眉头：“佛爷，你先把上衣给脱了，我给你画个辟邪咒，虽然我不敢保证百分百顶用，但多少……应该有点用处！”
小佛爷是个爽快人，一听我这么说，立马就点了点头，把衣服给脱了。
我一边拿出软笔跟朱砂墨画符，一边不停的用眼角余光观察洞顶的情况。
其实我们的这个举动并不明智。
从我们所在的位置，距离那个边缘的洞穴入口，大概有个十几米的样子，如果在这时候洞顶忽然塌了，那我们就死定了。
最明智的举动应该是先进洞穴再画符。
但直觉告诉我，要是真这么干，恐怕得出大事。
那洞穴里黑漆漆的，完全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谁知道里面有什么要命的东西？
要是前脚进去，后脚小佛爷就让冤孽给冲身了，那可不是一般的棘手……
“六甲祖师，赐法驱猖。”
“体若神符，定显金光。”
“邪祟避行，恶煞埋藏。”
“魁斗有见，孽散四方。”
“吾奉六甲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在我把最后一句咒词念完的时候，没等小佛爷说话，我直截了当的拽着他们就往那边跑。
说来也巧，我们刚跑进那个大窟窿里，只听后面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无数碎石就从上方砸落了下来。
那时候我们谁都没敢说话，毫不夸张的说，我们都被吓傻了。
要是再晚个十几秒……我们非得被活埋了不可！！
“我操……你他妈也不说进来再给我画符……”小佛爷哆哆嗦嗦地说道：“要是再墨迹一会儿……咱都得被埋了……”
“没事……”我自言自语似地说道，像是在安慰他们，但实际上，我是在安慰自己。
小佛爷跟沈涵都不是我们这行的人，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能保护他们的人就只有我……
妈的，我得冷静一点，别紧张，别紧张。
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外面的洞顶，已经全塌了。
“往里走！！快！！！”

第七十六章 图腾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当时的感觉。
好像……真有点绝望了吧？
当我们在强光手电的灯光下，眼睁睁的看着洞穴入口被无数碎石封住，那种惊慌到手足无措的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妈的！！！”小佛爷看着被堵住的入口，气急败坏的骂了起来：“这他妈还带堵门的？！！咱们怎么出去？！！”
“袁贱人……我们应该怎么办……”沈涵脸色苍白的看着我，似乎是想强装出镇定的表情，但她再怎么装，眼里的慌乱依旧那么明显。
我们所在的地方很像是一条隧道，这里面的空间并没有我最初想象的那么大。
两侧的石壁，都是由灰色石砖构成的，我们脚下踩着的，也都是一块块打磨得极其规整的石砖。
这条隧道有多长我说不准，因为没往前走，而且强光手电照过去也看不见尽头。
左右之间的距离倒是挺宽敞的，我们三个人并排走都不会觉得挤。
我紧咬着牙，看了看被堵住的入口，又看了看前方黑漆漆的路，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忍不住疼了起来。
被那么厚的碎石埋住，瞎老板他们想找到我们肯定不容易。
不对，别说是找我们了，就是想找这个洞窟的入口都不容易！
“你们谁带吃的了？”我先问了一句。
小佛爷跟沈涵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对方，都摇了摇头。
“我包里还有两瓶水。”沈涵说道：“但吃的还真没……”
“别看我。”小佛爷摊了摊手：“我包里就是枪支弹药，其他的没有，哎对了，还有两盒烟，这个算是好消息吧？”
我好你大爷。
天知道小佛爷这丫的脑神经是怎么长的，说起话来，思维要多跳就有多跳，让人听了恨不得给他一嘴巴子。
“我包里只有一瓶水。”我叹了口气：“如果咱们在这儿等救援，那咱们肯定等不了多久，水跟食物根本就不够用……”
小佛爷没说话，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表情略微有些奇怪。
“那怎么办啊……”沈涵低声问我。
我叹了口气，正准备想点话来安慰一下沈涵，只听小佛爷忽然说。
“哎，这里好像有风啊。”
小佛爷说话的时候，还把手掌放在了耳朵旁边，仔仔细细的听着：“这里的空气貌似是流动的……那边不会是有另外一个出口吧？”
闻言，我也有样学样的跟着小佛爷听了起来。
最开始我也没听见什么“风”，但不过一会儿，我便感觉一阵微风从洞窟的尽头慢慢袭来，与此同时，那边还有种呼呼的声响……
“如果活人长时间不吃饭，那活人的行动力就会越来越差，到时候想玩命搏一搏都没那个本钱了。”小佛爷话里有话地说道，看了看我们：“说实话，咱们这次虽然带着炸药来了，但短时间内想要把洞口炸开，难度不小。”
“佛爷，你觉得要是胖叔他们赶来就咱们，需要多长时间？”我皱着眉头问道。
“我相信胖叔有本事找出咱们的位置，但是……”小佛爷皱了一下眉头：“原来也有好几次失手的情况，胖叔的本事不灵了，好像是因为附近有阵局干扰还是啥的，所以我不敢肯定他们能第一时间找到咱们的位置。”
“这里应该没有阵局吧？”我喃喃道：“妈的……咱们不可能倒霉到那个地步啊……”
曾几何时，我一直都认为赵青栾是毒奶男。
操着标准的乌鸦嘴，随便来一口毒奶，绝逼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但到了那天我才知道，我才是隐藏在众生中的毒奶之王。
就在我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沈涵就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让我看看隧道两边的石壁。
我也没多想，举起手电走了过去。
可能是先前的情绪过于惊慌，所以我刚开始并没有发现隧道的石壁有点不对劲，等我走过去仔细一看，顿时就是满头的冷汗。
隧道两侧的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符咒。
这些符咒看起来都不像是道家的东西，反而有点像是祝由术那门的符咒，我记得瞎老板里屋放着的那几本老书里，就有类似于这种符咒的图案。
“这是个啥玩意儿啊……”我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这些符咒。
祝由一门的符咒大多都很长，而且有一些极其特殊的图案，也就是所谓的图腾崇拜。
由于这个流派跟古时的巫教关系不小，所以他们在使用符咒驱鬼镇邪时，大多都会在符咒上写下罕见的神明名号。
风，雨，雷，电。
金，木，水，火，土。
这每一个字都能代表一位神明，而每一个神明又有一个单独的称呼以及图腾……
我现在所看见的这些符咒，便是由无数图腾跟泐睢文构成的。
“雷……九味……土埋金……”我绞尽脑汁的翻译着那些我能看懂的内容，但越往后翻译，我发现我对这些符咒的真实作用就越闹不明白：“镇……陀海……这他妈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小袁，这座山的阴阳平衡，会不会跟这些符咒有关系啊？”小佛爷疑惑地问道：“如果真跟这些符咒有关系……你在这里是不是没办法用法术了？”
“嗯。”我点点头：“佛爷，刚给你画完那个符咒的时候，你那块皮肤烫不烫？”
小佛爷隔着衣服用手摸了摸，啧啧有声的说：“哎，那时候挺烫的，现在好多了，还有点舒服。”
“那就对了。”我笑道：“这就说明，我在这里是能用法术的。”
“你给我画的这个是啥玩意儿啊？”小佛爷问我。
“六甲化元辟邪咒。”我说：“这是用来防止冤孽冲身的一种手段，虽然不是特别厉害的东西……但多少还是有点用的。”
“袁贱人，你还记得你跟我哥他们说的那些话吗？”沈涵用手电照着石壁，目光里隐约有种惊慌的意味：“藏宝……注重的是一个藏字……这些符咒会不会是用来掩盖藏宝地的？”
“你的意思是？”
“这种东西不防普通人，防的就是你们这些行里人。”沈涵苦笑道：“如果真是我猜的这样，那胖叔很有可能找不到我们的位置。”
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霎时就僵硬在了脸上，眼底闪过了一丝惊慌，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当然，这是装出来的。
如果连我都到了手足无措的地步，那沈涵他们还能依靠谁？这他娘的不是添乱么！
“没事的，别瞎想了。”我强装轻松的笑了笑，从兜里拿出来了一盒烟。
点烟的时候，我拿着打火机的手有些哆嗦，这一点沈涵跟小佛爷似乎都注意到了，但他们什么也没说。
“我们过去看看吧。”我说道：“指不定那边还有个出口呢。”
沈涵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好。”
“那个墨斗你拿着吧，用的时候我跟你打配合就行。”
小佛爷说着，将背上的行李包拿了下来，从里面掏出一把手枪，然后装上了弹匣。
“我还是喜欢用这个。”小佛爷咧开嘴笑了笑，先前的慌乱似乎都从他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还是那种无法无天的眼神：“崩人好使，崩冤孽也好使。”
“你打实心的冤孽还成，打阴魂可不好用啊，就跟打空气没啥两样。”我苦笑道。
小佛爷哈哈大笑着拍了拍我肩膀，用一种极其相信我的眼光看着我，说：“这不是还有袁大师你么！怕个屁啊！”
“就只有这种时候你才舍得夸夸我……”我叹了口气，深深的吸了口烟，看着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喃喃道：“希望那里能有出口吧……”

第七十七章 玊睛
在往隧道深处走去的时候，我清楚的感觉到，隧道中的那种阴风，似乎越来越明显了。
从一开始的微不可闻，到现在清晰的呼呼风声，这变化速度倒是挺快。
“哎，小袁，这些石砖上画的图腾好像越来越多了啊。”小佛爷嘴里叼着烟，不停的用手电在石壁上晃着，像是对这些东西挺好奇的：“这些鬼脸看着可真吓人啊……”
忽然间，也不知道小佛爷是看见了什么，冷不丁的就叫了一声。
“我操！！！”
在隧道里走着，我们本来就有点提心吊胆的意思，现在小佛爷毫无预兆的吼了一嗓子，可把我们吓得不轻。
“你叫什么呢！”沈涵脸色苍白的看着小佛爷，又气又怒的说：“能不能别吓人！”
“这些人脸好像是活的啊！！都在动！！”小佛爷脸上略微有些惊讶的意味，倒是没怎么害怕，貌似对他来说，刚才的天崩地陷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至于冤孽……
就跟他刚才说的话一样。
不是有袁大师么？怕什么？
“活的？”沈涵一愣，忙不迭的抬起手电，朝着石壁上的图腾看了过去。
这个时候，我也有些心里没底了，要是那些图腾都是活的，那十有八九都不是什么好现象，说不准我们就会遇见多大的麻烦呢！
但等我仔细观察那些人脸图腾时，我发现它们压根就没动，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佛爷，都这时候了，您能不跟我们开玩笑吗？”我苦笑道，只感觉无奈到了极点，心说小佛爷这是什么毛病啊？就这么喜欢逗人玩是不是？
“妈的！我没骗你们！”小佛爷气得都快骂街了：“你们看着那些人脸！往前走几步试试！”
听见这话，我跟沈涵点点头，各自找了个看得最清楚的人脸图腾，默默的往前走了两步。
在那瞬间。
我清楚的看见，图腾眼里的瞳孔，正随着我们往前走，缓缓的转动了起来，似乎是在用一种极其阴狠的目光在偷窥着我们。
这一下我是真被吓住了。
“我操……”我把靐孽木握在手里，满头冷汗的看着那些人脸：“这……这还真是活的啊！”
隧道两侧的人脸图腾成百上千，也许是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几乎所有我能看见的图腾，都在斜着眼睛盯着我们。
这些人脸的表情不一，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则是横眉竖目，怒气滔天……
看着这些诡异的人脸，我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一股子凉气从脚底进去，绕着脊梁骨就打起了转。
如果这些玩意儿都是冤孽……而且是一个人脸代表一个冤孽……那别说是我了，就是瞎老板过来都得扑街！
这时，我忽然发现沈涵的表情有些奇怪。
最开始她脸上确实有些害怕的味道，但在这个时候，她表情里充满了疑惑。
只见沈涵打着手电，小心翼翼的凑到了石壁边上，用手指轻轻扣了一下人脸的眼睛。
随后，她把手指收了回来，搓了搓。
“别怕，这些人脸跟冤孽没关系。”沈涵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然后用看傻逼的目光看着我跟小佛爷：“你们两个大男人怕什么呢？胆子这么小？”
“这不是怕，这是紧张。”我咽了口唾沫，心惊胆战的指了指石壁上的人脸：“啥情况啊？”
“这是一种特殊的雕刻手段，我们这行叫它生人目，古代人把这种手艺称作玊睛。”
（注释：玊，读su第四声，其意为有瑕疵的玉石，或是雕琢玉石的玉匠。）
“从先秦时期，这种雕刻手段就已经出现了，但无论是哪朝哪代，能雕出生人目这种效果的手艺人，都屈指可数。”沈涵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是有点兴奋，眼睛都亮了起来：“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刻在墓里的，为的就是吓跑一下不懂行的盗墓贼……”
“我哥这辈子才遇见过三次玊睛，哎，咱们运气不错啊！”
话音一落，沈涵睁大了眼睛，特别期待的看着我们：“袁贱人，小佛哥，要不咱们挖一块人脸走吧？”
一听这话，小佛爷似乎也有些兴奋了，跃跃欲试的说：“好啊，咱们多挖几块带走，我这一趟出来还没给我哥买礼物呢！”
毫不夸张的说，与其叫我挖走这些人脸，还不如让我去挖祖师爷的坟呢。
作死也不带这么作死的，那些人脸明摆着就是阵局的一部分，要是因为我们的一己私欲把人脸挖了，指不定会惹出多大的麻烦呢！
“哥啊……姐啊……你们俩要是喜欢这玩意儿……就多拍几张照带走吧……”我的眼神，几乎都可以称之为祈求了：“实在不行，等易哥他们来了再挖啊，咱不带这么给自己找麻烦的！”
“哎呀，这不是有你么！”小佛爷嘿嘿笑着说道。
“有我也没用啊，我要是顶不住，你们俩不就得赔命了么！”我苦笑道：“佛爷，说不准下面还有其他宝贝呢，咱也别拿这种不吉利的东西了，你看看，这一个个人脸，都跟死人脸差不多，长得还丑，实在是配不上您呐……”
小佛爷听完我的话，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然后点点头。
“确实啊，看着是有点不吉利。”小佛爷叹了口气：“唉，那咱们还是接着往下走吧，找宝贝去！”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自己的思想够跳跃，但在认识了小佛爷后，我才知道，我那点跳跃性根本不值一提。
在几分钟前，我们还惊慌失措，心里充满了绝望，只求能在这里逃出一线生机。
但现在呢？
妈的直接变成寻宝了！
沈涵拿出手机来，打开闪光灯，给那些图腾拍了几张照片，这才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走吧。”
我嗯了一声，拿着手电，继续在前面带着路。
虽然我已经知道那些图腾不是冤孽搞出来的了，但不得不说，我还是害怕。
各位可以想想。
在我们往隧道深处走的时候，无数眼睛都在随着我们移动，眼神还各有不同，如芒在背这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我们当时的情况了。
“哎！咱们好像走到头了啊！”
我拿着手电晃了晃，只见前面已经是隧道的尽头。
那应该是一个门。
左右两边各放着一座动物石像，并不是那种常见的守墓兽，而是……
虫？
靠左的那个石像有点像是放大的蜘蛛，头部跟普通的蜘蛛不太一样，看那个形状很像是人头啊。
而右边的那个石像，则是一只盘在地上，硕大的蜈蚣。
“这种石像我没见过。”沈涵喃喃道：“应该不是普通墓葬里带的东西，袁贱人，这会不会是阵局的一部分啊？”
我看着那个正正方方的入口，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难道这里面就是藏宝地？
“哎哟，我还是第一次见着古墓里有这种雕像呢。”小佛爷啧啧有声的说：“这里面埋着的人可够前卫啊。”
“这不是古墓。”沈涵无奈的纠正道：“这是藏宝地，里面应该没埋人。”
“管它埋不埋人。”小佛爷嘿嘿笑着：“风就是从那里面吹出来的，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被两只臭虫子吓跑吧？”
我点点头：“老规矩，我开路，你们俩殿后。”
沈涵笑了笑，没说话，握紧了手里的鲁班斗。
“这算是咱们同生共死了啊？”小佛爷从兜里拿出烟来，慢悠悠的点上，笑容里难得一见的有了种温和的意味：“能活着回去，老子请你喝酒。”
“嗯，这顿酒你请定了。”我笑道。

第七十八章 惨嚎
走到那个入口前，我们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两个石雕。
说实话，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诡异的雕像。
那个蜘蛛是个人头蛛，从五官跟发型来看，它的脑袋应该是个女人的脑袋。
不得不说，这个石雕的做工那是相当牛逼，人脸神态刻画得惟妙惟肖，看着就跟活人似的。
在雕像上，那个女人往下撇着嘴角，眼睛微微眯着，像是有些愤怒。
但它的眼睛里没有瞳孔，那种诡异的空洞感任谁都能看出来，所以一看它的眼睛，就觉得它脸上的愤怒是装出来的。
而旁边的那个蜈蚣雕像看着更恶心。
它的腿很多，密密麻麻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恶心，而且每一只脚的脚底，都踩着一个缩小的人头。
这些人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别看这些人的脑袋不大，那些五官跟表情的刻画，可不是一般的牛逼。
这些人头都只有一个表情。
痛苦。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痛苦，他们张大了嘴，似是在仰天嘶吼，也像是在向我们这些旁观者求救。
“这他妈看着有点吓人啊。”小佛爷抽着烟，龇牙咧嘴的看着那个蜈蚣雕像：“要不咱把这雕像砸了吧？”
“别啊。”沈涵急忙劝道：“这是古物！砸了多可惜啊！”
“嘿，这玩意儿这么沉，咱又搬不走，放在这儿也是浪费啊。”小佛爷啧啧有声的说：“再说了，这雕像怎么看怎么丑……”
这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一个被遗忘的点。
“小涵，这两个雕像是哪年造的，你能看出来吗？”我好奇地问道：“这个藏宝地的历史应该挺久远了哈？”
“这里肯定是唐朝以前就有的，这点用不着想都知道。”沈涵皱着眉头，稍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随后才跟我们说：“看石壁上那些图腾的雕刻风格，有点像是隋朝的手艺，但我不敢确定，毕竟这里没有信息可供参考……”
“你也摸不准？”我疑惑的问道。
“嗯。”沈涵点点头：“隋朝墓葬里很少会看见图腾，但是只要有这种图案，那十有八九都会在人脸下方画一个冥合，就是有点像是甜甜圈的那个图案。”
“画这玩意儿干啥？”我问。
“祈祷墓主的子孙昌盛，墓主下一世大富大贵……”沈涵摊了摊手：“基本上就是这种意思，但隋朝之前，这种图案也有，只不过没隋朝那么常见罢了。”
“隋朝……”我皱着眉头想了一下，问沈涵：“那个找到不老山的封游子……好像是唐朝人吧？”
“是啊，跟袁天罡还是朋友呢。”沈涵点点头：“你不会把这事给忘了吧？”
“这倒是没有……我只是问问……”我笑道。
这时候，小佛爷似乎等得不耐烦了，骂骂咧咧的说：“赶紧进去看看啊，在这儿站着喝西北风啊？”
我叹了口气，心说这孙子怎么就这么猴急呢？
前面如果是出口那还好说，要是门里有要命的东西，这孙子不就是急着去投胎吗？
“别急着进去！”沈涵忽然惊呼道：“我有发现了！”
“啥发现？”我转过头看去。
“这确实是个门。”沈涵很认真的对我说。
“废话……”我苦笑道：“不是门还能是窗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只是个门框，原来的门，消失了。”沈涵神秘的笑着，走过去蹲下身子，用手摸了一下地上凹下去的一条缝隙，喃喃道：“这里还有点碎石渣，原来这里立着的门，应该是一扇石门。”
“门呢？”我一愣。
“是啊，门呢？”沈涵苦笑道；“既然在这里费尽心力的立了一扇石门，为什么要拆呢？”
“会不会是后面有人来过？”小佛爷皱着眉头问道。
“应该不会。”沈涵笑了笑：“因为我没看见有人进来的痕迹，而且这是一条死路，想要经过这扇门，那就必须从我们刚才进来的地方走。”
沈涵说到这里，还特意回过头，看了一眼我们刚才走过的隧道。
“不管是最外面的那个坑洞，还是这条隧道，我都没发现任何挖掘盗洞的痕迹……”沈涵耸了耸肩：“所以我觉得，后人进来的可能性不大，这扇石门，很有可能是建造这里的人拆掉的。”
“管他呢，爱拆就拆，妈的，把老子惹急了，直接给丫炸了。”小佛爷不耐烦的说：“赶紧进去吧，别墨迹了。”
沈涵没说话，点点头。
“你们小心点。”我唉声叹气的握着靐孽木，走到他们身前，小心翼翼的带着他们走进了那个门里。
这前脚刚进去，后脚我就愣住了。
我操。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小涵啊，古人挖藏宝洞……还带挖楼梯的吗？”我拿着手电，呆呆的看着门里的景象：“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时候不光是我傻眼了，小佛爷跟沈涵也是一脸的呆滞。
门里就是一个狭小的石室，在地板的正中间，有个两平方米大小的入口，拿手电一晃，便能清楚的看见下面的台阶。
“这帮孙子挖地道呢？”小佛爷走到入口边上蹲下，拿手电照着下面，念念有词的说：“哎哟，这楼梯还挺长的。”
“下去看看。”我满脸凝重地说道。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
在我刚把脚放在第一层台阶上的时候，只感觉下方猛地吹来了一阵阴风。
这地方的温度本来就比外界低很多，再加上那阵凉飕飕的“北极风”这么一吹，我当时连着就打了好几个喷嚏。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只听楼梯下面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哭喊声。
没错。
是哭喊声。
而且那不是一个人的哭声，而是一群。
这阵哭喊声很微弱，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
“我操……”我二话不说就把脚收了回去，站在入口旁边，满头冷汗的问沈涵他们：“听见没？”
“听见啥？”小佛爷愣愣的看着我：“啥啊？”
“我刚才听见下面有人在哭……”我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好多人在哭……有男有女……”
“操，你可别吓唬我啊。”小佛爷皱起了眉头：“哪儿有人哭啊？”
沈涵倒是没怀疑我的意思，听见我说的话后，她似乎也有点害怕了，胆战心惊的站在旁边往台阶下面望了一眼，问我：“你真的没骗我们吧？”
“真的！”我急得都快哭了：“孙子骗你们！”
“如果是真的，怎么就你一个人听见？”小佛爷好像也稍微信了点，皱着眉头问我：“下面不会有一群鬼在等着我们吧？”
我没说话，又把脚放在了台阶上，往下方走了几步，支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这一次我却没有听见任何哭声，仿佛先前我听见的那些声音，从未真实的出现过，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而已。
“怎么没了……”
“会不会刚才是你听错了？”沈涵疑惑的看着我：“有时候太紧张了，是会出现一些幻听的情况……”
“可能是吧。”我苦笑道。
听见我这么说，他们也没多想，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还提醒我，让我别那么紧张。
随后，我们一行三人就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楼道里犹如白昼，两侧石壁上的雕纹刻画，看得也非常清楚。
当时我看见这些壁画的时候，不由得松了口气。
那些都是山水画，并不是什么符咒图腾。
妈的……难道我刚才真是幻听了？
就在我又开始琢磨这事的时候，只听见台阶下方，毫无预兆的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哭喊声。
这种撕心裂肺的声音听着很像是惨叫，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你们听见了吗？”我这一次倒是没表现得多么惊慌，而是先问了小佛爷他们一句。
“妈的……”小佛爷脸上的笑容很不自然：“看样子你没骗我们啊……”
“还下去吗？”沈涵脸色苍白的问我，眼里的恐惧，已经变得显而易见了。
我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上方的入口，说。
“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去看看。”

第七十九章 浮雕
听见我的话后，沈涵跟小佛爷面面相觑了一阵，都没说话。
“你一个人去啊？”小佛爷皱着眉头说：“听下面的声音，貌似冤孽不止一个，你去了不会出啥意外吧？”
“没事。”我耸了耸肩：“哪怕我搞不定它们，我也有百分百逃命的把握，我是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的。”
“行吧……”沈涵犹豫不决的看着我，似乎还是在想，要不要把我劝下来：“你……你小心点啊。”
我嗯了一声，把背着的行李包放在地上。
左手拿着强光手电，右手拿着靐孽木，做足了轻装上阵的准备。
打不过老子怕不就行了么？
再说了，听这些冤孽的叫喊声，貌似它们也没什么能耐啊，要是真有点本事，早八辈子就诈尸跑上来掐我们了。
我可没少听瞎老板说故事，在他看来，古代术士在墓葬以及藏宝地里，所布下的阵局跟防盗措施基本上都是杀招。
那些杀招的特点就是能动手就不逼逼，见面就是干，绝对不会给你半点反应的时间。
而某些防盗的措施，则跟杀招的区别有点大。
这些手段多是以吓唬为主，以杀人为辅。
说白了，就是跟你玩空城计，专门弄那些真真假假的东西忽悠你，如果把你吓跑了那最好，如果吓不跑，后面还有别的招数吓唬你。
像是这些手段，基本上都是那些没本事的术士弄出来的，或是墓主给的钱不够数，所以术士就拿这种玩意儿来忽悠他。
当然了，就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来看，绝逼有杀招在后面等着我们呢。
至于下面的那些鬼哭神嚎，我估计吧，应该是开胃菜，就像是一封警告信。
意思大概是，你们别下来，下来老子弄死你。
“啪。”
我把脚放在了台阶上，那一声鞋子落地的闷响，在我听来无比清晰。
“啊啊！！！”
“哈哈哈哈！！！！”
这时候，台阶最下方的惨嚎声里，已经有了一些状似疯狂的笑声。
可能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些声音。
无论是谁，只要在现场听一次那些声音，恐怕都忘不了。
那就像是活人受到了莫大的折磨，痛苦到极致才能喊出来的声音。
绝望，痛苦，哀求，很多种负面情绪都充斥在这些惨嚎声里。
而那些笑声，则像是先前惨叫哀嚎的人，被痛苦折磨至疯狂，然后……
妈的我在想什么呢？！！
“没事的，没事的……”我念念有词的安慰着自己，抬起手电，小心翼翼的照着前方的台阶，一步步的走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
越往下面走，我发现四周就越安静，似乎都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
这种诡异的感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下方的惨嚎声跟笑声几乎震天响，但我却觉得这里没什么声音，难道是我的听觉出现问题了？
“嘶……”
忽然间，楼道里响起了一阵突如其来的邪龇声。
这阵邪龇声不大，而且只响了几秒钟，如果不是我发现及时，恐怕这声音很快就得淹没在那些惨嚎声跟狂笑声里。
“袁贱人！有情况没？！！”
沈涵在上面的入口处冲我大喊，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没事！”我回过头大声说道。
此时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往下走了近二十米左右，头顶上的手电光看着都变小了。
说实话，那时候我有种在做梦的错觉。
前方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身边则是封闭的空间，唯一出口，就在自己头顶上方。
随即，我也没再多想，打着手电，小心翼翼的继续往下走。
不得不说啊，这些古人还真够牛逼的。
在那个科技不发达的年代，硬是能在山里开出这种地方来，还能挖出这么规整的楼梯，这点着实让人佩服。
但是……这楼梯怎么跟没尽头似的……走这么半天了……怎么还不到底啊……
就在我心里越来越没底的时候，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我的右脚似乎是踩到什么东西了，硌了我一下。
当时我也没多想，用手电照着台阶，慢慢把脚抬了起来。
这一看，还真把我吓了一跳。
只见台阶上浮雕着一个男人的脸，在他脑袋顶上，还雕着一只蝎子。
在这个浮雕里，蝎子正在用蝎尾的毒针螫刺男人的眼球，而那个男人则是张大了嘴，无声的惨嚎着。
不……不对……他喊出声音了！！！
“啊啊！！！”
我听着走道里的惨嚎声，呆呆的看着那个浮雕出来的人脸，只感觉整个人都迷糊了。
那些惨嚎声有远有近，这个我还是能听出来的。
其中距离我最近的惨嚎声，是个男人的声音，而发出声音的位置就在脚下的浮雕处！
“这……这玩意儿不会是活的吧……”我看着那个人脸，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后面的台阶上，心跳快得不行。
我这辈子就没遇见过这么邪门的事儿，如果说前面我们看见的那些人脸图腾会动，是因为工匠的手艺登峰造极，才搞得出那种效果。
那现在的情况呢？
再牛逼的工匠也不可能给人脸弄出声音来，绝对不可能。
没等我琢磨明白，让我更迷糊的事儿便发生了。
那些惨嚎声跟疯狂的笑声，就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的停下了，仿佛是从来没出现过一般，那种诡异的寂静，真的让人有点发愣。
“喂！！！小袁！！！能听见我说话吗？！！”小佛爷在顶上的入口处大喊了起来：“你小子是不是把冤孽给宰了啊！！它们咋不叫了？！！”
“没有啊，我也不知道咋了！”我无奈的回答道：“这下面是有点不对劲！你们别急着下来啊！”
听见我的话后，他们答应了一声，嘱咐我小心点，实在不行就回去。
“这是个啥玩意儿啊……”我用手电在人脸上方晃了几下，心里满是疑惑。
这个人脸上没有任何咒词，更没有那些诡异的图腾，这不像是阵局需要用到的东西啊……
我想了一会，也没再犹豫，咬了咬牙，绕开人脸就继续往下走了。
反正都走到这儿来了，再往里走一段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就回去。
话说回来。
这地方闹的不像是“尸首”，反而像是魂魄状的冤孽啊。
我记得左老头曾经跟我说过。
邪灵煞鬼种种，最棘手的都是处于尸首状态的冤孽，而不是那些靠着冲身杀人的魂魄。
如果这地方守宝的不是“尸首”是魂魄，那我可撞大运了。
有玉佩护着，我怕个屁啊！
……
往下走了大概两三分钟，我发现台阶上跟左右的石壁上，都有人脸浮雕。
这些人脸男女老少都有，而他们的脸上，也都有一些我认识或是不认识的毒虫。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人脸，应该就是先前齐声惨嚎狂笑的那些人。
此时此刻，头顶上的那个入口处已经看不清了，沈涵他们手电的灯光，也被头顶上的石壁所挡住。
“还是回去吧……”
我胆战心惊的看着那些人脸，喃喃道：“这地方怎么看怎么邪门啊……”
就在我打定主意准备回去的时候，只听见下面传来了啪的一声脆响。
那像是水声。
我下意识的用手电往下面照了几下，只见台阶的最下方已经变成了石砖地，这也就是说我走到头了。
“是上去还是下去……”我皱着眉头：“好他妈纠结啊……”
忽然，我听见台阶上方传来了咚咚咚的一阵脚步声。
没等我反应过来，伴随着手电灯光的晃动，沈涵跟小佛爷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在看见我的时候，他们似乎是松了口气，脸上紧张的表情也轻松了起来。
“袁贱人你刚才怎么不回我们话啊？叫你好几声了！”沈涵瞪着我说道。
“啊？”我疑惑的看着沈涵：“你们刚才叫我了？”
“嗯，你一直没说话，我们怕你出事，就跟下来了。”小佛爷无奈的耸了耸肩。
“可能是走得太远没听见吧……”我苦笑道，抬起手指了指台阶下方：“到头了，要下去看看不？”

第八十章 水池
“下去呗。”小佛爷咧开嘴笑道：“老子活了这么多年，枪林弹雨都过来了，还怕冤孽干什么？老子真不信它能弄死我。”
话音一落，小佛爷把嘴里的烟吐到地上，用脚踩了踩。
“再说了，老子命硬，想要弄死我？”小佛爷笑了笑：“那可不容易啊……”
“走吧。”沈涵拍了拍我的肩膀，露出了一个很灿烂的笑容：“我相信你。”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沈涵冲我笑的时候，我只感觉心里荡漾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霎时就从我心底冒了出来。
“哎，你们俩这么信我，那我也不能掉链子啊。”我嘿嘿笑着，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抬起手狠狠的揉了揉脸：“走！哥哥带你们飞！”
小佛爷笑了两声，这次倒是没打击我，拍了拍我的肩膀，点点头。
“走吧。”
从楼梯下去之后，我们便走到了一条隧道里。
没错。
妈的。
又是隧道。
“我说这帮古人是不是闲得慌啊？”小佛爷不耐烦地骂道：“这帮孙子咋就这么喜欢挖隧道呢？！！”
我拿起手电照了一下，松了口气：“隧道不长，前面有门呢。”
听见这话，小佛爷才有了点精神，顺着我手电灯光看了过去，脸上顿时就有了点喜色。
在距离我们十来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入口，就如我们先前所经过的那个石门一样。
有门框，但是没门。
等我们走到门边的时候，小佛爷啧啧有声的看了看门框：“貌似这地方跟上面那个门档次不一样，这儿没雕像啊……”
“其实是差不多的。”沈涵微微眯着眼睛，观察着门框上一些凹下去的小坑：“这里的门也被人砸了。”
“要我说，这帮古人十有八九都是神经病，建了个门就砸，这不是毛病么！”小佛爷骂骂咧咧的说：“别看了，咱进去吧。”
我点点头，拿着手电，小心翼翼的带着他们走进了门里。
其实那时候我心里还是有点疑惑的。
在走到这条隧道里的时候，我并没有看见半点水，包括天花板上也没有渗水的痕迹。
那我前面听见的水声是哪儿来的？那明显就是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啊！
但这些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
我前脚走进门，后脚就有了答案。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石室，我们所进来的位置，正是长方形之中，短的那条边上。
石室里的地砖，明显比外面的高好几个档次，每一块地砖都很平整，上面还刻着许多龙凤的图案。
而石室两侧，则是悬挂着一盏盏青铜的兽形油灯，看着很是精致。
在石室的正中间，有一个长条状的水池，那里面看起来黑漆漆的，由于我们没走过去看，所以也摸不清那里面是水还是其他的液体。
这个水池的宽度正好比石室窄一点，也就是说，想要走到石室的那头，那就必须下了水池游着泳过去。
当然，要是我们有轻功能够飞檐走壁，那就另当别论了。
在天花板上的正中间，有一个凸出来的龙头，看着很是显眼。
龙嘴里有液体在不停的向下滴落，每隔一会，便能在手电的强光下，清楚的看见一滴液体落进水池。
说来也怪，它滴落下来的液体，体积不大，但落进水池时，声音却不小，这点让我很是费解啊。
除开这个龙头之外，天花板上还浮雕着许多昆虫的图案，甚至还雕得有蟾蜍以及壁虎。
当时我还问沈涵，这些图案有什么讲究？
她给我的回答是，我也不知道。
“你家不是祖传的本事吗？”我疑惑地问道：“这都不知道？”
“第一，这不是古墓。”沈涵耸了耸肩：“第二，就算是古墓，我也没听说过哪个古墓里搞这么多虫形浮雕的。”
说完这话，沈涵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那些浮雕，念念有词的说：“蛇……蟾蜍……壁虎……蜈蚣……蝎子……五毒俱全啊……那些是什么虫子？”
沈涵用手电照着顶上的几个虫形浮雕，疑惑的说：“这些虫子我从来没见过啊。”
“别管那些了。”小佛爷兴冲冲的说：“那边好像有个门啊！”
“哪儿有个门？”我疑惑的问道。
“就是那儿！”小佛爷抬起手电，冲着石室的尽头照了过去，脸上满是兴奋：“看见没！那门是关着的！老子都看见门环了！”
一听小佛爷这么说，我跟沈涵顿时就愣了一下，随着他手电的指示看了过去。
原本我还以为石室的尽头是封闭的，就是单纯的石壁罢了，但小佛爷这么一说……那个石壁确实是有点像是石门啊！
虽说石门与石壁门框之间的缝隙看不清，但门上的的确确有两个兽首门环。
（注释：门环是俗称，正规的应该叫做铺首，是汉族传统的建筑门饰。）
“这门看着可不轻巧啊，咱就算是游过去了，怎么把门推开？”我疑惑的问道。
“我们是不是忘了一点？”沈涵忽然说道。
小佛爷回过头来看着沈涵，疑惑的问：“忘啥了？”
“这里面的空气是流通的，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沈涵苦笑道：“原本我还以为这里是跟外界有连着的地方，但是……”
沈涵指了指顶上挂着的龙首，说：“只有那个是可能连通外界的，其余的地方全是封着的，你们不觉得怪吗？”
“是啊……”小佛爷皱着眉头：“就算那个龙首里的气是流通的，也不可能让这下面跟外界差不多啊，这里面连点缺氧的感觉都没……”
“嗯，也就是说，我们这一路都是白走了。”沈涵苦笑道：“原本我们是想找到那个跟外界连通的地方出去，结果……”
“先过去看看吧。”我叹了口气：“既然都走到这儿来了，还不如过去看看那扇石门，实在是没办法的话……咱就原路返回吧。”
听我这么说，小佛爷跟沈涵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随后，我们也没再多墨迹，默不作声的就走到了水池边。
说真的，也是在这时候我才松了口气。
水池里的液体，看着就是最普通的水，用手电往里一照，都能很清楚看见池底的情况。
这个水池的底部镶嵌着许多黑色碎石，不对！这怎么看着有点像是宝石啊？！
“这颜色看着有点像是黑玛瑙啊……”沈涵蹲在水池边上，兴致勃勃的观察着镶嵌在池底的黑色石头：“这些古人还挺讲究……”
“值钱不？”小佛爷听见黑玛瑙三个字，眼睛都亮了，忙不迭的问沈涵：“要是值钱的话，哥现在就去扣它几百颗下来！”
“就现在的行情来看，黑玛瑙不怎么值钱。”沈涵笑道：“有这功夫，你还不如把旁边挂着的那些油灯拆下来呢，这个才是值钱的东西。”
“哎哟我这脑子！”小佛爷一拍脑门：“你等着，老子全给丫卸了！”
“哥啊，咱要拿宝贝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啊……”我一脸无奈的劝着小佛爷：“先过去看看石门再说呗？”
“行。”小佛爷点点头：“你们在这儿等我，我水性好，我……”
“别，你跟小涵等着我就行。”我说道：“我去。”
“怎么的？”小佛爷一瞪眼：“你是不是觉得老子腿脚不利索，下水了不安全啊？”
“不是。”我摇摇头：“这地方又不是游泳池，你水性再好也不能下去，我是怕池子里有脏东西……你懂么？”
小佛爷皱着眉头没说话，看那样子，似乎是有点不乐意。
“放心吧，我去去就回。”我笑道：“又不是不让你下水，只是我去打个头而已，等我确定没危险了，你还不是得自己游过去？”
“行……”小佛爷答应了下来，脸上也有了笑容：“我告诉你，老子外号浪里白条，一会儿就让你见识见识！”

第八十一章 下水
摸着良心说，我是真的不想下水。
妈的，这里面的水少说也有上千年的历史了，指不定里面就有多少细菌呢，我这一下去要是弄感染了咋整？
当然了，心里没底是一回事，下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站在水池边，我把上衣给脱了下来，随手丢在了旁边的行李包上。
这下面本来就有点阴冷，要是我不脱衣服就下水，等上岸了，十有八九都得感冒。
就在我准备把裤子也脱了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这还有个大姑娘呢！
“那啥，小涵啊，你先转过去……”我尴尬的冲着沈涵笑了笑：“你这么看着我……我有点不好意思啊……”
“怕什么？”沈涵很平静的看着我，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尴尬的：“你里面又不是没穿内裤，把这儿当成游泳池不就行了么？”
“行吧，这是你说的啊。”我老脸通红的看着她：“一会儿你可别骂我。”
“骂你干什么？”沈涵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
小佛爷似乎也来了兴致，幸灾乐祸的催促着：“赶紧的啊，你又不是女人，你还怕被我们看啊？”
听见这话，我也没再多做解释，直截了当的把裤子给脱了下来，然后露出了我穿在里面风骚无比的裤衩子。
嗯。
大红色的。
裤裆上面还用金线纹了一条龙，看起来那叫一个威风。
“操！”小佛爷用手捂住眼睛，表情痛苦的对我说：“老子就不该让你脱！你这裤衩子真他妈伤眼！”
俗话说得好，每个人在某些事上，都有破罐子破摔的潜质。
我就是如此。
反正裤子都脱了，你们爱看就看吧，老子又没损失。
“你懂什么！”我厚着脸皮，堆出了一脸得意的笑容，对小佛爷解释道：“这可是我出门之前特意换的，辟邪啊！”
话音一落，我扭了扭屁股，嘿嘿笑着：“再说了，我这裤衩子也很威风啊，不是么？”
“荡夫！”沈涵红着脸瞪着我，看样子是要发脾气了。
“哎，不就是内裤穿得骚气点么，激动个啥啊。”我讪讪笑着：“别闹了啊，我先做个热身运动，准备准备下水了。”
说着，我站在池边，有条不紊的开始热身运动。
等我感觉身子微微发热活动开之后，我便坐在池边，特别娇羞的把一只脚伸进了水池里。
下一秒，我就把脚收了回来。
“妈……妈的……怎么这么凉啊……”我说话的时候，牙根子一直都在打颤。
毫不夸张的说，我刚才把脚伸下去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是伸进了水里，而是伸进了全是冰块的冰柜里。
那种刺骨的寒意，几乎是在一瞬间就从腿上传了出来，只感觉骨头都被这池水给冻僵了。
“没事吧？”沈涵担心的问了一句。
“没……”我挤出了一丝笑容：“就是水有点凉，不碍事。”
安慰完沈涵，我把头转了回去，咬了咬牙，鼓足劲儿再一次把脚伸了进去。
水下传来的寒意，让我不由得打起了哆嗦，但我这一次没有再把脚收回去，而是咬着牙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我记得当初刚学游泳的时候，我爷爷就说过。
下水别怕冷，越怕就越冷。
只要壮着胆子咬着牙下了水，要不了一会儿就得暖和起来。
事实证明，我爷爷说的没错，几乎每一次去游泳都是这个情况，包括这回在内。
“我没事！你们别担心！”我晃动着双脚踩着水，冲着沈涵他们招了招手：“等我过去看看情况啊！”
“知道了！你小心点！”沈涵大声回答道。
我点点头，缓缓转过身子，向着石室的尽头游去。
池子里的水依旧凉得刺骨，但由于我在下面待了一会儿，多少都习惯了这池子里的温度，所以在那时候，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受。
往前游了一段，我便游到了水池的正中心，抬头一看，便能把那个凸出来的龙头浮雕看个仔细。
龙嘴里黑乎乎的，也看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在这时，一滴水忽然从龙嘴里落了下来，不偏不倚的就滴落在我脸上。
没等我缓过神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感，顿时就从被水滴落的位置传了出来。
“我操……”
我用手捂着脸，紧咬着牙没敢叫出声，生怕沈涵他们会着急。
当时我真有点想不明白了。
妈的，这是水啊还是硫酸啊？！！怎么滴到肉上这么疼呢？！！
“袁贱人！！你没事吧？！！”
沈涵他们好像是发现我有点不对劲了，着急的冲我喊着：“你的脸怎么了？！”
“没事！眼睛被水迷着了！”我想都没想，直接对他们说：“别担心啊！没事！”
我小心翼翼的用手摸了一下刚才感觉刺痛的地方，确定没什么情况后，这才松了口气。
如果刚才那滴水真的有腐蚀性，那么我脸上肯定都有点反应了，不是起泡就是烂一块，最差也得发红发肿啊。
但现在看来……好像挺正常的。
“刚才那疼不会是错觉吧……”我皱着眉头，一边想着这问题，一边就小心翼翼的往石室尽头游去。
不一会儿，我就到了岸边，双手撑着石砖地，直接就窜了上去。
“这水池是不是没情况啊？！要是没危险我可就过来了啊！”小佛爷冲着招了招手，脸上满是兴奋：“哎哟，多久都没下水游泳了，上次还是被人推下水……”
小佛爷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因为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太小了。
但在我看来，后面的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就小佛爷这种情况，上一次被人推下水？那还不得是仇家把他绑石头上丢下去的啊？
别觉得我这话夸张，小佛爷这孙子有时候真的挺招人恨，所以我觉得自己的猜测还是很有依据的。
忽然间，我发现沈涵的表情有些奇怪，虽说隔着这么老远，我依旧能从她脸上看出来犹豫这两个字。
妈的，差点忘了这茬。
“小涵！你别急着过来啊！”我急忙冲她喊道：“我先跟他看看情况！你在原地等着我们就成！”
我们大老爷们脱衣服游泳倒是没什么，但沈涵可是个姑娘啊，怎么可能把衣服脱了游过来？
就算不脱衣服跳水，游这么一会儿那也得……
想到这里，我只感觉鼻子热了起来，脸有些发烫，看着沈涵穿着的白色体恤，我毫不犹豫就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哎呀我操，我想什么呢！！
“我不过来……那一会儿也得过来啊……”沈涵苦笑道。
“对了！”我看着放在行李包上的衣服，眼睛顿时一亮：“我的衣服是干的！一会儿你游过来穿我衣服就行！佛爷！你过来的时候帮我把衣服带过来！双手平举向上别碰水啊！”
一听我这话，小佛爷便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妈的，就会把老子当佣人使唤！”
忽然间，小佛爷表情僵硬了一下，愣愣的看着地上的行李包。
“不对啊。”小佛爷喃喃道：“海东青不是说这个行李包防水么……直接把衣服塞进去不就完了？”
我跟沈涵听见这话都沉默了。
他娘的……我怎么忘了这茬？刚才直接背着包过来不就省事多了吗？！
“傻逼。”小佛爷鄙夷的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把我的衣服塞进行李包里，随后就招呼沈涵让她转过去。
等沈涵转过身后，小佛爷三下五除二的脱了上衣跟裤子，将这些东西全装进包里之后，他背着两个包就跳进了水里。
在那时候，我意外发现小佛爷身上有很多伤痕。
有的是利器划出来的，有的像是被钝器砸的，还有……那是枪伤吧？
“看啥呢？”小佛爷疑惑的问我。
“看你内裤是啥色呢。”我嘿嘿笑道。

第八十二章 爆破
现实是残酷的，但在残酷之中，总是会教给人们许多道理。
我就是个例子。
在我被小佛爷用胳膊勒住脖子，然后被他用拳头钻头盖骨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人啊，就是不能嘴贱。
特别是，不能对自己打不过的人嘴贱。
“哥哥哥！！弟弟知道错了！！赶紧撒手啊！！！”我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手忙脚乱的给小佛爷求饶：“咱们俩衣服都没穿呢！！就这么闹着多不讲究啊！！”
“这么说……好像是有点不讲究。”小佛爷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的黑色裤衩，骂骂咧咧的说：“他娘的，还不是怪你嘴贱！”
“对对！我嘴贱！我从头到脚都贱！”我谄媚的笑着：“佛爷，撒手呗？你看我对自己的错误认识得多深刻啊。”
小佛爷吧唧了几下嘴，一脸算你识相的松开了手，把我放开，然后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跟了瞎子这么长时间，怎么就没从他身上学点好的东西呢？”小佛爷叹了口气：“妈的，老子混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先生。”
“大丈夫能伸能缩，方显英雄本色。”我脸上的贱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打不过你还玩硬气，那不是欠揍么？”
小佛爷很认真的想了想我说的话，然后点了点头：“确实。”
这时候，沈涵那边也做足了下水的准备。
当然，这说的是心理准备，她可没打算脱衣服。
“你们俩先转过去！”沈涵恶狠狠的瞪着我跟小佛爷，一字一句的说：“袁贱人！把你衣服先拿出来！我让你们转过来才能转！知道么！”
说句真心话，沈涵当时的表情可不是一般的吓人，那种呼之欲出的杀气，简直威慑力爆表啊。
想起那次那次跟那次我被她揍的情形，我二话不说就把身子转过去了。
“你干什么！”我见小佛爷还没转过来，便催了他一句：“看啥呢！麻溜的啊！”
“妈的，你以为老子敢看啊？”小佛爷没好气地说道，蹲下身子，把行李包打开，将我的衣服拿了出来：“我这不是当苦力帮你拿衣服么？！再说了，海东青那孙子是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让他……哎哟，我都不敢想，那孙子非得杀了我不可。”
小佛爷唉声叹气的把衣服拿出来后，便站起身子，跟我一样转了过去，死活都不敢往后瞟一眼。
过了半分钟的样子，只听后面传来了扑通一声水响，沈涵的威胁声，随之就传了过来。
“不许回头！”
听见这话，我咂了咂嘴，也没说什么。
他娘的，要是我现在回个头，且不说会不会被沈涵打死，就是小佛爷要揍我，我肯定也扛不住啊。
又过了一会儿，后面传来了沈涵上岸的声音，还有衣服滴水落地的声响。
“不许回头！”沈涵又一次嘱咐了我们。
闻言，我跟小佛爷都把手举了起来，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回头。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场中的气氛顿时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我跟小佛爷老脸通红的看着石门，就跟被点了穴似的，举起的手都不敢放下去，脸上的表情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好了。”沈涵说道：“转过来吧。”
听见这话，我们顿时就松了口气，但谁也没敢先转过去。
“你先转。”小佛爷皱着眉头说道。
“这样不太好吧……”我犹豫不决地说道。
“那我先转了啊。”小佛爷大大咧咧的笑着：“你可别后悔。”
“妈的别啊！”我回道，忙不迭的转过身去，看向了沈涵。
此时此刻，沈涵的头发已经全湿了，不过好在衣服是刚换上的，再加上她的裤子有点像是工装裤，深色外加还比较肥大，所以场面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尴尬。
“我穿你的衣服，你穿什么？”沈涵问我。
“我裸着。”我笑道，将放在行李包外面的裤子拿起，飞快的穿上：“我觉得这儿挺热的，裸着好啊。”
“会感冒的吧……”沈涵担心的看了我一眼。
“不会。”我摇摇头，随即便转移开了话题：“你是专门考古的，你来研究研究这石门，看看有没有机关啥的，能打开门最好，打不开咱们就原路回去。”
沈涵看了看我，没说话，点点头走到了石门前。
这时候，我跟小佛爷也闲了下来，走到水池边盘腿坐下，将行李袋里装着的烟拿出来点上，默不作声的发起了呆。
我发呆是因为我在琢磨怎么从这儿出去，小佛爷发呆是为了什么，这个我可有点好奇。
“想啥呢？”我问。
“饿了。”小佛爷咂了咂嘴，用手揉着肚子：“他娘的，好像是今天吃饭没吃饱，早知道会落到这种地方，老子肯定往死里吃。”
“没事，咱们总会出去的。”我笑了笑：“顶多在这个地方待三天，易哥他们肯定会找到咱们的。”
“嗯，我也这么想。”小佛爷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小涵可跟咱们在一块儿呢，就海东青那鸟人的性子，现在肯定都快急死了。”
忽然间，沈涵叫了我们一声。
“你们快过来！”
一听这话，我们忙不迭的就站了起来，心说沈涵是不是有什么大发现了？这丫头的语气听起来可有点开心啊！
“咋样了？”小佛爷凑上去好奇的问：“你是不是知道这门怎么推开了？！”
“这个倒是不知道。”沈涵很干脆的摇了摇头：“但我刚才听了一下，这门后面是空心的，这就说明，这是门，不是石壁。”
小佛爷听见这话便沉默了下去，看了看石门，又看了看沈涵。
“那你知道咋搞开这门不？”小佛爷试探着问道。
“不知道，但我有办法打开这门。”沈涵哼哼了一声，表情里隐约有点自豪的意味。
我愣了愣，随嘴问了一句：“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怎么用不伤害古迹的手段开门，但我没说不知道其他开门的办法啊。”沈涵摊了摊手，用“怪我咯”的眼神看着我：“在这种特殊时期，我们直接把石门炸了不就行了么？”
“嗯，你这个主意，真好。”我微笑道，心说你这主意可真他娘的直接啊，要是让我来想法子的话，肯定也能想到！
闻言，沈涵也露出了一个微笑：“是吧？”
“都他妈闪开！”小佛爷不耐烦地骂道：“让我来炸！妈的！磨磨唧唧的干嘛呢？！耍花枪啊？！”
“不是啊，佛爷，你会炸吗？”我疑惑的看着他：“你说你会杀人放火这个我信，但要是搞定点爆破……这个技术含量有点高啊，你不会真懂这门技能吧？”
“定什么点爆什么破啊，妈的，直接炸了不就完事么！”小佛爷摆了摆手：“兄弟莫慌，且看我来表演，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沈涵便白了他一眼。
“如果你没炸好，把不该炸的地方给炸了，那这块墙很有可能就会全部塌下来。”沈涵冷冰冰地说道：“到时候我们想过去都没办法过去。”
小佛爷意气风发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随后，他小心翼翼的问沈涵：“要不你来？”
“嗯，也好。”沈涵点点头：“我来的话，成功率应该在百分之六十左右。”
我操。
六十。
剩下的四十是个什么情况啊？！！
“你别以为搞爆破很简单……更何况这也不是我的擅长啊……”沈涵见我满脸的诧异，便无奈的解释道：“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吧……”

第八十三章 池水
在古代，像是要打开这种厚实沉重的石门，基本上都是属于很困难的事。
当然，这是指私底下开门啊，可不是那种堂而皇之几十个人来这里搞大工程。
可想而知，这扇门的防盗性还是相当不错的。
但现在的科技已经进步到了古人所想不到的地步，就这么一扇厚厚的门，只要拿点炸药雷管往上一弄，分分钟就拿给丫炸开。
“炸这个门风险有点大啊。”我站在石门前，用手轻轻抚摸着凹凸不平的石门，只感觉心里有点发虚：“咱们所处的这个位置，应该就是藏宝地里了，这门的后面，如果是藏着宝贝的地方，那你这一炸……”
“你怕我把宝贝炸烂了？”沈涵苦笑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宝贝呢？”
“是啊，小袁，财迷也不带你这么财迷的。”小佛爷点点头：“要我说，咱们啥宝贝都不要，能出去就不错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苦笑道：“你们想想，如果后面就是藏着宝贝的地方，那必然会有冤孽跟阵局坐守，要是你把这扇门炸了，指不定就得捅出多大的篓子来……”
听见我这么说，沈涵跟小佛爷也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就沉默了下去。
阵局这两个字看着简单，但实际上有多复杂，这个谁都说不清。
且不说道家正统的那些阵局，就说旁门左道的那些局，至少都有一千朝上了。
别看这数字有点玄乎，我可真没夸张。
这一千个阵局里，真正有用处的应该在两三百左右，其余的阵局都是些成本跟收入不成正比的阵局，基本上都在历史长河之中一一淘汰了。
就我而言，我所知晓原理的阵局应该是六七十个的样子，而且这些阵局都是洗怨这门的，并不是其他流派的东西。
也就是说。
哪怕是瞎老板来了，他照样对门那边的阵局一无所知，不可能直接就摸清楚那边的套路。
如果贸然炸开石门，阵局很有可能会在霎时间启动，在那时，我们是处于毫无防备的情况，结果会是什么样？
我们现在能做的准备就是防止冤孽冲身，以及防止阴阳二气跟尸气这类的东西入体，但这些准备对于古代的阵局来说，就跟没准备一样。
这里很可能就是封游子的藏宝地，他可是道家高人，这一身本事比起瞎老板他们也是丝毫不弱，甚至是犹有过之。
玄学一脉本来就是在不断的退步，这跟科技不一样，随着时间往后推移，许多厉害的术法都渐渐失传了。
既然封游子是行里人，那么他在藏宝的时候，必然会设置一些专门用来防行里人的机关阵局。
他在几千年前布下的杀招，我真不觉得瞎老板他们能轻松的破解掉。
阴阳二气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儿科的东西了吧？
“这后面到底是什么啊……”我皱着眉头嘀咕着：“没有强烈的阴气感……阳气也没有强盛的迹象……”
“别想那么多了，直接炸了得了。”小佛爷不耐烦地说道：“炸了之后，要是有危险，咱们就跑。”
“佛爷，如果这后面有一些实心的冤孽，你觉得咱们跑得动吗？”我苦笑着问道。
“实心？”小佛爷一愣：“啥玩意儿？”
“就是尸首。”我说道。
小佛爷犹豫了一会，很没底气的说：“应该能跑掉吧……再说这不是有你么！”
“我又不是祖师爷，怎么可能什么冤孽都搞得定啊……”我苦笑道：“神仙还有搬不动的妖精呢，更何况是我这个后生？”
“那你说咋办？”小佛爷无奈的问我。
“我咋知道……再想想吧……”我苦笑着说，问了沈涵一句：“你有啥主意没？咱集思广益啊，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咱……”
忽然间，我发现沈涵正发着呆，没有再去观察石门，而是转过身子，看着后面的水池，像是在想什么。
“咋了？”我问道，回过头看了一眼，也没发现水池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刚才我好像看见……”沈涵疑惑地说道，抬起手指了指水池：“有几个黑影从水下面游过去了……”
一听她这么说，别说是我了，就是小佛爷那种亡命徒也被吓了一跳。
“哪儿呢？！”小佛爷手里握着枪，左右看了看，像是在观察水池里的状况：“小涵，水底是黑的，你是不是看错了啊？”
“应该不会。”沈涵脸上也隐约有些害怕，但说话的时候，依旧很是镇定：“是几个黑乎乎的人影，这个我绝对没看错，但也就是那么一下……很快就消失了……我都没来得及喊你们呢……”
“我操……难道真出状况了？”我忍不住有些紧张，拿着靐孽木，一把将沈涵拉到了身后，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始用手电扫射着水面。
水池里看起来依旧那么平静，别说是水下了，就是水面上都平静得犹如玻璃一样，没有半点波澜……妈的不对啊！！！
“我记得咱们没下水游泳的时候……这池水上也有点波浪啊……”我喃喃道：“现在怎么跟玻璃似的？！”
可能在此之前，沈涵跟小佛爷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现在被我这么一说，他们立马就变了一副表情。
“这他妈是啥情况啊？！”小佛爷瞪着眼睛，看着波澜不起的水池，把手枪抬了起来：“小袁，我开一枪试试水行不？”
“行。”
我的话刚说出口，小佛爷想都不带想的，直接扣下了扳机。
这孙子是真的不犹豫啊，突然来这么一梭子，还真把我给吓了一跳。
只听砰地一声枪响，子弹霎时就从枪口里射了出来，带着刺眼的火光，直直冲着水面而去。
很快，子弹就打到了水池里，但让我们看不明白的一幕，也随之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这一池水就像是果冻，子弹刚打入水下，还没打进去几厘米，就被水死死的挡住了，然后就像是硬生生的被排挤了出来，缓缓浮出了水面……
“我操。”小佛爷呆呆的看着那颗子弹，满头冷汗的说：“这水不太对劲啊。”
“佛爷……你带的这子弹是处理品吧……”我苦笑道：“都沉不下去啊……”
“子弹没问题。”沈涵插了一句。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看样子你刚才见着的人影，应该是真的，不是你看错了。”
“要不我们回去吧……”沈涵低声问我：“这里好像有点危险了……”
“回去？”我苦笑着反问了一句：“你准备怎么回去？这池水看起来可不简单，你还敢往回游啊？”
沈涵不说话了，轻咬着嘴唇，看着面前的水池，眼里害怕的意味越来越明显了。
“小袁，我觉得现在反而更好回去啊。”小佛爷忽然说道，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灵感，看着水池的目光都变亮了：“咱就当是踩着水床走呗！现在这水看着就跟果冻似的，我们跑快点就能过去！”
我没说什么，从兜里掏出来一张黄纸，小心翼翼的将其撕成人形。
随后我又把刀片拿出来，在右手中指上割开了一条小口子，等血流出来之后，我便按照活人九穴的脉络，在纸人身上画了起来。
这不是洗怨这门特殊的东西，而是瞎老板教我的一个小法术。
至于这个法术是干什么的……
“看好了。”
话音一落，我直接把沾着人血的纸人丢到了水池里。
在纸人落到水面上的时候，只听嘶的一声尖鸣，纸人四周的池水毫无预兆的翻涌了起来。
随着邪龇声炸响，只见沾着血的黄纸人毫无预兆的炸成了碎片，而那些翻涌的池水则在这个时候平息了……

第八十四章 倒阳
虽然我事先就猜到这池水有点不对劲，但我是真没想到，反应竟然会这么大。
当纸人被炸成碎片的时候，刚才还意气风发说要踩着池水跑过去的小佛爷，此刻已经吓得呆在了原地。
我正准备嘲讽他两句，这孙子忽然嗷的叫了一声。
“哎哟卧槽！”小佛爷满脸兴奋的说：“牛逼啊！这水太他妈牛逼了！小袁！这水能装在瓶子里带回去吗？！”
没等我说什么，小佛爷已经开始自我陶醉了，一脸享受的说：“要是把这水放在杯子里骗仇人喝了，你说说，那场面多他妈壮烈！”
“哥，你现在不是已经金盆洗手了吗？”我哭笑不得的对小佛爷说：“我前几天还听易哥说你浪子回头金不换呢。”
“不是啊，难道你就没有那种特别想弄死的人么？”小佛爷循循善诱的看着我，脸上的笑容要多内涵就多内涵：“比如那个姓海的！”
听见这话，沈涵恶狠狠的瞪着我们，似乎是有些生气：“你们怎么就这么讨厌我哥啊！都这时候了还说这些！”
“是他讨厌。”小佛爷枪头一转，直接把沈涵的仇恨值转移到了我身上：“这小子在背后没少说你哥坏话。”
沈涵冷哼了一声，看着小佛爷：“是你老在背后说我哥坏话吧？”
“你咋就不信呢！”小佛爷着急的解释着：“真是他啊！”
“他不敢。”沈涵很平静地说道。
这个理由确实能让人信服，哪怕是想要反驳的小佛爷，那也是想了想就闭嘴了。
没错。
我他娘的还真是不敢在背后说海东青的坏话，谁知道听见我说坏话的人，会不会一顺嘴告诉海东青呢？哪怕是告诉沈涵我也死定了啊！
不过话说回来。
现在好像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吧？！
“别闹了。”我皱着眉头，打断了沈涵跟小佛爷的争执：“都小心点，这里情况不对，我先想想办法怎么回去……”
“小袁，按照刚才的情况来看，是不是活人跳下去就死定了？”小佛爷好奇的问我，看了看那池死水。
“嗯，不光死定了，谁跳，谁就炸了。”我叹了口气。
“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还没事，这怎么忽然就变了呢……”小佛爷满头雾水的嘀咕着：“这他娘的变得有点快啊……”
其实不光是小佛爷在想这个问题，我也在想。
如果这池水真的有问题，那么它为什么不在我们下水的时候弄死我们？怎么我们一上岸就变了？
唯一的解释，恐怕就是我们触动了什么机关，或是阵局，这才导致一潭死水变成真正的一潭死水。
谁碰，谁死。
到了这时候，我也没必要花心思去想到底是碰到了什么机关，触动了什么阵局，唯一需要我去琢磨的事儿，就是怎么破掉这池水，让它恢复原样。
“袁贱人，你知不知道有什么水能让人碰了就爆炸？”沈涵问我。
“这个我还真没听说过，我听过的那些怪水，每一个符合我们现在的情况……”我苦笑道。
在这时，我隐隐约约的发现，水面上好像闪过了一丝碧绿的光芒。
这阵光很暗，就像是被强光照射后所形成的反射光一般，几乎是眨个眼的功夫就没了。
如果不是发出绿光的位置在角落，也就是那个我们没用手电照射的黑暗处，恐怕我都发现不了这情况。
“你们看见没？！”我指着刚才闪过绿光的地方：“哪儿刚才有光！”
“没看见啊。”小佛爷睁大了眼睛，顺着我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哪儿有啊？”
沈涵倒是没辜负我的期望，这也是归功于她刚才一直都在观察水池，而不是像小佛爷傻逼呼呼的到处乱看。
“是刚才一闪而过的绿光吧？”沈涵问我：“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呢……”
“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一拍脑门，喜形于色的说：“我有办法解决这事儿了！”
“啥办法？！”小佛爷兴奋的催促着我：“赶紧的啊！这地方待着可不安全啊！”
这池水能够让人爆炸的原理我并不清楚，但我能肯定，这跟阴阳术法有关。
无论是哪朝哪代，哪怕是传说中的道家神仙，在行使术法的时候，多会动用阴阳两气，或是地气生气。
阳气呈红色，地气呈土黄色，生气则有紫红色跟金色两种颜色。
阴气是最好判断的颜色，碧绿色的气则就是阴气！
这一池水之中，必然有阵局存在，这个是毋庸置疑的，因为只有阵局才能影响到这么大的范围……
“虽然我不知道这池水的原理……但我也不用想那么多……直接破了就行……”我兴冲冲的把行李包打开，一件一件的开始往外拿装备：“妈的！既然它阵局行阴，那我倒转阵局，直接把阴气灌进水里，这不就破了局么！”
沈涵跟小佛爷都没怎么听懂我的话，但见我欣喜之意溢于言表，他们也就轻松了许多。
由此可见，这俩人对我的信心可不小啊。
“没看出来啊，小袁还挺有本事。”小佛爷不轻不重的拍了我一记马屁，还没等我享受一下，这孙子就开始催我了：“他娘的，你有办法倒是快点啊！墨迹个屁啊！”
“你急个啥！”我没好气地说道，从行李包里把泥人拿了出来，瞪了他一眼：“我难道还不得准备一下啊？做法又不是儿戏！出了问题你担着是不是？”
现在我说话的底气可是很足的，也没有了原来跟小佛爷说话时的小心翼翼。
往远了说，这次的事儿一过，我就是小佛爷的救命恩人，这丫的还不得感谢感谢我？他敢冲我发火吗？
事实证明。
他敢。
“我操你个后生敢瞪老子？！！”小佛爷吼了一句，想都不想，直接上来就用胳膊肘勒我，然后抬起拳头就开始钻我脑门。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我他妈真是服了，你就不能换个招吗？！
“佛爷……我错了……您先把手松开……”
“你说你是不是贱！”小佛爷松开手，骂骂咧咧的数落着我：“哥哥我是在教育你怎么做人知道么！好好记好好学！”
我唉声叹气的揉着脑门，没搭理他。
“袁贱人，你准备怎么做啊？”沈涵蹲在我身边，好奇的问我。
“先用诈齾阳魂咒把这玩意儿弄成阳齾之孽。”我说道，拿起泥人在沈涵眼前晃了晃，笑容里满是自信：“然后再把泥人身子里的阳气抽出来，灌进水池里，这事基本上就妥了。”
“这么简单？”沈涵一愣。
“是啊，这就跟开门一样，有钥匙的人开门很容易，没钥匙的人……”
我话还没说完，小佛爷便接过了话茬：“我不用钥匙也能开门！真的！用铁丝就行！”
“反正就那意思……”我忍着骂脏话的冲动，耐心的给沈涵解释着：“上一次我们去破的阳齾之地，你还记得不？我就是用阵局把阴齾之地的气抽出来，然后把那个阳齾之地给办了，就这么简单。”
“哦……”沈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表情看起来呆得有点可爱。
“反正吧，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我不动声色的吹着牛逼：“要是让易哥来办这事，他肯定得费大工夫……”
就在这时，小佛爷毫无预兆的踢了我一脚，差点没把我踢下水去。
“你干嘛啊？！”我真有点急眼了，心说这孙子开玩笑怎么不分时候呢，要是我一不小心下了水，到时候看他咋出去！
小佛爷没在意我不客气的语气，脸色苍白的抬起手，指了指水池。
“下面有人。”

第八十五章 雾人
听见小佛爷说水下有人，我几乎是本能的就打了个冷颤，随即便向着水池看去。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我们能够很清楚的看见，在水池中心的位置，有个人正一动不动的站在水底。
与其说这是个人，还不如说它是团人形黑雾。
这团黑雾四肢分明，脸上似乎还有些起伏，就如人的五官，只不过看起来还是一面黑，不仔细看的话就跟个皮蛋脑袋差不多。
在小佛爷用手电晃悠的时候，它缓缓把头抬了起来，看着我们。
虽说它没有眼珠子，甚至连眼眶都没那么明显，可我们依旧能感觉到它目光中的那种寒意。
“这他妈是什么冤孽啊……”我满头雾水的看着那团人形黑雾，只感觉脑袋都迷糊了：“我没听说过有这种……”
就在我心里犯嘀咕的时候，只听石室里响起了嘶的一声尖鸣，邪龇声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没等我缓过神来，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情况就出现了。
只见我们面前的这一池水，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黑，就像是有墨水流进去了一般，黑得无比纯粹。
但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半分钟。
当水池的表面黑得都开始反光时，忽然间，水的颜色又有了变化。
漆黑的池水，渐渐变得透明，两三分钟左右就恢复了原状。
当然，恢复原状的只是池水的颜色罢了，有的东西并没有消失，反而增多了。
原本水池下只有一个“人”，但到了现在，水池下面已经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它们的身高五官都差不多，跟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每一个“人”站在水池下的姿势都很相似，双手轻轻的放在两边，脚掌踩着池底的黑色玛瑙石，脑袋微微抬着，像是在看我们。
距离我们最近的一团人形黑雾，就在一米外的池水下，所以我们能够看得很仔细，还能看见一些细节。
比如……
它们身上凸出来的咒文。
在人形黑雾的胸口，有着一排凸出来，类似于浮雕的东西。
虽说用手电灯光照着看阴影很大，具体是什么咒文我看不出来，但顶上那个应该是泐睢文里的“守”字。
“小袁同志……你赶紧的吧……”小佛爷的表情已经凝重了起来，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影脑门上出了一层冷汗：“要是这些玩意儿全部上岸了……咱们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别急，这些玩意儿应该跟水池脱不开干系，等我把水池破了，看它们还有什么能耐！”
我强忍着心里的慌乱，蹲在地上，用刀片划破食指，开始画符。
这一次我要用的阵局就是上次解决阳齾之地的阵局，三十六斗（dou第三声）阳化阴。
起阵之后，将泥人当作阳齾之孽，虽说幻化阳齾之孽的时间不过一分钟，但也足够用了。
在那段时间内，直接把泥人身子里的阳气抽出来，借用三十六斗阳化阴的原理去冲击水池里的阴气。
到时候就是大阴成阳的局面，仍由这水池里的阵局有多大本事，只要它是依靠阴气运行的，那就是一个死字。
在画符的同时，我也在小心翼翼的注意着水池里的情况。
现在水池里的水依旧是果冻的状态，而那些黑雾人影，也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只是想看看我们而已，并没有什么恶意。
妈的，信它们才有鬼了！要是没恶意还出来吓唬我们干什么？
“没事的，别着急，我们相信你。”沈涵蹲了下来，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这种小场面你肯定能搞定。”
闻言，我侧过脸看了看沈涵，只见她脸上满是笑容，那种难以言喻的温柔，让我不由得看直了眼。
但在那时，我也清楚的看见了她眼里的恐惧。
沈涵还是老样子，准确的说，她的性格可能就是这样，怎么都改不了。
无论在什么时候，哪怕是到了危急关头，只要我这边开始着急了，她就喜欢装出一副镇定冷静的模样，然后来安慰我。
只有我冷静了，我表现得有把握了，她才会多少露出一点真实的表情。
“其实你很害怕吧？”我问沈涵，随即便低下了头，继续画着符。
“没有啊。”沈涵说道。
“怕就怕了，装什么啊。”我笑了笑：“放心吧，有我在，你绝对不会出事的。”
沈涵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笑了起来，双手抱着膝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画符。
小佛爷向着我们这里扫了一眼，没说什么，默不作声的往旁边移了几步，继续注意着水池里那些冤孽的动静。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挺二的。”沈涵低声说。
“哟，有眼光啊。”我嘿嘿笑着说道。
“很多时候，你比谁都害怕，但你装得比我还淡定。”沈涵低声笑了笑：“明知道有危险，你照样喜欢冲在最前面，跟我哥一样。”
“那也得看看我身后站着谁啊。”我一边画着符，一边逗着她：“如果我后面站着的是小佛爷，那我肯定第一个撒丫子跑路，谁保护他啊。”
小佛爷听见我这话，正准备骂我两句，但最后也就是嘟囔了几声，脏话还是不情愿的咽下去了。
“我身后站着的可是你啊，能不保护你么。”我笑道：“要是连个女人都护不住，我还当什么爷们。”
“就因为我是女的？”沈涵问我。
我刚要点头说是，但忽然间，我的直觉告诉我千万别这么说。
“也不光是因为这个。”我说这话的时候，脸有点发红：“别的女人我不一定会管，但你可不一样啊，那啥，你懂吧？”
沈涵听见我这话，脸也红了起来，瞪了我一眼：“懂什么懂！赶紧画符！别说那些不着四六的东西！”
“嘿嘿，你这是害羞了啊。”我老脸通红的看了看沈涵，笑容也有些尴尬了：“反正吧，那啥你懂的，对吧？”
“妈的懂个屁啊！！！”小佛爷忽然骂了起来：“再不整快点咱们就要绝户了！操！”
话音一落，小佛爷指着水池说：“水上冒泡了！”
听见小佛爷这话，我忙不迭的向着水面看去，这一看，还真把我惊住了。
原本波澜不起酷似果冻的水面，此时此刻，已经变得犹如烧滚的开水，无数拳头大小的水泡正在接连不断的往外冒着。
“你们先靠后站。”我满脸凝重地说道：“我现在就起阵破了这个局！”
当沈涵跟小佛爷站到我身后时，我已经拿起了那个泥人，用刀片割破的手指，按着泥人的眉心。
“祖师有令，命吾奉行。”
“唤身作齾，符自太清……”
伴随着咒声响起，泥人渐渐变得滚烫，而本就干燥的表面，此时更是多了一条条裂缝。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轰！！！”
在靐鸣声响起的那瞬间，我已经把泥人放在了地上，右手拿着靐孽木，高高举起。
“祖师有命，天罡降魔。”
“阴阳相冲，奉生太合。”
“邪祟消亡，万气移挪。”
“山河为安，九金化陀。”
也许是水下的阵局遭受到阳气的刺激了，在我念到这句咒词的时候，水面上冒着的泡已经变得犹如洗脸盆般大小。
而站在水底的那些黑雾人影，更是慢慢颤抖了起来，双手也离开了原本的位置，似是要往上游。
沈涵站在旁边，脸色苍白的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紧张。
小佛爷已经握紧了手里的枪，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起！！！”

第八十六章 风浪
上一次我用三十六斗阳化阴的时候，还是黄沙漫天，狂风骤起的大场面。
但这一次，场面明显小了许多。
大风确实是起来了，可比起原来那回，风力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这阵风持续的时间也很短，并没有上一次那么长。
由于石室里没什么沙尘，所以大风想要刮点东西起来都很困难，刮到最后也只把我们丢在岸边的烟头给刮了。
场面小的原因很简单。
第一，我借助的是阳齾之孽的气，而不是阳齾之地，更何况我这个阳齾之孽还是假冒的水货。
第二，水池里的阴气，并没有到阴齾之地那么强的地步，所以反应自然不大。
当然了，这些都是虚的，只要起了作用，那就是好事。
伴随着大风骤起，水面上滚滚冒出气泡也逐渐变小了，不过半分钟的光景，水面便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在我们以为这一切即将结束的时候，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水池正中心就跟被人丢了炸弹似的毫无预兆的炸出了漫天水花。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水池里的那些黑雾人影，忽然间有了变化，它们全都不约而同的用手捂住了脑袋，似乎是感觉到了痛苦，一个接着一个的在水下抽搐了起来。
哪怕现在大风已经停下了，水面上的波浪也没有停息的迹象，许多池水都拍上了岸，要不是我们闪避得及时，非得被弄一身湿不可。
如果把水池比喻成水杯，那么当时的状况，就很像是有人在不停的晃动水杯，可想而知那时的波浪大得有多夸张。
“我操……小袁……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本事啊……”小佛爷惊讶的对我说道，看样子他是被我这一手呼风起浪的招数镇住了。
“还行还行。”我谦虚的笑着，但眉毛已经忍不住的挑动了起来：“佛爷，你说，这池水被我搅和的，够不够浪！”
“嗯，够。”小佛爷看了我一眼，啧啧有声的说：“但这池水跟你比起来，还是没你浪啊，犹如云泥之别。”
我假装没听出来他是在损我，直截了当的把这些话当成满含褒义的句子。
“是么？”我微笑道。
“是啊，人划船都得靠桨，你个孙子完全靠浪。”小佛爷走过来，用手搭着我的肩膀，挤眉溜眼的说：“小浪货，你现在挺骚气啊。”
“还是哥哥教得好。”我装出了一副害羞的表情。
沈涵听见我们俩的对话，满脸恶寒的打了个冷颤，然后往旁边走了几步，跟我们拉开了距离。
“你们俩今天没吃药啊？”沈涵问了我们一句。
“没吃……我操！！！”
原本我跟小佛爷都以为麻烦事平息了，危险也没了，所以才有心思开开玩笑，活跃活跃气氛。
但就在那时，我忽然发现水面上出现了一个个黑色的人脑袋。
没错。
那些站在水底的黑雾人影，已经在水面上露头了。
“哎呦我去！”小佛爷见着这情况也吓了一跳，忙不迭的问我：“小袁啊，这群孙子是几个意思？！！它们是要跟咱动手啊？！”
“别着急……”我当时也有些慌了，但不敢表现出来，强装镇定的对小佛爷说：“先看看情况再说……”
小佛爷点点头，小心翼翼的看着那些人头。
其实那时候我也纳闷了，心说这是什么情况啊？
现在池子里的水已经恢复到我们最初见到的样子，没有果冻状，也没有乌黑一片……
按照这种情况来说，我办的事儿已经成了，池子里的阴气已经被我用阳气冲散了，而池水的恢复则说明，下面的阵局也被我破了。
刚才那一声爆炸般的靐鸣，再加上水中心炸起的水花，十有八九都说明阵局破了。
但是……这帮孙子怎么没消失呢？！！
“袁贱人，你不会失手了吧？”沈涵低声问我，脸上满是疑惑：“这些人怎么还在呢？”
“我也不知道啊。”我苦笑道：“这帮孙子可能……妈的！！难道这池子里面不光有一个阵局？！！”
想到这个可能，我脸色当时就变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霎时间就从心底窜了出来。
我曾经听左老头说过，在古墓阵局之中，最棘手的并不是单纯的阵局，而是连环阵。
也就是说，真正棘手的，是两个相互依存的阵局。
一个是小杀招，这也有迷惑敌人的作用。
在这个杀招被破解的时候，真正的大杀招就来了，这也是两个阵局中最厉害的局。
……
“如果这里真是封游子的藏宝地……那么他这种道家高人……肯定会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来防行里人盗掘宝物……”我满头冷汗的看着那些浮出水面的人头，喃喃道：“大阴成阳，第一个阵局就破了，但这也破坏了水里的阴阳平衡……”
“啥意思？”小佛爷没听懂我的话，便随嘴问了一句。
“咱们中圈套了。”我苦笑道：“不是……这也不能算是中圈套……妈的封游子是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
“到底啥情况啊？”小佛爷皱着眉头。
“我刚才破了阵局，也就搅乱了这池子里的阴阳平衡……”我叹了口气：“阴阳平衡乱了，第二个隐藏的阵局就开了……”
“你的意思是……”
“这就是第二个阵局。”我脸上有着一股子挫败的意味，苦笑不止：“没想到啊，这帮古人的手段可够狠的，太他妈精了。”
“袁贱人，要不你把阴阳平衡再给调整回去？”沈涵低声问我：“如果阴阳平衡恢复原状了，那这些冤孽不就……”
“俗话说得好，曾经沧海难为水啊，哪怕阴阳平衡恢复得再好，也不可能让这些冤孽平息了。”我摇了摇头：“阵局破败就是第二个阵局的开始，除非我很了解这两个阵局的原理，再有一手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把第一个阵局给修复好……”
“那现在怎么办？！”沈涵有些着急。
“拼一拼吧。”我苦笑道：“虽然我不知道这些冤孽的来历，但是……妈的试试吧，如果我能收拾掉这些冤孽那就没事了。”
“如果你收拾不了呢？”小佛爷问我。
“那咱们就准备一块死吧。”我冷冰冰的说。
闻言，小佛爷跟沈涵都吓得愣住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见此情景，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差点没把眼泪笑出来。
“你……你笑什么……”小佛爷颤抖着问我，然后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担心的问沈涵：“这小子不会是压力太大疯了吧？”
“应该不会吧……”沈涵喃喃道。
“逗你们玩呢！”我笑了笑，只感觉心情轻松了许多，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有我在，这些冤孽还翻不起什么风浪。”
小佛爷没说话，抬起手指了指水池，示意让我看看。
我也没多想什么，顺着他所指就看了过去，但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黑雾人影依旧没什么动作，跟先前一模一样，这应该就是传说中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了。
“咋了？”我疑惑的问道，心说小佛爷是不是发现什么奇怪的现象了？但他的观察力应该还没我们强啊，怎么……
“浪。”小佛爷指着水面上不断翻涌的波浪说：“你不是说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吗？”
我发誓。
如果不是因为我打不过小佛爷，外加当时还有个沈涵在现场，我非得一脚把这丫的踹下去喂冤孽不可！！
“老子就是不爱跟你说话！”我恶狠狠的瞪着小佛爷，随即就蹲下身子，把黄纸朱砂这些要用到的东西从包里拿了出来：“你们闪开点，我来试试这些冤孽有什么本事。”

第八十七章 殁孽
虽说我是这一行的新人，但不得不说啊，在方术这一面上，我还是挺好学的。
或许这跟我对方术很感兴趣有关系。
在这段时间以来，我学的东西不少，但我能用的法术确实很有限，毕竟有的东西不是明白原理跟操作方法就能用了，还得配合上天时地利人和……
“小涵，帮我点一炷贡香，要八十一根。”我将手里的黄纸撕成了两个大小相同的纸人，嘴里念念有词的对沈涵说：“点燃之后就给我，我有用。”
沈涵嗯了一声，随即就把我的行李包打开，一丝不苟的开始数贡香了。
这一次我要用来对付这些冤孽的手段，名叫殁孽阵。
（注释：殁，读mo第四声，死亡的意思。）
这个阵局的杀伤力几乎为零，但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阵局比绝大多数的阵局都有用得多。
在我们这行，用来对付冤孽的阵局，越是厉害，施术者所承担的风险也就越大，所要付出的代价自然也就越多。
而殁孽阵则完全没有风险，也不用施术者付出任何代价，因为这玩意儿就是一个空城计。
“啥东西啊？”小佛爷见我拿软笔蘸着朱砂在纸人脸上画着五官，便好奇的问了一句：“这也是图腾吧？”
“不是，这是阵眼之一。”我头也不抬地说道：“殁孽阵一共有两个阵眼，这是人眼，一会儿我还得画一个孽眼。”
“殁孽阵？”小佛爷皱着眉头：“这名儿有点怪啊……是用来降服冤孽的吧？”
“也可以这么说，但它的主要手段不是降，而是吓。”我用软笔蘸着朱砂，在纸人的眉心处按了三下，说：“起阵之后，孽眼会在霎时间破败，阵局会给那些冤孽一种假象，就是有的恶鬼冤孽已经在阵局里伏诛了，如果它们不跑进人眼里躲起来，那它们的下场就会给那个恶鬼一样……”
“你这就是靠吓唬啊……能行么？”小佛爷疑惑的问道。
“说不准。”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些冤孽的来路，所以对它们的实力一无所知，贸然用别的阵局去强行制服它们，恐怕会出大乱子……”
话音一落，我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冤孽，见它们站在水底下依旧没什么动作，只是露个头而已，便忍不住松了口气。
“那些硬招就跟七伤拳差不多，冤孽不强，完全能直接制住它们，但冤孽的实力要是超出了阵局所能控制的范围，那阵局就会被破掉，施术者也会受到伤害。”我苦笑道：“轻则两气逆反，反噬阳漏，重则魂魄受损，甚至于还会折寿……”
“阳漏？”小佛爷一愣。
“嗯，要么就是身上的伤口血流不止，严重的还有七窍流血，或者是体内的阳气开始迅速散失……”我说着，把画好的纸人放在一边，拿起另外一个没有加工过的纸人，继续画了起来：“这两种状况跟折寿魂损比起来，都算是轻的，但要是严重了，都是能要人命的。”
“上次你用那个宿怨阵收拾小鬼，伤口血流不止，也算是阳漏吗？”沈涵低声问我。
“算。”我点点头：“那冤孽的实力超出我的预料了，我也没想到会流那么多血才制住它。”
“你用的这个殁孽阵风险不大吧？”沈涵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
“不大。”我笑道：“这最多就是起个试探的作用，如果那些冤孽的实力太强，那这个阵局就不可能吓住它们，更别提让它们自己进阵眼里藏着了……”
“你是想试试它们有多大本事吧？”沈涵问道。
“嗯，摸清楚它们的底，我也好琢磨后面的对策。”我笑道。
小佛爷在这时候一直用手电照着水面，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那些冤孽的动向，听见我说的话后，他随嘴问了一句。
“这帮子冤孽咋不上岸呢？”小佛爷皱着眉头：“露个头不吱声是几个意思？这是在冒充王八嘲讽我们啊？”
“要么就是这个阵局没有彻底的启动……”我的笑容很是无奈，只感觉拿着软笔的手有些哆嗦，一阵凉意霎时就从脊梁骨里窜了出来：“要么就是……阵局已经启动了，只是咱们没看出来而已。”
“我操。”小佛爷似乎是明白了我的话，眉头皱得很紧。
“咱们所处的位置其实是绝地，如果强行破拆石门，那就很可能会引发其他的状况，唯一能够搏出一线生机的法子，就是啥也不干原路回去，或者是找到这扇石门的机关，让它自己打开。”我苦笑道：“但咱们连这个石门有没有机关能不能打开都不确定，没办法啊，只能跑了。”
“想要跑就得跟它们对上，是吧？”小佛爷看了一眼水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
“是啊，阵局有可能已经启动了，只要活人下水，那么这些冤孽就会……”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小袁，你拿刚才用的纸人丢下去试试呗？”小佛爷说。
“这个不用试都能知道结果。”我苦笑道，把手里画完的纸人放在一边，又拿出黄纸来撕了一个纸人。
等我加工好这个纸人之后，也没多墨迹，直接就丢进了水池里。
在纸人碰触到水面的那一瞬间，只听嘶的一声尖鸣，伴随着邪龇声炸响，那一个个毫无动作的黑雾人影，忽然间嘶嚎了起来。
毫不夸张的说，它们当时的嘶嚎声，很像是野兽的吼声。
这个石室里的回音效果本来就过分，再加上这群孙子的嗓门够大，愣是把我们这些站在岸上的人吼出了满脑门的青筋。
没等我们从这阵吼声里缓过神来，那些站在水池里的人形怪物，已经陷入了疯狂。
它们嚎叫个不停，跟见着肉的饿狗一般，全都冲着纸人的方向蜂拥了过来。
当小佛爷看见纸人被它们撕扯成碎片的时候，脸都白了。
“看样子阵局是启动了啊。”我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感觉到太多意外：“佛爷，看见没，咱下了水，就得落个纸人的下场。”
小佛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我：“你真的有办法解决这帮孙子吧？”
“试试吧……”
这时候，纸人已经变成了碎片，而那些由黑雾构成的人形冤孽，则像是做完了自己的任务一般，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往回游动。
不一会，它们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一动不动的站在水里，再也不动了。
跟先前不同的是，它们没有再把脑袋露出水面，而是实打实的站在水底。
“把贡香给我。”我冲着沈涵伸出手。
沈涵点点头，将手里点燃的八十一根贡香递给我。
“这帮古人也是够怪的啊，明明是想置我们于死地，又不让这些冤孽上来……”小佛爷喃喃道：“直接让它们上来弄死我们不是更直接吗？”
听见这话，我也不由得愣了一下，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如果这地方的阵局真是封游子弄的，那他应该是想给后面盗掘宝物的人留一线生机，道家讲究的不就是重（zhong）生吗？”沈涵笑了笑：“虽然咱们所处的是绝地，但只要有一定的办法破阵，或者是飞檐走壁的跑回去，这不也能活下来吗？”
“狗日的，真虚伪。”小佛爷皱着眉头：“想给我们留活路还把咱们逼上死路，封游子这老家伙是吃撑了吧？放我们跑了不直接点？”
“是咱们自己要来的……怪不得封游子……”我满脸尴尬的提醒了小佛爷一句。

第八十八章 水草
“管他呢！”小佛爷的脸皮比城墙都厚，骂起封游子来那叫一个不留余力啊：“这老家伙就是虚伪！”
“别管那些了。”我叹了口气：“我先来试试这帮孙子有多大能耐。”
话音一落，我没再跟小佛爷他们多说，自顾自的拿起贡香就拍打了起来。
我右手握着贡香，左手则轻轻拍打着贡香的“身子”，没拍一下，无数火星就从贡香上跳落下来，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两个纸人上。
如我刚才所说，殁孽阵共有两个阵眼，一是人眼，二是孽眼。
坐守人眼处的纸人，五官分明，眉目之间，满含着怒意，用朱砂点出来的眼睛，更是给人一种凶神恶煞的感觉。
而孽眼处的纸人，则是嘴里长满了利齿，目露凶光，看着就是个冤孽的模样。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我从贡香上拍落的火星也是越来越多，直到最后，拍打火星时看着都跟放烟花差不多了，那叫一个亮眼。
“哎，你这贡香怎么没被你拍灭啊？”小佛爷好奇的问我：“你使的力气这么大，也不怕把香头给拍下来？”
“能被拍下来那才有鬼了。”我苦笑道：“我现在是做法呢，要是搁平常这香早就灭了。”
说着，小佛爷忽然惊呼了起来，用手指着地上的纸人：“变色了！！”
“正常现象。”我往地上瞟了一眼，笑道。
此时此刻，人眼处的纸人已经开始渐渐变红，就像是有人拿红墨水浸上去一样，看着无比的显眼。
而孽眼处的那个纸人，则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等到这两个纸人彻底变色之后，我就停下了拍打贡香的动作，而是将贡香并在一起，放在两个纸人的正下方。
“希望祖师爷能保佑我们吧……”
我苦笑着拿起了靐孽木，坐在地上将双腿盘了起来，嘀嘀咕咕的念叨起了咒词。
“祖师正法，冤孽莫当。”
“六丁聚此，正昌邪亡。”
“南斗气秽，北化三光。”
“煞鬼弗吠，莫立神堂。”
也许是水底下的那些冤孽感觉到有个“新人”来了，在小佛爷拿着的手电照射下，只见这些冤孽一个接着一个的浮了起来，在水面上露了头。
它们身形大小都有些微小的差别，但就这一身黑雾来说，看着整齐度可不是一般的高。
石室里本就昏暗，唯一的光亮处就是我们手电照射的地方，其余的角落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虽说我们知道冤孽都在水里，但还是本能的对那些一眼看不清的地方有些畏惧。
沈涵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在一动不动的注意着水里情况的时候，她还时不时的侧过脸，看一看旁边的那个角落。
“嘶……”
听着这阵从我们身后传来的邪龇声，小佛爷跟沈涵几乎是下意识的回过了头，脸上的表情多少都有些紧张。
但这一回头，他们倒是松了口气。
我们身后什么都没有，那扇石门也没什么异动，一切都是老样子。
就在这时，我冲着孽眼纸人的面门处，猛地将靐孽木拍了下去。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嘶！！！！”
最先响起来的声音，不是靐鸣，而是邪龇。
在这一声邪龇响起的同时，我摆放在两个纸人下方的那一把贡香，也忽的一下燃烧了起来。
那是真烧啊。
肉眼可见的火光霎时就从贡香上窜了出来，就跟有人拿汽油浇在了贡香上似的，那火窜起来都得有半米高。
要不是我事先有准备，外加闪躲及时跑到了一边，我非得被这火把头发烧了不可。
那两个纸人明显是“身体素质”比我强，按照书里的说法，应该是防火的，贴着火堆都没被烧着的迹象。
“啥情况啊？！！”小佛爷满脸紧张的问我，估计是被这一幕给吓着了，还以为我是做法失败了。
沈涵似乎也被这把突如其来的火吓得不轻，满脸担心的问我：“是不是出状况了？”
“没。”我摇了摇头，笑道：“这是阵局成功的反应。”
“阵局成了？”小佛爷皱着眉头，看了看那些毫无动静的冤孽，有点不相信我：“不会是失败了吧？那帮孙子都没动静啊！”
“你急啥啊，先耐心等着，马上就来了。”我嘿嘿笑道。
闻言，小佛爷跟沈涵也就没再多问，安安心心的等着看戏。
过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贡香上的火熄灭了，石室里冷不丁的响起了一阵哭声。
没错，是哭声。
这声音很奇怪，也许是因为声音太轻了，所以听起来根本分不出男女。
最开始，哭声是从我们进入石室的地方传来的，但很快这阵哭声就转移了位置，听着就像是从水池正中间传来的一样。
这个时候不光我们在往那个方向看，连带着水池里的冤孽，也都不由自主的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妈的，什么情况啊？”小佛爷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的问我：“这不会又来一个要命的玩意儿吧？”
“那个冤孽在哪儿？”沈涵一头雾水地问道：“我们怎么看不见啊？”
沈涵说的倒是事实。
在哭声传出来的地方，压根就没有任何奇怪的迹象，更别提发出哭声的“冤孽”了。
“这声音是假的。”我低声对他们俩说：“说白了，这就是给那些冤孽唱空城计呢，你们慢慢看就行。”
忽然间，这阵哭声变得越来越大了。
在哭声变大的同时，石室里又响起了一阵邪龇声……
这些声音一直持续了两三分钟，而那些水池里的冤孽，也足足盯着发出哭声的地方看了两三分钟。
“啊！！！！”
在这一声惨叫响起的瞬间，水池里的冤孽仿佛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全都手忙脚乱的在水里翻腾了起来，就像是一个个落水的活人。
“哎我操！牛逼啊！”小佛爷看着这一幕，目光里满是兴奋：“这帮孙子竟然被吓住了！！小袁！！看样子你这阵局要成啊！！”
“做得不错。”沈涵也露出了一丝笑容，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有进步啊。”
“你们别高兴太早……”我苦笑道：“这帮冤孽还没消失呢，得看结果才行啊。”
其实在那时候，我心里已经开始祈祷了。
祖师爷今天千万得上班啊，您可得保佑我啊……要是这帮冤孽还真被吓进阵眼里了，那我回去就给您整一供桌满汉全席！
我们的期望都是美丽的，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没过半分钟，那阵惨叫声就停下了。
这时，水池里的那些冤孽一听惨叫声停下，也都纷纷冷静了下来，回到原来的位置立着不动了。
还没等小佛爷他们问我，只见摆在地上的那两个纸人，嗖的一下就变成白色的了，就跟被染色剂给染了似的，白得太他娘的纯粹了。
在它们变白的时候，身子上很明显的出现了一条条黑色的线条，看着像是波浪线。
“啥情况啊？”小佛爷问我，眼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担忧：“这是成了还是没成啊？”
我看着那两个纸人，咬了咬牙，没说话。
沈涵应该是看明白状况了，也没唉声叹气的表现，笑着安慰了我一句。
“没事，慢慢来，它们又不急着跟我们动手，你总能想到办法的。”沈涵笑道：“再说了，不是还有易哥他们吗？”
小佛爷听见这些话，苦笑了两声，拿出两根烟来，放在嘴里点燃，然后递了一支烟给我。
“失败是成功他娘。”小佛爷说道：“你继续想法子，别太着急了。”
我叹了口气，一脚把地上烧剩下的贡香踢进了水里。
贡香落水的瞬间，那些站在水下的冤孽还抬起头来看了看我。
它们应该是在笑我吧？
妈的。
我满脸苦笑的抽着烟，看着水底下的那些冤孽，只感觉心里有了一股无力感。
正当我准备想点办法再试试的时候，忽然，我发现水底下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
那是……
水草？

第八十九章 氼身
“那是什么？”我皱着眉头，一把夺过小佛爷手里的手电，向着水下照去：“你们看见没？就是一条条的那玩意儿！”
听见我的话，沈涵跟小佛爷也顺着我所指看了过去。
当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他们俩也愣了。
“这是啥玩意儿啊……”小佛爷皱着眉头：“水草？”
“应该不是。”沈涵的表情里也满是疑惑：“我们又不是没下过水池，那里面根本就没有水草存活的迹象啊，而且就算是有水草，刚开始我们也应该能看见。”
“哎我操！！动了动了！！！那玩意儿动了！！”小佛爷指着水下的“水草”惊呼道。
毫不夸张的说，我们所看见的东西，确实跟普通的水草很是相似，就是那种最常见的金鱼藻。
只不过这些“水草”的颜色不是绿色的，而是黑色的。
在水池底部，这些水草密密麻麻的挤在了一起，那种诡异的繁殖速度，连小佛爷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角儿都看愣住了。
这些草是怎么出现的，我们真没看清楚，但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些水草跟那些冤孽应该脱不开干系。
从我发现第一株水草开始，不过半分钟的光景，水池底部就全被黑漆漆的水草挤满了。
“我操……”我满头冷汗的看着这一幕，只感觉心里一阵发凉，原本这里的情况就很难解决，现在又玩这么一出，这不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
虽说我不知道这些水草的具体作用，但就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些水草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袁！你看水底！！”小佛爷忽然发现了什么，忙不迭的指着某个冤孽的脚下：“水草是从那边钻过来的！！”
一听这话，我急忙看了过去。
在水底，一条宛如黑蛇般的“水草”，正扭动着身子，迅速向着没有被其他水草占领的空处游去。
当它到达那个地方的时候，身子就竖了起来，猛地开了七八条分叉的枝叶。
“它们是从哪儿钻出来的？”我瞪大了眼睛，用手电照着水面，仔细的观察着其余水草的动向。
这一次我注意的都是那些没有被水草占领的空处。
果不其然，许多水草的夹缝里，都有一条犹如黑蛇的水草在游动，它们正在分头占领那些空处……
“这些水草怎么像是从岸边游过去的……”小佛爷嘀嘀咕咕地说道，走到岸边，看了看水下的状况。
我跟沈涵还在观察那些游动的水草，只听小佛爷冷不丁的喊了一声：“快过来看！老子发现新大陆了！”
“咋了？！”我急忙走了上去。
“你看！”小佛爷指着下方：“水草是从这儿钻出来的！”
小佛爷所指的地方，正是水池的右角落处。
在我看过去的瞬间，一条黑色水草正巧就从角落的石壁里钻了出来，那看起来就像是从墙里蹦出来的一样，怎么看怎么突兀。
“这下面不会是个空堂吧？”我用脚跺了跺地板，疑惑的看着那条迅速窜向前方的水草：“这他妈……怎么像是活的东西呢……”
“你赶紧的吧，想办法先把那些冤孽给解决了。”小佛爷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着急了：“这些玩意儿忽然冒出来肯定不是什么好现象，说不准咱们……”
没等小佛爷把话说完，只听咕咚一声，水池正中间忽然冒起了一个硕大的水泡，最少都有洗脸盆那么大。
这个水泡的样子很是奇怪，就像是吹大的黑色气球，表面黑得很纯粹，用手电往上面一照都能反光。
在水泡破裂的时候，我们都能很清楚的听见啪地一声脆响，跟水杯掉在地上的声音差不多。
那种类似于玻璃碎裂的声音，至今我都想不明白是怎么从水泡里传出来的。
“我操……又他妈得出情况了……”我在看见水泡破裂的时候，一种不祥的预感霎时就从我脑海里窜了出来。
就在这时，刚才冒出水泡的地方，水下又有了动静。
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冤孽，缓缓把头抬了起来，而它脚边的那些黑色水草，则跟疯了一般往它身上缠绕而去。
不对……
与其说是缠绕……不如说是吸收！！！
水草在缠绕上冤孽身子的时候，冤孽忽然长大了嘴，一把抓起水草就塞进了嘴里。
冤孽吃水草的动作非常快，就如饿疯了的野狗，恨不得三下五除二把所有能吃的都吞了。
等它将身上缠绕的水草全抓下来吃光了，身体也就渐渐有了变化。
或许。
这才是这些冤孽最真实的样子。
它的身子从虚幻的黑雾状，迅速变得有了质感，就像是个黑色的橡胶人，但这种状态还没持续多久，它就又有了新变化。
说真的，它最后的模样，比最初更像是“人”。
冤孽的皮肤虽说还是黑色，但多少都能看出来一些人类的特征，皮肤紧紧的收缩着，身子上没什么肉，骨瘦嶙峋这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它的体格了。
原本有些模糊的手指，此时看得也越发清楚，而且还变细了许多。
当然，它的五官还是不怎么像人。
眼眶里没有眼珠，看着就是两个漆黑的凹坑。
它也没有鼻子，原本鼻子所在的地方，也是一个漆黑的凹坑。
最吓人的还是它的嘴。
这个冤孽没有牙齿，准确的说，连牙龈都没，下巴似乎也不翼而飞了，整个嘴就是一个黑漆漆的坑洞，看着无比诡异。
等它停留在这个状态不再变化之后，冤孽缓缓动了起来，离开水底，浮出了水面。
“咱们遇上大麻烦了……”我表情呆滞的看着那冤孽，手脚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目光之中的恐惧已经无法掩饰了。
“这……这是什么怪物啊……”小佛爷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只不过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可见他心里有多紧张。
“其实我最开始的猜测就错了……”我喃喃道：“我一直都以为它们显出的黑雾是真身……但是……它们露出来的只是幻身……但这些幻身也足以跟普通冤孽的真身媲美了……现在的状态才是真身……”
“你他妈嘀咕什么呢？！！”小佛爷咬紧了牙：“那孙子游过来了！！”
“无明纳阴……无鼻嗅怨……无口食秽……”我脸色惨白的说：“这冤孽的来路我已经摸清楚了……妈的……这是大麻烦……”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小佛爷瞪着我问道。
我咬了咬牙，说。
“氼身。”
（注释：氼读ni第四声，上是水，下是人，在古代，氼与溺字意思相同，形容沉没，沉溺，在玄学一行里，这个字多用来形容淹死的人。）
“氼身？”小佛爷皱着眉头。
“妈的别管它是什么！！佛爷！！你先拿枪打它！！能挡它多久就挡多久！！”我这时才勉强冷静下来，跟疯了一般跑到行李包旁，火急火燎的开始翻找我要用到的东西：“这玩意儿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我需要时间准备！！！”
闻言，小佛爷跟沈涵都点点头。
“你们先开火，那孙子如果要上岸，就拿鲁班斗捆它！”
“知道了！”
在小佛爷话音落下的时候，只听砰地一声，他举起的枪口霎时就冒出了火舌。
而沈涵也没闲着，从背包里拿出来一把霰弹枪，轻车熟路的开始装弹，上膛，然后开火。
“嘭！！嘭！！！”
手枪的子弹跟霰弹枪的子弹都落在了冤孽身上，但这貌似没有什么用，它依旧在不紧不慢的朝着岸边游着……
“你快点！！！”小佛爷催促道，额头上已经见了冷汗。
“我知道……你们挡住它……”我咬紧了牙：“要是挡不住……咱们三个都得死！”

第九十章 落恶
氼身，这种冤孽不光在道家有传闻，在佛教也照样有它的记载，只不过称呼与道家的有所不同罢了。
在道教，这种冤孽就叫氼身，其意是溺死的人经过道士施法，其魂魄便会修成真身。
这个真身便是氼身。
我爷爷的手记里就曾经写过这么几句话。
“氼身之孽，始于氼者。”
“阳者氼殂，生散而阳损，气弗化也。”（氼读ni第四声，殂读cu第二声。）
“魂怨魄秽，术者炼其孽，得氼身矣。”
这几句话应该是我爷爷从某本古籍来抄来的，当初我看的时候，就觉得无比眼熟，好像是在某本道家古籍里见过。
当然，这不是重点。
这几句话的意思大概就是，活人溺死在水里，生气自会消散，而肉身的阳气则会受到损失，导致大规模自行流散。
这种流散跟阳气的自然消散是两码事。
按照普通的情况来说，人死之后，身子里的阳气会渐渐随着生气消散，等到头七过后，甚至于头七还没过，肉身的阳气都能降到零点。
但溺死的人可不是这样啊，他们肉身里的阳气是因为先受损才消散的，所以到了最后，肉身里多少都会存留一些阳气。
这些阳气如果沾上了溺死之人的魂魄，便会导致魂魄化作冤孽恶鬼。
由这种情况变化来的冤孽，三魂多带怨气，七魄则带秽气。
如果有懂行的人将这种冤孽降服，并且用特殊的手段将其炼成恶鬼，最后能得到的就是氼身。
在佛教的记载之中，关于氼身的记载并不详细，只是单纯的记下了这种冤孽是由术士炼制出来的，非常难对付。
氼身在佛教里的名字，似乎是“孽落恶”。
“嘭！！！”
伴随着枪响，沈涵手里举着的霰弹枪，再一次喷吐了火舌。
但无论它打出多少子弹，对氼身这种冤孽而言，照样没有任何作用。
手枪子弹或是霰弹枪的子弹，在打中氼身的时候，结果都是相同的。
没有火花，也没有击中目标的打击感。
氼身的身子就像是一团能够吸纳子弹的棉花，不管来了多少子弹，它都能轻飘飘的挡住，然后让子弹落进水里。
此时此刻，小佛爷已经放弃用枪械去阻挡氼身了，他算是看明白了。
子弹这玩意儿打人还行，打冤孽真的不好使。
其实别说是打氼身了，就是用子弹打那些头七没过，因为特殊原因诈尸的普通尸首，照样打不进肉里。
活人能跟死人比吗？
活人害怕的东西，死人可不一定害怕啊。
人死之后，变作冤孽，体内行的就是阴气，或是至阳的阳气。
在这种情况下，冤孽的皮肤跟骨肉也会有变化，甭说是手枪子弹了，就算拿穿甲弹都打不进去！
“小袁，你滚后面去，别在这儿耽误我们。”小佛爷咬紧了牙，看着那个距离我们不到十米的氼身，满头冷汗的对我说：“我跟小涵可不敢下水去拦它，只能等它上岸再用鲁班斗绑了。”
“好。”我点点头，拿着那些我要用到的东西，几步走到后面，靠着石门画起了符。
这一次我要画的符咒规模不小，光是所要用到的红色符纸，就有三尺长，一尺宽。
在这种危急关头，我也没胆子多做耽误，闷头就画起了符咒，连抬头看一眼的欲望都不敢有。
或许封游子是真的给我们留了一条活路，只是我们没把握住而已。
从那些黑雾人影出现，一直到现在，中间所经历的这些时间，几乎都被我们浪费掉了。
如果我们抓紧时间破除池底的阵局，那我们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但等到时间一过，氼身的幻身一个个的变成了真身，并且开始向岸上的活人攻击……
妈的。
这他娘的不就是十死无生的境地吗？！！
“要是我们一开始就猜到这是有时间限制的……我们也不会……”我画着符咒，眼里满是懊悔，心里嘀咕个不停：“想这些也没用了……封游子你个老王八可真够狠的……”
“吼！！！”
就在这时，那氼身毫无预兆的停下了往前游动的动作，而是停留在原地嘶吼了起来。
它现在的吼叫声跟先前幻身的吼叫声，区别很大。
这么给各位举个例子吧。
氼身先前的吼叫声能吓住人。
氼身现在的吼叫声能吼死人。
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它现在的吼声极其尖锐，有点像是邪龇声的那种味道，但比起邪龇还要尖锐许多。
就是这么冷不丁的一嗓子，硬是把我们三个大活人都吼得闹不住了。
小佛爷几乎是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眼里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血丝，脑门上青筋暴露，整个人都在颤抖。
沈涵的反应则更大。
在听见氼身吼叫的时候，沈涵手里的霰弹枪直接掉在了地上，眼皮子一翻，差点就晕死了过去。
只见她站在原地摇晃了几下，往前倾着就要倒下去，幸亏小佛爷反应及时，用手拽了她一把，如若不然，沈涵非得掉进水池里不可！
我们三个人之中，体质最差的人就是我，所以在这时候，我的反应可比沈涵要大多了。
当时我只感觉脑袋天旋地转了起来，随即，眼前就变得一片漆黑，耳朵里也嗡嗡嗡的传来了耳鸣声……
说真的，在那个时候，我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了，脑袋跟炸了差不多，疼得要死，胃里也在翻腾不止，浑身上下都跟被针扎了似的，那种感觉我真的没办法形容了……
要不是有求生的欲望在支撑着我，让我咬着牙死死撑住，继续拼着命“下盲棋”画符，估计我当时就得晕死过去。
我已经错过了一次对付冤孽的最佳时机。
如果我现在还敢出点岔子掉个链子，我们就真的没活路了。
我死了不要紧。
小佛爷死了也不要紧。
但沈涵死了，我可就不乐意了。
这么漂亮的姑娘，死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那得多可惜啊……
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视觉已经开始渐渐恢复了正常。
刚能看见东西，我就发现氼身已经游到了不远处，只差半米不到的距离就能伸手碰到岸边。
“小涵！！撑住！！！”小佛爷怒吼道：“把墨斗线抽出来！！！咱们俩一左一右的捆住它！！！快！！！”
“知道了！！！”
很快，小佛爷接过墨斗线，往左边跑了几步，跟沈涵拉开了距离。
而沈涵也做足了出手的准备，咬着牙，小心翼翼的站在右边，看着氼身上岸。
“马上就好！！！你们先顶住！！”我看着红纸上的符咒半成品，冲着小佛爷喊了一声；“佛爷！！照顾好小涵！！！”
“操你妈的你快点！！”小佛爷的脏话已经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了，可见他现在着急的程度不比我们低：“老子死了她都不会死！！行了么！！操！！！”
在这时，氼身用手抓住了岸边的石砖，猛地往上一窜，直接就跳到了岸上，那身手可不是一般的灵活。
小佛爷见氼身上了岸，便把墨斗线握在了手心里，死死攥住。
“你往我这边跑，我绕后捆它！”小佛爷对沈涵说道。
“明白！”沈涵点头。
就在沈涵刚说完这话的时候，氼身忽然往前踏了一步，而小佛爷在这时也有了动作。
只见他右脚往地上一踩，整个人就化作一道黑影，直接照着氼身的身后跑了过去，那种速度根本就不是普通瘸子能有的。
但小佛爷没想到的是，他快，氼身的反应也不慢。
在他跑到氼身身旁的时候，氼身毫无预兆的把右手抬了起来，手掌呈爪状，冲着小佛爷的脖子就挠了过去。
“小佛哥！！！快躲开！！！”

第九十一章 化生
氼身出手的时候，我根本就没看清它的动作，就感觉一道黑影忽然晃了一下，几乎是在眨眼之间，氼身的爪子就到小佛爷的脖子前了。
但不得不说啊，小佛爷的身手确实不是盖的。
在氼身的爪子即将碰触到自己脖子的时候，小佛爷直接往下一蹲，双脚猛地蹬了一下地面，跟个猴儿似的往外窜了出去。
从氼身的脚后跟算起，到岸边就只有二十厘米左右的距离。
二十厘米。
别说是跑着窜过去了，就是侧着身子快步走过去都有落水的危险，更何况前面还站着一个氼身，但小佛爷明显不怕。
什么叫做艺高人胆大？小佛爷就是啊！
这孙子一脚踩在石砖上，佝着身子就窜了过去，在这过程中，氼身也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就用爪子去挠他，可无奈的是小佛爷速度太快，任由氼身再怎么挠也碰不到小佛爷的身子。
等到小佛爷速度放慢的时候，鲁班斗的墨线已经在氼身的肚子上绕一圈了。
“小涵！你稳住别动！！”小佛爷脸上紧张的表情似乎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疯狂的笑容。
此时此刻，小佛爷眼里的自信已经没办法形容了。
在跟氼身动手之前他确实紧张了，但到了动手的时候，小佛爷就莫名其妙的什么都不怕了。
或许瞎老板的话是对的。
小佛爷这人平常很不靠谱，但在关键时候，他比任何人都要靠得住。
“妈的跟我玩儿？！！”
小佛爷往旁边跑着，再一次躲过了氼身的爪子，脸上的兴奋已经显而易见了。
不过两三秒的样子，鲁班斗的墨线又在氼身的身子上绕了一圈。
这时氼身已经有了反应。
“啊……”
氼身低吼了起来，原本它没有下巴的嘴看着就大，此时更是大了好几圈，就跟脑袋上长了个黑洞似的。
小佛爷见它没有再跟自己动手的意思，急忙抓住这个机会，拼着命的绕着氼身跑了起来。
也就是半分钟的样子，鲁班斗的墨线就全捆在那孙子身上了。
等到小佛爷停下脚的时候，氼身已经不再动弹了，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呆住了一般，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哎哟，这孙子可够难对付的啊。”小佛爷擦着额头上的热汗，笑容满面：“小袁，我感觉这冤孽没啥本事啊，看你急的。”
这个时候，我已经把要用的符画好了。
“它没本事？”我苦笑道：“那是因为它还没发飙。”
“啥意思？”小佛爷一愣。
“氼身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冤孽，它就跟阵局一样，需要一个启动时间。”我叹了口气：“现在它发挥出来的实力，应该不到十分之一。”
“这还不到十分之一？”小佛爷皱起了眉头，看了看那个呆着不动的氼身，疑惑的问我：“你确定？”
“嗯。”我点点头：“反正书里是这么说的，它们想要发挥出完整的实力，那就需要一定的时间，这个时间长短说不准，得看施法的术士有多厉害，越厉害这个时间越短。”
“如果施法的术士是封游子，那你说这时间需要多久？”小佛爷问我。
“三分钟左右。”我说道，脸上略微有些庆幸的意味：“没想到啊，佛爷，你竟然能顶得住这孙子……真的，牛逼！”
“它又不怎么厉害，能顶住它有啥稀奇的？”小佛爷笑了笑：“再说了，你不是说它现在发挥出来的才是十分之一的实力吗？”
“这也够了。”我叹了口气：“如果是我跟沈涵对上它，那么鲁班斗的线就甭想缠在它身上，没等我们动手，它就得把我们给撕了……”
“这倒是。”小佛爷点点头，表情也认真了起来：“我听瞎子说过，冤孽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但在迫不得已跟活人对上的时候，它们大多都会先选择消灭掉对自己最有威胁的人，刚才它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而且我又没跟它硬碰硬的来，所以……”
话说到这里，小佛爷便顿了顿，脸上也有些无奈。
“说真的，硬碰硬的话，我不觉得能干得过它。”小佛爷耸了耸肩：“这孙子刀枪不入，跟它玩近身战基本上等于找死。”
小佛爷这话倒是没有谦虚的成分。
氼身刀枪不入，这点我们在先前就领教了。
连霰弹枪都打不进它身子里，难不成它还会怕小佛爷的拳头？
别看它现在发挥不出完整的实力，虽说我们摸不清现在它的力量有多大，但就从书里的记载来看，应该比普通人强得多，甚至比小佛爷这种堪称怪物的狠角儿都强。
说到底，得亏小佛爷刚才的战术运用得当。
仍凭你力量再大，打不着老子那也是虚的，自己只用一个劲的躲闪就够了。
当然，从这点我们也看出来了一些东西。
氼身现在的速度跟反应力，应该比不上小佛爷。
“要不是有这个墨斗，咱还真搞不定它。”小佛爷苦笑道：“我能一直躲，但你们俩呢，这孙子在追杀我的时候肯定得误伤你们啊。”
“袁贱人，你这个墨斗能捆住它多久啊？”沈涵忽然问我。
“七八分钟吧？”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话里也没那么多底气：“这孙子的实力应该比不上我跟左老头收拾的那个殂怨之孽，鲁班斗能捆住殂怨之孽两三分钟，那捆氼身七八分钟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行。”沈涵松了口气。
“嘿，你们别觉得现在没危险啊。”小佛爷嘿嘿笑着，指了指水下站着的那些氼身的幻身：“这帮孙子指不定啥时候就跟着上来了，到时候可就是咱们的末日了。”
“它们怎么没跟上来啊？”沈涵满脸的疑惑。
小佛爷没说话，好奇的看着我，似乎也想知道答案。
但是我的回答让他们俩都很失望。
“我也不知道。”我苦笑道：“一开始我还以为这群孙子会全上来，但貌似情况还没那么糟啊。”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小佛爷问我，回过头看了一眼水池下的那些人影。
“奇怪就奇怪吧，起码咱们现在没生命危险。”
我说道，走到刚画好的红纸符旁，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小纸包，默不作声的将其打开后，便把里面装着的粉末倒在了地上。
等我围着这张红纸倒了一圈，正好就把纸包里的粉末倒完。
“什么东西啊？”小佛爷好奇的问我。
“这是桃核晒干之后打成的粉末，是用来起阵的东西。”我回答道。
“你又要起啥阵？”小佛爷问道。
我看了看地上的红纸符，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只氼身，说。
“六丁六甲化生阵。”
这个阵局是我从我爷爷的手记里学来的，也是我爷爷特别标注过，不能随便使用的阵局。
原因无二。
我们是洗怨这门的先生，有的事是绝对不能做的，比如，打散冤孽的魂魄。
六丁六甲化生阵，这就是一个专门用来打散冤孽魂魄的阵局，也是一个威力很大得要先生跟着玩命的阵局。
氼身在被炼制成冤孽之后，魂魄就已经消散了，它现在顶着的只是一个魂魄躯壳，完全没有真正三魂七魄的特征。
这么说吧，它现在就只是一个假冒的魂魄罢了，所以我打散氼身的魂魄，根本就不用担心会破了洗怨这门的规矩。
“这种炼鬼的方式在道家算是渎神戏鬼的把戏啊……是得折寿的……”我看着那个氼身，感觉有点想不明白了：“难道封游子真会为了保护那个宝贝……把这些孙子的魂魄打散用来炼鬼？不应该啊……”

第九十二章 伏魔
封游子这人我不太熟，关于他的记载，我也没怎么见过。
但就瞎老板他们说的话来看，这人应该是个好人，如果不是这样，怎么会被袁天罡那种行里万人敬仰的老前辈认作兄弟呢？
可是……炼氼身这种事……在行里可算是杀人的重罪啊！
折寿都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干这种事是得遭报应的，老天爷可都看着呢。
“对了，袁贱人，你怎么不用怒齾咒了？”沈涵忽然问我：“我记得你最爱用那个阵法啊，还能给我们拖延时间呢。”
“氼身这种冤孽很特殊，虽然具备普通冤孽趋吉避凶的本能，但它们终究是人为制造出来的邪孽……”我叹了口气：“在古代，这种冤孽多是用来害人的，或者是被有钱人买下，送入自家的坟墓里守墓……”
说着，我抬起手指了指被捆住的氼身。
“这种东西不怕死，在完全苏醒之后，它就会把所有能感觉到的活物杀光。”我苦笑道：“想要吓唬它们，那根本不可能，我用了怒齾咒能保住自己不假，可它能干掉你们啊。”
沈涵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见时间差不多了，我便蹲在地上，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红纸上的符咒。
“袁贱人。”
忽然间，沈涵喊了我一声。
“咋了？”我头也不抬的问道。
“如果一会儿情况不对，你就用怒齾咒吧。”沈涵说道。
听见这话，我忍不住把头抬了起来，目光复杂的看着沈涵。
沈涵在这时候并没有看我，而是侧着身子，用手电照着水池，一言不发。
她是什么意思，我想能明白。
可能沈涵也猜到了，如果水下的那些氼身全部苏醒，并且要上岸收拾我们，那我是真的抵挡不住。
在那种时候，大家都会死，只不过我用了怒齾咒，可能会晚点死。
“别想太多。”我咧开嘴笑了起来：“就算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也不会有事的。”
如果放在平常，沈涵听见我这句话，必然会觉得我是在安慰她。
但不知道为什么。
在那时候，沈涵似乎是相信了我的话，回头看了看我，也笑了起来。
她眼里的信任，或许是我最大的动力吧，就是能让我狠下心用那招的动力。
“我先把这只氼身收拾了，之后就想办法干掉水池里还没苏醒的氼身。”我说道：“你们现在注意观察情况，要是那些冤孽没动静，你们就看看岸边冒水草的地方，下面应该有个空堂，说不准那里就是阵局的眼。”
“好。”
六丁六甲化生阵，这是一个绝对的狠招。
先是以桃核粉末为引子，围绕符纸阵眼放上一圈，用来隔绝外界阴阳，之后再以人血为引起阵，借助六丁阴神跟六甲阳神的力量，来诛灭妖邪。
当然，这种说法确实有点玄乎了。
说直白点，就是把桃核粉围出来的圈子化成两份。
上是阳，代表六甲阳神。
下是阴，代表六丁阴神。
别看这个圈子是我随便围出来的，靠着符纸所产生的特殊效果，完全可以把阴阳彻底隔绝，让圈子里的气一丝都不会漏出去。
在我不起阵的时候，圈内的阴阳二气都会处于互相依存的状态。
但当我起了阵局，并且将自己的血作为引子，注入阵局，那么这里面的阴阳二气就会发生碰撞。
跟某些化学原理似的。
当某些能量发生碰撞之后，便会产生更大的能量，甚至于……爆炸！
“这次你起阵怎么不用靐孽木啊？”
就在我拿起匕首准备起阵的时候，沈涵忽然问了我这么一句话。
“六丁六甲化生阵是不能用法器起阵的，得用活人的肉身。”我苦笑道，随即，把左手掌摊开，看了看我娇嫩欲滴的小手：“哎哟，这他妈得多久才能养回来啊……”
沈涵跟小佛爷满脸疑惑的看着我，似乎是在想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哎，你不会是要给阵局献身吧？”小佛爷的思维依旧天马行空，只听他兴致勃勃的问我：“就跟那些邪教似的，要干啥都得把自己的命先献出来，然后……”
“袁贱人！小佛哥说的不会是真的吧？！”沈涵惊讶的看着我。
“你们俩是不是喝假酒了？”我苦笑道：“佛爷，这么扯淡的事儿也就你能想出来了，妈的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会信啊。”
我无奈的看着沈涵，心说这丫头是不是智商下滑了，怎么连小佛爷的这种猜测都能信呢？
“不用命，只用血就行。”我叹了口气：“这一招我原来不用，不是因为代价太大，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而且容易坏了规矩。”
我满脸懊悔的说：“要是最开始我就知道这些冤孽的来路，早八辈子就用这阵局收拾它们了，妈的，对付它们压根就不用担心坏规矩啊。”
说着，我咬了咬牙，把匕首举起来，小心翼翼的插进了手掌里。
“你干什么？”沈涵脸色惨白的看着我割手，担心地问道：“会不会出事啊？”
“不会有事的，放心吧，我有把握。”我安慰道。
估计沈涵是想起我上次用宿怨阵收拾小鬼的事儿了，所以她一看我出点血，就担心像是上次那样阳漏。
不过她担心的倒是挺有依据。
阵局越厉害，所需要付出的东西自然也就越多，别看六丁六甲化生阵挺简单，也没我学的某些阵局那么复杂，但就它所需要的活人阳气这点来看，可比其他阵局多得多。
我忍着疼，小心翼翼的用匕首在掌心刻出了一个简单的符咒，等到我刻完的时候，血已经流得满手腕都是了。
掌心这地方可不是一般的敏感，用刀子割上去，又痒又疼，那叫一个酸爽。
“行了，你们闪开点，我现在起阵。”
一听我这话，沈涵跟小佛爷马上闪到了一旁，生怕影响我做法收拾冤孽。
“嘶！！！”
就在这时，被鲁班斗捆住的氼身，忽然有了苏醒的迹象。
伴随着邪龇声炸响，它的手掌开始不停重复着伸开握紧的动作，而且身子也微微颤抖了起来，就像是在挣扎一般。
我看见这一幕，急忙盘腿坐在桃核粉围成的圈外，高高举起了刻出“掌心符”的左手。
“捂住耳朵！！”我大声提醒了小佛爷跟沈涵一句。
虽然他们俩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他们捂住耳朵，但情况紧急，他们也就没多问，直截了当的用手把耳朵给捂住了。
见此情景，我深吸了一口气，沉着声音念起了起阵的咒词。
“六丁化阵……六甲伏魔……”
“太上有令……孽生祟歽……”
（注释：祟读sui第四声，歽zhe第二声。）
从我念咒词开始，洒在地上的那些桃核粉末忽然就飘了起来，就像是有风在刮一样，打着圈的围着红色符纸就开始转悠了。
但这种现象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我念完那句咒词的时候，我咬了咬牙，直接把流着血的左手拍在了红色符纸上，掌中心刻出的符咒，则印在了符纸正中间。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起！！！”
霎时间，石室里仿佛是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离地飘着打转的那些桃核粉末，缓缓落回了原处，而被鲁班斗捆住的氼身，也没有了挣扎的动作，仿佛是变成了一具真正的死尸。
没有邪龇声，也没有靐鸣声，而石室里的那些水声也消失了。
一切都很安静。
就如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死寂那般。
“咚……咚……咚……”
这时，一种类似于打鼓的声音，凭空出现在了石室之中。
这声音很大，来得也很突兀，当即就吓了我一跳。
但还没等我从惊吓里缓过劲儿来，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整个石室似都随着靐鸣摇晃了几下，像是要塌下来了似的。
就在这一声靐鸣落下的时候，又一声更大的靐鸣，也随之响起。
“轰！！！！”

第九十三章 眼睛
据传说记载，六丁六甲这十二位神明，在下界驱邪镇鬼的时候，多会有天兵在后面为其击鼓助威。
而六丁六甲化生阵，正巧就符合了这一点。
在起阵之后，便会有那种类似于打鼓的声音，而在打鼓的声音落下时，阵局中互相碰撞的阴阳二气也会霎时间喷薄而出……
说真的，起阵之后所引出来的声势，确实是吓着我了，我是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声势。
当然，各位可别觉得这是好事。
按照我的经验来看，用来对付冤孽且杀伤力强大的阵局，声势越大，也就代表要对付的冤孽越厉害。
要对付的冤孽越厉害，施法者自身所需要付出的东西就越多。
简单的来说，六丁六甲化生阵就跟宿怨阵是一个道理，都得靠着活人的血来输送阳气起阵，想要使出阵局更多的力量，那自己就得付出更多的阳气。
在那一声几乎要震聋我们耳朵的靐鸣声响起时，我清楚的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我的手臂流向手掌，最后通过手掌上的符咒流进了红纸里。
这种感觉非常奇特，用个低俗点的例子来说，就跟尿尿一样，那种感觉真是无比清晰啊。
最开始我还觉得这种感觉不难受，但也没好受到哪儿去，是属于不痛不痒的情况，但还没过几秒，我就感觉有点不太舒服了。
先是手掌跟手臂开始发凉，那种感觉，就跟把手臂伸进了冰桶里似的，冻得我只觉得疼。
随后，我的身子就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眼前的景象也渐渐变得模糊。
“小袁，你嘴唇怎么有点发乌啊……”小佛爷忽然问我，语气里充满了担心的味道：“不会是中毒了吧？”
“哪儿来的毒啊……”我苦笑道，用另外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咬着牙忍着在身子里窜个不停的冷气，说：“就是有点冷……一会儿就没事了……”
说完这话，我便把注意力放在了氼身那边。
虽然我现在很不好受，但氼身明显还要比我难受得多。
此时此刻，它像是被阵局的阴阳二气刺激到了，已经彻底的苏醒了过来，没有再因为鲁班斗墨线的存在而继续“沉睡”。
氼身正在疯狂的挣扎着，应该是想要马上从鲁班斗的墨线里挣脱出来。
但说来也怪，别看小佛爷他们打的结不是死结，而且捆得也不是那么结实，任凭氼身再怎么挣扎，墨斗线也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当然了，这种现象并没有让我松口气。
鲁班斗只能捆住这孙子七八分钟，超出这个点，随时都可能会出现墨线松脱的情况。
时间快到了吧？
我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氼身的动静，心渐渐提了起来。
氼身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来挣扎了，从一开始疯狂的颤抖想要硬着崩开墨线，再到现在……
也不知道氼身是什么体质，在发现墨线怎么都挣脱不开的时候，这孙子的身子忽然膨胀了起来，就像是一个迅速被人吹大的气球，怎么看怎么诡异。
氼身原本枯瘦细长犹如兽爪的手掌，此时也变大了好几圈，手指头粗得跟胡萝卜似的，看着倒是不怎么吓人，反而有点搞笑。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们的表情都有些紧张。
妈的。
氼身这是准备玩儿哪一出啊？
“这孙子不会是要炸了吧？”小佛爷担心的问我：“我怎么觉得它是要玩自爆啊？”
“应该不会吧……”沈涵低声说道，虽然话里有点不相信小佛爷的意思，但是眼里的警惕却越来越明显：“这……袁贱人……它不会真的爆了吧？”
我看了看那个身子膨胀得越来越厉害的氼身，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沈涵答案。
“应该……不会……”我很没底气地说道。
“你说的应该是什么意思？”沈涵脸色发白的问我：“真会炸啊？”
“我也不知道啊。”我苦笑道：“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我根本就不知道它想干嘛啊，谁知道这孙子会不会炸，你们以为老子是百度啊，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听见我这话，沈涵跟小佛爷都把脸转了过来，似乎是想骂我两句。
但就在他们俩刚把脸转过来的时候，忽然之间，他们脸上的表情毫无预兆的僵住了。
“小……小袁……”小佛爷在说话的时候，声音有很明显的在颤抖，脸上也难得出现了一次害怕的表情：“那……那啥……你没事吧？”
闻言，我忍不住愣了一下，心说小佛爷是不是担心过头了？
我在这儿坐得好好的，能有什么事？
虽然我的身子依旧在冷得直打哆嗦，唇色看着也跟个死人一样，但这并不能代表我会出事啊，刚才不是都跟他们说了么，没啥事啊，就是阳气漏得有点多罢了。
回去补补就成了，实在不行，就去把沈世安那个老中医找来，让他再给我开几副药一切就搞定了。
“我没事啊。”我说道，忽然感觉眼睛有点酸涩，忍不住用手揉了揉。
“你……你的眼睛在流血啊……”小佛爷抬起手，指了指我的眼睛：“你眼睛咋了？！！”
我听见小佛爷这话的时候，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眼睛，只感觉入手处一片湿润。
借着他们手电的灯光一看，顿时吓得我说不出话来了。
手掌里，手腕上，全是沾上去的血迹。
“没啥事的。”我把手放了下去，强忍着心里的恐惧，冲着他们俩挤出了一脸的笑容：“正常现象。”
嗯。
正常现象。
术士在起用某些特殊的阵局时（特别是威力强大的阵局），如果阳气流失到了一种夸张的地步，那么施法者的身体肯定会各不相同的特殊反应。
有的会七窍流血，有的会当场昏迷不醒，有的……妈的！！难道我的阳气已经流失到这种地步了？！！我怎么觉得还没宿怨阵流失得多呢？！！
沈涵已经怕得说不出话了，忙不迭的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走到我身前，递给我。
接过镜子，我壮着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毫不夸张的说，我吓坏了。
在镜子里，我能很清楚的看见自己的两个眼眶正在往外溢血，眼球上已经布满了非常显眼的血丝。
那时候我的眼白已经不能算是眼白了，应该是眼红。
血丝密集到了什么地步？
此时，我的眼白已经变得通红，密密麻麻的血丝挤在一起，看着就像是在互相纠缠，死死的不肯分开。
“没事的。”
我不自然的笑着，把镜子反着扣在地上，不敢再去多看自己一眼。
“你……”沈涵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只听嘶的一声尖鸣，伴随着邪龇声炸响，被鲁班斗捆住的氼身，忽然张大嘴嘶嚎了起来。
我听不懂它在嚎什么。
但我能听出来它声音里的痛苦。
“咚！！”
“咚！！”
“咚！！！”
石室里冷不丁的又回荡起了三声类似于击鼓的闷响，这些“鼓声”每响一下，被鲁班斗捆住的氼身便会哀嚎一声，并且它刚鼓胀起来的身子，还会用一种特别扭曲的方式，缩一部分回去。
三声鼓声落下，我的注意力便全放在了氼身的身上。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氼身，心里嘀咕个不停。
这也应该差不多了吧？
鼓声响了这么多下，这孙子怎么还没被收拾掉啊？
就在这时，我按在符纸上的手掌，莫名其妙的传来了一阵刺痛，就像是有人在下面用针扎我的手心似的。
“怎么回事啊……”我满脸疑惑的看了看按着符纸的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还没等我头抬起来，只听小佛爷又惊讶又兴奋的喊了起来。
“我操我操！！！这孙子真要炸了！！！快闪开！！！”

第九十四章 脓水
氼身被鲁班斗墨线勒住的地方倒是没能膨胀起来，但其余的地方，已经鼓出了好大一部分。
一眼看上去，就跟一个硕大的气球被强行勒出数条沟壑一般，看着非常醒目。
膨胀到这个地步，似乎已经是极限了。
氼身的身子没有再继续变大，但皮肤表面却出现了一个个黑色的气泡，很像是水泡。
小佛爷在说那句话的时候，这些水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爆裂，黑色的脓水霎时就从伤口处流了出来。
“你们靠后站！！别碰到那些黑色的脓水！！！”我咬紧了牙。
“你呢？！”小佛爷见我没有松开阵眼的打算，便问了一句：“你不躲啊？”
“我必须按着阵眼，如果松开，阵局就破了。”我苦笑道：“现在有阵局的保护，我应该不会出啥事，你们甭担心我。”
“应该”这两个字，在沈涵听来似乎颇有内涵。
原本她还没那么担心我，但一听到应该这两个字，直接就炸了。
“你是不是非得玩命啊？！！”沈涵又急又怒的瞪着我：“每次都这样！！你就不能把你自己的命当回事吗？！！”
在这时候，氼身皮肤表面冒出来的脓包，已经开始大规模的爆裂了，脓水大多都是流着下来的，但还是有一部分喷了出来。
其中有一股黑色的脓液，不偏不倚的就照着小佛爷喷射了过去，得亏这孙子反应及时，往前猛地窜了两步，这才堪堪躲过那一股脓液。
“赶紧的去后面站着吧。”小佛爷一把拽着沈涵的胳膊，看了我一眼：“你自己小心，别把命丢了就成。”
闻言，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轻重，不可能随便玩命。
在这种危急关头，小佛爷可比沈涵果断多了，见我点头了，他便没再啰嗦，硬生生的将沈涵拽到了边上。
说实话，我真没骗沈涵啊。
六丁六甲化生阵本来就有保护阵眼的功效，只要不是冤孽的实力过于夸张，一般而言，想要动阵眼（我），那就必须得先破阵。
但我确实不清楚，这阵局能不能防住那些脓水。
妈的，按着原理来说，物理的都能防住，那这些脓水也应该能吧？
可能老天爷就是想故意整整我。
就在沈涵刚被拽过去，我也在忐忑不安的琢磨这事时，只听砰地一声脆响，就跟气球被戳爆的那种声音一样。
一股黑色的脓液，直直就冲着我的面门飞了过来。
那时候别说是沈涵跟小佛爷了，就是我这个胸有成竹的当事人，都被吓得不轻。
“我操！！趴下！！！”小佛爷急得直接骂了一句：“快他妈的卧倒！！！”
没等我做出反应，那一股脓液就飞到了我眼前，但接下来的一幕，却是我们怎么都没想到的。
这股脓液似乎被一堵透明的墙给挡住了，啪塔一声，正巧就落在了我的手上，随后就冒起了滚滚黑烟……
我当时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妈的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啊！！我的手被它碰着还不得……
也就是两三秒的样子，黑烟消散了，而在我手背上的黑色脓液，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牛逼啊！！！”我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满脸大难不死的兴奋：“祖师爷可真他娘的硬啊！！！老子回去一定给您几位磕响头烧高香！！”
在这之后，也有好几股脓液冲着我飞来，但无一例外，都让那堵看不见的墙给挡住了。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的样子，氼身已经没有水泡可爆了，它的身子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不对，应该说是“枯萎”。
只见氼身的身体在缩小的同时，也有了干瘪的迹象，皮肤凹下去的地方都起了明显的褶皱。
出现这种褶皱的时候，它缩小的速度可变快了不少，不过短短的十来秒，氼身就从一个一米八的汉子身材，变得只有小学生那么高了。
由于它的身形变化太大，鲁班斗的墨线不一会就松垮垮的掉了下来。
“啊……”氼身惨嚎着，侧着身子倒在了地上，双手伸了出来，不停抓着眼前的空气，像是在挠自己想象中的敌人。
这时候，它的身子只有婴儿般大小了。
“小袁！你可以啊！”小佛爷走到我身边，兴致勃勃的看着惨嚎个不停的氼身：“这孙子好像要死了。”
“它本来就没活过。”我叹了口气。
“嘿，说话还挺有内涵啊，你小子啥时候这么文艺了。”小佛爷用手拍了拍我的后脑勺：“小袁，这孙子死了，下面的那些你准备怎么收拾。”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继续观察着那个惨嚎的氼身。
等到它的身子缩小到拳头大小的时候，氼身已经没有任何动作了，身子看着就像是一块没烧过的黑炭……
真的，我们都觉得自己有种做梦的感觉。
从那么大的一个人形冤孽，硬是被阵局压缩到了拳头这么小，那种前后反差大得有点让人不敢相信。
“总算是成了……”
我松开了手掌，不再按着阵眼，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躺在了地上。
那时我的眼睛已经酸涩到了睁不开的地步，一个劲的眨着眼，所能见到的东西都带着重影，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当然，流出来的不一定的眼泪，有可能是血。
“别动！我帮你看看！”
听见这话，我嗯了一声，正准备说什么，只感觉脑袋被人轻轻抬了起来，然后放在了一个极其柔软的地方。
我当时也没多想，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
“你摸什么呢？！”
沈涵猛地骂了我一声，没等我反应过来，只感觉一阵冷风吹到了脸上……
就我跟沈涵相处的这些日子来说，我对这种冷风可谓是知根知底，虽然很多时候这种冷风吹向的位置，都是后背，或者肚子，但也有好几次是往脸上吹啊。
我操，她是要抽我大嘴巴子！
“别打别打！！我也不知道我摸的是你的腿啊！！”我急忙喊道：“我是伤员啊！！！”
沈涵估计是醒悟过来了，然后良心发现，最后把手收了回去。
“小袁，温柔枕舒服不？”小佛爷嬉皮笑脸的蹲在旁边，问我：“你说说，要是我给海东青报个信，就说你躺在他妹妹的大腿上装死，到时候……”
“哥……亲哥……您可别乱讲话啊……”我想起海东青脸上那种跟死人一样的表情，顿时心就慌了起来：“我还没活够呢！”
“回去请我吃饭，顺便买几条好烟给我，这事就算了。”小佛爷嘿嘿笑着。
“成！”我急忙答应。
沈涵冷笑了两声，扒开我的眼皮子看了起来，嘴里说：“小佛哥，如果我跟我哥说，你在这里吃拿卡要帮他说假话，你说……”
“你觉得我怕你哥啊？”小佛爷笑问道。
“那我跟师爷说去，就说你欺负我。”沈涵哼了一声。
小佛爷不说话了，沉默了十来秒，他很干脆的问沈涵：“你想要啥，说吧。”
“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说。”沈涵笑道。
“小涵啊，你小佛哥哥可对你不错啊，你咋能这样呢……”小佛爷委屈地说道。
我一个劲的笑着，没插嘴，安安静静的享受着沈涵给我检查眼睛。
“你的眼睛应该没什么问题，血丝都开始消退了。”沈涵叹了口气：“但是你的体温好像不太对劲。”
“嗯，阳气漏得有点多，回去补补就行了。”我说道，使劲眨了眨眼睛。
这时候，我的视觉已经渐渐恢复了，看东西也没了重影，但那种酸涩的感觉，依旧存在。
“下面的那些冤孽怎么办？”小佛爷问我。
“只能想办法破阵，否则的话……”我无奈地说道，下意识的往水池里看了一眼。
“否则的话咋了？！”小佛爷问我：“妈的你说话说完啊！”
“否则……咱们就死定了……”我看着水面上浮出的那个脑袋，脸上已满是苦涩。

第九十五章 假殂
沈涵跟小佛爷都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所以也顺着我所看的方向望了过去。
这一看，他们俩都不说话了。
“妈的……我就说怎么下面的氼身都没动静呢……感情是前一个氼身被消灭了……第二个才会接着上来……”我喃喃道：“封游子这老家伙……还真是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
“没事的……你别着急……”沈涵轻轻用手摸着我的额头，安慰道：“你现在身体状况很差……体温都低到这地步了……别拼命……再玩命就真得变成死人了……”
哎呦我去。
沈涵啊沈涵，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咒我啊？
这时候，刚在水面上露出脑袋的氼身，已经开始慢慢向着岸边游动了。
它游动的速度，游动的姿势，全跟上一个氼身一样，可以说是一丁点差别都没有。
别觉得我这话说的有点夸张。
上个氼身在往岸边游的时候，我有多紧张，有多害怕，这些我到今天都能清楚的记起来。
我相信每一个亲身经历过这种事的人，都不敢对那种恐怖的场面有丝毫遗忘。
“你不会准备再摆一次刚才的阵局吧？”小佛爷皱着眉头说道：“小袁，你这种状态，再像刚才那么拼命，肯定得死。”
虽然小佛爷不是我们这行的人，但他的脑子可不笨啊，一看我现在是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他也就知道刚才那阵局不是能滥用的东西。
事实确实如此。
如果我再用一次六丁六甲化生阵，那我就死定了。
“我有别的办法，相信我……”我紧盯着那个向岸边游动的氼身，语气里满是自信。
“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你刚才就应该用了。”小佛爷摇了摇头：“别逞强，要死咱一块死，你要是先死了，小涵得多寂寞啊。”
沈涵恶狠狠的瞪了小佛爷一眼，但也没说话。
“我原本想着是干掉那个氼身，然后找机会下去破阵局，但没想到啊，第二个氼身竟然这么快就浮出水了……”我苦笑道：“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肯定不会起六丁六甲阵啊……”
“啥意思？”小佛爷满脸疑惑的问道。
“佛爷，我有个对付这些冤孽的法子，但需要你们帮我。”我满脸凝重地说道。
听见这话，沈涵稍微松了口气，因为在她看来，一般有风险的事儿都是我抢着做，能让大伙一块来的活儿，十有八九都没多大危险。
“小涵，你先去把鲁班斗捡过来。”我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坐直了身子。
沈涵嗯了一声，几步跑过去捡起鲁班斗，随后收好了墨线，走回来递给我。
“你们俩再用鲁班斗捆一次氼身。”我咬了咬牙：“然后我来破阵。”
“你知道咋破了？”小佛爷问道。
“嗯，从刚才那只氼身的表现来看，我猜的应该没错，这池子里的阴气聚成了眼，所以……”
我面不改色的吹着牛逼，一边说着这些，一边观察着沈涵跟小佛爷的反应。
从某种角度来说，小佛爷确实是个傻逼。
在听我说这些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时，他睁大了双眼，像是个好奇宝宝一般，很认真的听着我说的每一句话。
而沈涵则是聪明许多，从一开始就在注意着我的面部表情，但无奈啊，我吹的这些东西听起来都太真实了，连我自己都快信了，所以沈涵也就渐渐的对我有了信心。
“妈的，不跟那只氼身对对手，我还真想不到这点。”我叹了口气：“这下子你们懂了吧？只要我把这池子里的眼给除掉，这里面的氼身都得死。”
“这个眼你真能除掉吗？”沈涵小心翼翼的问我：“会不会需要你付出点什么代价？就跟你刚才那样……”
“这个倒是不用，跟前面我玩的招数一样，用阳气倒灌进去就成。”我嘿嘿笑着说：“一招鲜吃遍天啊，甭管新招老招，只要管用就行！”
沈涵听我这么说，脸上也有了点笑容。
“嗯。”沈涵笑道：“我就知道你能行。”
“废话，要是袁大师都不行，谁还能行？”我哈哈大笑着，用刀片把手指划破，将流出来的血滴进了鲁班斗里。
做完这些，我这才把鲁班斗递给小佛爷。
“成！你有把握就行了！”小佛爷接过鲁班斗，脸上的表情也没那么紧张了：“你就瞧好吧！老子刚才是怎么捆氼身的，这次还能怎么捆！”
说实话，我真的不喜欢说谎。
平常吹吹牛装装逼，那些不算，我是说在那些正事上，我不喜欢骗别人。
但这一次我要是不骗小佛爷跟沈涵，我还怎么接着做后面的事？
氼身不会全部上来，这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
但每一个氼身被消灭后，马上就会有第二个氼身起尸，然后从水下窜上来，这个就算是我们的催命符了。
唯一能让我寻找破掉阵局的线索的时间，就在氼身被鲁班斗捆住的这七八分钟里。
对了，我差点忘记说，这七八分钟都是长的，我只能利用到其中的三分钟罢了。
想要破掉阵局，那就必须得下水。
先前我可是丢了纸人下去试过的，只要是带着阳气的“活物”下水，那么这些氼身就会蜂拥而至，群起而攻之。
也就是说，我们如果敢下水去寻找破阵的线索，那么下了水不到一分钟，我们就得全军覆没。
我真的不认为在水下能斗得过这帮孙子。
想要下水寻找线索，又得保证这些冤孽不会来攻击我，那就只能先把自己弄成“死人”，之后再下水。
在我爷爷的手记里，就记载过这么一个特殊的术法，名为假殂（cu）咒。
这种在自己身上所下的咒，原理很复杂，反正我没怎么弄懂，但基本的功效跟使用方法，我还是知道的。
简单来说，就是在双手的脉门处下咒，随后再用烧过的香灰覆盖在脉门上，这个咒就算是成了。
从那一刻开始，我便会有三分钟化身“死人”的时间。
在这过程中，我体内的阴气，阳气，生气，都会降低到死人的水平，甚至于更低。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我处于这种状态，那我就是冤孽眼中的隐形人。
甭说是氼身这样的冤孽了，就是发了飙的阴齾之孽，或是处于活物状态的畜生，完全都不可能发现我，更别提是攻击我了。
这招听着是不是挺狠的？功效也挺牛逼吧？但它的某个限制，却是我无法承受的。
从化身“死人”的那一刻开始，我便会进入生命的倒计时。
三分钟过后，如果我不及时解咒，哪怕只多出一秒，我都会当场横死暴毙，变成一个真正的死人。
所以我说，捆住氼身的七八分钟，我只能用到其中的三分钟罢了，多一秒我都用不起。
“佛爷，借你的手表用用。”我冲着小佛爷说道，似是随嘴夸了他一句：“您这表看着还挺上档次，防水的啊？”
“是啊。”小佛爷也没多想，很干脆的把手表取了下来，笑呵呵的递给我，眼里有些嘚瑟的意味：“这是我哥送我的，老贵了，你可别给我磕着啊。”
我嗯了一声，接过手表，仔细的看了看，随后就戴在了手上。
“哎对了，你要我手表干啥？”小佛爷问我。
“看看时间而已，一会儿起阵需要把时间计算好，否则的话，怕是要跟池子里游动的阴眼错过啊。”我继续不动声色的吹着牛逼。
小佛爷点点头，没继续追问了。
“你们俩捆住氼身的时候，必须一个人拽着一头，记住，撒了手就得出事，知道不？”我嘱咐了他们两句，避免一会他们跑过来阻止我：“这次起阵破水池的阵局，动静肯定很大，所以这冤孽反抗也会有点激烈，你们可别撒手啊……”
“好。”沈涵冲我笑了笑：“都听你的。”
我看着沈涵脸上的笑容，只感觉心里忽然放松了下来，随即也冲着她咧开嘴一笑。
“嗯，乖。”

第九十六章 等我
由于我们已经有了一次对付氼身的经验，所以这一回在对上氼身的时候，小佛爷跟沈涵都没有太过于紧张，反而脸上都有种胜券在握的意味。
而我表现得也很平静，站在最右边的角落里，默不作声的看着小佛爷跟沈涵他们俩做准备。
“老规矩，你站着别动，拽进墨线就行，我绕着那孙子跑。”小佛爷拽着墨线的一头，一本正经的嘱咐着沈涵：“如果那孙子有攻击你的迹象，你就尽力躲闪，别让它抓住，千万别为了绑住那孙子冒险，知道不？”
“放心吧小佛哥，我知道轻重。”沈涵点点头。
这时候，氼身已经游到了岸边，右手正搭在岸上，似乎是准备上岸了。
“动手！”小佛爷低吼道。
没等沈涵回应，只见氼身猛地往上一窜，跟先前的那只氼身一模一样，直接跳上了岸。
但这一次，小佛爷可就没有遇见什么危险了。
跟氼身交过手后，他也明白，氼身这孙子的弱点在哪儿。
硬碰硬的话自己绝对吃亏，但要是比速度，他可不比还没彻底启动的氼身慢。
就在氼身刚上岸的瞬间，小佛爷已经佝着身子冲了出去，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他就跑到了氼身的身后。
“拽墨线！！！”
听见小佛爷的大吼声时，沈涵二话不说就猛地拽紧了墨线，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下一秒，小佛爷攥着墨线的一头，硬是没给氼身半点反应的时间，直接就给丫捆住了。
也许是手感上来了，小佛爷脚下就跟开了小马达一样，嗖嗖嗖的绕着氼身跑了七八圈，等他停下脚时，鲁班斗的墨线已经全缠在氼身的身子上了。
“哎哟我去，这孙子也挺好对付的嘛！”小佛爷紧紧的拽着墨线头，跟氼身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脸上的得意显而易见：“回去又有的吹了。”
从这孙子说的话来看，在天津卫的时候，这孙子应该没少跟人吹过牛逼。
当然，他的性子就是这样的。
不嘚瑟，不装逼，不吹牛逼，这还是小佛爷吗？
“袁贱人，我们必须一直这么拽着是吧？”沈涵紧紧的拽着墨线，丝毫不敢松懈：“你起阵了，它是不是会炸毛啊？”
“嘿，它又不是猫，没毛可炸啊。”我苦笑道：“反正你们就这么拽着，千万别撒手，撒手我这边就得出事了，哎我操，你们别看我啊，注意冤孽的动向！”
一听我的语气是如此的凝重，小佛爷跟沈涵也不敢怠慢，纷纷点头。
见他们俩都拽紧了绳子，注意力也都放在了氼身的身上，我这才松了口气。
可能我也有点做贼心虚的意思。
在起咒之前，我站在岸边，特意转过了身子，确保他们看不清我在干什么……
“祖师爷保佑啊……”我把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在先前割开的伤口处咬了一下，血霎时就从伤口里流了出来。
这只手指头都被割了三四次了，再动刀子，我是真狠不下那心啊，还不如动嘴呢！
虽然这个疼点，但是……妈的现在是想这问题的时候吗？！
我咬紧了牙，用正在流血的那根手指头，在左手臂上画起了符咒。
在这时，小佛爷他们也看见了我的动作，但由于我背着他们，所以一时间他们也看不清我到底在干什么。
画完左手臂后，我便咬破了左手的中指，随后在右手臂上画了必须用到符咒。
“小袁，你干啥呢？”小佛爷好奇的问了我一句：“站在那儿比比划划的干嘛？”
“画符呢，别闹。”我笑着回答道。
毫不夸张的说，那时候我已经进入了标准的演戏状态，为了保证沈涵跟小佛爷察觉不到某些事，我说话的语气以及面部表情，基本上都是一丝不苟演出来的。
我生怕有半点差错，就导致沈涵他们看出来我有不对劲的地方，所以在说话之前，每一个字都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事实证明，我还是很有演员天赋的。
小佛爷他们似乎也没发现什么，听见我的回答后，他们也没再多问，自顾自的拽着墨线，然后观察着氼身的动静。
过了半分钟的样子，我画完了右手臂上的符咒。
随即，我盘腿坐在地上，默不作声的将事先备好的匕首拿了出来，咬着牙将刀刃顶在了左手的脉门上。
看着脉门处的刀疤，我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了当初用宿怨阵收掉小鬼的场景。
怪不得瞎老板说当先生就得经常玩自杀呢……他娘的……狠招都得放血……这尼玛确实跟自杀没啥两样啊。
上次我去买烟的时候，小卖铺老板看见我手腕上的刀疤，还特意问我是不是原来想不开自杀过，我当时真不知道怎么搭腔，总不能直接跟他说这是降妖伏魔留下的吧？
“奉生定道……三气扶摇……”
“魁宸朔彩……六合化昭……”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念起这些咒词的时候，我没敢再多耽误，狠着心一刀划破了左手脉门，随后又飞快的划破了右手脉门……
那个酸爽，真的，我在那时候已经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妈的，谁会闲着没事老割脉玩啊？各位说说！我这是得多贱！
“袁贱人你干什么呢？！！”
忽然间，沈涵的怒吼声从背后传了过来，当时真把我吓了一哆嗦。
原本我就有点做贼心虚的意思，生怕被后面那俩人发现不对劲，冷不丁的被沈涵这么一吼，差点没吓尿出来！
“我在起阵……”我咳嗽了两下，没敢转过脸去看沈涵他们：“千万别撒手啊，现在阵局已经起了，要是你们撒手，说不准阵局就破了，你应该知道严重性……”
闻言，沈涵也稍微愣了愣，然后担心的问我：“你怎么又割脉啊？！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造血库了？！！”
“淡定……”我尴尬的安慰道：“阵局需要……懂吧？”
“我懂个屁！”沈涵已经有些生气了：“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我们直接说？！”
“是啊，说了又不会死，怕啥？”小佛爷也凑了一句，疑惑的问我：“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我会拦着你割脉啊？别说割脉了，你要自杀我都不拦着你，妈的……”
小佛爷的话很难听，但不得不说，经过他这么一打岔，沈涵倒是消了不少气。
“我不是怕你们担心么……”我笑道，从地上爬了起来，向着刚才烧贡香的位置走去。
沈涵他们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所以在这过程中，他们一直盯着我看，特别是沈涵。
估计她是怕我又搞什么玩命的大动作，在看着我的时候，目光里满是警惕，那眼神就跟防贼似的。
等到他们俩看见我把香灰从地上捡起来的时候，顿时就松了口气。
“你要用香灰起阵？”沈涵问我。
“嗯。”我抓着两把香灰点点头，向着岸边走去。
也许沈涵是发现有点不对劲了，急忙问我：“你要干什么？！！”
“破阵啊……”我这时已经走到了岸边，借着放在地上的手电看了看表，确定了一下时间后，我便把香灰往脉门的伤口上抹。
“佛爷，别让沈涵跟下来。”
我站在岸边，头也不回的冲小佛爷说道：“我下去破阵眼，那些冤孽不会攻击我，但会攻击你们，三分钟之内，我就回来。”
我往脉门抹香灰的速度很快，等我将第二个脉门用香灰封住的时候，沈涵他们才反应过来。
“袁贱人！！你……”
“走了。”
我猛地蹲下身子捡起手电，拿着匕首，直接冲着水池跳了下去。
“等我回来。”

第九十七章 黑珠
在落进水池的时候，我忍不住打了几个冷颤，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冻得不行。
原本这池子里的水就够冷了，再加上有那些冤孽跟水草的存在，现在就跟三九天的冰窟窿一样，连腿上的汗毛都快给我冻住了。
当然，在那种时候，无论这池子里的水有多冷，我都不敢有丝毫耽误。
在入水的第一时间，我便把手电举起来，硬着头皮咬着牙，冲着刚才我们所看见冒出水草的位置游去。
我跳下来的位置，正巧就在那个角落的前方一两米处，所以刚往前游了几下，便找到了那个地方。
这一看我就傻眼了。
妈的。
我刚开始还以为这地方有个凹槽，或是单独凹进去的一个空堂，毕竟那些水草都是从这里冒出来的，它们总该有点藏身的地方吧？
但到了最后，老天爷还是给了我一嘴巴子。
水底根本就没有这种地方。
我们所看见水草冒出来的那个位置，就是一块单纯的石壁罢了，但是……上面镶了一颗珠子……
这颗珠子跟水底铺着的黑玛瑙很相似，颜色，质地，看着几乎都一模一样，但我总感觉里面有一丝绿光在闪烁。
如果我没猜错，那些水草的出现，绝逼跟这个珠子脱不开干系。
在最开始，我们刚游过来的时候，水池其余的地方我们都观察过，所以可以暂且排除其余位置有阵眼的可能。
这颗珠子所在的地方，恰巧是在角落里，也是我们没怎么注意观察的位置……
“难道这些水草……”
我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颗黑色的玛瑙珠，心里涌出了一丝不确定的感觉，可转眼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来秒。
再继续墨迹下去……别说是三分钟了，就是给我三十分钟都不够用啊。
我咬了咬牙，也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慢慢将手里握着的匕首凑了上去。
现在都他娘的到这个地步了，如果我不抓住三分钟的时间破阵，那最后就只能选择用折寿的方式，强行把水池里所有的氼身魂魄都给打散。
要么，折五年的寿数，保准一次见效。
要么，抓住这机会试试。
如果成了，那就不用折五年寿了。
如果不成，再折寿也不迟啊。
我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的将匕首尖戳上去，很快碰到了黑色珠子上。
下一秒，一种诡异的触感，就从匕首上传了出来。
那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碰触到的不是黑玛瑙珠子，而是一块果冻。
真的，这种感觉就是这么奇妙，还没等我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只感觉没收住力气，刀尖顺势往前戳了一下，霎时就捅进了那颗黑色玛瑙珠里。
在我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被戳破的黑色玛瑙珠，瞬间就炸裂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看着就跟黑色的果冻一样。
如果我不是在水池里，再加上这些黑色“果冻”的比重较轻，恐怕就刚才那么一炸，我脸上就得开花了。
这些碎肉在被炸出来的时候，很快就往水面浮了上去，而我这时也回头看了看那些氼身。
在“黑色玛瑙珠”被戳破之后，那些氼身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个个都疯狂的在原地挣扎了起来，像极了溺水的人。
这种情况在先前我们也见到过，就是用殁孽阵吓唬它们的那时候。
就因为我见过这种情况，所以在第二次见到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惊喜，而是把目光放在了那些水草上。
如果没有水草让氼身吞噬，好像这些孙子根本就没办法上岸啊……
事实证明，祖师爷还是爱我这个小后生的。
在氼身有所反应的同时，那些密密麻麻的水草，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但这也只是仅限在一个程度上，到了一定的大小后，这些水草就没有继续变小的迹象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他妈的赌对了！
这池子下面果然有个阵局，而我刚才戳破的珠子，就是阵眼之一！
“成了！”
我脸上露出了一股狂喜，没敢多想，浮出水面换了口气，急忙向着下一个角落游去。
既然破了阵眼会有这些反应，那么再把剩下的阵眼给破了，这事就算是办妥了。
不得不说啊，封游子这老家伙还真是够狠的，竟然把阵眼藏在水下这么猥琐的位置，普通人站在岸上压根就看不见啊，除非是下水……
当然了，下了水，那也就走进了封游子布好的死局里。
且不说这些氼身会不会把你给活撕了，就是那些水草，都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东西。
吞噬水草之后，氼身才会进入启动的状态，那也就是说，这些水草里所包含着的阴气，绝非是常人可以想象的。
从先前这些水草的动作来看，它们应该是处于活物或是冤孽的范畴，而不是死物。
活人下了水，这些水草十有八九都会缠上来，然后被缠上的人，基本上就可以跟这个世界挥手告别了……
感谢祖师爷能创出假殂咒这么硬的招数。
感谢我爷爷把这招数写在手记里传给了我。
感谢……哎对了，我还得感谢我自己啊，如果不是我胆子这么大敢玩命，就算有这种法术，那也是不敢随便用的。
很快我就游到了第二个角落，那也是距离我刚才所在的位置最近的地方。
果不其然，在角落的石壁上，依旧镶嵌着一颗黑色的珠子。
我当时都不带犹豫的，直截了当的用匕首戳破了珠子，随后双脚蹬在石壁上借力，猛地就贴墙边往前窜了过去。
这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二十秒左右，只要我抓紧时间办事，那么三分钟已经绰绰有余了……
往前游了几米后，我看着面前那几个张牙舞爪的氼身，心里的激动跟兴奋，便稍微停顿了一下。
按理来说，我用了假殂咒，完全就是个隐形人，只要不往这些冤孽的爪子上靠，那么它们是不可能伤害到我的。
但是……当你发现四面八方全是冤孽的时候，你真的能不害怕吗？
不管别人能不能，反正我不能，当时我是真怂了。
“祖师爷保佑……祖师爷保佑……”我心里默念着这一句话，虽说害怕，但我还是硬着头皮往前游了过去，小心翼翼的靠着边游，生怕碰到那些正处于疯狂状态的氼身。
一米……
两米……
三米……
当我跟越来越多的氼身擦肩而过之后，我发现，这些冤孽似乎也没想象中的那么恐怖，起码比那些满脸是血烂眼睛没鼻子的强得多。
这一个个都是黑色橡胶人啊！
由于我要避免跟那些氼身发生接触，所以速度也免不了稍微放慢了一些，从那一头游到这一头，我足足用了一分钟，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四十秒……”我看了一眼手表，咬紧了牙。
往前又游了五六秒的样子，我终于到了目的地，也就是这个水池的第三个角落。
在破掉第二个珠子的时候我就发现，这些冤孽挣扎得越来越厉害了，就像是掉进水里缺氧的人，而那些水草也再度有了缩小的迹象，可还是没有彻底的消失。
这种种现象都表明，我还没有彻底的破掉阵局，按着现在的情况来说，水池四个角，那就应该有四个阵眼。
不一会，我便在第三个角落里，找到了水池里的第三颗黑色珠子。
我不敢耽误，匆匆上去划破了这颗黑色珠子。
此时，站在水里的那些氼身，挣扎的程度已经跟抽筋差不多了，看着就跟嗑了摇头丸似的。
而那些水草，也缩小到了巴掌大小，比起刚开始的一大丛可小得太多了。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顿时就松了口气。
还有三十秒。
够了。

第九十八章 迟来
在往最后一颗珠子那里游的时候，我特意浮出水面换了口气，然后冲着沈涵他们招了招手。
“我没事！别担心！”
喊完这句话，我不敢多做耽误，急匆匆的潜了下去，直奔最后的阵眼而去。
那时候，四个阵眼之中，已经有三个被我破掉了。
水草在收缩到拳头大小的时候，也停止了收缩的动作，转而开始不断的在水底摇曳，就像是被狂风猛吹的杂草堆一般，看着都觉得会随时脱离水底飘荡而去。
而那些氼身挣扎的程度则越来越厉害，几乎有三分之二的氼身，已经浮出了水面，冲着天花板伸出了手，活像是个溺水的人在求救。
迟则生变这四个字我还是知道的。
特别是在接受了瞎老板的教育后，再加上被各种电影电视小说的文化熏陶，我一直都把迟则生变这几个字用来当做自己的座右铭。
办事就得趁早，要是多墨迹一会儿，谁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电影里那些主角出事可都是这么来的！
但不得不说，当时我还真有点多虑了，氼身跟水草都没有过来阻止我的意思，而我也很快就找到了最后一个阵眼。
我在看见那颗黑色珠子时，忍不住松了口气，随后一刀就划了上去，很轻松就将这颗类似于果冻的“黑色玛瑙珠”划成了两半。
在被匕首划开的下一秒，它便如同先前的那几个珠子一样，霎时就炸成了碎肉。
见到这一幕，我便猛地往上一窜，手忙脚乱的爬上了岸，然后飞快的将两只手腕脉门处敷着的香灰扣了下来。
假殂咒在成功启动之后，敷在手腕脉门处的香灰，便会迅速凝结成硬块。
其实这摸着就跟干透了的水泥一样，不光紧实，还自带防水效果，确实牛逼。
当然了，牛逼归牛逼，有的事还是让我有点蛋疼。
香灰就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脉门上一样，在撕扯香灰的时候，那种感觉就跟玩命撕自己的皮肤下来差不多，疼得不行。
最后还是发现时间所剩无几，这才咬着牙把香灰全都给揭了下来。
原本脉门处的伤口就够疼了，加上这猛地一撕，我真觉得伤口处有些肉丝都被这么硬生生的扯了出来。
“哎呀我操！！！”我忍不住疼得骂了一句，看着手腕上通红一片的皮肤，眼泪都快下来了：“这他妈也太疼了啊……”
我骂骂咧咧的抱怨着，看了一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
这一看，顿时就吓得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距离三分钟的期限只有四五秒的样子了，如果刚才撕扯香灰的动作慢点，那么也就是说，我现在已经死了。
三分钟，多一秒都不行，这就是假殂咒定下的规矩……
“我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我颤抖着把目光从手表上移开，冲着水池对面的沈涵他们招了招手：“搞定了！！阵眼已经被我破了！！”
在冲着他们喊的时候，我这才发现，被沈涵他们用鲁班斗捆住的氼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取而代之的，是地上的一摊黑水。
这些黑水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缓缓的往池子里蠕动，像是要跳进水池里。
“真搞定了？”小佛爷有点不相信我，估计是刚才被我骗了一次，现在又怕被我骗：“这孙子变成黑水了啊……不会又出啥岔子吧？”
沈涵倒是没把注意力放在冤孽身上，也没有去观察水池是否恢复正常，而是一个劲的瞪着我，眼里满是杀气。
“袁贱人！！这事没完！！”
“姐啊，我要是不去冒险，这池子里的阵局就没法破啊，到时候咱们都得死……”我苦笑道，随后看了看水池。
这时，沈涵他们那边岸上的黑水已经流进了水池里，但刚入水还没几秒，这些黑色的液体便化作了虚无，仿佛是被水池里的水溶解了一般。
先前还在水池里挣扎的氼身们，现在也没了踪影，连带着那些拳头大小的水草，全都彻底的消失了。
水池总算是恢复了最初的样子。
没有冤孽。
没有水草。
什么都没有。
“等着！我现在就过来！”
我冲着沈涵他们喊了一声，随后就跳进了水池里，直接冲着他们那边游去。
等我游到岸边的时候，还没做好上岸的准备，手刚触碰到岸边的石砖上，只感觉自己的衣服猛地被人拽了一下。
眨个眼的功夫，我就让人硬生生的提上了岸。
没错，是提。
而且伸出手把我提上岸的不是别人，正是沈涵这个姑娘，就跟提一条咸鱼似的，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无比轻松的随意。
“你不是说要起阵破阵局吗？！”沈涵凶神恶煞的瞪着我，眼睛已经红了起来，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为什么你不说一声就跳下去？！！”
“那不是怕你们担心吗……”我苦笑着解释道：“如果我不去冒险……咱们三个都得搭在这儿……没有胆量哪儿来的产量啊……”
“每次都是这样！你就不能把你自己的命当回事吗！装什么英雄啊！”
沈涵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虽说表情看着有些吓人，但我真没有像是原来那样觉得害怕，只是感觉……心里挺温暖的……
原来还有人这么担心我……
“我现在不是没事嘛！”我嘿嘿笑道，指了指自己的衣服：“那啥，你别拽了，再拽就得坏了，好几十买的呢……”
沈涵紧咬着嘴唇，一个劲的瞪着我，没撒手的意思。
小佛爷现在已经是满脸幸灾乐祸的笑容了，见沈涵正冲着我撒气，他便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当时也不知道是我脑抽了，还是老天爷用一道看不见的灵光，把我的情商给打通了。
见沈涵没有撒手的意思，我很干脆的给了她一个拥抱。
抱住她之前我还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等我抱着沈涵后，老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说话都有些哆嗦。
“那……那啥……你别生气了啊……我刚不是说三分钟就回来嘛……这个可没骗你啊……”我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回来了你也不说替我高兴一下……”
沈涵这时也愣住了，好半天都没说话，像是没想到我会忽然抱她。
“今天天气不错啊……”小佛爷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侧过身子，双手背在后面，漫不经心的观察着石室里的情况：“这月亮挺圆的……”
“松开。”沈涵回过神来，低声骂了我一句：“你抱我干什么！当心我揍你！”
“哎你可别动手啊，咱有话好好说。”我红着脸把手松开，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为啥抱你啊……就是……对！脑抽了！”
小佛爷听不下去了，猛地一跺脚，恨铁不成钢的瞪着我：“你他妈还真是脑抽了！”
“就因为这个？”沈涵有些生气的看着我。
“啊……还有……”我手忙脚乱的解释着：“就是刚才我发现你挺漂亮的，一时控制不住我身子里的荷尔蒙，就抱你了，懂……懂吧？！”
“流氓！”沈涵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处男都这样。”小佛爷幸灾乐祸地笑道：“要是他情商高了，还变得油嘴滑舌的，你还能看上他么？”
“什么看得上看不上的，你说什么呢！”沈涵瞪了小佛爷一眼。
小佛爷笑着不说话了，冲着我挤了挤眉毛，眼神无比的内涵，像是在暗示我什么。
“小子，抓住机会啊，有的事情是早说早好……”小佛爷话里有话地说道。
“佛爷，你别乱说……”我老脸通红的看着小佛爷，尴尬的笑着：“啥机会啊。”
“你个傻逼！我的意思是……”
就在小佛爷跟我嘀咕的时候，只听对岸的石室入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响起，还有一些手电的灯光从外面照进来。
“小袁！！！小涵！！！死瘸子！！！你们没事吧？！！”

第九十九章 会合
在听见这声音的瞬间，我只感觉双腿一软，忍不住瘫坐在了地上，身子里的力气仿佛在刹那之间就消失了。
或许在先前我都是在咬着牙硬撑着，为了不让沈涵他们害怕，也为了能够冷静的处理这些情况，我一直都表现得胸有成竹……
到了这时候，我这才发现，好像自己的极限已经到了。
“你没事吧？！”沈涵见我瘫坐在地上，忙不迭的蹲下身子，担忧的看着我：“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我的笑容里满是轻松：“在下面折腾这么久，是个人都累啊。”
沈涵被我骗了一次后，似乎不再相信我的话，上下仔细的打量了我几眼，虽说看不出我有什么毛病，但眼里的担忧依旧没有消退的意思。
这时候，瞎老板他们已经从那个隧道里走了出来，站在水池的那一岸望着我们。
“小涵！你们没事吧？！”海东青脸上的冷静已经消失了，难得一见露出了紧张的表情，抬起手电照着我们这边，大声问道：“遇见什么麻烦没？！！你们都没事吧？！！”
一直以来，海东青给我的感觉就属于那种冷静到变态的人，别说是我出事了，就是小佛爷被人揍个半死不活，估计这丫的都不会有半点紧张。
但一到沈涵这里就不一样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妹妹啊，真是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哎不对，这狗日的不会是妹控吧？！
“我没事！小佛哥也没事！但他出事了！”沈涵大声回了一句。
“他？”海东青顺着沈涵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问我：“你没事吧？”
毫不夸张的说，海东青这一句话真把我吓住了。
哎哟我去，这老哥啥时候对我这么客气过啊？！这尼玛不会是有阴谋吧？！！
“我……我没啥事……”
我回答海东青的时候，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说话的声音简直是毫无底气啊。
妈的，我刚才抱了一下沈涵，要是这事让海东青知道，他非得弄死我不可！
真的啊，这点真不是开玩笑，他那脾气我算是看透了，别说是抱，我跟沈涵走近点这丫的都不乐意！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天爷保佑啊。”胖叔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佛爷跟小袁都在，小涵肯定不可能出事。”黑子笑着对海东青说：“海哥，你现在不担心了吧？”
海东青叹了口气，点点头，没说话。
“厉害啊……”张先生满脸惊讶的扫视着这个石室：“这里的阴气味儿竟然这么重，看样子这石室是藏过不少冤孽啊……”
“你们都没事是吧？”瞎老板脸上的表情稍微轻松了一些，鼻子好像动了几下，眉头霎时就皱了起来：“这里的阴气味儿确实是有点重了……还有种活人血的味道……你们刚才遇见啥了？”
“先别管我们遇见啥了，易哥，这地方是不是藏宝地，你们能确定不？”我苦笑着问了一句。
“能。”海东青接过了话茬，很肯定的点了点头：“胖叔已经确定过了，这座山里，唯一的空堂就是这下面，如果我们没把藏宝的山搞错，那这地方必然就是藏宝地。”
“那就行……”我笑了笑，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石门：“这里有个门，但我们不知道怎么开，就等着你们几个高人来开门呢。”
“门？”海东青皱着眉头，朝着我们这边看了看，问我：“这附近应该有机关啊，你们检查过没？”
我们点点头，异口同声的说，都检查过了，没发现机关。
“我们过去看看吧。”黑子兴致勃勃的说：“哎哟，那宝贝应该就在门后面呢，咱们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操的，黑子，你他妈会不会说话啊？！”小佛爷听见黑子的话后，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咱们刚才差点就死了？！！要不是有小袁拿命去顶着！我跟小涵的尸首早八辈子就凉了！”
一听小佛爷这么说，众人还以为他是在夸大其词开玩笑呢，但当他们发现小佛爷的表情很认真的时候，霎时就不说话了。
“你们刚才到底遇见什么了？”海东青紧皱着眉头。
“先过来再说吧！”小佛爷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说：“老子给你表功呢，一会儿装可怜点，知道不？”
“我现在都够可怜了啊……”我哭笑不得的对小佛爷说。
闻言，小佛爷咧开嘴笑了笑，猛地用手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孙子，你这人不错，跟你交朋友老子不吃亏。”小佛爷笑道：“今天这事我承你情，以后我罩着你，这算是还你人情了吧？”
“别介啊。”我急忙摆手：“佛爷，咱们本来就是朋友，而且这事你也用不着承我的情，就算跟我在一块儿的是个陌生人，我也得玩命保他，这是规矩……”
“傻逼。”小佛爷没好气的骂了我一句。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平常比猴儿都精，到这种时候就跟没脑子似的。”沈涵说道，眼里的神色有些复杂：“但我觉得这样还不错，起码比跟我哥他们打交道的人好多了。”
小佛爷想了想，嗯了一声，看着我也笑了。
“挺单纯啊这小伙儿。”
就在这时，站在对岸的瞎老板等人，都纷纷开始脱衣服往行李包里装，看样子是准备游着泳过来了。
“叔！你下水的时候轻点！”我贱笑着提醒了胖叔一句：“要是你把这池子砸出个坑来，到时候你可就是千古罪人了，这是古迹啊。”
“狗屁古迹！”胖叔骂骂咧咧的说：“我现在都比去年瘦了！你是不是还觉得我胖啊？”
“没啊，我就是……”
正当我准备再逗胖叔两句的时候，忽然间，只听一声轰隆巨响，整个石室猛地晃动了几下，就跟地震了似的。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水池正中间毫无预兆的出现了一个漩涡，直径约莫有三四米的样子，看着就吓人。
“怎么回事？！！”我惊疑不定的看着那个硕大的漩涡，只感觉满头的雾水：“这不会又出岔子了吧？！”
“应该不会吧……我们的运气应该不会这么差啊……”沈涵喃喃道，忽然，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抬起手指着那漩涡喊道：“那地方好像漏水啊！水池里的水变少了！！”
听见沈涵的话，我急忙把注意力放在漩涡之外的地方。
果然，真的如沈涵所说，这个水池里的水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了。
而中间的那个漩涡，恰巧就如抽水马桶的抽出来的漩涡一样，下面应该是有个往外抽水或是漏水的坑洞。
“你们小心点！”海东青冲我们喊道：“离岸边远点！别靠近水池！”
“知道了哥！”沈涵大声回答道。
由于瞎老板的眼睛看不见东西，所以在这时候，他应该也没闹明白是什么状况，便凑到海东青身边，询问了几句。
随后海东青就用手比划着跟瞎老板说了起来，具体他们说的是什么，我也听不清，但应该是跟这个漩涡有关。
不过短短半分钟，水池里的水就减少到了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地步，其余三分之二的池水，全都消失了。
这时候我也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现在池子里的水变少了，所以那个漩涡下面的状况，我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漩涡下面根本就没什么坑洞……还是一开始的黑玛瑙底啊！
“那地方不会是漏水的吧？”小佛爷疑惑的嘀咕着。
“可能是漏水的……咱也别管这么多了。”我叹了口气：“等水没了，让易哥他们去研究研究就行了，咱仨就好好歇着吧。”

第一百章 开门
大概又过了半分钟不到的样子，水池里的水就彻底消失了。
刚开始海东青他们还挺紧张，生怕这是什么机关阵局搞出来的东西。
等胖叔拿着罗盘转悠了半天后，确定了水池下面没什么状况，这才让海东青等人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石室里已经很安静了，稍微有点细微的声响都能听个清楚，所以对岸的人都说了什么，我跟沈涵还有小佛爷都能听见。
“海哥，我先下去，要是有什么情况，你们也好接应我。”黑子说道。
海东青嗯了一声，把手枪掏了出来。
“收起来吧。”瞎老板似乎对于海东青的作风很是熟悉，哪怕他看不见东西，照样知道海东青在干什么：“这种情况你拿枪没啥用啊。”
“习惯了。”海东青笑道。
黑子的身手不错，起码跟我比，他的身上已经能算是相当的牛逼了。
只见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扔，将先前脱下来的上衣穿了回去，手里拿着蚨匕，满脸凝重的走到岸边，很干脆的就往下跳了。
下一秒，我们就很清楚的听见了这孙子屁股着地的闷响。
“嘭！！！”
“哎呀我操！！这地上有点滑啊！！”黑子特别尴尬的从水底的黑玛瑙地上爬了起来，老脸通红的说：“我跳下来都没站稳……这帮古人也太阴险了……”
“黑子，你屁股成四瓣了吧？”胖叔幸灾乐祸的笑着说：“当心别把坑底砸个窟窿出来。”
“我没你那吨位，肯定砸不出来。”黑子面不改色的回了一句，没等胖叔骂他，这丫的就从兜里摸出烟来，悠哉悠哉的点上烟，开始在水池底晃悠了。
估计那时候黑子觉得自己的造型特别潇洒，但实际上，他那造型是怎么看怎么猥琐。
原因很简单。
池底是黑玛瑙的碎石铺成的，百分之九十的地方都是打磨过的光面，再加上原来这些地方都有水覆盖，所以人踩上去那不是一般的滑溜。
黑子满脸的仙风道骨，嘴里叼着一支烟，仅有的那只手背在身后，那造型不是一般的风骚。
由于池底太过于光滑，所以他每走两步就得刺啦的“滑溜”一下，但他“滑溜”的时候都没半点惊慌的意思，表现得也很淡定，就像是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不能耽误我装逼。
这句话原本是我的座右铭，但看这情况，我得传给黑子了。
黑子就这么装逼的在下面转悠了十来分钟，等到他转悠完给我们汇报情况的时候，瞎老板他们都有了杀黑子泄愤的心。
“你他妈能不能快点啊？！！”小佛爷不耐烦地吼道：“走个路还他妈这么风骚！你想勾引谁？！”
“佛爷……我这是在做安全检查啊……所以就耽误了一点功夫……”黑子讪讪笑着说：“这里面都检查完了！没机关！也没阵局！更没冤孽！大家可以尽情的下来溜达！”
“溜达个JB！没情况就赶紧回去拿行李过来啊！”小佛爷气得直骂街。
“哦哦……”黑子手忙脚乱的就往回跑，但跑着跑着，他就回了一下头，问小佛爷：“佛爷！你口渴不？！我先给您送点水过来？”
可能黑子是注意到小佛爷的嘴唇上有些干裂的痕迹，所以才抱着讨好的心，问了这么一句。
但在小佛爷看来，黑子真是疯了。
我在这边这么着急，催着你回去拿东西赶紧过来，你他妈还问我口不口渴？
“喝水？！我他妈喝你血的心都有了！！”小佛爷恨不得跳下去掐死黑子，一个劲的瞪着他：“赶紧滚回去！！操！！”
黑子被吼了这么一通，也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算是看明白了，现在小佛爷的心情不太好，自己最好别撞在他的枪口上。
想明白这些，黑子就加快了步伐，一跑一滑溜的回到了对岸。
“对了，黑子哥，刚才那个漩涡下面……”我冲着黑子喊了一声，抬起手指了指水池中间的那块玛瑙地：“那里有情况吗？”
“没啊，我刚才还特意上去踩了几脚，你又不是没看见。”黑子摇了摇头：“那些水是怎么漏下去的，我是真没闹明白。”
“别管那么多了，收拾东西过去吧。”海东青说道，拿起两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随手就丢进了水池里，然后小心翼翼的扶着瞎老板走到边上：“你慢点啊，这池子挺深的，别摔着。”
瞎老板默不作声的跟着他走着，到边上的时候，他慢慢坐下，然后把脚伸到水池里，特别小心的跳了下去。
见瞎老板落地站稳了，海东青这才帮着其他人收拾行李，一个包接着一个包的往水池里扔。
什么是有钱人？
这就是啊！
虽说那些行李包装的都是些装备，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要是让我这么乱扔，那是怎么都舍不得的。
忽然，就在海东青要将一个迷彩行李包往水池里扔的时候，黑子跟张先生一把拽住了他。
此时此刻，黑子跟张先生都是满头的冷汗，脸上还有种大难不死的意味。
“怎么了？”海东青疑惑的看着他们。
“这个包不能扔，咱得轻拿轻放……”黑子颤抖着说道。
“里面装的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怕什么？”海东青问道。
“确实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张先生脸色惨白的说：“但这里面是炸药跟雷管啊……”
海东青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感慨道：“怪不得这包这么重呢……”
话音一落，海东青提着这个包走到岸边，让黑子先跳下去，随后才把装着炸药的行李包递给他。
“小袁，你看看，海东青这孙子是不是挺傻逼的？”小佛爷听着海东青他们说话，乐得不行，脸上的笑容比菊花都灿烂：“在他身上，我是真的能找到智商上的优越感啊。”
我虽然也想笑，但无奈啊，沈涵就在我旁边，要是我现在笑出来，指不定这丫头得怎么收拾我呢……
她跟海东青就属于那种情况。
我能骂他傻逼，但不许别人骂他傻逼。
“想笑就笑吧。”沈涵见我憋笑有些辛苦，估计也不落忍了，唉声叹气的说：“我哥有时候是挺二的……”
“看出来了。”我顺着沈涵的话说道，点了点头。
沈涵瞪着我，凶神恶煞地问道：“你看出什么来了？！你什么意思啊！！”
她的表情变化之快，根本就让我捉摸不透。
说真的，她不去演戏，真的是屈才了。
“姐啊，我啥都没说啊我……”我委屈的看着沈涵：“你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沈涵哼了一声，脸上霎时就绽放出了笑容：“逗你玩呢，看你急的。”
我哭笑不得的正准备说她两句，忽然间，一种类似于在地板上拖动板凳的声音，打断了我接下里的话。
听见那声音的时候，我们也没多想，还以为是瞎老板他们拿行李发出来的声音。
但等我们转头看去的时候，站在水池底的瞎老板他们，正抬着头，盯着石室天花板上的浮雕龙头看。
“刚才你听见那声音没？”沈涵低声问我。
我点点头：“听见了。”
“那声音好像是从龙头那里传出来的……”沈涵喃喃道，目光放在了那个浮雕上，隐隐约约透出了一股紧张的意味。
过了大概两三秒的样子，那种突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声音不再是从龙头那里传出来的了，而是从我们身后的石门处……
“我……我操！！门开了！！！”黑子看着我们这边，惊呼道。

第一百零一章 对联
石门就像是现代的自动门一样，分成了两半，缓缓向着两侧打开。
但说来也怪，在开门之前，有那种类似于“拖动板凳”的声音，可到了门慢慢打开的时候，却一点声音都没了。
古代人的手艺确实不是我们现代人能想象的。
妈的，鬼斧神工啊！
也就是半分钟的样子，这一扇巨大的石门，便彻底的打开了。
而石门后面的景象也映入了我们眼里。
“这里面是个石室啊……”小佛爷手里拿着电筒，往里面照了照：“哎哟，面积还不小啊。”
见此情景，水池里站着的瞎老板等人，也没再墨迹，急匆匆的跑到了我们这边，三下五除二的就上了岸。
“瞎子，里面有两块石碑啊。”小佛爷低声问瞎老板：“要不我进去看看？”
“进个屁！”瞎老板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别这么猴急啊，安生点，跟着我们进去。”
海东青没说话，几步走到我们身边，仔细的看了看沈涵，确定她没受到半点伤后，便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
“你不错。”海东青看着我两只手腕上的伤口，眼神有些复杂：“我得谢谢你。”
“海哥客气了。”我笑道。
胖叔跟黑子已经蹲在了我身边，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满脸担忧的询问了起来。
“你自杀啊？”黑子问我：“怎么又往脉门下刀子？”
“小袁，你身子里的阳气有点虚过头了，怎么感觉跟快死的人一样……”胖叔担心的问我：“你刚才到底用啥法术了？”
我笑了笑，没立即回答胖叔的话，找黑子要来一支烟后，吃力的点上，慢慢坐直了身子。
“这水池有古怪，我们一路下来都没遇见什么麻烦，但差点就栽在这儿了……”我一脸苦笑的跟胖叔他们说了起来。
在这过程中，瞎老板跟海东青他们也在仔细的听，并没有马上进入石室的打算。
由于我也不想浪费时间，所以在跟他们说的时候，很多不重要的事都被我忽略掉了，等到他们听见氼身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惊讶已经显而易见了。
“听左老爷子说过，氼身号称小氼孽，这种东西可不好对付啊……”瞎老板满头冷汗的对我说：“小袁，这次真是多亏你了，要不然小佛跟小涵可就……”
“嗯。”沈涵忽然把手放在了我肩膀上，很认真的对瞎老板他们说：“如果不是他，我们早就死了。”
张先生啧啧有声的点着头，满脸敬佩：“小袁先生，没想到您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且不说别的，那些氼身就不是我们这些普通先生能对付的……”
“你啊，以后别老欺负小袁了。”瞎老板用手推了海东青一下，没好气的说：“这孩子可不错，要不是他玩命保护你妹，小涵早就出事了。”
海东青表情复杂的看着我，点点头，没说话。
“进去看看吧。”我在黑子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笑道：“这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我也挺好奇的，易哥，接下来可都看你的了，我实在是闹不住这些玩意儿了。”
“放心吧，有我在，天塌不下来……”瞎老板很平静地说道，伸出手来，把我嘴里叼着的烟拿了下来，丢到了水池里，骂骂咧咧的说：“身子不好就别抽烟，回去了好好歇着，我让你沈哥给你开个补阳的药，用不了多久就能养回来。”
“谢谢哥了。”我笑道。
有瞎老板他们在身边，跟没有瞎老板他们在身边，完全是两种感觉。
毫不夸张的说，瞎老板他们来了，我是真的感觉不到半点紧张。
或许我是真信了瞎老板那话。
有他在，天塌不下来。
由海东青小佛爷跟黑子领头，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走到了石门边。
胖叔拿着罗盘看了几眼，冲着我们点点头，意思是没事，可以进去。
用手电往里一照，只见在靠近大门的位置，有一左一右两块刻着字的石碑，就如对联一般放在门前不远处。
石碑约莫有一米五六那么高，宽则是半米的样子。
上面的字都是刻出来的，凹下去的刻痕很深，过了这么多年，依旧能看得非常清楚。
“有两块石碑？”瞎老板听见我们的话后，稍微沉默了一下，随即问我们：“上面刻着什么东西？”
“都是字。”海东青眯着眼睛，用手电照着左边的石碑，低声说：“全是泐睢文。”
泐睢文本就是用来跟鬼神交流的文字，此时更是刻在了石碑上，免不得我们多想。
能用这种字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先生，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刻字的人很有可能是封游子。
这种老前辈在石碑上所刻下的东西，必然是能够引起我们极大兴趣的。
那时候，我也用手电照着石碑，一丝不苟的看着上面刻的字。
上面的字并不算多，但有好几处都是我不认识的字，所以在翻译的时候，有种前言不搭后语的感觉。
但就算是这样，大概的意思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这上面说的内容，好像跟长生不老成仙有关……”我喃喃道，随后把目光放在了另外一块石碑上。
这一看，顿时就惊得我一头冷汗。
“那……那啥……易哥……”我结结巴巴的对瞎老板说：“这上面写的东西貌似跟不老山有关系啊……但我翻译得有点不靠谱……要不您去看看？”
“这好像是诗吧……”黑子也懂泐睢文，所以在这时候，他脸上也有些惊讶的意味，但也没多说什么，摇了摇头：“有三个字我闹不明白意思，翻译过来好像有点不通顺，易哥，你去看看吧。”
“行，我过去看看。”瞎老板点点头。
“我刚检查过了，四周都是石壁，没有机关陷阱存在的痕迹……”海东青说：“既然胖叔也点头了，说这里没阵局，那应该是安全的。”
“不对啊……”张先生皱着眉头：“既然这里是藏宝的地方，怎么会没冤孽镇守呢，哪怕是阵局也应该有啊……”
这个现象，不光是张先生觉得奇怪，连瞎老板他们照样都觉得很诧异。
当然了，诧异归诧异，他们可没有紧张的意思。
俗话说得好，人多力量大啊，现在的我虽然没了战斗力，可瞎老板胖叔黑子张先生，全都是好好的，战斗力可谓是爆表。
有这么几个先生在，还能有啥是搞不定的？
瞎老板悠哉悠哉的走到了左边的石碑前，小心翼翼的将手掌放了上去，满脸认真的表情，细细抚摸着那些凹下去的刻痕……
原本瞎老板的表情还很淡定，但这摸着摸着，表情很快就变了。
那种惊讶的表情，不久前还出现在我跟黑子的脸上过。
“我操……”瞎老板喃喃道：“这他妈……貌似还真的是诗啊……”
“这边还有一块石碑，你过来看看。”海东青走过去扶着瞎老板，慢慢带着他走到右边的石碑前。
瞎老板脸上的惊讶已经消失了，在那时候，他的脸上就只有好奇这两个字。
没错，就是那种好奇宝宝的好奇。
“你们等着啊，我先看看这边写的是啥，到时候给你们一块翻译。”瞎老板兴致勃勃的伸出手，在石碑面上摸索了起来。
两分钟后，瞎老板停下了摸索石碑刻痕的动作，把手收了回来，表情有些复杂。
“你看明白了？”小佛爷好奇的问道。
“差不多闹明白了，这有点像是诗，但我觉得更像是对联。”瞎老板说道。
瞎老板抬起手，指了指右边的石碑，说：“这是上联。”
“啥内容啊？”小佛爷问道。
瞎老板笑了笑，缓缓念道。
“长生愿……何时了……西峰归处……”
“碧海扶摇九千丈……惊涛拍岸……青天咫尺……羽化仙门莫道遥……”
话音一落，瞎老板指向左边的石碑，继续跟我们念着上面的内容。
“三世苦……人道难……东峰奉凡……”
“因果幻似黄粱梦……桑田沧海……北宸逐月……万代千秋不老山！”

第一百零二章 山峰
我翻译出来的内容，跟瞎老板的大同小异，但有好几处都没那么通顺，足足多出了七八个字，怎么读怎么别扭。
黑子的泐睢文功底比我强，所以他翻译出来的内容，应该比我通顺许多，但肯定是比不过瞎老板的。
“长生愿，何时了，西峰归处……”
“碧海扶摇九千丈，惊涛拍岸，青天咫尺，羽化仙门莫道遥……”
“三世苦，人道难，东峰奉凡……”
“因果幻似黄粱梦，桑田沧海，北宸逐月，万代千秋不老山……”
我喃喃念叨着瞎老板翻译的内容，只感觉越琢磨，脑子就越迷糊。
这他妈的都是啥意思啊？！
除了最后的不老山三个字我能闹明白，其余的话怎么看都怎么像是有人在感慨，又是因果，又是桑田沧海的，这都是……
“瞎子，你念叨的那些都是啥意思？”小佛爷皱着眉头，满头雾水的问：“西峰东峰是啥玩意儿？”
“碧海扶摇惊涛拍岸？”张先生疑惑的问：“这应该是海边的景象吧……后面又说不老山……难道不老山在海边？”
“我觉得你这话靠谱。”小佛爷点点头：“十有八九啊，这诗不就是这意思么！”
沈涵听见他们的对话后，没发表自己的看法，转过头来问我：“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从这几句诗来看，应该是在说不老山，但具体是什么意思……我真没看懂……”
忽然间，瞎老板开了口。
“这几句诗说的……应该是不老山上的景象……”瞎老板的表情有些兴奋，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眼里冒着精光：“自从度生教的人上门之后……我就开始寻找关于不老山的线索了……”
“啊？”我一愣：“你咋没跟我说呢？”
“有啥好说的，又没找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瞎老板笑道。
我看着满脸笑容的瞎老板，沉默了一下，很认真的对他说。
“谢谢。”
瞎老板笑骂道：“谢个屁，我就是好奇而已。”
真的。
我很感谢瞎老板。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普通人清楚得太多，从我们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他就属于那种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闲云野鹤。
对他而言，可能最有意思的事，就是经营那间破旧的花圈店了。
瞎老板很讨厌麻烦。
但是……
“我找到的那些东西，基本上都属于传说这类的野闻杂记了，根本就不能当做线索来看，水分太他娘的大了。”瞎老板摇了摇头：“但是前段时间，我跟罗前辈通了个电话，从他那儿倒是听说了一件关于不老山的事。”
“罗前辈？”我愣了愣：“易哥，你说的是罗能觉罗大师吧？”
“就是他。”瞎老板点头。
“他说啥了？”我急忙问道。
“罗前辈说，不老山上一共有三座山峰。”瞎老板说着，又把手伸了出去，缓缓抚摸着石碑上的刻痕：“第一座山峰，名为舍尘脱胎登仙道，据说能走到这座山峰里的人，就能脱胎换骨，得道成仙。”
“舍尘脱胎登仙道？”我有些诧异，心说这怎么跟玄幻小说似的？成仙都搞出来了？难不成那座山上还真能让人得道成仙？
“瞎子，成仙这事应该是假的吧？”小佛爷狐疑的看着瞎老板：“这世上还真有神仙啊？”
“谁知道呢。”瞎老板耸了耸肩：“舍尘脱胎登仙道，听着是个好地方，但你们可别把那个舍字给忽略了。”
听见瞎老板的话后，在场众人都沉默了下去。
我跟张先生是在琢磨这个舍字是什么意思，沈涵应该也是如此。
而黑子等人，则是表情有些凄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那般，目光里隐隐约约都透着一股子悲意。
“瞎子，第二座山峰呢？”小佛爷忽然开口问道。
在小佛爷问这话的时候，我能很直接的从他声音里听出来，他是在故意岔开话题。
听见小佛爷的问题，瞎老板笑了笑：“第二座山峰，名为因果化无奉凡池，只要是有人到了这地方，那他就能洗去自己跟至亲的三世因果，无论他跟自己的至亲，这辈子或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都不会受到半点果报……”
“这地方好像没第一个地方厉害啊。”小佛爷笑道。
“也不一定，如果我在不老山上，那我肯定就会选第二个地方。”瞎老板耸了耸肩：“罗前辈说了，这两座山峰之间，有个岔路口，每个人都只能选一条路走，当你选中了某一座山峰并且开始向那里前进的时候，另外一座山峰就会消失。”
“消失？”小佛爷有些不相信：“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啊，如果是真的，那应该就跟鬼打墙差不多吧？”瞎老板挠了挠头：“反正罗前辈就是这么说的。”
“第三座山峰上有什么？”我问了一句。
瞎老板摇摇头：“罗前辈那天跟我说完这两座山峰的事，就没往下说了，后来我也好奇的问了他几句，但他怎么都不说，只是提醒了我几句。”
“不说？”胖叔也不禁好奇了起来：“为啥不说啊？”
“我咋知道他为啥不说，反正他提醒我，最后的那座山跟我们都没什么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任何关系，如果有一天我们碰巧找到了不老山，那就千万得记住，绝对不能登上最后一座山峰。”瞎老板叹了口气：“反正吧，我感觉他有事瞒着我们，就跟左老爷子一样。”
“难道他们都去过不老山？”黑子问道。
“不知道。”瞎老板无奈地说道：“这事以后得当面问，实在是问不出答案来，那就没办法了。”
在这个时候，我已经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的站在边上，脑子里彻底乱成了一团。
按照左老头的说法，我父亲肯定是找到了不老山，并且还上去了，现在他就应该在不老山里。
但是……他去不老山干什么？！
成仙？
这他娘的明显就不可能啊！
虽说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但他给我留下的印象跟记忆，我却从来没有忘记过。
想起左老头他们说过，这事跟我爷爷有关，那么……
“小袁。”瞎老板忽然喊了我一声。
“怎么了哥？”我霎时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看他。
“本来这些事我是打算回去再跟你说的，但我怕你瞎想。”瞎老板叹了口气：“罗前辈说了，你父亲上山，是为了找因果化无奉凡池。”
“找这个干什么……”我喃喃道。
瞎老板摊了摊手，直言自己也不清楚，罗前辈并没有细说。
“如果不是罗前辈跟我说了这些，恐怕我都不相信那座山上还有这些地方……”瞎老板满脸的感慨：“看这情况，封游子是真的去过不老山啊……”
“别他娘的说这些废话了，有话回去再聊，这儿不是唠嗑的地方。”小佛爷一脸不耐烦的催促着：“宝贝呢？！咱可是来找宝贝的啊！”
听见小佛爷的这些话，我们这才把注意力收回来，没有再继续去研究石碑上的内容。
“妈的这石室里怎么是空的啊……”小佛爷拿着手电，左看右看的骂着街：“咱们不会来错地方了吧？”
“应该不会。”海东青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石壁，似乎是在寻找宝贝的踪迹：“可能这里还有个密室吧，就跟我们原来下过的那些墓一样，大多还有一个特殊的藏宝室。”
“他娘的，这帮古人可真会折腾人！”
小佛爷骂着，似乎是有些生气了，拿着手电在石室里转悠了几圈，越转悠，他眼里的火气就越大。
最后他实在是没耐心了，就走回到我们身边，看了看面前的那块石碑，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帮王八蛋，弄这么两块石碑还刻这么多字，也不知道给我们留点线索……”小佛爷骂了一句，抬起腿就一脚踹在了石碑上。
他这一脚来得极其突然，我们都没来得及阻止，他的脚印就印在了石碑上。
“哎呀这是古物啊！佛爷您可别糟蹋这东西！”黑子忙不迭的上去拉开小佛爷。
“古物个屁，真正的古物咱还没找到呢，我们……”
就在小佛爷说这些话的时候，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石室正中间的天花板，毫无预兆的就塌了下来。
随着天花板石砖塌下来的，还有一个硕大的石棺。
看着这一幕，小佛爷的表情已经僵在了脸上。
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来，然后又惊又喜的吐出了两个字。
“我操！”

第一百零三章 铁箱
从天花板里掉落下来的石棺，约莫有两米多长，宽则是一米左右的样子。
我看见这一口石棺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两个字，厚重。
石棺通体呈灰白色，具体是什么石头做的，这个我不太清楚，反正看起来不怎么上档次。
棺盖上密密麻麻的刻着许多咒文，无一例外，都是用泐睢文刻出来的，就我能认出来的字也有不少，大多都跟五行和天干地支有关。
最吸引我们目光的，并不是那些咒文，而是棺盖正中间刻的那一棵孤松。
“枝如龙……叶如凤……根若虬……”海东青看着那棵松树，念念有词地说道：“别的不说……光是这棺材盖子就能值大钱……没想到这些古人在棺材上刻虬松都能刻得这么传神……”
“棺材盖能卖出去？”我一愣：“这玩意儿不吉利啊，能有人买吗？”
“我又不卖棺材，就卖个盖子，怕什么？”海东青似乎没开始那么讨厌我了，在跟我解释的时候，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只要我稍微在边上砸一些缺口出来，就能说这是墓里的镇墓石碑，墓碑上刻的是常青不老松，能驱邪招财，这说起来多吉利啊……”
“奸商！”小佛爷骂了一句。
“我倒是觉得海哥挺有商业头脑的。”我笑道。
海东青对我这话貌似还挺受用，瞟了我一眼，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你这话倒是没说错。”
“操的，别他妈废话了。”小佛爷兴致勃勃的说：“咱们现在开棺吧！”
瞎老板侧着脸，默不作声的听着黑子给他说现在的情况，以及石棺上刻的那些东西。
过了一会，瞎老板嗯了一声，似乎是听明白黑子的意思了，随后他从行李包里拿出来一炷贡香，让黑子帮他点燃。
“叔。”瞎老板冲着胖叔笑了笑：“看你的了。”
“小问题。”胖叔笑道。
瞎老板点点头，将黑子点燃的贡香接过来，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石棺前。
“今天我们几个后生多有得罪，还请您见谅啊。”瞎老板拿着贡香，冲着石棺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的说：“这也是迫不得已才会来打扰您的清静……”
在瞎老板给棺材里的人道歉的时候，胖叔放下了行李包，从兜里摸出来几块竹片，慢悠悠的走过去了。
我们一看这情况，不免都有些好奇。
特别是我这种外行人，压根就没见过这么严肃正经的开棺仪式，看看瞎老板是多么的虔诚多么的……
“呸！”
瞎老板猛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的说：“这香果然是有问题，狗日的老张又卖处理品给我……”
“怎么了？”海东青疑惑的问道。
“香灰噌噌的往下掉啊，拜这几下都飘进嘴里了。”瞎老板龇牙咧嘴地说道。
嗯。
当我刚才的话没说。
狗屁虔诚。
这时，胖叔已经围绕着石棺转悠了起来，每走几步，就往地上放一块竹片。
借着手电的灯光一看，那些竹片上貌似都画着符咒，看那颜色应该是朱砂画的，比起我平常用的符咒要复杂许多，上面都撒了点金粉。
等胖叔走回来的时候，石棺边上已经放了八块竹片，东南西北各有一块，其余的四块都搁在了东南西南东北西北的方位。
“搞定了。”胖叔说道，找黑子要来蚨匕，跃跃欲试的说：“开棺吧，就算是秦始皇诈尸饿都能把他镇住！”
“你不是扯淡么，叔，要是里面睡着的是阴齾之孽，你能镇住它吗？”我笑呵呵的问道。
“饿能镇住你就行咧。”胖叔笑呵呵的对我说道。
我不说话了，安安心心的等着他们开棺。
瞎老板见胖叔做足了准备，他也不再拿着贡香继续拜了，很干脆的蹲在地上，把贡香插进了石砖之间的缝隙里。
“小佛，我们俩过去抬棺材盖吧。”海东青说道，把随手提着的袋子放下，揉了揉肩膀：“你一会可别拖我后腿。”
“我就不乐意跟你这种鸟人说话，妈的，你别拖我后腿就行……”
海东青跟小佛爷还是那么喜欢斗嘴，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着，满脸轻松的就向着石棺走了过去。
不得不说啊，他们这种轻松的表现，让我很是羡慕。
或许是因为他们俩搞的专业对口，所以才能在办事的时候这么冷静，搁在我身上，让我去开棺，肯定紧张得不行。
但让我吃惊的事还远不止于此。
小佛爷走到棺材的一头，皱着眉头看了看棺盖，问海东青：“你是不是准备把这棺盖给卖了？要是真准备买，我就轻点，免得给你弄坏了。”
“我就是说着玩呢。”海东青无奈的看着小佛爷：“我们还差这点钱吗？”
妈的，资本主义害死人啊，看这情况，这俩孙子是真的不拿钱当钱看了。
听见海东青的回答后，小佛爷点点头，说，那倒也是。
下一秒，他就猛地抬起了右腿，也是唯一正常的那条腿，横着一脚踢在了石棺的棺材盖上。
在他的皮鞋碰触到棺盖的时候，我们很清楚的听见了一声巨响……
“我操……”我看着被小佛爷一脚踢歪的棺材盖，满头冷汗的喃喃道：“这他妈……这还是人的力道吗……”
没等我缓过神来，只见棺盖上被小佛爷踢中的那部分，忽然裂开了十几条显眼的裂痕，伴随着石子落地的声响，那块棺盖直接碎了一地。
“这下好抬了。”小佛爷兴高采烈地说道，走到歪出来的棺盖那头，两只手放在了棺盖下，缓缓使着劲往旁边推着。
很快，另外一头的棺盖也歪了出来，海东青走过去抬着那头，两个人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将棺盖凭空抬起……
如果不是我在现场亲眼看见这一幕，恐怕我怎么都不会信，他们的力气竟然大到这个地步！
“佛……佛爷……”我试探着问了小佛爷一句：“你的脚没事吧？”
“没事啊。”小佛爷疑惑的看着我，似乎是在想，我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刚才那一下子没弄骨折？”我惊疑不定的问道。
小佛爷咧开嘴，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抑扬顿挫的对我说了两个字。
“呵呵。”
我发誓，我以后要是再担心小佛爷，我他妈就是孙子。
这时候小佛爷跟海东青已经使上劲儿了，正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动着棺盖。
一边往旁边挪，他们俩的表情就一边跟着变。
小佛爷跟海东青的脸上没有那种找到宝贝的惊喜，反而有种……疑惑？
过了十来秒，他俩估计也嫌麻烦，随手就将棺盖甩到了旁边，并没有轻拿轻放的意思。
随着闷响，棺盖在地上翻了一圈，之后就稳住不动了。
而在这时，小佛爷跟海东青也冲着我们招了招手，示意让我们过去。
“看样子没什么情况。”胖叔似乎是松了口气，笑呵呵的说：“咱过去看看。”
一听胖叔这么说，我们便把提起来的心放了下去，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石棺旁。
棺材里确实是有个死人，但绝对不是那种能诈尸的尸首。
原因很简单。
想诈尸，那就必须得有肉，否则阴气很难聚集在体内。
骨头架子要想诈尸起来掐人，那可比登天还难。
从古到今，也就只有那罕见的几种冤孽能牛逼到这份上，这个就暂且不提了。
这个骨头架子是平躺在棺材里的，嘴大大的张开着，像是在说什么。
而它的双手则放在腹部，紧紧的抱着一个布满锈迹的铁制箱子……
“宝贝在这里面？”我好奇的问道。
“不清楚。”小佛爷皱着眉头：“我还真没见过谁拿铁箱子装宝贝。”
“确实。”海东青点点头，眼里满是惊疑不定的意味：“玉制的箱子跟铜制的箱子，我都见过，但这种铁打的箱子……”
“您没见过？”我问。
“不是没见过。”瞎老板接过了话茬，苦笑道：“在古代的术士手里，铁箱子都是用来装冤孽的，不是用来装宝贝的。”

第一百零四章 玉松
没等我搭腔，瞎老板摆了摆手：“你们先往后站。”
“咋的？”小佛爷问：“你要动手啊？”
“我不怕冤孽冲身，所以我来开这箱子比较合适。”瞎老板笑道：“别说是冤孽了，就是这骨头架子坐起来，我都能把这丫的按回去。”
先前胖叔也吹过跟瞎老板这话类似的牛逼，但就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瞎老板应该不是在吹牛。
我有鬼太岁骨头制作的护身玉佩，所以我不怕冲身，但瞎老板明显比我牛逼多了。
他身子里可就住着一个鬼太岁呢。
瞎老板也没再跟我们多说，等我们往后退了几步后，他便将骷髅的两只手掰开，满脸平静的就将那个铁箱子拿到了手里。
这箱子是长方形的，约莫有个一尺长，半尺宽。
刚拿到手里，瞎老板就皱了皱眉头，满脸疑惑的嘀咕了一句：“我怎么感觉里面装的不是冤孽啊……”
“啥意思？”小佛爷疑惑的问道。
“这里面装的……好像是实心东西啊……”瞎老板举起铁箱子，把耳朵凑上去，仔仔细细的听着，然后轻轻将箱子摇晃了起来：“难道是封着冤孽的法器？”
听见这话，我们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忙不迭的又往后退了几步。
现在我算是想起来了，铁制的东西不透阴阳，古代的术士多用铁箱铁棺这类的东西，来镇压难以解决的魂魄状冤孽。
如果这铁箱子里装的真是冤孽，再加上还有个法器镇着它，我操……这他妈得是多硬的角儿才能有这待遇啊？
“这声音听起来怎么有点……”瞎老板不停的摇晃着铁箱子，也不知道是玩心上来了，还是在用某种特殊的手段在确定箱子里的物品是什么。
只听一阵哗哗的声响，那铁箱子霎时就化身成了沙锤，所制造出来的声音节奏感爆表啊。
瞎老板拿着铁箱子，左晃晃，右晃晃，脸上的表情是越来越疑惑。
“哗哗哗……哗哗哗……”
“哗哗哗……哗哗哗……”
见瞎老板越摇越来劲儿，小佛爷这种玩心大的人，也有点跃跃欲试的感觉了。
“瞎子！给我玩会！”小佛爷喊道。
“滚犊子。”瞎老板笑骂道：“你以为老子在玩啊？”
“你不就是在玩么……”小佛爷满脸期待的看着瞎老板：“给我摇两下试试手感呗？”
“我他妈这是在确定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呢，玩个蛋啊。”瞎老板无奈地说道：“我看不见东西，但我耳朵灵啊，这里面装着的好像不止一个东西……好像还有……”
就在瞎老板给我们分析的时候，让我们意想不到的一幕，忽然发生了。
也许是瞎老板摇晃铁箱子的力度过大，这猛地一晃，只听哗啦一声响，顶上的盖子毫无预兆的就打开了。
无数碧绿的玉片从里面飞了出来，犹如天女散花一般，零零散散的落在了地上。
而“一坨”由黑布袋子装着的东西，也从铁箱子里飞了出来，直接砸在了瞎老板脚边。
这下子，我们全傻眼了。
“我操……”瞎老板虽说看不见东西，但光是用听的，也能听出来不对劲了，再加上手里的重量变轻了，他自然能猜到自己办了什么挫事。
“瞎子！！你看你干的好事！！”小佛爷满脸痛苦地喊道，忙不迭的跑过去，从地上捡起一块玉片，仔细的看了看，脸上痛苦的神色更浓了：“这他妈可是好东西啊！让你丫给摔缺口了！！”
“啥……啥东西啊？”瞎老板心虚的问道。
“有点像是玉质的平安扣，但中间没那个窟窿。”小佛爷说道。
瞎老板没再多问，自己蹲下身子，捡了一块玉片在手里，细细的抚摸着。
“上面刻的花纹……好像是道家镇邪的符咒……但又有点不一样啊……”瞎老板念念有词的嘀咕着，脸上满是疑惑：“这怎么还有点祭天祈福的咒词呢……”
我们都没吱声，也没敢随便上去捡玉片，都在等瞎老板点头。
这时候，瞎老板慢慢站了起来，右脚凑巧碰触到了自己“摇”出来的黑布袋子。
“这是啥玩意儿啊……”瞎老板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就蹲下身子，将那个布袋子捡了起来，用手摸了摸：“这……”
瞎老板忽然沉默了，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眼里似乎有种喜色。
“不会吧……”瞎老板喃喃道。
“怎么了？”海东青疑惑的看着瞎老板，又看了看瞎老板手里的布袋子，问道：“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你能摸出来吗？”
“鸟人，我们这一趟是为什么来的，你知道吗？”瞎老板笑道。
海东青没多想，很干脆的回答道：“封游子找到的那棵松……”
忽然，海东青不说话了，惊讶的看着瞎老板：“木头，你不会是说这东西就在袋子里吧？”
“妈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瞎老板苦笑道，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也说不清是开心还是什么，摇了摇头，一把将黑色的布袋子解开了。
下一秒，我们就见到了那个装在布袋子里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这东西的质量太好了，刚才被瞎老板那么一摔，似乎也没有半点被摔破摔烂的痕迹。
那是一株由碧玉雕琢出来的松树。
根茎之中，像是有绿色的液体在缓缓流淌，而枝叶之上，则像是夜光的一样，隐隐约约的散着一股子绿光。
整棵松树看着晶莹剔透，有种说不出的美感，用浑然天成这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其万分之一。
说真的，我看见这棵松树的第一感觉，就觉得这不是人为能雕琢制造出来的东西，而是天生长成这样的。
除开看不见东西的瞎老板，其余在场的人都跟我一样，一动不动的盯着那棵松树猛看。
每个人的表情都满是沉醉，像是恨不得把这棵松树从瞎老板手里抢过来，然后抱在怀里，就这么过一辈子……
“嘶……”
就在我们愣神的时候，只听一阵突如其来的邪龇声，猛地在石室之中响了起来。
这阵邪龇并不刺耳，传入我们耳中的时候，似乎给了人一种莫名的轻柔感。
毫不夸张的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没有侵略性的邪龇声。
“有冤孽出来了？”瞎老板把那棵玉松放回袋子里，左右看了看，像是在寻找什么：“这邪龇声听着有点奇怪啊。”
我们在这时候也缓过了神，跟瞎老板一样，拿着手电，不停扫视着石室里的情况。
“易哥，那冤孽不会是咱们开棺惹出来的吧？”我问了一句。
瞎老板皱了皱眉头：“有可能。”
“这儿没什么情况啊……棺材里的尸首也没诈尸……”小佛爷疑惑地问道：“会不会是魂魄状的冤孽？”
“应该……”
没等瞎老板把话说完，只听呼的一声，石室之中，毫无预兆的刮起了一阵阴风。
这阵阴风来得极其突然，别说是我了，就是瞎老板他们都被吓了一跳。
“有情况！”瞎老板冲着胖叔喊道：“叔！你准备一下！看情况起阵保护他们！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胖叔答应了一声，手里握着蚨匕，如临大敌的扫视着石室。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
当大家都在寻找冤孽踪迹的时候，阴风也越刮越大。
在那时，我隐隐约约之间，好像听见了一阵笑声。
那是个男人的笑声。
很嘶哑，感觉他的年纪最少都是三十岁往上了，这个我能听出来。
“你们听见了吗？”瞎老板愣了愣，转过头看向石棺：“刚才这棺材里面是不是有人在笑？”

第一百零五章 凹痕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下意识的紧张了起来，看着那一口石棺，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警惕。
“看样子这宝贝不容易拿啊……”小佛爷咧开嘴笑道，也许是人多了底气足，他现在可没半点紧张的意思：“瞎子，要不我去把那骨头架子给拆了？老子看它怎么诈尸！”
“这邪龇声应该跟尸首没啥关系。”瞎老板一个劲的皱着眉，倒是没有如临大敌的感觉，也没有那种对付冤孽时胜券在握的表情，反而像是……有什么事还没想明白。
海东青应该算是在场众人中，除去胖叔之外最了解瞎老板的人了。
一看瞎老板是这副表情，便问了一句：“怎么了？有古怪？”
“这里有冤孽，但阴气的味道正在渐渐消散……”瞎老板喃喃道：“刚才的邪龇声听起来也没什么敌意，这是什么情况……”
忽然间，瞎老板的表情猛地变了。
“没了。”瞎老板惊讶地说道。
“什么没了？”胖叔疑惑的问道。
“冤孽的气息，没了。”瞎老板左右看了看，满头雾水的说：“这冤孽好像走了啊。”
也许是巧合吧。
在瞎老板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石室之中的阴风，毫无预兆的停下了，仿佛就从未出现过一般，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时，在场众人全都傻眼了。
“妈的，这冤孽不会是看咱们厉害，自个儿跑路了吧？”小佛爷嘀嘀咕咕地说道。
“别管那么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现在就走。”瞎老板紧皱着眉头：“此地不宜久留啊，我可不想让咱们碰见什么麻烦。”
话音一落，瞎老板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玉片。
“鸟人，这些东西归你了，拿回去卖了当路费吧。”瞎老板说道。
“这些东西能值大钱，随便卖一片都能把咱们的路费赚回来。”张先生笑呵呵的插了一句，看样子他对这些古玩的行情挺熟：“雕刻玉片的匠人手艺不错，绝对不是普通的玉匠，再加上这些玉都有年头了，肯定……”
海东青打断了张先生的话：“我们拿一半就行，其他的你留着，做个纪念。”
“别，这些玩意儿扔在我这儿可糟蹋了。”瞎老板笑着摇了摇头：“这棵树留在我们这儿，其余的东西你都拿走吧。”
海东青皱着眉头，没说话。
“我操，你咋这么墨迹呢，我是没钱用还是咋的？”瞎老板不耐烦地说道：“等我真没钱用了，还不是得找你接济我？”
听见这话，海东青似乎是开心了起来，笑着点点头。
“行。”
随后，海东青就带着小佛爷开始捡玉片了，捡着捡着，小佛爷特意抬起头问我们一句：“你们谁要这东西？我分点给你们呗？”
“我不要。”胖叔跟黑子异口同声地说道。
“给我一块做个纪念就行。”张先生笑道。
小佛爷听见这话，随手捡起一块玉片，丢给了张先生。
“我也不要。”沈涵耸了耸肩，然后看着我，问：“你要不？要的话我让他们多给你留几块。”
“不用了。”我叹了口气：“这一次我可不是奔着这个来的，我只是想找点线索……”
在这时候，瞎老板已经走到了我们身边，听见我这话，他笑了笑，把手里的黑色布袋子递给我。
“这就是线索。”
我下意识的接过袋子，然后用手掂了掂，好奇的问：“易哥，这玩意儿有啥作用，您能看出来吗？”
“你傻啊，我是瞎子啊，看个屁。”瞎老板苦笑道：“再说了，我又没见过这东西，只是知道它是从不老山上来的，又没用过……”
“回去慢慢研究吧。”我兴奋的说：“指不定这是个牛逼的宝贝呢，就跟玄幻小说里的宝贝一样，滴血认主然后出来个牛逼的老爷爷，咱们化身龙傲天指日可待啊。”
瞎老板猛地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哭笑不得的说：“你小子能不做白日梦吗？”
“哎，人要是没梦想的话，那跟咸鱼有什么分别。”我嘿嘿笑道。
就在我跟瞎老板闲扯的时候，我的眼角余光，意外发现了一些东西。
在棺材盖的内侧，也就是棺材里的那一面，看起来似乎并不平整，上面有些坑坑洼洼的痕迹。
借着手电的灯光，仔细一看，那上面的痕迹，不是一个个的小坑，而是一道挨着一道的划痕。
每一道划痕都有食指粗细，而且都是好几道挨着，看着就像是……
我没再多想，拿着手电，急匆匆的走了过去。
其余人见我跑到了石棺那边，也不免有点好奇，估计都在想，我这时候过去干什么？
“这些划痕……”我蹲在棺盖旁边，轻轻用手抚摸着那些划痕，脸上渐渐出现了震惊的表情：“这怎么像是用手指挠出来的……”
小佛爷跟我的距离很近，所以在这时候，他也好奇的凑了过来：“咋了？你看啥呢？”
“佛爷。”我惊疑不定的指了指棺盖上的这些划痕；“你觉得这些划痕……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刚开始小佛爷脸上的表情还挺轻松，等他兴致勃勃的看了看这些划痕后，表情很快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些痕迹……”小佛爷低声对我说道，回过头看了石棺一眼：“应该是棺材里的人留下的。”
说完，小佛爷喊了一声：“全都过来！！这里有情况！！”
半分钟后，所有人都围到了棺盖旁边，表情不一的看着上面的划痕。
“如果排除这些东西是冤孽留下的，那么这些划痕，很可能是棺材里躺着的那个人用手挠出来的……”海东青叹了口气，眼里有些疑惑：“那人不会是被活着丢进棺材里的吧？”
听见海东青这么说，我们面面相觑了一阵。
想起那种被活着封进石棺的场面，我们只感觉脊梁骨里都窜起了冷气。
如果这人是被活着封进石棺，那么他应该是死于缺氧。
石棺的质地可不一般啊，想要在上面留下这么深的痕迹，还是用手挠的，那指甲盖都得翻过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脑海里闪过了指甲翻盖的景象。
“我操，这他妈得疼死啊。”我龇牙咧嘴地说道，打了几个冷颤。
“木头，棺材里的人，应该就是封游子吧？”海东青问道。
瞎老板嗯了一声：“应该。”
“这么厉害的角色怎么会遇见这种情况？”海东青皱紧了眉头。
“谁知道呢……”瞎老板叹了口气：“该拿到手的东西都拿到了，咱们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吧，别在这儿墨迹。”
海东青点点头，正准备催小佛爷一句，让他赶紧捡玉片，只见沈涵正蹲在地上，满脸疑惑的在用手指头戳棺盖。
“你干什么呢？”我也见到了这一幕，便随嘴问道。
“这上面有些凹痕……”沈涵低声说道：“我感觉像是刻上去的……”
闻言，我们也蹲下去看了看，但并没有看见沈涵所说的凹痕。
“得用手摸，不信你们试试。”沈涵说道。
我当时也没多想，伸出手就照着沈涵说的地方摸了过去。
这一摸，我还真摸到了她说的凹痕。
这些凹下去的痕迹很浅，不仔细摸的话，根本就摸不出来，也怪不得我们先前看不见这些凹痕，实在是浅过头了啊。
“这些凹痕应该没什么含义吧……”我一脸疑惑地说道：“会不会是当初他们加工这个棺盖的时候留下的？”
“我来看看。”瞎老板笑道，蹲在我旁边，伸出手向着那些凹痕摸了过去：“我从来不用眼睛看东西，所以用摸的话，反而看得更清楚，说不准还能……”
瞎老板并没有把话说完，在摸到那些凹痕的时候，表情霎时就僵在了脸上。
“咋了？”小佛爷问。
瞎老板没有回答小佛爷的问题，默不作声的摸着那些凹痕，足足摸了四分多钟。
“收拾东西，咱们先出去吧。”瞎老板叹了口气，把手收了回来。

第一百零六章 封门
当时我们也问了瞎老板，那些凹痕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他并没有回答我们，而是让我们赶紧收拾东西，出去了再说，有的事一时半会说不完。
听见这话，我们也就没有继续追问，转而急匆匆的收拾起了行李。
不一会，我们便按照原路回去了。
“现在好点了吗？”沈涵帮我提着行李包，寸步不离的跟在旁边，担心的问了一句：“还觉得头晕吗？”
在黑子的搀扶下，我一路走过来都还算是挺轻松的，就是有点头晕，除此之外也没感觉有多难受。
但在走上那条长长的阶梯隧道时，我忽然觉得腿脚又软了起来，眼睛看东西都带着重影，还有种想吐的感觉。
“没事，现在稍微缓过来点劲儿了。”我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勉强冲着沈涵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回去歇歇就行，就是太累了，没别的事。”
“哎哟，到了这时候还逞强啊。”黑子哭笑不得的说：“你小子这次散的阳气可不少，比你上次散的还多，够你好好养一阵了！”
瞎老板走在前面，听见我的话后，他也叹了口气。
“这次回去就好好歇着，别接活儿了，等养好身子再接。”
“放心吧哥，我知道轻重。”我苦笑着点点头。
又被黑子搀扶着走了一段路，我们便回到了最初的那条隧道，就是跟我们掉下来的那个坑相连的隧道。
“这个洞口是被炸开的吧？”沈涵看着前方的出口，好奇的问了海东青一句：“你炸的？”
“嗯。”海东青点了点头。
“可以啊。”沈涵啧啧有声的说：“你现在玩爆破的技术有长进了啊。”
被沈涵这么一夸，海东青也有些不好意思，但眼里的自豪还是显而易见的。
“还行吧。”海东青特别谦虚的笑着：“就是最近多跟着他们学了点东西，然后发现自己的进步……”
沈涵鄙夷的看着自己的哥哥，打断了他的话：“我就是随便夸你一句，你这还能喘上？”
“哈哈哈哈！！说得好！！”小佛爷猛地拍了一下沈涵的肩膀，满脸的孺子可教：“这孩子就是目光如炬啊！你哥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爱装逼，你也看出来了吧？”
海东青没好气的瞪了小佛爷一眼，随后，又特别委屈的看了看沈涵，不说话了。
当我从那个被爆破出来的大洞走到外界的时候，都有种身在梦里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我们在藏宝地里墨迹了太久，一出来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站在坑洞的底部，抬起头就能看见繁星璀璨的夜空……
“你发什么愣？上去啊！”小佛爷在旁边催促着我。
听见他的声音，我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点头，伸出手去拽紧了登山绳。
原本这下面应该是个巨大的坑洞，但在塌陷之后，就全都被砂石泥土填上了。
海东青他们是在坑洞之上，找到了最靠近下面那条隧道的位置，然后炸出来了一个垂直的“盗洞”。
这个窟窿可不小，其中的空间完全可以容纳两个人并肩上去，哪怕我是拽着登山绳往上攀爬，需要用到脚来帮助，那也轻松得很。
由于我现在手脚使不上劲儿，所以瞎老板还特意吩咐，让人给我在腰上栓了个保险扣，并且让小佛爷跟海东青先上去，然后再把我拉上去……
当时我的感觉就跟坐电梯一样。
一个字，爽。
“妈的你小子可真是个渣渣……上来还得让我们拉……”小佛爷一边往上拉着我，一边骂着街：“让老子拉你，你不怕折寿啊？”
“能让您二位拉我上来，折寿算什么？光荣！”我嘿嘿笑道。
等我们一行人全从这个窟窿爬出来之后，瞎老板走过去跟海东青嘀咕了两句，然后就带着我们走到了一边。
“小佛，你先带着他们下山，我们马上就来。”瞎老板笑道。
“你们要干嘛？”小佛爷疑惑的问道。
“帮某个老前辈封住墓门的口子。”瞎老板叹了口气：“这地方不简单，我们要尽力保证以后没人能找到这儿，所以只能……”
“那些有本事的先生想找到这里，恐怕也不难吧？”小佛爷皱着眉头说道：“你们把这儿给封住又有啥用？”
“又不光是我跟鸟人来封门，还有个胖叔呢。”瞎老板笑道：“让他在这儿做个阵局，保准没人能找到这儿，你信不？”
“我只能保证不会有人通过风水堪舆的手段找到这儿，其他的不敢说啊。”胖叔急忙摆手。
闻言，小佛爷也就没再多问，点点头，带着我们便向山下走去。
“小子，用我背你不？”小佛爷走在前面问我。
“没事，慢点走就行，我还能闹得住。”我笑道。
我一没瘸二没受重伤，虽说脑袋有点晕外加手脚无力，但我还真不好意思让他们背我。
当然了，要是沈涵跟张先生不在现场，那就另当别论了。
谁叫我脸皮厚呢？
不过转念一想，我的脸皮貌似还没那么厚，要是真的跟城墙那般厚的话，我现在就得让小佛爷背我。
就在我们往山下走了十来分钟的时候，只听后方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哟，真的炸了啊。”小佛爷回过头，看了看远处冒起的滚滚浓烟，啧啧有声的说：“瞎子跟鸟人还够有素质的，管杀还管埋，偷完东西还帮人把门带上……”
“瞎说。”我很严肃的纠正了小佛爷话里的错误，免得他把我也带进去：“咱们这叫偷吗？这叫拿！”
小佛爷听见我这话，稍微愣了愣，随后便深以为然的点头。
“说真的，你小子有当土匪的潜质。”
我没搭理小佛爷，心说盗墓这事本就说出来不好听，你丫还非得用个偷字，真是越听我越蛋疼……
“小袁，你说那棺材盖上的凹痕都是啥玩意儿啊？”小佛爷走在前面开路，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我总感觉瞎子有事瞒着咱们。”
“等他下来咱们问问不就知道了么。”我笑道。
“这狗犊子就爱卖关子，迟早有一天老子要揍他。”小佛爷骂骂咧咧地说道。
忽然，张先生挂在腰间的对讲机滋滋的响了起来，那种电流声在夜里听着有些刺耳，也有些突兀。
过了一会，对讲机里便传来了海东青的声音。
“你们直接去上次我们下车的地方，那里停着三辆车，钥匙都在车里，门没锁。”
张先生拿着对讲机答应了一声，随后递给了一直在给他使眼色的小佛爷。
“你们啥时候下来？”小佛爷问道。
“马上了，胖叔在布阵，估计还得一会儿。”海东青回答道。
“我们直接上车，那老屋里的东西呢？不去收拾了？”小佛爷皱着眉头。
海东青笑了笑：“既然我让他们开车过来接应，那肯定也让他们把该办的事办了，丢在老屋里的那些东西都已经运走了，放心吧。”
“咱们开车回去？”小佛爷问。
“嗯。”海东青说：“直接开车去南宁，休息两天就回贵阳。”
“行，顺便带着小子去医院看看，免得伤口感染了。”小佛爷在说这话的时候，瞟了我一眼，笑道：“那你们快点吧，我们先下去了。”
“应该很快……”海东青说着，忽然，一阵靐鸣声在对讲机那边猛地响起。
这阵靐鸣声很大，隔着对讲机都吓得我们一哆嗦。
而在对讲机之外，由于相隔较远，靐鸣声听起来则没有那么大。
等靐鸣声落下，海东青便很平静的对我们说。
“搞定了，马上来。”

第一百零七章 圣松
海东青叫来接应我们的车，一眼看过去全都是SUV，估计他也是考虑到我们带着的行李太多，车小了坐着不方便，所以才让这些车过来。
不得不说啊，这四周确实是挺偏僻的。
坐在车里十来分钟，我们也没见到有其他车经过这儿，也怪不得这些车不锁门都没被偷了。
“哎，小袁，把那棵松树拿出来我再看看。”小佛爷坐在驾驶席上，叼着支烟，转过头对我说：“在墓室里面我都没怎么仔细看呢。”
听见这话，黑子跟张先生也来了兴趣，不停的催促着我，让我拿出来再看看。
我当时也没犹豫，很干脆的将玉松从布袋子里拿出来，捧在手心里让他们看个够。
说真的，在我拿出这棵玉松的时候，我对它的评价，又忍不住上了一个台阶。
它的雕琢做工有多好这个就不说了，至于它的材质……我第二次看的时候，反而觉得有点不像是玉，更像是一种透明的碧绿色玻璃。
当然，这并不是说它看着廉价，而是那种晶莹剔透的韵味儿，真不是普通玉石能有的。
凑近了看，这棵玉松的夜光效果更加显眼，哪怕我们车里开着灯，照样可以看清楚那种纯粹的绿光。
原本我还以为只有玉松的根茎里有液体流淌，但凑近一看，不光是玉松的根茎里，还有它的枝叶之中，也有类似于胶水的液体缓缓流动。
“这些光……好像就是这些液体散发出来啊……”小佛爷喃喃道：“我操，看着真漂亮！”
“小袁，这棵松树看着有点奇怪啊。”黑子紧皱着眉头，眼里有些疑惑：“我感觉这棵树不像是人为雕琢出来的，更像是活的……”
闻言，我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这棵玉松的质量不错啊，让瞎子摔了那么一下都没坏。”小佛爷啧啧有声的说，眼里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要不咱们把这棵松树给砸了吧？看看那些液体是啥玩意儿！反正留着这玩意儿也只是看，还不如砸开研究研究……”
就在小佛爷说这话的时候，只听砰地一声闷响，车窗忽然让人敲了一下。
“妈的，你个孙子就是没脑子，这种宝贝你都砸？”瞎老板站在车外，恶狠狠的瞪了小佛爷一眼：“就会出这些狗屁主意！”
“操！！你他妈吓死我了！！”小佛爷满头冷汗的看着瞎老板，又气又怒的说：“来了不知道先打个招呼啊？！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
“嘿，我还以为你个犊子不会怕呢。”瞎老板幸灾乐祸的笑个不停，拍了拍车门：“走吧，咱现在去南宁。”
“先别急着走啊，瞎子，你还没把事告诉我们啊。”小佛爷似乎是只要说起能让自己兴奋的事，怒气也就会随之消失：“棺盖上的那些凹痕是啥意思啊？”
瞎老板听见这个问题，也没有不回答的意思，很干脆的摊了摊手：“那不是什么凹痕，全都是封游子留下来的字。”
“字？”小佛爷一愣：“我也摸了啊，咋没认出来呢？！”
“都是泐睢文，你能认出来那才有鬼了。”瞎老板苦笑道：“这些字都挨得太近了，而且有的地方过于潦草，如果不是我对泐睢文了解得比较通透，恐怕我都认不出那些是泐睢文。”
这时候，我已经把玉松放回袋子里收起来了，听见瞎老板的这一番话，只感觉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从内心深处窜了出来。
“他是不是说啥秘密了？！！”我期待的看着瞎老板，问道：“有说不老山在哪儿吗？！”
“没有。”瞎老板苦笑道：“他说的，只是他的故事……”
话音一落，瞎老板冲着身后的海东青他们招了招手：“鸟人，胖叔，都歇会儿吧，等我说完这事咱再走。”
“哎呀，你们这么多人坐一辆车不挤啊，这儿有三辆呢。”胖叔笑呵呵的走了过来，拉开车门，很干脆的把我挤到了边上，然后一个劲的擦着热汗：“累死我了……”
“叔，你敢不敢往外坐点……”我气若游丝的对胖叔说：“我是病号……您能不挤我吗……”
黑子幸灾乐祸的笑了两声，随后就从车门跳了下去，意思是让胖叔坐他的位置歇会儿。
等胖叔过去，我这才感觉自己喘得上气了，他娘的差点被这一屁股挤死……
“那上面的字其实不多，具体的东西我也没弄懂，但是有的事我是闹明白了。”瞎老板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然后擦了擦嘴，对我们说：“这次我们盗……哎不对，是拿宝贝，其实算是在做好事。”
“做好事？”小佛爷一愣：“我操，没想到你的脸皮比我还厚啊！”
“小袁，你们是不是把那事给忘了？”瞎老板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问我：“你们找到那块地的时候，小佛不是让一个冤孽给冲身了吗？然后那冤孽就带着你们跑到了那个地方，也就是隧道入口的上面。”
“是啊。”我一拍大腿，满头雾水的说：“这事想起来我都觉得怪啊，进了墓道一看，压根就没什么冤孽，但在下面我还是听见有鬼哭声……”
“我这么跟你们说吧。”瞎老板嘿嘿笑道：“你听见的那些鬼哭声，跟封游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也跟封游子所布置的局没关系，但冲小佛爷身子的冤孽，就是封游子！”
毫不夸张的说，瞎老板这一番话还真把我吓着了。
我操。
冲小佛爷身子的冤孽是封游子？！这……这怎么可能啊？！那老家伙怎么都死了一千年了吧？！还没去投胎？！
“这个地方，不是封游子建的，他只是捡了一个便宜罢了。”
瞎老板笑道：“这里压根就不是什么古墓，在封游子找到这里之前，这儿是一个已经被废弃的炼蛊基地，具体的情况，他也不清楚，只是多少听过一些传闻……”
“传闻？”张先生好奇的问：“什么传闻啊？”
“在封游子出生之前几百年，这个地方曾经聚集了方圆千里的蛊师，据说他们是在炼制一种能让人长生不老的蛊，但结果还是失败了。”瞎老板耸了耸肩：“从那时候开始，这个基地就被废弃了。”
“他找这地方干嘛？”我皱着眉头问道。
“他需要一个僻静的地方起阵，然后……”瞎老板叹了口气：“成仙。”
成仙。
这两个字一直都是道门中人向往的所在，也是许多修道的先生，梦寐以求的结局。
紫气东来……驾鹤成仙……
得长生不死……观沧海桑田……
但真正能够成仙的人，却永远只存在于传说中，起码我没见过神仙，更没有听说过哪个现代的高人能成仙。
不光我不相信“仙”这个字，包括瞎老板在内，他对“仙”也是嗤之以鼻。
“这棵玉松，原名应该叫做天松，因为这是从不老山上拿下来的宝贝，也有人叫它不老松，但是……”瞎老板摇了摇头：“封游子好像喜欢叫它圣松。”
“圣松？”我愣了愣，似乎想到了什么。
“嗯，这座山之所以阴阳平衡，妖孽不存，就是因为这棵松树……”瞎老板苦笑道：“它就是一个天然的阵眼，有它所在，再配合上相应的阵局，方圆千里或是百里，都能变成圣山所在，犹如传说里的佛陀讲经地，仙人羽化台……”
瞎老板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感慨。
“说真的，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硬的宝贝，原来我找的那些东西已经算是奇珍异宝了，但跟这玩意儿一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第一百零八章 登仙
“这……这棵玉松能把方圆千里变成圣山？！！”张先生惊讶的看着瞎老板，说话都有些结巴：“瞎老板，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我也觉得有点夸张，要是在发现那些字之前，有人告诉我，说是一件宝贝就能把方圆千里变成圣山，那我肯定得一嘴巴子抽过去帮那人醒醒酒，假酒害人啊……”瞎老板龇牙咧嘴地说道：“但事实就是这样，那种阴阳平衡，咱们进山就感受过……”
话音一落，瞎老板把手里的烟头丢在地上踩灭，摇了摇头。
“这东西能够有多大的作用，具体还是得看施术的人。”瞎老板笑道：“施术人的玄学造诣深厚，通晓阴阳奇门之理，那么他布下的阵局，就能有方圆千里那么大，但要是让我们这样的先生布阵，恐怕只能到百里，甚至更少。”
说着，瞎老板回过头，指了指身后的南斗山。
“这座山的面积都算小的，如果封游子不是为了找个僻静的地方成仙，这四面八方的山都得被这种阴阳平衡给笼罩进去。”瞎老板笑道。
“易哥，要是这玩意儿这么给力，咱们往市中心一放，那是不是……”
没等黑子把话说完，瞎老板就打断了他的话。
“你以为使这种术法是不用折寿的啊？”瞎老板苦笑道：“范围越广，折寿越多，就封游子自己说，光是把这座山弄成圣山，都把他下半辈子的寿数折光了，最后还是借着一口阳气续命，硬是在折完寿数的当天办完了剩下的事。”
“他到底是想搞什么鬼啊？”小佛爷皱着眉头问道：“就在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待着就能成仙？”
瞎老板听见这话的时候，稍微沉默了一下，随后便问了我们一个颇有哲理的问题。
“你们觉得什么是仙？”
小佛爷不愧是我们之中最没脑子的人，听见这个问题，他想都不带想的，直接回答道：“西游记里的那种神仙呗！打个架都得在天上飞着打！时不时的还能搞点雷来劈妖怪！”
“我说的是现实点的。”瞎老板叹了口气：“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仙，你们觉得应该是什么样的？”
闻言，我们面面相觑了一阵，都不说话了。
仙？
长生不死？飞天入地？移山倒海？追星逐月？
“长生不死应该是第一条吧？”张先生试探着问道。
“对，这就是第一条。”瞎老板点点头：“不得长生的人，怎么能称之为仙？”
“你的意思是能长生不老的人都是神仙？”小佛爷眼里有些疑惑。
“也不能这么说。”瞎老板耸了耸肩：“在封游子留下的那些话里，多少就对仙这个字解释了一下。”
“他怎么说的？”小佛爷追问道。
“仙者……长生也……”瞎老板念念有词地说道：“魂纳阴化阳……魄筑基养生……肉白骨弗消……神出窍……胜太岁……”
“你跟老子拽什么文啊，直接点，到底是咋说的？”小佛爷不耐烦的催促道。
“简单来说，就是成仙的人，能够长生不死，三魂可以纳入天地间的阴气，然后能将其化为阳气，七魄则是能源源不绝的产出生气，以供仙人修炼。”瞎老板笑道：“仙人的肉身跟白骨都不会消亡，更不会被外界的力量消灭，而仙人的魂魄如果出窍的话，单说魂魄的力量，就比鬼太岁强。”
把这一番话说完，瞎老板摊了摊手，脸上也隐约有些兴奋的笑容。
“不得不说啊，封游子对于仙人的理解，跟我原来的理解是差不多的。”瞎老板兴致勃勃的跟我们说：“仙人，其实就是得到某些特殊力量的凡人，他们压根就不是电视里的那种在九重天上修炼的神仙。”
“不对啊，瞎老板，古代的传说里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张先生满头雾水地说道。
“你都说了嘛，那些都是传说。”瞎老板笑道：“但这些传说里，也有真实的部分。”
张先生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的看着瞎老板，满脸期待的等着他往下说。
“传说里成仙的这些人，大多都是寿数到头，羽化成仙，也就是说，他们是死后成仙的，至于他们这些仙人去哪儿了，没人知道。”瞎老板笑了笑：“天庭？神山？九重天？那些都只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有些人是真的成仙了。”
海东青听见这些话的时候，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是精神吧？”海东青问道。
“嗯，他们相信自己能够成仙，弟子跟信徒也相信他们能成仙，结果就真的成了仙。”瞎老板叹了口气：“就跟我原来跟你们说的一样，这世上最强的就是人的精神，假的可以变成真的，从未出现过的，也会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我自己相信自己能成仙，那我能成仙吗？”小佛爷试探着问道。
“不能。”瞎老板耸了耸肩：“从古至今，相信自己能成仙的道士可不少，但真正能成仙的又有几个？”
“我操，那些人不就是这么成仙的吗？”小佛爷疑惑地问道：“为毛他们能啊？”
“第一，能够成仙的人，思想境界已经跟咱们不在一个高度了，可以说，他们的精神已经升华了。”瞎老板嘿嘿笑道：“第二，他们都有信徒跟弟子，哪怕自己的思想境界没到那种高度，照样能够有机会成仙，谁叫这么多人信他们呢？”
“这世上还真有神仙啊？”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谁知道呢，我说的这些，都是建立在仙人真实存在的情况上。”瞎老板笑道：“咱就先不提这些死后成仙的前辈了……”
“封游子是想在活着的时候成仙吧？”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没错，他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特别是在登上不老山后，他发现活人成仙比死后成仙更靠谱，成功率更高，所以……”瞎老板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眼神都变得复杂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找到了成仙的方法。”
“哎不对啊，瞎子，不老山貌似可以让人成仙啊，这孙子咋没在山上成仙呢？”小佛爷猛地一拍大腿。
“这个他倒是没说，好像是有什么隐情吧。”瞎老板摇了摇头：“且不说那些了，封游子这个前辈确实够硬，他不光是从山上拿到了这件宝贝，还找到了一个跟成仙有关的阵局，貌似是叫登仙阵。”
“登仙阵？”我一愣。
“嗯，其实你们在下面遇见的那些阵局冤孽，全都是登仙阵的一部分，外面的隧道好像是叫孽转道，后面的那个水池，貌似是用来聚阴换地气的……”瞎老板叹了口气：“反正他也没说清楚，只是这么提了几句。”
说到这里，瞎老板从兜里掏出烟来，慢悠悠的点上了。
“登仙阵最后的步骤，就是活人入棺，以死求生，直至脱胎换骨……”瞎老板抽着烟，脸色略微有些悲戚，似是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结果这个老前辈失败了。”
“我之所以说咱们来盗他的墓，是做好事，也是因为这点。”瞎老板苦笑道：“登仙失败之后，他的魂魄就没办法离开石棺，直到山中的阴阳平衡被搅乱，魂魄这才可以从石棺之中逃脱，但要想投胎，那就必须得有人把石棺打开，将阵眼拿出来，只有这样，登仙阵才会彻底的毁掉……”
“那这棵玉松……”黑子喃喃道。
瞎老板点了点头。
“这棵玉松，就是登仙阵的阵眼。”

第一百零九章 别离
折腾了足足一晚上，我们这才赶到南宁。
等他们把我送进医院处理伤口的时候，天都亮了。
可以说从下山开始，直到我把双手包扎得跟木乃伊一样，我都没什么机会合上眼休息。
处理完伤口，我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让瞎老板他们带出了医院，直奔南宁的某所大酒店而去。
在上午十点左右，我们便赶到了那家酒店。
当我们提着行李准备入住时，海东青忽然接了个电话，随后他就给小佛爷跟张先生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们先等等。
“行，我们这边也忙完了……”海东青对电话那边的人说道，表情也有些无奈：“那我今天赶回来吧。”
海东青没有再多说什么，当即就挂断了电话，然后问小佛爷他们：“我现在得回去了，直接坐飞机走，你们是跟着我一块回去还是？”
“一块走吧。”张先生笑道：“我还有点事没忙完呢。”
“刚才谁跟你打的电话啊？”小佛爷问海东青。
“你哥。”海东青简单的回答道。
小佛爷皱着眉头想了想，问：“他催着你回去干啥？”
“他在跟人谈生意呢，说是得要我这个正主儿回去。”海东青苦笑道：“要不是他催我，鬼才会急着回去……”
“哦……感情是我哥叫你回去……”小佛爷挠了挠头：“那我跟你们一块走吧，免得他到时候又说我贪玩不顾正事。”
“好，那我现在就去订机票。”海东青点头。
我跟瞎老板他们都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听着海东青他们说话，谁都没插嘴。
等到海东青他们决定下来了，瞎老板这才问：“你们现在就走？咱带着的这些东西，好运回去吗？”
“没事，这个我来安排。”海东青笑了笑，脸上有些内疚的神色：“对不起啊，叔，木头，这次我都没怎么陪你们……”
“以后有的是机会。”胖叔笑着摆摆手：“先回去忙吧，忙完正事再想着玩。”
“一路顺风。”瞎老板笑道。
“他娘的，又不是不见面了，鸟人你就这么舍不得啊？”小佛爷嬉皮笑脸的坐在车里，用手撑着车窗：“赶紧走吧，操，一会儿赶不上二路汽车了！”
“催命啊？”海东青回过头，恶狠狠的瞪了小佛爷一眼：“回去了再跟你算账！”
“嘿，看你说的，跟你敢揍我似的。”小佛爷笑呵呵的点上烟，满脸享受的抽了起来，不说话了。
海东青跟胖叔他们腻歪完了，这才走到我跟沈涵面前，表情复杂的看着我们俩。
“那啥……海哥一路顺风啊……不忙了就来贵阳玩吧……”我谄媚的对海东青笑着说道，完美诠释了狗腿子这三个字是怎么写的：“弟弟会想你的！真的！”
往远了说，如果我跟沈涵成了，那么海东青就是我的大舅子。
在大舅子面前还讲什么脸面啊？
放低姿态，拍拍马屁，这事不就成了么！
要脸就孤独一生，不要脸就抱着美人归，这怎么算都是不亏本的买卖啊。
脸能当饭吃么？
海东青原本的表情还挺严肃的，就跟那种古代铁面无私的官差一样，但听见我的话后，他嘴角抽搐了几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叹了口气。
“你怎么现在变得跟小佛似的……”海东青唉声叹气的说：“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你，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别跟小佛学，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哥哥教育的是！”我点头哈腰地笑道：“以后我多向您学习就行！保准做一个推进社会进步为民众谋福利的好青年！”
小佛爷这时候可听不下去了，骂骂咧咧的说：“你们俩说话别他妈带上我行不行？我坐这么远都能中枪是吧？！”
“你还想着造福民众呢？”沈涵冷笑道：“就你这样的，不给社会添堵都算谢天谢地了。”
“姐啊，在这种时候你能不拆我的台吗？”我委屈的看着沈涵。
海东青唉声叹气了好半天都没说话，等到小佛爷催促他赶紧上车时，这才伸出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大家可别误会，海东青他并不是在给我表达什么善意。
从他拍我肩膀的力度来看，他似乎是想干掉我。
“别让我知道你欺负我妹，要不然……”海东青冷冰冰的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木头都保不住你。”
“是么？”瞎老板更加冷冰冰的回了一句。
“我不是那意思！木头你别误会啊！”海东青一看瞎老板要发飙，立刻就手忙脚乱的解释了起来：“我是说，他要是欺负我妹，你肯定不会保他！”
瞎老板满意的点点头：“这倒是。”
话音一落，瞎老板似是提醒的跟海东青说：“在贵阳住十天，这小子少说得被你妹揍六次，你就甭担心他欺负你妹了，都是小涵在欺负……”
“易哥！！你说什么呢！！”沈涵红着脸看着瞎老板：“明明都是他自己欠揍好么！”
“你这话也挺有道理的。”瞎老板点点头。
我现在深刻的感受到小佛爷刚才中枪是什么滋味儿了。
你们聊就聊呗，为毛又扯到我欠揍这事上了？！我招你们了啊？！
我很愤怒，真的，但我不敢发飙。
沈涵，海东青，瞎老板，他们三个人明显就是一边的，我要是发飙他们可就找着机会收拾我了。
“你好自为之吧。”海东青对我说道，随后就跟瞎老板他们道了个别，直接上车了。
从他这句话的语气来说，应该算是在威胁我，也是在提醒我。
但他临别时看我的眼神……我是真有点闹不明白了……
为毛我觉得他是在同情我呢？！
“走吧，咱们先去酒店住下，好好歇一天。”瞎老板哈欠连天地说道：“晚饭就不吃了啊，等咱们睡醒了，直接出去吃个宵夜。”
“易哥，吃住都是你报销对吧？”黑子坏笑着问。
一听黑子问了这个问题，我也把耳朵支了起来，偷偷摸摸的听着。
“废话，跟着我出来办事，能亏待你们吗？”瞎老板义正言辞地说道。
听见这一番话，我跟黑子都倍感惭愧，正准备给瞎老板道个歉，都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没想到啊……
“吃住我报销，来回的路费从你们工资里扣不就行了么。”瞎老板让我们提着行李包，自个儿空着手走在前面，特别义薄云天的对我们说：“我跟胖叔喜欢坐头等舱，到时候你们记住掏钱啊，订票的事就不用你们费心了。”
黑子没敢出声，嘴里嘟囔了一句，提着包跟着瞎老板进去了。
从他的嘴型来看，嘟囔的应该是两个字。
我操。
“袁贱人。”
忽然间，走在旁边的沈涵叫了我一声。
当时我也没多想，下意识的回过头看了看她，问：“咋了？”
“我平常总欺负你，你烦不烦我？”沈涵似乎对自己的这个问题很不在乎，问话的时候都不带看我的。
“烦个屁啊，你想啥呢？”我笑道，提着行李包，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自动门中间，帮沈涵拦住缓缓关上的门。
“哦……那就好……”沈涵看了看，没说什么。
“咋了？”我反问道：“要是我烦的话，你是不是就不揍我了？”
“你敢说烦的话，我打死你。”沈涵故作凶狠的瞪了我一眼，脸有点红：“不信你试试！”
看着俏脸通红的沈涵，我本还准备逗逗她，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就说不出来了，脸也一个劲的在发烫。
“你们俩在后面干啥呢？！”黑子忽然喊了起来：“赶紧进来啊！！”
听见这一声喊，我跟沈涵顿时就回过了神来，红着脸看了看对方，都不说话了，闷着头就跟上了黑子他们。
说真的。
沈涵脸红的样子，真美。

第一百一十章 巴哥
在酒店里，我们一共开了五间房，不多不少，一个人一间。
刚进到房间里，我连洗脸的意思都没，直接躺在床上就开始装死人了。
真的。
这一趟闹的，太他娘的累了，而且还险象环生，差点没把命丢在墓里。
不过还好，起码大家都还活着，都还好好的，谁都没出事，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最开始我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不断的闪过在墓里玩命的场景，但想着想着，脑子就彻底的死机了。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舒坦。
等到瞎老板他们敲门叫我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了。
没错，是一点多，凌晨。
“哥，你们起得够早啊……”我哈欠连天的打开门，看着站在外面的瞎老板他们，笑道：“要不是你们来叫我，估计我得睡到明天晚上。”
“走，哥哥带你们吃海鲜去。”瞎老板大笑道，看他现在这么精神，应该是睡一觉给养回来了。
瞎老板似乎对本地还挺熟的，刚带着我们走出酒店，就让沈涵开车，直奔南宁市内某家专卖海鲜的饭店过去了。
当时我还挺好奇，心说这儿的海鲜店开得挺晚啊，都这个点了还不关门。
等我们赶到那家饭店的时候，我这才发现，那里远比我们想象的热闹。
刚从大门走进去，就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人声鼎沸。
那些喝酒划拳的，拍桌子吵架的，嘻嘻哈哈笑闹的，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掺杂在了一起。
我是个不怎么怕闹的人，最多只能说是不喜欢闹的环境，但在那时候，我真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最后我们去了三楼的包间，这才感觉稍微好受了一些。
“妈的，这帮人真够能闹的，大晚上不回家睡觉跑这儿闹个屁啊。”黑子骂骂咧咧地说道，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擦了擦嘴。
“淡定。”瞎老板笑道：“热闹才有意思啊，死气沉沉的那种店我都不乐意来。”
“易哥，我不是记得你挺喜欢清静的吗？”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那也得分时候。”瞎老板说道，没跟我多做解释，便叫来了服务员开始点菜。
不得不说啊，这家饭店的服务水平还是相当高的，刚点完菜还没几分钟，服务员就开始一道接着一道的上菜了。
这次瞎老板请我们吃的是海鲜宴，除了水里游的，那就只有水里爬的，坐在桌边都能闻到一股子鲜味儿。
“大家都别客气啊，赶紧吃，吃完我再点。”瞎老板招呼着我们。
瞎老板平常是挺大方的，但那个大方也好歹有个度啊，最多就是请我们吃吃烤串啥的。
看着这一桌子菜，我跟黑子面面相觑了一阵，忍不住凑到了一起嘀咕了起来。
“易哥是不是睡迷糊了？”我小心翼翼的问。
“应该是，估计现在都没睡醒呢。”黑子小心翼翼的回答。
“你说他睡醒了会找咱们算账不？”我更加小心翼翼的问：“上次他喝多了，自己把酒钱付了，结果第二天来找我报销……”
“应该……”黑子看了一眼笑眯眯的瞎老板，咽了口唾沫：“不会吧……”
老天爷给人关上了一扇门，那就必然会给人打开一扇窗。
瞎老板虽说看不见东西，但他的听力可比普通人强多了。
我们这边还在嘀嘀咕咕的聊着呢，瞎老板那边就乐了，把手里吃剩下的螃蟹壳子丢到了我们面前，骂骂咧咧的说：“你们俩孙子，老子啥时候亏待过你们？这不是想着难得一次带你们开开荤么！”
“您说的是，是我们俩想多了，把你想得忒小气了。”黑子点头哈腰地说道。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忽然让人推开了。
由于我的位置是侧对着包间门的，所以在看见门被推开的时候，几乎是本能的就往那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就愣住了。
推开包间门的不是人，是一条狗。
这狗就是普通的巴哥犬，但估计是吃太多了有点胖，体型比一般的巴哥犬要大个两三圈，整个脸都挤成了一团，大概就是这种模样“囧”。
它那种苦逼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吃太胖挤出来的，瞪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忧国忧民。
“哎呦我去，这狗咋这丑呢！”我忍不住惊呼了一句。
瞎老板听见我这话，便问了一句：“狗？哪儿来的狗？”
“刚从外面推门进来的。”我回答道：“估计是饭店自己养的吧，要不然就是客人带来的，跑咱们这个包间串门来了。”
闻言，瞎老板也没再多问，点点头，自顾自的吃着海鲜。
“好可爱啊……”沈涵眼睛发亮的看着这条肥狗，从桌上夹起一块带着肉的螃蟹壳子，放在了巴哥犬面前：“吃不吃海鲜呀？”
“你说这话不亏心么……”我龇牙咧嘴的说：“这么丑还能跟可爱沾边吗？”
“你不知道有个词叫丑萌是么？”沈涵白了我一眼。
那条肥狗见沈涵丢了块螃蟹壳子在地上，便凑上去闻了闻，然后便一口将螃蟹壳咬在嘴里，咔嚓咔嚓的咬碎吞了下去。
吃完这个螃蟹壳，它就没有挪步子的打算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我们，像是在等我们给它吃的东西。
刚开始我还觉得这条狗挺丑的，但被沈涵那么一点，这玩意儿……貌似还真有点萌啊！
我操。
难道我的萌点变了吗？！
“呜呜呜……”这条肥狗见我们没再拿东西喂它，立马就呜呜咽咽的叫了起来，眼睛也越瞪越大，嘴角的褶子看着都有种瘪嘴的意思。
胖叔对这种在同类中算是胖子的动物都有亲切感，甭管是狗还是猫，只要胖了，那基本上都能让他看顺眼。
“看这小可怜的样儿。”胖叔啧啧有声地说道，夹起一块啃光的螃蟹壳丢到地上，冲着那条肥狗招了招手：“快吃。”
肥狗苦逼兮兮的看了一眼那块没肉的螃蟹壳，然后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我们，没动弹。
“哎我去，这小畜生还挺挑嘴啊。”我幸灾乐祸地笑道：“叔，你看你把那螃蟹啃的，连狗都不吃。”
“我这不是珍惜粮食么……”胖叔无奈地说道：“啃不干净多浪费啊……”
忽然，那条肥狗左右看了看我们，冷不丁的站了起来，迈着小短腿就跑到了我身边，靠着我坐下了。
也是这时我们才发现，它脖子上拴着一个铃铛，跑起来叮叮当的响个不停，声音听起来还不觉得吵，怪好听的。
“你干嘛？”我问它。
它不吱声，就那么忧国忧民的看着我手里的虾爬子，整条狗看着都抑郁了。
“你别想那么多啊，老子刚拿起来还没吃呢。”我没好气地说道：“别这么看着我行么？跟我欠你钱似的……”
就在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沈涵瞪了我一眼，直接用筷子把我手里的虾爬子抢了过去。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一条狗争肉吃！”
沈涵一边说着，一边把虾爬子放在了肥狗面前，然后特别温柔的摸了摸它的脑袋：“快吃吧，看你这么胖，可别饿瘦了呀。”
“妈的，比我吃的都好。”我恶狠狠的看着那条狗，转过头问黑子：“黑子哥，广西这边吃狗肉的人多么？”
“好像挺多的啊，怎么了？”黑子反问道。
“你看看，这条狗都什么体格了，还敢吃，都不知道减减肥。”我骂骂咧咧的说：“我估计它活不过今年冬至了。”
那条肥狗好像是听明白了我的话，抬起头看了看我，表情很委屈。
不对，这孙子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委屈，估计是胎带的。
“哎，这铃铛……”沈涵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目不转睛的盯着肥狗脖子上拴着的铃铛，表情有些惊讶：“这像是古物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老头
听见沈涵的话后，我们在座的人都来了兴趣，纷纷看着坐在地上的那条肥狗。
“古物？”我好奇的问道。
“像。”沈涵看着狗脖子上拴着的铃铛，摇了摇头：“但应该不是。”
“小涵，你说的古物，就是它脖子上挂的铃铛啊？”瞎老板把手里的螃蟹放下，笑呵呵的问了一句：“你感觉是啥朝代的？”
“这铃铛像是古物，但并不是真的古物……”沈涵笑道，指了指那条肥狗脖子上的铃铛：“铃铛上的这种夔（kui第二声）纹我见过，大多都是在秦朝时期的青铜器上看见的，还夹带着云纹，秦朝后的古物上也有这种东西，但数量都比较少……”
一听沈涵这么说，我稍微愣了一下，试探着问：“这玩意儿不会真是秦朝的东西吧？”
“不可能。”沈涵摇摇头：“刚才是我看错了，你不信你自己看看，如果这是秦朝的东西，有可能保存得这么好吗？”
沈涵的话倒是没有说错，这条肥狗脖子上拴着的铃铛通体呈金黄色，看起来油光锃亮，很像是现代人为加工出来的东西。
铜铃上的花纹都很清晰，边角也没有粗糙的加工痕迹。
在铜铃的正中间，凹刻着一个“戌”字。
（注释：戌读xu第一声，十二地支之一，属狗。）
“这个铜铃要是放在秦朝，那绝对是非富即贵的人才能用。”沈涵给我们解释道：“铜的纯度越高，越接近于金色，再加上这个铜铃的做工……”
“哎，如果这是真的秦朝文物，能卖多少钱啊？”我好奇的问道，随手将一只啃了半边的虾爬子丢给肥狗。
“不清楚，我没卖过这种东西，具体的得问我哥。”沈涵耸了耸肩。
闻言，我也没再多问，一边拿着海鲜的边角料喂狗，一边往自己肚子里填东西。
这条狗估计是饿坏了，给什么吃什么，但它挺有原则，给它吃的东西上面必须有肉，要是肉少了没嚼头，那这丫的就绝对不动嘴。
“养这条狗的人还挺雅啊，弄个铃铛都搞得这么复古。”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冻啤酒，任凭那条肥狗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我也没再喂它的意思。
说句不靠谱的话，这畜生比胖叔都能吃，要是把它给喂饱了，少说还得再来一桌菜，到时候瞎老板非得掐死我不可。
“对了易哥，我差点忘记问你个事儿。”我把酒杯放下，满脸好奇的问瞎老板：“登仙阵这东西是封游子自己布出来的？”
“是啊。”瞎老板点点头。
“没别人帮他？”我又问。
“这个……”瞎老板皱了皱眉头：“应该没有吧。”
“那他是怎么跑进棺材里的？”我好奇的问：“总得有个人帮他盖上棺材盖吧？”
我这个问题可谓是颇具技术含量的，瞎老板听见我这么问他的时候，表情也不由得僵在了脸上，随后就冥思苦想了起来。
这时，沈涵等人也不免对答案好奇了起来。
“我觉得吧……”瞎老板开了口，表情很凝重。
“嗯嗯？”我们跟好奇宝宝似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蹲坐在旁边的肥狗，也不吃东西了，抬着头望着瞎老板，表情依旧苦逼。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瞎老板嘿嘿笑道：“他又没在棺材盖上写这事，你问我，我上哪儿知道去？”
“我操，那你表情这么凝重干嘛？！我还以为你知道答案呢！”我没好气地说道。
瞎老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慢条斯理的说：“作为老板，要是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们这些伙计还不得小看我啊？想到这里我就得凝重了。”
“对了哥，我不是记得氼身这种东西是坏规矩的吗？”黑子忽然问了一句，表情里满是疑惑：“封游子在水池里布置了这么多氼身，他不怕遭天谴啊？”
“他连死都不怕，一心都扑在成仙上了，还怕什么天谴？”瞎老板苦笑道：“他倒是提过这些冤孽是怎么炼出来的，好像都是些仇家的魂魄让他给拘了，然后……你懂了吧？”
听见这话，我们都点点头，没吱声。
封游子这老家伙还挺狠啊，虽说那些都是他的仇家，但是……看样子这丫的也不是善茬！
“呜……”
肥狗呜咽的叫了一声，走到我脚下，用爪子拍了拍我的腿。
“你咋就这么馋呢？”我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正准备再说它两句，只见这条狗特别可怜的坐在地上，瞪着眼睛看着我，那模样甭提多委屈了。
天知道老天爷怎么会造出长得这么苦逼的狗。
真的，看着它那种苦逼的表情，我都不好意思骂它了。
“孩子，你长得太丑了，哥要是再不喂你点吃的，心里都不落忍。”我唉声叹气的夹起一块没吃过的蟹钳，丢在地上喂它。
随后，我把筷子一放，对瞎老板他们说：“我上个厕所啊，马上回来，你们先吃着。”
“桌子上别说这么恶心的话，你小子也不知道改改。”瞎老板鄙夷的看了我一眼：“去洗手间，这四个字多好听啊？不比上厕所强么？”
“哎哟，您还挺上档次啊。”我笑骂了一句，没多说什么，急匆匆的就从包间跑了出去，找服务员问了问洗手间的位置。
这不问还好，一问我就蛋疼了。
整个饭店里就只有一个地方有洗手间，就在一楼大厅的拐角那儿。
但现在那个洗手间是不能用的，据说是下水道出问题了，还没修好，要是我不介意进去蹚黄汤的话，用用也无所谓。
最后还是服务员给我推荐了一间距离这里最近的公厕，这才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爽啊……”
从公厕出来之后，我点了支烟，站在路边吹着风，只感觉无比的惬意。
那天晚上的夜风很凉，但对于穿着T恤的我来说，有点凉过头了。
刚开始我还觉得挺舒服的，没一会儿就被吹得直打哆嗦了，原本我还打算多吹吹夜风醒一醒酒，可遇见这种情况，也只能打道回府。
由于这间公厕距离饭店也不算太近，想要回去，那就必须得过两条马路，所以在那时候，我是一边跑着一边被冻个半死。
早知道会这么冷，孙子才穿T恤呢。
就在我跑到饭店旁边的三岔路口时，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哦不对，应该是一条熟悉的狗。
那种场景真的有些突兀。
这附近的路灯应该是出问题了，除开那条巴哥犬挨着的路灯之外，其余的路灯都没亮起来，从我出来上厕所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那条肥狗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蹲坐在地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蹲坐的姿势很是正式，标准的抬头挺胸收腹。
“你咋出来了？”我满脸疑惑的走到那条肥狗身边，蹲下身子，用手拍了拍它的脑袋：“吃饱了是吧？”
肥狗苦逼兮兮的看了看我，点点头。
看见它的反应，我顿时就傻眼了。
“哎哟我操！你还能听懂我说话啊！？”我惊讶的看着这条狗，心说这狗也忒尿性了啊，这智商都快赶上瞎老板养的猫了。
听见我的这句话后，肥狗看了看我，又点点头。
如果说先前它给我的感觉是惊讶，那么现在就是惊悚了。
我操。
“这条狗成精了！！”
我满脸惊恐的就要站起来，但就在这时，脑袋顶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疼得我立马又蹲了回去。
我不停的倒吸着冷气，龇牙咧嘴的捂着脑袋，正准备回头看看是撞着什么东西了，只听后面传来了一个苍老的老人声。
“他娘了个腿的……疼老子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捂着下巴，蹲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见我回头看着他，这老爷子立马就怒了。
“你个小王八蛋没长眼睛啊？！”
“我后面有眼睛啊……但那个眼又不是拿来看东西的……您没事吧？”我捂着脑袋，原本还想发发脾气，但一看这是个老头儿我也没招了。
“你说老子有没有事！”那老头儿怒气冲冲的反问了我一句。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丑鬼
这老头儿上身穿的是一件白色还带着破洞的背心，下身则是穿着一条宽松的大裤衩子，脚底下还踩着人字拖，我都怀疑这老家伙是按照火云邪神的造型打扮的。
一听他说话，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像是北京的。
“真是对不住啊，老爷子，要不我带您去医院看看？”我捂着脑袋，试探着问了他一句，心说自己也不该这么倒霉啊，这老家伙可千万别是碰瓷的，如果是的话……
那老头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皱着眉头问我：“你个孙子肯定觉得我是碰瓷的。”
“那不能！”我忙不迭的否认。
“嘿，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我还能看不出来么？”那老头儿忽然露出了一个极其猥琐，且让我似曾相识的贱笑。
“您怎么会是那种碰瓷的人呢……”我尴尬地笑道。
“我就是！”老头儿斩钉截铁的说。
我听见这话，顿时就沉默了，随后从兜里拿出钱包来，很干脆的数了五张百元大钞递给他。
“得，算我倒霉。”我叹了口气：“五百够不？不够的话我可要报警了啊。”
“他娘的！你还真把我当碰瓷的了！”那老头儿气得直跺脚，然后一把从我手里拿过了五百块钱，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我无奈的看着他：“你还真是碰瓷的啊。”
“我不是啊，但你撞了我，我要点医药费怎么了？”老头儿理直气壮的问我。
我唉声叹气的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冲着这老爷子摆摆手：“您都这个岁数了，就别出来碰瓷了，风险性太大，当心哪天真碰出啥事来……”
老头儿没说话，瞪着我。
“赶紧去医院看看吧，别真把你撞出啥毛病来。”我苦笑道，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脑袋瓜子都还疼着呢，更别说你了。”
听见我这么说，那老头儿打量了我几眼，啧啧有声的感慨着：“没看出来啊，你个小孙子还挺有爱心。”
“还行吧……”我叹了口气，摆摆手：“我先走了，您早点回家休息吧，都这个点还出来碰瓷也是够敬业的……”
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挺倒霉的，大晚上的出来上个厕所还能遇见碰瓷的，我这运气也真是没谁了。
当然了，这事主要还是得怨我倒霉，如果这老头儿是属于那种见面就躺在地上装死要钱的，那我肯定不会搭理他。
反正我又不在广西混，我怕个屁啊，直接撒丫子跑呗！
“站住！”那老头儿忽然叫住了我。
“我操，你不会真准备讹我吧？”我皱着眉头问他。
“看你这后生还不错，今儿爷爷就发一次慈悲，不碰你的瓷了。”那老头儿贱笑道，从兜里把我刚才给他的五百块钱掏出来，递给我：“拿着吧。”
我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这叠钱，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
“你不会是想玩别的套路吧？”
那老头儿听见我这么说，气得瞪了我两眼，直接把钱塞到了我手里，骂骂咧咧的说：“你这孙子的脑袋怎么就这么木呢！老子就这么像是个碰瓷的啊？！”
我很认真的打量了这老头儿几眼，一字一句的说：“像。”
“你他娘……”
没等这老头儿跳起来抽我，我嬉皮笑脸的把烟掏了出来，给这老头儿发了支烟。
“跟您开玩笑呢，刚才一听你那话就知道你在逗我玩。”我说道，把钱又给递了回去。
但那老头儿只接烟，死活不要钱，硬是一分不少的还给我，让我自个儿揣着。
“老子的身子骨又不比你差，刚才那一下要不是我收住力，你脑袋瓜子非得被我下巴撞开花不可……”这老头儿嘴里叼着烟，蹲在地上，一边龇牙咧嘴的跟我装逼，一边倒抽着冷气假装自己是在抽烟，那表情可不是一般的痛苦。
“嗯，您身子骨是挺硬的，连我这种练了十来年铁头功的也差点扑在你下巴上。”我也蹲了下去，陪着这老头儿抽着烟，顺便观察他被我撞了那一下到底有没有事。
这老头儿似乎还挺喜欢被人捧的，一听我这么说，脸上霎时就有了笑容。
“老爷子，您大晚上不在家里睡觉，跑出来干嘛啊？”我随嘴问了一句。
闻言，这老头儿表情变了一下，忽然站起身子，一脚踢在了旁边被我忽视的那条肥狗身上。
“还不是因为这畜生！”老头儿满脸无奈的说：“一个没看好它就跑出来溜达了，这畜生的精神头儿比我都足！”
那条肥狗被踢了似乎也不知道疼，苦逼兮兮的趴在地上，瞪着可怜的大眼睛看着我们。
“这……这狗是你的啊？”我愣了愣。
“是啊。”老头儿点点头。
“哦……”我点点头：“这狗挺有灵性的，好像能听懂咱们说话。”
“灵性？这个倒是有点。”老头儿也没否认，笑呵呵的蹲了下来，用手拍了拍那条狗的脑袋：“就是长得丑了点，一脸忧国忧民的我看了都想抽它。”
“还是您慧眼如炬啊……”我用找到革命同志的目光看着这老头儿，感动得不行，看样子还是有人跟我的审美观是一样的。
在这之后，我便跟这老头儿唠了起来，把怎么遇见这狗的事讲了一遍。
老头儿一边抽着烟一边听着，笑呵呵的看着我，也不插嘴。
“哎，老爷子，说真的啊，我感觉你有点眼熟……”我抖了抖烟灰，对那老头儿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老头儿笑了笑，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然后很自然的咳嗽了两下，一口浓痰就吐到了烟头上。
“是么？”
看见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再加上他那种猥琐带贱的笑容……
一个熟悉的人名，渐渐从我脑子里浮了出来。
“您认识左老头么？”我试探着问道。
“不认识。”那老头儿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您认识呢……”我叹了口气。
“这人谁啊？”那老头儿问我。
“我师……我家里的长辈……”我不自然的笑着，把烟头丢在地上，站起身来踩了踩：“算是我爷爷吧。”
“哟，那你家爷爷可真多啊。”这老头儿似笑非笑地说道。
话音一落，这老头儿拍了拍裤子，站了起来。
“小兔崽子，我得回去睡了，要不然明儿早上我可起不来，还得去听戏呢……”这老头儿抬起手，轻轻捶了捶后背，哈欠连天地说道。
“您喜欢听戏？”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嗯，特别是京剧。”老头儿笑道：“你也赶紧走吧，大晚上的不睡觉等着撞鬼啊？”
“行，那您慢走，前面撞了你一下……实在是对不住啊。”我尴尬的笑着。
“没事。”这老头儿摆了摆手，用脚轻轻踢了一下那条肥狗：“丑鬼，回家。”
丑鬼？
这名字倒是挺符合那条狗长相的。
“老爷子，以后你遛狗的时候可看着点，这条狗挺能跑的，都敢上饭店找夜宵了，还真是不怕别人把它弄成夜宵……”我提醒了他一句。
“放心吧，这条狗的命硬，肯定死不了。”老头儿笑了笑。
说完，这老头儿哼着我没听过的小曲儿，带着狗便向着街口那边走去，我见这老爷子走路的姿势没什么异常，也就把心放下了。
就在这时，我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是黑子打来的。
“喂？黑子哥啊？”
“你掉厕所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啊？”
“没……我刚才遇见点事儿……”我拿着手机，转头看了一眼，发现那老人跟狗已经从我视线里消失了。
“啥事啊？”黑子问道。
“也没啥事，等我回来再说吧。”我笑道，没再墨迹，急匆匆的向着马路那头走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回归
在南宁待着的那几天，大家都过得很是悠闲。
当然，在“大家”这两个字里，并不包括我。
他们倒是悠闲了，天天闲得无聊就出去溜达，时不时的还整几顿大餐，但我呢？
自打吃夜宵的那天开始，我就渐渐出现了“重症病人”该有的状态。
浑身乏力，脸色苍白，气若游丝，手脚冰凉。
毫不夸张的说，那时候我的样子真他娘的像个死人，别说是我自己了，就是胖叔他们见我这样也被吓得不轻。
最后还是瞎老板及时打电话给沈世安，从他那儿要来了一个很给力的方子，据说是专门用来给人补阳的，比上次用在我身上的药汤还要有效果……
瞎老板刚把这些话告诉我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太对劲了。
沈世安那孙子可是善茬，良药苦口利于病这七个字，几乎都可以称之为他的口头禅了。
上次他给我弄的药汤就差点没药死我，这回还来个更给力的，那我还活不活了？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正确的。
等瞎老板让黑子照着药方买来一堆“材料”的时候，我直接傻眼了。
这回沈世安估计是抱着干掉我的决心开药的，那些不知名的中草药也就算了，毕竟这种东西我不太懂，看着倒是也挺正式的。
可那几只活蛤蟆跟活壁虎是几个意思啊？
上次沈世安给我弄的药材都是晒干的，这个我也没话说，可是现在怎么直接给我弄活的来了？！
“我能不吃这些药么？”当时我这么问瞎老板。
“想死就不吃呗，多简单的事儿啊。”瞎老板笑眯眯的回答我。
“摸着良心说，这玩意儿搁你面前，你吃啊？”我欲哭无泪的问道。
“吃啊，怎么不吃，良药苦口利于病你懂么？不过话说回来……”瞎老板的表情稍微变了变，像是有点没底气了，回头问胖叔：“这药不会把他毒死吧？”
“怎么可能！别瞎说！”胖叔先是反驳了瞎老板的话，随后又沉默了一下，看着袋子里活蹦乱跳的癞蛤蟆，似乎也感觉心里有点没底了：“应该……不会吧……”
之后的事我都不想说了，至今我都能想起，我喝药汤的时候那种视死如归的表情。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药汤好像没那么难喝，最多就是有点恶心而已，喝着有股……那应该是萝卜炖排骨的味儿吧？
一开始我是喝一次吐一次，到后来我都喝得有点享受了，蛤蟆腿权当是鸡腿啃了，一点都不带剩下的。
等到我们回贵阳的时候，我就对这种药汤免疫了。
不得不说啊，沈世安确实是个有本事的角儿，他这次给我弄来的药方可比上次厉害多了。
说句不靠谱的，这种药汤会让人越喝越兴奋，前两天我的身子骨还有点虚弱，等到坐飞机回贵阳那天，我走路都不带晃悠的，脸红的就跟打了胭脂似的，鼻血还会时不时的往外涌。
没错。
是涌，不是流。
我真的很怀疑这药是兴奋剂，妈的，效果太吓人了！
……
到达贵阳龙洞堡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小涵啊，赶紧再拿两张纸巾给我，我堵一堵。”我捂着鼻子，把刚才换下来的纸团丢到了垃圾桶里。
“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沈涵把纸巾递给我，满脸担忧地说道。
“没事，不用去。”瞎老板在旁边插了一句，幸灾乐祸地笑道：“我打电话问沈哥了，他说这是正常现象，虽然这种药是刚开发出来的新品，但对人而言，肯定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流点血没啥，喝一次药就能给丫补回来。”
“等一下。”我忽然注意到了瞎老板说的某个词，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问他：“你说这玩意儿是新品？”
“啊……是啊……”瞎老板把脸转了过去，似乎是不敢看我（这丫的也看不见我）。
“姓沈的不会是拿我当试验品吧？”我问这话的时候感觉鼻子又胀了一下，忙不迭的将沈涵给我的纸巾塞到鼻子里。
“怎么可能呢……”瞎老板都不转脸了，直接转过身子背对我们，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曾几何时，我觉得自己最恨的人应该是海东青，到了中途，这个目标就变成了小佛爷，等我到了鼻血如尿崩的境地，我才知道自己该恨谁。
“狗日的沈世安……”
瞎老板一边安慰着我，让我放宽心想开点，反正现在我又打不过沈世安，想那么多纯属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他不安慰我还好，这么一安慰，我真的有点想不通了，妈的。
很快，我们就坐上了出租车，直奔花圈店而去。
由于我们回来是事先给张叔打过招呼的，所以小安下了课，就直接被送到了花圈店。
等我们在马路边下车的时候，抬头一看，凑巧就看见小安正侧着身子，坐在柜台里面写着作业，那表情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似乎并没有发现我们。
“兔崽子！快过来帮忙拿行李！”
瞎老板站在路边，冲着花圈店里的小安招了招手。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小安几乎是瞬间就抬起了头，满脸兴奋的向着我们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
“老爸！！”
小安大笑着，兴冲冲的从店里跑了出来，在过马路的时候，要不是胖叔一个劲的提醒让他注意车，这小子肯定看都不看就得冲到我们身边。
“哎哟，你小子就记得你爸啊？”我说话的时候，由于鼻子是被纸巾堵住的，所以鼻音有些重：“也不跟你长山哥打个招呼？”
“长山哥！”小安眨着眼睛，特别期待的看着我：“这次你回来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啊？”
我尴尬的笑了笑，不说话了。
“你长山哥这几天身体不好，所以没顾得上给你买礼物，都在养伤呢。”沈涵蹲下身子，笑着摸了摸小安的头发：“等你周末休息，我们就带你出去玩呀？”
见沈涵帮我解围，胖叔他们就坏笑了起来，挤眉溜眼的给我飞眼神。
他们的眼神好像都是在重复三个字。
哟哟哟。
沈涵听见这些笑声倒是没什么反应，表情很平静，似乎是什么都没听见。
最后反倒是我闹了一个老脸通红。
“不用啦。”小安嘿嘿笑着，担心的看了看我，说：“长山哥受的伤严重吗？”
小安这孩子可不是一般的懂事啊，听见他这话，我只感觉心里暖得不行。
“没事，就是最近看美女看多了，所以阳气上涌鼻血逆流……”我笑着跟小安扯着淡，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小安眨了眨眼睛，问我：“看美女？是沈涵姐吗？”
“瞎说什么呢……”我被这小子的话弄得尴尬无比，红着脸解释道：“我……”
“你是看谁看得流鼻血啊？”沈涵面无表情的瞟了我一眼。
感受到那种威胁性的眼神，我沉默了，然后很肯定的说。
“看你。”
沈涵把目光收了回去，鄙夷的骂了一句：“流氓。”
“赶紧的提行李回去吧，站在这儿怪累的。”胖叔用手扇着风，满头热汗的说。
闻言，我们都点点头，把各自的行李都提了起来，一个接着一个的过马路回店铺。
原本我是准备自己提着行李回去的，但没想到的是，小安这孩子任凭我怎么拦他，最终还是把我手里的行李包夺了过去，一溜小跑过了马路。
“这孩子真懂事。”我叹了口气：“要是我儿子以后也能这么懂事就好了。”
“连对象都没还敢想儿子？”沈涵嘲讽道。
“哎对了，小涵，我问你个事儿呗？”我见瞎老板他们都走远了，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问她：“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沈涵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稍微想了想，她很客观的说了两个字。
“流氓。”
“我操……”我无奈的问：“就这印象啊？”
沈涵点点头，看了我几眼，忽然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但是，还不错。”
第四卷 古河生孽

第一章 散阳
从回到花圈店的那天起，我就彻底的闲了下来。
准确的说，是自己的身子骨熬不住了，只能先把活儿停下，好好歇歇。
除了沈世安这种特殊的先生，那就肯定没人能比我更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
虽说我这一次散掉的阳气要比上次用宿怨阵收小鬼多，但外人看起来，却觉得我身体的不良反应比上次要弱。
刚吃了几天沈世安开来的药，阳气就足得能让我一直流鼻血，这还有什么好不了的？
但现实远没有这么简单。
我现在身子里的阳气很足，毫不夸张的说，现在我阳气充足的程度，完全超过了我没有散失阳气的时候。
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
沈世安给我补的阳气并不是为了让我恢复，而是要利用这种补出来的阳气保护我，让我不会因为阳气的大规模损失而落下后遗症。
从第七天开始，这些阳气便不会再继续剧烈的增加，增强的速度，只会维持在某一程度上，开始细水长流的修复我体内的“创伤”。
在我没有彻底恢复的时候，如果我遇见了点特殊状况……
比如，遭到了冤孽袭击（冲身），或是碰触到过于多的阳气跟阴气，那我体内的阴阳二气就会产生混乱。
混乱的结果是什么？
要么，就是我填鸭式补出来的阳气，彻底散个干净，然后再也补不回来。
要么，就是很干脆的变成植物人，下半辈子只能安安心心的坐在轮椅上，享受夕阳余晖。
瞎老板一开始就知道这些事了，是沈世安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感觉出来的，这个我倒是说不准，反正他是提醒我，说是回了贵阳就让我安生歇着，等养好了再接活儿。
所以啊，因为这种种原因，从回到花圈店开始，我就变成了一个闲人。
还是一个被照顾得喘不过气的闲人。
因为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稳定，遇见点意外，我自个儿就真得出意外了，所以瞎老板他们对我看得一直都很紧。
不许我自个儿跑出去溜达，不许我晚上自个儿出去吃宵夜，不许……
反正吧，按照他们的说法，我最好就是待在店里装死人，别给自己添麻烦就成。
可能有的人也会觉得奇怪，既然这种补阳的方法风险这么高，那么沈世安怎么还会选择这种方法给我补阳？
其实这里面的原因很简单。
就是因为我这一次损失的阳气有点多了，几乎都到了“回光返照”的地步，所以他只能选择这种填鸭式的法子给我补阳。
有效，直接，不落病根。
虽说风险大，但还是值得这么做。
不过话说回来，我就说那天晚上瞎老板怎么会请我们吃海鲜，感情他是觉得我命不久矣，这才想着给我补补……
别以为我是在黑他，这都是他自己跟我说的。
……
那天晚上，瞎老板他们全出去跟那个张叔吃饭了。
由于我起得太晚，脑子有点晕乎乎的，而且也不怎么饿，就没跟着去。
沈涵也没去，她是特意留下来盯着我的特务。
“涵啊，咱一会儿出去吃个宵夜呗？”我坐在瞎老板的摇椅上，轻轻摇晃着椅子，满脸期待的对沈涵说：“这次不走远，就在旁边那条街吃烤串。”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回来，门你就别出了。”沈涵手里拿着一份杂志，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的看着，跟我说话的时候都没抬头看我：“易哥说了，这两个月已经让你养得差不多了，再来几天，你应该就能彻底恢复，所以这几天你就安分点，别给我闹出什么意外来。”
“这不是都快好了么！”我欲哭无泪的说：“我又不是出去惹事，就是想在露天摊里吃点烤串喝点酒，这没啥危险啊。”
“易哥说了，你出这个门就代表有可能会遇见危险，所以我不能让你出去。”沈涵很平静的对我说：“两个月都熬过来了，你还差这几天吗？”
我不说话了，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沈涵，又看了看侧门的走道。
“你是不是想偷跑出去？”
忽然，沈涵问了我这么一句话。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回头一看，沈涵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没……没啊……”我心虚地说道。
“你想干坏事的时候，眼神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你以为我不知道？”沈涵冷笑道：“上次你偷跑出去被我抓住，是什么后果，你应该还记得吧？”
“妈的！”我听见这话可忍不了了，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气冲天的说：“你是不是不把老子当男人看了！动不动就想揍我！我跟你说，要不是看你是女的……”
没等我把话说完，沈涵也拍了一下茶几。
只不过这一下拍得，直接把茶几右边的脚给拍断了，只听哐当一声，整个茶几就不受控制的倾斜了起来……
“你再往高处站试试？”沈涵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要不是看我是女的，你想怎么样？”
我愣了愣，随即就堆出了满脸的笑容，谄媚的对沈涵说：“不怎么样呀，沈涵姐姐你真是的，没事动什么气啊……”
沈涵看了我一会，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
“袁贱人，要是你不喜欢我管你，我以后就不管了。”沈涵把目光收了回去，看着手里的杂志，表情有点复杂。
这下弄的，我可真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挠了挠头：“你别想太多了，刚才跟你闹着玩呢。”
“谁为你好了？”沈涵冷哼了一声：“想出去就出去吧，我也不拦你。”
“别啊……”我贱笑着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沈涵旁边，嘿嘿笑着：“姐啊，咱都多大岁数了，你这还跟我闹啥脾气啊。”
沈涵没搭腔，自顾自的看着杂志，不说话。
“弟弟错了！真心的！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往沈涵修长白嫩的腿上看了一眼，咂了咂嘴：“要不弟弟给你来一套大保健？不是跟你吹啊，当初我可是跟个瞎子按摩师学了一把好手艺，绝对的舒筋活络补血养颜……”
沈涵听见我这话，都懒得搭理我，冷冰冰的给我使了个眼神，我立马就不敢吱声了。
“茶几是谁弄坏的？”沈涵问我。
我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
“我。”我叹了口气。
“嗯，易哥回来，你就这么说吧，顺便把茶几钱给赔了。”沈涵满意的点点头，把杂志往旁边一放，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走，我带你出去吃宵夜去。”
“你不会是在钓鱼执法吧？”我小心翼翼的看着沈涵，没敢动弹。
“没，就是忽然觉得，老这么欺负你，有点太亏心了。”沈涵耸了耸肩。
真的，我听见她这话，眼泪差点就下来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啊！！！这丫头终于是良心发现了！！！
“去不去？”沈涵见我半天没动弹，便催了一句：“你不去就算了。”
“我去！！”我忙不迭的答应道。
就在这时候，花圈店侧门忽然让人给敲响了，原本我还以为是瞎老板他们回来了，但还没等我走过去开门，只听门外的人喊。
“瞎老板在吗？！！”
这声音挺嘶哑的，是个男人声，光是听的话，这人年纪应该是四十往上了。
“这声音没听过啊。”沈涵皱了皱眉头：“听起来挺陌生的。”
我没多想，直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你谁啊？！找瞎老板有啥事？！”
门外的人听见我的话后，很干脆地喊道：“我找瞎老板救命！！”

第二章 五哥
听见这话，我跟沈涵面面相觑了一阵，表情各不相同。
沈涵是那种见多不怪的表情，但是我……我他娘的很兴奋啊！！！
从那人说的话来看，十有八九就是撞了邪，来找瞎老板救命的客人。
这段时间上门的“客人”只有两个。
前一个客人，是把自己儿子梦游当成鬼上身，然后让黑子介绍去医院看病了。
后一个客人倒是碰见真正的脏东西了，只不过那个冤孽并没有多大的本事，黑子带着小安去办事的时候，都没有亲自动手的意思，直接让小安上阵，没几分钟就把那冤孽给弄走了。
我已经闲下来两个月了，毫不夸张的说，再不给我一个接活儿的机会，我都不好意思在瞎老板那儿住了。
光拿工资不办事，每天就装死人闲着。
这种状态虽然是我曾经羡慕向往的，可到了真的陷入这种境地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臊得慌。
就因为如此，这段时间以来，除开吃饭睡觉上厕所，其余的时间，我大多都在帮瞎老板他们整理货物，或是在店铺里帮忙卖纸扎……
刚开始瞎老板他们还以为我脑子被阳气烧坏了，每个人都觉得很是惊讶。
哎呦我去！这个懒逼竟然这么勤奋了？！不应该啊！！
“我去开门，你安分点。”沈涵对我说。
没等我说话，沈涵就自顾自的走到了侧门，给外面的客人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敲门的那人应该就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寸头。
“您好。”沈涵很官方的跟这几个人打着招呼：“我们老板没在店里，出去吃饭了，估计还有一会儿才能回来，先进来坐坐吧。”
站在外面的那几个客人，似乎也没想到会是个美女来开门，稍微愣了一会，领头的那中年人点点头：“好。”
被带进大厅后，这些人便看见了一脸兴奋的我。
“大家快进来坐吧！”我笑呵呵的带着这几个人走到茶几边，示意让他们先坐沙发上歇会，随后又特别主动去给他们倒了几杯茶来。
等我端着杯子过来的时候，忽然发现，他们正在盯着茶几断掉的那根脚看。
“这种造型的茶几……”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细声喃喃道：“挺别致啊……”
一听他这么说，沈涵的脸霎时就红了起来，看了看我，没吱声。
“您果然好眼光！”我把茶杯放在他面前，笑眯眯的说：“这是我们老板特别订制的，要的就是这种超凡脱俗的味儿！”
“挺贵的吧？”那眼镜男好奇的问我。
“那肯定啊，这茶几要是普通的造型，顶多两百块。”我嘿嘿笑道：“但这么一加工，价格怎么都得往上翻一番啊。”
“早知道当初我就去学设计了，这种桌子我也能设计出来。”眼镜男叹了口气：“现在的人审美水平是越来越刁钻了。”
我没拉过来一张小板凳，坐在茶几边上，没再跟他们扯淡，直接切进了正题。
“您几位是撞邪了吧？”
闻言，他们几个人都点了点头，特别是刚才跟我扯淡的那个戴眼镜的，更是唉声叹气了起来，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表情无比的复杂。
“小兄弟，你怎么称呼啊？”剃着寸头的那中年人忽然问我。
“袁长山。”我伸出手去，满脸笑容的跟他握了握手：“我是瞎老板带的后生，您几位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先跟我说说你们遇见的事。”
“袁长山？”那中年人皱了皱眉头：“这名字倒是有点陌生啊，上次我来请瞎老板办事的时候，好像没见过你。”
“刚来的。”我笑道：“大哥，您贵姓啊？”
“哦……”那中年人点点头：“免贵姓孙，家里排行老五，你要是不嫌弃，跟着我这些兄弟一样叫我五哥就行。”
“好。”我拿出烟来，给这些客户发了一圈，随后再给自己点上，好奇的问：“五哥，听您的这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
“我是山东烟台人，今天下午的飞机，刚到贵阳还没一个小时呢。”五哥苦笑道：“这次你哥哥我算是遇上大麻烦了。”
不得不说，这个五哥说起话来，给人的感觉倒是挺豪爽的，而且有点自来熟的天赋，没两句就能跟人称兄道弟起来。
我一听五哥这话，顿时就来了兴趣。
“哥，你遇见啥了？”我问。
“这个倒不是我遇见，是我几个小兄弟遇见了。”五哥抽着烟，表情渐渐苦涩了起来，眼里隐隐约约闪过了一丝恐惧：“他们撞鬼了。”
“撞鬼？”我点点头：“具体是怎么回事？您清楚不？”
“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只是在前几天听他们说过，每天夜里三四点钟，都会听见有人在敲他们家的门。”五哥叹了口气：“他们开门也没见着人，但只要把门关上，那声音就会继续从外面传出来。”
我一皱眉：“他们不会是听错了吧？”
“不可能。”五哥低声说：“有几次他们刚把门关上，外面就开始敲了，那种声音绝对不可能是错觉，门都被敲得震个不停，这还能是听错了么？”
“这个……”我抽了口烟，眉头紧皱的问：“会不会是他们出现幻觉了？”
话音一落，我便对五哥他们解释了起来。
“现在我们接到的活儿，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由客户自身幻觉闹出来的，也就是说，根本就没鬼，只是他们自己想多了而已。”我笑了笑：“既然您上次来找过我们老板，那必须得算是老客户了，所以我还是想多问几句，免得哥几个花冤枉钱还闹个担惊受怕的下场。”
五哥听我说了这些话，脸上有些欣慰，点点头：“你说的话我都明白，但是这一次，确实是鬼闹的。”
“怎么确定的？”我问道。
“因为我这几个小兄弟都死了。”五哥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恐惧的神色渐渐明显了，拿着烟的手也有些发颤：“全都被鬼弄死了……”
瞎老板曾经跟我说过，十个闹鬼的活儿，其中只有一个会闹死人。
真正敢于把人弄死，或是说，有本事把人弄死的冤孽，确实很少见。
冤孽杀了人，那基本上就能算是恶鬼了，这种东西说好对付也好对付，但要是遇见的是那种罕见的狠角儿，那可就说不准了。
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也没敢小看这事儿，忙不迭的问五哥。
“这些人是怎么死的？”我问道。
“被自家的大门夹死的。”五哥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全都把脑袋卡门里，然后把脖子给夹断了。”
脑袋被门夹了，这话大多都是用来骂人的，但要是现实真遇见这种事，还把人夹死了，那场面可就有点诡异了……
我默不作声的想了想那种场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啥，五哥，这些人死的时候，有外人在场吗？”我试探着问。
“有。”五哥点了点头：“每个人死的时候，都有外人在现场。”
“有外人在现场还能死？”我一愣：“这到底是啥情况啊？”
五哥叹了口气，正准备回答我的问题，只听坐在旁边戴着眼镜的那个男人开了口。
“我就是在现场的人之一。”眼镜男在说话的时候，身子不停的打着冷颤，脸上满是恐惧：“小王那时候就跟疯了似的……直接跑到大门边把门拉开……我们都没闹明白这是什么状况……他就把脑袋伸出去了……”
“自己把脖子夹断了？”沈涵问道。
“不是……他两只手都在地上撑着……根本就没动那个门……”眼镜男颤抖着说：“但那时候就跟外面有人关门一样……砰的一下就把他脖子夹扁了……”

第三章 笑容
我觉得吧，这次的事儿，貌似还真有可能是冤孽干的。
但为了确定我的结论，我多问了一句：“关门的时候，外面没人吗？”
“有。”眼镜男颤抖着说：“小王他老婆就在外面，他孩子也在，还有个住在楼上的老太太，刚买菜回来就看见这一幕，差点没被吓死。”
“我操……”我紧皱着眉头：“这冤孽有点狠啊……”
就在这时候，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沈涵，忽然问了他们一句。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这冤孽不该随便杀人啊。”沈涵问这话的时候，一直都在盯着这几个中年男人看，疑惑问：“你们怎么招它了？”
沈涵不问这话还好，一问出来，那些中年人直接就沉默了。
那时，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全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尴尬之中还夹杂着很明显的恐惧。
一看他们这反应，我跟沈涵心里霎时就有底了。
貌似这事还有内情啊。
“我们也没招它啊……”坐在边上的那中年人说道，语气里有种心虚的味道，说起话来都没什么底气：“这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是小王他们把事做过了……”
“闭嘴！”五哥一瞪眼，顿时有了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指着那说话的中年人骂道：“就他妈会放马后炮！操！出那事的时候你们也不知道拦着！”
“五哥……”那人被这么一吼，顿时就怂了。
“别他妈喊我五哥！！”五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气得直骂街：“要不是看着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谁他妈会管你们？！！”
“五哥先息怒啊！”我忙不迭的劝了起来，帮他们打着圆场：“有话咱好好说，别着急。”
五哥听见我劝他，摇了摇头，唉声叹气的说。
“小袁兄弟，你是不知道啊，我……”
忽然间，侧门外面响起了一阵钥匙声，随之传来的，还有瞎老板他们的笑闹声。
“我就说张叔是在死撑，你看看，这顿酒喝下来，差点没吐死他……”黑子说道。
“你也不知道悠着点，他不能喝你还敬他酒，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瞎老板无奈的问道。
“那不是你让我多灌他几杯吗？！你还说上次他打麻将把你杀得太惨，这次让我帮你报仇啊！！”黑子欲哭无泪的问瞎老板。
“啊？有吗？”瞎老板迷茫的语气很明显是装出来的：“我记得我没说过这话啊。”
“老爸！你说了！我亲耳听见的！”小安跳了出来，大声说道。
“你个小兔崽子，你也不知道帮我说说话啊……”瞎老板叹了口气：“黑子你也是，老子是你上司你还敢顶嘴，我……”
瞎老板一边感慨着小安胳膊肘往外拐，一边又找了七八个理由数落黑子，然后用钥匙打开了侧门。
在那些客户的眼里，瞎老板一直都属于仙风道骨的高人典范，但在这个时候，他很不容易经营起来的高人形象，都毁在他那嘀嘀咕咕的脏话里了。
在座的客人里，除开领头的五哥之外，其余的人表情都有些变化了，估摸着他们是在想，开门的那孙子是谁啊？嘴怎么这么碎呢？
侧门刚被打开，我正要走过去迎他们，只听瞎老板忽然说。
“屋子里怎么有股生人味儿？”
怪不得都说瞎老板是属狗的呢，这鼻子是真没说的，都快赶上警犬了。
“易哥！来客人了！”
听见我的话后，瞎老板哦了一声，把手里提着的两个塑料袋递给我：“这是给你们打包的夜宵，趁热赶紧吃啊。”
“谢谢易哥。”我笑道，接过了塑料袋。
“来的客人是谁啊？”瞎老板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低声问我：“撞邪的？”
“嗯，貌似还是你的老客户，领头的那个叫五哥。”我说。
瞎老板在听见这名字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貌似是在想这人是谁。
“你不认识啊？”我疑惑的问道。
“也不是不认识，就是有点耳熟，但记不清他是谁了。”瞎老板耸了耸肩：“这几年找上门来的客户这么多，而且大多都只是跟我见过几面，跟他们打交道的都是黑子，所以……你懂的……”
“想不起来就直说呗，装啥啊。”我笑道。
“五哥？”黑子这时走过来，好奇的问我：“山东的那个吧？”
“你认识他？”我反问道，回过头往走廊口看了一眼，见那些客人都没跟过来，便低声问了黑子一句：“这次他们遇见的冤孽有点麻烦，都弄死好几个人了。”
“哎哟，看样子这事还有点严重啊。”黑子啧啧有声的说：“但这也正常，谁让他们是干那个的呢……”
“干啥的？”我一愣。
“搞拆迁的，你说是干啥的？”黑子笑着说道。
说完这话，黑子就跟在瞎老板身后，走进了大厅，而小安则是刚锁好门走进来。
搞拆迁的？
难不成这帮孙子是搞强拆的？！！我操！！
要是按照这种背景来看，那么他们惹来的冤孽，十有八九就是搞强拆弄出来的，新闻上不是说了么，有的人被强拆了想不开，结果就跳楼了，要不然就是引火自焚，当着众人的面把自个儿给点了，娱乐了新闻大众，苦了自己家人。
想到这里，我顿时就有点纠结了。
如果这帮孙子真是这样惹出来的祸，那我还真有点不想帮啊……
“小安，去，帮你阿袁哥买两瓶可乐来。”我叹了口气，拿了十块钱给小安。
小安接过钱，特别委屈的看着我：“你怎么不自己去买啊，我刚回来呢……”
“嗯？”我摆出了一副特别严肃的表情，虎视眈眈的看着小安：“作为年纪最小的弟弟，竟然连本哥哥的话都不听了么？”
“我去沈涵姐那儿告你去……”小安可怜兮兮的嘀咕着。
“哎哎哎，你看看，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小气呢。”我又掏了十块钱给他，谄媚地笑道：“小安哥，买个冰淇淋犒劳一下自己呗？”
小安接过钱，立马就笑了起来，然后一溜小跑就出了门，给我买可乐去了。
他娘的。
打小报告这种不道德的事，这小屁孩子是跟谁学的？
回到客厅，只见瞎老板正跟五哥细声聊着什么，而黑子则是坐在旁边喝着茶解酒，并没有插嘴的意思。
沈涵见我提着吃的进来了，眼睛顿时一亮，起身就走到了我身边。
“什么好吃的啊？”沈涵好奇的看着我手里的袋子，问我：“有肉吗？”
“废话，咱这儿又不是和尚庙，能没肉么。”我笑道。
“我觉得那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沈涵忽然压低了声音，给我说：“貌似易哥都不想帮他们了。”
“为啥啊？”我愣了愣。
“你去听听就知道了。”沈涵耸了耸肩。
等我走过去的时候，五哥正好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来了几张照片。
我当时也没吱声，默不作声的走到瞎老板身后，往那照片上看了一眼……
在先生这一行里，我待着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基本上那些血腥的东西，恐怖的东西，我都见过不少，心理素质已经提升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但在看见五哥手里的那些照片时，上面的内容，直接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那倒不是有多恐怖，也没有多血腥，主要就是两个字，诡异。
照片上的人，就是这次被冤孽弄死的人。
这张照片应该是在出事之后不久拍的。
死者的面部五官都肿胀得很厉害，表情看着很是扭曲，眼睛微微眯着，像是故意眯着眼睛一般。
他的脖子已经扁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毫不夸张的说，看着就跟一块薄薄的肉饼似的。
最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他脸上的笑容。
没错。
这个死人，在笑。

第四章 打人
死者的嘴角高高咧着，渗血的牙床都露了出来，无论是谁来看，都能从他脸上看出“开心”这两个字。
那种诡异的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满头冷汗的看着这张照片，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瘆的慌，像是有无数蚂蚁在身上爬似的，那种感觉可不是一般的难受。
“这……”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感觉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这就是小王。”五哥叹了口气，然后把翻到下一张照片，开始一张张的跟我讲解：“这是张军……这是……”
听着五哥给我介绍一个个死者的名字，我越往后听，越觉得心里瘆的慌。
“五哥。”瞎老板忽然开了口，拿出烟来，慢吞吞的给自己点上，随后将烟盒递给五哥：“这事恐怕我帮不上忙啊。”
听见这话，五哥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想什么。
“我明白。”五哥叹了口气，表情无比苦涩：“我明白你的意思……”
“啊？你明白我的意思？”瞎老板一愣，伸出手去，在“原本烟灰缸”所在的位置，抖了抖烟灰。
我们看着瞎老板自己把烟灰抖落在自己脚上，谁都不敢说话了，特别是我。
“嗯……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五哥看着瞎老板脚上的烟灰，低声说：“你为人处世都有原则……对吧……”
“不是啊！我的意思是……”瞎老板似乎是想解释。
“我明白……瞎老板……我都明白……”五哥苦笑道：“这次的事……主要还是怨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小兄弟……如果不是他们把事做过了……”
听到这里，我只感觉满头的雾水，压根就没闹明白他们是啥意思。
这又是哪儿跟哪儿啊？
按照他们这对话来看，瞎老板跟五哥刚才应该是聊完这事了，也应该把那冤孽杀人的始末闹明白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次的活儿，应该又是个脏活儿。
之所以五哥说瞎老板有原则，恐怕也是因为活儿太脏，瞎老板不愿意接。
“瞎老板！！！五哥这次来之前就跟我们说了！！您可是菩萨心肠啊！！！”旁边那个戴眼镜的都快哭出来了：“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见死不救？”我默不作声的看着那人，心里忍不住嘀咕了起来：“难道这孙子也让冤孽盯上了？怪不得这么着急啊……”
就在我心里犯嘀咕的时候，除开五哥之外，其余客人都对瞎老板展开了苦苦哀求的攻势。
其中还真有两个哭了，这点没夸张啊，百分之百是吓哭的。
这点我还是能够理解的。
如果我不是行里人，而是跟他们一样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市民，那么在经历了这种恐怖的事后，不害怕那才有鬼了。
别说吓哭了，真碰上那个杀人的冤孽，我吓尿都有可能啊。
“瞎老板！！您要是不出手！！我们肯定就得死啊！！！”
“您想要多少钱？！开个价就行！！我们绝对不还价！！”
听着这些话，瞎老板苦笑不止，急忙摆了摆手：“您几位可真是想错了啊，我说的是，这个忙我帮不上，但我的伙计能帮上。”
话音一落，瞎老板抬起手，指了指我。
“他去帮你们处理这事就行。”瞎老板笑道：“五天之后，他就跟你们回山东，顺便把这冤孽给办了。”
五哥他们似乎都没想到瞎老板会这么说，原本还以为瞎老板会见死不救，但到了现在，瞎老板却让我去帮他们。
这种前后突兀的反差，顿时就让五哥他们愣住了，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瞎老板……您是说……这次的忙您愿意帮？”五哥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啊，你怎么说都是我的老客户了，见死不救那还做什么生意啊。”瞎老板微笑道，那种看似亲切自然的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当然了，会那么感觉的都是外人，我跟黑子可不在这个范围里。
一般而言，瞎老板露出这种笑容，要么就代表他要“宰人”了，要么就代表这丫的要发脾气了，心里很不爽。
我觉得吧，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前者。
“那可太感谢您了！！”五哥感激的对瞎老板说：“您开个价！我绝对不还价！这就当是谢谢你救我这些小兄弟一命了！”
“你们有五个人，除去你之外，就是四个。”瞎老板挠了挠头，笑容像是有点羞涩，不好意思的对五哥说：“一人一百万给阎王买命，这个价不贵吧？”
五哥听见瞎老板报价后，正要答应下来，只听瞎老板又说：“四百万，他们一人一百万，只能自己给，不能让别人帮着给，也不能给至亲之外的人借，否则的话得遭报应啊……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他们……”
哎哟我操，瞎老板这玩的又是哪一出啊？这不准借钱的规矩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这……这不能通融通融吗？”五哥试探着问：“他们几个都有孩子了，家里也过得挺紧迫的，要是让他们自己拿一百万出来，我怕有点困难啊。”
“五哥，你是个仗义人，这个我知道，但有的事是不能随便帮的。”瞎老板摇了摇头：“您几位先好好想想吧，这几天你们就待在贵阳，当是避避灾，五天之后把钱给我就行，我让小袁陪你们去山东办了那冤孽。”
“行。”五哥很干脆的点点头，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便问了瞎老板两句：“我们在这里待着……那个鬼不会找过来吧？”
瞎老板摇摇头，说，不会。
“那他们家人不会出事吧？”五哥又问。
“不会。”瞎老板笑道：“您就放心吧。”
又聊了一会，五哥便带着那几个中年人告辞了，说是在附近的酒店定好了房间，他们这几天都住在那里。
等他们走后，我这才找到机会问瞎老板：“到底是啥情况啊？”
“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瞎老板皱着眉头。
“那咱们就往简单了说。”我说道，小心翼翼的走到沙发边坐下，然后把倾斜的茶几抬了起来，随手把放在旁边新华字典拿起，垫在断掉的那个脚下面。
“简单来说，就是搞拆迁的跟钉子户发生了一点矛盾，然后把人给打了。”瞎老板耸了耸肩：“打人的都死光了，那些没动手打的，只是站在旁边看的，暂时还活着，就是刚才的那几个人。”
“五哥也是？”我一愣：“他看起来不像是能干出这事的啊。”
“除了他。”瞎老板摇了摇头：“那几个围观打酱油的孙子，昨天都遇见了鬼敲门的情况，要是再晚两天过来，估计他们也得死。”
“那这个鬼还挺狠啊……”我喃喃道：“估计是被那些搞拆迁的打死怨气才这么大吧……”
“被打的人没死，现在正昏迷呢。”瞎老板苦笑道：“这冤孽也不知道是从哪儿跑出来的，所以你去了山东，先得去找这个昏迷的病人，明白么？如果她是咱们这行的人，那就有点麻烦了。”
“易哥，听你这么说，那这人十有八九都是咱们行里的先生。”我皱着眉头说道：“既然他没死还下这么重的手，那确实是有点过了，都弄死好几个了……”
“小袁，你觉得那人过了？”黑子插了一句，冷笑道：“我倒是觉得那帮孙子是活逼该！”
“黑子没说错，我也觉得那帮孙子是活逼该。”瞎老板满脸冰冷地说道，语气里有着一股难掩的怒意：“妈的，七八十岁的老太太都打，他们也是狠得下心啊……”

第五章 社会
“不……不是……”我还以为自己没听清，愣了愣，问瞎老板：“这人是个老太太？”
“嗯。”瞎老板叹了口气。
见我满脸的惊讶，像是没闹明白状况，瞎老板唉声叹气的便对我说了起来。
“这老太太是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就靠着家里开的一间小卖铺过日子，平常生活就挺清苦的。”瞎老板苦笑道：“然后呢，他们那个片区要被征收，所有人都搬走了，就这个老太太不愿意搬走，成钉子户了。”
“为啥不愿意搬走啊？”我疑惑地问道：“是国家赔偿的价码不够还是……”
“不，她原本是打算搬走的，毕竟国家开的价还算是合理，赔了一套一百多平的房，还有五十万人民币，但是这笔钱让人给黑了。”瞎老板摇了摇头：“你自己说，像是她这样没有退休金的老太太，下半辈子怎么过？搬过去等死啊？”
“我操，国家给的钱也有人敢黑？！”我一愣。
“废话，要是没人敢黑国家的钱，那咱中国可就没贪官了。”瞎老板似乎对这些事还是挺清楚的，很平静地说道：“有的人觉得，像是这种无儿无女的老太太，欺负一下也没啥事，最后闹了将近两三个月吧，五十万变成了十万，但那老太太还是不愿意搬走。”
“这不是扯淡么！变成十万谁乐意搬啊！”我气得不行，忍不住骂了起来：“这帮孙子也是他妈够孙子的，连个老太太都欺负，迟早得遭报应！”
“老太太不愿意搬走，当官的也就着急了，既然劝不走，那就只能采取一点特殊手段，请那老太太走。”瞎老板冷笑道：“死的这几个人，都是经常跟着那官混日子的主儿，随便给他们一笔钱，这帮孙子就能六亲不认，让收拾谁，就收拾谁。”
“这比黑社会还黑啊……”我喃喃道。
“黑社会不合法，但他们合法。”瞎老板话里有话地说道：“合法的黑社会，这个很奇怪吗？”
我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
“动手的人已经死光了，现在还活着的，就是那些没动手的人。”瞎老板咳嗽了几下，慢慢站了起来，走到摇椅边坐下，平静的对我说：“你去山东，把那个冤孽度了，剩下的事由我来办，他们出的这四百万，你拿五十万，剩下的……”
“哥，这是不是有点多了？”我试探着问道：“五十万啊，拿这么多，老天爷还不得收拾收拾我？咱们这行的规矩我可没忘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次的活儿，你按照我的安排，肯定能多捞一点。”瞎老板笑了笑：“小袁，一个人赚多少都能活，但要是两个人呢？”
我没明白瞎老板的话，挠了挠头：“啥意思？”
“她家里可是有钱的主儿，把我跟胖叔的总资产绑在一起都不够比的。”瞎老板幸灾乐祸地笑道：“你总不想做个倒插门女婿吧？”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这世道，也不是什么事都在往钱上靠拢，感情还是比金钱重的，但你总不想让这个大小姐跟你过苦日子吧？”瞎老板笑呵呵的问我。
“嗯……”我点点头，笑容有些复杂。
“你小子对她不错，这点我是知道的，如果不是这样，孙子才帮你给鸟人说话呢。”瞎老板笑道，忽然把声音给压低了，往前探出身子，细声问我：“哎，你到现在都没把窗户纸捅破，是不是因为她的背景给你压力了？”
“没啊……”我忙不迭的否认，但语气里有些心虚：“这怎么可能……我就是没好意思把话说明白……感觉还不到那份上……”
“狗屁，你跟我这儿扯什么犊子呢？”瞎老板笑骂道：“小袁，这几年你就好好干，平常也注意点，把客户人脉都给经营起来，等咱们摆平了不老山这事，再把你爹找到，你差不多就能出师了。”
“嘿，你算是我师父吗？”我反问道。
“不算啊，但我算是你大爷。”瞎老板很平静的回答道。
“你大爷……”我苦笑道。
“等你出师了，你就回东北开个铺子，平常给人驱驱邪镇镇鬼，时不时的再买点加工过的法器给有钱人，你还怕赚不到钱？卖东西才是赚钱的大头啊。”瞎老板摇头晃脑的跟我念叨着生意经：“到时候月收入怎么也得六七位数吧。”
“哥，你现在的月收入有六七位数吗？”我试探着问道：“不带算上那些捐出去的啊，咱说净收入。”
“没啊。”瞎老板耸了耸肩：“我这种懒人不适合赚钱，再说了，我也习惯现在的日子了，钱多了反而头疼。”
话音一落，瞎老板搓了搓手指，坏笑道：“像是沈涵这种丫头，家里不差钱，买个包怎么也得好几十万吧，你现在能给她出起一个包钱么？”
“能啊。”我点点头：“我怎么都还是有点存款的……”
“操，那两个包呢？”瞎老板没好气的问我。
“那这个真出不了……”我讪笑道，忽然反应过来，沈涵这丫的貌似没买过包啊，平常出门连钱包都懒得带，给她买包这不是扯淡么？
“我也就是比喻一下，你小子别较真。”瞎老板似乎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便摆了摆手，没打算给我说话的机会：“你自己想想，这小姑娘在家里过得好好的，长辈都拿她当公主宠着，凭啥要跟着你个穷小子受罪啊，对不对？”
我点点头。
“这也就是海东青不同意你们这事的原因之一了。”瞎老板笑道：“别觉得他现实啊，鸟人这孙子只是太宠小涵了而已，毕竟他就只有这一个妹妹，明白吗？”
“我懂。”
“男人嘛，就得有点担当，要是没点拼搏的胆气，连点苦都不愿意吃，还娶啥媳妇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话都是女人说的，要是哪个男的真敢这么想，还觉得这话有道理，那这孙子就跟爷们这两个字沾不上边了。”瞎老板笑呵呵的说：“你小子加油吧，我觉得你们这事能成。”
“哎哟，易哥，没看出来，你这小道理是一套一套的啊。”我笑道。
瞎老板嗯了一声，笑道：“我也年轻过，要是连这些事都想不明白，那不是白活了么？”
“你现在也没老啊，看你说的，跟你六七十了似的。”我笑了笑。
“说正事吧，这次你去了山东，一是要把冤孽给度了，它有没有犯错，这个我管不着，冤孽杀人的事不归咱们管，起码这一次咱不管。”瞎老板用手指敲了敲摇椅的扶手，说：“第二，你得把那个老太太给照顾好了，等她出院了，你再回来，这四百万，有她一半。”
我没有犹豫，很干脆的点点头：“这个没问题，都听你安排。”
“黑子这回就不跟你们去办事了，你带着小涵去就成。”瞎老板说：“办事的时候注意点，别在阴沟里翻船了。”
“放心吧，这个我心里有数。”我笑道，随后问了瞎老板一句：“易哥，那个当官的孙子呢？他没死？”
“没死，活得滋润着呢，他……”
就在这个时候，瞎老板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也没看是谁打来的（他也看不见），从兜里掏出手机就接通了电话。
“喂？谁啊？”
瞎老板只问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就陷入了沉默，安安静静的听着那边的人说话。
过了一会，瞎老板开口了：“行，我知道了，明天咱再说这事吧……”
随后，瞎老板便挂断了电话，用手一个劲的揉着眉心。
“咋了哥？电话是谁打来的啊？”我问。
“五哥。”瞎老板说道。
“他不是刚走吗……难道是他们那儿又出啥问题了？”我一愣。
“没，他们没事，但是山东那边又死人了。”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死的就是那个当官的……”
“这……咋死的？”我惊讶的看着瞎老板：“不会又是那冤孽弄死的吧？”
瞎老板没说话，沉默了一会，这才摇了摇头，开口对我说。
“是，也不是。”

第六章 智商
“啥意思？”我满头雾水的看着瞎老板。
“冤孽的智商再高，也绝对不可能高过人，它是怎么找到幕后凶手的？”瞎老板跟我说这话的时候，也是满脸的疑惑：“五哥说了，这次死的人，正巧就是那个想黑老太太拆迁款的人，虽说他也是个官，但官衔也不高啊，不是那种特别出名的人，而且在这件事里，他从头到尾就没露过面……”
瞎老板说到这里我就差不多明白了。
冤孽的智商绝对不可能高过人，哪怕是冤孽之中最为棘手的鬼太岁，纵然它有极强趋吉避凶的本能，它的智商也不可能比活人高。
咱们先假设一下，如果那个老太太是行里人，那么她放出来的冤孽，也只是会杀光那些在场的人罢了，压根就不会寻到源头，找到幕后黑手。
普通人都不一定知道幕后的人是谁，更何况是冤孽呢？
况且从瞎老板这话来看，那老太太应该也不知道谁是幕后黑手，那这就更让人想不明白了。
那孙子是怎么死的？冤孽又是怎么找到他的？
“易哥，你可别忘了，那老太太可是被打昏迷的。”黑子忽然开口说道：“在昏迷之后，还能让冤孽去害人，这种事咱们国内有几个人能做到？”
“这点也是我没闹明白的。”瞎老板紧皱着眉头：“所以我也不敢肯定那老太太是行里人，但是……她如果是还没昏迷……就先让冤孽跟上那群孙子呢？”
黑子皱了皱眉头，也不说话了。
“易哥，会不会是这样？”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顿时就兴奋了起来，有种揭开谜底的快感：“那老太太是行里人，昏迷之后，魂魄出窍，把那些孙子全给弄死了，要不然就是她魂魄出窍，用了点特殊的法术，控制别的冤孽去……”
“你是傻逼啊？”瞎老板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咋……咋了？”我迷茫的看着瞎老板。
“第一，魂魄出窍，用魂魄去害人，这一点基本上是不成立了，活人的魂魄跟恶鬼区别很大，许多事都干不了，起码这种特殊的本事，我从来就没听说过，除非这老太太已经到了‘仙’的地步。”瞎老板苦笑道：“第二，魂魄出窍，那就没了活人的特征，三魂七魄行阴气，你让她怎么用术法？勉强用的话，就是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话音一落，瞎老板摇了摇头：“魂魄能用术法的话，那咱们玄学界早他妈乱套了。”
被瞎老板这么一教育，我也没话说了。
“这次你去山东，先去看看那个老太太。”瞎老板叹了口气：“如果你把这个老太太的底细摸清楚了，那这事就好解决多了。”
我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对了，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你过来……”瞎老板忽然露出来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冲着我勾了勾手指，示意让我凑过去。
我当时也没多想，还以为瞎老板有啥秘密要告诉我，便慢慢走了过去，蹲在瞎老板旁边。
“咋了？”我问。
瞎老板咧开嘴笑了笑，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我后脑勺上。
“妈的！老子的茶几！！”瞎老板骂道：“你真以为老子不知道啊？！”
我惊讶的看着瞎老板：“你咋知道的？”
“五哥问的，他问咱们老板什么时候审美这么特殊了。”黑子微笑道：“小袁啊，你就准备大出血给咱老板换茶几吧，他一直都想换个黄花梨的……”
“对，海南黄花梨的。”瞎老板很认真的对我说：“要买那种成色好的，便宜的我不要。”
“我先去宵夜了，你们聊。”
我讪笑着打了个招呼，随后就一溜小跑，直奔里屋而去。
刚进屋子，只见小安跟沈涵正坐在书桌前，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聊啥。
由于他们是背着我坐的，所以也没发现我进来了，再加上这俩人聊得有点入神，一时间还真没听见我的脚步声。
瞎老板带回来的夜宵，正放在桌子的角落，并没有打开，看样子沈涵是不好意思一个人先吃。
“干什么呢！！！”
被我这冷不丁的一吼，沈涵跟小安霎时都打了个冷颤，后者更是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嘿嘿嘿……你们俩说啥悄悄话呢？”我贱笑着走过去，单手撑在桌上，摆出了一个风骚透骨尤为欠操的姿势，对沈涵说：“还是我家小涵知道心疼人，在等我吃饭是吧？来来来，咱们去楼上吃！”
沈涵恶狠狠的瞪着我，不说话。
小安恶狠狠的瞪着我，不说话。
“老爸！！！长山哥欺负我！！！”小安毫无预兆的喊了起来，而且是扯着嗓子喊的那种，就跟被我揍了似的，声音无比凄惨：“长山哥他吓唬我跟沈涵姐！！！”
没过两秒，瞎老板暴怒的骂街声就从大厅传了进来。
“操！！小袁！！你弄坏我茶几就算了！！现在连我儿子都敢欺负？！这个月的工资你他娘的还要不要了？！！”
小安听见这话，很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冲着我露出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他的那种眼神透出来了一句话。
“让你吓唬我……让你叫我跑腿买可乐……”
我当时都气得快哭了，心说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禁逗了，原来他也没那么喜欢告状啊，这毛病是哪个孙子教的？！！
“哼，让你吓唬我们。”小安从板凳上跳了下来，笑眯眯的说。
“唉……我以后不敢了……”我唉声叹气地说道。
闻言，小安回过头，特别崇拜的看着沈涵，说：“沈涵姐，你教我的这招真管用！”
“是吧。”沈涵笑道：“赶紧去洗脸吧，早点睡觉，别熬夜了。”
“嗯嗯！”
等小安走后，我这才走过去把装着宵夜的袋子提起来。
“去我屋子里吃还是去你屋子里吃？”
“都行。”沈涵耸了耸肩。
“那走吧，去我屋子吃，免得吃完了你还得收拾。”我笑道，提着袋子便往外面走。
跟瞎老板他们打了个招呼后，我就带着沈涵从侧门走了出来，直奔住宅楼而去。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从花圈店出来之后，沈涵就一直没跟我说话，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这种气氛让我很不习惯啊，有点压抑过头了。
平常要么是我逗她，然后被她骂。
要么是她嘲讽我，我反嘲讽。
气氛那叫一个融洽，但是现在……
“那啥，这次的活儿就咱们两个人去办，目的地在山东。”我找着话题跟沈涵聊着。
“嗯……好……”沈涵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等咱们把这事办完，还能在山东玩几天，就当旅游度假了。”我兴致勃勃的说：“你不是对吃的挺感兴趣么，到时候我就带你去吃当地的特色小吃呗？”
听见这句话，沈涵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后就点点头。
“好啊。”
“你是不是心里有事啊？”我皱着眉头问道：“要是你有啥事就跟我说说呗？我又不是外人。”
“没事。”沈涵摇了摇头：“吃完夜宵早点睡吧，我有点困了。”
见沈涵没有解释的打算，我也没再追问，无奈的点点头：“行吧……”
就在我们走到楼道口准备上楼的时候，只听后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只见小安正拿着两瓶可乐，在往我们这边跑。
“长山哥，你忘记拿这个了。”小安气喘吁吁的把可乐递给我。
“谢谢安哥啊。”我笑道。
“小气鬼，不就是告你一次状么……”小安委屈地说道，忽然间，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笑啥呢？”我疑惑的问道。
小安没说话，往后跑了一段，站在小区门口，然后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
“沈涵姐说她不喜欢包！你可以不用想着给她买！”
喊完这句话，这小子想都不带想的，撒腿就往花圈店跑。
我愣了好半天，转过脸看着沈涵，挠了挠头：“啥情况啊？”
沈涵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又羞又怒的望着已经快要跑没影的小安，听见我的话后，她表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随后默不作声的就走进了楼道里，那种表现就跟她原来生闷气是一样的。
“我回去睡觉了……你自己吃吧……”

第七章 出发
在出发之前的几天，我基本上就宅在了屋子里，门都不带出的，每天都在认认真真的复习自己学来的那些东西。
两个月没动手了，有的东西确实感觉生疏了许多，要是不抓住这机会复习一下，等到阴沟里翻船的时候可就没地哭了。
我没出门的这几天，五哥他们倒是经常上门来找我，大多都是来跟我唠唠嗑，顺便不厌其烦的问我，对办成这事的把握有多少。
刚开始我还挺耐心的，每次他们问我，我都会很仔细的跟他们分析状况，但这也禁不住他们天天问啊。
特别是那个戴眼镜的孙子，一天问我三遍都是少的，念念叨叨跟娘们似的，要不是看着他是客人，我早八辈子就抽他了，太絮叨了！
不过说来也怪，这几天沈涵就跟失踪了似的，也没像是原来那样上门来叫我吃饭，现在都是小安来楼上叫我去店里吃饭。
等我去楼下一看，沈涵已经吃上了，跟她打招呼也是爱答不理的，这种情况让我很摸不着头脑啊。
我记得我没招惹她啊……
想起那天晚上小安说的那句话，我心里就更没底了。
难道那时候沈涵听见我跟瞎老板聊的那些话了？！如果她听见的话，肯定也知道我对她有意思了啊！！
我操！！沈涵这是变着法拒绝我啊？！！这尼玛我没恋上就失恋了？！！
这种疑问，每天都在我脑子里盘旋，甚至于有一次，我偷摸着去问瞎老板跟黑子，以求得到解答。
他们给我的答复，让我更摸不着头脑了。
“你就是个傻逼，真的。”瞎老板当时很客观的对我说道。
“自己想去吧。”黑子跟我说话的时候比较客气，但他看我的目光，就跟瞎老板一样，跟看傻逼似的。
最后我也没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能等到出发之后，有了点两人空间，这才好私下跟沈涵聊聊。
我们出发的那天，是个凉飕飕的阴天。
从早上开始天就黑漆漆的，看着跟要下大雨了似的，狂风骤起，直至中午都没有停歇。
五哥他们好像都等不及要回去了，早上八点多就在花圈店里等着我，要不是有瞎老板安慰着他们，让他们别太着急，估计一大早就得上楼来催我了。
“这些东西能托运走吗？”我仔细检查着要带到山东去的装备，抬起头问沈涵：“不会让机场给扣了吧？”
沈涵没说话，扫了一眼，摇摇头：“不会。”
“那就行。”我满意的笑了笑，把箱子合上。
“喂，你这次怎么用这种箱子啊？”沈涵皱着眉头，似乎是有些疑惑：“你拿这么大的木箱子不嫌累吗？”
原来我接了活儿出去办事，大多都是用行李袋来携带装备，或是最普通的那些背包，行李箱等等。
但这一次我可没用那些玩意儿，而是特地让黑子帮我找人定制了一个木制复古行李箱。
这箱子看着可有一定年头了，里面空间挺大，但都有木制隔板互相隔开，专门用来放我用的小物件。
比如，靐孽木，鲁班斗，装满朱砂或者糯米小米的瓶子，剪裁好还没用过的黄纸，以及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在箱子的正面，刻着一个先天八卦的图案，在背面，则是刻了一个后天八卦图。
高大上这三个字就差刻在上面了。
“这叫形象包装，还是易哥教我的招数呢。”我嘿嘿笑道：“我这个年纪装不了仙风道骨，沧桑感不够啊，所以就只能把自己包装得专业点。”
沈涵疑惑的看着我，没说话。
“你想想，一个提着这种箱子的先生，跟一个提着塑料袋的先生，给人的感觉能一样么？”我挤眉溜眼的问沈涵。
沈涵很认真的想了想，说：“就算易哥提个塑料袋，照样比你强啊。”
“我跟我自己比，别扯上他啊。”我无奈地说道：“我提塑料袋跟提箱子，难道给人的感觉都一样么？”
“那倒是。”沈涵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衣服我都收拾好了，你也把东西准备一下吧，咱们马上就得走了。”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说：“下午三点的飞机，赶紧的吧。”
沈涵似乎每次跟着我出差，都是轻装上阵，所带的东西也就只有换洗衣物，化妆品这类的玩意儿我还真没见她带过。
跟着我下楼的时候，沈涵就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行李袋，看起来就跟要出去旅游似的，表情轻松得不行。
“哎，我这几天是不是得罪你了？”我左手提着木箱子，右手提着装着衣物的行李箱，满头大汗的问沈涵：“咋感觉你不乐意搭理我呢？”
沈涵耸了耸肩，啥也不说，几步走到了我前面，没跟我解释的意思。
不一会，我们就在马路边跟五哥等人碰上了头。
“袁先生，我们现在就去机场吧，时间不早了。”五哥催促道，语气隐约有些焦急的意味。
“好。”我点点头，随嘴安慰了一句：“五哥您先别着急，这事我肯定帮你们办得漂漂亮亮的，别太担心了。”
“嗯。”五哥苦笑道：“瞎老板介绍的人，我信得过。”
“路上注意安全，有啥事给我们打个电话。”黑子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易哥跟胖叔有点事，刚出去了，所以没办法来送你们……”
“有事？”我一愣：“他们干啥去了？”
“我也不太清楚，接个电话就走了。”黑子耸了耸肩：“等他们回来我再问吧。”
就在这时候，五哥的手机响了，他接电话的时候表情有些紧张，没听那边的人说两句，马上就把电话给挂了。
“袁先生！！”五哥紧张的看着我：“山东那边又出状况了！！”
“咋了？”我试探着问：“又死人了？”
“不……不是……”五哥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在害怕：“那个老太太醒了。”
“那个老太太醒了？”我听见这消息也不免有些惊讶。
这老太太说不准就是正主儿啊，既然她醒了，那我去跟她见一面，十有八九就能找到瞎老板他们都没想明白的答案。
“醒了，现在正在病床上躺着呢，身体状况还是有点虚弱，都还说不出话来。”五哥说道，语气里隐隐约约有些心虚的味道。
妈的，他能不心虚吗？动手打这老太太的人，就是他的那些小兄弟！
过了几分钟，我们一行人便全坐上了出租车，直奔机场而去。
沈涵跟我还有五哥坐一辆车。
原本我是打算跟沈涵坐后面的，但没想到出租车刚停下，这丫头直接拉开前座的门，上去就把位置霸占了。
由此可见，沈涵最近的心情确实不好，要多嫌弃我就有多嫌弃我。
“小袁，虽然这问题我问过瞎老板，但是我还想确认一下……”五哥特别不好意思的看着我，问道：“我那些小兄弟的家人不会出事吧？”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既然那冤孽从一开始就没对他们家人动手，那到现在，也不可能动他们家人，这点您尽管放心。”我笑道。
听见这个答案，五哥松了口气，点点头不再说话。
这时，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五哥，等到了山东，你们这几个人可都得跟着我。”我一本正经的对五哥说：“如果不在我是身边跟着，我没办法保护你们。”
五哥嗯了一声，说，好。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那冤孽都是靠着冲身杀人，等咱们在山东落脚了，我给你们一人画一道符，保准你们平安无事。”我说道。
在这时候，瞎老板忽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过来。
“到机场没？”
“没呢，刚上车。”
“嗯，行，注意别晚点误机了。”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儿了。”我笑道，然后问他：“我听黑子哥说你跟胖叔办事去了，啥事啊？”
“麻烦事，等你回来再说吧。”瞎老板叹了口气：“小袁，我给你打电话过来，是想提醒你一下……”
“啥？”
“刚接到的消息，有人在烟台看见昙先生了。”

第八章 病房
我们到达山东烟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快八点的样子了。
原本还以为山东那边会暖和一点，没想到的是，那天烟台的天气跟贵阳是一样的。
天上乌云密布，大风刮个不停，要不是我有先见之明穿着外套，估计都得冻感冒了。
刚下飞机，五哥就领着我们坐上了一辆奔驰车，直奔医院而去。
“怎么了？”
沈涵坐在我身边，似乎是发现我的情绪有点不对，便问了一句：“跟易哥打完电话你就这样了，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勉强的挤出了一丝笑容，没敢跟沈涵说实话：“他就说这冤孽恐怕有点棘手，让我小心点。”
沈涵也不知道信没信我这话，看了看我，把头转了过去，也不再追问了。
说实话，在我看来，度生教这个组织，似乎并没有瞎老板他们想的那么坏。
当然，这跟我刚入行没多久有关系，至于以后会不会对度生教改观，那可就说不准了。
但就从前几次跟昙先生他们打交道的情况来看，这帮孙子虽然很孙子，可貌似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孙子，起码我没吃啥亏，最多就是让他们嘲讽了几次。
瞎老板在电话里特别嘱咐了我，让我小心点，但也不用太过于担心。
度生教就算再怎么厉害，也没有那种明摆着对三教九流宣战的意思，更何况我有后台啊，这帮孙子就算是想动我，那也得掂量掂量左广思这三个字。
哎哟卧槽，这么一想，我貌似还挺牛逼的啊！
可是……俗话说得好……擒贼先擒王啊……要是他们真准备跟瞎老板他们闹……说不准就得第一个干死我。
谁叫我是个弱鸡外加背景还挺硬呢？
像是我这样的角色，那就是专门让人用来杀鸡儆猴的，没跑！
可就算我再怎么担心，瞎老板倒是表现得挺轻松，说是，只要我不跟度生教明着闹，那他们就肯定不对拿我下刀子。
这句话不就是放屁么。
要是度生教自己找上门来，就跟虺聻那事一样，要横插一杠子，那我是退一步啊，还是跟他们硬碰硬的来啊？
想到这些，我忍不住看了沈涵一眼，如果这次的风险性很高的话，那瞎老板不该让沈涵跟着我来啊，肯定会让沈涵先回去。
“袁先生，我们到了。”五哥忽然对我说道。
“哦哦……”我顿时回过神来，笑着点点头，然后往车窗外看了看：“就是这家医院是吧？”
“嗯。”五哥叹了口气，说：“我原来遇见过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所以这次刚死人，我就想到那个老太太了，她原本住的是普通多人病房，后来让我送进单人病房了，天天让人好好伺候着，就怕……”
我笑了笑，用手拍了拍五哥的肩膀，示意他别担心。
“你们一会领我到病房就行，别跟着我进去。”我说：“我去跟那个老太太聊聊。”
“那老太太还不能说话呢……”五哥苦笑道。
“这不耽误我们沟通。”我耸了耸肩。
闻言，五哥点点头，然后左右看了看，见沈涵跟其他人没注意到我们，便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边问我：“小袁啊，哥哥多嘴问一句，这个……如果那老太太真是杀人凶手，是她让鬼去把我那些小兄弟弄死的，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我反问道。
“我报警的话，怕警察不信啊。”五哥紧皱着眉头：“我的那些小兄弟都是在老太太昏迷之后死的，她完全没露面，不在场证明很充分啊。”
“没错，警察不会信的，所以你就别想着报警了。”我笑容复杂地说道，伸出手握住了车门的把手，准备打开门下车。
“那你能不能帮我们主持一下公道啊？”五哥试探着问我。
虽然他没有把话说明白，但我跟他都知道，这一句话代表了什么。
“五哥，你这人仗义，能把那些人当作自己兄弟看，这点我佩服你。”我紧皱着眉头，把瞎老板跟我说的那套观点，又重复了一遍：“但是呢，这世上有两个字，叫做报应，死的那些人生前都做了什么事，这个您应该清楚，不是吗？”
五哥没说话，表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把头低了下去。
“说句不好听的，五哥，如果您也是他们那种人，那我这一次就不可能跟你来山东。”我耸了耸肩：“如果这一切都是那个老太太做的，那我只能保证让那老太太不再害人，至于别的，您就别想了。”
五哥苦笑了几声，喃喃道：“我当初就劝过他们……有些事是不能做的……老天爷看着呢……”
“没错，老天爷看着呢。”我指了指天空，一字一句的说：“如果那老太太是行里人，而且那些人的死都跟这个老太太有关，那我可以很肯定的跟你说，她活不过这个月。”
“真的？”五哥一愣。
“嗯，这是我们老板说的，用法术杀一个人得折多少寿数，他比普通先生清楚得多。”我很认真的给五哥说：“所以你就别想太多，有罪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就跟我那些小兄弟一样？”五哥露出了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走吧，先去看看那老太太。”我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
五哥见我不想多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便没再跟我墨迹，很干脆的下了车，带着我跟沈涵向住院部走去。
而跟着五哥一起去贵阳求救的那些客人，也不敢落单，一个接着一个的下了车，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满脸害怕的东张西望个不停。
由于天已经黑了，住院部那一块也很少有人走过，所以那种场景确实有点吓人，总感觉有些脏东西藏在暗处，正在默不作声的打量着我们这些外来者……
等我们来到老太太所在病房时，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走廊上很安静，除开时不时来往的护士之外，基本上就见不到其他人了，其他病房的病人跟病人家属都跟失踪了似的，我是一个都看不见。
“你们在这儿等我，我进去看看。”我说道。
五哥他们都点点头。
“你自己小心。”沈涵提醒了我一句，眼里有些担心：“如果有什么情况，你就叫我们。”
“放心吧，这老太太都说不出来话了，我还怕什么？”我笑道。
随后，我轻轻的推开房门，走进了那间属于老太太的病房。
在走进去的第一时间，我就闻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
这味道我在前几天还闻到过，是瞎老板特意带着我去住宅楼里某个房间闻的。
众所周知，瞎老板家的那栋住宅楼，基本上可以算是鬼楼。
除开有人住的房间之外，其余的屋子，都被游荡在附近的孤魂野鬼挤满了。
瞎老板带我去闻的，就是那种冤孽特有的，阴气的味道。
现在这个病房里充斥着的，除了消毒水的味道，就是这种阴气的味儿！
“这……”我看着床上躺着的老人，忍不住紧张了起来：“感情这老太太还真是行里人啊……病房里的阴气味儿怎么这么重呢……”
我咬了咬牙，伸出手去，按下了病房吊灯的开关。
在吊灯亮起的瞬间，我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毕竟这冷不丁的一阵光亮起来还是有点刺眼的。
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就在我眯着眼睛的时候，我很清楚的看见，在病房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影。
他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但等我把眼睛睁大，那个人影又没了，仿佛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角落里空空荡荡的，看不见半点奇怪的东西。
“老太太，您醒着没？”我堆出了一脸的笑容，小心翼翼的向着病床走去，摆出了一副后生仔的姿态跟那老人打着招呼：“我就是来跟你聊聊天，没别的意思，你……”
我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嘶的一声尖鸣，病房之中毫无预兆的就响起了一阵邪龇声。
“嘶！！！”

第九章 瘫痪
听见这声音，我便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想都不带想的，直接把事先揣在兜里的靐孽木拿了出来。
这阵邪龇声很奇怪，有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就只有最开始那一下子比较刺耳，之后的声音，就迅速的变小了。
我还在小心翼翼的观察情况呢，只听身后砰的一下，门忽然让人给推开了。
原本我还没怎么被吓着，但这冷不丁的一开门，还真把我吓得够呛。
“我操！！你干嘛？！”我满头冷汗的转过身，只见沈涵正站在门口看着我。
“里面是什么情况？”沈涵皱着眉头问我，眼里的担忧很明显：“刚才我听见了，那是邪龇声吧？”
“嗯。”我点点头：“你别担心，这里的情况我能闹得住，你出去给五哥说一声，别让外人进来，免得坏我的事。”
沈涵嗯了一声，没说什么，轻轻将门关上了。
这老太太有没有什么问题，我说不准，但我敢肯定的是，这病房里有脏东西。
且不说这里面的阴气味儿有多重，就刚才那个出现在角落的人影，都足以证明我的猜测了。
怎么说我也是个先生啊，是幻觉还是真实，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老太太，我对您可没有敌意啊，就是想跟您聊聊。”我紧握着靐孽木，讪笑着对躺在床上的老人说：“您可别多想啊。”
此时此刻，屋子里已经没了邪龇声，但那种扑鼻而来的阴气味儿，却还是没有消散。
我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脚步，小心翼翼的向着病床靠近。
等我走到床边的时候，表情忍不住僵了一下，看着躺在床上的老人，只感觉心里升起了一团怒火。
说真的，那帮孙子真他妈的是丧尽天良了。
这老太太带着个氧气罩，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盯着天花板看，目光很是无神。
在她的眉角，左脸，以及左侧太阳穴，都有纱布包着，在纱布之下，应该就是被皮鞋踢出来的伤口了。
“老太太，您能听见我说话吗？”我试探着问道。
在这时候，这个老人依旧目光无神的盯着天花板，任何反应都没有，如果不是胸口随着呼吸有些起伏，恐怕我都得认为她没气了。
“老太太，如果您能听见我说话，那就眨眨眼，行吗？”我低声对她说道。
也不知道是这老太太听见了我的话，还是她觉得眼睛有些干涩，忽然间，她轻轻的眨了眨眼睛。
对于这种情况，我权当是她听见了。
“那啥，您能稍微动一动眼球吗？”我试探着问道：“就是左右看，很简单的。”
可能真的是我多想了。
在我说出那句话之后，老太太也只是单纯的眨眨眼，眼睛一直都在盯着天花板看，说句不吉利的话，那种眼神真的很像是死人的眼神。
毫无生气，目光呆滞。
我现在也没了办法，既然跟老太太交流不了，那就只能在病房里再观察观察了。
握着靐孽木，我绕着病床走了一圈，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去刚才出现人影的角落，一丝不苟的检查了一次。
“怎么一点踪迹都没呢……这冤孽躲哪儿去了……”我嘀嘀咕咕的念叨着：“难道是被我吓走了？”
忽然，我想起了一个恐怖电影里经常出现的套路。
在恶鬼怨灵从屋子里消失的时候，十有八九都是躲到了隐蔽性极高的暗处，等待着对主角一击致命的机会，或是蓄势待发的想要吓主角一跳。
病房里的所有角落我都检查过了，唯一没有检查过的，就是病床下的空间。
想当初，我也是个害怕床底下藏着鬼的孩子，大热天的睡觉都不敢把脚伸出被子来，但现在我还怕吗？
老子可是先生啊，怎么可能会怕那种东西？！
“不会吧……”我不停的安慰着自己，小心翼翼的趴在地上，用手撑着地板，然后撅着屁股摆出了一个蛤蟆功的起始动作，往床底下看了看。
事实证明，这世上许多事都没电影里那么恐怖。
床底下空空荡荡的，啥东西也没有，一眼过去就能看个通透。
找寻一番无果后，我也只能暂且先退一步了，先把今儿晚上混过去再说，明天再用点特殊的手段找到冤孽的踪迹。
在我走出病房的时候，我有了种错觉。
五哥他们就像是在产房外面等着老婆生孩子的男人一样，而我则就是帮忙接生的医生。
“怎么样啊？！！”五哥焦急的问我。
“是啊袁先生！！现在是啥情况啊？！！”戴眼镜的那中年男人问我。
“是男……哦不对……”我顿时醒过神来，忙不迭的改口：“我已经跟老太太沟通过了，但没啥结果啊。”
“啥意思？”五哥疑惑的问道。
一听我这么说，戴眼镜的那人可急坏了，一脸害怕的看着我：“袁先生！是不是那老太太不愿意罢手啊？！！”
在他们看来，这一切都是老太太干的，连带着那些死去的人，也跟这老太太脱不开干系。
再加上我给了一个这么模糊的答案，他们肯定会瞎想，这也怪不得他们。
“不是她不愿意罢手。”我叹了口气：“这老太太根本就说不了话，我跟她说话，她也听不见，感觉……”
“是不是伤势太重变成植物人了？”戴眼镜的那人问我。
“谁知道呢。”我摇了摇头：“医生怎么说啊？你们问了吗？”
五哥听见我这个问题的时候，表情有些尴尬，沉默了一会，这才硬着头皮跟我说。
“医生说了，好像是老太太的伤势太重，很有可能会瘫痪……”
“怪不得。”我叹了口气：“走吧，先去住的地方，明天我再去找那个冤孽……”
听见我这么说，五哥也没再追问，急匆匆的带着我们出了医院，坐上车后，便直奔烟台郊区的某个别墅区而去。
“那地方有我一套房，是去年年底的时候买的，已经装修完了，现在还没入住呢，这次正好请您去看看。”五哥递了支烟给我。
“哎，这事您应该让胖叔来啊。”我笑了笑：“他可是风水堪舆的专家，香港那边有不少富豪都找他看风水呢。”
“这个我知道。”五哥点点头：“上次原本是要找胖叔来看看的，结果他太忙了，暂时来不了，一直往后拖了好几个月，结果我跟他都忘这茬了。”
在这时候，前方忽然变了红灯，车也就慢慢停下了。
“小袁先生，回去了你帮我问问胖叔，看他啥时候有时间来。”五哥笑道：“我这边好几套房子都等着他看呢。”
“行，我回去就跟胖叔说这事。”
我正跟五哥聊着，忽然间，一辆黑色的SUV从后面开了上来，刚好跟我们这辆车并着停下。
由于我跟五哥说话的时候，脸是对着车窗那边的，所以第一时间就见到了那辆车。
也见到了坐在车后座的熟人。
“袁哥，好久不见啊。”那人满脸的笑容，冲着我招了招手：“上次广西一别，这么久没见，我可想你了。”
五哥回头看了看那人，然后又转过脸来，看了看沈涵，挤眉溜眼的对我说：“小袁先生，看样子你桃花运不错啊，那姑娘长得可……”
“他是男的。”
我打断了五哥的话，表情略微有些难看。
瞎老板的嘴难道是开过光的？！！
今儿刚跟我说有人在烟台看见了昙先生，结果我晚上就遇见这孙子了，这他妈……
“咱聊聊？”昙先生笑着问我。
我犹豫了一会，点点头。
“五哥，咱先别急着走，靠边停一下，我跟那人聊聊。”

第十章 饭馆
我们这几辆车靠边停下的时候，昙先生所坐的那辆SUV，也跟着我们过去停着了。
“我跟你下去看看。”沈涵对我说。
“别，我去跟他聊聊就行了，你别跟着。”我摇了摇头：“这边由你看着，免得出状况，你懂我意思么？”
“你一个人过去行么？”沈涵有些担心。
听见这话，五哥似乎也觉得不太对劲了，偷偷摸摸的凑到我耳边说：“小袁先生，如果那人是你的对头，那我就帮你……”
“五哥，您可别乱来啊。”我急忙拒绝，劝了他一句：“这小子是我们行里的人，本事不弱，跟瞎老板属于一个档次的。”
闻言，五哥愣了愣，试探着问我：“他比你厉害？”
“也不能这么说啊。”我尴尬的笑着：“那孙子比我入行早，比我厉害点是事实，但那也只是暂时的事儿……”
“这个我信。”五哥点点头：“瞎老板说了，你天赋异禀，学这些东西比普通人快，所以他把这活儿交给你，他放心。”
我听见五哥这么说，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瞎老板是为了安慰五哥让他放心，还是在夸我，这个我还真说不准，平常那老小子可没少骂我蠢啊。
“我去跟那孙子聊聊，你别跟来。”我打开车门，头也不回的对沈涵说：“相信我。”
沈涵嗯了一声，说，好。
随后，我没再多墨迹，很干脆的下了车，嘴里叼着半支点燃的香烟，眯着眼睛，左右打量了一下这条街。
也许是因为时间有点晚了，这条街上看着挺荒凉的，唯一还在营业的店铺，就是街角的那家小饭馆。
此时此刻，昙先生正站在那家饭馆外面冲着我招手。
“袁哥，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怎么感觉你看我的眼神是一次不如一次啊。”昙先生满脸温柔的笑容，伸出手来跟我握了握：“总感觉你现在像是看敌人似的。”
我听他这么说的时候还有点紧张，但一想起我还有瞎老板他们做后盾，我貌似就没那么害怕了。
跟这种孙子打交道，那就不能让他占据上风，更不能像是一条狗似的让人牵着鼻子走。
“你想多了。”我露出了一个风骚透骨的笑容，握紧了昙先生柔弱无骨的右手，冲着他挤了挤眉毛：“小昙同志，这次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啊？小如来呢？”
“他有事，所以就没跟着我来。”昙先生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死命的想要把手抽回去，额头上都有冷汗了。
“哎哟，这感情好。”我把另外一只手搭在了昙先生肩上，嬉皮笑脸的问他：“昙兄，咱们俩今儿就不走了，找个小旅馆促膝夜谈呗？”
昙先生打了个哆嗦，使出吃奶的劲儿把手抽了回去，满头冷汗的看着我，笑容都消失了。
“咱们进去坐坐。”我微笑道：“喝上二两假酒助助兴！”
坐在饭馆柜台后的那个中年老板，原本还默不作声的看着戏，准备欣赏一出现实版的断背山爱情故事，但听见我这话他可坐不住了。
“我这儿没假酒！都是真的！”
我勾肩搭背的带着昙先生进了饭馆，走到最角落的那一桌。
本打算拽着他坐在我旁边来着，结果这小子不禁逗，死活都要坐在我对面，说是要跟我拉开距离，俗话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啊。
“小昙啊，你来山东是干啥来的？”我笑眯眯的问他，总算是找到了一点身在主场掌握天下的感觉。
“玩……”昙先生叹了口气。
瞎老板曾经教导过我，对付这种老油条，那就绝对不能按照套路出牌。
这帮孙子都混多少年了？他们见过的套路比我吃的饭都多！跟他们玩套路顺着他们的步伐走，那我指不定得吃多少亏呢。
所以，瞎老板就教了我一个绝招。
“两个字，扯淡。”瞎老板教我的时候，表情无比的严肃，一点都不像是在跟我扯淡：“对付那帮孙子，他们说东你就得说西，反正就是一开始别往正题上引，只要你扯淡能把他们扯无奈了，那你就找到自己的节奏了，他们要跟你说正事套话，你就继续扯……”
摸着良心说，别看瞎老板教我的这招看起来有点不靠谱，实际上还是很好用的。
原本还跟我牛逼哄哄的昙先生，现在不就怂了么？
“山东有啥好玩的？”我笑呵呵的问昙先生：“别说你是凑巧碰见我啊，这话我可不信，找我有啥事，说吧。”
昙先生皱着眉头看了看我，似乎是有种不敢相信的意思，目光里满是狐疑。
“咋了？”我问他。
“我怎么感觉你这人变聪明了，还准备逗逗你呢。”昙先生笑着耸了耸肩。
“有句话叫做大智若愚，形容的就是本道爷这样的角儿。”我嘿嘿笑道：“你小子还是年轻啊，小昙同志，直接说吧，你想干啥？”
“袁哥，我听说你来山东是为了救人？”昙先生反问了我一句。
一听昙先生这么说，我顿时就皱紧了眉头。
“谁跟你说的？”我问他。
“嘿，山东闹出了这么大的事，连着死了多少个人，这个你比我清楚啊。”昙先生幸灾乐祸地笑道：“刚听说他们要去贵州请能人，我这不就想到瞎老板了么？”
“那你倒是挺聪明的。”我耸了耸肩。
“瞎老板现在都很少接活儿了，平常都是黑子跟你换着来接活儿，所以我就稍微注意了一下，这不，今天贵阳那边的人刚跟我通过气，说是你来了。”昙先生似笑非笑地说道。
听见昙先生这一番话，我心里霎时就犯起了嘀咕。
我操。
这孙子是在威胁我呢？
从他这话来看，贵阳那边貌似有他的人，准确的说，是有度生教的教众。
“是啊，我来了。”我挠了挠头：“没办法，谁叫我们的职责是驱邪镇鬼保护苍生呢？”
“保护苍生？”昙先生的笑容似乎有些变化，看起来略微带着一股讥讽的味道：“这次你准备保护谁？”
“谁不该死，我就保护谁。”我很干脆的回答道。
“据我所知，你想保的那些人，都该死。”昙先生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冷冰冰的看着我，那种忽然变化的表情，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什么意思？”我一皱眉。
“这么跟你说吧……”昙先生往前凑了凑身子，一本正经的跟我说：“你想救的那些人……都干过脏事……这一次死的人是因为什么死……你应该清楚……他们干过的事儿有多脏……你也知道……”
我没说话，把手指间夹着的烟头丢到了烟灰缸里，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们这群人里面，带头的那个叫五哥是吧？”昙先生问我。
“嗯。”我点点头。
“那人倒是没干过这些事，但他也该死。”昙先生笑了笑。
“为什么？”我一愣。
“他知道那些人都做过什么，但他从来没告发过那些人，也没有跟这些人渣断绝关系，反而还称兄道弟……”昙先生的笑容很讥讽：“这就叫做助纣为虐啊，像是这样虚伪的人，难道还不该死吗？”
“说真的，小昙啊，你真的有当传销头子的潜质，差点都让你给绕进去了。”我笑道：“你说的这个事，我问过易哥，他说五哥这个人信得过，就是脑子有点死，但本性不坏。”
昙先生愣了愣，似乎对我没有认可他的这一番话有点意外。
“妈的，你是不是想蛊惑我，让我反水把他们全干掉啊？”我问昙先生：“还是你准备叫我撤手不管这事了？”

第十一章 宣战
昙先生没回答我的话，往后一靠，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的看着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也没再追问，转而冲着饭馆老板招了招手。
“老板，麻烦您按照八个人的量炒点热菜，顺便弄俩凉菜，全部打包带走。”
原本我是没有在这儿买夜宵的打算，但无奈啊，进人家饭馆坐坐，啥也不点，这种事干出来确实有点丢人，反正我是不好意思干这种事的。
不过好在我们这一行人都没吃东西，买点宵夜倒也不碍事。
听见我的招呼声后，那老板笑着点点头，随即就钻进了厨房里忙活了起来。
“这事你帮不了。”昙先生忽然开口了，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冷静，脸上的笑容亲切无比，很容易让外人产生好感。
“帮不了？”我笑道：“这话怎么说啊？”
问他这问题的时候，我拿出烟来，给自己点了支烟。
在这过程中，昙先生一直都盯着我手里的打火机看，什么话也没说，直到我把烟点上，他才开口。
“你好像有点紧张。”昙先生说道。
“没啊。”我笑容轻松的说：“你小子想多了吧。”
“撤手吧，这事你真的帮不了。”昙先生摇了摇头：“上一回在广西我们度生教让了一步，这次要是继续忍让，说出去不好听啊。”
“啥意思？”我咬了咬牙，忍住了即将出现在自己脸上诧异的表情：“你要插一手？”
“这不是插不插手的问题，袁哥，你对我的敌意可别那么浓。”昙先生笑道：“你们是先生，以驱鬼镇邪保护苍生为己任，我们也是先生，也以驱鬼镇邪保护苍生为己任，大家都是一样的啊，为什么你老是拿异样的眼光看我们呢？”
我没吱声，默默的抽着烟，脑子里在琢磨接下来应该怎么跟他说话。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昙先生对我的态度还不算坏，起码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但这孙子可是把话挑明了啊，就是要让我撤手，要是我硬着头皮说个不字，这孙子会不会掀桌而起收拾我？
虽说昙先生的样貌看着跟个女人一样，身材也比我瘦了好几个档次，可我真不认为自己能单打独斗搞得定他。
谁知道这孙子会出啥阴招呢？搞邪教的人能有几个简单了？
“如果我不撤手呢？”我试探着问了一句，虽说是试探，但语气还是很硬的，显得自己颇有底气。
听见我这话，昙先生很温柔的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要不是知道这孙子是男的，恐怕我还真得被这个笑容给迷一下，确实好看啊……
“你不撤手，那我们就只能玩一玩了。”昙先生笑道：“大家都是同行，虽然有句话叫做同行是冤家，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跟你还是别太伤和气比较好。”
“你说的玩一玩是怎么玩？”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是好好的玩一玩了……”昙先生用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我。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孙子开始嚣张了，妈的，还没说两句话他就能飘起来？！
跟我玩荤的？！你小子还不是我的个儿！！
“好。”我一拍桌子，中气十足的说：“虽然我不喜欢对着别人掏出家伙的时候看见别人也对我掏出家伙，但你是个例外，今儿哥哥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昙先生的笑容一僵，心虚的问我：“你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就是玩呗。”我笑道。
那瞬间，我清楚的看见昙先生嘟囔了两下嘴，看那口型，应该是在说。
我操。
“说真的，袁长山，我真的不爱跟你打交道。”昙先生叹了口气，不再客气的称呼我袁哥，而是直呼其名：“真不知道瞎老板是怎么教出你这种后生的。”
“咋了？”我乐呵呵的问他：“感情你对我很失望啊？”
“也不能这么说。”昙先生摇摇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瞎老板这种狠角儿，会教出你这样的流氓后生。”
妈的这问题还不简单？姓昙的脑子进水了吧？这还用得着问啊？！！
答案不就是瞎老板比我还流氓吗？！！
“你们是不是一直都觉得瞎老板挺仙风道骨啊？”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难道不是这样吗？”昙先生一愣。
“嗯，就是这样。”我叹了口气。
如果昙先生是自己人，而且不是那种大嘴巴，那么我肯定会冒着被瞎老板杀了灭口的风险，爆出瞎老板的真实面目来警示世人。
但是……唉……这孙子既然误会那就让他误会个够吧……
“这事我不能不管，既然来了，那我肯定得把事办妥了才能回去。”我回头看了一眼，见老板还在厨房忙活，便没有故意压低声音，直接跟昙先生摊了牌：“如果我就这么走了，那以后这招牌可就立不起来了，砸了我的名是小事，砸了瞎老板的招牌，那我的罪过就大了。”
“这已经不是砸招牌的事儿了，要是你不走，那我们就得玩到底，免得有人说我度生教怕了你们三教九流啊。”昙先生笑了笑：“你想救人，我也想救人，但我更想主持一下正义。”
说着，昙先生抬起手，指了指天花板。
“天不公，世无道，自当有人伐之。”昙先生说：“我师父就曾经跟我说过，如果老天爷不给某些人报应，冤孽也没办法给那些人报应，那就应该由我们来。”
我听见这话，拿着烟的手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啥意思？”我惊疑不定的看着昙先生：“你不会说……那些死人都跟你有关吧？”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昙先生笑道。
我没说话，等着他把话说明白了。
“那个冤孽其实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给它带了一下路，让它找到了那几个该死的人罢了。”昙先生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是轻松，似乎都没有半点罪恶感，笑容从未消失过：“它杀人我可没插手，那是要折寿的麻烦事，我可不干。”
“妈的，我就说那冤孽怎么会找到那个当官的，原来是你！”我恍然大悟地说道。
“是我。”昙先生点点头。
“那冤孽是从哪儿来的？”我一字一句的问昙先生：“那老太太是不是咱们行里的人？”
“这个我就没必要告诉你了吧？”昙先生讥讽的看着我：“如果连这事你都得问我，那你也太废物了。”
“操，跟我说话咋这么不客气呢？”我忍不住骂了一句：“刚才还袁哥袁哥的叫，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啊？”
“你都说了，那是客气，客气完了，那也该不客气了。”
昙先生站了起来，很亲切的冲我笑了笑。
“这次我不会让步了，所以你是成是败，那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我听见这话也没有太过于慌张，抽着烟没吱声，等着这孙子说完“宣战词”。
“我不会直接对你出手的，那样子太伤和气了，既然是玩，怎么说也得有个限度啊。”昙先生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很快，他就接着说。
“我要保的是那个老太太，但我想让那些人渣死，所以啊，这几天我都会带着那个冤孽，找机会弄死他们。”昙先生自言自语似的说着，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我只要不动用术法杀人就不会折寿了，帮冤孽出谋划策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你觉得我收拾不了那个冤孽？”我冷笑道。
“任何术法，都会有相应的漏洞……”昙先生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往下说了，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便走出了饭馆。
在这时候，我很清楚的听见了他嘴里说的话。
“我要杀人……你要保人……”
“我想看人死……你想见人活……”
“我们的道……不一样……但人却是一样的……”
“等到最后……或许你能明白……我的道……”

第十二章 百庑
昙先生就那么走了，看起来就跟要出去逛街似的，那背影看着可不是一般的轻松，一点都不像是刚跟人宣完战的样子。
当然了，他之所以看着这么轻松，很可能就是因为这孙子没把我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我连一盘菜都算不上，百分百的弱鸡啊。
昙先生刚走出去没两分钟，沈涵就急匆匆跑了进来，脸上的担心显而易见。
“怎么了？”沈涵跑到我这一桌坐下，担心的问我：“他怎么走了？”
“放完屁就走了呗，妈的，那孙子……”我苦笑道：“五哥他们没事吧？”
“没事，我是等到昙先生他们开车走之后才过来的。”沈涵说道。
“那孙子跟我宣战呢，说是要帮那个冤孽干掉五哥他们，让我撤手。”我耸了耸肩：“我哪能撒手不管啊，结果他就跟我玩上了。”
随后，我把先前跟昙先生聊的情况，一点不落的给沈涵复述了一遍。
在这种情况下，与其瞒着沈涵，还不如先给她打个招呼，免得出了点特殊状况，这丫头都来不及反应。
听完我的话后，沈涵的眉头已经皱紧了，表情很是凝重。
“这事你最好给易哥他们打个招呼。”沈涵说道。
“嗯，我知道。”我点点头：“咱们是输是赢都是小事，要是把五哥他们的命给闹没了，那可就扯犊子，非得把招牌砸了不可。”
这时候，帮我把夜宵打包好的饭馆老板，提着两个袋子就走了过来。
“你还买宵夜呢？”沈涵好奇的问道。
“是啊，这不是饿了么。”我笑了笑。
结完账后，我提着两袋子夜宵，带着沈涵就走出了饭馆，在上车之前，我还特意提醒了一下沈涵，让她别在五哥他们面前说昙先生的事。
要是他们知道有个大活人在后面搞策划，准备给冤孽出谋划策搞死他们，那这帮孙子百分之百要炸庙。
且不说他们会不会要求我帮他们干掉昙先生，说不准在危险跟恐惧的双重压力之下，这帮孙子报个警，或者是直接找人去办了昙先生，这都是有可能的事儿啊。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要是真的敢这么做，那昙先生就真的敢直接弄死他们。
至于国家能不能收拾掉昙先生，那就另说了。
回到车上，五哥也好奇的问了几句，刚才我跟昙先生聊了什么，但这些问题都被我糊弄过去了。
见我没有多说的意思，五哥也没再问，直接叫司机开着车领着我们去了别墅区。
四十多分钟后，车停下了。
“哎哟，五哥，您可真有钱啊。”我下了车，兴致勃勃的打量着面前的这栋三层别墅，啧啧有声的说：“这些年没少赚吧。”
“还行……还行……”五哥尴尬地笑道。
“你们一共有五个人，再加上我跟小涵，七个……”我抬起头看了看这栋别墅楼，问：“五哥，你这里一层能住几个？”
“三楼有四间卧室，二楼只有三间，要是把书房算进去，也能算是四间。”五哥跟我说：“一楼也能住人，但肯定没楼上住着那么舒服。”
“行，咱们这几天最好都住在同一层楼里，免得有了状况我来不及照顾你们。”我笑道，随后问五哥：“你们这群老哥，两个人挤一间没问题吧？”
“没问题。”戴眼镜的那人点头。
“小涵，你单独住一间，我去跟五哥他们挤挤，打个地铺就行。”我说道，随后偷偷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告诉她：“昙先生还不敢让冤孽动咱们俩，你一个人住我反而不担心，用不着害怕。”
沈涵嗯了一声，点点头。
其实那时候我还是有点犹豫的，妈的，这可是个好机会啊，要是我抓住这次的机会，跟沈涵挤一个房间……
哎哟，别说是打地铺了，我就是站着睡觉都行啊。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这不就是妥妥的节奏么？！
但转念一想，要是我真提这要求，沈涵也不可能答应。
再说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这要求，我脸皮还真没那么厚。
“来，小袁先生，我现在领你们上去看看……”
不得不说啊，搞拆迁的当官的都他娘的有钱啊，且不说这里面的面积有多大，就是这装修没个百八十万也下不来。
但看沈涵的表情，她好像觉得这房子很一般，随便看了两眼就觉得无聊了，哈欠连天的问我什么时候跟瞎老板说昙先生的事。
“五哥，洗手间在哪儿啊？”
“就在那边拐角……哎我带你去吧。”
进了洗手间，我这才算是找到给瞎老板打电话的机会。
由于时间有点晚了，我把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最后我都以为是瞎老板开静音了，正准备挂了电话第二天再打，没想到忽然就通了。
“喂？”瞎老板那边有着一阵搓麻将的声音，语气很不耐烦：“谁啊？”
我叹了口气：“易哥，我刚才遇见昙先生了。”
“嘿！自摸！清大对外加两个杠……”瞎老板哈哈大笑道，随后，他似乎是反应了过来，忙不迭的问我：“你刚才说啥？你遇见昙先生了？”
“是啊。”我苦笑道：“你在跟谁打牌呢？”
“在跟张叔他们打啊，哎不是，你小子是怎么遇见他的？”瞎老板有些迷糊：“别说碰巧啊，那孙子要是能让你遇见，那么十有八九都是跟上你了。”
我没跟瞎老板啰嗦，直接把今天碰见昙先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瞎老板沉默了下去，没说话。
原本我还以为瞎老板是在帮我想对策，所以我就没吱声，安安静静的等他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瞎老板才说。
“妈的，这副牌可够烂的。”瞎老板没好气地说道。
“我操！！！易哥！！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啊？！！”我急得都快哭了。
“听见了听见了，你急个啥啊。”瞎老板笑了笑：“这事吧，确实不好办。”
说完这话，瞎老板特别好奇的问了我一句。
“你给我打这电话是啥意思啊，是跟我报告一下情况，还是准备从我这里淘点办法过去？”
“就是跟你说说……”我心虚地说道：“也没别的意思。”
“你是觉得对付昙先生心里没底吧？”瞎老板笑道：“他说的没错，任何法术都有各自的漏洞，他虽说不会对你们出手，但他给那个冤孽出谋划策你也闹不住啊。”
我叹了口气，没说话。
“其实对付他也不难。”瞎老板嘿嘿笑道：“我这里倒是有几个办法能……”
“算了，易哥，你别说了。”我咬了咬牙，脸上隐隐有着一股子狠色：“那孙子是不拿我当盘菜啊，我要是不靠着自己赢他一局，以后还混个屁。”
“哟，你小子还挺有心气。”瞎老板乐了。
“他不是说法术都有各自的漏洞么，妈的，既然他是道家的弟子，那我要是用普通的法术阵局，这孙子肯定能找到办法让冤孽给我破了。”我咬着牙说：“那我要是用个外人没怎么见过的阵局，家传的那种，我看这孙子怎么破！”
“很多阵局的原理都是差不多的，你小心点。”瞎老板提醒了我一句。
“放心吧，这个阵局是我爷爷创出来的，原理跟大多阵局都不一样。”我很自信地说道。
“那就行。”瞎老板松了口气：“没别的事了吧？”
“还有件事。”我尴尬的笑着：“要是我搞不定他，你们可得来支援我啊，闹出人命可就不好玩了。”
“妈的你真没出息！还没开始就先怂了！”瞎老板没好气地骂道，随后问我：“你刚才说的阵局是啥阵局啊？洗怨这门特有的？”
“算是吧。”我叹道：“这阵局叫百庑阵。”
……
注释：庑，读wu第三声，走廊的意思。

第十三章 百叶
吃过夜宵，大家都有点困了，把行李收拾好后，便上了三楼准备睡觉。
我就跟个巡逻的似的，每个房间都去逛了一圈，摸清楚了具体的状况，这才好给他们搞点安全措施。
“来来来，麻烦大家伙把上衣都给脱了，我给你们画个辟邪咒！”
与其在门窗上面动手脚，我觉得还不如来点直接的，治标不如治本啊。
先用六甲化元辟邪咒给他们上个保险，确定他们不会在眨个眼的功夫就被冲完身，之后再用点阵局类的玩意儿，做好打后手的准备。
其实这跟玩网游很像啊，玩的就是两个字，套路。
昙先生懂的法术必然不少，而他的天赋也是相当牛逼，对阴阳术数的理解，完全可以说是赶上老一辈的先生了。
瞎老板就曾经说过，放眼国内，在年轻一代的道家先生里，昙先生的天赋跟能力，足以排到前三。
当时我还特别的好奇，就问瞎老板，我的天赋能在国内排第几？怎么说前三里，也应该有我的名字吧？
一听这话，瞎老板就用一种“你今天是不是喝假酒了没事吹什么牛逼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你个孙子想多了”的眼神看着我。
从那以后我就没再问过瞎老板这类的问题，免得自取其辱。
言归正传。
想要在昙先生给冤孽出谋划策的情况下，尽可能的保住这些“客人”，而且还得顺便把那冤孽给收了，那就绝不能按照普通套路出牌。
现在最实用的，就是连环计。
“这几天你们都别乱跑，跟着我就行，要不然的话，你们怕是要出大事。”我很认真的嘱咐着他们：“晚上你们就安心休息，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直接喊我就成。”
“行，那就麻烦小袁先生了！”
等他们纷纷回房间休息了，我这才去沈涵的屋子里，把我装着法器的箱子拿出来。
就着卧室里的书桌，我拿出纸笔，闷头画起了符咒。
“这个纸人……不是你上次在南斗山里用的那个吗？”沈涵坐在一边，好奇的问我。
“嗯，我准备后手用殁（mo）孽阵，把那冤孽给吓住，顺带着就给丫收了。”我头也不抬的回答道：“从这几次它害人的情况来说，都是靠着冲身的手段，并没有现出真身去弄人，那么它的实力也不会有多强，殁孽阵对付它足够了。”
“这个就是你的底牌？”沈涵问我。
“当然不是了。”我笑道：“这玩意儿虽然直接有效，但缺点也不小，要是对付那些人为操纵的冤孽，恐怕还没怎么吓住它们，这个阵局就废了。”
“那你这是……”沈涵有些迷糊了。
“在昙先生眼里，我就是个战斗力不足五的渣渣，标准的弱鸡啊。”我无奈地说道：“想要赢他一局，那就必须得借着这一点阴他，既然他喜欢小看我，那就让他小看个够好了。”
沈涵嗯了一声，默不作声的看着我画符，过了会，她问我。
“你说昙先生会不会考虑到那点。”沈涵很认真的提醒着我：“他应该能想到你会找易哥求助吧？”
“求助归求助，有的东西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掰回来的，这点昙先生比我清楚。”我笑着耸了耸肩：“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易哥不在咱们这里，那他的提点基本上就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毕竟我的实力才是最主要的，我摆明了就是个弱鸡，易哥就算是诸葛亮加祖师爷附体，那也闹不住啊。”
沈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说话。
“当然了，咱还得把昙先生的性格考虑进去。”我笑了笑：“易哥说过，小如来心高气傲，目无余子，这孙子连释迦摩尼都不放在眼里，更别提外人了，昙先生这孙子呢，看着倒是挺谦虚的，但他的傲气可比小如来还足啊。”
话音一落，我把画好的符咒放在一边，问沈涵：“我们也跟昙先生接触过好几次了，你应该能感觉到这点吧？”
“说不出来。”沈涵摊了摊手：“就感觉这人的眼神有点像师爷，好像对什么事都有种胜券在握的意思。”
“师爷？”我一皱眉：“反正就差不多是那意思，你明白就行。”
就这么聊着，没一会的功夫，我就把殁孽阵需要用到的阵眼符咒全搞定了。
见我做完了准备工作，沈涵便站了起来，用眼神示意我赶紧滚犊子，别打扰她睡觉。
“你急啥呢，再给我半小时，我把剩下的事办完就走。”我冲着沈涵神秘的笑了笑，露出了一种淫而不荡色而不情的眼神。
“你想办什么事？”沈涵疑惑的看着我，也不知道她是想到了什么，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然后恶狠狠的瞪着我，猛地一拍桌子：“不许用这眼神看我！要不然我揍你！”
“姐啊，你想啥呢？”我哭笑不得的解释道：“这个我可冤枉大了啊，我是想在你这屋子布个阵，没别的意思啊！”
解释了两句，我忽然反应过来，我操，这丫头的联想能力可够丰富的啊！
想到这里，我意味深长的看着沈涵，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快点布阵！我要睡觉！”沈涵又羞又怒的瞪了我一眼。
见这位大姐的眼里已经出现了杀气，我也没敢再调侃她，忙不迭的走到一边，从箱子里拿出来一袋铜钱。
在卧室里转悠了两圈后，我便选择了靠近房门的那块地作为阵眼。
这阵局所需要的空间比较大，唯一满足这点的，只有那一块了。
我半蹲着身子，将铜钱一个接着一个的从袋子里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按照阵局规定的方位摆放在地板上。
每放下一个铜钱，我心里的压力便减少一分。
冤孽跟昙先生联手纵然厉害，但它们想要破除掉这个阵局，那也是不怎么可能的事。
原因很简单。
昙先生跟冤孽的关系，就像是我现在跟瞎老板的关系。
冤孽的实力并没有那么强，再加上昙先生也只会给它出谋划策，而不会直接用术法帮它，就这点而言，与其说跟我斗的人是昙先生，还不如说是这个冤孽。
往简单了说，那孙子就是个弱鸡，比我原来遇见的虺聻殂怨可差了不止一截。
“你摆这么多铜钱就是布阵？”沈涵好奇的打量着摆了一地的铜钱，问我：“我原来怎么没见你用过这个阵局？”
“这个阵局所需要的布置时间长，而且灵活性不高，只能用来守株待兔，所以我一直都没用过。”我冷笑道：“但这次可算是找着用的机会了。”
在这个时候，窗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拍窗户的声音。
“嘭！！嘭！！嘭！！！”
听见这声，沈涵跟我都愣了愣。
这他妈可是三楼啊，而且那窗户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百叶窗，外面也没有阳台。
“不会有贼吧？”沈涵皱着眉头问我。
“这种时候，我宁愿遇见贼都不愿意遇见这孙子。”我苦笑道，没有起身去看的意思，埋着头继续布置着阵局。
“这孙子？”沈涵忽然反应过来：“那冤孽来了？！”
“嗯，咱别管它。”我叹了口气：“大概还有十五分钟这个阵局才能布完，你帮我看着点情况，要是五哥他们让冤孽缠住了，你就拿鲁班斗连人带冤孽一块捆住。”
“其实我觉得这事没那么麻烦啊，我们直接用鲁班斗控制住冤孽，你再把它给收了，这不就解决问题了吗？”沈涵疑惑的问我。
“鲁班斗是好东西，但它也有致命的缺点……”
在我说到这里的时候，窗外拍动窗户的声音更大了，几乎都有了砸窗的趋势。
“嘭！！嘭！！嘭！！！”
“你去把窗户打开，我看看这孙子是啥模样。”我对沈涵说道：“昙先生还不敢冲你下手，用不着担心。”
沈涵点点头：“好。”
随后，沈涵就走到了窗边，将百叶窗打开。
霎时间，拍打窗户的声音就停下了。
由于屋子里的光线很足，所以从里往外看，有些东西还是能看清楚的。
在百叶窗的每一条缝隙之中，都有一双眼睛。

第十四章 阴招
沈涵的胆子很大，但被这么冷不丁的一吓，还真的有点闹不住。
在看见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时，沈涵啊的一声就叫了出来，脸都被吓白了。
“我操？！”我往地板上摆放铜钱的动作缓了缓，看着窗外那一双双眼睛，只感觉额头上霎时就布满了冷汗：“这……这是不止一个冤孽啊？！”
毫不夸张的说，不论是谁，只要是在现场看见了这些眼睛，那肯定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
这些眼睛，都不是人类的。
每个眼球都几乎贴在了百叶窗上，虹膜都是特别刺眼的红色，一缕缕犹如经络一般的血丝，顺着虹膜就延伸了出去。
最让我们觉得诡异的，还是这些眼睛之间相隔的距离。
眼球是贴在百叶窗上的，那“脸”自然也得贴上来，可是这些眼球与眼球之间，上下相隔的距离不过几厘米……
几厘米能容得下一张脸吗？
我跟沈涵看着那些眼球的时候，那些眼球也在盯着我们看。
“看你妈啊？”我这时也缓过了神来，倒是没有害怕，一边骂着窗外的东西，一边埋下头继续摆放铜钱：“小涵，你别害怕，那些玩意儿就跟癞蛤蟆一样，不咬人膈应人。”
沈涵嗯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往我这里移了几步，蹲在了我身边。
我见沈涵蹲在我旁边，便下意识的看了她一眼。
貌似我的安慰并没有起什么作用，沈涵脸上依旧有些害怕的表情，当然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啊。
让那么多冤孽的眼珠子盯着，谁能不害怕？
除了我。
妈的，我现在一心就想着要赢昙先生一局，要是连这些“开胃菜”都怕了，以后指不定得被那孙子嘲笑成什么样呢。
“五哥他们不会有什么事吧？”沈涵低声问我。
“暂时不会，窗户外面的那孙子应该是在看情况，想找机会出手……”我压低了声音，头微微侧着，凑在沈涵耳边说：“一会儿你拿鲁班斗过去，且不说这东西能不能捆住冤孽，起码能够拖延时间，等到我这边完成最后一步……”
沈涵从来没有用过香水，这点不光是我知道，几乎跟她熟悉的人都知道这点。
所以在我看来，她不像是女神，更有种女汉子的属性。
但在我凑过去跟她说话的时候，意外发现，她身上隐隐约约有着一股很自然的香味。
“你喷香水了？”我好奇的问。
“什么？”沈涵一愣。
“你身上有股香味啊。”我提醒道。
“哦，那是洗衣液的味道。”沈涵低声解释道，脸有点红：“就是前几天我刚去超市买的那个，用着还不错……”
“怪不得，我就说你怎么会用香水呢。”我笑了笑。
“那东西便宜的不好用，贵的又不实惠，我还不如留着那钱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沈涵耸了耸肩。
“那你喜欢什么？”我好奇的问。
“我也不知道。”沈涵回答我的时候，眼神有些迷茫：“所以我的钱大多都存着……”
“没事，慢慢找，说不准以后就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了。”我嘿嘿笑道：“等这次干完活儿，我拿了钱就给你买瓶香水去，照着好的买。”
“我又不喜欢那东西。”沈涵一皱眉。
“嘿，就当我送你的礼物呗。”我笑道。
“你要送我礼物？”沈涵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想什么，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笑容：“那你帮我去超市买点洗衣液吧，家里快用完了，顺便再买点雪糕，我那屋的冰箱都空了。”
“不是我说啊，你这丫头怎么在汉子的路上越走越远了呢……”我叹了口气。
“帮你省点钱不好？”沈涵没好气的说：“那你帮我买辆跑车吧，我每天开着去给你们买菜去！”
“别，我还是买洗衣液吧……”
被我这么一打岔，沈涵脸上也没了害怕的表情，瞪了我两眼，就没再跟我说话了。
在这时候，我手里拿着的布袋子，已经轻了许多。
袋子里装着的铜钱，绝大部分都让我一个接着一个的放在了地板上，打眼一看，就跟有人拿着铜钱往地上撒似的，密密麻麻的全是铜钱。
“嘶……”
听见这一阵邪龇声，我也没紧张的意思，继续摆着阵，然后提醒了沈涵一句：“准备好，这孙子要动手了。”
“嗯。”沈涵点点头，随口问我：“昙先生真的不会对我们动手？”
“他敢。”我冷笑道：“要是他真敢下手，老子跟他玩命！”
“那也得你玩得过他啊。”沈涵无奈的说。
“如果不计后果，那我就有十足的把握能干死他。”我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很是认真。
沈涵听见我这话的时候，稍微沉默了一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她对我说：“希望你不会有跟他玩命的时候，把命丢在这种事上面不值当。”
“我知道……”
就在我点头的瞬间，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距离我们不远的那一扇百叶窗，毫无预兆的就颤动了起来。
那明显就不是窗户自己动的，而是窗外有“人”在疯狂的拍打着窗户。
从这声势来看，拍窗户的，应该不止一个“人”。
“嘭！！嘭！！嘭！！！”
“我操五哥家这窗户质量挺好啊，都这样了还没坏？！”我皱着眉头。
现在拍窗户的声音可比先前大多了，几乎大到了能吵得我头疼的地步，听了一会都感觉有些耳鸣了。
“你说什么？！！”沈涵大声问我，表情有些紧张。
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她说话的声音，听着比平常都要小得多，可见那些拍打窗户的声音有多让人闹不住了。
“我说！！这窗户的质量可……”
忽然间，我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沈涵跟我的距离很近，但她说话的声音在我听来都这么小，那隔壁的五哥他们……不会是出事了吧？！！
“你快去隔壁房间看看五哥他们！！！”我扯着嗓子大喊道。
“什么？！！”
在我重复了两遍后，沈涵这才听明白了我的话，随后拿起我“加工”好的鲁班斗，直接就拉开门冲了出去。
当沈涵把脚踏出这个房间的时候，我很清楚的听见了一声惨叫。
那声音有点熟悉，好像是……戴眼镜的那孙子？！
“我操……昙先生你个老阴逼……太他妈阴了……”我咬牙切齿的往地上摆着铜钱，在加快速度的同时，我也在注意着摆放铜钱的方位有没有出错。
“袁贱人！！你快点！！这个冤孽在跑！！！”
沈涵的求救声忽然从走廊里传了进来，我满头大汗的摆着铜钱，头也不敢抬：“快了！！！给我两分钟！！！马上就搞定了！！！”
百庑阵的效果很强，作用也不小，但就是这点让我蛋疼不已。
每一个铜钱摆放的方位，以及上下承接的顺序，都是固定的，只要错了一个，那就得把先前放下的铜钱全部拾起来，重新摆阵。
整个阵局纵横交错，点线相连，共有三百个阵眼。
只要冤孽没有将所有的阵眼破掉，那就得继续在里面待着，直到所有阵眼消失，这才能重见天日。
冤孽的实力弱，那它破除阵眼的速度就慢，冤孽的实力强，那破阵的速度可就快多了。
这个阵局，最长能够拖延住冤孽四十九个时辰，最短也能拖住一个时辰左右……
想要破掉昙先生的“巧劲儿”，那我就只能选择这种几近没有缺点的招数了，谁叫那个冤孽的实力弱呢？（起码没到殂怨之孽这类死祖宗的地步。）
四个字。
以力破巧。

第十五章 冲身
在我摆放铜钱的时候，窗外的那些眼珠子一直都在盯着我，任由百叶窗再怎么颤动，它们也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似乎都不怕窗户在颤动的时候崩着它们眼珠子。
我也就是看了它们一眼而已，之后就没再浪费时间去看它们了。
妈的，我还真不信它们能用眼睛瞪死我。
忽然间，它们拍打窗户的动作停下了，整个世界在刹那之间就安静了下来。
这种宁静的氛围，真的让我很是感动啊。
这帮孙子总算是消停了……
由于它们是忽然停下的，所以在短时间内，我的听觉貌似都出了问题，耳朵里嗡嗡嗡的响个不停，就跟有虫子在耳朵里爬一样。
过了好一会，这种难受的感觉才渐渐消退，而听觉也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正常。
我所在的这个房间，距离五哥他们的住的卧室并不远，所以那边的声音能够很清楚的传过来。
说真的，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我有点闹不清楚那边的状况了。
“妈的快按住他！！！快点！！！”五哥大吼道。
“你们按住他！！我来捆！！”沈涵霸气凛然的在发号施令。
没过两秒，那边又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快点！！沈小姐！！你赶紧捆他啊！！”五哥喊道。
“啊啊啊！！！”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惨叫声，然后五哥又喊起来了：“妈的又跑到他身上了！！”
“我操。”我皱紧了眉头：“这他妈是什么情况啊……难道那冤孽真跟我想的一样……懂得玩转移了？”
鲁班斗最大的缺点，就是灵活性不够，如果冤孽较为聪明，懂得趋吉避凶，那鲁班斗这玩意儿就形同虚设了。
冤孽只需要不停的闪躲就够了，压根都不用还手，很轻松的就能把拿着鲁班斗的人累个半死……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啊，我还是很佩服昙先生的。
想要给冤孽出谋划策，甚至于要细致到每一步，避免冤孽踏入我的陷阱，那么就需要随时的跟冤孽沟通。
这种手段别说是自己用了，我连听都没听过。
在我们这一行，这种特殊的本事可比武侠小说里的千里传音牛逼多了！
“袁长山！！！你快点啊！！！”
沈涵又喊了我一声，但这次还没等我回答她，只见房门外嗖的一下就闪出个人影。
我抬头看了看，是五哥。
“袁先生！！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马上了。”我紧皱着眉头，看了看地板上排列有序的铜钱，说：“再给我一分钟，你们先过去顶着，暂时不会出事的。”
也许是我镇定自若的表现，给了五哥不少信心，听见我的话后，他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便跑了回去。
我回头往百叶窗上看了一眼，这时才发现，那些紧贴着百叶窗的眼珠子，全都消失了。
“三通定秽……这个应该放在九斗位……难陀山齾在……”我细声嘀咕着，小心翼翼的摆放着铜钱。
等到我将最后一枚铜钱放在地板上的时候，我顿时就松了口气。
随后，我假装不经意的，用手摸了摸某一枚铜钱，只感觉这枚铜钱像是嵌在了地板上似的，任由我偷偷使上了劲儿，也不会有半点移动的迹象……
见到这种情况，我的脸上便忍不住的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
诱饵就在隔壁，套已经下好了，现在就看那冤孽跟昙先生什么时候踩进来了……
“我来了！！你们撑住！！！”
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随后就拿着靐孽木，忙不迭的赶去了事发现场。
当我跑到五哥卧室的时候，眼前的一幕，真他娘的让我惊呆了。
沈涵一手拿着鲁班斗，一手拿着墨线头，正站在卧室中间，有些不知所措的意思。
而五哥则是跟着其他几个人，死拽着戴眼镜的那孙子不放，那种死不撒手的劲头儿，就跟抓住了隔壁老王似的，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股子苦大仇深的表情。
戴眼镜的那孙子应该是被冤孽冲身了，力气可比平常大了太多，任凭五哥等人再怎么拽住他的身子，这丫的依旧在一步接着一步的往墙边走。
刚开始我还好奇的，这孙子是想干嘛？
没过一会，等沈涵冲上去准备用鲁班斗绑住他的时候，戴眼镜的那孙子忽然仰起了头，毫无预兆的便向着墙壁撞去。
“快救我啊五哥！！！”戴眼镜的那人大喊道。
虽说他嘴里是这么喊，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往墙上撞脑袋的动作是丝毫不缓。
不吹牛逼的说，看那势头，这一下的力度，完全可以跟少林寺专修铁头功的高僧一比，撞上去就得是个脑浆迸裂的下场。
但五哥貌似是事先就猜到小眼镜会这么做了，只见他不慌不忙的把屁股后面的枕头拿了起来，直接按在了墙上……
伴随着一声闷响，小眼镜霎时倒地不起，应该是那一下把自个儿给撞晕了。
而沈涵他们看见这情况，表情也不由得变紧张了起来，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啥情况啊？”我走了进去，疑惑的问道。
“那冤孽在冲他们的身子。”沈涵见我来了，也松了口气，表情轻松了许多：“但貌似不能完全冲……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反正被冲身之后他们都是清醒的，只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身子了。”
“那就行，看样子辟邪咒还是能对那个冤孽起作用的。”我笑了笑：“神志清醒的人可比那些被完全冲身的人好救多了。”
“你那边的阵局都布完了？”沈涵问我。
“嗯，那些铜钱的位置不变，阵局就会一直存在。”我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了一丝奸诈的神色，嘿嘿笑道：“看老子玩不死那孙子！”
“袁先生！！现在怎么办啊？！！”五哥着急的问我，指了指自己通红的右脸：“妈的！那鬼刚才上我的身了！也不掐我，也不让我撞墙，就扇了我两嘴巴子！打完就跑了！”
“对不住啊五哥，我是真没想到这冤孽这么贼啊……”我尴尬地笑道。
“您赶紧把那冤孽收了吧。”五哥苦笑道：“下一个真不知道它会上谁的身子，刚才还是掐人抽人嘴巴子，现在都开始撞墙了，要是照着这势头发展下去……”
在五哥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注意到，站在五哥身后的那个寸头，眼神忽然变得恍惚了起来。
那眼神……
“五哥小心！！！”
在我喊出这句话的时候，那寸头也嗷的叫了一声，眼神也在霎时间变了回来。
只见他满脸惊恐的往前一步抱住了五哥，然后一脸害怕的尖叫着，一口咬在了五哥的肩膀上……
“小涵！！绑他！！！”
说来也巧了，沈涵刚跑上前，手也是刚抬起来，正准备动手连人带冤孽一块儿绑住，只听那寸头松开嘴喊了一声：“别绑别绑！！！我没事了！！！”
话音一落，那寸头就往后退了两步，用手擦着嘴边的血，止不住的干呕了起来。
“妈的！！”五哥气得一脚踹在了那人身上，紧紧的用手捂住了肩膀：“老子让你咬了还没说话！！你他妈还有脸吐？！！”
“不是啊五哥……呕……”寸头一边干呕，一边解释：“你是多久没洗澡了……这身上的狐臭太霸道了……都感染上肩了呕……”
听见这话，五哥气得直哆嗦，抬起手指着那寸头：“你他妈……”
“五哥别急！！咱现在可不能内乱啊！！！”
眼看五哥要发飙了，我急忙上去劝架：“咱等事后再算账！！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妈的。”五哥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愤怒：“这个鬼也是他妈的够精了！袁先生！你逮住它一定得打它个魂飞魄散！让这孙子永不超生！”

第十六章 伤痕
我现在敢肯定的是，昙先生这孙子，绝逼是个跟瞎老板一样的腹黑男。
他的套路太他妈鸡贼了。
就不弄死你，就不跟你玩命，我就闹你，你能怎么地！
“这孙子真是贼啊，我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他这是准备在混乱里寻找机会是吧……”我喃喃自语的念叨着：“本来我以为自己都够猥琐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啊，狗日的昙先生，还是你技高一筹……”
“你嘀咕什么呢！”沈涵着急的说：“这冤孽一直都在换冲身的目标！我压根就没办法捆它啊！！”
“来，咱们俩打个配合战。”我咬了咬牙：“被冤孽冲身的人，大概会持续半分钟左右的时间，咱在这个时间里捆住它就成！”
“没那么容易……”沈涵叹了口气；“刚才有两次机会，我全都抓住了，但刚把绳子套上去的时候，冤孽瞬间就跑了，它比猴儿还精……”
“我好像有点低估这个冤孽了……”我紧皱着眉头：“按理来说，在有辟邪咒的情况下，想要把人的身子操控住，那也应该很困难啊，这孙子怎么就跟上公厕似的想上就能上啊……”
“现在怎么办？”沈涵问我。
“见招拆招。”我咬着牙说：“按照这情况来看，咱今晚上都甭想睡觉了，昙先生这是在逼着咱们陪他熬夜啊。”
“袁先生小心！！！”
五哥忽然吼了一声，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只感觉眼前一黑，脖子就让人死死掐住了。
掐我脖子的人，就是喊话让我小心的人。
“袁先生对不住啊！！！”五哥一边掐我脖子，一边给我道着歉：“你们快点把我拽开啊！！！”
我那时候已经被掐得说不出话了，脸霎时就憋得通红，连气都喘不上来。
当时我是又惊又怒啊。
妈的，昙先生这孙子难道真要拿我开刀了？！！不是不对我下手吗？！！这是几个意思啊？！！
就在沈涵拿着鲁班斗动手开始捆五哥的时候，墨线刚缠上五哥的脖子，只听五哥嗷的一声叫了出来，随后就松开了掐着我脖子的手。
“哎哎！！不用拽了！！！鬼好像跑了！！”
我当时那叫一个气，心说昙先生这孙子是铁了心要干死我，还是单纯的想跟我“打个招呼”啊？
要不是现场外人多，我不太好说话，恐怕那时候我就得指天骂地的问候昙先生双亲了。
“袁先生！您没事吧？！”五哥见我有些站不稳的迹象，忙不迭的走过来扶着我，满脸的惭愧：“刚才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啊！要不然……”
“没事……我能理解……”我唉声叹气的摆摆手。
忽然间，我感觉五哥的身子颤了一下，没等他有所动作，我直截了当的把靐孽木拍在了他脑门上。
这一下我可没留半点力气，实打实是照死了拍的。
看他这身体反应，应该又被冤孽给觅上了，要是我不先发制人，肯定还得被这孙子掐。
在靐孽木碰触到五哥脑门的瞬间，这孙子嗷的一声叫了起来，然后就用手紧捂着脑门蹲了下去，满脸的痛苦。
“袁先生你干嘛啊？！”
听见这话我就知道扯淡了，妈的，拍错了。
“刚才我闻到你身上有股冤孽的味道……”我面不改色的解释道，偷偷摸摸的把靐孽木塞回了裤兜里，心说五哥这身体素质不错啊，让我这么一拍都没晕过去。
“啊？”五哥一愣：“真的啊？！”
“是啊。”我点点头。
“我就说怎么忽然有点尿急呢……看样子这是我的第六感发挥作用了……”五哥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我就说这孙子刚才抖什么呢，感情是尿急了！
“袁……袁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五哥尴尬的看着我。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那就说吧……”我原本是准备说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别请了，但转念一想，这可是自己客户啊，能不给丫面子吗？
“能陪我去上个厕所不？”五哥试探着问我。
沈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也就笑了那么一声，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似乎是在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估计五哥也闹明白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对了，要是他敢自己一个人去厕所，那就跟恐怖电影里脱离组织脱离群众的男配角一样，绝逼会死得很难看。
为了保险起见，我也没敢让他一个人去厕所尿尿，如果他死在厕所里了，那我这招牌可臭了去了。
“小涵，你先在这儿待着，有啥情况喊我们一声就行，我陪五哥去一趟厕所。”
听见这话，五哥也禁不住老脸一红，拽着我就跑出了卧室。
“嗨你有啥不好意思的，人有三急啊……”
我跟在五哥身后，一边跟着开着玩笑，一边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那冤孽要么就还在卧室里，要么就跟着我们下来了，无论是哪种情况，我都觉得自己能HOLD住。
一个只会靠着冲身杀人的冤孽，能有啥实力？
抱着这种心态，我在厕所外面等五哥的时候，还悠哉悠哉的点了支烟，不时的看看周围，表情轻松无比。
“五哥！里面有情况没啊？”我喊了一声。
“没……袁先生你可别嚷嚷了……”五哥窘迫的回了我一句：“这他妈可是丢脸丢大了……”
“有啥丢脸的，要是咱们换个位置，我估计还不如你呢。”我笑道。
“唉……这鬼也是够猥琐的……打游击战啊这是……”五哥叹了口气，忽然间，他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嘀咕了一句：“这是啥玩意儿……”
随后，他就没了声音。
“啥啊？”我问道。
我当时还以为这丫的是发现什么了，也没多想，毕竟有啥危险他肯定得叫我，没叫我那就代表没危险啊。
但过了几秒，他还是没声音，这下子我算是反应过来了。
“五哥！！你没事吧？！”我用手拍了拍门，大声问道。
等了一两秒的样子，我见五哥还没给我回复，便扭下门把手，直接把洗手间的门打开了。
洗手间里的灯光在不停的闪烁着，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看着都没最初那么亮了。
只见五哥背着我站在马桶前，双手放在前面，摆了一个撒尿的姿势，任凭我打开门喊他，他都没有半点动作，就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
我不敢多想，忙不迭的拿出靐孽木。
“千孽丧胆，万祟化形。”
“八荒六合，聚会五行。”
“咒之所至，法镇门庭。”
“太上有令，命吾奉行。”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念完靐孽咒，我直接从后面把手伸出去，将靐孽木砸在了五哥的天灵盖上。
“轰！！！”
伴随着靐鸣声响起，五哥仰头便向后面倒了下来，眼睛死死的瞪着，像是在怒视着什么。
他现在的眼睛已经不正常了，眼球里压根就找不到虹膜，白茫茫的一片，看着就吓人。
“五哥！！你没事吧？！！”
也不知道是我的叫喊声起作用了，还是五哥自己被那么一拍给拍醒了，刚倒地还没一会儿，他就眨了眨眼睛，黑色的虹膜渐渐从眼底“浮”了出来，恢复了原状。
“疼死我了……”五哥龇牙咧嘴地说道，满脸痛苦的用手摸了摸肩膀。
这时候我才发现，他的右肩已经被血浸透了，像是受了伤。
“刚才你咋了？！”我问。
“我发现我肩膀上有东西……但我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就感觉眼前黑了一下……马上就喘不上来气了……接下来发生啥我就不知道了……”五哥简单的跟我解释道。
“你肩膀咋受伤的？”
“不知道……”五哥慢慢坐了起来，咬着牙说：“好像被人拿烙铁烫了似的，疼死我了。”
说着，五哥将上衣脱了下来。
在看见他肩膀上的伤口时，我彻底的傻眼了。
妈的。
这事扯犊子了！

第十七章 龁孽
五哥肩上的伤口，很明显是被某种“动物”咬出来的，跟人一口咬下去的牙印差不多，只不过这些印记都呈圆形，看着就是一个个密密麻麻的血窟窿。
“啥情况啊……”五哥满脸害怕的看着肩上的伤口，问我。
“你先把裤子穿上，别把好兄弟露出来。”我叹了口气：“赶紧的，咱上去吧，估计一会还得有麻烦。”
说真的，我是怎么都想不到，那个冤孽竟然能有这种实力。
从五哥肩上的伤口就能断定，那个冤孽绝非是等闲之辈，都能现出真身来咬人了，这还能是普通的阴魂？
妈的……感情它最开始只是在试探我们，所谓的冲身也不过是随便玩玩，真正的杀招在这儿啊？！
等我带着五哥回到卧室的时候，见沈涵他们都没出什么事，我也就松了口气。
“什么情况？”沈涵见五哥赤着上身，捂着肩膀走了进来，便好奇的问我：“是不是撞见那冤孽了？”
“嗯。”我点点头：“小涵，你去把我装在箱子里的茶叶杆跟小米拿来，五哥让冤孽给咬了，得给他拔一下阴毒。”
沈涵听见我的话后，便一口答应了下来，把鲁班斗递给我，急匆匆的就跑回了屋。
“五哥你这是怎么了？！你肩上咋流血了？！”
“五哥！！你上厕所不会是遇见鬼了吧？！”
这时候，卧室里的其他人已经围了过来，又害怕又担心的看着五哥，问着刚才他在洗手间里所经历的一切。
我没有过去帮五哥解释的意思，拉过来一张椅子，满脸凝重的坐了下去，脑子里琢磨的全是那冤孽的来路。
这冤孽还真他妈是来无影去无踪啊，在洗手间里袭击五哥的时候，我压根就没听见半点邪龇声，而且事发现场也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连点阴气的味道都没。
既然能现出真身害人，那么它……我操？！
不对啊。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不断袭击我们的冤孽只有一个，那么刚才在沈涵卧室里，百叶窗后面的那堆眼珠子，貌似全都是障眼法啊。
一边在那边使障眼法拖住我们，一边又偷摸着在这边搞袭击，玩影分身都没这么玩的……
“来了！”
沈涵手里提着两个小罐子，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递给我。
“五哥，你赶紧过来，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听见我的招呼声，五哥忙不迭的走了过来，龇牙咧嘴的对我说：“这伤口有点疼啊，像是有针在扎我似的……”
“没事，让我给你处理处理就行了。”我往他肩上的伤口瞟了一眼，见流出来的血还是红色的，这就松了口气。
血的颜色没变，说明阴毒入体的程度并不严重，用小米加茶叶杆子，完全可以拯救回来。
“忍住啊。”我提醒了五哥一句，将小米跟茶叶杆混在一起，用餐巾纸包着。
“什么忍住啊？”五哥似乎也有点紧张，不停的点着头：“哦对，你要给我处理伤口是吧，袁先生你可轻点……”
我没跟他啰嗦，直接把餐巾纸盖在了他肩上。
没等五哥反应过来，只听嘶的一声，被盖住的地方就跟着了火似的，冒出了一阵带着腥臭味儿的白烟。
“哎哟亲娘咧……”五哥疼得脸都白了，额头上都疼出了一层冷汗，黄豆大的汗珠，不停的顺着脸庞往下滴落着。
要不是有外人在场，恐怕五哥都得直接叫出来，让小米除阴毒是啥感觉，我可是亲身体会过的，那种撕裂般的剧痛真不是普通人能受得住的。
“厉害啊袁先生。”眼镜男凑了过来，满脸崇拜的看着我：“您这是在使什么法术啊？这烟是咋冒出来的？”
“化学反应，说多了你也不明白。”我回答道。
在这时候，我忽然想起来，这孙子刚才不是晕了么？！
“你啥时候醒过来的？”我问他。
“五哥去厕所的时候。”他说，表情有些害怕：“袁先生，您可得抓紧时间啊，那鬼指不定啥时候还会回来呢……”
“我尽快。”我回答道，随后将盖在五哥肩上的餐巾纸拿了下来。
五哥似乎感觉好受了许多，抬起胳膊活动了几下，侧着脸看了看伤口，喜形于色的对我说：“袁先生你可以啊！血都帮我止住了！这手艺霸道！”
“我怎么说也是玄学界的小华佗啊，这点事还是能搞定的。”我嘿嘿笑道。
五哥他们貌似是没发现我在开玩笑，都深以为然的点着头，然后用那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口吻夸着我跟瞎老板。
“少吹点牛会死啊？”沈涵低声对我说，瞪了我一眼：“先把正事办了行不行？”
“我现在不就是在办正事么。”我笑了笑，也没掩饰的意思，很干脆的跟在场的人说：“只要我在那边摆的阵局不破，那大家都不会出事，相信我，没错的。”
听见我这么说，五哥他们都轻松了不少，特别是看我一脸的自信，顿时就给了他们数不清的底气。
“嘶……啪！”
忽然间，伴随着一阵略刺耳的电流声，卧室里的吊灯啪的一下灭了。
而在下一秒，外面走廊的灯也随之熄灭，包括对面的那个房间，灯也全黑了。
这冷不丁的“停了电”，可把五哥他们给吓住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叫了起来，特别是那个戴眼镜的叫得最大声。
没等这群人冷静下来，只见我右侧白光一闪，一个苍白的脸庞霎时就映入了我们眼内。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幕把我都给吓着了。
“哎呀我操！！！来真的？！！”我直接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正准备把靐孽木抽出来拍过去，仔细一看……
“你们的胆子怎么这么小？”
沈涵用手机的闪光灯照着自己的脸，鄙夷的看了看我们，啧啧有声的说：“真是没看出来啊，一个个的大老爷们，胆子还没女人大。”
哎！这丫头的毒舌属性是跟谁学的？！咋这嘲讽呢！
“你吓我一跳！”我没好气地说道，有样学样的把手机掏出来，然后将闪光灯打开，左右照了照。
“袁先生……你找什么呢？”
先前被五哥的狐臭熏吐的寸头，这时凑了过来，满脸害怕的问我。
“找鬼啊。”我笑道：“你们不会以为这屋子是自己停电的吧？”
一听这话，五哥他们的脸都被吓白了，那脸看着，比打着闪光灯的沈涵还白。
“这孙子把电弄断了……那应该是准备袭击咱们了……”我念念有词的扫视着卧室，把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哎我去……这丫的是躲哪儿去了……”
见我还在寻找冤孽的踪影，五哥他们也照葫芦画瓢，把手机的闪光灯全开了，又害怕又紧张的四处照着。
“咚……”
在这时，一声闷响，忽然从外面的走廊里传了进来。
“鬼在外面？”五哥满头冷汗的问我。
“应该吧。”我皱了皱眉头：“先看看情况再说，小涵，准备动手。”
“知道了。”沈涵把手机放在一边，将鲁班斗拿了起来。
“一会儿打起来，你们可别跑，往旁边站就行，用手机帮我们照着，要不然没法打。”
“明白。”五哥点点头。
“咚……”
忽然，外面又传来了第二声闷响，与先前那一声相比，这一声明显距离我们近多了。
“这好像是脚步声。”沈涵望着房门外的走廊，疑惑的对我说：“但又有点不像，貌似是……”
没等沈涵把话说完，第三声闷响，就贴着房门边传了出来。
由于我是全神贯注盯着外面的，所以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在那声闷响传来的时候，我很清楚的看见，在房门的右下方，出现了一只小孩的脚。
“这是真身吧……”
我嘀咕着，很快，一个小孩的脸就从门边探了出来。
当我看见这孩子样貌的时候，心猛地一沉，脑门上霎时就出了层冷汗。
“这是……龁孽？！”
……
注释：龁，读he，第二声，多见于古文中，指的是用牙齿咬东西。

第十八章 利齿
那个男孩子看着比小安的年纪都小，不过七八岁的样子，赤着脚站在门外，脸色苍白无比，眼睛里的虹膜是绿色的，在闪光灯的照射下有点反光。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胸前还印着一个大大的福字。
这衣服我看着是真挺眼熟的，稍微一想，就想了起来，在瞎老板的店里，有好几套寿衣都是这个造型。
如果是放在平常，大白天的见着这孩子，估计我们都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最多就是服装有点怪异还戴了个美瞳罢了。
但是现在，这孩子的嘴是咧开的，像是在笑，所以我们能很清楚的看见它嘴里的“利齿”。
在这个孩子的牙龈上，密密麻麻的长满了尖锐的牙齿，整体看着倒是挺整齐的，可仔细一看，有的牙都开始往外长了，像是长歪了。
上下牙龈都不止一排牙齿，而是密密麻麻的两三排，那种模样怎么看怎么吓人。
“袁……袁先生……”五哥颤抖着问我：“这是什么妖怪啊……”
五哥算是在场的客人里最冷静的了，其余的那些人，此时都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虽然在先前，大家都经历了一次现实版的鬼上身，但那好歹是看不见鬼啊，而且屋子里的灯可亮着呢，气氛跟现在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此时此刻，鬼可是活生生哦不对，死生生的现身了！
是个正常人能不害怕吗？！！
更何况这鬼还长得这么恐怖！！
“袁贱人……这好像有点不对劲啊……”沈涵低声对我说道，眼里满是震惊：“那个冤孽怎么像是真身呢……”
“那就是真身。”我满脸凝重的回答道。
“你不是说这冤孽没什么厉害的吗……我记得易哥说过……能现出真身的冤孽都不好对付……”沈涵说道。
“我也没想到啊……”我苦笑道：“谁知道这孙子竟然是龁（he）孽呢……”
“龁孽？”沈涵一愣：“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奇怪啊。”
我没急着跟沈涵解释，抬头看了看那个鬼孩子，见它并没有踏进房间攻击我们的意思，便松了口气。
“龁孽是一种特殊的冤孽，具体是怎么从阴魂蜕变过来的，这个没人知道。”我简单的解释了两句：“哪怕是古代的那些先生，也没闹明白这种冤孽是怎么产生的。”
“厉害吗？”沈涵问了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不清楚。”我叹了口气：“这种冤孽的记载很少，大多都只是描述了它的特征，实力是强是弱，这个我根本就不知道啊。”
别以为我是在说笑，在《云孽记》这种堪称是冤孽百科全书的古籍之中，有关于龁孽的记载也不过寥寥一行字。
“夫龁者，怨聚于腹，阴化于瞳，吞秽弗消，是以孽也。”
这句话其实写得有点抽象了，除非是特别有底子的行里人，否则的话，想要用这种记载来判断冤孽是否为龁孽，还是很有难度的。
怨气聚集于腹部，阴气化散于双瞳，靠吞食阳间活人的秽气为生，但与其他靠着吞食秽气为生的冤孽不同的是，龁孽吞食了秽气只会积攒，而不会“消化”。
以上种种，就是龁孽的特征。
但对我来说，那全都是屁话。
妈的，我又不是特别有底子的先生，怎么判断它肚子里是不是聚集着怨气？
阴气化散在双瞳里，这个倒是可以轻松判断，从冤孽虹膜的颜色就能看出来，但它是否是靠着吞食秽气为生，这点就很难观察出来了。
总而言之，我能一眼认出来那是龁孽，完全跟书上的记载没有半毛钱关系。
主要还是因为瞎老板。
在因为散失了阳气而被强迫修养的那两个月，我可没让耳朵闲着，基本上只要是瞎老板跟黑子不忙，我都会缠着这俩老前辈，让他们跟我说说“故事”。
我所想听的，无非就是一些行里的秘闻，以及驱邪镇鬼时的某些经验。
那应该是上个月底吧？
我听瞎老板提起了他的爷爷，而龁孽这种东西，也是从他爷爷身上引出来的。
“龁孽这种冤孽，我爷爷曾经遇见过，那时候应该是八十年代吧，具体是哪年，我也记不清了。”瞎老板说起这事的时候，满脸的怀念，笑容温暖：“他是在龙山那边一座荒废的破庙里遇见的，纯粹是偶遇啊，我爷爷说，他遇见那冤孽的时候，那冤孽就躲在庙里，也不知道是在修行还是在干啥，反正没干什么坏事，身上都没什么邪气。”
“然后呢？”我问：“老爷子没跟它试试手？”
“试个屁啊，我爷爷还没闲到那地步，他又不是法海，管那么多破事干嘛？”瞎老板笑骂道：“那冤孽没害人，我爷爷也懒得管，但在那天之后，他再去那座庙里，就找不到那个冤孽了，应该是‘搬家’了。”
说到这里，瞎老板还叹了口气：“我爷爷那时候可后悔了，早知道会是这种情况，他当初就得把那冤孽先抓住，研究个透彻才放回去，妈的，这好歹是珍稀物种啊。”
由于我当时是抱着听故事的心态听的，也就没追问细节，只是随口的问了一下，那个冤孽长啥样。
“赤着脚，穿着麻衣，眼珠子是绿的，脚背上全是黑色的经络，嘴一直是咧开的，像是在笑，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利齿，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瞎老板给我回答的时候，眉头也皱得很紧，像是在回忆他爷爷跟他说的细节：“具体的我也想不起来了，都多少年的事儿了。”
瞎老板跟我说的这种种细节，都与此时站在门外的鬼小孩儿相符，除开衣着不同之外，其余的特点都对上号了。
赤着脚，脚背全是黑色经络，眼珠子发绿，嘴里全是利齿……
“小涵，你去点八十一根贡香，把鲁班斗给我，我先盯住那孙子。”我低声对沈涵说：“速度快点。”
“知道了。”
我现在是真有点摸不清情况了，龁孽这种珍稀物种不会是昙先生搞出来的吧？
不应该啊，那孙子就算再牛逼，也不可能炼出这种……
妈的，不管了，先试试这冤孽的深浅再说。
“喂！！门外的小朋友！！”我冲着那冤孽喊了起来：“你能听得懂大哥哥说话吗？”
一听这话，五哥他们跟那个冤孽似乎都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打打杀杀可不是什么好事啊，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个道理你明白吧？”我问那冤孽。
此时，沈涵已经用打火机点上了一根蜡烛，手里拿着一把没打开包装的贡香，看着我点点头，示意让我继续拖。
“袁先生，那鬼能听懂你说话吗？”五哥试探着问我。
“能啊。”我点点头，不动声色的吹着牛逼：“我感觉它智商挺高的。”
站在门外面的龁孽，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们，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似乎是在想什么。
没等它有攻击的迹象，沈涵那边就帮我把起阵需要用到的贡香准备好了。
“幸亏你前面聪明，帮我拿小米的时候顺便把这些玩意儿拿过来了。”我蹲下身子，将事先画好的两张纸符放在地板上，然后接过沈涵递来的贡香，飞快的拍打了起来。
伴随着我拍打的动作，贡香上的火星也迅速溅落在了两张符纸上。
“嘶！！！！”
听见这一声邪龇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抬起头，往龁孽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就傻逼了。
龁孽……不见了？
“啊！！！！”
忽然间，戴眼镜的那人冷不丁的惨叫了起来。
这阵极其突兀的惨叫，霎时间就将我们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那一幕是我怎么都没想到的。
毫无预兆消失的龁孽，此时正趴在眼镜男的背上，嘴长得很大，借着满口的利齿，已经死死的咬住了他的肩膀……

第十九章 后手
在所有人都被吓愣住的时候，沈涵直接拿着鲁班斗，毫无畏惧的冲了过去。
“愣着等雷劈啊？！操！！！去帮忙啊！！！”我一边加快了拍打贡香的速度，一边催促着五哥他们：“看啥呢都？！！”
“哦哦！！！”五哥忙不迭的点头，正准备走上前去帮忙，但脚又忽然停下了，满头冷汗的问我：“袁先生……这要怎么帮啊？”
“妈的！！你拿着墨线的那头！！！跟小涵一块儿用绳子绑冤孽就行！！”我已经有些慌不择言了，压根就顾不上他是我的客户，骂骂咧咧的说：“再不动手你的那兄弟可就死了！！操！！！”
也不知道是我的骂声起作用了，还是五哥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了。
下一秒，他带着旁边的几个兄弟，上前几步就将眼镜男团团围住了。
沈涵没多说什么，直接将手里的墨线抽出来，然后将墨线头丢给了五哥，随即便窜到了眼镜男的身后。
只见她猛地一拽墨线，只听嘶的一声邪龇炸响，墨线霎时就弹在了龁孽身上。
那鬼孩子似乎是知道鲁班斗的厉害，当五哥拽着墨线的另外一头，准备包抄上去捆住它的时候，这孙子嗷的叫了一声，身子在瞬间就变得虚幻……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刚才还趴在眼镜男背后的龁孽，就彻底的消失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沈涵的表情有些呆滞，看着那个瘫在地上惨叫不已的眼镜男，满头雾水的问我：“它怎么消失了？！”
“妈的，没想到龁孽竟然这么厉害啊……”我咬紧了牙，拍打贡香的速度越发加快了。
刚才它现出来的明摆着就是真身！
能在眨个眼的功夫，将真身化作虚无，然后迅速的转移位置……这种本事已经远超于我的预料了！！！
虽说它现在展露出来的本事并没有多强，但就是刚才露的这一手，完全就超过了我曾经遇见的那些只懂得“硬刚”的冤孽。
“哎哟……袁先生……您赶紧帮我处理一下啊……”眼镜男在地上疼得直哆嗦，脸色惨白的对我说：“我肩上疼得不行啊……”
“你先忍着。”我不耐烦地说道，眼睛左右扫视着，一丝不苟的寻找着冤孽的踪影，嘴里给五哥他们吩咐道：“你们随便找个人，拿点茶叶杆子混着小米，用餐巾纸兜着，去帮他拔一下阴毒。”
“就跟您刚才给五哥处理的一样？”寸头问我。
“对。”我点点头：“赶紧的，原材料都是现成的，别让他的伤势拖严重了。”
“诶！好！”寸头回答我的时候，表情有些兴奋，一脸的跃跃欲试。
这时候，沈涵拿着鲁班斗退回到我身边，低声问我：“那冤孽还会再来吗？”
“嗯，肯定的。”我咬了咬牙：“虽然我不知道它现在躲哪儿去了，但是这孙子肯定是藏着找机会偷袭咱们呢……”
“你说它躲哪儿去了……”沈涵嘀咕着，左右看了看，脸上的疑惑更浓厚了。
我没回答沈涵，一个劲的拍打着贡香。
随着溅落的火星增多，摆放在地上的两张符纸，也在迅速的蜕变着颜色。
殁（mo）孽阵共有两个阵眼。
一是人眼，二是孽眼。
此时，人眼处的符纸，正在迅速变红，像是被人用红墨水泼上去了似的，红得非常透彻。
而孽眼处的符纸，则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说实话，现在冤孽不攻击我们，只是躲在暗处寻找机会，这种情况是我非常乐意见到的。
我现在啥也不缺，缺的就是时间。
只要我把殁孽阵起了，那接下来的事就好说了。
能用这个阵局搞定它自然最好，搞不定它，我还有别的套路。
“嘶……”
伴随着邪龇声响起，卧室的右侧角落，毫无预兆的刮来了一阵冷风。
这阵风吹过的时候，我们这些在场的活人，都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冷颤，随后便向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果不其然。
龁孽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微微眯着眼睛，目光寡毒残忍的盯着我们，嘴大大的张开，露出了满口的利齿。
“袁贱人你好了吗？！！它又来了！！”沈涵紧张的问我。
“好了。”
我脸上终于有了轻松的笑容，将手里的贡香并在一起，放在了这两个人形符纸的正下方。
没等沈涵他们多问，我直接盘着腿坐下，拿起了靐孽木，念念有词的嘀咕了起来。
“祖师正法，冤孽莫当。”
“六丁聚此，正昌邪亡。”
“南斗气秽，北化三光。”
“煞鬼弗吠，莫立神堂。”
“嘶……”
与上一次我用殁孽阵的情况一样，在我念到最后一句咒词的时候，门外的走廊上，隐隐约约的传来了一阵邪龇。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嘶！！！！”
在邪龇声炸响的同时，我面前放着的那一把贡香，也忽的一下燃烧了起来。
由于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所以这次在火苗窜起来之前，我直接起身就跑，闪到了一边，以免被这堆火误伤。
“这是咋了？！！”五哥惊讶的看着我：“袁先生！！这就是你使的法术吧？！”
“嗯。”我点点头：“这阵火是不会烧到地板的，你甭担心。”
“我倒不是在担心这个……”五哥苦笑道：“只要能把那鬼给收拾了，别说是地板，你把我别墅烧了都行！”
五哥刚说完这话，只听外面冷不丁的传来了一阵哭声，而地上的火也在霎时间熄灭了。
这阵哭声很轻，根本听不出是男是女。
刚响起来的时候，这哭声发出的位置应该是在楼道口那儿，不过几秒钟，发出哭声的位置就迅速转移到了门外的走廊。
“亲娘的……不会又来了一个鬼吧……”帮眼镜男拔着阴毒的寸头，满脸害怕的看着门外，生怕又窜进来一个要命的祖宗。
“别担心，这是使了法术引发的自然现象。”我模糊的解释了一句，随后便看着那个站在角落里准备袭击我们的龁孽。
它似乎也被这阵哭声引去了注意力，目光已经从我们身上移开了，正小心翼翼的盯着门外看着。
外面的哭声足足响了好几分钟，这冤孽也就盯着门外看了好几分钟。
忽然，只听哭着的那个“冤孽”猛地惨嚎了起来。
“啊！！！”
这一声惨叫，别说是把龁孽吓着了，连带着我这种事先做好心理准备的先生，都让那声惨嚎吓了一跳。
妈的，那叫得也太惨了，上一次用殁孽阵的时候，咋感觉“它”叫得没这么惨呢……
龁孽被那声惨嚎吓着的时候，接连不断的就往后退了几步，满脸惊疑不定的看着门外，活像是一个被吓着的孩子。
很快，它的身子就渐渐的颤抖了起来。
“成了？！”我惊讶的看着龁孽，只有种幸福来得太突然，不敢相信的感觉。
在我心中刚升起些许兴奋的时候，龁孽脸上的表情忽然僵硬了一下，晃了晃身子，霎时就从我们的视线中失去了踪影。
真的。
我那时候，真的愣住了。
就在我出神的瞬间，五哥脑袋顶上毫无预兆的出现了一团黑雾。
沈涵是最先发现这点的人，想都没带想的，一脚踹在了五哥的腹部，横着将他踹飞了两三米远。
而那团黑雾则像是实心的东西，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好大一声闷响。
“快往我布阵的那间卧室跑！！！”我大吼道，没敢多想，直接上去将躺在地上呻吟的五哥拽了起来。
其实我当时也有点闹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感觉了。
见到冤孽没有被殁孽阵收拾掉，那种复杂的感觉……是兴奋？还是紧张？
我不知道。
但我能很肯定的说，昙先生，这一次怕是要栽了。

第二十章 入局
说白了，殁孽阵就是个空城计加请君入瓮的增强版。
对付那些只懂得趋吉避凶，而不懂得观察细节的冤孽，这手段可谓是无往不利，且不说我能不能借着这个阵局直接收了它们，最起码还是可以唬住它们好一会儿的。
但要是我用殁孽阵对付的冤孽，是“有脑子的”，那可就扯淡了。
毫不夸张的说，我现在真的可以肯定，昙先生跟那个冤孽是联系上了的。
能够及时调整战略，在殁孽阵起后不久，便能点醒冤孽，让它开始攻击目标，这种现象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们联系上了？
不得不说啊，昙先生果然是个老阴B，说好了不用法术呢？说好了只给冤孽出谋划策呢？感情你跟它联系上就没用法术？用的是对讲机啊？
哎不对啊，那孙子说的法术，不会是攻击型的吧？感情他这种辅助类的就不算了呗？！
操。
当然了，他们联系上了，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如果没有昙先生在后面指挥，这冤孽会不会顺着我的陷阱一脚踩进去，这个可就说不准了。
在我们往布好阵的卧室跑去时，龁孽就跟疯了似的，并没有马上追上来，而是一个劲的摔打着殁孽阵的两个阵眼。
也就是那两个纸人。
在摔完之后，它又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箱子，里面的法器黄纸，霎时就散了一地。
做完这些，龁孽才吼叫着追了上来。
由于我跟沈涵跑的位置靠后，所以龁孽的那些小动作，几乎都瞒不过我们俩的眼睛。
在看见那孙子摔打我的装备时，我脸上都忍不住要露出笑容了，但也没敢笑出来，还是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硬是装出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袁贱人，你到底还有没有办法啊？”沈涵低声问我，语气里已经隐隐有了种着急的意味。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我说话的时候，眼睛不住的往后瞟着，生怕那孙子一下窜过来。
“什么意思？”沈涵疑惑的问。
“一会儿你听我指挥就行了。”我没敢多说，模糊的给了沈涵一个答复。
其实这所谓的最后一个办法，是两个办法，而且都得建立在那冤孽跟着我们踏进房门的基础上，如果它死活不进来，那这一切就都扯淡了。
但不得不说，这两个办法还是有区别的。
主要是在风险性上，两个差距略大。
前者风险性极低，基本上可以百分百保证我们毫发无损。
而后者，则是需要近身跟冤孽接触，天知道那孙子会不会忽然转过脸来咬我们一口？
虽然这冤孽的背后有昙先生操纵指挥，可它终究还是个冤孽啊，昙先生又不是它爹，绝逼不可能说啥它听啥。
很快，我们就跑到了卧室门口，看着地上密密麻麻摆放好的铜钱，我咬了咬牙。
这次我跟昙先生斗，是输是赢，那就得看我现在飙的演技是什么水平了。
“小涵！你先带着五哥进去，千万别动到那些铜钱！”我大吼道，把软瘫瘫的五哥往卧室里一推。
沈涵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一步，正巧就接住了五哥，搀扶着他就跑进了卧室。
“妈的！！老子今天就跟你卯上了！！！”我咬牙切齿地骂道，看着那个距离我不过三米左右的龁孽，将靐孽木从兜里拿了出来：“小涵！你们看住地上的铜钱！千万不能让铜钱随便移动！知道吗？！”
“明白！！你放心吧！！！”
在我话音落下的时候，我紧咬着牙，盘腿坐在了地上，任凭龁孽虎视眈眈的望着我，也没有移开半步的意思。
现在我就得给它营造一个假象。
屋子里的铜钱是阵眼，我为了保护阵眼，只能在门外冒险堵住它。
“孙子！有种你就别跑！老子现在就跟你玩个够！”我大吼道，随即便将握着靐孽木的手抬了起来，作势要往下拍。
龁孽见到我的动作后，脚步很明显的停顿了下来，眼神略微有些茫然，像是在想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孙子应该是在听昙先生给它支招。
不一会，它的眼神就从茫然，变作了凶狠。
“来啊！！！老子就不信我拦不住你！！！”我猛地将靐孽木向着地板拍去，心里已经有了点紧张的反应。
不过现实证明，昙先生，还是被我给套路了。
在靐孽木即将要碰触到地板的时候，龁孽的身子便在霎时间化作虚无，等它再次出现在我们视线之中时，它已经跑到了卧室里，就站在那一片“铜钱地”的旁边。
“操！！你们快拦住它啊！！！”
我喊出这话的时候，已经有了种声嘶力竭的感觉，语气里的那种绝望，那种愤怒，简直不是普通人能装出来的。
嘿，所以说啊，阿袁哥怎么会是普通人呢？
在沈涵冲到龁孽身边，打算硬碰硬的拦下它时，龁孽已经抬起右脚，直接踹在了距离它最近的那几个铜钱上。
我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脸上霎时就有了笑容。
“南伏三光，北化天河。”
“金刚速现，祖师降魔。”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开！！！”
我怒吼着，将靐孽木狠狠的拍在了地板上。
“轰！！！！”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靐鸣，直接将房子都震得颤了几颤，而距离靐鸣声最近处的我们，那叫一个难受啊……
我跟沈涵还算好，毕竟不是刚从事这一行的新人了，但五哥他们则有点闹不住，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在了地上，用手捂着耳朵，浑身抽搐个不停。
此时此刻，龁孽已经消失得毫无踪影了。
而地上的“铜钱阵”，也稍微有了些变化。
原本这些铜钱都是规规矩矩的躺在地上，但在这时，左下角的那一枚铜钱，已经立了起来。
这说明我成了！！
“操！！不是牛逼么！！！不是要跟我玩脑子吗？！！”我哈哈大笑着，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喜形于色的对沈涵说：“百庑（wu）阵已经起了，短时间内，这孙子出不来，咱们可以慢慢琢磨收拾它的办法，要怎么玩它就能怎么玩它！”
“成……成了？”五哥被沈涵踹了一脚，现在都还没缓过劲儿来，表情呆滞的看着我：“袁先生……这个鬼已经被你收掉了吧？”
“是啊。”我笑道：“已经搞定了，你们放心吧。”
也许是好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他们谁也不敢相信，迟疑了好一会儿，见卧室里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这才欢呼了起来。
“我们没死！！！没死！！！”
“我就说袁先生肯定能救我们！！！”
……
在众人欢呼雀跃的时候，沈涵长长的吐了口气，见我正在看她，这丫头咧开嘴笑了笑，冲着我点了点头：“不错，你没让我失望。”
五哥吃力的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跟我握了握手。
“真的……袁先生……谢谢您……”五哥红着眼睛，声音有些颤抖：“要不是您……恐怕我们几个早就死了……”
“应该的。”我笑道：“除魔卫道乃是我们先生的本分，这点您就不用……哎不好意思啊，我接个电话。”
那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给我打来的电话，拿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我当时也没多想，直接把电话接通了。
没等我开口问那边的人是谁，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昙先生的声音。
“袁哥好本事，竟然连龁孽都能镇了，真是厉害啊……”
“老子不厉害谁厉害？”我嘿嘿笑道，由于有五哥他们在场，我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以后你少跟我装逼，知道了么？”
“嗯。”昙先生笑了笑，似乎一点都没有因为自己输了一局，而感到半点挫败。
我正准备再嘲讽他两句，只听昙先生说。
“你这一局赢了，算你厉害，但是……”昙先生叹了口气：“我敢保证，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我听见这话，心顿时一沉。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昙先生苦笑道：“既然袁哥你走错了道，那我自然就得让你看看，你的道，究竟是对是错。”
“妈的你啥意思？！”
昙先生没有回答我的话，叹了口气。
“接下来我就不打扰你了，希望你找到真正的道吧……”
随后，昙先生就挂断了电话，没有再跟我多做解释。
在电话被挂断的瞬间，我只感觉身上出了一层的冷汗，拿着手机的手掌都在哆嗦。
“难道……”
“嘶！！！”

第二十一章 破阵
在邪龇声炸响的时候，我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就拿着手机冲进了卧室里。
妈的。
昙先生这个孙子……他说那些话的意思不就是说还得出岔子吗？！！
难道那个冤孽把百庑（wu）阵给破了？！！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我真的快要急疯了，特别是想起刚才炸响的那一声邪龇，心都提了起来。
原本我以为百庑阵对付冤孽是万无一失，可是……被这冷不丁的邪龇一吓唬……
我怂了，怂大了！
在我跑进卧室的时候，沈涵已经拿着鲁班斗站在了门边，小心翼翼的四处扫视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它跑出来了？！”我担心的问道。
“不知道……”沈涵脸色苍白的说：“刚才的邪龇声……好像不是什么好兆头……袁贱人……你布的这个阵局不会出问题吧……”
五哥他们虽说不是行里人，但一看我跟沈涵的表情，也能感觉到不对劲。
“袁先生……是不是又出什么问题了？”五哥小心翼翼的问我。
“这倒不是……哎五哥，你带着这几个兄弟先下楼，去客厅等着我。”我咬了咬牙：“我没让你们上来，你们就绝对不能上来，小涵，你跟着他们下去，要是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就行。”
“你呢？”沈涵愣了愣。
“我来解决那孙子。”我咬紧了牙说道：“现在阵局没破，只是它在里面反抗罢了。”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下去？”沈涵疑惑的问我。
哎呦我去，这丫头啥时候变得这么精了？
妈的，看样子是原来那几次冒险的举动，把她弄出后遗症来了，现在只要情况不对劲，立马就能联想到我要跟冤孽玩命。
“不是啊。”我解释道：“我是怕一会起阵的时候出岔子，要是你们留在这儿，我没事，你们被波及了，那得多扯淡啊。”
听见我这么说，沈涵皱着眉想了想，也没犹豫，点点头就答应了下来。
随后，沈涵嘱咐了我几句，让我小心点，没多说什么，便带着五哥他们下了楼，去了一楼的客厅。
这时候，卧室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翻起什么风浪来……”我站在百庑阵前，看着地上立起来的那几枚铜钱，眼神很是凝重。
百庑阵的铜钱共有三百枚，随着冤孽在阵局中被困的时间变长，立起来的铜钱，也会越来越多。
当最后一枚铜钱立起来的时候，那就代表，百庑阵已经没有困住冤孽的功效了。
从现在的情况来说，立起来的铜钱不过只有四个，冤孽想要把三百个铜钱眼全给破了，估计还得费好大一番工夫。
在它被困住的这段时间，我完全可以想出几十种收拾掉它的办法。
当然，几十种还是有点夸张，毕竟龁孽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但想出个七八种解决它的法子，这个还是没问题的。
就在我刚开始想办法解决它的时候，地上的铜钱，忽然又立起来了一个。
“哎我去……这冤孽破阵的速度还挺快啊……”我皱着眉头，看着那一枚犹如石化的铜钱，眼里略微有些惊讶。
也许现实就是这么打脸。
我刚想夸那冤孽几句，地上嗖的一下，又立起来一个铜钱。
这下子可把我惊着了。
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不一会儿地上的铜钱就得一个接着一个的立起来啊，估计这连一个小时都撑不住！！
没等我从惊讶里缓过神来，只听砰地一声，最先立起来的那枚铜钱，毫无预兆的炸成了碎片。
由于碎片溅射的速度太快，我都没来得及躲闪，一块指甲大小的铜钱碎片，擦着我的脸就飞了出去。
霎时间，我脸上就多了一条显眼的血痕。
血很快就顺着伤口处流了下来，我抬起手摸了摸，只感觉伤口处有了一股烧灼感。
“妈的？！！这是要破阵了？！！”
我手忙脚乱的把靐孽木拿出来，忽然发现，自己的准备还没做足，随即便准备跑回去，把装在箱子里的装备拿回来。
可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猛地就在卧室之中回荡了起来。
“啊啊啊！！！！！”
真的，那哭声是“啊”，恍如惨叫，并不是那种呜呜咽咽的抽泣。
不知道为什么。
在听见这阵哭声的时候，我刚转过去的身子，慢慢又转了回来。
我能从它的哭声里听出来，它真的很伤心。
或是说，绝望。
这可能是我的错觉吧，但在那时，我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一切。
那种撕心裂肺，听着极其刺耳的哭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哭声应该是那个鬼孩子发出来的吧？
它……它是因为我阻止它报仇，才会哭成这样的吧？！
“那个……对不起……”我看着地上立起来正在颤抖的铜钱，也不知是为什么，忽然道了个歉：“我只是不想看见再有人死而已……你都杀了这么多人了……再大的怨再深的仇也应该消了吧……”
“啊啊啊！！！！”
那个冤孽依旧在痛哭着，伴随着它的哭喊声，那些铜钱立起来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就有二十多个铜钱立起来了。
见到这一幕，我便知道，不能再拖了。
要是继续耽误下去，别说是五哥他们，就是我跟沈涵，恐怕都得遇见危险。
“对不起。”我咬了咬牙，没再犹豫，直接转过身向着门外走去。
当我把右脚踏出门外的时候，只听身后传来了嘶的一声尖鸣，没等我有所反应，只感觉脖子让人往后拽了一下，随即身子便不受控制的倒着飞进了卧室里。
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事儿闹大了。
“啊……”
在我倒在地板上的瞬间，龁孽已经走到了我身边，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此时此刻，那个被我认为绝对不可能破掉的百庑阵，已经彻底的没了作用。
几百枚犹如嵌在地板上的铜钱，也纷纷散在了卧室的四方角落。
龁孽依旧是那副模样，咧开了嘴，露出了满口密密麻麻的利齿，像是在嘲笑着我的不自量力一般，脸上满是笑容。
可是我在这时候，却没有从它的笑容里感觉到半分快意。
它似乎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哪怕它长着一张天生就咧开的嘴，可接连不断从眼中涌出来的泪水，却告诉我，它现在真的很伤心……
“你哭什么？”我问它。
或许我那时候已经被吓傻了，这个问题在问出口的时候，我都有点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一个问题。
这问题，有什么意义吗？
“奶奶……”龁孽忽然说了这么两个字，眼泪止不住的流着，活像是一个被人欺负了的孩子。
不，准确的说，它本来就是个孩子。
“奶奶？你是说躺在医院里的那个老太太吧？”我问它，这时也稍微缓过来了点劲儿，便一边安慰着它，一边寻找着回去拿装备的机会：“你的奶奶没事，她好着呢。”
“啊啊啊啊！！！”
龁孽又一次哭喊了起来，我正要继续安慰它两句，只感觉双手脉门猛地一疼，一股子凉意霎时就从脉门处窜了上来。
这冤孽竟然想要冲我的身？！！
我忍着脉门传来的不适感，看了看胸前挂着的玉佩，忍不住松了口气。
有这玩意儿在，我还真不怕……
“奶奶！！！”
龁孽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随后就伸出手到我胸前，一把拽着玉佩，猛地往外一扯，直接将拴着玉佩的红绳给扯断了。
在我的护身玉佩掉落在地上的时候，我真的傻眼了。
这冤孽竟然敢用手去碰触鬼太岁骨头打的玉佩？！！我绝对是在做梦！！
别说是它啊！！就是阳齾之孽阴齾之孽这种顶尖货色，也不敢直接用手去拽啊！！
我还在发愣，没缓过神来，只感觉眼前黑了一下。
龁孽直接蹲下身子，一口咬住了我的右肩，而它的身子在此时也渐渐变得虚幻。
“完了。”
我只说了这两个字，随即脑袋一沉，就彻底的没了知觉。
但我当时却不知道。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一个故事的开始。

第二十二章 大雪
在我没了知觉的下一秒，只感觉眼前又亮了起来。
而四肢百骸传来的触感，也渐渐变得真实。
毫不夸张的说，那种感觉就像是穿越了似的。
特别是在我的视觉彻底恢复正常，看见了眼前的景象后，我真怀疑我是穿越了。
我身处的地方，是一片老屋建筑的聚集地，四周尽是红砖老楼，而在街道的尽头，则是一片高楼林立的地段，来来往往的豪车不少，足见繁荣。
那时已经是深夜了，我所在的位置，就是一座路灯的正下方。
这里有一张长椅，我就坐在这椅子上面。
现在好像是冬季了吧？
天上接连不断的向下飘落着雪花，那他娘的可真是鹅毛大雪啊。
“这是哪儿啊……”我满脸迷茫的看着深陷进雪堆的双脚，抬起手挠了挠头：“让那孙子咬这么一下就穿越了？”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忽然间，我感觉自己坐着的长椅，冷不丁的颤了一下。
随即，一阵比风雪还要冰冷的气息，就从我身边传了过来。
我当时也没有多想，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只见一个熟悉的“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童装，就坐在我身边。
那是龁孽。
“喂，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问它，感觉脑子有点乱。
龁孽的嘴依旧是大大的咧着，像是在笑，但在我看来，它现在的表情有些木然。
它似乎听不见我的话，也没有发现自己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龁孽仰着脸，身子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头顶上亮着的路灯。
“看这情况……我好像是在梦里……还是幻觉？”
我这边还在犯着嘀咕呢，只听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阵脚步声很轻，而且有种走不稳的感觉，每走一步，都得等好一会才会走第二步。
龁孽也听见了这阵脚步声，霎时间，我就感觉它脸上的表情活脱了起来，眼睛似乎都亮了。
真的，那时候，我能感觉到它很开心。
走过来的人，是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
看见她的长相时，我不由得愣了一下，这不就是躺在医院病床上的那个老太太吗？！
“孩子，我来了。”老太太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晃晃悠悠的走到了我们身边，然后慈祥的笑着，伸出手去摸了摸龁孽的头发。
“啊。”龁孽简单的回了一个字，但在我听来，这更像是野兽的吼叫声。
“现在的天气这么冷，你可别冻坏了啊。”老太太笑呵呵的蹲下身子，将塑料袋打开，只见袋子里装着的是一对蜡烛，还有一把贡香，以及一袋薯片。
老太太貌似也看不见我，自顾自的将蜡烛点燃，随手插在了旁边的雪堆里。
然后又点上了贡香，笑着递给龁孽。
看起来，龁孽跟这老太太应该很熟络了，咧开嘴笑着，接过了贡香，然后将鼻子凑了上去，开开心心的闻了起来。
我这边还在观察龁孽的动作呢，只感觉身子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起来了，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站在了长椅后面，而那个老太太，则是站起身子，走到我刚才的位置坐了下去。
从背影来看，这一老一少，活像是一家人。
虽然那个孩子是个鬼，可在我看来，它脸上的笑容，却比活人还要真切。
我默不作声的往旁边走了几步，静静的看着他们。
既然龁孽让我陷入了这种幻境，那就必然有它的原因，我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只用安安静静的看就好了。
“孩子，你穿这么少，会不会觉得冷啊？”老太太问龁孽。
龁孽就像是个普通孩子一样，双手捧着贡香，开开心心的闻着，听见老太太说的话时，它摇了摇头。
“哎，这就好，我就怕你冻着。”老太太将双手放到嘴边，哈了一口气，被这天气冻得通红的老脸，也满是笑容。
“啊。”龁孽又叫了一声，歪着头看着老太太，像是在问什么。
“没事，我不冷。”老太太似乎能听懂龁孽的话，笑着摇了摇头。
由于龁孽一直都在“吸”贡香，所以它手里捧着的那一把香，在这时候已经燃到了香尾。
龁孽看了看老太太不停打着颤的手，没多想，直接把手里的贡香尾丢到了雪地上，然后伸出手去，似是想要握住老太太被冻得直哆嗦的双手，想要帮她取取暖。
可就在龁孽即将要碰触到老太太的时候，它忽然僵住了动作，然后飞快的把手收了回去。
龁孽脸上依旧在笑着，可它好像是很疑惑，看着自己的双手，皱紧了眉头。
“咋了？”老太太愣了愣，笑着问龁孽：“看啥呢？”
“啊！”
龁孽猛地叫了一声，然后摆出了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直接把两只手伸到了燃烧的蜡烛上，像是在烤猪蹄一样，烤起了自己的手。
这时候老太太可吓坏了，忙不迭的伸出手去，将龁孽的手给拽了回来。
“干啥呢！”老太太握着龁孽被火烧到的那只手，捧到嘴边，不停的帮它吹着气，似乎是想让龁孽感觉好受点：“疼不疼啊？！”
“啊。”龁孽笑着摇摇头，看着手掌上腾腾升起的热气，满意的笑了起来。
那老太太像是看明白了，龁孽之所以会这么做，也只是想让自己的手暖和一点，好帮老太太暖暖手。
“孩子啊，跟奶奶回家吧？”老太太笑着对龁孽说：“咱都认识这么几年了，你还怕奶奶是坏人啊？”
龁孽摇摇头，只是笑，不吱声。
老太太好像是知道龁孽是怎么想的，叹了口气，拍了拍龁孽的手背。
“你不用怕吓着别人，奶奶家里就我自己一个人。”
龁孽还是没答应的意思，啊啊啊的叫了几声，很坚定的摇了摇头。
“没事没事，奶奶不勉强你。”老太太笑着说道，眼里隐隐约约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弯下腰将塑料袋里装着的薯片拿起来，递到了龁孽手里。
“你吃点这个吧，现在好多孩子都爱吃这个，上次奶奶就想给你拿，但是忘了。”老太太说道，随后站了起来，用手捶了捶腰：“我现在得回去了，铺子里还有点杂货没有收拾呢，你也赶紧回……明天晚上奶奶还来找你聊天！”
老太太原本是想说，让这冤孽赶紧回家，但是话到嘴边的时候，似乎是想起来，这个冤孽怎么会有家呢？于是就急忙改了口。
龁孽听见老太太的话后，点点头，抱着那一袋子薯片，笑得很开心。
但等到老太太走远了，龁孽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变得不真实了，眼神似乎都黯淡了下来，看着手里的这一袋薯片，好半天都没反应。
它很舍不得老太太走，这一点我能看出来。
“啊！！啊！！！”
龁孽毫无预兆的大叫了起来，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街道，犹豫了一下，随后便猛地从椅子上跳到了雪地里。
当龁孽抱着那袋薯片往老太太走的方向跑去时，我的身子也不受控制的在往前飞。
真的，是飞，就像是有人“提”着我似的。
由于老太太腿脚不好，走得很慢，不一会儿，龁孽就追上了老太太。
“怎么啦？”老太太听见后面的脚步声，便回过头来看了看，见是龁孽，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有了笑容：“有啥事要跟奶奶说吗？”
“啊。”龁孽走到老太太身边，伸出手去，牵住了老太太的手。
“怎么了？想让奶奶多陪陪你吗？”老太太笑容里的慈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或许那才是真正的温柔吧。
“啊啊啊。”龁孽摇了摇头，抬起手指着前方。
“你要跟奶奶回家？”老太太问。
这一次，龁孽点点头，眼里的神色又兴奋又紧张。
“好，奶奶带你回家。”老太太笑道，浑浊的老眼之中，也有了神采。
话音一落，老太太就像是老小孩似的，用手牵着龁孽，轻轻甩动着手臂，一晃一摇的往前走去。
在这时，街道边也有了几个路人经过。
他们在看见老太太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现，也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只是多看了几眼，便从旁边走了过去。
“原来这是龁孽的幻身啊……”我喃喃道：“那这老太太是怎么牵着龁孽的？应该是真身才能这样啊，难道龁孽有让活人看不见自己的本事？不对啊……”
老太太跟龁孽并没有在意我的自言自语，当然，他们也听不见，都在自顾自的聊着。
“孩子，你这衣服也该换了，奶奶明天给你买新的，你喜欢啥样的，奶奶给你买啥样的。”
“啊！”
“对了，孩子，你还没名字吧？”
听见这个问题，龁孽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奶奶给你取个名字吧？”老太太期待的看着龁孽。
“啊！”龁孽很肯定的点点头。
“奶奶姓田，你以后就随着奶奶姓吧。”老太太笑了起来，看着都似年轻了好几岁：“你啊，以后就叫田穆，这是我给我未来孙子取的名字，可惜我儿子他……”
说到这里，老太太便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叹了口气。
她默不作声的牵着龁孽，慢慢向街道的尽头走去。
就在他们越走越远的时候，老太太忽然笑了起来，声音从远处传来，听着很是清晰。
“孩子……我第一次遇见你的那天啊……也是下着这么大的雪……”

第二十三章 动手
在他们越走越远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受那种无形的力量控制了，而是可以自由的活动身体。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啊……”我皱着眉头，看着渐渐没了行人的街道，只感觉满头雾水：“难道它是让我自己去找支线任务？”
想着，我就满脸茫然的往前走了几步。
在往前走的时候，我就发现四周的景象有了种虚幻感，像是任何东西上都蒙了一层雾似的。
每往前走一步，这种虚幻感就越发明显，直到最后，我发现自己又穿越了。
这一次，直接从冬天穿越到了夏天。
而我所在的地方，则是一间小卖铺。
许多二三十岁的男人，就站在小卖铺的大厅里，咋咋呼呼的跟老太太谈着拆迁的事。
当然，与其说谈，还不如是在吵。
“老太太！都赔你一套房子了！还有十万块钱！难道这还不够吗？！”一个我曾经在照片上见过的男人，正不停的拍打着小卖铺的柜台，骂骂咧咧的说：“你是不是非得跟我们闹啊？！！所有人都搬！就你不搬！你啥意思啊？！”
这人已经死了。
在五哥他们去找瞎老板的时候，我就在照片上见过他，死得很惨。
“小王，你别这么跟老太太说话，一点礼貌都没有。”眼镜男皱了皱眉头，似乎也是有点不耐烦了：“老太太，您就退一步吧，这已经是我们能够出的底线了，如果您还是不愿意，那恐怕……”
“退一步什么？！”老太太的脾气似乎还挺硬，在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中年男人时，也没有丝毫的害怕：“明明是五十万！凭什么别家都拿五十万？！就给我十万？！”
“老太太，我们不是都跟您说过了吗，主要是你这套房子啊……”眼镜男还想解释，但那老太太似乎已经没了听下去的兴致。
“你们走吧！”老太太指着大门：“我也不想占你们便宜，但我也不想吃亏，我要的只是普通人的待遇，别把我当孤寡老人欺负就行。”
听见这话，那群人可有点急眼了。
妈的，我们好说歹说你都不乐意，你还想咋的？！
“老不死的！我告诉你！就这两天！你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其中最年轻的那个穿着衬衫的男人，指着老太太的鼻子就骂了起来：“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怎么骂人啊你？！”老太太也没害怕的意思，反着冲那人吼了起来：“再不走我可报警了！”
“来，我他妈现在就让你报！”那人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放在柜台上，指着老太太说：“你现在报！你看看警察来了是听谁的！”
老太太被这么一吼，又气又怒的看了看那人，直接将那人的手机拿起来，砸在了地上。
“妈的？！你个老不死的敢砸我手机？！！”
没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这孙子就冲了上去，一巴掌抽在了老太太脸上。
这老太太也不是那种软弱的人，被抽了一嘴巴子，随后就来了脾气，一边骂着那人，一边走上去用手拽住了那人的衣服。
戴眼镜的中年人，见这里闹起来了，他也没劝架的打算，跟旁边的几个中年男人嘀咕了两句，默不作声的就从小卖铺走了出去。
这个眼镜男，还有旁边跟着他一块出去的人，都是跟着五哥去贵阳求救的客人。
也就是说。
此时此刻，待在小卖铺里面的人，在事后都已经死了。
当我看见老太太与那小年轻扭打起来，被一脚踹翻在地上的时候，我想上去帮忙，但我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动不了了。
我现在只能看，根本就没办法插手。
这个片区应该还有人住着，虽说我是站在角落里，可还是能看见一些从外面街道上经过的行人。
他们在从小卖铺外面走过的时候，只是看了几眼，也没说什么，默不作声的就走了，完美的体现出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精髓。
倒是有两个年轻姑娘，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拿出了手机，作势要拍下来，但还没来得及拍就让小年轻他们给骂走了。
“你们看什么呢？！就看着我一个人动手啊？！”那小年轻吼了起来，冲着旁边的人骂道：“要是今天不摆平她，咱们就得被摆平了！上面的都催咱们几个月了，你们不知道啊？！还想继续被扣钱是不是？！”
“是啊，都他妈怪这个老不死的，要不是她，咱也用不着被扣这么多钱！”旁边的那中年男人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没多想，一脚踹在了老太太肩上，看起来像是在撒气。
这时候，一个脖子上有纹身的中年男人开口了。
“打出事了咋办？”
听见这话，那小年轻直接摆了摆手，看着地上已经被打晕的老太太，说：“上头的说了，打出事了就当没事，她去医院了，这事反而还好解决了。”
“行，那咱就控制着点，别把她打死了。”那脖子上有纹身的中年男人点点头：“等她进了医院，这边就让人直接过来拆，大不了事闹大了，咱们就当一回临时工，被开除之后就去外省避避风头。”
“行！”
当我看见他们一拳一脚打在老太太身上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是愤怒？还是迷茫？
我真的想不明白，他们究竟是怎么狠下心，去揍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
不到两分钟，这群人就停下了手，带头的小年轻看了一眼，见那老太太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全是他们皮鞋踢出来的伤口，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走吧，让人送她去医院。”
我就是个标准的透明人，一直站在小卖铺的角落里，没人能看见我，但我却能看见所有人。
老太太那时候已经快没气了，但在那群人看来，这就是他们所要的最佳状态。
等这群人离开后，不过十来分钟，救护车就来了。
其实那时候我很纳闷，龁孽去哪儿了？
它那时候不是跟着老太太回家了吗？现在怎么不见了？
我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忽然发现，门外的天色正在迅速变换，不过半分钟左右的样子，就从白天变到了黑夜。
小卖铺的门，已经在我没注意的时候，让人给关上了。
地上的血迹并没有被人清除掉，依旧留在地板上，那种红到泛黑的颜色，看起来有些刺眼。
“嘶……”
忽然间，小卖铺里响起了一阵邪龇声，这声音也让我霎时回过了神来。
只听吱嘎一声，小卖铺破烂的木质大门，冷不丁的让人给推开了。
进来的人，正是那个消失的龁孽。
“啊啊！”龁孽穿着一身寿衣，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树枝，咿咿呀呀的叫着，跑进了小卖铺里。
它原先看起来还挺开心的，就像是一个刚玩回来的孩子。
但等它发现小卖铺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老人，吊灯也没有打开的时候，龁孽有些愣了。
“啊！！”
龁孽大声的叫着，不停在呼喊那个老太太，一边叫着，一边在屋子里四处乱跑，拼了命的在寻找那个熟悉的人。
等它发现地上那摊血迹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
“啊……”
龁孽呆呆的看着那摊血迹，随后就抬起头来，左右看了看。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龁孽当时的表情。
那种又似悲伤又似迷茫的眼神，让我看着，只感觉心里堵得慌。
“啊！！！”
龁孽疯狂的吼叫了起来，在我的注视下，它冲出了小卖铺，几乎是在眨个眼的功夫，就从我的视线之中消失了。
虽然我现在已经看不见它了。
但我知道。
它是顺着血迹的味道，去找那个老太太了。
而在这时，我四周的景物又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身处病房之中了，但不是那个我曾经去过的病房。
老太太在这儿。
龁孽，也在这儿。

第二十四章 续命
病房里的灯看着有些昏暗。
由于已是深夜，走廊外面基本上都听不见脚步声了，连那些来往的护士也没了踪影，应该是去休息了。
这个病房并不是我最先去过的那间单人病房，而是个最普通的多人病房。
在这时，病房里只有老太太一个病人，其余的床位都空着。
老太太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胸前呼吸的起伏很是微弱。
而龁孽就坐在她身边，嘴里不停的低吼着，还时不时的用手去推她的身子，像是在叫老太太赶紧起床一样。
“啊啊！”龁孽不停的喊着，眼里的神色也越来越慌乱。
也不知道是龁孽的喊声起了作用，还是老太太本来就该醒了。
忽然间，老太太的身子颤抖了几下，嘴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那双浑浊的老眼，缓缓睁开了。
“小穆……”老太太的声音很细，每一个字，都像是使出了浑身力气才说出来的一样，听着无比的吃力：“你咋来了……”
一看老太太醒了过来，龁孽的眼神霎时就兴奋了起来，啊啊的叫个不停，都有种手舞足蹈的意思了。
没等老太太多说什么，龁孽就从床上跳了下去，急匆匆的走到饮水机旁边，笨手笨脚的给老太太倒了一杯水。
“啊啊！”
龁孽拍了拍老太太的肩膀，示意让她起来喝点水。
但老太太只是看了看它，笑着轻轻摇头：“奶奶不渴，奶奶想跟你说说话。”
龁孽歪着头看着老太太，似乎是在想什么，随后它便把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慢慢爬上病床坐在床边。
“小穆啊，你说，奶奶如果死了，会不会变成鬼啊？”老太太笑着问了龁孽一句。
龁孽听见这个问题，皱着眉头想了想，啊啊的叫了两声，然后指着自己。
它的意思应该是，会，就像是它一样。
“那就好，那就好。”
忽然间，那老太太说话的声音变大了，整个人就像是有了力气一般，看似很轻松的就从床上爬了起来，靠着床头坐着。
我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僵住了。
这种事我经历过，不对，准确的说，是看见有人经历过。
从浑身无力，气若游丝，再到现在……
“这是回光返照？！！”我看着那个脸色渐渐变得红润的老太太，只感觉脑子彻底的乱了。
按理来说，只要经历过回光返照的人，那就绝对不可能活下去。
这点可不是夸张，这是事实，也是人类生命里写死的底线。
但是……如果她那天晚上就死了……我在病房里看见的是谁？！！
“可能她没死吧……”
我满脸狐疑的看着老太太跟龁孽，没再出声，小心翼翼的继续看着。
当时我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我怎么都猜不到的。
在得到龁孽的答复后，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伸出手将龁孽揽到了怀里，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老人，在哄着自己的孙儿一般，轻声说道。
“奶奶可能要死了。”
龁孽虽说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模样，但它的智商，却远超于七八岁的孩子。
在老太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它很清楚，这句话代表了什么。
那时，龁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身子渐渐的颤抖了起来，慢慢抬起头，看了看老太太。
“啊啊……”龁孽吼叫的声音颤抖不已，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我敢肯定，它当时所露出来的表现，比起我用殁孽阵吓唬它时，更加不堪。
“你爷爷当初走的时候，我就在病床旁边呢……”老太太轻轻搂着龁孽，用手拍着它的背，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似是在说一个遥远且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他刚开始的时候，也跟我刚才一样，说话都没劲儿，但忽然就有劲儿了，他跟我说，那就是回光返照……”
龁孽已经呆住了，目光呆滞的看着老太太。
“你爷爷说啊……每个人在死的时候……都能提前感觉到……”老太太笑呵呵的说：“奶奶我现在就有那种感觉了……我好像能感觉到身子里的力气在慢慢流逝啊……”
龁孽忽然啊的叫了一声，猛地从老太太怀抱里挣脱出来。
它呆呆的坐在床边，伸出手去，紧握着老太太的双手……
忽然，龁孽哭了。
它眼眶看着很干涩，可眼泪就是跟断了线的珠子那般，接连不断的顺着脸庞流下来。
看见这一幕，老太太也稍微愣了愣，随后就把右手从龁孽的手里抽出来，满脸心疼的帮它擦着眼泪。
“你这孩子……你哭啥啊……”老太太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了，但还是在劝着它：“啥人都有死的时候……对不对？奶奶死了，不也能变成鬼跟你在一起吗？”
龁孽仿佛是忽然失去了声音，张大了嘴，想要哭嚎，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没等老太太反应过来，龁孽直接就扑到了老太太怀里，眼泪不停的流着，那种包含着悲伤跟绝望的眼神，一点都不像是冤孽露出来的，反而像是个活人。
不。
或许它才是真正的人。
“你这孩子的嘴天生就是这样，合不拢，但看着喜庆，就是这牙齿有点吓人。”老太太笑着拍了拍龁孽的后背，声音里满是慈祥：“你既然天生就是这样，那就应该笑，绝对不能哭，知道吗？”
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龁孽还没什么反应，我却是呆住了。
应该笑。
绝对不能哭。
这句话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好像……是我爷爷跟我说过的……
“奶奶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活够了……”老太太说着，笑容满面：“现在的人啊……人心太坏……你说……这继续活着……有啥意思呢？”
“奶奶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些鬼啊……没见着有多坏……”老太太叹了口气：“能把人逼死的……都是人啊……连我这种老人都打……真不知道以后还会有多少人遭他们的殃……”
说着，老太太眨了一下眼睛，眼神几乎是在霎时间就变了。
从先前的满目神采，忽然间变得浑浊，变得死气沉沉，脸色也有了种死人般的苍白。
“奶奶要是变成鬼了，那就肯定还能照顾你，但要是阎王爷收奶奶走，以后你一个人可咋办啊……”老太太笑着笑着，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我站在角落里，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只感觉鼻子忽然酸了起来，但也没敢出声，一个劲的咬着牙，身子颤抖个不停。
老人都是这样的吗？
不害怕死，但害怕没人照顾自己的孙子，自己的儿子。
“奶奶。”
在这时，龁孽忽然字正腔圆的说了这两个字，不光是我愣住了，连老太太也愣住了。
“奶奶……”龁孽又说了一遍，声音止不住的颤抖着。
“你会说话了？！！”老太太脸上悲伤的表情，霎时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激动：“你终于会说话了！！”
“奶奶！！！”
龁孽忽然大喊了一声，随后，在老太太不敢相信的目光下，一口咬住了老太太的脖子。
很快，它就把嘴松开了，而老太太也眼皮子一翻，晕了过去。
从我站着的角度，能够很清楚的看见老太太被咬的位置。
那一块皮肤上，没有任何伤口，连半点血迹都没有。
“奶奶……”龁孽泪流满面的喊着，身子霎时变得虚幻了起来，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那就像是看电视节目的时候，电视机信号忽然受到干扰，屏幕闪烁了一下似的，看着极其的突兀。
此时此刻，老太太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了，而她苍白的脸色，也迅速变得红润了起来。
“这是……这……”我看着这一幕，话都说不完整了，一个劲的结巴着：“这难道是龁孽在给她续命？！！”
没等我想明白，只感觉眼前一黑，随即就失去了知觉。
当我重新清醒过来，视觉也恢复正常的时候。
我已经回来了。
回到了那个被我布下百庑阵的卧室里。
此时此刻。
我感受到肩上传来的剧痛，侧过头，看了看那个紧咬住我肩膀不松口的龁孽。
“你会死的。”我对它说道。
“奶奶……”龁孽依旧在哭喊着。
我听见这两个字，只感觉心里猛地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神都变得呆滞了起来。
“拿阴气给人续命……你会死的……”

第二十五章 逝世
冤孽给活人续命，这种事在历史上很少见，可以说是几十年都不一定能遇见的奇事。
看起来这事倒是挺和谐的，冤孽活人一家亲啊，但是……
“孩子……”我忍着肩上传来的剧痛，没有在乎这冤孽是否还会攻击我，直接一把将它抱进了怀里，目光呆滞的对它说：“你拿阴气给活人续命……你会魂飞魄散的……你奶奶的魂魄也没办法去投胎……而且你死了……被你续命的人也会死……”
龁孽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切了，它哭嚎着，眼里已满是绝望。
我在那时候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它的牙似乎是在渐渐变长，从一开始的只穿透了肌肉，变到现在的直接碰触到我的骨头。
疼吗？
疼。
但我敢说，龁孽的心，现在比我还疼。
我的疼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但它呢？
那时，龁孽依旧在我怀里，我就跟抱个孩子似的抱着它。
我抱着龁孽，默不作声的将右手腾了出去，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照着昙先生刚才打来的电话回了过去。
说实话。
我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但有的问题，我必须得问。
响了两声，电话就通了。
“喂？”昙先生平静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你现在跟我打这个电话，是因为你看见……”
我没有听昙先生说话的耐心，目光呆滞的打断了他的话：“你是不是事先就知道这一切了？”
听见我的问题，昙先生沉默了一会，说，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他，声音渐渐变得颤抖了起来，情绪仿佛是不受我的控制了一般，我歇斯底里的冲电话那边的昙先生嘶吼着：“你他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这孩子冲破了我的百庑阵得费多少阴气？！！它跟那个老太太恐怕都活不过今晚了！！！！”
“就算你不出手，那孩子跟老太太也活不了两天。”昙先生叹了口气：“如果我事先就告诉你一切，难道你会往后退一步，让这孩子去杀那些人吗？”
我愣了愣，没说话。
“更何况有点事直接告诉你，还不如让你亲身经历一下，这样记忆才能深刻点。”昙先生的笑声里满是苦涩：“现实比你想象的残酷很多，有些事是不能两全的，你一开始就走错了道，所以你才会……”
“我要救它……”我颤抖着说道。
也许是我的声音太低了，昙先生没听清，问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救这个孩子，我要救那个老太太。”我眼神散乱的看着地上的那些铜钱，声音里尽是坚定的意味，可却怎么听怎么没有底气：“老太太不该死，这孩子也不该魂飞魄散……”
“别傻了，袁哥，有的事不是咱们凡夫俗子能办的。”昙先生苦笑道：“别说是你了，就是你师父跟我师父联手，到了这事上，他们也只能认栽，命这东西是老天爷写死的，咱们谁都改不了，你……”
“昙先生，你的道是什么？”我问他。
“你问这个干什么？”昙先生一愣。
“如果你的道是对的，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至少这样能让这孩子跟老太太多活几天……”我一字一句的问他：“你觉得你的道是对的？！”
“我的道没错，我是在帮它。”昙先生叹了口气：“它想做什么，我就让它做什么，绝不会拦它，这孩子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要是我还继续拦着它，让它怂几天然后魂飞魄散，你觉得它能甘心吗？”
“那你为什么不出手帮它干掉那些人呢？”我咄咄逼人的问他：“不就是怕折寿吗？”
昙先生笑了两声，没跟我解释的意思。
“你太虚伪了，真的。”我一字一句的说：“我们的道，不一样。”
“虚伪……或许吧……”昙先生笑了笑：“为了保住那些畜生，你觉得现在的结果，值吗？”
我拿着电话的手颤了一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想做好人，那就得狠下心先做坏人，你的心太软了。”昙先生有些失望地说道：“从你身上我看见了一个人的影子，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影子？”我一愣。
“嗯，当初沈世安好像也是……算了。”昙先生忽然转开了话题，对我说：“龁孽这种冤孽很特殊，按照我师父的说法，好像是一辈子都不会说话，连泐睢文都说不出来，所以又叫哑巴冤孽，但是这孩子竟然会叫奶奶，确实……”
我没有再听他说话的意思，直接将电话给挂了。
随后，我找出了瞎老板的手机号，打了过去。
在这时，龁孽已经停止了哭喊，而撕咬我肩膀的动作，也渐渐的变得无力了。
“你没事吧？！！”我手忙脚乱的问它：“你撑住啊！！我现在就想办法救你！！！”
这个鬼孩子，没有回答我的话，软弱无力的趴在我的肩上。
它眼神里的绝望跟悲伤已经消失了，此时尽是满眼的茫然。
忽然，电话通了。
“易哥！！！我这儿出事了！！！”
听见我的语气这么急，瞎老板也不敢怠慢，没跟我贫嘴，直接问我：“出啥事了？！”
“事情是这样的……”
由于情况紧迫，我也没有跟瞎老板细说，而是长话短说，把这事大概说了一遍。
听完我的讲述后，瞎老板久久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对策。
我也怕打乱他的思绪，所以也就没敢出声，安安静静的等着瞎老板给我答案。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瞎老板开口了。
“小袁……这孩子……恐怕你救不了……”瞎老板苦涩地说道：“别说是你了……就是我亲自过去……也没有一点救下这孩子的可能……”
我当时真的感觉到绝望了。
连瞎老板都这么说，那我还有什么办法？！！对了！！！
“易哥！要是我现在用阵局把这孩子的魂魄稳住，那它是不是就没事了？大不了咱们慢慢想办法啊！！”
“小袁，你先冷静一下。”瞎老板像是听出我语气里的绝望了，便安慰了我一句：“这孩子确实没办法救了，但那个老太太的魂魄你还是可以度她投胎的，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要试试。”我咬着牙说道：“有的事不试一下，我不甘心。”
瞎老板叹了口气，苦笑着对我说：“那你试试吧，也许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行，那我先去布阵了，一会儿再跟你联系。”我说道。
就在我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瞎老板忽然提醒了我一句。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也不要太自责，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明白吗？”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稍微沉默了一下，随后说，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我没多想，直接将龁孽的脸慢慢从肩上推开。
这时候它已经没意识了，眼睛也半睁半闭，就像是一个濒死的活人一样。
在它嘴里的利齿从我肩上拔出来时，我咬了咬牙，忍着疼没敢叫出声。
但当我往伤口处看了一眼，我顿时就愣住了。
那一个个利齿咬出来的窟窿，已经结痂了，根本就没有五哥遇见的那种血流不止的情况。
“这是……”
我愣愣的看着伤口，又看了看被我放在旁边的龁孽。
它……难道它并没有攻击我的意思？！它根本就没打算杀我？！！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门外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沈涵的声音也霎时从外面传来。
“袁贱人！刚才五哥接了个电话！是医院那边打来的！”沈涵大喊道，跑到了门边：“那个老太太断气了！已经走了！”
“你说什么？”我表情呆滞的回过头，看着沈涵。
“你这是什么情况啊……”沈涵扫了一眼，见冤孽就躺在我旁边，顿时就松了口气：“医院那边说，老太太忽然断气了，好像是因为……你怎么哭了？”

第二十六章 废物
龁孽的真身已经稳不住了。
就像是电视机受到了信号干扰一样，整个身子忽然泛着绿光闪烁了起来。
它现在连出声的力气都没了，毫无声息的躺在地上，目光呆滞的看着天花板。
冤孽已经是人死之后蜕变的东西了。
但这并不代表它们不会再死一次。
“你……你怎么了……”沈涵呆呆的看着我：“你哭什么……”
“对不起。”
听见这话，沈涵愣了一下：“什么对不起？你跟谁道歉呢？”
“对不起……”
我喃喃道，看着躺在我旁边的龁孽，忽然感觉双腿像是没了力气，一时控制不住，直接就瘫坐在了地上。
当时我的脑子已经彻底的乱了。
我知道，我能够把这冤孽救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我还是想试试。
可现实为什么要这么残酷？！！
连老天爷都不愿意给我一次尝试的机会吗？！！
既然那个老太太已经走了，那就代表，龁孽的本体也会在短时间内，灰飞烟灭。
“奶奶……”
忽然间，龁孽气若游丝的喊出了这两个字。
我转脸一看，龁孽的嘴正在轻轻动着，声音就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
“小穆……对不起……”我颤抖着说道。
龁孽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它现在的状况，就跟活人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是一个意思。
从某种角度来说，老天爷还是挺仁慈的。
起码它给了所有活人跟某些有了灵性的冤孽，一个暂时还阳说遗言的机会。
可惜的是，龁孽貌似只会说那两个字，其余的话，全都留在了它心里。
“奶奶……”
龁孽毫无预兆的哭了出来，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着，声音听起来颤抖不已。
见此情景，我轻轻将龁孽抱了起来，学着幻境里的那个老太太哄它，抬起手，轻轻拍打着它的后背。
真的。
我想安慰它。
但我却不知道自己开了口，应该说些什么。
我没有再说一句话。
哪怕眼泪还在顺着脸庞往下流，我也不敢发出半点哭声。
我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是因为我。
如果我不出手阻拦龁孽，那么它跟那个老太太，必然还能多活几天。
虽然就只能活那么几天，可是……
“小涵，你先下去吧。”我头也不回的对沈涵说：“别让五哥他们上来。”
沈涵没有搭腔，默不作声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蹲在我身边，担心的看着我。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沈涵问我。
“我杀人了。”我僵硬的脸上，缓缓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那个老太太的死，跟我脱不开干系。”
龁孽似乎是听懂了我的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而在这时，它的身子也渐渐变得虚幻了，甚至于真身的重量也有了改变。
我那时根本就感觉不到我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没事的……乖……不哭了……”
龁孽并没有再呼喊它的奶奶，而是一个劲的哭，双手搭在我肩上，紧紧的抱着我，就像是它当初抱着自己的奶奶一样。
虽然它是个冤孽，但在我看来，它比任何人都需要安慰。
可是到了这种时候，安慰还能起什么作用？
龁孽就那么不停的哭着，而我则是不停的给它道着歉。
在这过程中，沈涵一句话都没说，也没再问什么，安安静静的看着我们。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龁孽的真身越来越虚幻了。
毫不夸张的说，哪怕我是抱着它的，跟它的距离很近，但从我的角度来看，已经看不清龁孽的脸了。
现在看着，它就像是一个接近于透明的人，只有轮廓而已。
或许有的人会想，既然有这功夫去安慰它，那为什么不抓紧时间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保住这个孩子的魂魄。
其实这已经没有尝试的必要了。
老太太走了，那就代表龁孽的魂魄已经开始崩溃，简单来说，就是这个孩子的魂魄，已经处于魂飞魄散的过程中了。
我所能够使出来的那些稳固魂魄的法术，最少都需要十几二十分钟来布阵，而且成功率根本就没办法保证……
这孩子根本就撑不到我布完阵的时候。
可能我的脑子那时候也有点迷糊了。
反正在我看来，与其去浪费时间布阵，还不如好好抱抱它……
我不想让它到了魂飞魄散的时候还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它“生命”的最后阶段，学着老太太，好好哄哄它。
哪怕我在它眼里，是个“杀人凶手”，是个阻拦它报仇的坏人。
“别哭了，你奶奶好着呢，你也不会有事的。”
我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没有敢低下头去看怀里抱着的龁孽，声音莫名的平静了下来，不再颤抖。
我现在已经听不见龁孽的哭声了，或许它是没力气哭了，也可能是……
“它走了。”沈涵忽然对我说。
“嗯。”我点点头，没敢低下头看怀里的龁孽是不是真的消失了，抬起右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我知道。”
“到底发生什么了，你能跟我说说吗？”沈涵盘着腿坐在我旁边，跟我一样看着前方的墙壁，像是在发呆。
“其实我们就不该来山东……这次的活儿……我就不该接……”我表情木然的喃喃道：“但是不接的话……还会死很多人……”
沈涵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
“那个老太太……在被送进医院的当天晚上就死了……不对……应该是离死还差一步……”我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着：“这个孩子舍不得老太太走……就拿自己的命去给老太太续命……虽然那老太太只能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的苟延残喘多活几天……”
“续命？”沈涵愣了一下。
“冤孽给活人续命的事很少见……但也不是没发生过……被续命的人都活不长……死后魂魄也没办法投胎转世……而给活人续命的冤孽……也不可能继续活着……它们哪怕是已经死过一次了……到了最后……死亡还是会又一次降临到它们头上……”我喃喃道：“原本这孩子跟那老太太还可以多活几天……但是被我这么一折腾……它阴气损耗得太厉害……”
说到这里，我沉默了。
只感觉身子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腮帮子上的肌肉也在不停的抽搐着，我咬紧了牙，慢慢将头低了下来，看着怀里的……
它已经走了。
我怀里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一片。
当时我咬着牙，有沈涵在这儿，我没敢哭出声音，但眼泪还是止不住顺着脸庞，掉落到我两只摊开的手臂上。
忽然间，我眼前一黑，霎时就感觉自己被人抱进了怀里。
“没事的，都过去了。”沈涵用手搂着我，蹲在我身前，将我的头放在了肩上，如同我先前哄着鬼小孩一样，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咱们把那个老太太的魂魄带走吧，你们洗怨一门的看家本事不就是度鬼吗？你一定能让她重新进轮回转世的……”
或许是因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当我被沈涵搂在怀里的时候，我身子颤抖了几下，随即就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我袁长山就他妈是个废物！！我谁都想救！！什么事都想做到尽善尽美！！但我每一次都他妈搞砸了！！！”
“那孩子就在我怀里魂飞魄散了！！我没办法救它！！！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消失！！！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我不知道我学了这么久的方术有什么用！！我他妈谁也救不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都不怪你……真的……这些事都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发现沈涵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好像哭了。

第二十七章 结了
那天晚上，五哥他们没得到我们的吩咐，就一直没上楼来，集体在客厅里熬了一夜。
而我跟沈涵，那天夜里也没睡觉。
我靠着沈涵肩膀发了一夜的呆，而沈涵则是默不作声的让我靠着肩膀，陪我发了一夜的呆。
事后想想，其实我也挺丢人的。
妈的，忒他妈丢人了。
竟然要靠一个小姑娘来安慰自己，这他妈都不好意思往外说啊。
等我稍微缓过来点劲儿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刺眼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射了进来，看着卧室里满地的铜钱，莫名的有些不真切。
“喂，好点了吗？”沈涵问我，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好多了。”我回答这话的时候，老脸有些泛红，那叫一个不好意思。
但沈涵显然不在意这点，听见我的话后，她嗯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脑袋：“能把你的头移开吗？让你靠了一晚上，我肩膀都麻了。”
“哦哦……”
我忙不迭的将头抬了起来，看着一脸平静的沈涵，只感觉羞愧得不行。
“你还真挺小鸟依人的啊。”沈涵笑了笑，抬起手揉了揉肩膀。
“那啥，昨晚上的事你可别往外说啊。”我尴尬地笑道：“这事说出去不好听，要是让易哥他们知道，非得笑话死我。”
“有什么可笑的。”沈涵很认真的看着我，似乎是觉得我的话很不靠谱：“男人又不是铁打的，一辈子里，难道就没有脆弱的时候吗？反正我哥有过，我记得他也说易哥有……”
“我下去跟五哥他们谈谈，你先歇着吧，我帮你把门带上。”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用手撑了一下地板，慢慢站了起来。
在这过程中，我发现双腿酸得都抬不起来了，要不是一个劲的咬牙硬撑，恐怕那时候我都得瘫回去。
盘着腿坐了一晚上果然有后遗症啊，这腿就跟过了电一样，麻得不行。
“喂，你拽我一把啊。”沈涵没好气的冲我说道：“坐在这儿陪你一晚上，我站不起来了！”
“我还以为你身体素质比我强呢……看样子也不行啊……”我笑道，伸出手去拽了沈涵一下，没能拽起来。
“你没吃饭啊？”沈涵皱着眉头说：“能不能使点劲儿？”
我听见这话也有些尴尬，但看了看盘腿坐在地上的沈涵，我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胆子，红着脸蹲了下去，将沈涵的两只手放在脖子后面。
“别误会啊，我只是看你这样走路费劲，没别的意思……”我嘴里解释道。
没等沈涵反应过来，我直接把右手伸到了她的小腿后，老脸通红的将她抱了起来。
沈涵的皮肤确实很好，虽说我没敢直接盯着看，但时不时的扫一眼，我也满足了。
肤若凝脂，用这四个字来形容沈涵的皮肤，简直就是恰如其分啊。
那时候我使的可是标准的公主抱。
要多浪漫有多浪漫，要多给力就有……
“你的手抖什么？”沈涵问我，表情有些呆滞，像是没反应过来。
“我……我操！！”
由于我的两条腿本来就使不上劲，加上昨晚上跟冤孽交手太累，两只胳膊也有点酸胀，冷不丁的跟身材高挑的沈涵玩了一记公主抱，我是真闹不住了。
在惨叫声中，我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当时只感觉屁股都要摔裂了。
没等我缓过劲儿来，沈涵的二次冲击，不偏不倚的就落在了我的“好兄弟”上。
“哎呀我去！！！”
我这辈子没试过这么疼，真的，眼泪几乎是在霎时间就流了出来，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沈涵皱着眉头问我：“连个女人都抱不动，你怎么就这么废呢。”
“不是……主要是脚麻了……”我不停的倒吸着冷气，也没敢跟沈涵说我的兄弟受伤了。
“不是因为我太重了吧？”沈涵疑惑的问我。
“扯淡，要是你这样还算重，那其他女的还活不活了？”我笑道，随后咬着牙把沈涵抱了起来，基本上是一步一晃悠，硬是将她抱到了床上。
当沈涵被我抱到目的地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我还是……还是挺有力气的……”我气喘吁吁的说：“脚麻了……手没劲儿……照样能把你抱上床……”
“你说什么呢！”沈涵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刚才说的话，确实有点容易让人误会。
“我不是那意思。”我无奈的说，自顾自的伸出手去，帮沈涵把被子给拽了过来，然后帮她盖在身上，用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赶紧睡吧，我帮你把窗户关了，等我去把事儿处理完，再来叫你起床。”
沈涵跟我之间，大多时候都处于看似亲热实则没那么热的情况。
再加上这丫头平常有些高冷，所以我还是第一次对她这样，平常都没那个胆。
“哦……好……”沈涵的脸有些发红，并没有像是往常那样跟我生气，乖巧的点点头：“那你去忙吧。”
“哎，你下午想吃啥？”我问了她一句。
“随便啊。”沈涵回答道。
“行，那我就随便买点你爱吃的回来，你好好休息，起床了直接吃晚饭吧。”我笑道：“那我先下去忙了。”
“嗯……”沈涵点点头。
随后，我也没跟沈涵多聊，帮她关上百叶窗后，就随便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见时候不早了，我就没耽误，拉开门便准备下楼。
在我刚把脚踏出房门的时候，我听见沈涵在里面喊了我一声。
“袁长山！”
“咋了？”我愣了一下，回过头去。
沈涵背对着我，侧身躺在床上，并没有看我，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我知道你现在不开心，但有的事确实不该让你去承担。”沈涵头也不回地说道：“这世上本来就没什么尽善尽美两头全的事，你尽力了，那就够了。”
听见这番话，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就渐渐消失了。
“我明白。”我说道，眼神有些黯淡。
“你明白的话，就不会在我面前装了。”沈涵哼了一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啊？”
“嗯，你确实挺聪明的。”我无奈的说：“赶紧睡吧，我先下去了。”
沈涵没搭理我，抬起手冲我摆了摆，示意让我滚犊子别打扰她睡觉。
我叹了口气，把门关上了。
……
在楼下，五哥他们正开着电视，大眼瞪小眼的坐在客厅里，谁也没说话。
窗户全是开着的，客厅的灯也是开着的，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
他们看见我走下来的时候，表情都颇为激动，眼里满是期待。
“袁先生！那鬼到底被你收拾了没有啊？”五哥着急的问我：“昨晚上我们谁都没敢上去，你们也一直不下来，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呢……”
“要是您再晚个五分钟下来，五哥就得带我们冲上去了。”旁边的眼镜男苦笑道。
“五哥，昨晚上你听见啥声音没？”我问道。
“没。”五哥很干脆的摇摇头：“从昨天晚上我们下来开始，直到你下楼，我们都没听见上面有声音。”
一听这话，我顿时心里就犯了嘀咕，这别墅的隔音再牛逼也不该牛逼到这份上啊。
昨晚上那屋子里都哭破天了，客厅这边竟然听不见声音？
“没听见声音……算了……”我叹了口气：“我下来是想跟你们说个好消息。”
“什么？”五哥一愣。
“冤孽已经魂飞魄散了，这事已经……”
我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这事已经结了。”

第二十八章 法事
老太太的过世之后，魂魄并没有离开医院，而是在病房里停留了下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或许其他先生会想不明白，为什么这老太太的魂魄不回家，留在医院这种鬼也不乐意待的地方，有啥意思？
对其他人来说，医院没意思。
可老太太却觉得这地方有意思，或是说，她只愿意待在这儿。
因为老太太要在这儿等她的孙子来找她。
收走这位的老人三魂七魄，并没有费什么功夫，也就是三五分钟那样，这位老人便让我请进了酒坛子里。
之后，我就用这次接活儿的钱，让五哥帮我给老太太安排一场葬礼，顺带着在墓园里买块好点的地。
不得不说，花了大价钱搞出来的，那可真是标准的风光大葬啊。
灵堂够大，纸扎贡品够足，而且全都是从本地买的上等货。
考虑到老太太没家人，似乎在本地也没什么朋友亲戚，所以五哥还特地雇了一大帮人来给老太太哭丧……
这七天以来的法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没有让任何人插手，虽然这样子办下来有点累，可我还是撑住了。
五哥那几天可没少夸我。
除开夸我有本事能帮他们把那冤孽收拾了之外，就是夸我敬业。
“真的，袁先生，这么多年了，我见过我先生也有好几十个，但没谁能像是你这样敬业啊。”五哥说这话的时候，有种啧啧称奇的味道：“您这还免费帮着哭丧啊？”
我听见这话，也只是笑笑，没跟他发火。
真的。
在后面的那几天，我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了，虽说心里还是堵得慌，但我明白，要是继续颓废下去，根本就起不了半点作用。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干净办完事回贵阳，然后将装着老太太魂魄的酒坛供起来，以让她早日投胎转世。
她生前是被冤孽用阴气续过命的，所以死后魂魄会陷入一种难以投胎的境地，但这对于我们洗怨先生来说，并不是多大的难题。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很庆幸自己是洗怨这门的先生。
虽然我没能把孩子救下来，但是……老太太能投胎，这就够了。
等老太太头七过了，五哥便安排人，送这老太太上了山。
她埋葬的地方，选在了墓园中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那地方的风水还行，虽说我不是堪舆门的先生，但最基本的那些风水常识，我还是从胖叔身上学了不少的。
当然，这一处墓穴的风水，比起墓园中其他几个出了名的宝穴，差了不止一筹。
那几个宝穴原本也是在我考虑之中的，但转念一想，老太太没家人没亲戚，就算是葬进了这种风水宝地里，又能给到谁好处呢？
与其让她在那种地方待着，还不如帮她选一处僻静的地方。
更何况那里还被许多松树环绕着，每逢冬季，那里的雪景都比其他地方要美得多。
老太太应该喜欢雪。
那孩子也是。
毕竟他们都是在冬季相遇的，不是吗？
那时候啊。
是个大雪天。
……
“五哥，您就别送了，我跟小涵自己去机场就行。”我站在路边，不停的劝着。
“哎别啊！现在才几点！你走这么早干嘛啊！”五哥激动的说：“去那儿也是干等着，还不如跟我回家歇会，咱再好好唠唠！”
“以后有的是机会。”我婉拒道，随便瞎编了一个理由推脱：“我们去机场还有点事，有人在那边等着呢。”
“没事，那我开车送你们过去！”五哥说道。
“不用了。”我笑了笑：“五哥，这事您就别跟我客气了，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来山东找你玩的，到时候你可得做东啊。”
见我执意不要他送，五哥也只能叹了口气，无奈的答应了下来。
很快，我就招来了一辆出租车，跟沈涵带着行李坐了上去，与五哥客套了几句后，便跟他们挥手告别了。
“走这么早干什么？”沈涵一直都想问我这个问题，但先前都有外人在，所以她不太好开口问我，现在车上除了司机就没别人了，说话小声点也不用担心什么。
“有人让我早点去机场。”我回答道：“他们想跟我见一面。”
“谁啊？”沈涵好奇的问我。
“昙先生。”我说道，眼神有些复杂。
在昨天夜里，我接到了昙先生的电话，他说要在机场跟我见一面。
这孙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搞来的消息，竟然连我的航班是几点起飞都能摸清楚，从这事上来说，他确实很牛逼，有当私家侦探的潜质。
“他不会是要对我们不利吧？”沈涵有些担心，但倒是没什么害怕的反应。
“他不敢。”我笑道：“机场是国家的地方，他敢在那儿闹腾？”
“这倒也是。”沈涵松了口气。
等我们赶到机场的时候，昙先生已经在机场里的某家咖啡馆等着我们了。
“喂！袁哥！小涵妹妹！我在这儿呢！”昙先生满脸笑容的冲着我们招着手，那种亲切的表情，在外人看来，肯定觉得我们是好朋友。
“别叫那么亲热，操。”我走过去坐下，骂骂咧咧的说：“小涵妹妹也是你叫的？”
“哦对！应该叫嫂子！对吧？”昙先生从善如流的问我。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次的事，就他现在说这一句话，已经足以让我高看他一眼了。
沈涵没跟我们开玩笑的意思，冷冰冰的看着昙先生，不说话。
“袁哥，我感觉你这情绪恢复得挺快啊。”昙先生笑道。
“还行吧。”我应付了一句。
“我马上就得登机了，时间不多，我还是跟你长话短说吧。”昙先生搓了搓手掌，笑呵呵的问我：“袁哥，有加入我们度生教的打算吗？”
“加入进去有啥好处吗？”我问他。
昙先生笑了笑，并没有用钱跟权这种东西来诱惑我，而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我们能带你进不老山。”
听见这话，我稍微愣了愣，随后就笑了：“我想上那座山还用得着你们？跟着易哥他们，难道就上不去？”
“上去倒是能上去，但是……”昙先生的笑容很真切：“要是你跟着他们，恐怕落不了好啊。”
“你这是威胁我们啊？”我皱着眉头问道。
“那倒没有。”昙先生摊了摊手：“但你跟着他们干活儿，你觉得你过得自在吗？”
我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自在。”
“嘿，但我觉得你好像不怎么开心啊，上一次虺聻那事……”昙先生话里有话地说道：“再加上这次的活儿，你真觉得他们的道是对的？”
我刚要回答昙先生的话，只感觉脑袋忽然疼了起来，老太太跟那小孩的模样，霎时就从我脑海深处浮现了出来。
“你们就是太心软了，想做好人，那就必须先做坏人。”昙先生叹了口气：“杀人救人，杀之可也，这是我师父的原话，除恶务尽，这四个字你不会不懂吧？”
“他不是你这样的人。”沈涵忽然开口了，语气很冰冷，看着昙先生的目光，都变得充满了杀气：“你别蛊惑他。”
昙先生听见这话只是笑，并没有反驳。
过了会，昙先生又问我：“你知不知道沈世安为什么从先生变成了一个医生？”
“沈哥？”我皱着眉头看着昙先生。
“他当初可是威风得很啊，活阎王的大名，在我们这行里都传遍了，可惜他走的道跟你一样，愚昧至极。”昙先生冷笑道：“他之所以会选择当医生，不再插手我们这行的事，就是因为他发现……他想救的人，有很多都能让他生出杀心。”
“他也觉得矛盾啊，又想救，又想杀，可他到最后都不想走我们的道，所以就只能选择逃避了。”昙先生笑道：“在我看来，他就是个懦夫，在这点上，你比他强，当然了，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有一天走上这个活阎王的老路。”
“昙先生。”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说真的，我看不见你所说的道好在哪儿，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走的路是对是错，可我还是想走下去，咱们之间，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你还是别跟我说这些事了。”
“随便你吧。”昙先生笑道：“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迟早有你后悔的时候。”
话音一落，昙先生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神秘了起来。
“袁哥，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让你过来跟我见一面？”
“不就是因为你要说这些废话吗？”我一愣。
“嘿嘿，不是。”昙先生坏笑道：“我一个人在这儿候机太无聊了，想找人陪我聊聊，消磨一下时间，这不就找上你了吗？”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昙先生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把旁边的行李袋提了起来。
“服务员，他买单！”
说完这话，这孙子想都不带想的，直截了当的就走了。
我看着他洒脱的背影，忍不住咬紧了牙，颤抖着说了六个字。
“狗日的昙先生……”

第二十九章 贵客
回到贵阳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刚走出接机口，就看见小安跟黑子站在外面，冲着我们招手。
“长山哥！沈涵姐！”小安兴冲冲的跑了过来，嘿嘿笑着：“你们这次去山东玩得怎么样啊？那边的冤孽厉害吗？”
听见这话，我稍微愣了愣，随后就笑了起来。
“兔崽子，你爸没告诉你我们这次遇见的事？”我问他。
“没有啊，我问了他也不说。”小安挠了挠头：“他说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你爸说得对，没事问那么多干啥。”我笑道：“最近的学习怎么样啊？作业做完了吗？考试了没？”
一听我这几个问题，小安的脸色霎时就苦了下去，委屈的说：“长山哥，你要是不问我这几个问题，那咱们还是好朋友。”
这时候，黑子跟走到了我们身边，表情复杂的看了看我跟沈涵，没多说什么，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活儿做得不错，易哥说了，你小子值得表扬。”
“有啥好表扬的啊。”我苦笑道：“走吧，先回去，折腾一天累死我了。”
闻言，黑子点点头，从沈涵手里把行李拿了过去，笑道：“胖叔跟易哥知道你们俩今天回来，都把饭菜提前做好了，就等着你们呢。”
“胖叔也下厨了啊？”沈涵喜形于色的问黑子：“都做什么菜了？”
“肯定都是你爱吃的。”我好笑的揉了揉沈涵的头：“你这吃货的性子是天生的还是遗传的啊？咋感觉你跟你哥是一个样儿呢？”
“要你管。”沈涵瞪了我一眼，没好气的把我的手拍开了。
看见这一幕，黑子跟小安都愣了愣，随后就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对方，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嘿嘿。”小安诡异的笑着。
“嘿嘿。”黑子诡异的笑着。
沈涵没搭理他俩，自顾自的就走出了接机口，而我则是老脸通红的说了他们一句。
“笑屁啊！”
“小袁同志，没想到啊，你俩的关系发展得挺快诶。”黑子挤眉溜眼的对我说道：“到哪一步了？表白了没？”
“咱能不说这事么，我这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你急个屁。”我尴尬地说道，见小安正在兴致勃勃的旁听，我更尴尬了：“你小子也是不学好，大人的事你瞎听个啥！”
“长山哥，我们班的同学都有谈恋爱的了，你的脸皮怎么还没他们厚啊。”小安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叹了口气：“平常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这事倒是事实，我平常确实能说，无论是跟人侃大山吹牛逼，还是骂人嘲讽拉仇恨，怎么说我这张嘴的战斗力都能上万啊。
可到了沈涵这事上，我就真有点嘴笨了，跟她玩玩小浪漫小暧昧，调侃调侃她，这个我敢，但要是让我跟她表白……
也说不上是没胆子，可能就是底气还不够足吧，总感觉现在还不到时候。
言归正传。
等我们回到花圈店的时候，刚从侧门走进去，就闻到了客厅里传来的香味。
我倒是还挺冷静的，沈涵闻到那些饭菜的味道，眼睛都亮了。
“哎哟，你们可算是来咧。”胖叔身上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炒菜的大勺，一边擦着汗一边冲着我们招手：“赶紧坐下歇着吧，我再帮你们把菜热热，马上就好！”
瞎老板那时正在沙发上坐着，看那样，似乎先前是在听电视里播报的新闻。
见我们来了，他脸上也有了笑容，慢慢站了起来。
“小涵，你哥昨天给我打电话了，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我说还行，你找个时间给他回个电话过去吧。”瞎老板笑道。
“他怎么不直接跟我打呢？”沈涵愣了愣。
“那孙子脸皮薄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再关心你，也不好意思天天跟你打啊。”瞎老板笑道：“更何况你还跟小袁在一起呢，你哥可不太喜欢他，要是他跟你打电话的时候，听见小袁的声音，指不定又得跟你发无名火了。”
“毛病。”沈涵叹了口气，看了看桌上的饭菜，说：“那我先去洗个手吧，顺便给他打个电话报平安。”
“去吧。”瞎老板点点头，然后看着我：“小袁，你过来，咱俩聊聊。”
话音一落，瞎老板就走进了里屋。
我当时也没多想什么，把行李往地上一放，跟着他就走了进去。
走进里屋之后，我依照惯例，先给挂在墙上的喜神祖师上炷香，也算是还愿，感谢它保佑我们平安归来。
虽说喜神不是我们洗怨这门供奉的祖师，但这并不影响什么，我还是挺信这尊神的。
瞎老板坐在床上，冲着我招了招手，示意让我过去坐下。
随后，他拿出烟来，发给我一支。
“这几天稍微好受点了吗？”瞎老板问我。
“嗯，还行。”我点点头，接过烟来，点上抽了两口，脸上挂着笑容：“前几天倒是挺难受的，现在……好多了……”
瞎老板听见我的回答后，沉默了一会儿，表情有些复杂。
忽然，他问我。
“后悔接这个活儿吗？”
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其实我原来也遇见过你这种事，不光是我，还有黑子，胖叔……”瞎老板叹了口气：“基本上每一个先生都会遇见这种事，有的先生是钻进了钱眼里不能自拔，所以这些事并不能影响到他们，但有的先生呢，就跟咱们一样，喜欢瞎想，脑子里总装着一些规矩，一些属于自己的底线……”
“然后呢？”我来了点兴趣，好奇的看着瞎老板：“你们最后想出啥结果来了？”
“每个人想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所以每个人走的路都不一样。”瞎老板笑着摆了摆手，慢慢点着了嘴里叼着的烟：“有的人变成了我跟你黑子哥这样的先生，有的人则是跟活阎王还有鬼先生一样，开始讨厌这个世道了，而有的人则就变极端了。”
“像是昙先生他们那样？”我笑道。
“嗯。”瞎老板点点头：“他们就是这种极端的典型。”
说完这话，瞎老板站了起来，拍拍我的肩膀。
“我跟你说这么多呢，就是想让你自个儿考虑一下，走哪条道比较好。”瞎老板笑道：“我并不觉得度生教都是坏人，也不觉得咱们这样的算是好人，所以你想走哪条道，这个我管不着。”
“哎我去，易哥，你跟我说这些干啥。”我无奈的看着瞎老板，苦笑道：“你是觉得我会叛变还是咋的？我肯定走咱们这边的道啊！”
“别多想，我就是随便跟你聊聊而已。”瞎老板笑着问我：“最近跟小涵发展得咋样啊？有进步了吗？”
“你们咋都在问这个问题啊……”我有些抓狂了。
“这不是好奇么。”瞎老板尴尬的笑着：“鸟人那边也在提醒我呢，让我多注意点，要是你们有什么进展……”
“有进展的话……他不会杀了我吧……”我疑惑的问了一句。
“不会，这怎么可能呢，他不是那种人。”瞎老板断然的回答道。
没等我松口气，瞎老板就接着说。
“他顶多就只会把你给废了。”
“我操？！！”
那时候我吓得脸都白了，瞎老板一听我语气变了，顿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逗你玩呢。”
瞎老板一边笑，一边抽着烟往外走。
“明天咱们要出去见几个贵客，你起早一点啊，别他娘的睡懒觉了，穿着正装再出门，知道不？”
“贵客？”
“嗯，贵客。”

第三十章 聚会
在回到贵阳的那天晚上，我睡得很熟，也感觉轻松了不少。
那可以说是近段时间以来，我睡得最舒服的一夜了。
由于前几天我要熬夜给那老太太做法事，所以没办法休息，虽说有时候我也能抽空补个觉，可每当我闭上眼睛，那个老太太跟那孩子的模样，就会从我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他们每次出现在我脑海里时，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牵着手，默不作声的看着我。
我很想看看，他们在望着我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样的眼神。
是怨恨？还是茫然？或是别的什么。
但每当我开始观察他们面部表情的时候，老太太跟孩子的脸上就盖上了一层雾，任凭我再怎么努力，都看不清他们的脸，甚至于连眼睛都看不见。
我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就是他们的目光很平静，静得犹如一潭死水。
……
在第二天早上七点整，我定好的闹钟准时响了起来。
那时候，我并没有像是原来那样在床上墨迹，死活不肯睁眼起床，而是在闹钟响的第一时间就睁大了眼睛，然后迅速的爬了起来。
瞎老板昨晚上就叮嘱过我了，让我准时起床别墨迹，要不然后果可就严重了，他非得上来亲自请我不可。
从床上跳下来，我穿上衣服裤子，一边唉声叹气的嘀咕着，一边把放在枕头旁边的烟盒拿了起来。
“易哥也是毛病……都是自己人……没事跟我卖什么关子啊……”
等我洗漱完的时候，房门正巧被人敲响了。
走过去开门一看，外面站着的是沈涵，还有小安。
“哟，你们俩起得够早啊。”我笑道，低下头看了看小安，问他：“你今儿咋不去上课呢？”
“马上就去。”小安回答道，把手里提着袋子递给我，笑眯眯的说：“这是我爸昨天去帮你买的衣服，让你换上。”
“衣服？”我愣了愣，接过袋子一看，里面装着一套叠好的西服。
“易哥说了，你年纪不小了，也得学着收拾收拾自己。”沈涵瞟了我一眼，说：“今天你们去见的那几个客人不一般，别砸了你自个儿的招牌。”
“我觉得我的形象已经够好了啊，穿这玩意儿不合适吧。”我满脸疑惑的嘀咕着：“穿个中山装都比这个强，我穿西装肯定像是个搞传销的……”
“你到底换不换啊？”沈涵不耐烦的问我。
“换，肯定换。”我嘿嘿笑道：“易哥特意给我买的，我要是不换，那得多不是个东西啊……你们先进来坐着吧，我去房间把衣服换上。”
沈涵嗯了一声，带着小安进来了。
事实证明，我这个人还是很有眼光的。
在我穿上这一身西装后，我去照镜子一看，发现自己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搞传销的，最不济也是个上门推销卖保险的。
这尼玛还不如不穿呢。
但说来也怪，我走出去让沈涵跟小安看看的时候，他们都说感觉不错，看着还行。
“你们不是在敷衍我吧？”我试探着问道。
“不是啊。”沈涵耸了耸肩：“你平常穿个衬衫就像是个搞传销，现在穿一身西装还不错，起码看着像是个传销头子。”
我脸色一黑：“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夸你呢。”沈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点点头：“真的不错啊，挺精神的。”
“我总感觉你们俩是在骗我……”我满脸疑惑的嘟嚷着。
“赶紧的吧，易哥就在楼下等着你呢。”沈涵说道。
其实那时候我也很好奇，特别是在瞎老板让沈涵他们给我送衣服来的时候，我就更好奇了。
妈的，这一次要见的贵客，究竟是有多贵啊？
像是瞎老板这种闻名内地的先生，所认识的富商高官也绝不在少数，但我还真没听说过，他啥时候对客人这么“正式”了。
上一次市里的某个大人物请他吃饭，这丫的不也是穿着休闲装就去了么，路上叼着烟走路的那表情，比我还像个流氓呢，那时候也没见他这么正式啊。
等我到了楼下一看，瞎老板还是老样子，穿着一身休闲装，屁股下面坐着一张不知道从哪儿捞来的木椅子，就坐在小区的大门边上。一边抽着烟跟黑子唠着嗑，一边还不停的抖着脚，就像是他心里的缝纫机开工了似的……
“妈的！你总算下来了！”瞎老板头也不回的骂了一句，就跟他后面长了眼睛一样，骂骂咧咧的回过头来冲我招手：“赶紧的！要不然不赶趟了！”
“咱们全都过去啊？”我问。
“没，就你跟我还有胖叔过去，小涵跟黑子不方便去，留下看店就行了。”
在巷子的出口处，一辆黑色的宝马车就停在那儿，按照瞎老板的说法，那就是贵客安排来接我们的。
司机是个戴着墨镜的中年人，听见我们咋咋呼呼的声音时，他侧过头看了我们一眼，随后就转过头去，看着前方的路不吱声了，压根都没想跟我们打个招呼。
在上车之前，我特意看了一下这车的牌照，是北京的。
瞎老板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车门都没关上，还没来得及坐稳，司机一脚下去，直接就发动了汽车。
“我操！你急什么？！赶着投胎啊！车门差点夹着我哥的脚了！”我急忙扶住瞎老板，忍不住冲那个司机骂了起来：“你会不会开车？！有没有职业素养啊？！不会开车就下去！我来开！”
“你会开车吗？”瞎老板疑惑的问我，倒是没对那司机发脾气的意思。
“不会啊，我就是说说。”我很平静的回答道。
胖叔瞟了那司机一眼，没说话，但看他那表情，这个老实巴交的憨厚人似乎也想发脾气了。
司机压根就不搭理我们，被我骂了也没还嘴的意思，默不作声的开着车。
见此情况，我也没了骂人的劲儿。
“易哥，咱到底是去见谁啊？”我问道。
“几个行里人，还有一个政府的人。”瞎老板笑了笑：“这次带你见的那些行里人，可都能算是咱们的前辈了。”
“前辈？”我好奇的问：“谁啊？”
“三教九流里其他掌舵的人呗，还能有谁？”瞎老板笑道：“你去山东之前，我不是去处理急事了吗，都没能去机场送送你们。”
“对哈！你不说这事我都给忘了！”我恍然大悟地说道。
“那事一直都没办妥，拖到现在了。”瞎老板叹了口气：“这次咱们见面，也是为了这事。”
“三教九流其他掌舵的都得来？”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瞎老板嗯了一声，说，是啊。
“我师父来了吗？”我忙不迭的问道。
“忘记跟你说了，三教九流里，只有咱们下九流的先生来了，上三教的老前辈都没来，谁都请不动这三位啊。”
瞎老板幸灾乐祸地笑道，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还不停的往司机身上瞟着。
听见这话，我不由得叹了口气，表情也有些失落了。
说真的，这么久没见着左老头了，我还怪想他的。
先前听瞎老板说，三教九流的人都得来，我还挺兴奋呢，可现在……
“方时良来了吗？”我问道。
“应该来了吧。”瞎老板说到这里，皱了皱眉头：“也说不准，那老小子的脾气不好，而且也没啥耐性，指不定心情不爽就不来了。”
忽然间，开车的司机说话了，这也是在我们上车之后，他第一次开口。
“方时良来了，他是我们司徒队长亲自去请的。”
“司徒队长？”我注意到了这四个字。
瞎老板拍了拍我肩膀，示意让我别问了。
“他是政府的人，一会儿再跟你说吧……”

第三十一章 司徒
开车的司机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再吱声了，跟个哑巴似的，默不作声的开着车，看着诡异得不行。
而瞎老板呢，也没有跟我多说什么，就让我耐心等着，一会儿到了目的地，一切都清楚了。
胖叔看起来是我们几个人里最轻松的，我跟瞎老板还在唠着嗑，他那边就眼睛一闭睡着了，呼噜声接连不断的在车厢里响着，听着那叫一个震耳。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轿车很快就从贵阳市开了出去，直接上了高速。
“这是要去哪儿啊？”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瞎老板耸了耸肩：“这次都是由司机带路，具体是在哪儿见面，他们也没跟我说明白。”
“没事玩什么神秘啊，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我嘟囔了一句。
听见我这话，司机似乎抬了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由于他是戴着墨镜的，所以我并没有看出来，这孙子用的是什么眼神看我，反正我感觉是挺不爽的。
很快，这辆轿车就驶入了一条崎岖不平的山道，那是在两座大山的山沟里，路上基本都没见着什么人，就是个标准的荒山野地。
还没过一会儿，我们这辆车还在往里走呢，都没停下来，就听见前方传来了一阵骂街声。
“操！你们这帮龟儿子！不是说好给老子买酒吗？！酒呢？！！”这人骂脏话的时候，中气十足，嗓门特别大：“让老子下山来光喝茶啊？！你们没脑子是不是？！拿老子当傻逼糊弄啊？！！”
一听这些话，我顿时就愣了一下。
我操。
方时良？！
“嘿嘿，看样子老司徒请他下山来，也没把准备工作做足啊。”瞎老板幸灾乐祸地笑道：“我估计这事悬了，老鬼心情不好，说不准就不帮忙了。”
瞎老板跟方时良的关系不错，在很多事上，他都比普通人了解方时良太多。
听见这一番话后，司机也没说什么，继续开着车。
过了一两分钟，这辆车就靠着一个农家院子停下来了。
那就是看着最普通的那种农家院，原来大学的时候，我也跟着同学去山里的农家乐玩过，那时候我们住的地方，就是这种院子。
方时良的骂声，就是从这院子里传出来的。
妈的，这地方距离我们刚才听见他骂声的位置不算近啊，隔了好几个弯子呢，方时良这孙子的嗓门可真他妈屌……
“叔，别睡了，到地方了。”我推了推还在打呼噜的胖叔。
胖叔咂了咂嘴，眼睛都没睁开，问我：“到了啊？”
“嗯，到了。”我点头。
“这儿包午饭吗？”胖叔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哈欠连天的说：“要是不包午饭，我们可来亏了。”
瞎老板听见这话也只是笑，自己打开车门就先下去了。
由于农家院的木门是虚掩着的，所以在下了车之后，我也没看见里面都有些什么人。
在我扶着胖叔下车时，只听吱嘎一声，门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寸头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这个寸头的年纪大概四十多岁了，虽说看模样并没有多老，可两鬓的头发却有些花白。
说实话，这人长得不丑，反而还有种中年老男人的魅力，从他现在的五官就能看出来，这人年轻的时候绝逼是个帅哥。
“瞎老板，你来了啊。”那人脸上带着一种亲切的笑容，向着我们迎了过来。
“老司徒，这司机你是从哪儿找的啊？”瞎老板跟他握了握手，笑道：“脾气够臭的。”
司徒？
难道这人就是司机说的司徒队长？政府的人？
“他是我朋友介绍过来的退伍兵，人还行，就是脾气不太好，你多见谅。”司徒队长跟瞎老板道了个歉，随后规规矩矩的给胖叔打了个招呼。
“金哥，您能过来可真是……”
胖叔似乎跟这人还挺熟的，笑呵呵的摆了摆手：“别跟饿客气，你这管饭不？”
“午饭有，晚饭可就管不了了，我晚点还得回北京呢。”司徒队长苦笑道。
“那就行，这一次来了也不亏。”胖叔满意的点点头。
随后，司徒队长把目光移到了我身上，打量了我两眼，笑着问我：“小兄弟，你就是袁绍翁老前辈的后人吧？”
我点点头：“您认识我爷爷？”
“不算认识，但有过一面之缘。”司徒队长说道，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想什么。
这时候，瞎老板拍了拍我肩膀。
“小袁，你过来，我跟你介绍一下。”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有种提点我的意思：“这是政府的特派员，负责专门跟咱们这些先生接触，我们三教九流能聚集起来，可跟司徒哥脱不开干系啊。”
一听瞎老板这么说，我顿时就凝重了起来，可不敢乱说话了。
我操，按照瞎老板的话来看，这位司徒哥的身份可不一般啊，怎么的也能算是中央级别的人物啊。
但是我怎么没在电视上见过他呢……难道他是属于隐藏在暗处的狠角儿？
“司徒哥，第一次见面，请多多关照。”我紧张的跟司徒打了个招呼，说话都有些哆嗦。
“小伙子别紧张啊，我又不是国家派来打击封建迷信的，你用不着害怕。”司徒这人似乎还挺贫，打趣了我一句，笑道：“以后是你要多关照我才对啊。”
“您这话可严重了啊。”我急忙摆手。
“瞎客气啥啊，进去吧。”瞎老板笑道：“估计那些老朋友都等我们等得不耐烦了。”
在瞎老板说话这话的瞬间，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骂街声。
“操！小瞎子你来了就进来啊！站在外面搞毛呢？！”方时良骂人依旧不客气，哪怕是骂一个跟自己相熟的朋友，那也是脏话满天飞：“怕跟老子见面还是咋的？！”
“老鬼，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瞎老板骂骂咧咧的就走了进去：“黑子那事咱俩是不是得算算账了？”
等瞎老板推开门，我这才发现，院子里已经坐着好几个人了。
“金哥，小袁，咱们进去吧。”司徒在前面给我们领着路，笑容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特别的亲切。
在这时，我偷偷拽了胖叔一把，问他：“叔，这特派员是叫司徒啥啊？”
“他就叫司徒啊。”胖叔疑惑的看着我。
“后面没名字？”我一愣。
“他姓司，名徒。”胖叔解释道，笑着跟我说：“这姓氏有点少见，饿当初也以为他后面还有名字呢。”
“嘿，这个姓可真稀奇了。”
这个农家院的大院很空旷，除开摆在正中间的十张椅子跟一张茶桌之外，就没有摆放其他的东西了。
这十张椅子放得很讲究，并没有一字排开摆成两行，而是围着中心的茶桌摆了一圈，搞出了一个标准的圆形。
此时此刻，十张椅子只有四张椅子空着，其余的都坐了人。
方时良就坐在正中间的那个位置上，依旧是赤着上身，下身穿个破破烂烂的大裤衩子，脚底下踩着一双拖鞋，怎么看怎么埋汰。
“不是我说，你们几个可真够墨迹的。”方时良把右脚踩在椅子上，不停的用手扣着，满脸的享受，等看见胖叔跟进来了，这才急忙解释：“哎，胖叔，我可没说你墨迹啊，我只是顺了顺嘴，你懂吧？”
“瓜皮，饿又没跟你生气。”胖叔笑骂了一句。
在胖叔跟方时良说话的时候，我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他们身上，而是在打量着在场的那些行里人。
在我打量着那些行里人的时候，他们也在打量着我。
看这人数……
貌似除了上三教的人不在，下九流的掌舵人都到齐了啊。
“入座吧。”司徒对我们说道。

第三十二章 掌舵
“郑哥！你也来了啊！”我冲着郑小仙儿打了个招呼。
“看你半天不搭理我，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我了呢。”郑小仙儿笑了笑，随后便跟瞎老板他们打了个招呼。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感觉后脑勺让人轻轻拍了一下。
转过脸一看，沈世安已经走到了我身边，满脸温和的笑容。
“你小子不会是记仇了吧？见着我也不打招呼？”沈世安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让人感觉无比亲切：“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休息啊？散出去的阳养回来了吗？”
“都好了。”我挠了挠头，笑道：“沈哥，这次可真得谢谢你啊。”
“客气啥呢。”沈世安摆了摆手。
坐在方时良旁边的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人，眉目之间带着一股霸气，目光看着很是凌厉，总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小瞎子，小胖子，你们俩来得可够晚的。”这老人开了口，嗓子有点哑，像是抽烟抽出来的老烟嗓。
“孙老爷，这可不是我们故意来晚的，主要是路上堵车啊，堵得太严重了。”瞎老板解释了一句。
“是啊。”胖叔搭了腔，笑呵呵的对那老头子说：“孙老，咱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啊。”
“哎，这倒是，都有个小半年了吧？”这老人挠了挠头：“我也记不清了。”
从他的姓氏来看，再加上瞎老板他们对他的态度，这老人百分之百就是下九流里鲁班门的掌舵人，孙老瘸子。
鲁班门在我们这个行当里，可以算是那种极为罕见的流派了。
瞎老板也跟我说过，咱们国内真正有本事的鲁班先生不过三个，而这孙老瘸子，可就是三人之中的魁首了。
众所周知，方时良所居住的那座山上有“迷魂阵”，普通人上不去，行里的先生也上不去，除非是到了瞎老板他们这种境界，否则的话，进山了就得落个黑子迷路的下场。
这种堪称鬼斧神工的阵局，也就鲁班门的孙老瘸子能搞出来。
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啊，看看孙老瘸子这种高人风范，那种眉宇之间的霸气，确实不是普通先生能有的。
在孙老瘸子旁边坐着的，是一个笑眯眯的眼镜男，也就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这人给我的感觉并不猥琐，也说不上讨厌，但就是觉得吧……这人特别市侩，真的，是一看他就想给他一嘴巴子那种市侩，看着忒精明了。
“瞎爷，胖爷，我可想死你们了！”眼镜男嘿嘿笑着，眼里不停的闪烁着精光：“您二位爷也不知道上香港去找我玩玩，哎说起来这事我可伤心了啊。”
这眼镜男操着一口京片子，说起话来都有种特殊的韵味儿，那模样要多市侩有多市侩。
“孔掌柜，您这话可客气了。”瞎老板冲着这眼镜男拱了拱手，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去香港蹭您的饭，别着急啊。”
“行啊，那我可等着你们啊。”眼镜男摇头晃脑的说：“我虽说移居到香港了，可我这手艺没丢啊，到时候就请你俩吃一次正宗的涮羊肉！”
孔掌柜？
我操。
难道这就是窥天那一门掌舵的？！这孙子看起来不像啊！
要是你说他是个北京倒爷，这个我信，但要说他是掌舵的……
窥天这门的内容我知道个大概，无非是四小门两大门。
四小门是：推命，看相，测字，摸骨。
两大门是：青蚨断吉凶，兴衰观星宿。（注释：青蚨即是铜钱。）
以八字算命属于推命，看面相眼相手相，都属于看相，测字这个就简单多了，从字面意义大家都能看明白，就不多做解释，摸骨呢……这个就不解释了，因为我也不太明白。
瞎老板跟我介绍到摸骨的时候，也没仔细说，就只感慨了一句话。
曾几何时，他也想当一个专门摸骨的算命先生。
学会了四小门中任意一门的算命先生，能够算是出师，甚至是大师，但要是想把窥天这门的东西融会贯通，并且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那就必须精通剩下两大门的其中一门，这是最基本的条件。
青蚨断吉凶，指的是用铜钱沟通天地，以达到窥测天机的目的，像是许多算命先生所用的六爻也能算在其内，只不过那个是入门的东西罢了。
据胖叔说，这个孔掌柜，基本上能靠着三枚铜钱，算出来自己想要知道的所有事。
这点真没有夸张，胖叔就是这么说的，可惜的是，这种本事并不是无偿就能使用的。
用铜钱来算普通的小事，那倒没什么，但要是敢用来算大事，那就等着折寿吧。
该折多少，当场兑现，一点都不带拖欠的。
至于兴衰观星宿，这个门道就比较深了，连胖叔都说不明白。
“大概就是靠着观测天象的手段来测吉凶祸福吧。”瞎老板也只能给我模糊的说个大概：“这种法术一般都是用来测大事的，像是古代的那些宫廷术士，就有不少是专门帮皇帝观星宿的，用这种手段，完全可以算出一国兴衰，也能看出来皇帝寿数的变化……”
……
要不是现实如此，我是真的不愿意相信，那个满脸市侩气的孔掌柜，竟然是窥天这门里本事最高的狠角儿！
孙老瘸子，孔掌柜，这两个人是我第一次见。
郑小仙儿跟活阎王沈世安，还有那个鬼先生方时良，他们跟我都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所以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熟悉的。
唯一一个没跟我们打招呼，埋着头戴着耳机，一个劲儿玩手机的人，我估摸着他就是祝由那门的掌舵人吴秋生了。
不得不说啊，看见他的时候我还有点惊讶，三教九流里的掌舵人啥时候这么年轻了？这孙子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啊！
“妈的！就知道玩儿！”方时良似乎是看不过去了，穿上拖鞋，几步走到那小年轻后面，一巴掌拍在了他脖子上。
那小年轻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随后就把耳机拔了，抬起头看了看，脸上被方时良拍出来的怒气，霎时就消失了。
“易哥！胖叔！”那小年轻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跑到外面身边，给了胖叔跟瞎老板一人一个拥抱。
普通的先生，要么就是对瞎老板直呼其名（还是瞎老板），要么就是叫瞎先生，易先生，像是方时良他们这种前辈，则是叫他小瞎子。
几乎没有几个先生会叫他易哥，除非是非常熟悉的人，这个我还是清楚的。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吴秋生貌似跟瞎老板他们很熟啊！
“你小子，最近待在天津卫玩疯了吧？”瞎老板好笑的拍了拍他肩膀，点点头：“你现在过得倒是比我们潇洒多了。”
“嘿嘿，那不是我懒嘛……”吴秋生挠了挠头，尴尬的笑着。
吴秋生这人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几乎你见过他一次，就忘不掉这孙子的模样了。
倒不是说他的长相特殊，而是他的那种气质……非要用文字来形容的话……应该是人畜无害吧？还是别的什么，我也说不清了。
妈的，总而言之，你一看他觉得这孙子是个傻逼，特别好骗的那种。
“易哥，这位就是袁哥吧？”吴秋生问了一句，然后看着我，不停的上下打量着，眼里满是好奇。
没等瞎老板开口，我就主动伸出手去，跟他握了握手。
“哥们，幸会啊。”我笑道。
“幸会幸会。”吴秋生似乎话挺多的，还有种跟人自来熟的本领，指了指自己：“咱们俩的年纪应该是差不多的，但你长得比我老成，你叫我小吴就行，我叫你哥，好不好？”
我听见这话，脸上的肌肉顿时就抽搐了起来。
“那啥，小吴兄弟，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我问。
“夸你啊。”吴秋生呆呆的看着我，挠了挠头：“说你看起来成熟，难道这不算夸吗？”
司徒现在已经入座了，见我跟吴秋生聊个没完，他叹了口气，催了我们一句。
“小袁，小吴，先坐下吧，等我们把正经事谈完，你们俩再慢慢聊。”

第三十三章 厕所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的好奇心已经接近爆表了。
政府竟然会偷偷摸摸的把三教九流的人全请来，这是到底是要干嘛啊？！！应该是有什么大动作吧？！
我这边还在琢磨着呢，抬脚正要往空着的椅子那儿走，只听砰的一声，方时良毫无预兆的把我要坐的那把椅子踹翻了。
“哎，我们坐着，这小子也坐着，司徒，你是瞧不起我们啊？”方时良说着，然后咳嗽了两下，一口浓痰吐到了旁边的地上，满脸的不耐烦：“能坐在这儿的不都是掌舵的吗？你让个后生来坐这把椅子，你骂我呢？”
听见这话，司徒也有些纳闷，似乎是没想到方时良会忽然炸庙。
他看了看方时良，又看了看我。
“鬼先生，您是觉得小袁没资格坐这把椅子？”司徒皱着眉头问道。
“废逼话。”方时良一边抠着脚丫子，一边不屑的看着我，骂骂咧咧的说：“毛都没长齐还敢坐这位子，有资格么他？”
孔掌柜似乎是个天生的贫嘴货，一听方时良这么说，这孙子想都没带想的，直接问了一句。
“方爷，您怎么知道他的毛没长齐呢，看过啊？”
问完这句话，孔掌柜做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动作，就跟坐滑梯似的，刺溜一下，顺着椅子就滑了下去，然后就蹲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候，只听啪嚓一声，方时良刚脱手砸出去的茶杯，正巧就让孔掌柜给躲了过去，落在了一边的角落里。
我当时可是看清楚了的，在方时良还没有任何动作的时候，孔掌柜似乎就知道了他要拿茶杯砸自己，随后就做出了往下闪躲的动作……
“妈的，你他妈就会耍点小聪明！”方时良气得直骂街：“有种你别躲！”
“我又不傻。”孔掌柜嘿嘿笑道：“老鬼，你可别乱来啊，我现在能看出来，你个老家伙想揍我。”
“我说话你别插嘴，要不然老子就揍你。”方时良瞪了孔掌柜一眼，威胁的意味很浓，但孔掌柜似乎并不害怕，似乎连点生气的意思都没。
“方哥，这么针对小袁，没必要吧。”郑小仙儿皱着眉头说道。
“你甭管，自个儿安生坐着就行。”方时良骂道。
郑小仙儿的脾气好不好我不知道，但从他当时的表情来看，似乎是有点怒了。
“都别闹了。”
孙老瘸子忽然咳嗽了两下，浑浊的老眼之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儿的主是司徒，咱们都是客，你撵主人家的客人，不合适吧？”
方时良一看是个老头子说话，似乎也没了反驳的兴致，瞟了我一眼，不说话了。
“老鬼，你是不是对小袁很不满啊？”瞎老板忽然问了一句。
“还行吧。”方时良自顾自的摸出一盒烟来，给自己点上，慢悠悠的抽着：“就是觉得吧，这位置不该他坐，还不到他上位的时候。”
“咱们国内还有多少洗怨先生，这个你应该清楚。”瞎老板笑了笑：“在这些洗怨先生里，小袁不敢说是拔尖的那个，但怎么也能算进前三了，不是么？”
听见这一番话，方时良沉默了下来，抽了两口烟，点点头。
“这倒是。”
“那你还有啥不满的？”瞎老板有些疑惑。
“我认识他爷爷，所以我知道，洗怨这门的东西有多厉害，可你看看这小子。”方时良一把目光放在我身上，脏话就止不住的往外蹦：“看着就跟个搞传销的似的，本事倒是没学会多少，但这派头倒是挺足啊。”
我就说嘛，老子这一身西装传出来，绝逼要被嘲讽。
看看，方时良就是第一个开口的。
“你怎么知道他本事不够？”瞎老板笑呵呵的问道。
“他才进这行多久啊？”方时良不耐烦的看着我：“一个半路出家的先生，才修行了一年不到，也他妈敢坐在这位置上？”
“方前辈，您是有多不爽我啊。”我忍不住开了口，满脸委屈的看着这老孙子：“我又没招惹过你，你对我的仇恨值咋就这么高呢？”
“老鬼是恨铁不成钢啊。”沈世安在这时笑了起来，似乎现在发生的事都在他意料之中，满脸的平静：“他原来跟你爷爷打过交道，所以很崇拜你爷爷……”
“我爷爷？”我一愣：“不是我师父？”
“嗯，不是左老爷子，是你亲爷爷，袁绍翁。”沈世安笑道：“老鬼原来还让你爷爷救过一次，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所以你现在进步太慢，他就……”
“操！姓沈的你是不是想找架打啊？！”方时良跟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瞬间就炸毛了，恶狠狠的瞪着沈世安：“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还提这个干什么？！”
“你们闹完了吗？”司徒唉声叹气的看着我们：“能不能说正事了？”
沈世安笑了笑，没说话。
方时良皱着眉头抽了两口烟，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过去将刚才被他踹翻的椅子扶起来，瞟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又回去坐着了。
“哎哟，能让鬼爷给你扶椅子，小袁兄弟，你面子够大的嘿。”孔掌柜笑道。
在方时良闹起来的这个过程中，胖叔一直都没说话，眯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停的在我跟方时良身上扫视着。
这时候，他忽然冲着我点点头，示意让我过去坐着。
我也没再墨迹，很干脆的走过去坐下了，压根都不看方时良这孙子一眼。
妈的，等我以后有本事了，老子非得把这孙子吊打三千六百遍不可！
你牛逼你就有理了啊，迟早有你吃亏的时候！
当然了，在那时候，我也只敢在心里偷偷想一下这些话，别说是当着方时良的面嘀咕了，就是在背后嘀咕，我心里也虚啊。
方时良这孙子可不讲什么道理，他这个人，喜欢讲拳头，这点我算是看出来了。
拳头够硬，那就能跟他聊聊道理对错，拳头不够硬，你敢跟他聊？这孙子非得把你门牙掰下来不可。
“其实这次我要跟各位谈的正事，大家应该都知道是什么。”司徒见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忍不住松了口气，开始抓紧时间跟我们聊正题：“我就想问问各位，这次的活儿，谁接？”
“到底是啥正事啊……”我疑惑的看着司徒，也没吱声，心里嘀咕着：“怎么感觉在座的人都知道是啥事呢……妈的易哥也不知道事先跟我说说……卖个毛的关子……”
就在我心里犯嘀咕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在座的人谁也没说话，都在装傻。
孙老瘸子哈欠连天的揉着眼睛，像是耳朵不好，没听见司徒的话。
孔掌柜则是笑眯眯的看着司徒不说话，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把玩着。
吴秋生继续低头玩着手机，没搭腔的意思。
郑小仙儿看了看司徒，把头转到了一边，没出声。
沈世安跟方时良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一脸神秘的微笑。
胖叔跟瞎老板算是比较正常的，各自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表情认真的看着司徒，但就是不搭腔。
这气氛太他妈诡异了，绝逼有诈啊。
但就是在这种紧要关头，我发现自己的身子貌似出了点状况，紧急状况。
“那个……”
我忍不住举起了手，就跟小学的时候要在课上发言一样，满脸的紧张。
“嗯？”司徒眼睛一亮，期待的看着我。
我假装没看见司徒眼里的期待之色，尴尬的笑了笑。
“那啥……司徒哥……请问厕所在哪儿啊……”

第三十四章 惜寿
司徒听见我这话的时候，脸色明显是黑了一下，但仔细打量了我几眼，发现我并不是在装逼不给他面子，而是真的有点尿急，这老前辈最后也只能叹气了。
“那边。”司徒抬起手指了指，垂头丧气地说道。
我满脸羞愧的给司徒道了个谢，随后就起身，直奔司徒所指的厕所走去。
在那过程中，在座的先生们都在看着我，表情一个比一个诡异。
特别是方时良那孙子，一直在嘿嘿嘿的笑个不停，脸上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等我跑到厕所之后，没多墨迹，掏出家伙就开始洒水。
现在的情况可让我有点闹不明白啊。
虽说司徒没把活儿的内容说出来，我也不太清楚他们说的正事都是什么，但就从司徒刚才的话跟瞎老板等人的反应来看……
应该是司徒给的活儿没人愿意接，貌似就是这样了。
至于是为什么没人愿意接，这个我暂时还没弄明白，不过这也是迟早能明白的事儿。
撒完尿后，我也没敢多耽误时间，急匆匆的就赶回去了。
要是让司徒感觉我是接尿遁躲他，那可就扯淡了啊。
回到院子里一看，众人还是没有搭腔的意思，自顾自的消磨着时间，谁都没吱声。
而司徒似乎也很有耐心，笑呵呵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众人。
见我回来了，司徒特别友好的冲着我点点头，示意让我入座。
我走过去坐下，瞟了方时良等人一眼，见他们还是没吱声，我也干脆沉默了。
俗话说得好，枪打出头鸟啊。
且不说他们不吱声是啥原因，瞎老板是什么脾气我还是清楚的，遇见麻烦事，绝逼是属于当仁不让的主儿。
一般而言，他都是有活儿就接，除非是脏活儿。
这种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好几分钟，司徒见还是没人接茬，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大家别不说话啊。”司徒苦笑了起来，扫视了众人一眼，摇摇头：“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接这个活儿，你们好歹表个态不是？”
“司徒先生，我现在已经不插手行里的事儿了，这情况您是知道的，就现在来说，我是医生，不是术士。”沈世安第一个开了口，歉然的对司徒说：“这回恕我不能出手帮您了，还请见谅。”
司徒听见他这么说，也叹了口气，并没有勉强，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姓沈的，你这么文绉绉的说话，你不累啊？”方时良一边抠着脚，一边骂着：“直接说不接这活儿不就得了么！”
沈世安听见方时良的话也没反驳，笑着耸了耸肩，没吱声。
“司徒啊，这活儿我也没办法接。”孙老瘸子咳嗽了两声，苍老的笑了笑：“现在我都忙着教徒弟传手艺呢，根本抽不出时间来啊，更何况我都一把岁数了，也闹不动了，像是我这样的老骨头打打后勤还行，让我上前线我可不敢去啊。”
“嘿，孙老爷，您这话可太谦虚了啊。”孔掌柜笑道：“咱们国内最硬的鲁班先生可就是您啊，有您上不去的前线吗？”
孙老瘸子听见这话，没多想，直接把手里的茶杯砸了过去。
他也跟方时良一样，都是冲着孔掌柜的脑门砸的，可得来的结果也相同，照样让孔掌柜轻轻松松的躲了过去，连溅出来的那些热茶都没能碰到孔掌柜。
“小孙子，要不然你去？”孙老瘸子笑骂道，也没跟孔掌柜生气的意思。
“那可不行，咱们三教九流里，最没本事的人就是我，胆儿最小的人也是我。”孔掌柜急忙摆手拒绝：“让我这种怂货上战场，这不是闹么。”
“你可以上去帮人扛雷啊。”方时良幸灾乐祸的笑着：“为国捐躯，两个字，光荣。”
孔掌柜讪讪笑着，不说话了，但他也算是表明了态度，自己不会接活儿。
“那个小吴啊，你要接这活儿吗？”孙老瘸子开口问了吴秋生一句。
吴秋生原本还拿着手机在玩，听见这话，他抬起头来，冲着孙老瘸子跟司徒笑了笑。
“我还是个后生呢，有你们这些老前辈在前面顶着，那怎么也轮不到我啊。”
亏我前面还觉得这孙子像是好骗的那种人，妈的，搞半天是个腹黑啊。
一句话没说就开始甩锅，这孙子可够精的！
“那这意思是，你也不接这活儿？”孙老瘸子挑明了问道。
吴秋生点点头，说，是啊。
现在表态的人已经有四个了。
沈世安，孙老瘸子，吴秋生，孔掌柜。
见到这种情况，司徒也没多说什么，转而把目光放在了方时良跟郑小仙儿身上。
“我不去。”方时良很干脆地说道：“这段时间我心情不太好，你别找我处理这麻烦事。”
方时良果然牛逼，准确的说，是比我想象中还要霸道。
妈的，跟政府的人都敢这么横？！
敷衍司徒的这个理由也真是没谁了！
“司徒哥，这活儿我不接，但有的事咱可得说明白了。”郑小仙儿笑道：“那冤孽在黄河里到处流窜的时候，我跟董老爷子可没闲着，该做的我们已经做了，它能被我们暂时困在晋陕大峡谷附近，这是我们所能做的极限了，剩下的事，不能全丢在我们身上吧？”
闻言，司徒皱了皱眉头，也没说什么。
（注释：晋陕大峡谷，位于山西省跟内蒙古的交界处。）
郑小仙儿叹了口气：“司徒哥，我们之所以不愿意接这个活儿，其实原因很简单，那个冤孽从出世到现在，没有错杀过一个人，所以我们不能动它，这是规矩。”
“更何况那孙子本事不小，要是真跟它玩硬的，折寿的人可是我们啊。”孔掌柜插了一句，表情也从那种精明市侩，变得一脸凝重：“如果那冤孽错杀了人，这个好说，估计在座的人都愿意接这活儿，哪怕是折寿，也得把这冤孽给办了，但是……”
孙老瘸子咳嗽了两下，接过话茬：“但是这冤孽可没乱杀人啊，算是个合法的冤孽，乱搞事我们是会遭天谴的。”
“你们是觉得这冤孽太厉害，怕折寿吧？”司徒笑着问了一句。
“对啊，谁说不是呢。”孔掌柜很干脆的回答道。
“小仙儿已经跟我们说过了，他跟董老仙儿已经安排一些仙家盯住那冤孽了，如果它敢乱来，那么自然会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孙老瘸子笑道：“司徒啊，你非得把我们逼得这么急干什么？”
“我也不想。”司徒紧皱着眉头：“顶上有新官上任，他要烧三把火，这事正巧让他遇见了，想表现表现，所以就……”
“嘿，这么说，这也不是你想逼我们啊，是那个新来的上司逼着你来说这事是吧？”孔掌柜笑着说道：“那就甭说了，这事咱都不管，你就继续往后拖就行，让那丫滚犊子。”
“不好办啊。”司徒无奈地说道：“我是相信你们的，但那人不信啊，就觉得这冤孽留着是祸害，指不定哪天就得闹出大事来。”
“确实。”方时良幸灾乐祸的坏笑道：“那冤孽要是炸庙了，而且没人去制住它，方圆十里基本上就别想留活口了，杀这么多人，对那个冤孽来说，也就是十分钟不到的事儿。”
司徒听见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且不说上三教啊，咱下九流这里面的人，有几个不折寿就能弄死它的？”孙老瘸子沧桑的笑着，眼中有些无奈的神色：“小鬼算是一个，还有呢？除了他谁也闹不住啊！就算是我们几个联手干它，也得折个三四年的寿数，谁不想多活几年？”
话音一落，孙老瘸子便叹了口气。
“这不是说我们惜命胆小不敢上，而是没有这个必要。”
“这事还没进展到那一步，所以我们谁也不想去玩命，小司徒，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第三十五章 揽活
孙老瘸子说完那一番话后，司徒就叹了口气，然后瞟了方时良一眼。
这个动作，方时良可是看见了。
“别找我啊，我不喜欢管闲事，别说是这冤孽没乱杀人了，就是它杀了人，死个几十上百人我也懒得管。”方时良满脸不耐烦地说道：“这事儿我不感兴趣，没的谈。”
虽说我跟方时良不熟，但从瞎老板那也听来了不少关于他的事。
这孙子办事全凭兴趣，当然了，更看重心情，要是他心情好，就算是求上门来的事他不感兴趣，他也会出手帮一把。
但就现在来说，他的心情貌似很不好。
“帮我一把，你也有好处啊。”司徒苦笑道。
“好处？”方时良冷笑道：“你觉得我还差你这点好处啊？”
“那也是，你好像什么都不缺。”司徒叹了口气：“看样子这事你是真不准备插手了。”
“我一开始就说了啊，我是来蹭饭的，顺便见见这几个孙子。”方时良骂了一句，见孙老瘸子正盯着自己看，他急忙解释：“除了你。”
妈的，那他的意思就是说，除了孙老瘸子，在座的都他妈是他孙子？！
“还算你知道礼数。”孙老瘸子哼了一声。
随后，方时良又冲着胖叔点点头，尴尬的笑着：“还得除了你。”
胖叔笑着摆了摆手，压根就没把这话放心上。
“要是上三教的那几个老前辈来了就好了……”司徒感慨了一句。
“左老爷子我联系不上，罗前辈倒是联系上他了，但他说不管这事。”郑小仙儿笑道：“至于董老仙儿您就别想了，上次他跟我联手去镇那个冤孽，都是我求着他去的，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司徒摇摇头，没再多问，直接看着瞎老板。
“现在就你们三位没表态了，但看这情况，你们也应该不会……”
“这活儿我们接了。”
瞎老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场的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特别是司徒，他当时的表情就有种“我他妈是不是听错了”的感觉。
没等其他人开口说话，司徒先问了瞎老板一句：“你真的愿意接这活儿？”
“是啊。”瞎老板笑了笑：“难道你不想让我接这个活儿？”
“我操，小瞎子，你疯了吧？”方时良紧皱着眉头，像是在提醒瞎老板：“那玩意儿不好对付，这个你应该清楚啊。”
“易哥，那个冤孽到底是什么来路啊？”我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眼里隐约有些担忧。
按照孙老瘸子的话来看，这冤孽绝对不是普通的货色，连他们想要解决这冤孽，都得顶着折寿的风险……
听见我的问题后，瞎老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就浮现出了一种怀念。
“那个冤孽，叫做，孽。”
我愣了愣，满头雾水的看着瞎老板：“啥孽？”
“不是，那个冤孽的名字，就叫做，孽。”瞎老板鄙夷的瞟了我一眼，骂骂咧咧的说：“你小子还真是狗肉上不了正席啊，说一次你还听不懂？”
我尴尬的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听过这种冤孽的名字，所以不太清楚……”
“小袁，你是不是连这件事都没闹明白啊？易哥没跟你细说？”郑小仙儿好奇的问了我一句。
我还没点头，瞎老板就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当时我是真想反驳啊，他娘的，这不都是你在给我卖关子么？！早八辈子就问过你了好么！
“到底是啥情况啊？”我问道。
“其实这件事说起来也挺简单的，就是有的人办了点脏事，把一个无辜的山民给害死了，结果这个山民死之后就崛起了啊，化成恶鬼，杀光了所有害死他的人。”孔掌柜啧啧有声的对我说道：“这人魂魄化成的冤孽可不一般，那可是比阴齾之孽都要猛得多的狠角儿。”
不得不说，孔掌柜确实有点说相声的天赋，一边眉飞色舞的玩着颜艺，一边手舞足蹈的跟我侃了起来。
“那冤孽现世，可谓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孔掌柜一拍大腿：“在座的各位爷，不是我吹啊，那孙子的本事可大了去了，翻江倒……哦这个没有，总而言之，就是个很牛逼的冤孽。”
话音一落，孔掌柜指了指瞎老板。
“我听说瞎爷原来遇见过这东西，小袁兄弟，你可以问问瞎爷啊。”
闻言，瞎老板笑了两声，摇摇头：“我只是遇见，但我没亲自跟它动过手，当初要不是有小袁的师父救我，我早八辈子就投胎去了。”
“孽这种冤孽，有好几种现世的状态，其中最棘手的，就是我当初遇见的黑水孽。”瞎老板眼里有些感慨，语气里都带着一股回忆的味道：“孽如其名，黑水孽最基本的状态就是一摊黑水，但它可以凝聚成人形，这种冤孽的实力可非同一般啊……”
“有多厉害？”我追问道。
“堪比道魙（zhan）。”瞎老板简单的回答道。
得到这个答案，我脸上的表情顿时就有些难看了。
当初我跟黑子在山里对付的那个半步阳魙，差点都让我们丢了性命，如果我们遇见的是真正的阳魙，恐怕那时候我们就挂了。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我的进步不小，可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让我跟阳魙动手，百分之百是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道魙的实力呢，大概就等于一千个阳魙。
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这真没跟各位说笑，书里明明白白就是这么写的。
要是让我举个现实点的例子，应该这么说。
道魙跟我的差别，就相当于左老头跟我差别，那就完全是天差地别啊。
“哥啊，你这是给我们揽了个大活啊。”我的笑容都有些不自然了，但也没好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折瞎老板的面子。
“没把握的事儿我会干么？”瞎老板拍了拍我肩膀，示意让我别担心，笑呵呵的说：“再说了，想要办成这件事，没你可不行啊。”
一听这话，别说是在座的人了，就是我自己，也不由得愣了愣。
瞎老板是在拿我吹牛逼呢？还是在拿我吹牛逼呢？
“那啥……哥……你别逗我玩啊……”我尴尬地笑道。
“洗怨这门的东西，是用来对付这种冤孽最佳的手段。”瞎老板拿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热茶，笑容满面：“这冤孽的身世也挺可怜的，所以我不想打散它的魂魄，只能让你这个大善人来啊，这个活儿到时候可就交给你了。”
我交你大爷。
妈的甩锅也不是这么甩的啊，我话都没说几句就扛上雷了？！！这尼玛得多冤啊！！
“小瞎子，你是给这废物揽活啊？”方时良冷笑了一声。
“老鬼，相信我，这小子不会让你失望的。”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语气很是认真：“袁绍翁老爷子的孙子，怎么说也不该是个废物，你说对不？”
“我看他就是啊。”方时良骂了一句。
“哎，要是这小子把那冤孽给做了，他有资格坐掌舵人的位置吗？”瞎老板忽然问了众人这么一个问题。
听见这句话后，除开司徒之外，其余的人都面面相觑了一阵，谁也没吱声。
过了半分钟，孙老瘸子开口了。
“如果他自己去内蒙古把冤孽给收拾了，而且还是在不打散冤孽魂魄的情况下，那么我就认这小孙子当掌舵的了。”
见孙老瘸子表态了，其余人纷纷点头，赞同孙老瘸子的观点。
“要坐掌舵的这个位置，年纪不重要，只要满足两点就够了。”沈世安笑道：“第一，有一颗道心，第二，有本事，说白了，拳头硬你就能上位……”
郑小仙儿忽然接过了话茬，笑呵呵的看着我：“这小子的心很正，连罗老前辈都说了，他修心的程度都快赶上袁绍翁老爷子了，更何况这段时间以来，他都办了什么事，是怎么办的，在座的多少都有些耳闻吧？我觉得……”
没等郑小仙儿把话说完，方时良便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裤子。
“你办成了这事，洗怨这门就归你管了，老子绝不插手。”方时良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都带着笑容，但那种笑容里带着的杀气，已经是显而易见了：“但要是办不成，中途让人帮你搭把手，老子就宰了你，不信你试试！”

第三十六章 茅台
“老鬼，你这是要乱来啊？”瞎老板皱了皱眉头。
“袁老爷子对我有恩，所以我不想看见有人堕了他的威风，说我偏激也好，说我不讲道理也罢，反正老子就是这样，这世道拳头硬就是道理啊。”方时良狂笑道：“不是我小看你啊，小瞎子，我要杀他，你还拦不住我。”
一边笑着，方时良一边往外走，似乎是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要是他师父来了呢。”瞎老板问道。
方时良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我们，咧开嘴笑了笑：“左老爷子是个人物，我确实敌不过他，但要是我想杀这小子，左老爷可不一定能保他周全啊。”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瞎老板叹了口气。
“我要是不疯，我还能叫方时良吗？”
方时良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里闪过了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语气里满是唯我独尊的霸道。
不得不说，方时良确实有唯我独尊的资格。
且不说上三教的那几个老前辈，就是在下九流的行当里，有谁是方时良的对手？
鬼先生这三个字可不是白叫的。
可话得说回来。
方时良你他妈再牛逼，再怎么不讲道理，那也得有点人性啊。
揽活的人是瞎老板，说话的人是瞎老板，我他妈莫名其妙的就得搭上命进去，这也太没天理了吧？！
“小子，你是不是觉得不服啊？”方时良忽然问了我一句。
“废话。”我强忍着上去抽他大嘴巴子的冲动，咬牙切齿的说：“我他妈也忒冤了。”
“谁叫你姓袁呢？”方时良笑道。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他：“方老前辈，能容我这个晚辈问你个事儿吗？”
“有屁就放，我赶着回去睡觉呢。”方时良骂道。
“我爷爷到底是对你有恩啊，还是有仇啊？”我咬紧了牙：“我怎么感觉他是抱着你孩子跳井里了？至于这么针对我么？”
方时良一扭头，很傲娇的说：“老子乐意，你管得着么？”
我乐意你麻痹。
“别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要是你到时候搞不定这事，我就真宰了你。”方时良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语气忽然变得平静了下来，让人有种莫名的压迫感：“你是袁绍翁的孙子，所以你不该给他丢人，这段时间以来，你的进步太慢了，妈的，慢的老子恨不得杀了你。”
不知道是为什么，听见他这一番话的时候，我心里的怒气忽然消失了。
真的，那种感觉很奇妙。
或许……是因为我也认同他的话吧？
“老子不会失手的，操，你他妈就看着吧！”我冲着方时良大喊道：“老子迟早有牛逼的那天！这活儿我还办定了！”
方时良似乎并不在意我的脏话，头也不回的就走了，背影很是潇洒。
等他走后，院子里的气氛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鬼先生就是鬼先生啊，当着我这个政府人员的面儿都敢这么说话。”司徒苦笑道：“哎，有本事的人就是难管，管不住啊。”
“他连死都不怕，还怕政府？”沈世安笑道。
“这小兔崽子还挺有心气啊，不错，就冲你刚才那一番话，你要是被他宰了，我肯定给你上坟烧香去。”孙老瘸子怪笑道，也是在这时候我才发现，这老瘸子的嘴能这么损。
“小袁兄弟不愧是活钟馗的后人，这心气我是甘拜下风啊。”孔掌柜冲着我拱了拱手，也不知道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笑眯眯地说道：“要是你以后出名了，完全可以取个外号啊，就跟你爷爷一样。”
“他有外号了，还有好几个，都是自封的。”瞎老板说道。
一听这话，孔掌柜这种好热闹的人马上就来了兴趣，连忙追问是什么外号。
我当时脸都红透了，要是让瞎老板把我自封的那些外号说出来，我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可，忒他妈丢人。
这些可都是行里的泰山北斗啊，当着他们的面吹牛逼，那我得多傻逼。
“易哥，那都是我开玩笑乱说的，你别说出来，大不了我回去就……”
瞎老板压根就不搭理我，摇头晃脑的念叨起了我的那些外号。
“玄学扁鹊，东北华佗，塞上先生一枝花，还有个叫啥……哦对了，貌如潘安阿袁哥是吧？”
吴秋生听见这一连串外号的时候，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哎我去，这些外号够尿性的啊。”郑小仙儿惊讶的看着我：“你小子啥时候这么能耐了？”
我尴尬的笑着：“都是虚名，都是虚名。”
“说真的，小袁兄弟，要是你以后有本事了，完全可以仿照你爷爷的外号来一个。”孔掌柜兴致勃勃的问我：“赛钟馗，这个外号咋样？你们袁家，一门两钟馗，多牛逼啊！这可没得黑！”
赛钟馗？
我听见这外号的时候，只感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向往，似是在我心底生根发芽了。
“小司徒，我觉得你今天完全就没必要把我们叫过来啊。”孙老瘸子叹了口气：“我这一把老骨头可经不住你这么折腾，有啥事直接在电话里说不就行了么。”
“我也不想啊。”司徒无奈的摊了摊手：“我那个新来的上司太霸道，非得搞点形式主义的东西，想让你们九方会谈，好好谈出个结果来……”
我听见这话也只是笑，看样子形式主义不光是学校有啊，连玄学这行里都得沾上边了。
“司徒哥，你怎么不谋朝篡位呢。”吴秋生忽然问了司徒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跟他开玩笑，还是在蛊惑他，表情说不出的诡异：“你看看，要是我们帮你，你就能把你上司干掉了，到时候你就抓住机会上位……”
“这话可不能乱说。”司徒皱了皱眉头：“小秋生，你嘴上可得有个把门的啊。”
“我说的是实话啊。”吴秋生很认真的看着司徒：“这样我们不就轻松了么，你坐上那位置，想干啥干啥，反正别找我们就行，有啥活儿直接丢给政府里的先生，我们呢，也不惹事，那种日子得多轻松啊。”
“你小子不会是为了轻松点才蛊惑我篡位吧？”司徒试探着问道。
“啊？”吴秋生又恢复了那种呆萌的表情，挠了挠头：“除了这个还有别的理由吗？”
司徒想骂街，真的，我能从他脸上看出来。
“司徒哥，政府里还有先生啊？”我好奇的问道，眼里满是八卦的神色：“是不是像小说里那样，有啥特别行动组啊这些，然后就专门帮国家处理民间闹鬼的事？”
回答我话的人，不是司徒，而是郑小仙儿。
“你知道古代的宫廷术士是啥揍性吗？”
一听他这么问我，我想了想，顿时就不说话了。
这世上不管是什么东西，貌似只有跟权财这两个字沾上边，那就基本踏进堕落的深渊了。
古代的宫廷术士是什么揍性？
谁是他们靠山，他们就帮谁弄人。
与其说他们是以驱鬼镇邪为己任的术士，还不如说他们是特殊的杀手。
“当然了，现在的政府还是不错的，起码这些术士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不过一颗道心让世俗欲望给吃了而已。”郑小仙儿笑了笑：“之所以咱们行里有高手在民间这么一说，也是从这儿来的。”
“能随便被国家招揽进去的，都是二流选手，你看看，咱们这行的顶尖人物，哪个能跟政府干？就比如咱们几个！”
孔掌柜接过话茬，压根就不把司徒当外人看，自顾自的跟我说道，眉飞色舞那样，有种吹牛逼的意思，但在我看来，他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修行，注重的是修心，你进了政府，就跟古代的宫廷术士一样，免不了被一些东西打扰，自己身上也多了数不清的条条框框，到时候你的心可就静不下来了，还修个屁，所以啊……”
说着，孔掌柜叹了口气，颇有高处不胜寒的意味，脑门上就差现出来“我在装逼”这四个大字了。
“像是我们这样的高人……都寂寞啊……”
“我寂你妈了个逼寞。”
忽然间，刚才走出去的方时良又折了回来，听见孔掌柜的话时，直接骂了一句脏话。
“嘿！鬼爷你怎么能骂人呢！”孔掌柜乐了，也没生气。
“都认识你这么些年了，我就想问你一句话。”方时良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拖鞋一甩，重新将右脚踩在了椅子上，抠着脚丫子问孔掌柜：“你能不装逼吗？”
“那不能。”孔掌柜哈哈大笑道：“你咋回来了？”
“刚看见有人从车上往下搬酒了。”方时良说道。
“啥酒啊？”孔掌柜问。
方时良咂了咂嘴：“妈的，茅台。”

第三十七章 四成
方时良这个人的脑回路有点诡异，他的思维逻辑，完全不能用普通人的眼光去衡量。
瞎老板没说错。
这人确实是有点疯，连我都摸不清他的套路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敌意满满，对我下了最后通牒，现在就骂骂咧咧的回来了，只为喝上一顿酒而已。
看他现在的表现貌似并没有再针对我的意思，自顾自的在那抠着脚丫子，顺带着催促司徒让他赶紧弄菜上酒。
司徒现在也没了说话的兴致，点点头，起身就出去安排人做菜了。
“这帮孙子，就会给我们找麻烦。”方时良从兜里掏出烟来，慢悠悠的点上，看着院子外来来往往的人影，脸上的笑容有些复杂：“要我说，让他们去请度生教的人，比请我们几个过来有用。”
原本在座的人都没说话，都在默默的看着他自言自语，但等到方时良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大家的表情都变了。
“看样子政府的人还是不太喜欢度生教啊。”孙老瘸子笑了笑，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眼里的神色说不出的复杂：“虽然度生教跟咱们三教九流的先生有点矛盾，可我还是不想看见他们有被政府收拾的那天，兔死狐悲这几个字可重得很啊。”
“谁叫他们胆子大，敢做普通先生不敢做的事呢。”沈世安叹了口气：“枪打出头鸟，他们被政府针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在这时候，吴秋生忽然说了一句。
“其实我挺佩服他们的，特别是领头的那几个人。”吴秋生说这话时，脸上依旧挂着傻逼呼呼的笑容，看起来单纯无比：“有些人咱们没办法动，冤孽也没办法杀，出头的永远是度生教的那几个人。”
说着，吴秋生歪了歪头，嘿嘿笑着：“要不是他们的道有点过于偏激了，恐怕有一天我都得加进去。”
“你这话可有点反动啊。”方时良乐了。
“实话而已。”吴秋生摊了摊手：“在座的人应该不光只有我这么想吧？”
问完这句话，吴秋生也没有等其他人回答的意思，转过头来，冷不丁的问了我一句。
“袁哥，我听说前段时间你跟昙先生碰上了，你觉得这人咋样？”
一听这问题，众人都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
“说不清。”我摇摇头：“没跟他怎么相处，凭感觉来说，这人挺偏激的。”
“其实他没你想的那么坏。”吴秋生笑道：“我跟他们打过交道，昙先生这人太精，小如来这哥们太横，但他们的思想还是挺正的。”
吴秋生能给昙先生他们这么高的评价，确实让我有点意外。
而更让我意外的是，在场的人都没有反驳吴秋生的话，似乎都是这么认为的。
就在这时候，刚出去安排饭菜的司徒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搬来了一张硕大的圆桌。
随后，在司徒的招呼下，一道道热菜从外面送了进来，而桌上也摆了好几瓶用牛皮纸包着瓶身的茅台。
这些酒应该都有一定的年头了，绝逼是好酒，这个不用想都知道。
如果这酒太差，方时良还能一喝酒就露出享受的表情么？就他那脾气，酒不好的话，早他娘的掀桌子了。
这顿饭吃得还算是尽兴，当然，这是指其他人，我就夹了两筷子菜，基本上就没动过了，酒也是一口没喝。
没办法啊，压力太大了。
给我下最后通牒，指不定过段时间就会干掉我的方时良，就坐在我的正对面，一边吃着饭喝着酒，一边还时不时的瞟我一眼。
要不是我自身实力太差，早就给那丫的一嘴巴子了，妈的，让你看！
到了下午一点多，这个饭局基本上就结束了。
在座的先生们，也准备回去了，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跟司徒告别。
“以后没事就别把我叫出来，前段时间我刚去医院体检过，身子骨不行了。”孙老瘸子在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了司徒两句：“你那上司挺不懂事的，你少跟着他瞎混，那人没前途的，连礼贤下士这种基本功都不懂，还玩什么官僚主义形式主义，他娘的个孙子。”
骂完这几句话，孙老瘸子就出去了，在一个黑衣司机的护送下，坐上了轿车。
就这几句话来看，孙老瘸子貌似对司徒的新上司很不满。
等他走了，孔掌柜也拱了拱手，跟我们告别。
“我先回香港了啊，那边的麻烦事还不少呢，得等我回去处理了。”孔掌柜一脸市侩精明的笑容，眉飞色舞的给我们说：“各位爷有机会去香港玩，一定得找我啊，上我那儿吃，我给你们打八折！”
方时良听见这话，一脚就踹在了孔掌柜的屁股上，但还是让孔掌柜勉强躲过了。
“操，你个龟儿子，不免单谁去你那儿？”方时良骂骂咧咧地说道。
“就你丫这样的，我要是敢免单，你绝对能把我喝穷了。”孔掌柜没好气的回答道。
闻言，方时良愣了一下，点点头：“这倒是。”
“那我先走了啊，各位保重，以后常联系。”孔掌柜冲着我们笑了笑，随后就在司徒的安排下，让一个司机带出去了。
在这之后，沈世安，郑小仙儿，纷纷告辞。
方时良见沈世安他们都走了，自己叼着烟也悠哉悠哉的离开了，走之前就给胖叔跟瞎老板打了个招呼而已，看都不带看我的，那可不是一般的目中无人啊。
当然，在他眼里，我确实不算什么。
“易哥，胖叔，司徒哥，我也走了哈，北京那边还有场相声没听呢，我得赶着听去。”吴秋生倒是很有礼貌，挨个跟我们告别。
在跟我握手告别的时候，他低声提醒了我一句。
“袁哥，这次的活儿你可得上点心，老鬼发起脾气来可真不是闹着玩的，要是你失手把事情办砸了，他非得追到内蒙古去办了你不可……”
我脸上的笑容抽搐了两下，点点头，没吱声。
“当然了，这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吴秋生笑了起来。
“有啥办法？”我急忙追问道。
“跑啊，直接跑路去香港，要不然就出国，我还真不信他能追你到天涯海角。”吴秋生挤眉溜眼的对我说：“想要出国就找我，这个我有门路，无论是哪个国家的签证，我都能随随便便给你办下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他：“你不会是专门给人办证的吧？”
“哎！你还真说对了！”吴秋生哈哈大笑道：“我就是给人办证的。”
听见这话，我的脸霎时就黑了。
“跟你开玩笑呢，看你急的！”
吴秋生一脸坏笑的拍了拍我肩膀，随后跟瞎老板他们打了个招呼，这就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是真想骂脏话了。
你这是幸灾乐祸还是啥意思啊？！不带你这么损人的啊！妈的不给我出主意也就算了，我还没出手呢就让我准备跑路，真他妈……
不对。
这好像是个好主意。
“走吧，咱们也回去了。”瞎老板摇了摇头。
“易哥，方时良说不许让人给搭把手，这说的应该是术士吧？”我试探着问道：“要是非术士帮我搭把手，拿个行李拿个装备啥的，这不算吧？”
“嗯，不算。”瞎老板叹了口气：“他是怕我们帮你。”
“这次我算是背锅了不？”我问瞎老板。
“老子帮你揽活儿你还不高兴啊？”瞎老板嘿嘿笑道：“放心吧，这活儿你肯定能办下来，只是风险有点大而已。”
“风险很大？”我害怕的问：“具体是多大啊？”
瞎老板很认真的想了想，过了半分钟，他满脸轻松的给了我答案。
“你会死的可能性大概才四成，其实风险也不算特别大啊。”

第三十八章 青山
都有四成的可能性会死了，这也叫风险不算大！？应该是很他妈的大好吗？！！
在回去的路上，我脑子里就不断的重复着瞎老板跟方时良的那些话。
四成风险。
办不成我就弄死你。
我操。
你们这是逼着我去死啊，我怎么感觉自己的前途如此渺茫呢……
瞎老板似乎是感觉到我的情绪有些不对了，一路上也没少安慰我，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到时候拼着命咬咬牙，这事说不准就成了。
“不成功便成仁，少年，记住这六个字吧，我相信你能行的。”
在下车的时候，瞎老板跟我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就拍了拍我肩膀，带着胖叔直奔花圈店的正门走去。
毫不夸张的说，先前我只是心里没底，一听到不成功便成仁这几个字，我是真绝望了。
黑子就坐在大门边的木椅子上，脸上盖着一张报纸，应该在睡觉。
沈涵则是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账本细细比对着，好像是在算着什么东西，表情很是认真，时不时的还掰着手指头算着。
也许是她看账本看得太入神了，等到瞎老板走进花圈店的时候，沈涵这才发现了我们。
“你们回来了啊。”沈涵笑道，随后就急匆匆的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把账本递给瞎老板：“易哥，这段时间生意不景气，仓库里的货还堆着呢，估计能撑到下个月去，我们这个月就别急着进货了。”
瞎老板嗯了一声，点点头：“行，都听你的。”
“小涵最近进步很大啊。”胖叔啧啧有声地说道，脸上满是欣慰：“都学会帮咱管账了。”
“还是易哥你们教得好，如果是原来的那样，恐怕我天天都得算不少错账呢。”沈涵笑了起来，脸有些微红，像是被胖叔夸了在害羞。
忽然间，沈涵发现了跟在胖叔他们后面的我，顿时一愣。
“你怎么了？”沈涵疑惑的看着我，上下打量了几眼，问道：“怎么感觉你跟丢了魂似的？”
我听见这话只感觉都快哭出来了，特别委屈的走上去，轻咬朱唇，颤抖着说。
“好姐姐，有人要杀我。”
“啊？”沈涵有些呆了，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额头，疑惑的问了瞎老板他们一句：“这孩子是不是发烧了？”
“没，他说的是真的，确实有人要杀他。”
瞎老板叹了口气，然后就像是知道黑子在睡觉一样，往旁边走了两步，一脚踹在了椅子上。
只听扑通一声，黑子一记侧翻就倒在了地上。
嗯。
脸着地。
“哎呀我操！！？哪个犊子不长眼来踢……哦。”黑子本来还想骂人，但等他爬起来一看，是瞎老板踹的，顿时就没了脾气，讪笑道：“易哥回来了啊。”
“他娘的，老子让你看店，你小子就在这儿偷懒？”瞎老板骂骂咧咧的说：“让小涵一个人看店你好意思么！”
黑子尴尬的笑着：“那啥，这不是没生意么，我就寻思着歇会儿。”
瞎老板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带着胖叔先进去了。
“咱老板吃炸药了？”黑子挠了挠头，满脸无辜的问我：“我咋感觉他火气这么大呢？”
“你别说他火气大了，我的火气比他还大呢。”我叹了口气：“先进去吧，今天的事儿啊，得慢慢跟你们说……”
事实证明，方时良要干掉我这事，不光是我觉得惊讶跟不敢相信，连黑子都觉得“我操方时良这逼是喝假酒喝多了脑子秀逗了吧”。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反应最大的人不是黑子，竟然是沈涵。
“啪！”
沈涵猛地拍了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一阵晃动，最靠近胖叔的那个杯子里，装的全是刚泡好的热茶，这一震恰巧就把热水给弄他身上了，烫得他嗷的叫了一声，一个劲的倒吸着冷气。
“这人怎么这样呢！有本事就了不起啊！能打就了不起啊！他就能这么随便欺负人吗！”沈涵义愤填膺的给我抱着不平，怒气已经快从她眼里溢出来了：“这人太不讲道理了！”
“那啥，姐，你先消消气。”我一看沈涵露出了种要杀人的眼神，急忙安慰道：“这事还有缓和的余地。”
“不行！”沈涵骂道：“他凭什么欺负你啊！这事我必须管！”
“你咋管啊……”我苦笑道：“那孙子比谁都横……连我师父都不一定能让他买账……”
沈涵也不知道是脑抽了，还是忽然间灵光一闪。
只见她恍然大悟的拍了一下脑门，对我说：“我有办法。”
“啥办法？”我问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抱着期望，只是敷衍。
“我找我家人，提前把方时良干掉，这不就行了么。”沈涵喜形于色地说道。
瞎老板刚喝进嘴里的热茶，噗地一声喷了出来，要不是他转脸及时，估计这一嘴的茶就得喷到我们身上。
“少女，你有这种思想很危险啊！”瞎老板急得不行，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气的，说话都有点哆嗦了：“你怎么跟你哥一个德行呢！”
“啊？”沈涵疑惑的看着瞎老板：“有吗？”
“有。”黑子很认真的点点头：“怪不得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哥的性子跟你一样，谁对他有威胁，谁对他身边的人有威胁，第一反应就是先把人除掉……”
“哎不是啊，你们是在开玩笑吧？”我有些不敢相信他们的话，笑容有些紧张：“动不动就杀人，这有点过了吧……”
“我就是那么一说。”黑子笑了两声，点了支烟，抽了口：“每次他有这种想法，一般都会有人出来劝他，原来是易哥跟胖叔劝，现在是师爷劝，所以啊，他也就是有这种危险的想法，并没有付诸于行动。”
“是啊，咱生活的地方可是法治社会，怎么能随便杀人呢。”瞎老板也在笑，只不过他的笑容明显有些不自然。
没等我多问，瞎老板便岔开了话题。
“其实老鬼就是有种望子成龙的意思，并不是在特意针对小袁。”
“哎，我怎么成方时良他儿子了？你这是骂我啊？”我没好气地回道。
“滚犊子，老子就是这么比喻一下，你急啥啊。”瞎老板笑骂道：“你爷爷有恩于他，所以他呢，就想帮你爷爷一把。”
“就这么帮我？”我苦笑着问道。
“是啊，他这人本来就有点不太对劲，脑子跟普通人不一样，喜欢剑走偏锋。”瞎老板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啊，当初有几个后生想要拜他为师，结果这孙子勉为其难的去看了一眼，怎么都不满意……”
“然后呢？”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这几个后生都让老鬼给揍了，差点没被当场打死。”瞎老板话里有话地说道：“所以呢，你也别存有侥幸的心理，那孙子说要杀你，那就绝对敢杀你。”
“但你也用不着担心，这活儿要是没点把握，哥哥敢给你接下来么？”瞎老板笑道。
“您就赶紧说吧，到底要怎么……”
就在这时候，花圈店外忽然跑来了两个人，就站在大门那儿没动弹，像是要买东西的顾客。
由于我是侧着身坐的，再加上他们背光，所以我第一时间没看清楚他们的模样，只能模糊的看见两个人影。
“袁哥，你坐在那儿不出来迎我也就算了，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啊？”一个熟悉的声音，渐渐从外面传了进来。
“我操？！”我猛地回过头，愣了愣：“小赵？！”
“可不就是我嘛。”赵青栾哈哈大笑道，随后拍了拍旁边那人，说：“赶紧的，叫袁哥。”
“袁哥好！”
“这位是？”我疑惑的看着那人。
赵青栾笑了笑：“这是我弟，赵青山。”

第三十九章 挖坑
两广一带的赵家，算是盗墓这行里的泰山北斗了，虽说比不过天津卫的海家，但在国内还是能排进前三的专业盗墓组织。
自从我跟赵青栾打过交道后，对这个盗墓世家也稍微有了些了解。
当代家主，也就是赵青栾的爷爷，本名赵南山，是个“手艺人”。
据说这位老爷子跟瞎老板的关系不浅，几年前要不是瞎老板出手救过他，他也活不到现在。
在他下面，就是自己的三个儿子。
大儿子赵江南，便是赵青栾的父亲，赵家盗墓的事儿，十分之八九都是由他接管。
二儿子名为赵江东，主管赵家的正当生意，几乎不掺和盗墓的事儿，是个很合法的商人。
三儿子赵江北，游手好闲，算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成年之后，就带着老婆在全世界各地旅游，很少回国，拿着家里的钱在外面玩得那叫一个畅快。
听赵青栾说到这里的时候，我还特别好奇，心说赵青栾他三叔可是够能玩的，都这岁数了还不干正事，他爷爷是不是得气死啊？
赵青栾听见我的这个问题后，稍微想了一会儿，随后就给了我答案。
“我爷爷说，他最喜欢的儿子，就是我三叔。”
一听这话，我顿时就摸不清那老头子的套路了，这是啥情况啊？难不成真是最小的孩子最受人疼？
“为啥啊？”我当时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按照规矩来说，我们赵家继承家业的，永远都是长子，二儿子一般都是负责管理正当生意的，不能当家主，三儿子呢……”赵青栾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有些复杂：“三儿子一般都是帮着家主打下手的，或者去帮二儿子处理一下生意，虽然在家里的地位也不比二儿子低，可放在道上，名声还是不怎么好听，就是个打下手的。”
就是因为这点，只要赵家的家主有了两个以上的儿子，几乎每一代都会闹起来。
虽说不像是电影里那样闹出个你死我活，但家里基本上就别想安生了，天天都得吵，指不定哪天老三喝多了酒精上头，还得跟老大老二干一架。
“我爷爷说过，三叔这人有大智慧，论脑子，他不比我二叔差，论下墓的本事跟古玩文物鉴定的手段，更不弱于我父亲，但他就是不爱掺和家里的事儿。”赵青栾说到这点，也是一脸的钦佩：“虽然他说这里面的主要原因是他自己贪玩，但我爷爷清楚，他是不想让家里闹起来，在我三叔眼里，权财利禄都是浮云啊。”
在这三个大叔下面，就是赵青栾他们几个孙子了。
这不是骂人啊，从他老爷子的角度看来，这几个孙子就是孙子。
长孙赵青栾，这个自然不用多介绍，二孙子似乎是叫赵青海，他是属于工作狂的类型，自从跟上自己父亲从商，基本上就很少掺和家里盗墓的事了。
三孙子应该就是赵青栾带来的这个小年轻，本名赵青山，小名赵小三儿，他的脾气跟性格完全都随自己父亲。
虽然我没有怎么跟他打过交道，但就赵青栾曾经跟我说的那些话来看，这小子貌似有点不靠谱啊。
“这就是你家的小三儿吧？”我笑着问了一句。
赵小三听见我这话，表情顿时就无奈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青栾。
“袁哥，容弟弟我问一句，我哥是不是经常在背后放我的毒啊？”赵小三小心翼翼的问道。
“放屁！我是那种人吗！？”赵青栾一瞪眼，显露出了作为兄长的威严。
当然，他那吊样，也没什么威严可言。
“你不是那种人，袁哥怎么知道我叫赵小三？”
“哎你还敢跟我顶嘴我……”
“赶紧进来吧，别在外面闹腾了。”我笑道，把这俩带进了客厅里。
赵青栾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所以这次一见胖叔他们，就很亲切的跟在座的人打了个招呼。
在跟沈涵打招呼的时候，这小子还特意嬉皮笑脸的把称呼改成嫂子，虽说他这么喊让沈涵给吼了两句，但这孙子显然不把这当一回事。
“你这人嘴上就是没有把门的，怎么能瞎喊呢。”我训斥了赵青栾一句，随后就背过身子，一边给沈涵解释这是赵青栾在她开玩笑呢，一边偷偷摸摸的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好兄弟！
赞一个！
“这就是你弟弟吧。”胖叔打量了赵小三几眼，点点头：“不错啊，一表人才。”
“您就别夸他了，这小子就是个惫懒的性子，夸他还不如夸我呢。”赵青栾指了指自己。
“哥，你这么说我，我可是要哭的。”赵小三嘿嘿笑道：“胖叔啊，您可不愧是堪舆门掌舵的，就您这眼光，真没的黑。”
赵小三这人其实长得不错，比起赵青栾也不差半点，可怎么说呢……
他给人的感觉，就是欠收拾。
特别是他笑起来的时候，你恨不得给他一嘴巴子。
这种莫名其妙的韵味儿我好像见识过，而且是在不久前就见识过。
就这种精明的神韵，简直跟孔掌柜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小赵，你怎么想着来贵阳玩了？”瞎老板笑呵呵的问：“是有活儿要托给我们，还是有啥麻烦事啊？”
“易哥，你这话说得可见外了啊，感情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们玩啊。”赵青栾无辜的看着我们：“最近家里都没什么活儿让我干，我一直都闲着呢，这不，闲下来就来找你们玩了。”
“是啊。”赵小三不停的点着头。
“小三儿一直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次我是特意带他出来见见世面的。”赵青栾挠了挠头，有些尴尬：“来之前没给大家打招呼，对不起啊……”
“滚犊子吧。”瞎老板笑骂道：“有啥好对不起的，一会儿让小袁带你们上去，他那屋子还有空着的卧室，你们住那儿就行。”
“谢谢易哥。”赵青栾开心的笑着，拍了拍赵小三的肩膀：“看见没，我就说在西南我照样吃得开。”
“嗯，厉害，牛逼。”赵小三点点头，但我感觉，他想说的是脏话。
赵青栾明摆着就是在过当哥哥的瘾，这点连我都看出来了，要是我跟赵小三换个身份，就我这脾气，估计早就揭竿而起了。
妈的，这种哥哥也忒欠揍了。
“哎，对了。”瞎老板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表情有些兴奋：“小赵啊，你袁哥今天刚接了个活儿，你要跟他去玩玩不？”
一听这话我就知道，瞎老板要开始挖坑了。
“易哥，这不合适啊。”我忍不住劝了一句：“要是小赵跟着我去内蒙古遇见点危险，那可就麻烦了。”
“袁哥你是不是不拿当兄弟看？”赵青栾已经踩进了瞎老板挖的坑里，满脸不悦的对我说：“我赵青栾可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你……”
“可以啊！”瞎老板点点头，不动声色的拍了赵青栾一个马屁：“没看出来，你这后生还挺有心气，小袁，这种兄弟你可没交错。”
我没来得及说话，赵青栾就乐了。
“看见没，袁哥，这事你就别推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赵青栾拍着胸脯，义薄云天地说道：“我们两兄弟谁跟谁啊？”
果不其然，赵青栾这人就是个傻逼，纯的。
瞎老板都是明着在拉他下水了，这孙子还一个劲的往深处游，这种智商也是没谁了。
但不得不说啊，我那时候还真挺感动的。
“行吧，你到时候别后悔就行。”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这趟浑水可是你自己踩进来的，别怪哥哥我拖你下水啊。”
“后悔个屁。”赵青栾一跺脚：“谁后悔谁是孙子！”

第四十章 抽筋
从赵青栾认识我开始，直到现在，他基本上说不会后悔的事，都一定会后悔。
可能这就是赵家毒奶的威力了。
一口毒奶，能让不可能，变成可能。
瞎老板跟赵青栾他们说这个活儿的时候，只是说了风险性很大，其余的都没有多说，更没有跟我说怎么去处理这活儿，直接让我领着赵青栾他们上楼了。
“小赵，等吃完晚饭，哥带你们撸串去。”我拿着钥匙，走在前面带着路，颇有一种社会老大带小弟的感觉，说起话来都有点眉飞色舞的意思了：“你们难得来一次，哥要是不带你们玩到位了，这可说不过去啊。”
“袁大哥，你光带我们吃饭有什么意思啊。”赵小三眼睛里闪烁着精光：“要不你带我们大保健去吧？”
我听见这话，一个趔趄差点没扑在楼梯上。
亲娘的，这孙子可真敢想啊，虽然我嘴上花花的经常吹牛逼是好几家大保健的熟客，但我从小到大还真没去过。
一是原来穷啊，没那个闲钱。
二是……
“那啥，小三儿啊，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满头冷汗地说道：“特别是当着你涵姐的面儿，千万别提大保健三个字。”
“为什么啊？”赵小三一愣。
“她……”我正准备解释几句，但一看赵青栾在憋笑，我立马就不乐意了，随后就壮着胆吹出了一个要命的牛逼。
“不是不能说，是说出来不好。”我叹了口气：“我去大保健就是让人踩踩背捏捏脚，其他的没啥，让你涵姐吃醋了那可咋整啊？”
“我还以为你怕她生气呢。”赵小三笑道：“我早就听说过涵姐的威名了，貌似她脾气暴躁的很，一不顺心就跟人动手……”
听着赵小三的这些话，我是真有点想哭，妈的，说得太贴切了。
“跟人动手吧，打得过她的，都不好意思打她，打不过她的，都得被她往死里打。”赵小三一边说，一边往赵青栾身上瞟着：“貌似我哥就打不过她。”
“说什么呢？”赵青栾一瞪眼：“出了家门老子还管不住你了是不是？！乱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
“她打人？敢打我么？”我冷笑道，吹着这些牛逼，都感觉有种飘飘然的韵味了，只觉得自己都快羽化成仙了：“在我们家，我说了算，她要是跟我对着干，我一嘴巴子就过去了，还想打我？”
妈的，爽啊，真爽。
虽然我现在打不过沈涵，以后也有很大的可能打不过她，但这牛逼一吹出来，那感觉是真他娘的舒坦。
解气啊！
当然了，就算我打得过她，我也不可能揍她啊，冲着女人下手那可不是爷们干的事，更何况还是个美女。
听着我吹的这些牛逼，赵小三脸上的表情是越来越钦佩崇敬，都有了种看见圣人顶礼膜拜的意思。
带着他们回到我居住的屋子后，我便招呼着他们俩先坐下歇会，随后就去把衣柜里放着的两套新被褥拿了出来。
“袁哥你可别这样，我自己来吧。”赵青栾见我要去帮他们铺床，急忙站了起来。
“滚犊子，你来了就是客人，能让你这个客人帮忙么。”我骂骂咧咧地说道，走进卧室里把床单换了，随后又将被子给叠了起来，换成了新的。
这还是上次跟沈涵出去逛街买的，说是我懒，就多买了几床让我换着用，堆在一块儿，积攒到一定数目再拿去洗。
哎这么一想，我好像也挺邋遢的。
“小赵，你睡我那屋吧，我睡有供桌的这屋。”我头也不回地说道。
很快，赵青栾就在客厅回了我一句：“那可不行啊！我要是这么干那不就是喧宾夺主了么！”
“行啊，要是你不介意晚上睡着睡着，看见几个鬼从酒坛子里跑出来，你也可以睡这屋。”我笑道。
其实我是吓唬他的，但没想到，这孙子会这么不禁吓。
听见我这么说，赵青栾也不敢客气了，连声对我道谢。
赵小三这人似乎坐不住，没一会他就跟进来了，左右好奇的打量着，随后又溜达到了我住的卧室里。
“我操！袁哥！你这电脑可以啊！”赵小三的惊呼声很快就从卧室里传了出来：“机箱还上水冷了？”
“嘿，就是瞎玩，平常闲着也是闲着，玩玩游戏啥的。”我笑道。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手里的被子往床上一扔，招呼了赵青栾一声，让他跟上，随后就急匆匆的跑回了自己的卧室里。
“小赵，上次你走得快，我没来得及把东西给你。”我嘿嘿嘿的笑着，一把将赵小三从电脑前拉开，然后开机。
“什么东西啊？”赵青栾愣愣的问我。
“你懂的。”我继续嘿嘿嘿的笑着，挤眉溜眼的说：“你小子的那种知识不是很贫乏吗？哥哥这就给你拷贝点教材过去，我那移动硬盘以后就归你了。”
“啊？”赵青栾更迷糊了。
当时我万万没想到啊，赵小三似乎是听懂了我的话，露出了一个革命性的笑容。
“哟，袁哥这是要开车啊？”赵小三试探着问我。
“老司机了。”我轻笑道。
（注释：开车（非普通的开车），是一种以散播福利来造福男性群众的手段，在此警告各位司机，飙车有危险，开车需谨慎。）
这时候，电脑已经开了，我熟悉的打开了E盘，然后又打开了隐藏文件可见选项……
毫不夸张的说，我的电脑那时候已经到了自带圣光的效果，赵青栾看着那一个个能够让人面红耳赤的文件夹名字，说话都有些颤抖了。
“这……这不合适吧？”赵青栾心虚的问我。
“你怕个屁啊，小三儿，你看见啥了？”我转头问道。
“啥也没看见。”赵小三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很干脆的回答道。
“这就对了。”我微笑道。
“那个……袁哥……你这些玩意儿是从哪儿下的？”赵青栾试探着问我，眼里隐约有些期待的神色。
我摇摇头，没说话，把放在旁边的移动硬盘插在了电脑上，随后就冲着赵青栾摆了摆手。
“妈的，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事实证明，想要跟一个男人产生革命友谊，让他“上车”比在古墓里同生共死更靠谱。
当赵青栾看见那个1TB的移动硬盘里内容正在慢慢变得丰富，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拿出烟来发给我一支。
“我只是参考一下。”赵青栾解释道。
“我懂。”我点点头。
是啊，参考，男人都懂。
“袁哥，你这些教材不行啊，都是陈年旧货了，我给你来点新鲜的。”赵小三拍了拍我肩膀，示意让我给他让出个位子。
我愣了愣，随后就起身，把位子让了出来。
赵小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飞快的打开了网页，然后又输入帐号密码，进入了某个很是出名的网盘。
“第一次见面，送您2TB，不成敬意，还请袁哥笑纳。”
“哎我去，我算是老司机开车，你小子这是要飙车啊……”我看着那些网盘里的文件，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跟赵青栾似的，有些发颤：“这……这是新片的味道，我能闻出来！”
“哟，行家啊。”赵小三冲我竖起了拇指：“下给您看看？”
“好啊。”我点点头，略显敬佩的看着赵小三：“你很有想法，跟我学开车吧。”
“我开车用不着学，十年司机，值得信赖。”赵小三自傲的笑着。
我叹了口气，只感觉真他娘的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这小子也忒青出于蓝了。
赵青栾见我表情有些沧桑，忍不住问了我一句：“哥，你咋了？”
“几十秒前，我在秋名山输给了一辆长途大巴，他用惯性飘移过弯，他的车很快……”
“你说什么呢？”赵青栾满头雾水的看着我：“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啊。”
“今天晚上，我会在秋名山等你。”我拍了拍赵小三的肩膀。
“谢袁哥夸奖，但我可算不上秋名山车神啊，要说我认识的那几个朋友，那才是……”赵小三嘿嘿笑道。
没等赵小三跟我说完，只听外面传来了一声门响，一阵脚步声很快就从客厅里传了过来。
“你没锁门？”我又惊又怒的问赵青栾：“你最后一个进来你咋不带门呢？！”
“忘了……”赵青栾也有些害怕了：“我去看看是谁……”
“甭管是谁！别让他进来！”我提醒道。
就在赵青栾要点头答应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霎时就传进了我们耳朵里。
“袁贱人，你怎么没关门啊？”
说着说着，沈涵就走到了房间外，满脸疑惑的看着我们。
“你们干嘛呢？”
“玩……玩电脑……”我说话有些哆嗦。
“是么？”沈涵眯着眼睛，似乎是感觉到我在说谎了。
她压根就没有给我们阻止她的机会，抬脚就往屋子里走，那时候赵小三也被吓住了。
我操，完了，这他妈可完犊子了。
这次的车没开好，我的车要翻了！！
“哎呦我去！”
赵小三毫无预兆的冒了一句东北口出来，随后，他的右脚就踢在了我的主机箱上，皮鞋尖深深的陷了进去。
电脑黑了。
我的脸也黑了。
“抽筋了。”赵小三指了指自己的脚，很无辜的看着我。

第四十一章 化仙
“怎么回事？”沈涵更看不明白局势了，左右打量了我们几眼，疑惑的问：“袁贱人，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别骗我啊，当心我揍你。”
“我们玩电脑呢。”赵小三解释道，眼珠子转了几圈，忽然问了沈涵一句：“涵姐，我听袁哥说，在你们家都是他说了算啊？”
别说是沈涵了，就连我这个当事人都没想到啊，赵小三这个牲口，竟然为了转移注意力选择出卖我！！
“什么说了算？”沈涵有些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没什么。”我急忙解释道：“那啥，小涵啊，你上来干啥啊？找我们有事吗？”
“你先闭嘴。”沈涵的智商似乎是上线了，抬起手指着我：“再说话我就揍你。”
我听见这话，下意识的缩了缩脑袋，也不敢吱声了，但眼睛可没闲着啊。
毫不夸张的说，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我用了六百多个眼神示意赵小三别瞎说话，人命关天啊！
但显然赵小三是在无视我，直接假装看不见我的眼神，自顾自的给沈涵说：“刚才袁哥都跟我说了，在你们家都是他说了算，你要是敢跟他对着干，他一嘴巴子就过去了，这真的假的啊？”
话音一落，赵小三摆出了一副义愤填膺的姿态。
“不是我说，这也太过分了，涵姐，要真是这样，我一会儿就跟袁哥好好聊聊。”
在赵小三爆料的时候，沈涵的表情变化得很快，从一开始的惊疑不定，随后的愤怒，再到现在死一般的平静。
我知道，我要出大事了。
“赵小三！你个孙子！”我手忙脚乱的解释道：“那是老子跟你开玩笑呢！”
“啊？”赵小三一愣：“我还以为你跟我说的是真的呢。”
闻言，沈涵特别温柔的笑了笑，似乎一点都没有生气，说话的声音也轻了许多。
“长山，你真的是这样说的吗？”
我还没什么反应，赵小三跟赵青栾似乎是感觉到了威胁，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后，他们就开始找理由往屋子外面撤退了。
“涵姐，我们先出去啊，你们先聊着。”赵小三点头哈腰地说道，没等赵青栾吱声，这孙子一拽赵青栾，闷头就往外跑。
出门的时候，他还特意帮我们带上了门。
“你就这么想打我么？”沈涵笑眯眯的看着我，伸出手来，跟大官人调戏小媳妇一样，勾着我的下巴，让我抬起头来。
真的，我当时真快要吓尿了，心说沈涵这么反常，指不定都已经抱着杀我泄愤的心了！
“姐姐啊……这次有外人在……打哪儿都别打脸……好歹给我点面子啊……”
“你还有面子？”沈涵冷笑道，用手狠狠的揪住了我的右耳：“你都没给我面子，你还想要面子呢？”
我听见这话，顿时就有了一种危机感，妈的，这次可算是撞枪口上了。
但这事还有转机！！
就我这段时间我跟沈涵相处的情况来看，想要对付她，或是说，想要让她不对付我，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小涵，你的手真滑。”我忍着耳朵上传来的痛，挤出了一脸谄媚的笑容，把沈涵揪着我耳朵的手往脸上按了按，顺带着用脸蹭了一下，笑道：“最近没少用护手霜吧？哎这味儿还挺香啊……”
“你欠揍啊！？”沈涵脸色通红的骂了我一句，下意识的就想把手抽回来。
“嘿，虽说我不喜欢被别人揍，但被你揍我可无所谓啊，都让你揍成抖M了，早就习惯了。”我微微使劲没让沈涵的手抽走，壮着胆子调戏着她：“小涵，你可得对我负责啊。”
“你赶紧放开……”沈涵红着脸地说道，声音有些低。
“生啥气啊。”我笑了笑，用手拍了拍她揪着我耳朵的手：“傻丫头，逗你玩呢。”
沈涵顿时就像被点了穴的猫一样，傻呆呆的点点头，满脸通红的把手放下了。
没等她缓过神来，我急忙岔开话题：“你上来干啥啊？找我有事吗？”
“嗯，易哥让我给你说一声，一会儿下去吃饭的时候，记住把那棵玉松带下去。”
听见这话，我稍微愣了一下，但也没问，点点头就答应了下来。
自打我们从十万大山那里回来，瞎老板就拿着这棵玉松研究了好几天。
最后也没研究出什么结果，瞎老板就对这玩意儿失去了兴趣，直接丢给我，让我自己拿回去放着。
既然瞎老板让我晚上吃饭的时候把这东西带下去，那就自然有他的道理，看这情况，我问沈涵也问不出什么来，还不如等到晚上再找瞎老板唠唠呢。
“对了，你们刚才在干什么啊？”沈涵问我，倒是也没生气的表现，就是单纯的有点好奇，这个我从她眼里就能看出来。
“我跟你说，你可别往外说。”我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看了看紧闭着的房门，不用猜都知道外面有人在偷听。
赵小三你个三孙子，你等着老子的。
“嗯嗯！”沈涵满脸期待的看着我。
“其实吧，赵小三，啊也就是那个赵青栾他弟弟，这孙子比较那啥。”我挤眉溜眼地说道：“我让他玩玩电脑，结果这小子就用我的电脑上H网，我一看这还得了？！正准备让他关了，你就来了，你说那孙子能不紧张吗？这丫想都不想啊，直接把我电脑给踹了。”
一边说着，我一边指着电脑机箱上的凹坑给沈涵看。
“没看出来啊……”沈涵满脸疑惑的嘟嚷着。
“你可离他远点，那孙子绝逼是色中饿鬼，看你一眼都像是在占便宜。”我骂骂咧咧地说道，做了一个挽袖子的动作，像是在忍着脾气：“要不是看在他是小赵弟弟的份上，老子非得给他几嘴巴不可，竟然敢用眼神来占你便宜！”
“算了算了，毕竟是赵青栾他弟弟。”沈涵耸了耸肩。
我原本还以为是沈涵的脾气变好了，只听她下一句话是。
“下次他再敢那么看我，我就拿筷子把他眼珠子给捅了。”沈涵笑道：“我先下去了，易哥那边还等着我帮忙对账呢。”
“哦哦……那你先去吧……”我满头冷汗地说道。
沈涵点点头，提醒了我一句让我一会记住带玉松下去，随后就走了。
在打开房门的时候，只见赵青栾跟赵小三正襟危坐的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茶几，满脸的凝重。
沈涵瞟了他们俩一眼，也没说什么。
等沈涵离开屋子后，赵青栾他们听见防盗门锁上的响动，这才敢跑回房间来跟我会合。
“袁哥，对不住啊，刚才我只能使这一出缓兵之计，电脑我赔，明天就让人给您送一台新的过来。”赵小三给我道歉的时候，满脸的惭愧。
“你还老司机呢，操，不知道拔电源啊？！”我气得骂了一句。
“一时冲动……一时冲动……”赵小三的表情更尴尬了。
我无奈的摇摇头，也没跟赵小三啰嗦了：“你们先去客厅歇着吧，我收拾一下东西，过会儿咱就下去。”
“好。”
那棵玉松就被我放在床底下的木箱子里，也没有故意藏着的意思，随便在箱子上弄了把锁我就没管过了。
将玉松从箱子里拿出来，我找来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胡乱的在上面裹了两圈。
说实话，这东西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手机。
刚买到手的时候，特别珍惜，生怕磕着碰着，但时间长了，我就不怎么看重这玩意儿了。
除开能卖钱，它还有啥用？
再说了，瞎老板可提醒过我，这棵玉松就算是烂在家里也不能卖出去，它好歹是个法器啊，卖到俗人手里，那得多糟践东西啊。
过了十分钟不到，我带着赵青栾他们就回到了花圈店。
花圈店的大门已经早早的关上了，所有人都聚集在客厅里，满脸好奇的看着瞎老板“作画”。
“易哥你还挺有雅趣，大白天的关上门画画，你这技术水平可以啊。”我笑呵呵的提着塑料袋走过去，看了看那幅极其抽象的画。
“狗屁，老子这是帮你画阵眼呢。”瞎老板没好气地说道：“老子明着告诉你，要是你不抓紧时间学会这玩意儿，等到你跟黑水孽碰上面的时候，你小子就得死了。”
“这是阵局？”我疑惑的看着画上的那九个圆圈：“啥阵啊？”
瞎老板头也不抬的回答了一句。
“九转化仙阵。”

第四十二章 阴阳
“易哥，能容弟弟我问你一个问题吗？”我小心翼翼的看着瞎老板。
“你说吧。”瞎老板继续画着。
“那啥，你说的这个九转化仙阵，跟十万大山里的那个阵局……是不是一个意思？”我满脸担忧地问道：“也是用这棵玉松当阵眼吗？”
“跟那个山里的阵局很相似，都得用这棵玉松来当阵眼，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瞎老板模糊的回答道。
南斗山上那犹如圣山才有的阴阳相衡，就是由这棵玉松引出来的。
借着玉松的力量，再辅以特殊的阵局，最后再献祭上自己的寿数……只有经过这些手段，才能做到那一步。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瞎老板想弄出这种阵局来，但我可不想折寿啊，与其用这种东西去收拾那个冤孽，我还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自己想点靠谱的办法呢！
“南斗山的那个阵局叫做登仙阵，咱们这个是化仙阵，名字不一样，里面的内容自然也有点不一样。”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没有抬起头来，继续在纸上画着：“那个要折寿，但我们这个可不用折寿。”
“你不会是在吹牛逼吧……”我试探着问道。
“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么？”瞎老板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我疑惑的看着瞎老板，心说封游子都是折了寿数才做到那一步的，想要让阵局配合玉松平衡阴阳，不折寿那不是做梦么。
哎不对啊，瞎老板是啥时候学来这一招的？！难不成是上次在墓里偷学的？！
说来也巧了，瞎老板似乎是知道我在琢磨什么，没等我发问，他就开口了。
“这阵局也是最近才研究出来的，只是理论上能用，但实际上能不能用，这个我说不准。”瞎老板笑容有些诡异，给我一种在挖坑等我跳的感觉。
“你都说不准了，那我还敢用么……”我无奈的说。
“成功率挺高啊，足足六成呢！”瞎老板很骄傲的抬起头，拍了拍胸脯：“老子出品的东西你就放心用吧，失败的危险性不过四成，也不高。”
“感情你跟我说的四成风险就是从这儿来的？！”我有些不敢相信。
“谁说不是呢。”瞎老板也有些无奈了，挠了挠头：“反正我感觉能成，你要是信我，你就试试，不信我，你也能自己想办法，我这边就不对你抱有期望了，准备准备帮你收尸吧。”
“你就不能跟我说点吉利话啊？”我都快哭了。
“吉利话？”瞎老板一愣，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问我：“恭喜发财算么？”
我发誓，等我有本事了，干得过瞎老板他们了，我一定打死他。
活活打死，非常的残忍。
见过嘲讽的我没见过这么嘲讽的，听着沈涵他们的笑声，我脸都黑了。
“你就说怎么用吧？”我强忍着欺师灭祖的心，问瞎老板：“这个阵局的图是你盲画的啊，你不会给我画错位置了吧？”
“不可能。”瞎老板冷笑道：“不是我跟你吹，别看我是个瞎子，要是老子兴致来了，我用脚都能给你画一幅春宫图出来！”
胖叔被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呛住了，不停的咳嗽着：“细伢子，有小姑娘呢，说话注意点。”
“小涵啊，你可别介意，我这是话粗理不粗。”瞎老板义正言辞的解释道。
沈涵也没在意，点点头，说，我明白。
“这才是老司机啊……看看这话说得多漂亮……”赵小三在后面嘀咕着，像是在自言自语：“看样子我需要学习的还很多……路还很长啊……”
瞎老板的耳朵一直都比眼睛“好使”，所以在那时候，瞎老板也听见了赵小三的话。
“啥老司机？”瞎老板疑惑的问道。
“别管什么司机不司机了，易哥，你直接告诉我这玩意儿怎么用吧。”
听见我的话，瞎老板点点头，用手指着白纸上画着，正上方的圆圈：“这是第一个阵眼，也就是用来放置玉松的地方。”
说着，瞎老板慢慢往下指着。
“这个阵眼之下，左边有四个阵眼，右边也有四个阵眼，加上那个，一共是九个，所以叫九转化仙阵。”瞎老板念念有词的跟我说道：“左边的阵眼都是用来引阴气的，右边的阵眼都是用来引阳气的，只要这个阵局起了，方圆百米的阴阳平衡程度都会变到南斗山那样。”
“之所以这个阵局叫九转化仙阵，也是从这儿来的。”
“九个阵眼互相将阴阳二气轮转消化，之后这里就会变成类似古人成仙得道的地方，那可都是圣地，阴阳相衡啊……”
“才方圆百米？”我有些失望：“这也忒小家子气了吧？”
“妈的，有的用就不错了，要不然我给你来个大家子气的，只要你不怕折寿，老子就给你整出来。”瞎老板没好气地骂道。
“您继续说，我不插嘴了。”我一看瞎老板要发火，急忙讪笑着劝了一句。
“反正就是这规模，你爱用不用。”瞎老板骂骂咧咧地说道：“而且这阵局的有效时间只有三分钟，过了这个点，阵局就自己破了。”
“才三分钟？！！”我这时候真有点没底气了：“这三分钟够用来干啥啊？！”
“你懂个屁。”瞎老板摇了摇头：“黑水孽不像是普通的冤孽，你师父跟我说过，这种狠角色几乎什么都不怕，但就怕阴阳相衡的地界，不对，准确的说，它也不是害怕，可当它自己身处那种地方的时候，就会想陷入短暂的迷茫期。”
“迷茫期？”我满头雾水的问：“啥意思？”
“冤孽死得越久……这种迷茫期所能起到的作用就越小……当初你师父能够把那个活了几千年的黑水孽收拾了……这事都能算是奇迹啊……”瞎老板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不是啊易哥，这个迷茫期到底有啥作用？”
“迷茫期，也就是一个冤孽灵智跟记忆复苏的时期，像是这种刚变成黑水孽不久的阴魂，基本上可以断定，它在迷茫期里，能够想明白一切。”瞎老板叹了口气：“它能想起来自己曾经是个活人……也能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死的……”
“你的意思是？”我眼里闪过了一丝精光：“让我趁着这段迷茫期跟它谈判？”
“可以这么说。”瞎老板点点头：“但这也不能算是谈判，只能算是骗，洗怨这门的东西都比较温和，比起其他流派的法术，更不容易激起冤孽的反感，你要是把这冤孽骗住，以后再慢慢度它，这不就成了么！”
“不是啊，那孙子都恢复记忆了，还能让我骗了？”我有些不明白。
“既然它恢复了记忆，那很多事都得从人这个角度来看，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死了，还变成了一个黑乎乎的冤孽，你觉得他会是啥反应？还能像是活人那么冷静吗？”瞎老板阴笑道：“俗话说得好，兵者诡道也，你趁着它迷糊的时候把它骗住，一切就好解决多了。”
“如果它当时被我骗住，过几分钟反应过来，然后炸庙了，那咋整？”我有些不放心。
“那你就让它一辈子都清醒过来。”瞎老板指了指白纸上的几个图案：“这是九转化仙阵的缩水版，也是我修改过的小化仙阵，完全可以画在你用的酒坛子上，不用折寿，也不用拿玉松一直镇着，只需要用玉松镇酒坛三天，这里面的阴阳就被隔绝了，外面的气进不来，里面的气出不去，完全可以保持阴阳平衡。”
“能保持多久？”我问。
“只要酒坛子不破，红布盖子不开，你想让它保持多久，这就能保持多久。”瞎老板嘿嘿笑道：“所以啊，是成是败，就得看你那三分钟能不能把它哄进去了。”

第四十三章 小米
晚饭的时候，瞎老板端着酒杯，一边喝着酒，一边给赵青栾他们讲故事。
“这个冤孽出世之后，就钻进了黄河里，一路顺着黄河横跨国内好几个省，最后它也是没办法了，让郑小仙儿他们赶到了呼和浩特那边……”瞎老板说着，猛灌了两口白酒，哈哈大笑道：“结果啊，它刚进内蒙古，就被董老仙儿跟郑小仙儿给困住了。”
“然后呢？”赵小三应该是很少听说这些故事，看着瞎老板的时候，眼里满是崇拜：“它没有被这两个先生收拾掉？”
“如果它是个普通的冤孽，那小仙儿肯定不会放着不管，但谁叫这个冤孽的实力够硬呢。”瞎老板嘿嘿笑道：“无论是哪个流派的先生，对付冤孽无非也就三种手段，一是镇，二是灭，三是度。”
话音一落，瞎老板也不知道是在拿我当吹牛逼的素材，还是在夸我。
只见他抬起手指着我，给赵青栾他们说：“全中国有本事度掉黑水孽的人，那就只有他们洗怨这门的先生，毕竟术业有专攻啊，他们修的就是这个度字。”
“照您的话来看，那两个先生是不是度不了这个冤孽啊？”赵小三兴致勃勃的问：“那为什么不选择镇住那个冤孽呢？或者直接把那冤孽打个魂飞魄散，这不就没事了么？”
“我不是说了嘛，那冤孽的实力太强，想要镇住它或是灭掉它，那动手施法的先生都会遭到一定的反噬，或是说，会付出一定的代价。”瞎老板指了指自己，表情也有些无奈：“就是我亲自出手，想要灭掉那个冤孽，自身受到的反噬也不小啊。”
“你也会折寿？”赵青栾问道。
“那倒不会，与其折寿用法术去收拾冤孽，我还不如用别的手段……”瞎老板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小了，也没跟我们多做解释，直接换了个话题：“小袁，你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把布阵要用到的东西全备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明白吗？”
“嗯。”我一边用筷子夹着菜往嘴里塞，一边看着手里的阵图，问瞎老板：“除开玉松镇住的那个阵眼，其余的八个阵眼都用桃木板刻符就行了吧？”
“对，桃木板，但也别弄太大的，免得你到时候不好加工。”瞎老板点点头。
我嗯了一声，脸上有点庆幸：“哎易哥，按照你说的那些步骤来看，貌似我能收拾掉这冤孽的几率很高啊。”
“你可真敢想。”瞎老板冷笑道：“要是你那三分钟哄不住冤孽，或者那孙子一个劲的发呆不听你的话，那你就死定了。”
“不会吧……”我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了：“易哥，我不会那么倒霉的，对吧？”
“这就得看你自己的口才了。”瞎老板摊了摊手：“当然了，更重要的，得看你运气。”
说完这句话，瞎老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提醒我：“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刚才我说的那些可能性，所占据的风险只是一成，而且你很难遇见必死的情况，如果你不是傻逼，看见情况不对马上就撤，那么黑水孽是不会随便来追你的，你有很大的几率能够活下来。”
“这些只占一成风险？！”我有些惊讶：“那剩下的三成呢？”
“剩下的三成风险，都在你布阵的过程里。”瞎老板的笑容很诡异。
“不应该啊，布阵还有危险？”我紧皱着眉头：“大不了我布阵的时候动静小点，尽量保证不被冤孽发现，这不就行了么？”
“不是我吓唬你啊，小袁，你布阵的时候，冤孽是一定会发现的。”瞎老板放下酒杯，笑呵呵的问我：“你知道我要让你在哪儿布阵吗？”
“这个你倒是没跟我说啊。”我一愣：“不是在岸边布阵吗？”
这时候，连沈涵都听不下去了，也不知道她是智商上线了还是怎么的，特别鄙夷的看了我一眼。
“易哥不是说了么，那个冤孽在黄河底下待着呢，你在岸边布阵，这能起作用吗？”沈涵没好气的说：“那地方的地形要是复杂一点，或者冤孽在黄河里不停的游动，你那个方圆百米才能起效的阵局，基本上就废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我猛地一拍大腿，见沈涵还要嘲讽我，我急忙捧了她一句：“还是我家小涵厉害，竟然能想到这么多，哎看样子还是我太笨了。”
说着这话，我就摆出了一脸失落的表情。
沈涵见我有些伤心，也没好意思再嘲讽我了，反而还安慰我一句：“你刚才都在琢磨阵局呢，没想到这点也正常。”
“别当着我的面秀恩爱啊，虽然我看不见东西，但我还是能闻到恋爱的酸臭味。”瞎老板骂骂咧咧地说道。
还没等沈涵说话，我先帮她解释了：“易哥你可别乱说啊，我们可没秀恩爱。”
在沈涵看来，我这是在解释我们双方的关系很纯洁，是易哥想多了。
但在所有人看来，我这是在明目张胆的说我们之间很恩爱，用不着秀。
“易哥，这阵局到底要摆在哪儿啊？”我问道。
“那冤孽在黄河里，自然是要在黄河里摆阵局了，更何况这个阵局容易被地气影响，所以不能在岸上布阵。”瞎老板笑道：“不过还好，郑小仙儿跟董老仙儿联手布下的阵已经困住它了，虽说它被困住并没有失去战斗力，但活动性还是降低了啊，不会随便在水底下乱窜的，你们用不着追着它布阵。”
听见这话我真觉得脑子死机了，怪不得瞎老板说风险都在布局的过程里。
堪比道魙的黑水孽就在水里，我要想布局，那就必须得下水。
按照瞎老板的这番话来看，那孙子的战斗力没有丝毫减弱，攻击性也应该没有消失，只是活动的兴致不大，不怎么喜欢在水里活动……
“这是要让我羊入虎口啊。”我苦笑道。
“淡定，又不是让你活人下水，你可以坐船啊。”瞎老板提醒道：“我已经让司徒帮你准备船了，就是普通的捕鱼船，但船底跟四面都用铁粉加工过，能起到隔绝阴阳的作用，再加上还有层黄河水的阻隔，黑水孽是不可能随便感觉到活人的，更何况它现在应该是在休眠，要养精蓄锐啊，等阵局破了好冲出去，所以……”
“行吧。”我点点头。
“刚才我不是说了这些阵眼用的桃木板得加工么？”瞎老板说道：“你把木板弄小一点，能塞进大的可乐瓶就行，到时候把盖子盖上，瓶子上再栓一条结实点的线，一头绑着石头直接扔下河，这你就不用担心阵眼会随便移动了。”
“人不下水……那这个还行……起码风险没下水那么大……”我嘟嚷道。
“易哥，我们要布阵的话，那肯定得先找到那个冤孽。”沈涵好奇地问道：“怎么找啊？直接用眼睛能看见吗？”
“教你们个简单的法子。”瞎老板笑道：“一般而言，水里要是有冤孽存在，那么那片的阴阳二气肯定会失衡，你用柳树的叶子跟普通的小米就能测出来。”
“怎么测？”赵青栾也来了兴趣。
“把柳树的叶子跟没煮过的小米丢进水里，用看的就能看出来。”瞎老板说：“柳叶要是刚碰到水面就沉下去，那就代表这片水域有冤孽，小米丢进水里要是不沉，反而漂在水面上，那也能证明这点。”
“就这么简单？”赵青栾一愣。
“废话，这算是行里的常识了，小袁应该也知道。”瞎老板说道。
闻言，我也傻眼了。
你也没跟我说过啊！书里也没写过啊！我上哪儿知道去？！
要是早知道有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我原来得少吃多少亏啊！！

第四十四章 柳叶
“这种办法能测出冤孽的位置？”沈涵问道。
“那必须啊，只要出现了这种状况，那么方圆二十米左右，就是冤孽所在的位置。”瞎老板说道：“你们到时候测出来位置，马上就走，然后接着测，尽量跟冤孽保持八十米左右的距离，这样比较安全。”
“好。”沈涵点头。
“等你们起了阵，水里阴阳被压制到平衡的地步，那个冤孽就会在水面上露头了。”瞎老板说道：“白天起阵可以，晚上绝对不行，容易出状况，记住这点。”
“易哥，左老头是怎么处理掉那个黑水孽的？”我忽然问道：“就是你说过差点弄死你的那个黑水孽。”
“我也不清楚，反正他用的也是你们这门的东西。”瞎老板耸了耸肩：“这个你就甭管了，好好想想你自己要怎么做吧。”
赵青栾现在也差不多吃饱了，一边用牙签剔着牙，一边问我：“袁哥，不是我说啊，这些活儿既然风险这么大，那何必要接下来呢？”
“有的事你不懂。”我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奈：“你以为我想接啊？”
“这个活儿虽然危险，但这也是跟机遇并存的啊。”瞎老板嘿嘿笑道。
“有机遇那也得有命才行啊，要是这个活儿实在是冒险，袁哥，你干脆就别去了。”赵青栾摊了摊手：“拿命去拼，不合适啊。”
“他现在可不能后悔。”瞎老板幸灾乐祸的笑着，瞟了我一眼。
“为什么不能后悔啊？”赵青栾一愣：“怕砸招牌？”
“这倒不是。”瞎老板很直接的说：“他要是敢反悔，有人就得杀他了。”
我估摸着吧，赵青栾这小子是酒劲儿上来了，脑子有点迷糊。
一听瞎老板这话，赵青栾毫无预兆的拍了拍桌子，满脸怒气的骂着：“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招惹袁哥啊？！妈的！不办这活儿他就得杀人？！这脾气是谁惯出来的？！”
骂完这几句，赵青栾便问瞎老板：“是谁要杀他？”
“老鬼。”瞎老板回答道。
“妈的，弄死他，这人也太嚣张了。”赵青栾骂骂咧咧的说：“易哥，你知道他住哪儿不？我今天晚上就去教育教育他。”
“小赵啊，要是让老鬼知道你这么说他，那孙子非得来找你玩命不可。”瞎老板哈哈大笑道：“你知道老鬼是谁么？”
“谁啊？”
“方时良。”
对此时此刻的赵青栾来说，方时良这三个字似乎很有醒酒的作用，在听见瞎老板给的答案时，赵青栾很干脆的趴在了桌上，醉眼朦胧的看着我们。
“我刚说什么了？”
“你个孙子！”我当时气得差点没掐死他，赵青栾啊赵青栾，你就算是害怕了后悔了也别表现得这么明显啊，亏我这边还感动着呢！
“嘿，袁哥，这可不能怪我怂啊。”赵青栾啧啧有声的说：“那孙子有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你不害怕，你干嘛不把这活儿辞了。”
“哎我去！你还有脸说啊？！”
“反正我陪着你去不就得了么，与其跟方时良对上，还不如冒险干这活儿呢。”赵青栾耸了耸肩：“那人可比冤孽恐怖多了。”
我听他这么说，也没再抱怨什么，毕竟赵青栾这孙子说的是实话，而且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黑水孽已经能跟道魙媲美了，可从瞎老板他们的话来看，道魙那种冤孽的弱点极少，而黑水孽则不然。
它就像是一个保险柜。
有密码的人，能跟轻轻松松的打开，没密码的人，只能干看着这保险柜着急。
所以，在我们这种掌握密码的人眼里，黑水孽能跟媲美道魙确实没错，可那也仅仅是媲美，跟真正的道魙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三天后，你们就从贵阳坐飞机出发，直接去呼和浩特。”瞎老板说道，随后看着赵青栾两兄弟：“你们都带身份证了吗？明天拿身份证给我，我去给你们订机票。”
“好，那麻烦易哥了。”赵青栾点点头。
其实那时候我还在琢磨一个问题，如果这一切都如瞎老板所说的那么危险，甚至是有四成必死的几率，那他又为什么会拉赵青栾他们入伙呢？
更别提他还同意我让沈涵跟着去了。
在饭后，沈涵他们开始收拾桌子了，我这才拉着瞎老板到一边细聊。
“易哥，小安他上哪儿去了，咋没回来吃饭呢？”我递了支烟给他，随便问了句。
“去张叔家吃了，明天才回来。”瞎老板接过烟，笑道。
我也没再跟瞎老板闲聊，直接问了刚才盘旋在我脑子里的问题。
听见我的话后，瞎老板笑了起来：“你就想不明白这个啊？”
“是啊。”我点点头。
“这么跟你说吧，其实我一开始是没打算让他们跟你去的，包括小涵在内，我都不愿意让她跟着你去冒险。”瞎老板拿着烟，慢吞吞的抽了两口，表情有些欣慰：“但是呢，有的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啥意思？”我一愣。
“很简单啊，我不让小涵去，你觉得小涵就会不去么？”瞎老板苦笑道：“那丫头的性子我可清楚得很，就算她当着咱们的面答应了，说是不去，但只要你走了，估计她后脚就得订机票跟上你。”
我没说话，表情有点复杂。
“还有小赵，那小子是个人物，脾气就跟他爷爷一样，能为自己人玩命。”瞎老板抽着烟，满脸回忆的跟我说道：“他拿你当兄弟，这个我能感觉出来，所以啊，要是因为这活儿的风险大，你出去干活儿不带他，这小子肯定不乐意，绝逼会要死要活的跟着去……”
“其实我们可以不跟他说这事儿的，就说我随便出去办个活儿……”我无奈地说道。
“要是他想跟着去，你咋说？”瞎老板问。
“骗他呗。”我耸了耸肩。
“小赵不简单，你别以为他是个傻逼……”瞎老板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好像是觉得那话有点违心，最后还是改了口：“就算他是个傻逼，他也能看出来，你骗不了他的，更何况他弟弟比他还精，你以为你是中戏出来的高材生啊？”
瞎老板抖了抖烟灰，继续跟我说：“既然他跟小涵都去了，那我就想着，干脆把他弟弟也拉过去吧，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多个人多个照应，而且有他弟弟帮忙，你也能轻松点。”
“他弟弟很厉害？”我好奇的问道。
“智勇双全，是个能文能武的人才，就是为人有点不着调。”瞎老板很客观地说道。
我有些不相信瞎老板的话，真的，赵小三那孙子还能文能武呢？！
你说他是个老司机，这个我认了，他的确能称之为秋名山车神，可要是说他能文能武……
“哎对了，易哥，政府知道不老山的事吗？”我忽然想起来这事，急忙问道。
“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咱们三教九流的先生，跟度生教有了点小摩擦，像是要闹起来了。”瞎老板笑道。
“他们不知道？”我有些疑惑：“国家机器这么牛逼，还能打听不到这点事啊？”
“废话，能知道这事的，都不会跟政府通气，更不可能外传，懂么？”瞎老板摇摇头：“术士是术士，政府是政府，有的东西还是分开比较好，这是我们行里不成文的规矩。”
“那咱们上次拿回来的玉松……”我欲言又止的看着瞎老板：“他们应该是知道的吧？”
“知道啊，但谁敢来找我要？”瞎老板冷笑道：“我摆明要留着的东西，他们敢硬抢？这几年以来，我跟鸟人都给他们贡献多少件国宝了？又帮他们多少忙了？要是连这一件法器都得来跟我争，那以后谁还会跟他们合作啊。”
“国家对这种事还挺宽松啊。”我有些惊讶。
“也不能说是特别宽松，只要我不把这东西倒卖出国，那基本就没人会管。”瞎老板的语气忽然变认真了，像是在提醒我：“当然了，有的东西，是我们想留也留不住的，国家肯定会强制性回收。”
“比如？”
“比如失传的那些国宝啊，就像是夏王大禹铸造的九鼎，王羲之写的兰亭集序，秦始皇的传国宝玺，慈禧太后嘴里含着的夜明珠……”瞎老板摊了摊手：“这些玩意儿咱都留不住，找到之后，必须第一时间主动上交给国家，否则真正的麻烦就得上门了。”
“政府的眼界还挺高。”我笑道。
“还行吧，反正我们找到了宝贝，基本上都会挑一些特别贵重的东西上交，然后该倒卖的倒卖，该留着的留着，国家也不爱管，只要你别玩大了把国宝卖国外去就行。”瞎老板笑道：“这些事听着不靠谱，但你还别不信，都是潜规则，杜绝不了，这就跟国家说咱们国内没有黑社会一样，你信么？”
我想了想，摇摇头，说，不信。
“为啥不信啊，你见过？”瞎老板有些好奇。
我听见这问题，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佛爷不就是么，起码他曾经是。”

第四十五章 晕针
随后的几天，我们过得都不太轻松。
赵青栾似乎也没了玩闹的兴致，每天都跟沈涵待在我屋子里，陪我研究对策。
我负责背阵图，准备所有需要用到的东西，而他们则是在不停的研究地图。
那可不是普通的地图。
在赵青栾他们到达贵阳的第二天，他就特意请人去航拍下来了当天的实景图，拍的就是瞎老板所说，困住冤孽的那个晋陕大峡谷。
实景图当天晚上就传过来了，还他妈是通过QQ传的，然后让沈涵他们拿去打印了。
不得不说啊，有钱就是好，想干啥就干啥。
放在原来，我最多就是开个谷歌地图看看大概的情况，想要观察到今时今日那里的实际情况，那就必须亲自过去看了。
赵小三是我们之中过得最悠闲的，似乎什么都没担心，也没有对即将到来的冒险有所紧张，天天不是吃就是睡，要不然就是用他给我买的新电脑打游戏，过得那叫一个潇洒。
对了，他貌似跟小安的关系很不错。
基本上小安每天放学，都会偷偷摸摸的溜达上来，然后跟着赵小三打游戏，并学习其游戏经验。
在小安眼里，赵小三简直就是高玩，每天说起这个大哥哥来，都是赞不绝口啊。
“他打游戏的技术太霸道了，真的，长山哥，你十个绑在一起都干不过他。”小安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崇拜，已经把对我这个哥哥的尊重丢到九霄云外了。
赵小三似乎很喜欢被人拍马屁，让小安这么一夸，他都要乐上天了，当天就拍板，要给小安买一套PS主机，让他玩个够。
当然了，瞎老板肯定是不允许的，很干脆的就给拒绝了。
为了这事，小安差点没哭出来。
在我们出发的前一天，瞎老板带着我们出去吃了一顿好的，他自己也喝了不少酒，到最后都有点上头的意思了。
回去的时候，瞎老板走路都像是在打太极，一步一晃悠。
要不是我一路扶着他走，估计这丫的早就感受到大地对他爱得深沉了。
“这次的活儿你上点心，办好了，以后你的路就踏实了。”瞎老板说话的时候，有点口齿不清，绝逼是喝多了。
“嗯，我知道。”我点头。
“你知道我为啥这么帮你吗？”瞎老板忽然问我。
听见这问题的时候，我也没犹豫，很直接的摇摇头，说不知道，但我现在想知道。
“咱们这行的人都苦啊，表面上一个个的活得滋润，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不是哥跟你吹牛啊，在国内，就没有咱们三教九流办不了的事。”瞎老板像是在回答我的问题，眼神有些迷茫：“但这些有个屁用，我们这行的人，谁活得舒坦了？”
“活得舒坦？”我疑惑地问道：“难道有钱有权还不舒坦？”
“别人的事我不太好说，我就拿自己给你举个例子吧。”瞎老板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似乎是浮出了一层水雾，像是想哭：“我爷爷死了，死了之后都没能去投胎，要不是你师父出手，估计我爷爷现在都还在阳世待着呢，投不了胎啊，我老婆呢，也死了，她的死就他妈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当初……”
黑子先前一直都在旁边听我们说话，在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表情很明显的变了。
“易哥，你喝多了，赶紧回去休息吧。”黑子走过来扶住瞎老板，咬着牙劝道，眼里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种痛苦的味道。
“滚犊子，谁他妈喝多了。”瞎老板一把推开黑子，然后用手拍了拍我的后脑勺：“说那么多也没用，反正吧，我就是不想看见咱们这行的后生，再走上我的老路，就算是没有你师父嘱托，我也得带你一把，懂么？”
“懂了……吧？”
我好像懂了，但实际上还是有点模糊，但瞎老板是权当我明白了，又用贵阳本地的脏话骂了我几句，这才让黑子扶着，回了花圈店。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瞎老板摇摇晃晃的身影，听着他指天骂地的脏话，我有些难受。
他的肩膀上，似乎背负了许多东西，甚至于比我这个还在寻找父亲的先生更多。
将瞎老板一行人送回店后，黑子也背着赵青栾上楼了，那小子喝得比瞎老板都多，现在正处于假死状态。
赵小三那天晚上也喝得不少，但我是真没见他有半点醉态，就跟没喝酒似的。
见黑子跟赵青栾上楼了，他冲着我跟沈涵笑了笑，一溜烟的也跑上去了。
“那啥，你今天早点休息啊，明天咱们还得去呼和浩特呢。”我看着沈涵，感觉莫名的有些紧张。
沈涵那夜也喝了一点白酒，喝得不多，就是小半杯的样子，更没喝醉。
但她的脸，从喝了酒到现在，一直都是红扑扑的，眼神也没有平常那样凌厉了，看着可爱到了极点。
“嗯，你也是，早点休息吧。”沈涵冲着我笑道。
我看着她的笑脸，愣了愣，忽然说了句。
“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
一听我这话，沈涵的脸更红了，但她也没有像是平常那样骂我耍流氓，而是问我。
“真的吗？”
“真……真的！骗你是孙子！”我不停的点着头，由于我喝的酒也不少，所以说话有点大舌头：“我前二十几年见过的女人不少，但谁都没你好看！”
闻言，沈涵愣了一会，捂着嘴笑了起来。
那时候，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好看得不行。
我呆呆的看着她，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死机了。
“加油。”沈涵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我的头，用一种大姐姐的口吻说：“我相信这次的活儿你能办好，以后啊，你就是洗怨这门掌舵的了。”
“掌舵的有屁用，国家又不给我发工资。”我嘟嚷道。
没等沈涵反应过来，我冷不丁的抱住了她，没过两秒就松开了。
这叫什么？
这就叫做酒壮怂人胆！
“你干嘛？”沈涵表情呆滞的看着我。
“没干嘛，就是看你漂亮，想抱抱你。”我嘿嘿笑道。
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还是我本来就想这么做，在回答沈涵话的同时，我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沈涵的手腕，带着她往楼上走去。
“以后我出去干活儿，你也会跟着我吧？”我头也不回的问道。
“嗯……”沈涵的声音很细。
“那就好。”我傻笑道。
在这时，我感觉沈涵忽然从我手里挣脱了出去，原本我还以为她是生气了，但还没等我想明白，只感觉有人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那只手很小，比我的手掌足足小一圈，握在手里只觉得柔弱无骨，牵着她的时候我都不敢用劲儿。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当时的感觉。
心简直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脸一个劲的发烫，脑子完全处于死机状态。
沈涵竟然会主动牵我的手？！！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那个……小涵……我想跟你说个事……”我鼓足了勇气，声音止不住的颤抖着。
“嗯？什么事？”沈涵问我。
“我……”
“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了赵青栾的声音，这孙子似乎是在发酒疯，不停的喊着：“老子今天一口气喝了半瓶白的！！！照样没事！！不服你们打我啊！！老子现在还没醉呢！！你们看我屌吗？！！”
我那叫一个气啊，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气氛，就被这孙子几嗓子给破坏了！
“不看！！老子晕针！！！”

第四十六章 白痴
次日清晨。
“操！还他妈睡呢！不赶趟了！！”
我一边猛敲着门，一边骂着赵青栾：“别他妈睡了！也不怕睡死你！！！赶紧给老子起床！！！我数三声啊！！你要是不开门老子就进来掀床了！！”
这时候，旁边的卧室门打开了，赵小三满脸迷糊的看着我。
“袁哥，大清早的你火气挺旺啊。”赵小三打着哈欠，好奇的问我：“我们现在起床会不会太早了？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那啥，你继续睡你的，我让你哥起床就行了。”我摆了摆手。
“是不是我哥惹你了？”赵小三好奇的问道。
我没说话，只用一个能够杀死人的眼神回答了他。
这他妈不是废话么。
昨晚上我跟我家小涵涵都发展到牵手的地步了，要是不出意外，在酒壮怂人胆的BUFF状态之下，我完全可以表白，之后说不准就……
“这畜生啊，老子待他不薄，我拿他当兄弟，他竟然要我看他屌！”我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哥这么禽兽啊？”赵小三一愣，貌似是想不起来昨晚上的事儿了。
“废话，要不然我能这么生气么！”我没好气地说道。
“生气也没必要大清早的叫他起床吧，大不了我帮你揍他一顿，咱俩干他一顿狠的。”赵小三说话的时候，一个劲的摩拳擦掌，兴致勃勃的看着我；“他平常就知道仗着自己是哥哥欺负我，打起来的时候你可别拦我啊。”
话音一落，赵小三忙不迭的补充了一句。
“打之前你记住弄个麻袋罩住他脑袋，别让他看见我。”
就在这时候，只听一声门响，卧室门让赵青栾给打开了。
他先是看了看我，随后就把目光停留在了赵小三身上。
我估计赵青栾是听见我们的对话了，所以在那时候，他看赵小三的眼神就跟看仇人一样。
“你……”
赵青栾正准备声讨赵小三，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赵小三竟然学会了先发制人这一招。
在赵青栾说出那个“你”字的瞬间，赵小三直接往前冲了一步，将赵青栾扑倒在地，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赵小三的拳头就印在了赵青栾脸上。
“按照原来的情况来说，他听见我说的那些话，百分百要动手抽我。”赵小三一边冲着自己哥哥饱以老拳，一边跟我解释：“那还不如我先动手呢，反正都是个死！”
赵青栾应该是没缓过神来，被按倒在地揍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始还手。
“身为弟弟你竟然敢打老子？！！”
“我操！！你敢冒充我爹？！！你是谁老子？！老子今天就揭竿起义了！！”
见他们俩都开始玩互殴了，我也没好意思再下黑手，默默的将卧室门给关上了。
赵青栾跟赵小三果然是一家人，看这种诡异的思维逻辑，那种互为亲爹的脏话，我是深刻的感受到了他们兄弟情深。
算了，以后找个机会再报复赵青栾吧，我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半小时后，我把该带在身上的东西都给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任何装备后，这才去洗了把脸。
不得不说啊，赵青栾跟赵小三是真能闹腾，我洗完脸回屋的时候，他们俩还在屋子里吵。
当然了，他们都没急眼，不是那种真吵，而是在互相抱怨。
哥哥抱怨弟弟不懂事，弟弟抱怨哥哥太欺负人。
最后还是我去打圆场，他们这才开始收拾行李，随便洗了个脸就跟着我出了门。
等我们赶到楼下的时候，沈涵已经背着登山包，在约定好的地方等着我们了。
“对不起啊，我们来晚了。”我提着两个箱子急匆匆的跑了过去，说话的时候有些结巴，脸上也有些发烫。
想起昨晚上的事，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可能是紧张之中又夹杂着羞涩吧。
妈的！
老子这辈子就牵过一次女人的手，那还是在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春游，这才得到机会跟女同学手牵手“压马路”。
打那以后，我的爱情就跌入了低谷。
我看上的人都看不上我，我看不上的人也他妈看不上我，这让我很纳闷啊。
还是不说这些阿袁哥的黑历史了，聊聊现在吧。
我是真没谈过恋爱，所以在跟沈涵打交道的时候，别看我经常能厚着脸皮调戏她，实际上我比她还害羞呢。
“没事，是我来太早了。”沈涵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很自然的对我笑着：“跟易哥他们打个招呼吧，看这时间，我们也该去机场了，免得误机。”
沈涵的表情跟平常一样，没有半点不对劲。
看见这情况，我是真有点纳闷了，难道昨晚上是我喝多了产生幻觉了？沈涵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啊……
这时候，沈涵似乎是注意到了赵青栾跟赵小三脸上的伤，很好奇的问了句：“你们这是怎么弄的？”
“他打的。”赵青栾跟赵小三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抬起手指着对方，满脸的无辜。
“什么情况？”沈涵问我。
我心情复杂的摇摇头，没解释什么，随后就带着他们，去花圈店跟瞎老板等人告了别。
原本瞎老板是打算送我们一行人去机场的，但还是让我婉拒了，又不是孩子了，送个屁啊。
我们所坐的这一趟航班，从贵阳起飞，中转西安，最后才能到呼和浩特的白塔机场，总时长应该是在六七个小时左右。
可惜的是，这趟航班晚点了近两个小时，所以我们到达目的地的时间，也只能往后推了。
上飞机之后，赵青栾跟赵小三直接补觉了，都没跟我们唠嗑的兴致。
而沈涵呢，则是用手托着腮，侧着脸看着窗外飘过的白云，表情很平静，就如往常一般。
“喂。”我见周围没人注意到我们，便偷偷用手碰了碰沈涵的胳膊。
“怎么了？”沈涵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昨晚上我记得……上楼的时候你是不是牵我手了？”我试探着问道。
沈涵默不作声的看着我，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后来点点头，说，是。
听见这个简单的回答，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见我沉默了，她也没再看我，转回头去，继续看着窗外飘荡的白云。
“喝多了而已，别想太多。”
“哦……”我失落的点点头，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感觉心里忽然揪痛了起来，难受的不行。
忽然间，我忍不住问了沈涵一个问题。
“那以后还能牵我吗？”
“你又不是我的谁，我凭什么要牵你。”沈涵冷笑道。
过了几分钟，她发现我一直没说话，便回过头来看了看我，见我表情很难看，她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沈涵问我。
“没怎么。”我摇摇头。
“毛病。”沈涵骂了一句，把头转回去，然后毫无预兆的一把将我的手握住。
我愣愣的看着沈涵，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的酒还没醒。”沈涵看着窗外的云朵，低声对我说道，脸有些红。
“小涵，如果我想当你的谁，你能答应么？”我傻笑着问她。
沈涵哼了一声：“不知道。”
就算我再傻逼，我那时候还是听出来沈涵的意思了，她说不知道，可没有直接拒绝啊。
我紧紧的握着沈涵的手，很认真的看着她：“等我办完了这活儿，我们再说这事吧。”
“嗯？”沈涵愣了愣，满脸疑惑的问我：“非得等办完活儿？”
“是啊，难道你很急啊？”我嘿嘿笑着。
“放屁。”沈涵骂了一句，把手抽了回去。
“主要是吧，这活儿的风险有点高，虽然我觉得我能办成，但要是我办不成呢，你不就得守活寡了么。”我叹了口气：“所以啊，我现在不敢那啥，你应该……”
没等我把话说完，沈涵的拳头就砸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哎我操！你干嘛打我？！”
“你个白痴！！”

第四十七章 眼皮
沈涵似乎很讨厌我说那种不吉利的话，从给我一拳开始，直到下了飞机，到达呼和浩特，她都没再跟我说一句话。
拿走托运的行李后，我就化身成了跟屁虫，小心翼翼的跟在沈涵身后，看她那一脸冰冷的表情，也没敢上去找她说话。
“这大小姐怎么了？”赵青栾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满脸好奇的看着走在前面的沈涵，低声问我：“你惹她了？”
“大人的事小孩别插嘴，吃你的棒棒糖去。”我没好气地骂道。
“嘿，德行！”赵青栾笑了起来，也不问了。
在这过程中，赵小三一直拿着手机看着，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等到我们走出机场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随后就招呼着我们跟着他，直奔旁边停着的两辆黑色轿车而去。
赵小三很自然的走到了前面那辆车旁边，伸出手就把车门给拉开了。
“我跟我哥坐一辆车，你们俩坐一辆车。”赵小三回头给我说：“路线我都背熟了，我给你们带路，现在直奔那地方过去就行。”
“行啊。”我点点头，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问他：“那咱晚上住哪儿啊？”
“附近有家小宾馆，距离我们办事的地方不算太远，开车的话半小时就能到，我们晚上就在那儿凑合凑合吧。”赵小三说道，随后冲我挤了挤眉毛，给我使了个眼神，说：“后备箱里装着东西呢，你在车里最好别抽烟。”
有了以前那些办事的经验，我不用猜都知道，赵小三说的东西，绝逼是那些易燃易爆的违禁物品。
哎还别说，赵小三办事还挺靠谱啊，不声不响的就把车跟装备弄齐全了。
这两辆车都是空着的，钥匙还插着，但司机已经不翼而飞了，估摸着这也是赵小三安排的。
沈涵也没跟我们多说什么，自顾自的就把行李包丢进了车里，然后上车，直接坐在了驾驶席上，很帅气的冲我勾了勾手指。
“哎呀，大姐姐，你这是要干啥啊。”我摆出了一副小媳妇的姿态，捂着嘴笑道：“真是的！讨厌！”
听见我这话，沈涵跟赵青栾两兄弟，全露出一种吃了屎的表情。
“咦，恶不恶心。”沈涵嫌弃的看着我。
“嘿嘿，恶心也是你的人啊。”我把行李往车里一放，嬉皮笑脸的坐了上去：“心情好点了吧？”
“没有。”沈涵把脸转了过去。
“对了，我想问你个事儿啊。”我好奇的问了沈涵一句：“你带驾照了吗？”
“没带啊，谁知道要开车啊。”沈涵耸了耸肩：“再说了，我的驾照是买的，带不带都一个样，你得相信我的技术。”
这个时候，赵青栾他们已经发动了轿车，慢悠悠的从前面开了出去。
我看着前方的道路，忽然感觉有点迷茫了。
“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我问沈涵，小心翼翼的语气非常明显：“你的驾照是买的？”
“是啊。”
沈涵点点头，发动了汽车，一个猛蹿就跟上了赵青栾他们。
我用手握着车窗上的把手，满头冷汗的问她：“你咋不早点跟我说呢？！你不是说是考下来的吗？！”
“谁有那闲工夫去考驾照啊，随便学学就上路了呗。”沈涵很平静的对我说：“我开的车你又不是第一次坐了，你怕什么？”
“我不怕啊……我哪怕……我操减速减速！！你慢点啊！！！”
也不知道沈涵是什么恶趣味，在发现我害怕的时候，这丫头就一个劲的加速，完美体现出了马路杀手这四个字的含义。
毫不夸张的说，要不是路上的车少，我当天晚上就得去祖师爷那报道了。
赵青栾跟赵小三也是脑子缺根弦的那种货，见沈涵的车速在不停的加快，他们的车也开始莫名其妙的轰起了油门。
刚开始我还想多了，我以为吧，是赵青栾他们觉得自己开慢了，所以沈涵才一个劲的轰油门催他们。
但等到我下车之后我才知道，一切都他妈是我想多了。
“沈姐，我的车技怎么样！跟我飙车是不是得认栽啊？”赵小三嘴里叼着烟，嘿嘿嘿的笑着，满脸的自豪：“我告诉你，想超我的车？没门！我秋名山车神的外号岂是浪得虚名！”
沈涵冷笑了两声，没说话。
“这宾馆是你们提前订好的吧？”我把行李从车里拿了下来，抬起头看了看那硕大的霓虹灯招牌，啧啧有声的说：“哎你别说，这宾馆的招牌还挺有范儿，有点像是那种九十年代的港片里……”
“你废话真多。”沈涵瞟了我一眼，拿着包下车了。
“嫂子，你先去把房间的钥匙拿了，报我的名字找柜台的人拿就行，我们帮袁哥搬一下家伙，你上楼帮我们开一下房门。”
“好。”
沈涵点头答应了一声，背着包就进去了。
见她没有反驳“嫂子”这个称呼，赵小三跟赵青栾面面相觑了一阵，随后就看着我，坏笑个不停。
“可以啊袁哥，你这手段挺硬啊。”赵小三兴致勃勃的问我：“真泡上了？”
“滚犊子，别说泡这么难听！”我笑骂道，看着沈涵的背影，只感觉心里一阵温暖，眼里的神色都不由自主的变得温柔了起来。
“哎呀，你还真跟她好上了？”赵小三惊讶的问我。
我笑了笑，没搭腔。
“那你可得小心点啊，我听说她哥的脾气不好，上次有几个公子爷追她，让他哥知道了，腿都被打折了。”赵小三低声提醒了我一句。
我听见这话，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连连点头，说自己会小心的。
海东青……他那儿确实是个问题啊。
我想着这些，默不作声的打开了轿车的后备箱，两个硕大的黑色行李袋霎时就映入了我眼里。
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用猜都知道，里面绝逼是军火。
“这玩意儿还怪重的啊。”我将其中的一个袋子提出来，满头热汗的说：“你都带啥了？”
“炸药雷管，枪跟子弹，还有对讲机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赵小三笑道：“袁哥，要是你需要下水的话，提前跟我说，我让人送一套潜水的装备过来。”
“下水这事你就甭想了，别说是我，你给易哥来套潜水装备，你看他敢不敢下水。”我无奈地说道。
“真有这么危险啊？”赵小三问我：“那咱们开船出去，不会遇见什么麻烦吧？”
“这些事易哥都帮我们安排好了，咱用不着担心。”我提着行李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
……
那天晚上的气候有些闷热，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半夜，我发现自己也没能睡着。
最后我索性也不睡了，从床上爬起来，点了支烟，靠在床头发起了呆。
赵小三给我们开的是四个房间，我左边的屋子是沈涵住的，右边住的是赵青栾。
说真的，这孙子的呼噜声也是该遭天谴了，听得我那叫一个难受啊。
“睡觉也不能消停会……”我骂骂咧咧的抽了口烟。
忽然，我发现自己的右眼皮冷不丁的跳了起来，跳动的幅度还挺大，连着跳了半分多钟才停下来。
这种情况让我很是难受啊，有句俗话是这么说的。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明天我就得去办大事了，这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指不定就会把命也搭进去。
在办事的前天晚上，我眼皮子就跳了起来，这有点诡异啊。
我用手揉了揉右眼皮，只感觉心里打起了鼓。
“我操……这不会是什么预兆吧……”

第四十八章 纸人
天还没亮，我们一行人便坐上汽车，直奔目的地而去。
从早上六点开始，直到晚上七点，这个时间段就是我们用来干活儿的时间。
在来之前瞎老板就提醒过我们，天黑之后，绝对不能动手。
黑水孽本来就是冤孽之中至阴至怨的狠角色。
天黑之后，水里阴气大盛，黑水孽可谓是如鱼得水，自身的实力也会成倍的往上窜。
董老仙儿跟郑小仙儿的实力够强了吧？
三教九流里，董老仙儿是上三教的高人，萨满一门的掌舵者。
他的实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用瞎老板的话来说，除开方时良这种异数，他完全可以碾压所有九流的术士。
当然了，那时候我也好奇的问了一句，他能不能碾压你啊？
瞎老板很认真的想了想，说不知道，但要是拼起来，应该能打个平手。
从这句话来看，郑小仙儿跟活阎王沈世安一流的狠角儿，在董老仙面前完全不是个儿。
郑小仙儿的实力不弱，在九流术士里，他算是排名靠前的角色，靠着一身龙门派的道术，外加自己堂口里供奉的那些仙家还能拉偏手，这位老哥的实力也不是一般的强悍。
就算他俩再怎么厉害，联起手来，照样不敢在晚上对付那个黑水孽。
从黄河下游开始，董老仙儿他们就开始围追堵截这个冤孽，当然，他们也没有跟冤孽玩命的打算，只是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搅乱了下游百米的阴阳平衡，让冤孽开始“恶心”下游的阴阳状态，从而将它赶往上游。
直到将这个冤孽赶入晋陕大峡谷之后，董老仙儿他们这才算是轻松下来，靠着郑小仙儿布下的阵局跟董老仙儿叫来的十几号仙家，硬是把黑水孽困在了峡谷之内。
但这种手段所能持续的有效时间很短，如果再有半个月的功夫，没人来处理黑水孽，那么它就会冲出峡谷。
到时候的情况可就没人能控制了。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就这种冤孽在黄河里流窜奔逃的速度来看，想要在黄河里再一次找到它，并且收拾掉它，那难度可就高了去了。
且不说这个冤孽上了岸会给人们带来多大的危险，就是它不上岸，照样能沿河弄死不少人。
黄河是咱们中国的母亲河，流经青海、四川、甘肃、宁夏、内蒙古、陕西、山西、河南及山东。
各位可以想想，冤孽顺着黄河走，经过这么多地方，天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在它手里。
就因为事态严重，所以这次国家政府才会催着三教九流的先生动手。
我们对自己很有信心，但他们可不这么想。
在他们看来，尽早处理掉那个冤孽，他们才能放下心。
至于收拾了那个冤孽，我们会不会折寿，这就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起码这样可以保护绝大多数的民众不陷入危险。
但从我们的角度来看，这他妈就是扯淡。
驱邪镇鬼保护平民百姓，这是我们先生的职责，用不着你们催我们都会动手。
在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我们肯定会选择不折寿的方式来处理这个冤孽，你老催我们搞毛啊？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拿我们的命当命看了？
英勇就义为国捐躯是一回事，但要是有一堆傻逼在那催着让你为国捐躯，那这事可就差点意思了。
但骂归骂，对于国家的态度，瞎老板等人还是比较理解的。
除了方时良。
……
“吃一口不？”我手里拿着一桶泡面，笑嘻嘻的问沈涵：“早就出门你就吃个面包，这可不营养啊。”
“时间紧迫。”沈涵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的路，很平静的对我说：“如果不是为了把身体状态恢复回来，昨天晚上我们直接去峡谷就行，白天再动手，争取不浪费一分一秒。”
“怕啥，咱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大不了每天都来试试呗。”我笑道：“你想吃面不？我刚泡好的！还加了两根火腿肠呢！”
“不想吃，没营养。”沈涵说道，但眼神明显是有些心虚，偷偷的看了看我手里的泡面，随后就把脸转了过去。
我坏笑了两声，没说话，小心翼翼的将面桶凑到沈涵面前，然后用叉子叉起方便面。
“给个面子吃一口呗？”
听见我这话，沈涵犹豫不决的看了我一眼。
“嗯……好吧……给你个面子……”
沈涵摆出了一副特别嫌弃的表情，然后吃了口泡面，眼里霎时就充满了吃货才能感受到的幸福感。
“你喜欢吃面啊？”我问她。
“还行吧。”沈涵敷衍道。
“那以后我下面都给你吃。”我嘿嘿嘿的笑着。
原本我还以为沈涵听不出来我在开黄腔，但我万万没想到啊，在我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沈涵就说：“你先把面放下，我跟你说个事儿。”
“有啥事你直接说呗，放着不安全，一会洒了就扯淡了。”我笑道。
“行啊，那你拿稳了，敢洒出来一点，我就把你从车里扔出去。”沈涵微笑道。
看见她的笑容，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记得沈涵每次要动手打我之前，都会露出那种诡异的眼神，要是她露出了现在的笑容，那基本上就是要把我往死里打。
“那什么……我……”
没等我把话说完，沈涵腾出右手，一记重拳就捶在了我肚子上。
那瞬间，我差点把刚吃下去的火腿肠给吐出来了。
“当我听不懂是不是？”沈涵恶狠狠的瞪着我：“要不是情况不允许，我今天就打死你。”
“姐啊，是你自己想歪了啊，这不能怪我啊。”我满脸痛苦解释道，蜷缩着身子，只感觉肠子都快搅和在一起了。
沈涵冷笑着瞥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眼里的意思已经透出来了。
要是我再装逼，她就弄死我。
在这时，我们已经跟着赵小三的那辆车，驶入了一条崎岖不平的山道里。
虽说我们还没看见黄河，但是远处已经隐约传来了黄河的咆哮声。
“我刚才下手有点重了，你没事吧？”沈涵忽然问了我一句。
我看了看沈涵，见她脸上有些担心，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我跟你说，也就是我才惯着你……”我唉声叹气的坐直了身子，忍着疼，把方便面端了起来：“张嘴。”
沈涵也不知道是咋了，见我没有生气的表现，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就扁了扁嘴，像是要哭。
“哎呀我操！你干嘛啊！”我吓得直哆嗦：“你可别吓唬我啊，你笑起来就是要揍我，你要是哭，我还不得被你给活埋了啊。”
沈涵听见这话，马上就瞪了我一眼，然后张开嘴，发出了啊的一声。
“嘿，喂你吃饭咋跟喂孩子似的，你还啊。”我坏笑道。
就在这时，沈涵猛地踩下了刹车，要不是我系着安全带，估计我人都得飞出去。
“干嘛啊？！”我紧握着手里的泡面，满头冷汗的看着沈涵：“面要是洒出来，那咱俩的衣服可就毁了啊，回去你洗！”
“前面好像有状况。”沈涵低声说道。
我听见这话，下意识的转过头看了看，只见赵青栾他们的车已经停下了。
没等我下车去看看，坐在那辆车驾驶席上的赵小三，已经叼着烟走了下来。
“前面有人拦路。”赵小三抽着烟，眉头皱得很紧。
“谁啊？”我一愣：“难道是司徒的人？”
赵小三是知道司徒这个人的，所以在听见我的话后，他摇摇头。
“不是活人。”
“啥意思？”
“拦路的都是纸人。”

第四十九章 仙家
沈涵原本是要跟着我下车去看看的，但让我劝下来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过去看看，你先把面吃了，马上就回来。”我对沈涵说道：“泡软了就不好吃了。”
“行，那你那边有什么情况就喊一声，我来支援你们。”沈涵端着泡面，很认真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带着赵小三过去了。
此时此刻，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在峡谷之中的某条山道里，四面八方完全就是那种荒无人烟的景象。
但等我走到赵小三那辆车前面时，我发现这条山道里貌似还挺热闹的。
在前方不远处，八个纸人就靠在石头墩子边上，身子是正冲着左侧石壁的，但脑袋却侧了过来，一动不动的望着我们。
这些纸人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纸人，瞎老板店里都有好几个，那是专门用来祭奠死人的。
说来也挺吓人的，这些纸人看着我的时候，我发现，它们眼里没有一点死气，就像是一个个活人在盯着我们看。
“这些东西看着还挺诡异啊。”赵小三皱着眉头，目光凝重的看着那些纸人，问我：“袁哥，这地方不会出什么状况吧？”
“应该不会。”我摇摇头。
“那我们现在就开车过去吧，用不着在这儿跟它们耽误时间。”赵青栾把头从车窗里探了出来，骂骂咧咧的说：“大清早的就看见这些东西，真他妈丧得慌。”
或许是赵青栾的话太过于嘲讽了，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只听嘶的一声尖鸣，山道之中霎时就炸响了一声邪龇。
这种突如其来的声响可把他们吓得不轻，沈涵都被吓得端着泡面急匆匆的从车上跑了下来。
当然，他们最多是被吓了一跳，而我则是被吓愣住了。
从炸响的这一声邪龇来看，绝对不是普通冤孽能引出来的，当初的阳齾之孽所引出的邪龇声都比不上这次！
“我操？！！这是有情况啊？！！”我把随身带着的靐孽木抽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扫视着四周，生怕有个要命的活祖宗蹦出来。
真的，要是有人跟我说，黑水孽现在就会蹦出来干我们，我绝逼信。
那声邪龇也太他妈吓人了啊！！
“袁哥，你们不是说那冤孽在黄河里吗？”赵小三也有些紧张了，将腰间别着的手枪拿出来握在手里，跟我一样，不停的扫视着四周状况：“那玩意儿不会从黄河里跑出来了吧？”
“不应该啊。”我满脸疑惑的嘀咕着：“易哥说了，在冤孽被困住的这段时间，只要不下黄河，那就不可能撞上它。”
“袁贱人，你说刚才的邪龇声跟那些纸人会不会有关系？”沈涵低声问我。
“十有八九。”我点点头：“咱们先看看情况，但从刚才那声邪龇来看……貌似来者不善啊。”
“袁哥，我们才是来者。”赵小三笑道。
“滚犊子，要是一会真出状况了，你就准备让子弹飞吧。”我无奈地说道。
在这个时候，前方山道的拐角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但这种脚步声听着……应该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这怎么有点像是猫狗跑动的声音啊？！
正当我琢磨着这声音的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只见前方拐角处，忽然窜出来了一只硕大的狐狸。
那可是真的狐狸啊，活的！
虽然我不太了解动物，可怎么也看过动物世界啊，刚见着那狐狸我就认出品种来了，标准的赤狐。
可我在电视上见着的赤狐也不带这么大的啊。
这条狐狸的身长大概有一米五左右，浑身披着棕红色的毛发，眼睛似乎也是红色的，看着极其亮眼。
看见这条狐狸的第一感觉，就是两个字，苍老。
这可不是从外观看出来的，而是那种感觉……
它很像是一个经历了百载沧桑的老人，那种目光里的睿智，简直不是动物能有的，别说是动物了，我所见过的活人里，也就只有那几个老头子能有这种眼神。
没等我琢磨明白，几只黄鼠狼就跟着这狐狸跑了出来。
一看这情况，我霎时就想到了瞎老板的话。
这地方，可是有董老仙儿跟郑小仙儿安排仙家看着的，它们在这儿起的作用，一是出了情况就回东三省给人通风报信，二是为了拖延冤孽逃亡的速度……
“这是什么情况？”赵青栾从车里下来了，看着这些停留在我们前面的动物，表情很纳闷：“它们这是要干嘛啊？”
我没说话，默默的回到车上，将放在行李包里的贡香抓了一把出来，随后就走了回去。
“各位仙家，我们来得太匆忙，没想着给您几位带点吃的东西，酒水也没随身带着，还请您们见谅啊。”
我客客气气的对那些动物说道，然后点燃了手里的贡香，轻轻插在了面前的黄土地里。
听见我说的话，赵青栾跟赵小三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对方，没吱声，但眼里都有些好奇的意思，我估计他们也猜到我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沈涵吃了口泡面，兴致勃勃的问我：“这几个小动物是仙家啊？”
“哎呀！没规矩！”我急忙纠正了她一句：“什么叫动物啊！这就是仙家！”
“好可爱啊。”沈涵蹲下身子，眼里都快冒出星星来了，不停的打量着那只大狐狸还有后面的几只黄鼠狼。
在东北仙家里，黄家的仙家最为记仇，而且还有点小心眼。
沈涵夸仙家可爱，这不就是相当于用大嘴巴子抽人家吗？
都活了几十上百年了，你还夸我可爱？你找事呢？！
但现实却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在我正准备打圆场给那些仙家道歉的时候，被沈涵盯着看的那些仙家，都眯起了眼睛，像是在笑，还有种得意洋洋的感觉。
“它们还在笑呢！”沈涵惊讶地说道。
“别说什么笑不笑的了，你先闪开，我找仙家问点事。”
话音一落，我堆出了一脸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的问那只狐狸：“您是董老神仙请来的仙家，还是郑哥请来的仙家啊？”
狐狸歪了歪头，没给我答案。
从它们蹲坐的位置，再加上那些黄鼠狼看狐狸的眼神，我可以断定，这只狐狸就是这群仙家里的领头羊，所以我有事找它问就行了。
“仙家，您怎么称呼？”我问它。
这条狐狸看着我，也没点头也没摇头，更没吱声。
“那冤孽还困在河里吗？”我又问。
这一次，狐狸点了点头，但眼神有些凝重，似乎是在告诉我，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它开始冲击阵局了？”我急忙问。
狐狸又点点头。
“怎么会这么快呢……”我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也没再这话题上纠缠，抬起手指了指那几个靠着石壁的纸人：“这些也是董老仙儿他们弄来的？”
狐狸点点头。
“它们也是仙家？”我问道，眼里也有些好奇：“看这种状况，它们应该是鬼仙吧？”
狐狸再一次点点头。
鬼仙，指的就是活人死后灵魂不散，再借着魂魄聚阴的特点，来自主修行，也算是仙家的一种。
“您是这里主事的仙家吧？”我问它。
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狐狸很干脆的摇了摇头，然后用爪子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悲。
狐狸写字，这种景象绝对是能让大多数人看见就吓住的，但我的注意力没放在狐狸身上，而是放在了那个字上。
悲？啥意思？
忽然间，一阵阴风毫无预兆的从前方刮了过来。
我下意识的将头抬起来，往前方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儿看着我们。
他的模样很斯文，活像是旧时代的那种私塾先生，脚底下踩着一双布鞋，左手拿着一根铜制的烟杆，上面拴着一个烟袋子，整体造型就跟电视里纪晓岚拿的烟杆差不多。
我当时还挺惊讶，心说这老哥的穿着够复古的啊，身上穿的竟然还是唐装。
但等我仔细一看，霎时就惊出了满头的冷汗。
这中年人穿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唐装，是一套黑色的寿衣！
那只狐狸写的“悲”字，我算是想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它是说，这一次领着仙家看事的人不是它，而是悲王。

第五十章 悲王
东北仙家六千六，可谓是无所不有。
上至动物，下至植物，甚至是毫无生气的家具或是乐器，皆可成“仙”。
但在这些仙家里，只有四大家族是最为出名的。
四大家族分别为胡（狐狸）、黄（黄鼠狼）、莽（蟒蛇）、常（除蟒蛇之外的蛇）。
当然，四大家族是最基础的，五路仙家这种说法就是建立在四大家族之上。
五路仙家分别为胡（狐狸）、黄（黄鼠狼）、白（刺猬）、柳（蛇）、灰（老鼠）。
可据瞎老板说，现实之中有本事的仙家数不胜数，可不仅限于这五路仙家。
就拿最常见的鬼仙来举个例子吧。
鬼仙，是一个出马弟子堂口里必然供奉的仙家，也是除开五路仙家之外，在东三省内极为常见的仙家。
男鬼仙名为清风，女鬼仙名为烟魂。
而我先前所说的悲王，则是整个堂口里，鬼仙中的头目，也能说是顶头上司。
悲王，也有叫碑王的，还有叫碑子、悲子的。
但在瞎老板他们嘴里，貌似说的都是“悲”字，叫的都是悲王。
别看悲王只是鬼仙中的掌教，在东北出马仙这个行当里，一个堂口的稳定与否，以及堂口的能力如何，大多都得看悲王是什么档次的。
这么说吧，出马仙供奉的堂口就像是一个政府机构。
有人主文从政，也有人主武从军，文跟武是彻底分开的，各自的组织里都有不同的仙家把持。
但统领全局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悲王，所以也有弟子称它为悲帅。
在外行人知道的那些仙家名讳里，清风教主其实就是悲王。
能够成为悲王的鬼仙，大多实力出众，这样才能压得住一些不听话的仙家，还得有脑子，否则的话，是不可能管理好一个堂子的。
据我所知，郑小仙儿的堂口里就只有一个悲王，而董老仙儿那里则不太清楚，应该也只有一个吧？
“你们别瞎说话，这位老仙儿的来头不小，别把它惹火了。”我低声提醒了沈涵他们一句，见我的表情很凝重，他们也收起了好奇的表情，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
这位悲王老爷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面容犹如活人一般，只不过脸色稍微差了点，惨白得有些吓人。
它现在的状态就是真身，而且这种真身，可以说比我所见过的冤孽都要硬实，看着就跟活人没什么两样！
“悲王老爷，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您！”我点头哈腰的走过去，迎上了这位死祖宗。
悲王见我迎了上来，它便停下了脚步，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操着一口标准的东北口问我：“你就是小仙儿说的那个先生吧？”
“是我是我，悲王老爷好眼力啊！”我满脸谄媚的捧了它一记。
“小犊子，你这马屁也拍得太明显了啊。”悲王似乎还挺好说话的，跟我唠着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斯斯文文的笑容：“你是来解决那个麻烦的吧？”
“我就是来收拾它的。”我点点头。
“那就行。”悲王拿起烟杆抽了两口，嘴里吐出了一股子白烟。
但说来也怪，它嘴里吐的是白烟，可烟锅里隐约散出来的却是黑气，看着那叫一个反差大啊。
从这位死祖宗刚才的话来看，它貌似就是郑小仙儿家里供奉的悲王。
哎呦我去，这么一说，郑小仙儿是真下血本了啊，为了堵住这冤孽，连家里供奉的悲王都从齐齐哈尔搬到了内蒙古……
“悲王老爷，水里那个冤孽现在是什么状况？”我小心翼翼地问道：“要是没人出手的话，那冤孽大概还有几天能破阵冲出来？”
“这个我可说不准，但我估计要不了几天了。”悲王摇了摇头，表情有些无奈：“哎，我就说小仙儿这犊子爱惹事，没事管这么多干嘛啊，它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呗。”
果不其然，它的性格就和瞎老板跟我说的一样，不喜欢麻烦。
这位仙家貌似有点特殊，在面对一些麻烦事的时候，它就跟方时良上身了似的，与其冒着风险顶着麻烦揽活儿，那还不如选择躲一躲。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怕个屁啊？
“没事，您可以先带着这几位仙家回去歇息了。”我冲着悲王拱了拱手：“这段时间以来，多亏您几位在这儿看着，我替黄河两岸的老百姓谢谢您了。”
“你这小犊子咋喜欢打官腔呢？”悲王笑呵呵的摆摆手：“我只是不喜欢麻烦，但又没说不管，我们仙家修的是功德，能帮无辜的平民百姓一把，那也算是积德行善了，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就冲您这话，我去郑哥家堂子里，肯定给您烧炷香磕一个。”我笑道。
“没诚意啊，你小子要是想磕，那现在就给老爷我磕一个呗。”悲王坏笑道。
“这……这不够正式吧……”我讪笑道。
“我逗你玩呢！”悲王哈哈大笑道。
也是这一句话，我才感觉到，原来这位悲王老爷也有恶趣味，妈的怎么跟黄家的老仙儿一样呢，就爱逗人玩！
“你们赶紧去办事吧，老爷我也不耽误你们了。”悲王抽着烟，眉开眼笑地说道：“希望你能把这麻烦解决掉。”
“我尽量。”我点点头。
“你解决掉它，我们也就不用担心了。”悲王哈欠连天地说道，像是困了，揉了揉眼睛：“这几天可把老爷我累坏了，得回去好好歇歇了。”
当时我没吱声，心说冤孽也会犯困啊？这悲王老爷怎么跟活人似的？
“都散了吧，回堂子去。”悲王抬起手挥了挥。
下一秒，只听嘶的一声尖鸣，伴随着邪龇声炸响，那些靠在石壁上盯着我们看的纸人，毫无预兆的燃烧了起来。
而那几个蹲坐在地上的动物，也不约而同的叫了一声，随后就冲着我们来时的路跑去。
“官府的人在河边盯着呢。”悲王说道：“好像这一次闹的事挺大啊。”
“官府？是政府吧？”我一愣，这位老爷说话可够复古的啊，都多少年没人说官府这两个字了。
“差不多一个意思。”悲王抽了口烟，笑道：“水底下的那东西不简单，就算是我对上它，那也不敢说能够毫发无损的干掉它……”
“嗯，我明白，我会小心的。”我满脸凝重的点点头。
“刚才在河边就闻到了你身上的香火味儿，过来一看，你们果然来了。”悲王笑呵呵的拿着旱烟杆子，瞟了我们一眼，随后就跟那些动物一样，向着我们来时的路走去。
“老爷您慢走！有空常来玩！”
听见我的话，悲王也只是笑，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在它跟我们的距离慢慢变远的时候，身形也渐渐变得虚幻，不一会儿，它就从我们视线中彻底消失了。
那种慢慢消失所造成的视觉冲击力还是很强的，把我都给看愣住了。
“走吧，别浪费时间了。”沈涵催了我一句。
我点点头，给赵青栾他们打了个招呼后，便回到了车上。
很快，赵青栾他们就发动了汽车，领着我跟沈涵，沿着山道继续往黄河边前进。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吧，我们便在某个悬崖边上停下了车。
那可真是悬崖啊，从旁边没有护栏的悬崖边往下看，垂直的高度至少有二三十米。
“这他妈咋下去啊……”我靠着车窗，一脸无奈的打量着四处的情况。
此时此刻，我们已经能看见黄河了，而河水咆哮奔腾的声音，更是震耳。
“袁哥！这周围没路下去！咱们只能从悬崖下了！”赵小三在前面冲我喊道，然后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黄河：“那边站着人呢！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些孙子了！”
闻言，我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看。
在黄河边上确实站着十几号人，而在他们旁边，则放着一艘喷涂了蓝色油漆的铁船。
“别看了，跟着姐姐走。”沈涵笑道，将放在后座的行李包拿到手里，冲着挑了挑眉：“姐姐今天就教你玩速降！”

第五十一章 河岸
说真的，普通人跟盗墓贼的区别还是很大的，从胆量上来看，绝大多数的人都比不过那些靠着盗墓发家致富的角色。
赵青栾两兄弟跟沈涵就是典型的例子。
在有安全带跟各种保护措施的情况下，我从悬崖上慢慢下去的时候，浑身上下的肌肉都是绷紧的，手脚一个劲的哆嗦着，那种感觉我真是没办法形容了。
曾几何时我以为坐过山车是这世界上最残酷的事，现在我才知道，这里还有个更残酷的。
“能……能不下去吗……咱……咱先上去呗……”我说话的时候已经结巴了，就跟大冬天的游了泳一样，上下牙不停的撞着。
“上个屁。”沈涵就在我下面，语气里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都到这个位置了，你上去了多不划算啊？”
“是啊是啊。”赵青栾在我头顶上，哈哈大笑着说：“再说了，那边可有政府的人看着呢，袁哥，你要是上去了，那可就给你们先生这行丢人了。”
“丢人就丢人吧……总比丢了命强……”我说着，往下看了一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恨不得把自己眼珠子挖了。
我操？？！怎么这么高啊？！！
“没事，闭上眼睛慢慢往下走，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赵青栾特别热心的提醒道。
“我跟你说，你现在就跟我嘚瑟吧，有你哭的时候。”我颤抖着回了一句，骂骂咧咧的抬起头看了赵青栾一眼：“你一会儿下来的时候小心点，当心老子给你一招仙人指路。”
听见这话，赵青栾霎时就打了个冷颤，估计是想起来瞎老板他们说的，海东青让我一招仙人指路捅破后庭的故事了。
“哥，你别乱来啊……”赵青栾讪笑道：“我跟您开玩笑呢……”
我没把他的道歉放在心上，准确的说，我感觉不到他有半点真诚的歉意。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我不停的威胁着赵青栾，指天骂地的给他保证，他会落地菊花残。
而赵青栾呢，则是在不停的给我道着歉，看他那样，貌似是快急哭了。
由于在跟赵青栾说话的时候，注意力不受控制的分散了，所以在接下来的过程里，我都不怎么害怕了。
等到即将要落到地面时，我这才发现，那些原本站在黄河边上的人全都跑了过来，就在我们要落地的位置等着我们。
见此情景，我可不敢露出半点惊慌的表现，硬是装出了满脸的平静，就像是那种，已经对这些状况司空见惯的高人，一切如浮云啊。
但我落地时，颤抖的双腿还是出卖了我。
“你就是袁先生吧？”
站在众人身前那个穿着衬衫的中年男人，拿着一张不知道写着什么玩意儿的白纸，一边看着白纸，一边又看看我，问道：“袁长山，这是你的名字，对吧？”
“是啊，找我有事吗？”我那时候回答他有些没好气的意思，这孙子是不知道怎么打招呼是不是？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呢？！
“司徒队长说了，这里的事，让我们交给你接手。”那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希望你能完成任务，别把事情搞砸了，要不然你会有很大麻烦的。”
在这时候，赵青栾跟赵小三都从悬崖上下来了，听见那人毫不客气的话，顿时就炸了锅。
赵小三的脾气还算是好的，只是很客气的问了那人两句：你他妈的会不会说话？好心过来帮你们处理麻烦事就他妈这态度？
而赵青栾可没这么客气，他的脾气一向都很暴躁，从我们当初第一次见面就能看出来。
虽然他跟着我们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脾气也稍微有所改善，但在面对外人的时候，依旧是那副一点就着的暴脾气。
“还他妈别把事情搞砸了？！会说话不？！”赵青栾骂骂咧咧的走了上来，指着那人的鼻子说道：“我可听袁哥说过，他来办这活儿是为民谋福利，没拿你们一分钱，你在这儿跟我们装什么逼呢？！我们欠你啊？！”
那人没说话，很干脆的把手伸到后腰，似乎是在摸索什么。
下一秒，他手里就多了一把枪。
“说话客气点。”那人把枪对准了赵青栾的眉心，面无表情地说道。
没等我反应过来，赵青栾，赵小三，沈涵，都在第一时间把随身带着的手枪摸了出来，不偏不倚的将枪口对准了那人的脑袋。
特别是赵青栾，哪怕是让人用枪瞄准了眉心，也照样不怂，依旧敢把枪掏出来。
“你是当过兵的吧？”赵小三脸上还是那副贼兮兮的笑容，语气很是亲切，但眼里已经透出了一股子怒气：“我能从你的眼神里看出来，你应该杀过人。”
“嗯。”那人点点头，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
“那你也应该有可能会动手干掉我哥。”赵小三叹了口气，然后问赵青栾：“哥啊，要不你就让他把你做了吧，我帮你报仇呗？”
“你个小王八蛋。”赵青栾气得骂了一句：“等会儿再收拾你！”
“别乱来。”沈涵简单的对那人说道。
在这种情况下，我真感觉有点惭愧了，如果我身上也带着枪，那么我肯定也得掏出来，可无奈啊，我身上就只带着驱邪镇鬼的家伙……
我总不能拿靐孽木出来吧？
“私藏枪支是重罪。”那人平静的对我们说。
“都把家伙放下吧。”我见那人还是一脸要死不活的表情，差点没骂出脏话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一边跟赵青栾他们说着，让他们把家伙放下，一边拿出了手机。
“你干什么？”沈涵一愣。
“我给易哥打个电话，说咱们今天就回去，这活儿我不办了。”我耸了耸肩：“从大西南跑到内蒙古干活儿还得受这种气，没必要。”
我说着，在电话簿里找出了瞎老板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收钱也就算了，老子一分钱没收，权当是做雷锋，还他妈得受气，真是没天理了。”
见我真要打电话了，最着急的人貌似就是那个满脸冷漠装逼无下限的孙子。
“刚才是我的问题，我对你们道歉。”那人说道，把枪收了回去，表情有些变化了，似乎是在强忍着愤怒。
一看这种情况，我也没再继续跟他闹，在瞎老板还没接电话的时候，我就先挂了。
“求人办事就得有个求人办事的态度，我是让你们请过来的，不是被命令过来的，搞清楚这点最好。”我说着，拍了拍沈涵的肩膀，示意让她把枪收起来。
“嗯，明白了。”那人点点头。
“上去帮我们把车里的装备拿下来，那是我们干活儿要用的东西。”我头也不回的抬起手，指了指悬崖上。
“好。”那人又点点头。
“早这么懂事不就行了么，我们又不是你敌人，摆个死人脸给谁看呢。”
我抱怨了一句，摇摇头，没再跟他啰嗦，而是从人群中间望了过去，在黄河上扫了一眼。
也许是巧合吧。
在那瞬间，我模糊的看见，黄河正中间依稀有个黑乎乎的人影。
这个人影很模糊，就跟印在水面上的一样。
如果加上我们到黄河边上的距离计算，那么这个人影的大小（从头到脚）至少有六米左右。
“那就是麻烦。”先前跟我们闹起来的那个中年男人，转过身子，抬起手指着那个人影：“这几天它经常从水下冒出来。”
“先去帮我们把装备拿下来，剩下的交给我们。”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强行装出了一种冷静的表情：“我会尽力的。”

第五十二章 人影
只有亲眼见过黄河的人，才能感受到那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在峡谷之中，黄河水流湍急，自东向西汹涌奔腾而去。
天知道这条河卷走了多少泥沙，看着尽是一片犹如我脚下土地般的颜色，深沉而又厚重。
每当河水流到峡谷拐角处的时候，伴随着黄河的咆哮声，总能拍出一道惊天巨浪。
那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感，我至今都没能忘记。
就是在这种湍急汹涌的黄河里，那个渐渐变得清晰，犹如黑色墨迹形成的人影，就那么一动不动的飘荡在河水中间。
如果说最开始我看见的人影是个模糊的形状，那么到了这个时候，那个人影就已经变得清楚无比了。
虽然它没有五官，可四肢分明，连手指头都显现了出来。
“这玩意儿不是在休眠么……妈的……说好的养精蓄锐呢……”我看着那个漂浮在水面上的人影，只感觉有股冷风不停在骨子里窜，冻得我直哆嗦。
黑水孽有多厉害，这个我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就从瞎老板他们那儿听来的故事，也足以吓住我了。
最初我还以为一切都像是瞎老板说的那样，黑水孽在休眠，它是在养精蓄锐，以到最后关头破开阵局重获自由。
但现在的情况，却跟我想象中相差甚远。
如果黑水孽在休眠的话，那么它怎么可能在大白天现身？
“这几天你们一直都守在岸边？”我问旁边那人。
那中年男人点点头：“嗯，这是上头吩咐的，必须盯紧它的动向。”
“厉害啊，这玩意儿在水里，你们都敢在岸边守着，不愧是国家的人，有种啊。”我发自内心的感慨了一句。
“还行吧。”中年男人很平静的回了我一句。
“一会儿你们帮个忙，把那艘铁船弄下去，剩下的事交给我们接手就行。”我拿出烟来点上，随后递了支烟给他，但他没接。
“好的。”那人点点头。
这孙子也不知道是被我先前的举动吓着了，还是忽然间良心发现了，在这个时候，他的表情依旧是死人脸，可话里却要客气多了。
赵青栾跟赵小三也没有再跟他闹，而是叼着烟拿着望远镜，兴致勃勃的观察着黄河上飘荡的黑色人影。
如果说最开始他们还有点紧张，那么现在剩下的就只有兴奋了。
我估计吧，在他俩眼里，那个人影不像是冤孽，更像是传说中的“水怪”。
当然，如果把现在的情况放到晚上，而且那冤孽再离岸边近点，这俩孙子应该就兴奋不起来了。
“袁贱人，我们还要用柳叶测冤孽的位置吗？”沈涵低声问我。
“要啊，肯定得测一测。”我点点头：“那个人影是它的真身还是幻身，这个咱们还不能随便断定，必须把真实距离测出来，这才好布阵。”
“黄河这一段挺宽的。”沈涵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河对岸跟我们这边的距离，低声对我说：“人影跟我们之间的距离在四十米左右……”
“如果那个是幻身，那么它的真身应该不会离我们太远。”我把手里的行李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了事先备好的柳叶跟小米：“一会儿坐船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大白天的，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话音一落，我几步走到岸边，随手撒了几片柳叶下去。
当柳叶碰触到河水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异象，依旧漂浮在水面上，几乎眨个眼的功夫就让黄河水给冲走了。
见是这种情况，我不免有些失望，然后又在河里补上了一把小米。
果不其然，小米入水后也没什么异象，第一时间就沉进了黄河里，连点漂浮起来的迹象都没。
“没情况吧？”赵青栾他们围了过来，好奇的问我。
“嗯，冤孽的真身不在附近。”我叹了口气。
原本我还琢磨着，要是冤孽发现有人到了岸边，说不准就会在水底下潜过来。
按照瞎老板的话来看，只要方圆二十米有冤孽真身存在，那么柳叶跟小米入水后，必然会产生异象，可是……现实很让人失落啊！
“还以为就近就能收拾掉它了，看样子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摇了摇头：“准备下水吧，咱抓紧时间办事，争取天黑前干掉它。”
说着，我叫来了那个中年男人，一脸认真的问他：“这几天以来，附近有什么特殊状况吗？”
“特殊状况？”那中年人想了想，点点头：“出现过几次比较特殊的状况。”
中年人在给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有种汇报工作的感觉，说起话来都一丝不苟的，满脸严肃。
“从我们到达峡谷驻扎开始，一直都没遇见什么特殊的事，但在六天前的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这附近就隐隐约约的出现了一阵哭声，有点像是个男人的哭声，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是两个小时整。”
“只听见哭声，没看见什么东西？”我问道。
“什么都没看见。”那人摇摇头：“但在哭声出现的第二天，河里就开始冒出那个黑色的人影了。”
“这个人影每天都会从河里冒出来两三次，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它在河里现身的时间长短不一，最长的一次，持续了三个小时二十分钟。”
“除开这个人影，你们还看见过别的东西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中年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了，点点头。
“在昨天下午，河里出现了一团黑色的水……我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中年人紧皱着眉头，抬起手指了指右边那座悬崖：低声说道：“就像是有一团墨水聚集在了河里一样，通体呈不规则的圆形，从下游出现，逆流而上，游动的速度很慢，最后在那个悬崖下面消失了。”
“墨水？”我一愣，心说这不会是那个黑水孽的真身吧？！！
妈的瞎老板的话果然不能信啊，什么狗屁养精蓄锐，什么狗屁活动性降低，都他妈扯淡。
要是那孙子的活动性降低了，还能逆流而上在河里到处乱窜？
“那艘船我们现在就给你推下去吧。”中年人回头看了看那艘铁船，说道：“船上的引擎是新的，船外机操作也不难，如果你们不会用的话，我可以陪你们过去。”
“用不着。”赵小三笑道：“这玩意儿我开过很多次了，我来就行。”
“好的。”那人点点头。
“袁哥，船底的这些打磨痕迹……是不是你们说的铁粉加工啊？”赵青栾蹲在铁船边上，满脸好奇的用手摸着。
“嗯，那是用来隔绝阴阳的。”我说道：“虽然这种东西不能完全阻隔我们的阳气渗透进水里，但黄河的水流很快，而且这一段的水也不浅，冤孽能感觉到阳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忽然间，沈涵拽了拽我的衣服。
“那个人影开始动了。”
听见这话，我忙不迭的回头看了过去。
那个犹如黑色油漆印在水面上的人影，已经有了忽大忽小的变化。
人影就像是个被别人吹着的气球，前一秒还猛地膨胀了四五圈，后一秒就毫无预兆的缩了回去。
没等我看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听峡谷之中，冷不丁的炸响了一声邪龇，那个漆黑的人影也在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这几天听见过这声音吗？”我问那人。
“听见过，加上这次，一共听见了四次。”那中年人也有些纳闷：“但前几次的声音很小，跟这次的怪声比起来差的有点远啊。”

第五十三章 寻踪
我没再多问，带着沈涵走到一边，开始有条不紊的收拾装备。
而赵青栾跟赵小三，则是在旁边看着那些人往河里推船，这俩孙子也不知道是在聊什么，嘀嘀咕咕的在那说个不停。
这一次我都把要用的东西事先备好了，八个阵眼所要用的符咒，我一个不落的全刻在了桃木板上，随后又将这些玩意儿塞进了芬达饮料的瓶子里。
各位都知道，芬达饮料的瓶子有点像是葫芦，上面那一段，是属于两头粗中间细的状况，这种模样的瓶子对我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只要我将刻着符咒的桃木板塞进去，再用瞎老板给我推荐的大力马鱼线绑住中间细的那部分，随后再将另外一头绑在大号秤砣上丢进河里，那就完全不用担心“阵眼”被汹涌的河水冲跑了。
说起这些秤砣，我是真有点心疼赵青栾了。
自从那天他得罪我开始，我只要有麻烦事，基本上都丢在他身上，携带这些秤砣的任务自然也被我抛给了他。
从贵阳到呼和浩特这一路过来，虽说我们走路的时间不多，十分之八九的时间都是在飞机跟汽车上度过的，但那也好歹有走路的时候啊。
一到走路的时候，赵青栾就蛋疼了。
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
他拖着的行李箱里，装着的就是这些秤砣，而在下地的时候，我基本上都是不让他拖着行李箱走的，说那些秤砣加工过被我施了法，落地就得碰触到地气，之后就没有降妖伏魔的功能了。
八个大号的秤砣，各位可以想想那有多重，更别提这是瞎老板特意找人加工加重的东西了。
“瓶子你先装包里吧，不急着绑，咱先把秤砣绑住，丢进水里测测水深再绑瓶子。”我头也不抬地说道，细心的将大力马线绑在秤砣上，然后打了一个瞎老板教我的死结。
别看这些线不粗，拉力值是真的强悍，这点我可是做过现实测试的，完全不用担心丢秤砣入水的时候线会断。
不一会，伴随着赵青栾他们喊号子的声音，那艘铁船缓缓被这群政府人员推进了水里。
“你们又不推，喊个屁啊？”我没好气的问了他们一句。
赵青栾他们两兄弟也不知道是脑袋缺根弦，还是实在闲得慌。
在那群政府人员推船的时候，这俩孙子就在旁边配音。
“嘿咻！走起来！后面的兄弟加把劲！”
听见这些话的时候，别说是那些一个劲翻白眼的政府人员了，就是我跟沈涵，也有种上去抽他们两耳刮子的冲动。
当铁船入水之后，赵青栾跟赵小三都嗷的叫了一声，那表情要多兴奋就有多兴奋，看着就跟小学生春游一样，大包小包的东西都往船里扔。
赵小三兴奋我还可以理解，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跟着先生干活儿，兴奋在所难免啊。
可赵青栾呢？
这孙子又不是没跟我死里逃生过，他兴奋个屁啊？！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不管是成是败，我都会如实向司徒队长汇报的。”那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一本正经的对我说道。
“嗯，你先带着你的人撤出去，就站在后面那个黄土坡上就行。”我抬起手指了指后方：“直接撤退也可以，反正别靠近河，明白么？”
“好的。”那人点头。
等这些人开始往后面撤的时候，赵青栾他们已经从船里跳了出来，走到我们身边，帮我们提着行李。
“妈的，这帮孙子的胆子可真不小啊。”赵青栾低声跟我嘀咕着：“要是让我在这种地方守个十几天，我可受不了。”
“我看你不是没害怕么？”我笑道。
“这是白天啊，又不是晚上。”赵青栾白了我一眼：“你还真以为我是傻大胆啊？”
“冤孽是不会上岸的，这点我估计那些人也知道，肯定有人跟他们说过。”我低声告诉赵青栾：“从他们说的话来看，这群孙子应该都是司徒的人，那家伙经常跟先生们打交道，所以很多细节都应该是清楚的，否则的话，他也不敢随便招呼这帮人来岸边守着，隔着几十米守那也是守啊，何必在岸边冒险呢，你说对不？”
“那倒也是。”赵青栾点点头。
这时候，我已经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船上，而赵小三也伸出手来，示意让我拽着他的手上去。
“一会儿你跟沈涵小心点，保护好开船的小三儿。”我提醒了赵青栾一句。
赵青栾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没说话。
当赵小三见所有人都上船后，又细心的让我们检查了一下行李，确定没有任何东西落下，这才发动了铁船的引擎，带着我们缓缓向黄河中间驶去。
“袁哥，我们现在先去哪个位置？”赵小三问我。
“从上游的那个悬崖开始往下找，你开船的速度慢点，我得丢小米找那冤孽啊。”我提醒道。
“行，那我开慢点，有什么情况你招呼我一声就成。”赵小三点头。
由于我们事先就将准备做得很充足了，所以在寻找冤孽踪迹这个方面，我们丝毫不用担心。
小米跟柳叶能探测水中冤孽的有效范围是二十米，我每隔开一会儿，往水里撒点小米跟柳叶就成了，用不着一路撒着过去。
这次我们带来的柳叶跟小米足足有两大塑料袋，只要我控制好撒小米跟柳叶的频率，这些完全够用了。
其实在往水里撒这些玩意儿的时候，我心里一点期待都没有，反而是紧张。
或许我也是在害怕吧。
害怕那个能让瞎老板他们都犯怵的黑水孽。
这次我对付的东西，跟我以往收拾的那些冤孽相比较，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虽然风险性稍微比原来的小点，瞎老板也说了，不过四成，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坐上船，就感觉心里有点发慌。
我敢肯定那不是紧张，而是第六感莫名的感觉到了危险，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感，我曾经也有过。
“你的手抖什么？”沈涵忽然问了我一句。
我听见这话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手掌，只见我拿着小米跟柳叶的那只右手，正在一个劲的颤抖着。
“不知道。”我皱着眉头，使劲的握了握拳，这才恢复过来。
“我怎么感觉有点冷啊。”赵青栾嘟嚷道，抬起头看了一眼已经被阳光照透的天空，满脸的疑惑。
“可能是气温还没上去吧，昨晚上就挺冷的。”赵小三一边控制着铁船的走向，一边给赵青栾解释道：“再说了，我们可不是在陆地上，是在水上啊，能不冷么？”
“这倒也是，估计一会能暖和点。”赵青栾点点头。
如果不是赵青栾说这些话，可能我都没注意到气温有点异常。
刚下水的时候，我感觉周围是有点冷，但也没有冷到让人哆嗦的地步，可往前走了还没几十米，周遭的气温就跟玩速降了似的，直接窜了下来。
“这他妈啥情况啊……”我随手撒了一把柳叶跟小米下去，然后就看了看黄河面上升腾起的层层白雾，心底的那种慌乱感，越发明显了。
“袁……袁贱人……”
听见沈涵叫我，我便把目光收了回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咋了？”
沈涵说话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凝重，也有紧张。
她抬起手，指着我刚撒小米柳叶的水面说。
“柳叶落底……小米不沉……这就是冤孽在附近的反应吧……”
闻言，我忙不迭的看了过去。
这一看，就惊出了一头的冷汗。
妈的……还真找到那冤孽的位置了！！

第五十四章 秤砣
晋陕大峡谷这一片的水域很是宽广，就赵小三说，他原来也跟朋友到这边玩过，只不过他去的都是有农家乐的地方，而且那里的黄河水也并不黄，反而泛绿。
我们所处的这个位置，似乎就是这一片黄河水含沙量最多的地方。
水中的能见度极低，毫不夸张的说，把手伸进河水里，那都不一定能看见自己的手掌。
先前那个政府人员给我汇报情况的时候，他就说过，曾经在这片水域见过一团类似于黑墨凝聚成的东西。
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但等我上了船之后，这才反应过来，河水的能见度这么低？那孙子是怎么看见的？
当然，这种疑惑很快就消失了。
在我撒下柳叶小米的位置，河水之中，很明显的涌出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黑墨”，这些“黑墨”的形态就跟圆球一样，但边缘看着很不规则。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这团黑墨应该是在水下一两米的位置，但那种莫名其妙的清晰感，却给人一种触手可及的感觉。
黄河这一段水域，河中除了黄河水几乎什么都看不见，除非是水很浅，这才能勉强看见河底颜色较深的东西。
但我们这一块的水可不浅啊，就赵小三说，这里的水最少都有三米多深，再往前走一段，水深应该会变到四五米。
就是这么深的水，那团黑墨在最底下，照样能被我们看见。
柳叶已经在碰触到黄河水的第一时间沉了下去，而那一把被我撒下去的小米，则是一粒都没往下沉，全都飘飘荡荡的浮在水面上。
没错，我观察了好几秒，这些小米都没有被河水冲走，依旧稳稳当当的浮在落水的位置。
“小三儿，你把船往左边开，咱们多换几个地方测一下。”我满脸凝重地说道：“九转化仙阵的有效范围是一百米左右，只要我们确定了那个冤孽所在的位置，哪怕是模糊的位置，那也够了。”
“嗯，之后就跟那冤孽拉开距离，然后等你起阵是吧？”赵小三坐在船尾，一边操控着铁船的驶向，一边问我：“去左边测完，咱又去哪儿？”
“绕着圈来测，你做好准备，要是情况不对劲了，我让你跑你就跑，咱直接冲着岸边跑回去。”
“成。”
“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赵青栾好奇的问我。
“不清楚。”我紧皱着眉头，也是满脸的疑惑：“这玩意儿看着有点奇怪啊，但应该跟黑水孽脱不开干系。”
“这不会就是从它身上分离出来的吧？”赵青栾念念有词的嘀咕着：“易哥不是说过么，他原来遇见的那个黑水孽，好像也有这种黑水脱离本体的情况。”
“说不准。”我叹了口气：“咱现在想再多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搏一搏吧。”
按照瞎老板的说法，如果起阵的位置，距离冤孽真身太近，那么在布阵的过程中，说不准就会遭到冤孽的袭击。
九转化仙阵共有九个阵眼，想要起阵，那就必须得先依次搞定八个阵眼，只要前八个阵眼放进黄河里稳住了，那么在第九个阵眼搞定的同时，阵局就会在霎时间启动。
不用念咒，不用做法，只要按照顺序往黄河里丢东西就行。
从这个方面来说，瞎老板还是挺牛逼的，竟然能搞出这种简单实用的阵局……虽说布阵的过程有些繁琐，那些方位也得一一确定，但效果还是不错的。
当我们到达左侧悬崖处的时候，我又测了一下，柳叶小米沉水之后，依旧有冤孽存在于附近的反应。
此时此刻，我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刚才测试的位置，大概有二十米左右，靠着多处下水测试的手段，多花点时间，怎么也能把冤孽的方位测出来。
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都得建立在冤孽不随便乱跑的情况下。
“易哥要是忽悠我，我回去就找他玩命。”我嘀咕着。
“忽悠你什么？”沈涵一愣。
“他说这冤孽的活性很低，不喜欢到处窜，所以布阵比较容易。”我无奈的说：“可要是那冤孽一直都处于活动的状态，那么九转化仙阵就根本没法用啊，阵是死的，冤孽是活的，这不是逗我玩么。”
“如果冤孽真的在水里到处游动……那我们怎么办？”沈涵也有些担心了。
“先把冤孽藏身的位置找出来，之后就顺着下游走，一边往下走一边测，如果冤孽在跟着咱们游动，那我们肯定会知道，但要是它往反方向走，我是一点办法都没啊。”我摇了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之后的测试过程里，赵青栾也没闲着，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张白纸，用黑色马克笔在上面画了这一段河流的流向图。
随后又在上面细心的画出了我们测试过的点，时不时的还抬起头来，看看河面，像是在估算着几个点之间的距离。
从我们开始测试冤孽位置，直到我们得出结论，整个过程足足用了两个多小时。
“说真的，我有点后悔来陪你干活儿了。”赵青栾拿着那张白纸，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苦笑道：“我怎么感觉这事有点不靠谱呢。”
“我当初就劝过你啊，但你一个劲的说要来，还说谁后悔谁孙子。”我笑骂道：“孙子，你现在后悔了？”
“有点。”赵青栾很认真的点点头，表情有些复杂：“刚开始我还不觉得，但到现在……这条河给我种说不出的危险感……我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我也有这种感觉。”赵小三抽着烟，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但脸上的表情并不紧张，反而显得很是轻松：“管它的，天塌下来不是有袁哥顶着么。”
听见这话，我笑了两声，没搭腔。
我有胆子顶，但我不一定能顶住啊。
如果冤孽没有在河水里到处流窜，那么它现在的位置，就应该是在我们测出来的那里，也就是距离我们铁船六十米左右的峡谷拐角处。
那附近没有半点杂草树木，打眼一看，尽是荒凉的黄土堆。
“小赵，把船往右边开过去，开慢点，我让你停你就停。”
“好。”
瞎老板给我的阵图我一直都带在身上，所以在那时候，我也没敢装逼，大敌当前啊，可不能凭着记忆力来布阵。
我手里拿着阵图，一边看图做比对，一边有条不紊的确定着河里该放阵眼的位置。
第一个阵眼是“阳眼”，用于吸取四面八方的阳气，是专门搞来配合“阴眼”的，以达到先吸收阴阳二气再消化的目的。
“停！！”
在到达我所推算出来阵眼该在的位置时，我冲赵小三喊了一声，他也当即将船停下了。
“第一个阵眼就在这儿，等我先把秤砣丢下去测测水深……”
“哎对了，袁哥，我忽然想起来个事儿。”赵小三叼着烟，兴致勃勃的问我：“你带来的那棵玉松不是阵眼么？你不会也打算把那东西丢水里吧？那玩意儿可漂不起来啊。”
“最后一个阵眼不用下水，我问过易哥了，在船上布就行。”我笑道，见赵青栾跟沈涵的表情都有些凝重，犹豫了一会，我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要不你们先上岸等我吧，看小三儿开船，我也差不多闹明白怎么操作了，剩下的我来就行。”
闻言，赵青栾跟沈涵都白了我一眼，眼神里尽是鄙夷，估计是觉得我傻逼了。
见此情景，我也没好再说什么，提着秤砣缓缓走到船边。
我深吸了口气，猛地往前一甩。
伴随着扑通一声水响，秤砣霎时就没入了黄河之中……

第五十五章 孽现
从远古开始，人类似乎就惧怕黑暗。
对于远古时期的人类而言，身处黑暗之中，那就等同于变成了野兽的猎物。
而到了现在，人们都住在钢筋水泥构造的城市里，对于黑暗这种东西，依旧有着本能的惧怕。
我就是个例子。
冤孽我见过不少，玩命的活儿我也干过，可以说是特殊经历很丰富了。
但要是将我丢在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我照样会感觉到害怕。
与黑暗相反，如果人身处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不管是面临什么危险的东西，绝不会有身处黑暗中那么害怕。
此时，太阳已经升上了天空，原本还有些阴冷的气温，也在霎时间回升了上去。
赵小三坐在船尾，嘴里叼着半支烟，微微抬着头看着太阳，貌似还挺惬意，一点都没紧张的意思。
而赵青栾也是如此，虽说他已经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危险感，可还是没露出什么害怕的表现，有说有笑的跟我唠着嗑。
沈涵蹲在我旁边，细心的帮我检查着那些被大力马线拴着的秤砣，时不时的还拽几下线头，应该是在测试打结的位置牢固与否。
“这里差不多有四米多深，四米五左右吧。”我拽了拽手里的大力马线，冲着沈涵喊道：“小涵，你把那个写着阳字的瓶子给我。”
闻言，沈涵嗯了一声，随手就将瓶子递了过来。
“你打结之前多在瓶子上绕几圈，千万别把线搞松了。”沈涵提醒道。
“放心吧，这个我心里有谱。”我点点头：“等我把结打好，你记住拿剪刀给我，我把线头给剪了。”
赵小三见我把打了死结的瓶子丢进了水里，急忙问我一句：“袁哥，你们这一行的先生布阵除妖，阵局里的那些阵眼能不能随便移动啊？”
“一般来说是不能随便移动的，但也有些特殊的情况，主要还是得看阵局原理，有的能动，有的不能动。”我笑道。
“那你布的这个九转化仙阵能动么？”赵小三试探着问我。
“按理来说，不能。”我耸了耸肩。
“那你这个瓶子恐怕没栓好啊，线有点长了。”赵小三指了指在水面上漂浮着的瓶子，满脸担忧的说：“这可是黄河啊，你又不是没看见这里的水流速有多快，瓶子都在晃悠呢。”
“没事，一米两米的晃悠都坏不了事，只要不被河水冲跑就行。”我点了支烟，一边抽着，一边用眼睛扫视着河面上的状况，念念有词的给赵小三说：“走，咱往前推进个二十米，那就是第二个阳眼的位置。”
“好嘞，走你！”赵小三大手一挥，开着船就带着我们过去了。
在这个时候，我发现那些被司徒安排留守河边的政府人员们，谁都没撤走的意思。
虽说他们都按照我的吩咐，撤退到了距离河岸较远的黄土坡上，可这帮孙子的好奇心貌似比赵小三都大啊，一个个的拿着双筒望远镜看着我们。
阳光一照，那些望远镜都齐刷刷的闪了一道光，差点没把我的眼睛亮瞎了。
毫不夸张的说，那场面真的诡异到了极点。
各位可以想想。
一大排中年男人站在黄土坡上，动作整齐的举着望远镜，全都在一动不动的望着自己这边，那种感觉真让人有点毛骨悚然了。
“嘿，你看这帮傻逼，穿衬衫的我就不说了，那几个大热天的还穿西服，热不死你个孙子。”赵小三现在骂起来人都带着一股东北味儿，一边骂一边眉飞色舞的给我们说：“要不是三爷我今儿心情差，我非得过去教教他们怎么穿着打扮不可，狗日的都不懂时尚，这天气还跟咱们装啥黑衣人啊。”
“你就少说两句吧。”赵青栾一脸的惭愧，似乎是有种家门不幸的感觉，不停的摇着头：“我们赵家都出多少代英雄豪杰了，没想到啊，这一代竟然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你骂老子是东西？！”赵小三一瞪眼。
“你是谁老子？！”赵青栾也是一瞪眼。
见赵青栾要发飙了，赵小三霎时就换了一副表情，嬉皮笑脸的对赵青栾说：“嘿，哥哥诶，你跟我生什么气啊，我是觉得你那话不对劲，如果我是东西的话，那你不也是东西了么？”
“狗屁，老子不是东西！”赵青栾恶狠狠地骂道。
骂完这句话的时候，他似乎就发现不对劲了，想都不带想的，一步上前就掐住了赵小三的脖子，随后就疯狂的摇晃了起来。
“你个小王八蛋敢阴我？！！！”
“哈哈哈哈！！！老子阴的就是你！！让你平常拿我当佣人使唤！！”
见这两兄弟又掐起来了，我跟沈涵也懒得劝，早就见怪不怪了。
“哎，小涵啊，你们这些盗墓世家不会都这个样吧？”我好奇的看着沈涵，心说这些盗墓世家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呢？
海东青那人我可是见过的，虽说有本事，可那孙子的脾气……怎么说呢。
在我面前，他就跟个活爹一样，一天到晚都能拿居高临下的眼神看我，时不时的还会用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找我的茬。
但在胖叔他们面前，这孙子就是标准的乖宝宝，人说啥他听啥。
这种诡异的反差让我很想不明白，再加上赵青栾跟赵小三的表现，我是真有点怀疑这帮盗墓世家的后生……是不是脑神经都有那么一丢丢的问题啊？
“想什么呢？”沈涵听见我的问题后，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在我家，我说了算，我哥要是敢欺负我，有的是人收拾他！”
“我不是问这个……我的意思是……”我忽然反应过来了一件事，急忙问沈涵：“你家你说了算？”
“是啊。”沈涵点点头。
“那咱俩的事，你哥就算不答应，那也能成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声音压得很低，所以赵青栾他们并没有听见。
沈涵听见我的话后，愣了愣，随后就一巴掌拍在了我背上，差点没把我打得背过气去。
“谁跟你成了？！！”沈涵脸色通红的瞪着我，说话都有些颤抖了，应该是羞的。
闻言，赵青栾跟赵小三也停下了对殴的动作，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看着我们。
“什么成了？”
“滚！”沈涵骂了一句：“成你个头！开你的船去！”
“哎嫂子，你怎么只骂我不骂我哥啊，又不是我一个人问你……”
“因为你长得欠骂！”
在一阵笑闹声中，原本还有些不自然的气氛，似乎都渐渐变得轻松了起来。
我坐在船边，抽着烟，笑呵呵的看着他们闹，也没插嘴的意思。
就在这种越来越轻松的氛围下，我们很快就到了第二个阵眼所在的位置，由于有上一次放置阵眼的经验，所以这回手脚可麻利多了。
不过两分钟的样儿，这边就搞定了。
“走，下一个，继续往前开就行。”
“好嘞！”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八个次要的阵眼，已经被我们逐步放置完毕了。
也就是说，真正要玩命的时候，到了。
“布阵的过程里，冤孽没袭击我们，这可真是万幸啊。”我将玉松从行李包里拿了出来，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祖师爷还是长眼的啊。”
“这说明我们运气好啊。”赵小三嬉皮笑脸地说道，回头看了看黄土坡上站着的那帮人，很热切的跟他们招了招手：“喂！同志们好！我们马上完成任务了！你们这下可知道……袁……袁哥……”
忽然间，赵小三说话的声音颤抖了起来，脸色也在霎时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我注意到了这点，急忙转过身问他。
“水下有人……”赵小三满脸惊恐的指着不远处的水域：“巨……巨人！！”

第五十六章 巨人
毫不夸张的说，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夸张的场面。
我敢肯定，不光是我们这些在水里的人吓着了，包括那些远离河岸，站在黄土坡上的政府人员们，也被吓得不轻。
这玩意儿太他妈夸张了！！
在黄河之下，一个巨大无比的人形怪物，就那么平躺在水里，它通体呈黑色，不是那种我最先看见的黑影，而是……怎么说呢。
它的身子似乎就是由那种“黑色墨汁”构成的，在阳光下看着极其显眼，甚至还有种黑得反光的迹象。
这孙子有多大？
光是它摊开的那只手，就比我们整艘铁船还大，更别提它的身子了。
这一段黄河，十分之六七的水域都让它给占满了！！
打眼一看，我们所处的黄河似乎都变成了黑河，那种莫名的压迫力，确实让我们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意思。
“袁……袁哥……”赵小三颤抖着问我：“这就是我们要对付的冤孽啊？”
“应该……应该是吧……”我说话的时候，也在一个劲的发抖。
从我入行到现在，所见识过的冤孽也不少了，最厉害的，还得数当初我跟黑子联手干的阳齾之孽，准确的说，那孙子应该能算是半步阳魙了。
那个半步阳魙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有座高山压在了自己脑袋上一样，那种感觉，完全不能算是危险感了，而是一种能让人无法动弹的压迫感。
或许人类的第六感已经退化了，但却从未消失过。
当我面对那个半步阳魙的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猎物，而它则是能随时要我命的野兽。
可就算是如此，我也没有像是今时今日这般恐惧。
在看见水下的那个巨人时，我真的怂了，妈的，怂大了！
当时我害怕到了什么地步？
我拿着烟的手都在哆嗦，再怎么使劲，都抬不起那只手来。
哪怕是细微的动弹一下，我都觉得自己会死。
“袁贱人……你快用玉松起阵啊……”沈涵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都死盯着水下的那个黑色巨人，眼神略微有些散乱，身子不停的颤抖着。
沈涵是个胆子颇大的姑娘，甚至在大多数时候，都比我要胆大的多，遇事也比我冷静得多。
但在这时候，她还是表现出了自己害怕的一面。
“你们给我盯住它，剩下的交给我来。”我蹲下身子，将玉松放到手边，然后一口咬破了大拇指，在铁船的甲板上画起了起阵所需要的一个图案。
当然，这也能说是符咒，只不过这符咒要比普通的符咒简单许多，就是一个圈外加八个泐睢文而已。
这八个泐睢文，分别是四个阳字，四个阴字，按照瞎老板所说的顺序，依次排在了圆圈旁边。
做完这些，我没有多想，直接将玉松举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照着那个圆圈上放。
原本我还以为所有一切都如瞎老板所说的那么简单，但等到我实际运用阵局的时候，我才发现，那孙子就是在跟我扯淡！
不对啊，他不是跟我说过，这阵局是理论上能用，实际上能不能用还不知道……我操？！！
“你干什么？”沈涵见我抬着玉松半天不放下去，顿时就疑惑了：“你又在抽什么疯啊？”
“阿涵啊……”我颤抖着说道：“快来帮我一把……我放不下去……”
沈涵愣了愣，也没多问什么，急匆匆的就走到我身边，将手放在玉松顶端，往下按了按。
这一按她就知道我为什么发愣了。
玉松不是放不下去，而是根本没办法放下去。
在玉松下面，就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我，再怎么使劲往下按玉松，也不能将其移动分毫。
“玉松放不进阵眼……这他妈就扯淡了啊……”我满头冷汗的催促着沈涵：“你上点劲儿，咱们俩使劲往下按，看看能不能把它整下去。”
“好！”
在接下来的半分钟里，任凭我跟沈涵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没能把玉松按下去。
每使劲往下按一次，就感觉那堵墙往上弹了一下，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
“我来帮忙！”赵青栾见情况不妙，急忙走过来，用手搭在了我的手背上，跟着我们一块使劲按了按。
说来也怪，就在赵青栾将手搭上来的时候，我清楚的感觉那堵透明的墙，好像是微微往下凹了一下，随后又弹了回来。
“你们快点！！那个东西好像在往水上浮！！！”
赵小三忽然冲我们喊道，听见这话，我的脸被吓得更白了。
沈涵跟赵青栾也被这话吓得不轻，按着玉松的时候，手都在一个劲的发抖。
“使劲啊！！”我玩命的按着玉松，大吼道。
赵青栾脸都憋红了，说话都带着粗气：“我在使劲！！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啊！！怎么按不下去呢？！！”
“哎！袁哥！那个巨人好像开始缩小了！！”赵小三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什么玩意儿？！”我愣了一下。
“它的身子好像在缩小啊。”赵小三似乎也没闹明白是什么状况，嘀嘀咕咕的说：“这玩意儿看着怎么跟气球似的，刚才还这么大呢，现在就……”
没等赵小三把话说完，只听距离我们不过一二十米远的位置，忽然炸响了一声邪龇。
这声邪龇并不算大，可在那时候冷不丁的响起，着实吓了我们一跳。
但我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差点没把我吓死。
“吼！！！”
伴随着一声宛如闷雷炸响般的嘶吼，铁船正前方的水面，毫无预兆的出现了一个直径十米左右的漩涡。
这个漩涡里尽是黑水，但周围的河水却是正常的土黄色。
乍一看，就像是黄河里出现了一个黑洞似的，这点毫不夸张。
就在我们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一只漆黑如墨的巨手，猛地从那个“黑洞”里伸了出来。
“我操！！这是进击的巨人啊！！！”赵小三已经冷静不了了，跟疯了一般从船尾跳下来，然后用手按在赵青栾的手背上，拼命的往下按着：“袁哥你赶紧的啊！！！再不控制住局面我们就完蛋了！！！”
那只漆黑的巨手从水面伸出来之后，就缓缓“搭”在了水面上，随后，黑水孽的另外一只手臂，也从那个黑洞里伸了出来。
“袁贱人！！这怎么按不下去啊！！”沈涵急得都快哭了，眼睛通红的看着我，颤抖着说：“要不然我们现在就走吧？！让赵小三开船载着我们跑！！”
“哎这是个好主意！”赵小三霎时换了副表情，喜形于色的说：“跟那种怪物玩命不合适，我们还是撤吧！”
“不行。”赵青栾出人意料的拒绝了赵小三他们的提议，表情即紧张，又有些坚定：“我们跑了没事，但袁哥的名声可就坏了，那边可有政府的人看着呢！”
闻言，赵小三也没再说话了，瞟了我们一眼，摇了摇头。
“走吧。”
我把双手从玉松上撤了下来，满脸苦笑的对他们说：“小三说得对，跟这种怪物玩命不合适，现在我起不了阵，在这儿墨迹就是送死。”
“再试试。”赵青栾咬紧了牙：“再试试！”
“小三儿，你去开船。”我冲着赵青栾摇摇头：“咱们已经没必要试了。”
赵青栾听见我的话后，沉默了下来，没再说话，可手上还是在使劲。
在这时，黑水孽的脑袋，已经从那个“黑洞”里探了出来。
“吼！！！！”
黑水孽在水面上露头之后，便仰头嘶吼了起来，嘴里发出了阵阵让人头晕目眩的怒吼声。
“赵小三！！快他妈的开船跑！！！”我已经不敢再墨迹了，一脚踹在了赵小三的屁股上，大吼道：“再不跑咱们全都得完！！！快走！！！”

第五十七章 危机
黑水孽的身体能有多大，这个没人能说清楚。
瞎老板就曾经跟我提过，黑水孽的身形是不固定的，在某些时候，它会跟普通人一般大小，而在特殊时期，或是它想变大了，这孙子就能变大。
其实这种情况我在事先就猜到过，毕竟黑水孽的真身就是一摊黑水，想要凝聚成什么形状就能凝聚成什么形状，想要变大就能变大，想要变小也能变小。
可我是真没想到，这孙子竟然能变得这么大！！
黑水孽就那么轻轻松松的从“黑洞”里窜了出来，不，准确的说，应该是站了起来。
由于九转化仙阵其中的一个阵眼就在冤孽附近，所以我还是清楚那一块水深的。
那一片的水域应该是沙底，较为平整，说不准还有淤泥。
但就单说我用秤砣测出来的水深，都有近六米了！
黑水孽站着几乎都有四五层楼那么高，要是再加上潜藏在水下的身子，那么它整体应该有七层楼左右的高度。
一层楼有三米高，七层楼也就是有二十一米高。
再加上黑水孽跟我们的距离不算太远，那种犹如泰山压顶一般的压迫感，确实能够让我们崩溃。
我一直以为自己生活的世界都很简单，但在认识沈涵他们之后，这才发现，世界好像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就他妈是一个充满了灵异的世界啊。
可到了这时候，我发现，灵异的世界这个形容不太恰当，应该是玄幻了。
哪家闹的鬼会闹这么大个儿的？！好歹我也看过进击的巨人好吗？！！
真的，看见黑水孽从黄河里站起来的时候，我是一点抵抗的心思都没了。
“愣着干嘛！？跑啊！！！”我怒吼道。
赵小三听见我的吼声，这才缓过神来，忙不迭的点头，一溜烟的就跑到了船尾。
“小赵，现在不是我不敢拼啊，是咱们没必要拼了。”我见赵青栾还是有点不乐意，便劝了他一句：“我死了无所谓，但你们仨要是给我陪葬，那多说不过去啊。”
“妈的。”赵青栾紧咬着牙：“袁哥，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们现在跑了，你以后的路怎么走？”
闻言，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那边有人盯着呢，虽然他们是政府的人，但你今天的表现，肯定会一点不落的传进那个司徒的耳朵里。”赵青栾摇了摇头：“我们中国有个定律，如果一件不光彩的事传到了外人耳朵里，那么迟早有一天，跟你有关系或者要跟你打交道的人，都会听说这件不光彩的事。”
话音一落，赵青栾叹了口气：“你这算是自砸招牌啊。”
“怕什么，我们又不是不能收拾它。”我安慰道，但语气里却毫无底气：“我们现在先撤，他们问起来，就说这是战略性转移，晚点再干掉它就行了，只要这冤孽被我们收拾掉，那些负面的东西自然没人会放在脑子里。”
“你能收拾掉它？”赵青栾在笑，只不过是苦笑：“我都看出来你怕了，你还想收拾它呢？”
在这时，铁船已经在赵小三的操控下缓缓起步，随后就开始加速，直奔我们来时的河岸疾驰而去。
原先还站在黄土坡上，拿着望远镜看情况的政府人员们，此时又往后退了十几米，都快看不清他们的人了。
这就是有眼力见啊。
要是因为我们捉妖而导致他们被殃及池鱼，那这群孙子可就死得冤了。
“吼！！！”
黑水孽嘶吼着，但却没有移动的意思，依旧站在原地，双手在空中乱舞，仿佛是在宣泄自己心中的愤怒。
它的身躯极其庞大，虽说我们的船已经往外开出了一段距离，可还是被它身子下的阴影所笼罩着。
被黑水孽的阴影所笼罩的时候，真给了我一种天黑的错觉，连长空之中的烈日都让它给挡住了，我们这些坐在船上逃命的人，只觉得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在那时候我已经别无选择了，只能让赵小三带着我们跑路。
这冤孽的体型这么大，再加上我还没起阵，只要它在黄河里随便走两步，且不说能不能一脚踩死我们，那些被我丢进河里的阵眼，铁定是要移位了。
阵局没起就被破，这种情况下，我们如果还不跑，那得多傻逼啊？
如果九转化仙阵已经起了，并且有了作用，真把那冤孽给弄“清醒”了，那我打死也不可能跑，哪怕只有三分钟的时间能想办法收拾它，我也得搏一搏。
可现在呢？
妈的，老天爷也忒无情了，连三分钟都不给我，还指望我给他降妖伏魔拯救苍生呢？
现在我就算是玩命上，那冤孽也能一嘴巴子抽死我，与其轰轰烈烈的死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那我还不如先撤了，改日再战。
我没想过让瞎老板出手，也没想过真的跑路，但现在，我只能选择撤了。
原因很简单，船上不光有我，还有沈涵，赵青栾，赵小三。
他们不拿我当外人看，但我能不拿他们的命当回事吗？
只要今天战略性撤退成功了，那我应该还有点机会来收拾掉它。
洗怨这门的东西我差不多都研究过，虽然没有全部学会用，可看家本事我都是学到手了的。
拼着折寿干掉它，这事看着不靠谱，可我确实能做到，只不过不敢保证成功率罢了，但就书上说的，那几个靠着折寿才能起的阵局，从古到今貌似还没失手过啊……
“你想什么呢？”沈涵忽然问了我一句，似乎是发现我的表情有点不对劲了。
“我在想怎么收拾它。”我说道。
“如果实在想不到办法，你也不许乱来。”沈涵皱着眉头说道：“与其跟它拼命，你还不如让易哥来接手这事。”
“嗯，我知道，我不会乱来的。”我叹了口气，没敢把自己想的法子说出来。
“你不会乱来最好，如果你敢乱来……”沈涵冷笑了一声，先前还表现在脸上的害怕，在这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如果沈涵知道我在琢磨什么，那我毫不怀疑她会直接打晕我，强行将我从内蒙古送回贵阳。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所经历过的危险也不少了，我骗她的情况也不少，估摸着她是忍够了。
要是我再敢乱来一次，那她说不准就得先杀我祭天了……
“放心吧，这次的事不同以往，我不会乱来的，我也不想把命丢在它手上啊。”我装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回头看了一眼。
黑水孽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还在仰头嘶吼着，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毛病，看起来很是暴躁啊。
这时候，我们的船已经离岸不远了，最多再来个十几秒，我们的船就能稳稳当当的靠岸。
“一会儿给那帮孙子吹个牛逼吧。”赵青栾靠在船边，满脸无奈的说：“你总得找个能忽悠住他们的理由啊。”
“要啥理由，就说现在不是降妖伏魔的最佳时机。”我耸了耸肩：“爱信就信，不爱信就让他们滚犊子吧，大不了……”
就在我跟赵青栾唠着的时候，只感觉我们所乘坐的铁船猛地晃了一下。
“怎么回事？”赵小三回过头来看了看，脸色霎时就变了。
一看他的表情，我们便感觉到跑路这事怕是要出岔子了，急忙回过头，顺着赵小三看着的方向望去。
“我操……快加速！！快！！！”
黑水孽也不知道是听见了我的声音，还是已经发泄完了心里的怒气。
它不再嘶吼，也不再冲着天空挥舞双手，而是直勾勾的望着我们，抬着脚便向着我们走来。

第五十八章 引线
由于黑水孽的身形太过庞大，每往前走一步，伴随着震耳的闷响，河水便会控制不住的“晃荡”一下。
这一“晃荡”，我们的船也就只能跟着晃荡。
其实别说是我们这些在河里玩命的人了，就是站在岸上距离这儿几十米开外的政府人员，也照样跟着节奏晃了起来。
“要命了！！”赵小三惊呼道，随后就转过身子，专心开船往岸边走，头也不敢回。
“说真的，袁哥，看见这玩意儿的体型，我是真不觉得会有人能收拾它。”赵青栾满头冷汗的对我说道：“我们还是直接撤吧，这一片都不是久留之地啊，多在这儿待一会，我们的命都得交代在它手上。”
闻言，我点点头，对赵青栾的话表示赞同。
在此之前，我是真觉得黑水孽不会上岸，毕竟这孙子还没破开阵局啊，应该还是处于被郑小仙儿他们困住的状态。
可是现在，我是一点都不敢多想。
这丫的都现出真身了，看那势头，十有八九都会走上岸啊。
虽然它现在移动的速度很慢，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就算是再慢，它也有上岸的那天……
“吼！！！”
黑水孽猛地吼了一声，这一嗓子吼的，差点没把我们耳朵给震聋了。
此时，赵小三貌似是我们这几个人当中最紧张的一个，他掌握的不是铁船走向，而是我们的命。
如果他开船出了点意外，那我们一行人基本上就得全军覆没了。
且不说会不会死在冤孽手里，就我们这种连救生衣都没穿的普通人，掉进黄河里还不得被水冲出几十里去？
现在的情况可不比刚才啊，恍如巨人般的黑水孽，每走一步咱们的船就得一晃悠，要是控制不好，这船走着走着就得偏离赵小三定好的逃跑路线了。
忽然间，沈涵喊了我一声。
“袁贱人。”
“怎么了？”我转过头看去。
只见沈涵正抱着手里的玉松，满脸疑惑的问我：“起阵是必须在阵眼上起吗？”
“啥意思？”我愣了愣，没明白沈涵的话。
沈涵没回答我的问题，默不作声的蹲下身子，将手里的玉松稳稳当当的放在了甲板上。
她放玉松的位置，就是刚才我要用来起阵的位置，也就是那个用人血画出来的圈里。
玉松没有再被任何看不见的东西挡住，非常稳当的被放在了圈里。
见此情景，我稍微愣了一下，似乎是知道沈涵想说什么了。
“我们按着这棵玉松，让赵小三开船过去，直接到阵眼那儿，这样能起阵吗？”沈涵满脸疑惑的问我：“我觉得吧，如果阵局就跟个炸药包一样，起阵就像是点燃了引线，那也只需要一瞬间啊，只要点着就行了……”
“对啊。”我猛地一拍大腿，喜形于色地说道：“这法子好！！易哥说过，只要阵起了，九个阵眼就不会再被外力移动，标准的稳如泰山啊！”
俗话说得好，当局者迷。
在我们先前玩命起阵的时候，我们就是那些被迷住的当局者。
只想着怎么起阵，却没想到“绕个圈”再起阵，此路不通另有他路啊。
“要试试吗？”沈涵问我。
“肯定的。”我点点头：“趁着黑水孽还没走出九转化仙阵的有效范围，试试总比跑路强，免得浪费这个机会。”
“哎嫂子，你怎么舍得让袁哥去冒险了？”赵青栾特别好奇的看着沈涵，兴致勃勃的问：“你想通了啊？”
沈涵听见这一番话，皱了皱眉头，侧过脸看了赵青栾一眼。
“如果就这么跑回去了，他肯定不会甘心的。”沈涵很平静的回答道，眼里有些无奈：“说不准他会用别的办法来收拾这个冤孽，而且会背着我们来冒险。”
听见这话，我是真有点被吓住了。
我操。
沈涵难道有读心术吗？！！我怎么想的，这丫头是咋知道的！！？
“原来他又不是没这么干过，每次遇见解决不了的麻烦，都会拼着一股劲儿去冒险。”沈涵叹了口气：“与其让他一个人去玩命，那还不如让我陪着他呢。”
“又不是你一个人陪着，还有我们啊。”赵青栾拍了拍胸脯，似乎是从我们刚才的那些话里找到了信心，转过头就对赵小三说：“你小子赶紧把船开回去！”
“真要回去？”赵小三还是有些担心，满脸苦笑的问我：“袁哥，你有几成把握能起阵啊？”
“说不准。”我摇摇头：“但我相信你开船的技术，那孙子走得这么慢，你再怎么开船也不会被它踩住啊，对不对？”
“您可真高看我了。”赵小三苦笑不止的摇摇头。
见这孙子这么不开窍，我便用出了醍醐灌顶的一招。
“妈的，你就把这条河当成秋名山，黑水孽双脚之间的空当就是五连发夹弯。”我一本正经的对赵小三说道：“只要你安全的把车开过去，你就从老司机蜕变成秋名山车神了。”
“开车？”赵小三眼睛一亮。
“来不及解释了，快开车吧。”赵青栾似乎都摸清楚我们的套路了，一脚踹在了赵小三屁股上，骂骂咧咧的说：“哥哥去玩命，你个弟弟怂个屁啊，大不了咱俩一块死呗！”
没等赵小三骂人，赵青栾就走上前去，跟他勾肩搭背了起来。
“黄泉路遥啊，你说说，让哥哥一个人去走，你难道不伤心不难过吗？”
“呵呵。”赵小三微笑道：“要是你死了，我保准送你一个带音乐的骨灰盒。”
“我操？！！！你小子……”
赵青栾正要动手去掐赵小三，但他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就让沈涵给硬生生的拽到了边上。
“回去再收拾你。”赵青栾骂道。
“怕你啊？”赵小三哈哈大笑了起来：“大不了咱们再打个两败俱伤呗。”
在他们俩斗嘴的时候，铁船缓缓调转了方向，在赵小三的操控下，直直冲着我们刚才起阵的位置过去了。
下定决心要玩命是一回事。
真正的玩起命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们回去的方向，跟黑水孽行走的方向，完全是正冲着的，也就是说，我们只要不闭眼睛就能看见黑水孽。
赵青栾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像是在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见他拿出三支烟来，放进嘴里，然后挨个点着。
“袁哥，看你的了，别让我们失望啊。”赵青栾笑道，递了一支点燃的烟给我，随后又将另外一支烟递给赵小三。
“妈的，我尽力。”我咬紧了烟嘴，表情有些凝重。
当时我都不敢抬头去看黑水孽，那可是七八层楼高的“巨人”啊，要是在它脚底下抬头看它，那压迫力得有多大？
“小涵，小赵，咱们仨现在就按着玉松，千万别撒手。”我咬了咬牙：“是成是败，就看此一搏了。”
“好！”
就在这时，我只感觉铁船猛地晃了一下，黑水孽的右脚，直接踩在了距离我们不过五六米的位置。
按照它现在的行动速度来看，这一脚应该是对准了我们铁船踩的，只是刚巧被赵小三开船躲过了而已。
沈涵抬起头，朝着黑水孽看了一眼，也没吱声，随后就蹲下身子，将双手放在了玉松的顶端。
“祖师爷保佑啊……”我祈祷着，一把将沈涵的手抓起来，随后又将自己的手掌放上去，垫在了最底部。
“你干什么？”沈涵一愣。
“在最底下的肯定疼。”我笑道：“这种活儿我来干就行了。”
赵青栾看了看我们，笑了起来，没说话，把双手放在了我的手背。
“矫情。”
沈涵冷哼了一声，将手放在了最上面。
“袁哥！！要到了！！！”赵小三喊了起来，语气很是紧张。
我猛地在手上使了劲儿，红着眼睛冲玉松大吼了一声。
“给老子稳住啊！！！”

第五十九章 意外
此时此刻，玉松就跟活了似的，不停的颤动着，像是要拼尽全力从甲板上的阵眼脱逃出来。
但不得不说，它现在向上反弹的力度，已经比原来低了太多。
如果是最开始的那种情况，那毫不夸张的说，我们三个人合力都按不住它，刚有点反应，玉松就得弹到我们脸上来。
现在玉松是在“反抗”，可惜的是，在我们几个人的控制下，这丫的再怎么动，也不可能离开阵眼分毫。
“快！！！咱们要成功了！！！”
我一看玉松颤动的幅度变小了，脸上顿时就有了喜色，忙不迭的给沈涵他们说：“这阵要起了！！！快！！使点劲儿别让它弹出来！！！”
“我知道。”沈涵咬紧了牙。
忽然间，赵小三冲我们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惊疑不定的味道。
“袁哥！这个怪物怎么不动了？！”
听见这话，我们这几个按着玉松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后，便抬起头冲着黑水孽看了过去。
在这个时候，黑水孽仿佛是被人点中了穴道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望着我们。
它的双手已经垂了下去，仿佛是没有力气再抬起来一般，软瘫瘫的靠在大腿外侧。
黑水孽的面部五官基本上是看不清的，就是黑漆漆的一片，要不是它在嘶吼的时候，嘴会长大到一个夸张的地步，我估计都看不见它的嘴在哪儿。
虽然我看不见黑水孽的眼睛，可我却能感觉到它的眼神。
没错。
是眼神。
它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活人，眼神里并没有大多数冤孽含着的死气。
“轰！！！”
伴随着一声靐鸣炸响，我所布下的第一个阵眼之上，就像是有人用雷管在那片炸鱼似的。
猛地炸出了漫天水花。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我所布下的第二个阵眼，也传来了一声极其震耳的靐鸣。
与此同时，那片水域也被炸出了漫天水花。
“我操我操！！！”赵青栾惊呼道：“袁哥！！我们起阵成功了是不是？！！”
“马上了！！”我喜形于色地喊道。
当第一声靐鸣炸响的时候，我们按着的玉松，挣扎的幅度就渐渐变小变弱了。
而在第二声靐鸣炸响时，玉松都没了往上反弹的意思，只是在左右的摇晃着，像是想从阵眼里跳出去。
“轰！！！”
在接下来，那些被我布下阵眼的位置，一个接着一个的传来了靐鸣声，而水面上也都炸出了一片片水花。
很快，这些阵眼都挨个“炸”完了，而站在黄河之中的黑水孽也有了动作。
黑水孽不再是愣在原地发呆那样，只听它猛地嚎叫了起来，仿佛是感觉到了痛苦一般，双手抬起，紧紧的捂着脑袋。
由黑色液体构成的五官，在此时也越发明显。
从先前我都看不见它五官的地步，迅速蜕变到了我能一眼分出它的五官。
“啊！！！！”黑水孽惨嚎着，慢慢蹲下了身子。
它的双眼其实就是两个凹下去的黑色窟窿，这个窟窿的形状从一开始的正圆形，忽然变得诡异了起来，一会是长条形，一会儿又是不规则的圆形，几乎每分每秒都在变化。
而它的嘴部，也是在变幻个不停，甚至有一次还冒出了满口的利齿，那场面可不是一般的吓人啊。
“袁贱人……它现在已经清醒了吗？”沈涵小心翼翼的问我：“看它这样好像是阵局起作用了吧？”
“是啊，袁哥，这个怪物是不是让你给搞定了？”赵小三叼着烟问我，眼睛不停的在那个巨人身上扫视着：“能把它搞成这样，你也是够牛逼的。”
“阵局还没起。”我说道，表情并没有半点轻松。
现在已经到了论成败的最后一步，是成是败，那都得看我们接下来的表现了。
玉松摇晃的幅度已经变得很微弱了，几乎都让人感觉不出来了，但要是一直触碰到玉松的话，还是能发现它有一些细微的颤动。
九个阵眼，已经起了八个，就看最后这一个了！
“轰！！！”
就在我满脸凝重按着玉松的时候，只听铁船上空，猛地炸响了一声雷鸣。
真的，这种靐鸣声，只能用雷鸣来形容了。
原来的那些只能算是比喻，可这次的靐鸣，的的确确是大得有点吓人，甚至于比我这辈子经历过的雷鸣都要大。
赵小三是最幸福的人了。
在这一声靐鸣响起的时候，他几乎是在霎时间就捂住了耳朵，满脸痛苦的蹲在了甲板上，看他那样，貌似是让这一声靐鸣给震着了。
我们几个按着玉松的人，可以说是最倒霉的。
由于我们的双手全都按在玉松上面，生怕这玩意儿又弹起来，导致阵局不攻自破，所以在那时候我们是打死都不敢撒手。
虽然我没有跟沈涵他们打招呼，可他们也不傻啊，先前我说阵局还没起，那么就代表绝对不能撒手。
在靐鸣声响起的时候，我只感觉脑袋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似的，一种极其难受的眩晕感，霎时就向我袭来。
我当时忍不住干呕了起来，满脑门的青筋，那模样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沈涵跟赵青栾的身体素质比我强，可在这时候，他们的表现也没比我好多少，眼神都是迷迷糊糊的，脑袋一个劲的晃悠着，像是要晕了。
“我……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是死了吗……”
听见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声，我就跟还魂了似的，瞬间就来了精神，虽然脑子还是有点晕得慌，耳朵里也在不停的耳鸣，可我的状态已经比先前好很多了。
“阵局已经起了！！”我大喊道：“我……呕……”
在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胃里猛地翻腾了起来，忍不住侧过头去，吐了一地。
我不吐，赵青栾跟沈涵还没事。
我这一吐，他们俩跟着我就吐了。
“哎你们别吐啊！！！”赵小三大喊道：“袁哥！！你不是说这阵局只有三分钟吗？！都过去二十多秒了！！！你赶紧办正事啊！！！”
我的耳朵在那时候已经有问题了，被那声靐鸣一震，我听什么声音都特别模糊，再加上耳鸣不断，那种感觉真是没法说了。
“你们按住……呕……”
我当时已经说不了话了，只要嘴里往外蹦出来几个字，下一秒就得开始吐。
这种情况真的不是我能控制的，身子根本就不听我的指挥，只要我敢说话，它就敢吐，我不说话，它照样要让我吐。
妈的，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快劝它……快把它忽悠到那个酒坛子……呕……”沈涵的状况也不比我，没说两句就吐上了。
而赵青栾的情况也不乐观，他都没想说话，一个劲的吐着。
“袁哥！！四十秒了！！！”赵小三急得直跳脚：“你赶紧办正事啊！！别吐了！！”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呢……他们还活着吗……”
黑水孽已经陷入了迷茫期，不停的自言自语着，应该是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他们该死……他们该死……”
“我得去杀了他们……”
“你们是谁？”
黑水孽似乎是注意到我们了，语气里满是迷茫跟疑惑。
“我是……”
我话都没说完，胃里一阵翻腾，我又吐了。
在那瞬间，我感觉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里流了出来，我是真想哭啊，妈的都给我吐哭了。
好不容易把这孙子弄进了迷茫期，胜利也就在眼前，但谁知道会是这种情况呢？！！
“妈的你们怎么就这么靠不住呢？！！”
赵小三忍不住骂了起来，左右看了看，一把将我事先加工好的酒坛子拿到手里，然后把红布盖子给掀开了。
“黑大个！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第六十章 时间
赵小三绝对是疯了，我非常的肯定这点。
在那种时候，这个完犊子的孙子竟然还玩西游记的梗，你他妈这不是把我们往阎王殿里催吗？！！
我当时又是气又是绝望，看着赵小三的眼神，都已经满含杀气了。
要是我们这次死在了黑水孽手里，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赵小三啊赵小三，你也不是那种没眼力见的人啊，既然都看见我没了说话的力气，那你就开船走人啊。
再不济，你想要搏一搏，那你也整点正常的东西啊！
开口就是一句，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感情你是把我加工过的酒坛子当紫金红葫芦使啊？！
“黑大个！我喊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赵小三又喊了一句，这下子不光是我在哭了，连赵青栾都哭了。
我操你大爷的赵小三！！
“这不是紫金葫芦！！你个王八犊子！！！我……呕……”
这一句话是我拼着命喊出来的，可到最后我还是没能把话说完，又吐了一个昏天黑地。
听见我的话，赵小三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对我道歉。
“对不起啊哥！！我刚才太紧张了！！”赵小三说完这话，又冲着那个黑水孽喊了起来：“你是不是想杀人给自己报仇？！”
一听赵小三这话，我稍微松了口气，吐了一口算是庆祝赵小三的智商回归了。
你个王八蛋总算是说点正常的东西了，这样才对啊！
好好劝黑水孽，把它劝进酒坛子里，咱们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杀人……”黑水孽喃喃道：“他们该死……”
对，就是这个感觉，就是这个走向！
赵小三你赶紧把它往正题上引啊，只要它知道自己想杀的人都已经被自己杀了，那么它心里的怒气自然会平复一些，到时候再用别的话来忽悠它，把它弄进酒坛子里，咱们就……
“那些人还活着！”赵小三大吼道。
这瞬间，我感觉眼前一片黑暗，我操，你怎么又不按套路出牌啊？！！
我这边还在紧张得要死，忽然间，我发现赵青栾跟沈涵的表情似乎是轻松了些，看着赵小三的眼神里，都隐隐约约透出了一股子信心。
“他们还活着？”黑水孽问赵小三。
没等赵小三回答它的话，黑水孽就猛地嘶吼了起来。
那种吼叫声，不像是先前那般充满了兽性，怒气也没有那么明显，可现在的嘶吼声里，却有种难以言喻的绝望透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时候，我忽然有点同情黑水孽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虽然我只是模糊的听说过他是被人害死的，可它嘶吼声里所带着的绝望，却告诉我，有的事没我听说的那么简单。
它的嘶吼声，让人听得直心疼。
现在时间过去了多少秒，我已经没办法计算了，那时候我脑子就是迷糊的，很多事确实能够想到，可要是让我去想那些细节，比如掐分掐秒的计时，我是怎么都办不到了。
沈涵跟赵青栾似乎是知道我在想什么，用手跟我比划了一下，异口同声的说。
“还有一分半。”
忽然，黑水孽紧紧的抱着脑袋，痛苦的蹲了下来。
“他们为什么还活着？！！”
我现在稍微好点了，虽然还是在一个劲的吐，可脑子却变得清醒了一些。
听见黑水孽的话后，我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看。
现在黑水孽没有攻击我们的迹象，所以暂时来说，我们是安全的。
可我当时却依旧能感觉到自己有多害怕。
各位可以想想，一个七层楼高的黑色巨人，就那么蹲在你所乘坐的铁船旁边，一边捂着头嘶吼着，一边用两个漆黑的大窟窿盯着你看……
那种压迫感真是没说的。
“他们现在就活得好好的，害死你的人都还活着！”赵小三不停的刺激着黑水孽，表情中也出现了一种讥讽，估计是他装出来的：“你连这些人都没干掉！你说你是不是废物！”
“你说什么？！！”黑水孽咆哮了起来：“你说我是废物？！！”
“如果你不是废物，那他们为什么还活着？！”赵小三骂道：“现在你被困在这条河里，想要去报仇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你别忘了，你现在是鬼！困住你的人都是些道士！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我真的死了吗？”黑水孽迷茫的问赵小三，刚才那种怒火滔天的情绪，似乎也在眨个眼的功夫里消失了。
“你自己看看你是什么模样，你不是死了，难道还活着吗？”赵小三反问道。
黑水孽缓缓将双手抬了起来，摊开手掌，默默的看着自己的手心，像是在想什么，霎时间九沉默了下去。
“最后一分钟了。”赵青栾低声说道。
不得不说，他跟沈涵的身体素质确实比我强，我这边还在干呕呢，他跟沈涵就已经缓了过来。
虽说他的脸色还是跟个死人一样，但说话貌似没什么问题了。
“别插嘴，让赵小三跟它谈，现在我们插手就相当于画蛇添足。”沈涵满脸凝重地说道：“不知道他这一招激将法能不能起作用啊……”
过了几秒，赵小三猛地大吼了一声。
“我就问你一句！你想不想报仇！！！”
“我……我现在这样还可以去报仇吗……”黑水孽喃喃道，冷不丁的兴奋了起来：“对啊！我是鬼！！那些人现在肯定斗不过我！！”
“你连这条河都出不去，你还想去找那些人报仇？”赵小三骂道：“你现在可是鬼啊！那些困住你的人就是道士！专门收拾鬼的！”
“我出不去？”黑水孽愣了一下，语气里有些疑惑。
“你要是能出去，我们干嘛还来救你啊？”赵小三问道，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眼里的焦急已经快要掩饰不住了。
现在的时间就几十秒的样子，说不准连半分钟都没了。
要是再这么跟冤孽墨迹下去，我们就全完了！
“你们是谁？”黑水孽忽然问道。
“你别管我们是谁，反正我们不会害你。”赵小三说：“如果我们想害你，早八辈子就把你打得魂飞魄散了。”
“你们也想害我？！！”黑水孽咆哮了起来。
“狗屁！！”赵小三越来越着急了，说话都有些结巴：“妈……妈的！你这人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我们是专门来救你的！要是你不信我们现在就走！你的仇这辈子也别想报了！！”
黑水孽也不知道是被赵小三吓住了，还是被骂得愣住了。
听见赵小三这一番话，它都没吱声。
“这条河里有那些臭道士布的阵！你这样是出不去的！”赵小三指了指怀里的酒坛：“你进来，我们带着你走。”
“进那个坛子里？”黑水孽疑惑的问道。
“不进算了！老子现在就走！”赵小三发动了引擎，作势要开船带我们走。
就在赵小三话音落下的同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邪龇声，而黑水孽的身子，也渐渐的颤抖了起来。
我操。
三分钟果然不够用……完了……
“我跟你们走！！”黑水孽颤抖着喊道。
赵小三听见这话，稍微愣了愣，随后脸上就涌出了一抹狂喜。
“那你快进来啊！！”赵小三催促道。
“我要怎么进去？”黑水孽颤抖着问赵小三：“我这么大个儿，怎么钻进那个坛子里？”
“你……”赵小三也愣住了，急忙问我：“袁哥，它怎么才能钻进来啊？”
“你问我我他妈问谁去！！”我气得都哭了：“你让它先把脑袋伸进去试试！！”
“好！”赵小三点点头，随后就给那个黑水孽说：“你先把脑袋伸过来。”
黑水孽颤抖了几下，听见赵小三的话后，缓缓往前倾了一下身子。
但我们怎么都没想到，它接下来的动作，不是把脑袋往前伸，而是高高的抬起了右手，拍了下来。
“吼！！！”

第六十一章 融化
在黑水孽的巨掌从天上拍下来的时候，我们只感觉是一朵乌云罩住了自己，头顶上连半点阳光都看不见。
伴随着一阵劲风，它的手掌很快就落到了我们头顶上两三米的位置。
那时候我们真觉得自己要死了。
“妈的！！我操你大爷的方时良！！！”
我悲愤欲绝的吼了这么一嗓子，随后就将沈涵拉到了我怀里，紧紧的抱住了她。
沈涵没说话，也没有尖叫，就那么默不作声的让我抱着，然后轻轻将双手揽在我的腰上。
现在我们已经没机会了。
别说是跑路，就是跳水搏命从这儿漂流下去，那也没有半点可能性。
估计我们还没跳下去，黑水孽就得把我们全给拍死。
“你干什么！！！快醒过来！！！”赵小三忽然吼了起来。
不用想都知道，赵小三是在死马当作活马医，他现在唯一期待的，就是想靠着这一句话，把刚才还清醒的黑水孽弄清醒过来。
但这还有用吗？
瞎老板很明确的告诉过我，这个九转化仙阵的有效时间，就是三分钟，多一秒都不……
哎对了！刚才黑水孽在跟赵小三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怎么也得过三分钟了啊？！！
当时它是怎么清醒的？！！
“我……我的头好疼……”
毫不夸张的说，在听见黑水孽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大脑直接死机了。
没有惊喜。
没有激动。
什么都没有。
整个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绪都在霎时间荡然无存。
这种感觉我从未有过，真的，或许这是真正濒临死亡的人才能有的感受。
在前一秒，已经做足了一切赴死的准备。
但在后一秒，却意外的劫处逢生。
“袁……袁贱人……”沈涵喃喃道，抬起头看了看悬在我们头顶上方的巨掌：“我们……我们没死？”
“把手收回去！赶紧的！”赵小三脸色惨白地吼道：“你到底想不想让我们带你走？！！”
“想……我……我的头好疼……”
黑水孽一边痛苦的自言自语着，一边把手收了回去。
在这瞬间，我清楚的看见，沈涵哭了。
“我们没死……”沈涵没有兴奋的大叫，也没有露出半点大难不死该有的表情，很平静的抱着我，将头依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们没死……”
“没事，我们怎么都不会死的。”我这时候已经缓过了神来，轻轻用手拍了拍沈涵的后背，然后给赵小三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开船跑路。
现在黑水孽真的像是没清醒过来，看起来，只是单纯的“药劲儿”没过去罢了。
它此时倒是没继续攻击我们的意思，可谁知道它下一秒会不会拍我们呢？
这种险我实在是不敢去冒了，妈的，我确实是怂了！
怂归怂，我并不觉得丢人。
我相信每一个经历过这种生死关头的人，都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
或许人们都是一样的，就像是那些跳楼跳到一半后悔的自杀者一样。
自己的生命只有在即将要失去的时候，才能感觉到自己有多珍惜这条命。
赵小三在那时候也看见了我的眼神，自然猜到了我想让他做什么。
可赵小三却没有马上开船跑路，而是看了看甲板上那棵屹立不倒的玉松。
此时此刻，那棵玉松就跟粘在了甲板上似的，哪怕我们没有按住它，在铁船晃动的时候，它依旧没有半点摇晃的意思，更别提倒下了。
“再试试不？”赵小三问我，表情很是凝重，压低了声音跟我说：“它现在还没有彻底恢复前面的状态，所以不会攻击我们，如果我开船走了，阵眼偏离，你布下的那个阵局也应该会破吧？”
话音一落，赵小三低声问我：“阵局破了，它会不会直接攻击我们？想要从它的攻击范围脱逃出去，至少得十秒左右，甚至更多，我们的船还没起步呢，得慢慢加速啊……”
“试试吧。”沈涵侧过头去，看了看甲板上的玉松，对赵小三说：“瞎跑说不准只会坏事，跑是百分之九十会死，留在这儿跟它谈谈，只是百分之八十会死，为什么不拼一下呢？”
“我同意。”赵青栾咬了咬牙：“都到这地步了，大不了就死呗！”
“如果我们现在把船开走，会不会让它彻底失去理智？”赵小三很认真的问我。
“说不准。”我摇了摇头：“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我的想象范围了，黑水孽现在还能保持清醒……这是我怎么都没想到的，而且按照瞎老板的话来说，现在的阵局应该是已经破了，但这棵玉松……”
赵小三没听我说完话，直接摇了摇头。
“别说那些没用的，我们到底是跑还是……算了不问你了。”
赵小三回过头，对那个陷入了混乱的黑水孽喊道：“你别乱动，把脑袋伸过来，看看能不能伸进这个酒坛子里！”
黑水孽用手抱着脑袋，痛苦的呻吟着，像是没听见赵小三的话。
等赵小三重复了几遍之后，黑水孽才点点头。
“好……”
“你傻啊，它的脑袋这么大，伸过来也进不去啊。”赵青栾骂道：“反正我们都在玩命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的，你让它好好想想，怎么把身子缩小！”
闻言，赵小三愣了一下，随后看了我一眼。
见我也点头了，赵小三也就顺着赵青栾的意思，问黑水孽，你知不知道怎么把身子缩小？
黑水孽刚开始像是没听懂赵小三的话，把伸过来的脑袋收了回去，低着头看着我们，一言不发。
过了大概两分多钟的样子，它开了口。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好像可以……那是在我记忆里……是……”
黑水孽说的话很模糊，我听到最后都没听明白它想说什么。
就在我琢磨着它说这些话是啥意思的时候，只听黑水孽忽然发出了两声低吼。
下一秒，我们四周就响起了一阵水声。
我当时已经愣住了，表情呆滞的看着正在渐渐融化的黑水孽，只感觉满头的雾水。
这是什么情况？！！感情它缩小就是直接融了？！
“嘶……”
伴随着突如其来的这阵邪龇声，黑水孽融化得更快了。
只见它的身子就像是被太阳晒化的沥青一般，一块接着一块的往河里掉着。
不过半分钟，它整个身子就彻底变了形状。
最开始我们看着它还是人形，可到了现在，它就是一根凹凸不平的柱子。
当黑水孽彻底从我们视线中消失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霎时就占据了我们的心。
“它跑哪儿去了？”赵小三疑惑的问道。
“不知道。”我摇摇头，随后便看了看天空中高悬的太阳，缓缓松了口气：“但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估计我的嘴是让赵青栾给传染了，说什么来什么。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在我们铁船的右侧，也就是距离我们最近的那个位置，一条漆黑如墨的“蛇”忽然冒了出来。
不对，它应该是从水里爬出来的！
“这怪物是变形金刚啊？！”赵小三惊呼道：“还能变成这样？！怎么看着跟蚯蚓似的……”
“快！！”我火急火燎的催促道：“把酒坛子放它旁边！让它钻进去！”
赵小三不敢耽误，听见我的话后，忙不迭的就跑到了那条黑蛇旁边，将酒坛子放在了甲板上。
那条黑蛇也不知道是长没长眼睛，反正我看不出来。
它支着身子，左右看了看我们，随后就慢慢从船边爬到了甲板上，围绕着酒坛观察了起来。
“进去啊……快进去啊……”
我咬紧了牙，不敢出声，只敢在心里祈祷。
或许黑水孽是听见我的心声了，它慢慢支起了身子，想都没想，很干脆的就把脑袋伸进了酒坛子里。
而在此时，一声靐鸣，凭空炸响。
“轰！！！！”

第六十二章 镇孽
那条黑蛇的身子都在水底下，爬上甲板的部分，只能算是它身子的前端罢了。
当它的头部伸进酒坛子里后，它潜藏在水面之下的身子，也在迅速的从水里窜出来，然后疯狂的钻进了酒坛子里。
天知道这条黑蛇有多长。
足足过了十五分钟，这条黑蛇才将尾巴钻进坛子里，而天空中回荡不止的靐鸣声，也在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操？！！”赵小三激动得都快哭了：“成了！！！我果然有当道士的天赋啊！！老子回去就拜瞎老板为师！！”
“你喊个屁！”我忙不迭的催促道：“快把红布盖子盖上！！”
赵小三估计是激动得懵逼了，手舞足蹈的在那乐个不停，最后还是赵青栾过去给他后脑勺一巴掌，这孙子才缓过神来。
“那不是激动么！”赵小三笑道，将红布盖子塞回了酒坛子口。
等他将红布盖子放回原处的时候，我没敢多耽误，急匆匆的将地上的玉松拔了起来，跑到赵小三身边，小心翼翼的将玉松底座压在了红布盖子上。
当玉松碰触到红布盖子的时候，只听砰地一声闷响，玉松霎时间就吸附在了红布盖子上。
那种情况，就像是两块磁铁互相吸附了似的，哪怕我松开了手，玉松也没有在红布盖上有所晃动。
“成了……”我用手轻轻晃了晃玉松，确定它已经彻底吸附在酒坛口后，忍不住一把搂住赵小三，大笑了起来：“小三哥！牛逼啊！”
“哈哈哈！这次的事儿我能吹一辈子！”赵小三跟着我一块笑着，手舞足蹈的在甲板上跳了起来：“你们三哥牛逼不！”
估计赵小三也是乐疯了，跳动的幅度略大，搞得我们所乘坐的铁船也在一个劲的晃悠。
赵青栾脸色惨白的给了赵小三一脚，骂了一句：“别他妈跳了！一会儿船翻了！”
“你看看，你这个怂货！翻个船怕什么？我还翻过车呢！”赵小三挤眉溜眼的冲着赵青栾笑了笑，随后又给我使了个眼神。
霎时间我就明白他所说的翻车是什么意思了。
就是那一次，他一脚踢穿我电脑的那次！
“已经搞定了吧？”沈涵问我。
看她的表情，似乎还是很担心会出岔子，毕竟刚才的反转太快，她压根就接受不能啊。
“放心吧，它进去就出不来了。”我笑道。
“真的？”沈涵问道。
“废话，这种事我还能骗你么！”我大笑道。
沈涵听见我的话后，她沉默了好一会，表情有些茫然。
过了会，沈涵冲着我们笑着耸了耸肩：“真没想到，我们竟然还能活着。”
“是啊。”我点点头，随后对赵小三说：“开船回去吧，这活儿算是结了。”
赵小三嗯了一声，发动引擎，载着我们便向着来时的河岸驶去。
在接下来的过程里，大家都没再说话。
赵小三笑眯眯的抽着烟，坐在船尾望着河岸，表情不是一般的悠闲。
而赵青栾呢，应该是被先前的一连串反转搞出后遗症了，目光呆滞的靠在船边，仰头看着天上的太阳，就跟个老年痴呆似的。
沈涵默不作声的蹲在甲板上，双手抱着膝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原本是跟着赵青栾坐在一起的，正抽着烟发呆呢，一看沈涵这情况，便起身走了过去，陪着她蹲在旁边。
“咋了？”我担心地问道：“看你情绪有点不对啊。”
“没什么。”沈涵瞟了我一眼，默默的往旁边移了两步，跟我拉开了距离。
“哎我去，你干嘛呢？”我疑惑的看着沈涵：“我又惹你生气了啊？”
“没有。”沈涵声音沉闷的回答道。
“那你这是啥意思啊。”我挠了挠头：“我觉得你有点不开心啊。”
“用不着你管。”沈涵把头低了下去，看着甲板，就跟个生气的孩子一样，听那语气，委屈得不行。
但也是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我们先前被靐鸣震吐的时候，许多秽物都被我们吐在了船上。
沈涵是第一个发现这点的，因为她一低头，就看见了赵青栾刚才吐的那些东西。
“我操。”我看见这些玩意儿，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哎呀！！”赵青栾也回过神来了，看着甲板上的那些秽物，表情难看得不行：“怎么这么恶心呢！”
“你们自己吐的还嫌恶心？我都没说话啊。”赵小三啧啧有声地说道。
沈涵捂着嘴，脸色苍白的站起身子，走到了船头那个最干净的位置，我跟赵青栾也紧随其后的跑了过去。
这一回，我们的人可算是丢大了。
为了降妖伏魔，自个儿还吐了个半死，最后还把政府支援的铁船给弄成这个模样。
我是真有点不好意思上岸了，等那群政府人员过来接收船的时候，天知道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在赵小三的嘲讽声里，铁船很快就被他开到了岸边。
见我们靠岸了，那些远离河岸的政府人员们，也迅速的跑了过来迎接我们。
果不其然啊，一切都如我猜想的那样。
他们在看见甲板上的那些秽物时，表情都有些莫名的诡异，领头的那个中年男人更是皱起了眉头。
“那个怪物……已经被你们收拾了吧？”他担心的问我。
“收拾了。”我点点头，强行装出了一脸平静的模样，任凭那孙子再怎么往甲板上扫视，也照样面不改色。
反正都丢人丢到这地步了，那还不如装淡定点，怎么说也得有点高人风范啊。
“船上这些……”那人欲言又止的看着我。
但没等他把话说完，我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别说这些没用的，剩下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把船上的东西收拾收拾，都给擦干净点，转头还能当新船卖出去。”
听见我的话，他张了张嘴，又想说什么。
“不用谢我，为民服务，为国家降妖除魔，那是我们先生的本分。”我义正言辞的对他说道。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感觉一种难以言喻的荣誉感油然而生。
妈的。
我活了这么些年，也算是真真正正的为国家做贡献了！
“不是，我是想提醒你一下。”那中年人像是有点难以启齿，尴尬的指了指我的脚：“你踩着那些东西了。”
我低下头看了看，顿时就反应过来，自己装逼装失败了。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以装逼为生的人，总有六百多种挽救颜面的方式。
“故意的。”我不动声色的给那人说：“祖师爷曾经说过，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万物皆是虚无啊，只有身在红尘中才能……”
“这不是观音说的么？”旁边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嘀咕道。
“差不多一个意思。”我也没心思继续跟他们扯淡了，摆了摆手：“我们先回去了啊，功成就得身退，你们自个儿玩着吧。”
听见这话，那个领头的人嗯了一声，看了看平静如常的黄河，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们。”
其实这孙子总体来说还算是不错的，起码在那个时候，我没最开始那么讨厌他了。
见我们要回去，他便安排了几个手下，帮我们搬东西。
最后折腾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我们才从悬崖下面爬回去，满头大汗的回到了车里。
“哎，不是我说，这帮孙子也是够傻的。”赵小三坐在前面的那辆车里，把脑袋伸了出来，骂骂咧咧地说道：“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开条好走的路下去，非得玩攀岩啊。”
“开路更麻烦。”我摇摇头，冲着赵小三招了招手：“走吧，咱回去了。”

第六十三章 堵路
在回去的路上，赵小三开着车领着路，嘴里哼着小曲儿，着实是悠闲到了极点。
赵青栾一直都没吱声，估计是睡着了。
“你干嘛不说话啊。”我用手托着下巴，侧着脸看着沈涵，满脸的疑惑：“从搞定那冤孽到现在，你貌似很不开心啊，有啥不开心的就跟我说说呗。”
“没有不开心。”沈涵面无表情的开着车，看都不带看我的。
“那你是咋了？”我郁闷的问道。
“没咋。”沈涵回答道。
说实话，这世界上最让男人头疼的，就是女人生气的原因。
有的时候，女人会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生气，而她们生气的原因，更是男人怎么想都想不到的。
就拿上一次沈涵生气的原因来举个例子吧。
不久前的某天中午，从吃完午饭开始，她就有些生气的表现了，当时我也问她了，到底是遇见啥不开心的事了。
这个答案我一直寻找了一天，足足一天啊，最后才从小安的嘴里听来……
“沈涵姐说，电视剧里的那个女人太包子了，让人欺负成那样都不爆发，看得让人心烦。”
没错。
就是因为一部电视剧，沈涵就生了一天的闷气。
妈的那时候我还以为是我招惹她了呢！害得我从中午开始就心惊胆战的！
“涵啊，是不是因为我们把船吐成那样，所以你觉得丢人，就生气了？”我试探着问道。
沈涵冷冰冰的看了看我，说，不是。
“那是因为啥？”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我没生气，你别问我，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沈涵把脸转了回去，语气冰冷地说道。
就在我要追问几句的时候，沈涵猛地踩下了刹车，要不是我系着安全带，估计那时候就得从前车窗飞出去。
“出状况了。”沈涵没等我发问，抬起手指了指前面赵小三的车：“他们忽然停下了，估计是有事。”
我愣了愣，没说什么，随后就将脑袋从车窗探出去，冲着赵小三他们喊：“咋了啊？！”
“有人把路给堵了！”赵小三大声回了我一句。
听见这话，我跟沈涵对视了一眼，没多问赵小三情况，拉开车门就下去了。
路被堵了？
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
在我们下车后，赵青栾跟赵小三也从车里下来了。
“妈的，这帮孙子，开车堵在这儿是什么意思啊？”赵小三指着前方山道拐角处停着的两辆SUV，不耐烦地说道：“还他妈并排堵着，真是够横的啊。”
那两辆车都是熄火了的，就停在前方的拐角处。
也不知道开车来的人都跑哪儿去了，车里空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赵小三伸出手，把腰后别着的匕首抽了出来，骂道：“袁哥，你们先等着我啊，我去把那两辆车的气给放了。”
“放气？”我一愣：“那一会儿他们回来了，怎么把车开走啊？”
“管他们呢。”赵小三不耐烦地说道。
“不是啊，他们不把车开走，咱们怎么过去？”我无奈的说：“咱总不能把车给推开吧？”
“也是。”赵小三把匕首收了起来，兴致勃勃的说：“我那辆车的后备箱里放着铁链呢，我先把那两辆车拖过来，然后再把气给放了！”
话音一落，赵小三就转过身子，向着自己开来的那辆车走去，看他那样，是打定主意要放气了。
说起来也不能怪他脾气差，妈的，有的司机是真有点傻逼。
你拐个弯过来在路边停着不行？非得在路中间堵着！这不是欠人收拾么？！
但事情的转变，或许就是那么突然。
在赵小三刚往回走出两步的时候，前面的拐角处，冷不丁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妈的，这帮孙子回来了？”赵小三一愣，随后就走了回来。
“我去跟他们聊聊。”赵青栾皱着眉头说道，像是在压着自己的怒气：“在这儿停车，太他妈没素质了。”
忽然间，山道的拐角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什么没素质啊？”
听见这声音的时候，赵青栾跟赵小三想都不带想的，异口同声的就骂了一句。
“谁他妈在这儿乱停车谁没素质！”
我听见那声音之后整个人就愣住了，妈的……怎么会是他？！！
“袁贱人，他怎么来了？”沈涵紧皱着眉头。
“我也不知道啊。”我咬了咬牙，提醒了赵青栾他们一句：“来的是敌人，估计是来找茬的，你们俩小心点。”
“敌人？”赵小三一愣：“你仇家啊？”
“算是吧。”我点点头。
“那我就帮你解决了，妈的，让他这么嚣张……”赵小三说着，然后将武器掏了出来。
他这次拿的可不是匕首，而是随身携带的手枪。
“别乱来啊，先看看是啥情况。”我急忙拽住了他拿着枪的那只手。
“知道了。”赵小三笑了笑：“就是吓唬吓唬他。”
在这时，那个我所熟悉的人，已经从拐角后面走了出来。
“袁哥，别来无恙啊。”昙先生笑呵呵的看着我。
“别跟我玩热情，我不吃这套。”我骂道：“你找我有事啊？”
“哟！美女！”赵小三在见着昙先生的时候，眼睛一亮，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赵青栾见此情景，想都不带想的，一巴掌就呼在了赵小三脑袋上。
“那他妈是男的！”
说着，赵青栾已经抽出了手枪，并且打开了保险，看那样是准备随时跟昙先生火拼了。
“你是赵家的人吧？”昙先生看了看赵晓扫，又看了赵青栾一眼，笑道：“赵哥，咱们可有好一段时间没见了啊。”
“你找我有啥事，说吧。”我很直接的问道。
这时候，几个陌生的人忽然从山道拐角后面走了出来，看样子应该是跟昙先生一伙儿的。
“说话别这么不客气，嘴上还是有个把门的比较好。”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年纪约莫在三十岁左右，表情很严肃，给人一种特别死板的感觉。
“你他妈是谁啊？”赵青栾骂了一句。
那人听见赵青栾的话后，皱了皱眉头，便要回答他的问题，但昙先生却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笑眯眯的接过了话茬。
“袁哥，我这几个朋友还是第一次跟你见面呢，我给你介绍一下。”
昙先生指着刚才说话的中年男人，笑着介绍道：“这是我们度生教的先生，宋无期，算是我师父最欣赏的门生之一了。”
“你师父不就你一个徒弟吗？”我疑惑的问道。
“不记名的还有好几个呢。”昙先生耸了耸肩：“我只是那个被记名的，懂了吧？”
说完这话，昙先生指着旁边那两个年轻人说：“我带的后生，秦永，陈末。”
这两人的年纪比宋无期小一些，也就是二十五六那样。
这时，站在最后面的那个小年轻窜了上来，嬉皮笑脸的给我们自我介绍着。
“我叫黄明羽，我是来打酱油的，你们别管我。”
这小年轻看着很是阳光，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单纯的笑容，不由得让我想起了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吴秋生。
“这也是你们度生教的先生？”我问了昙先生一句，然后看着那个小年轻，试探着问：“小伙儿，你多大了？”
“二十一。”黄明羽笑道。
“这年纪你不读书参加什么邪教啊！”我痛心疾首的劝道：“赶紧的回头是岸吧！”
“他是近几年才进我们度生教的小后生，原来他可是……哎，袁哥。”昙先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问我：“你不知道他是谁？”
“我上哪儿知道去。”我骂道。
“他跟你老板很熟啊，我听说他还被你们老板救过呢。”昙先生笑道。
“不会吧……”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我咋没听说这事呢……”
“又不是什么大事，易哥估计都忘了。”黄明羽笑道：“这次的事我不掺和，就是被叫来看戏的，不来的话有点说不过去，原本我都不想来的但是……”
“小黄，你有话一会儿再说，现在别跟他们废话了。”那个叫陈末的男人皱起了眉头：“先办正事！”
“对对对，先办正事。”昙先生一拍脑门，惭愧的说：“我都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你到底想干嘛？”我警惕的看着他。
“袁哥，麻烦你把黑水孽交出来吧。”昙先生微笑道：“还有你用来镇住黑水孽的那棵玉松，也一并交给我吧。”

第六十四章 子弹
昙先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点我很早就清楚了。
但我是怎么都没想到啊，这个王八蛋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来堵我！
“那什么，大美妞，你是来抢我们东西的？”赵小三嬉皮笑脸的问了昙先生一句，虽说他都知道昙先生是男人了，但在这时候，他还是叫他大美妞，貌似是为了恶心他。
“我是男的。”昙先生一皱眉。
“你是男的我也不介意。”赵小三嘿嘿笑着。
说完这话，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骂骂咧咧的说：“差点忘记说正事了，你是来抢东西的，对吧？”
昙先生皱着眉头，不悦道：“别说那么难听，什么叫抢啊？我这是借！”
“哦。”我耸了耸肩：“那我不借。”
“算了，那还是叫抢吧。”昙先生无奈的看着我：“对不住啊袁哥，那棵玉松跟我们要找的地方有关系，你也应该清楚。”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他。
从南斗山回来之后，玉松就一直被搁置在贵阳，可以说除开我们这些当事人，外人是不可能知道这东西的。
上次我跟昙先生在山东见面时，他也不像是知道玉松的人啊，压根就没提到过这东西。
现在又来抢……这是几个意思？
“前几天才知道。”昙先生模糊的回答了我一句，并没有细说，笑眯眯的看着我：“度生教分佛道两门，我们道门的领头人就是我师父，他对你带着的这棵玉松没什么想法，但是苦大师可对这棵玉松有点好奇啊。”
“苦和尚？”我一愣。
“是啊，我师父觉得吧，那棵玉松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外乎就是能重整阴阳秩序，制造圣山假象罢了，那种阴阳平衡，很容易就能人为制造出来，所以他觉得这棵玉松很鸡肋啊，拿回去放着还占地方。”昙先生点点头：“但苦大师觉得吧，这棵玉松跟那座山有关系，带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准还能发现点什么……”
“你个叛徒！”我一瞪眼。
“什么叛徒？”昙先生有些愣。
“你师父都对这玩意儿不感兴趣了，你他妈还来抢！”我恶狠狠的瞪着他：“苦和尚是你爹啊？他觉得有意思你就帮他抢？小如来咋不来呢？！”
昙先生听见我这一番话，脸色一黑，没吱声了。
“我们教内，佛道不分家，苦大师的事自然就是我们的事。”宋无期面无表情地说道。
“是啊。”陈末不耐烦的看着我：“你他妈管这么多干什么？”
“年轻人，咱们修道之人，讲究的是心平气和，你他妈骂我算不算是造口业啊？”我很平静的问他，满脸的慈悲之色，那叫一个悲天悯人。
“别跟他逼逼了，直接抢呗。”秦永把兜里揣着的一把小木剑拿了出来，表情很不耐烦。
他们这几个人都是行里的先生，所以秦永手里拿着的那把小木剑，十有八九就是法器。
按照这情况来看，他们貌似并不打算动粗，最多算是“动法”。
“哎呀我操！来来来！你他妈抢一个试试！”赵青栾把手枪拔了出来，直接对准了秦永的脑袋：“我这辈子还真没被人抢过呢！你让我尝个鲜呗？！”
“枪？”秦永笑了起来，看着赵青栾手里的手枪，表情说不出的讥讽：“你以为这种东西能对付我们？”
“嗯，我觉得能对付你们。”赵青栾很认真的点点头，瞟了昙先生一眼，说：“你们这几个人里最厉害的应该是他，要是他说自己不怕枪，那我肯定信，但你们算个JB啊？”
赵青栾一边骂着，一边回过头来，指了指我。
“你们有我袁哥厉害吗？”
听见这话我脸都红了，妈的，当着行里人吹牛逼，确实让我有点羞涩啊。
但在昙先生等人眼里，赵青栾说的话似乎不像是在自吹自擂。
没等秦永他们开口，昙先生就笑了笑，接过话茬。
“他们收拾不了黑水孽，自然是没有袁哥厉害。”
说真的，我觉得昙先生是在骂我，这次能收拾掉黑水孽，主要还是靠瞎老板自创出来的九转化仙阵，如果没有瞎老板提供的阵局跟法子，我想要收拾掉黑水孽，恐怕就得拿寿数去拼了。
更何况这次办的活儿，赵小三功不可没，要不是有他在，黑水孽早就一嘴巴子抽死我们了，那还轮得到我们把它骗进酒坛子里……
“别的不管，反正我爷爷说过，要是跟那些阴阳先生对上，直接开枪就行。”赵青栾嘿嘿笑道：“昙先生，你不怕枪我信，但我还真不信你旁边那几个孙子不怕。”
“嗯，这倒是。”昙先生点点头：“袁哥都怕枪，更何况是他们呢。”
昙先生这话纯粹是在嘲讽我，摆明了就是我的技术水平赶不上他，实力跟他相比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但不得不说，这也是事实。
“你敢开枪？”秦永冷笑道：“你开一个我就弄死你。”
赵青栾嗯了一声，说，好啊。
就在他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只见赵青栾毫无预兆的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几乎是擦着秦永的脸过去的，如果不是站在旁边的陈末事先拽了他一把，估计这一发子弹就得打穿秦永的脸了。
看见这一幕，不光是秦永他们觉得惊讶，连我都觉得惊讶。
“我操！！”我不敢相信的看着赵青栾，只感觉心里五味杂陈，眼神都变复杂了：“你小子还真敢杀人啊？！！”
“袁哥，这世道本来就不太平，他们就是冲着抢东西来的，我们这叫正当防卫。”赵青栾的表情很平静。
那种平静，与我往常从他脸上见到的平静有些不太一样。
“要是我们不给，他们肯定也得弄死我们，就算不弄死我们，哪也得弄伤我们啊。”赵小三嬉皮笑脸的拿着手枪，左右扫视着昙先生等人，似乎是在寻找下手的目标，话里有话的嘀咕着：“你们可真会选地方，竟然在这儿堵我们，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把你们弄死了，在这儿我们也好处理尸首啊……”
“看样子袁哥是不准备把东西交给我了。”昙先生并没有丝毫慌乱，笑呵呵的看着我，眼里有种胜券在握的意思。
而站在旁边的黄明羽，此时也举起了双手，表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我就是来看看的，你们几个可别打错人了。”黄明羽笑道。
“你别说话，站后边去，免得一会儿误伤你。”赵青栾给他使了个眼神。
“昙先生，都现在这个情况了，我们不动手可就只能等着挨枪子啊。”秦永脸色难看的盯着赵青栾说道：“我可不想死在这帮孙子手上。”
“是啊。”陈末冷笑了起来：“他们都不怕弄死人，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弄死人的话，你们会折寿吧？”我问道。
“不用法术弄死人不就行了？”陈末冷冰冰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昙先生满脸笑容的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你真不准备把东西给我们？”
“给你也行啊，你能给我肉偿么？”我没好气地回道。
“算了，我看还是跟你们来硬的比较好。”昙先生笑着说道：“你是左老爷子的徒弟，我现在还不能动你，起码我不能杀了你，但其他人……”
说到这里，昙先生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我还用不着顾忌这么多啊。”
“砰！！！”
在昙先生说出话的那瞬间，赵小三毫无预兆的扣动了扳机。
他的瞄准了陈末的脑袋打的，可子弹在即将命中目标的时候，却让昙先生硬生生的截了下来。
“在我面前，你们用枪还杀不了我的人。”
昙先生说道，将手里攥紧的子弹丢到了旁边，笑容也在这时收了起来。
随之，一声邪龇，猛然炸响。
“嘶！！！”

第六十五章 夺宝
昙先生能赤手空拳的接住子弹，这种情况，是我怎么都想不到的。
哪怕他凭借着身子去挡也行啊，那样我还比较好理解，毕竟有的先生能靠着冤孽冲身，暂时让自己刀枪不入。
那种诡异的状态，基本上就跟被恶鬼冲身是一样的，拿刀都砍不进肉里，能抵挡子弹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别以为我是在说笑啊，这种情况真心很常见，只要是冲人身子的冤孽有点实力，那是完全可以做到这点的。
可那也仅仅是能够抵挡啊，昙先生这可是赤手空拳的抓子弹，他的反应速度都他妈能上天了！
“又浪费我一张符。”
昙先生唉声叹气地说道，握了握拳头，表情很是无奈。
他接住子弹的右手，看着已经跟平常不太一样了，手背跟手臂上，都出现了一缕缕黑色的经络，极其的显眼。
我不知道他这使的是什么术法，但就我学过的东西，以及我听来的故事，似乎都没有什么正统道术能做到这点。
或许这就如瞎老板所说的一样。
从某种角度来看，祖师爷传下来的法术，确实不如某些先生自创的东西实用。
祖师爷向来不提倡渎神戏鬼的东西，所以最初出现的那批道术，百分之百都是利人利己或是利人不一定利己的法术。
借用冤孽的力量来加强自身的力量，这些东西都属于旁门左道，也是后代子弟一点点研究出来的成果。
虽然这些不是最老的一批“货”，可实用性却远比第一批传下来的道术强啊。
引个冤孽冲身就能刀枪不入，这还不够牛逼么？
我在学习洗怨这门法术的时候，就特意多学了几个这种实用的术法，可到了现在也没敢随便用过。
想要借着冤孽的力量办事，得先有两个必备的条件。
一是要找到合适的冤孽，并且跟它谈好，以免冲身之后出现意外。
意外有很多种，比如冲了你的身子，然后趁机干坏事乱杀人，或是脾气上来了，不干正事，自己把“自己”的肉身卸了，就为了恶心你。
等你魂魄归来或是苏醒的时候，你就得哭了。
让人帮个忙，忙没帮上，自己少只手，你说你哭不哭？
我所说的这些，只是引冤孽冲身的第一个必备条件，第二个条件，则是自身状态的强弱。
如果借助冤孽力量的先生身子骨太弱，那么在冤孽离开先生的肉身之后，被鬼冲过九穴的先生就会大病一场，甚至是一命呜呼，这种事又不是没在历史上发生过。
当然了，绝大多数有本事的先生，基本上都能保证这两个必备的条件，哪怕是差一条，他们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可就算是如此，依旧没有几个先生敢随便用这些招数。
我就是个例子啊。
渎神戏鬼乃是大忌，借助阴魂的力量来为阳人办事，本就是不合规矩的。
瞎老板就曾经提醒过我，让我别乱来，得守规矩。
“如果请鬼上身没有副作用的话，那你说，为什么现在的先生都不喜欢用这一招呢？”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讥讽，估计是觉得我请鬼帮忙办事的想法太傻比了：“阳人有阳人的路，冤孽有冤孽的道，拉偏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你多请几次鬼上身，你估计就活不过四十岁了。”
给我说完这些，瞎老板还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让冤孽帮忙，跟让冤孽上身帮忙，完全是两个概念，一个是有可能会折寿，一个是十有八九会折寿，你小子还想得够美啊，刀枪不入确实牛逼，但要是什么副作用都没，国家打仗的时候都用不着那么多人上战场了，直接让咱们行里的先生上去堵枪眼就行！”
打那次跟瞎老板聊完这些，我就对所谓的刀枪不入请鬼上身没什么好感了，完全是处于敬而远之的状态。
除非是到了生死关头，否则的话，我是死也不会用这一招的。
“昙先生，你这是请鬼上身啊？”我眯着眼睛，盯着昙先生那只布满黑色经络的手。
“不算是。”昙先生笑道：“让袁哥见笑了。”
“好本事啊，要不我请你吃顿饭，你教我？”我嘿嘿笑道。
“行啊，不是我吹啊袁哥，要是你加入我们度生教，我绝对能让我师父收下你。”昙先生唉声叹气的说：“他觉得我这徒弟不合心，打算再收一个，我觉得你挺不错的。”
“你这意思是想让我当你师弟？”我问道。
“嗯呐！”昙先生很认真的点点头，期待的看着我：“我就想有个师弟让我天天欺负呢！”
“咦……”我龇牙咧嘴的挠了挠身子，只觉得瘆的慌：“咱能不卖萌么？我怕你卖着卖着把我的瘾勾起来，一会儿我表现出自己萌萌哒的一面，我怕你受不了。”
“昙先生，是不是该办正事了？”
宋无期紧皱着眉头，面色凝重的看着我们，提醒了昙先生一句：“迟则生变啊。”
“啊对！”昙先生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的说：“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听见这话，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满头黑线的看着他。
“我是来抢劫哒！”昙先生笑道，估计是卖萌上瘾了，劲儿一下子收不住。
“本宝宝不给抢。”我毫不逊色的回了一句。
“你不给也不行啊。”昙先生的笑容忽然变得诡异了起来，抬起手指了指我们旁边的黄泥地：“给你们个机会，自己把东西交出来，要不然……我就真得硬抢了。”
我当时也没多想，顺着昙先生所指的方向就看了过去。
这一看，我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
在昙先生所指的黄泥地上，有着一个个成年人的脚印，都是赤着脚留下的。
每个脚印都很深，大概都有个两三厘米深的样子。
当我们望着这些脚印的时候，在这些脚印的最前方那块黄土上，忽然又出现了一个脚印，活像是有个透明的人在那走动留下来的。
那脚印出现的速度很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感觉那块黄土陷了一下，霎时就有了这个脚印。
还没过两秒，在这个脚印的前面半米处，又出现了一个脚印。
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咬紧了牙。
“姓昙的，你这是志在必得啊？”我问道。
“那肯定啊，要是我就这么空着手回去，教里的人还不得笑话我啊？”昙先生特别无辜的看着我，像是在撒娇：“袁哥！你就把玉松跟黑水孽交给我吧！起码你让弟弟我回去好交差啊！”
在这时，昙先生见赵青栾他们又有了开枪的趋势，便提醒了他们一句：“刚才的事我先不跟你们计较，但现在谁开枪谁死，不信你们试试。”
“你吓唬谁呢？！”赵青栾有些急眼的意思了。
“小赵！小三儿！你们俩先把枪放下！”我喊了一声，表情有些复杂：“妈的，我现在确实挡不住他，跟他玩命没必要。”
闻言，昙先生眼睛一亮：“袁哥，你这是答应我的请求了？”
“嗯，但我先得问问你，你拿黑水孽回去干什么？”我很认真看着他的问道。
“这个不能说。”昙先生耸了耸肩。
沈涵一直都没说话，但在这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问我一句。
“你不会真要把东西给他吧？”
“现在的情况对咱们很不利啊，给他就给他呗，大不了以后再抢回来。”我摇摇头，转过身便向着我们开来的车走去。
沈涵没再说话，但赵青栾他们还是在劝我。
“袁哥你干什么呢？！要是真给他们了！我们的脸往哪儿放？！”
“是啊！袁哥你先回来……”
在赵青栾他们要走上来拽住我的时候，昙先生似乎是想到什么了，猛地喊了一声。
“快拦住他！！！”

第六十六章 鬼爷
不得不说，昙先生很聪明。
或许他在最开始的时候没想到我要干什么，但他的反应可不慢啊，我还没到车上这孙子就喊出来了。
可惜的是，还是晚了。
在他喊出那句话的瞬间，我直接撒丫子就往车里跑，他们还没来得及阻止我，我就抱着酒坛子加玉松下车了。
“可以啊。”昙先生现在已经不笑了，表情很难看：“跟我玩脑子……”
“怎么了？昙哥你紧张什么啊？”
陈末跟秦永那两个年纪稍微小点的先生，似乎是没想到我会干什么，都是一脸的茫然。
而赵青栾跟赵小三也没反应过来，都在满头雾水的看着我。
“你们几个孙子啊，是真不把爷爷我当盘菜了。”我现在有了底牌在手，说话都不由得硬气了起来，看着昙先生他们的眼神，就真跟看孙子似的：“来，有种的过来动爷爷一下，大不了咱们就一块死。”
“你……”宋无期面色阴沉的看着我，语气里满是杀意：“你真敢这么做？”
“要不咱们试试？”我冷笑道。
听见这些话，那些还没搞懂状况的人，已经明白我要干什么了。
霎时间，场中形势便反转了过来。
“哎呀我操！”赵小三兴奋的跑到我身边，用手叉着腰，冲昙先生他们哈哈大笑着：“来来来！刚才不是挺牛逼么！继续抓子弹啊！”
“你知道这吓不住我。”昙先生面无表情的对我说道。
“那不一定啊。”我耸了耸肩：“来之前我就问过易哥，这冤孽的实力大概有多强，他可是说过，咱们国内除开那些老前辈，剩下的这些先生里，就只有一个方时良能跟它刚正面，别说是你了，就是你跟小如来联手，不给你们布阵的机会，那你们也得死。”
昙先生没说话，冷冰冰的盯着我，像是在想什么。
“你能收拾这冤孽我信，但我还真不信你能赤手空拳的收拾它。”我冷笑道：“瞒着瞒不识，咱们都是先生，有的事咱们都清楚，没必要装逼，你说呢？”
“确实，不布阵的话，我收拾不了它。”昙先生一字一句地说道：“但你真的会为了黑水孽跟玉松让这些人全死在这？我还真不信了！”
话音一落，昙先生就往前走了一步。
“你把它砸了，黑水孽出来了，那确实是个麻烦。”昙先生冷冰冰地说道：“虽然我保不住他们几个人的安全，但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我是不会死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昙先生一挥手，宋无期等人马上就有了动作，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撤离现场，向着他们来时的路跑回去。
上车，关门，一气呵成，完全是做足了逃跑的准备。
“是吗？”我看着昙先生，问道：“你觉得你不会死？”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有点紧张，要不是我一直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估计昙先生早就看出来了。
昙先生没说错，我确实是不会为了这些东西导致沈涵他们送命。
但是……黑水孽被拿走都是小事，这棵玉松可是我们九死一生才弄回来的，更何况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瞎老板他们一份呢。
“你砸开坛子，黑水孽现世之后，你们几个都会死，别说什么身手好跑得快，黑水孽在陆地上移动的速度可不比你们慢啊。”昙先生冷笑道：“等你们死了，我再找机会收掉黑水孽，这对我来说没什么损失啊。”
“如果你收拾黑水孽没什么损失，那你干嘛不直接来峡谷里收了它？”我回了一句。
“那得费一番功夫啊。”昙先生冷冷的盯着我，语气有些嘲讽：“再说了，坐享其成不是更好的选择么？”
“你个小人。”我咬紧了牙。
昙先生说得轻松，但我可是知道这里面的水分有多大。
我们下九流的那些掌舵人，想要收拾掉黑水孽，那都得靠着折寿才能做到这一步。
如果不是瞎老板给我提供了这次的方案，恐怕我都只能拿自己的寿数去拼，才能把这黑水孽给收拾掉。
昙先生这孙子纯粹就是在装逼，还说什么费一番功夫？这是真把自己当方时良了？
“来，你砸，你现在就砸，我等着你砸呢。”
昙先生冷笑道，又往前走了几步。
此时此刻，昙先生是吃准了我不敢砸酒坛子。
赵青栾跟赵小三也不嘲讽他了，他们俩都看着我，谁都没吱声。
现在砸坛子就等于自取灭亡，第一批死在黑水孽手里的人，绝逼就是我们。
至于昙先生，他应该是死不了的，这点我能肯定。
但不管这冤孽会不会弄死他，我都没打算砸坛子，沈涵跟赵青栾他们全是无辜的，要是让他们因为我死在这儿，我……
“砸啊。”昙先生又往前走了几步，距离我不过五米了。
“我他妈……”我咬紧了牙，身子渐渐颤抖了起来：“姓昙的……你够狠啊……”
“想通了？”昙先生问我。
“你赢了。”我恶狠狠的看着昙先生，恨不得一刀捅死他：“我给你说，就你这样的孙子，迟早得遭报应！”
“报应？”昙先生在笑：“你觉得我是那种害怕报应的人吗？”
在这个时候，赵青栾他们往前迈了一步，打算挡在我身前，但还是让我拽开了。
“你们别拦着我，这东西给他，以后照样能抢回来。”我叹了口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就说嘛，你跟我玩脑子，肯定不是我的对手。”昙先生的笑容灿烂了起来，亲切的眼神，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我没再跟他墨迹，直接把玉松跟装着黑水孽的酒坛递给了他。
“你会遭报应的，孙子，以后有你吃亏的时候。”我骂道。
“我在行里混了这么多年，还真没吃过亏呢。”昙先生笑道：“我真想吃个亏试试是什么滋味儿，可是啊，没这种机会，这也不能怪我……”
昙先生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前方山道的拐角处传来了一声怒骂。
“狗日的！哪个龟儿子把车停在这里的？！真他妈的没素质！！”
听见这声音，我跟昙先生的表情霎时都变了。
我是惊喜。
他是凝重。
“你不是说你没吃过亏么？”我笑呵呵的看着他：“孙子，你这次恐怕得吃亏了。”
“你觉得他会帮你？”昙先生咬着牙。
“他不会帮我，但他会收拾你，这是直觉。”我笑道。
昙先生说话的时候，脸色都有些苍白了，眼里很明显的有了恐惧的意味：“这个家伙怎么来了……”
此时，骂街的那个人已经从拐角后面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坐在车里的宋无期等人，又看了看两辆车之间的夹缝，很客气的问了宋无期他们一句。
“你们是打算让我从这儿过去啊？”
宋无期在看见他的时候脸都白了，正准备开口解释，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人穿着人字拖的右脚，已经踢在了车门上。
在被这一脚踢中的时候，SUV的车门直接凹出来了一个坑。
“要我请你们让开？”那人问道。
“别别别！鬼爷！我们现在就把车挪开！”坐在旁边的秦永跟陈末异口同声地喊道，已是满头冷汗。
看见这一幕，昙先生的表情更难看了。
“鬼先生，你来得够巧啊。”昙先生说道。
“能不巧么，我就是冲着干掉那小子……咦？”方时良看着昙先生抱着的酒坛子，表情有些惊讶：“哎哟，这坛子里的冤孽味儿挺重啊。”
“嗯，黑水孽就在这里面。”昙先生看着方时良，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那这意思是，你还真办成这活儿了？”方时良看了我一眼，问我。
“嗯。”我点点头。
“那你他娘的来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坛子会在姓昙的手里？”
方时良特别亲切的问了我一句，虽说语气亲切，可眼神里却透出了一丝难掩的怒意。
“我……”
正当我要给方时良解释，只感觉眼前黑了一下，脖子猛地就让人给掐住了，随后整个身子就让人提了起来。
“被抢了还他娘的有脸在这儿跟我说话。”方时良掐着我的脖子，笑容里的戾气很重：“你小子心挺大啊。”

第六十七章 领教
方时良想杀我。
这点真没有夸张，从他当时手上的力度，再加上他眼里那股难以掩饰的杀气，我已经断定了，这孙子想干掉我。
赵青栾跟赵小三几乎是霎时间就有了动作，没有等我阻止，他们就将手里的枪抬了起来，枪口正冲着方时良的太阳穴。
“放开他。”赵青栾咬着牙说道。
“把人放开吧。”赵小三笑着说道。
赵青栾不是外人，所以在很早以前，就从我们嘴里知道方时良的本事了。
而赵小三呢，也在前几天被我们科普过，他虽然没跟方时良打过交道，但被我们的比喻科普了一次，也大概清楚了方时良的厉害。
“下九流掌舵的人，基本上都是易哥这种有实力的先生，在这些人里，没一个能收拾方时良，只有被他收拾。”我当时就是这么比喻的。
这个比喻可能听着有点夸张，但瞎老板自己都说过，这就是事实。
“你们俩找死啊？”方时良看了看赵青栾他们，也没跟他们发脾气的意思，疑惑的问：“都活腻歪了？”
闻言，赵青栾拿着枪的手颤抖了起来，而赵小三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恐忽然从他眼底窜了出来。
当时我并不知道他们从方时良的眼里看见了什么，直到事后，他们才告诉我。
“那人身子里住着一只恶鬼，我从他眼里就看出来了，那人比我们遇见的那个巨人还要可怕……”赵小三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嬉皮笑脸的意思，也没了往日的那种玩世不恭的语气。
他那时表现出来的，就是两个字，害怕。
这种情绪也是极少在赵小三身上表露出来的。
“方前辈……您能不能先把长山放开啊……”
忽然，沈涵对方时良哀求了起来：“这事不能怪他……”
“你是海家的那丫头吧？”方时良眯着眼睛，打量了沈涵两眼：“我上次好像见过你……”
虽然方时良在说话，可他手上的劲儿却没消下去，反而越来越使劲儿了，有种要直接掐断我脖子的趋势。
“方前辈……你先放开他啊……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沈涵可以说是在场的人之中最清醒的了，她知道，对付方时良这种老家伙，那就不能来硬的。
像是赵青栾跟赵小三那样拿着枪对着方时良的脑袋，纯属就是在火上浇油。
“被抢了确实怨我……”我现在说话很是困难，气都快喘不上来了，脸被憋得通红：“我现在斗不过他们……”
“斗不过他们就认怂了？！！”方时良转过头来看着我，眼里的杀气越来越浓重了。
“我一个……我一个人我不怕……但是……我不想连累他们……”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前已经黑了下去，什么都看不见了。
“妈的！废物！！”
方时良怒骂了一句，猛地将我砸在了旁边的黄泥地上。
在落地的瞬间，我清楚的听见了身子里骨骼传来的悲鸣。
也是幸亏方时良这孙子没使上全部的劲儿，要不然就那么一下，怎么也得把我摔骨折，甚至是直接摔死，这都是有可能的事。
“袁哥你没事吧？！！”
我还没爬起来，赵青栾他们就围到了我身边，满脸担忧的看着我。
当时我的视觉已经恢复了，起码不再是眼前一片黑，看东西都有些重影，跟喝多了似的。
“嘿嘿，我没事。”我咧了咧嘴：“谢方前辈不杀之恩啊。”
“老子待会再收拾你！”方时良骂道。
昙先生一直以来都是个聪明人，且不说他肚子里的坏水有多少，就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几个字，可谓是贯彻到了极致。
最开始，他看见方时良在跟我发火，便往后退了几步。
等到方时良把我砸到地上的是，他已经有了拔腿闪人的意思，距离我们已经是十米开外了。
“你干什么呢？”方时良回过头，看着正偷偷摸摸往后挪步子的昙先生。
“我不是在给您腾出空间来么。”昙先生讪讪笑着说：“您继续跟袁哥聊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啊，那谢谢你了。”方时良一本正经的给昙先生道了谢，笑着挠了挠头：“你小子真是太有眼力见了，不愧是度生教的高层人员啊。”
昙先生当时也没多想，还真以为方时良是在夸他。
不过这倒也是。
方时良的性格本来就跟冤孽恶鬼差不多，反复无常这四个字基本上就是他做人的主调了，他脑子里逻辑，根本就是普通人猜测不到的。
要是方时良真是脾气上来了，或者是压根不拿那棵玉松当回事，那么他还真有可能会放过昙先生，甚至还会感谢他。
没错，感谢他抢了我这个废物的东西。
“鬼爷，您先忙着，小的先撤了。”昙先生点头哈腰地说道，见方时良没有对付他的意思，说话的时候也不由得带了一个爷字，捧了方时良一记。
“行吧，你走吧。”方时良摆了摆手。
听见这话的时候，我是真有点傻眼了。
我操！方时良不会真要把那些东西让给昙先生吧？！！
“谢谢鬼爷！”昙先生兴高采烈的说：“那我就先告辞了，您先忙着！”
方时良笑着点点头，一脸的亲切：“嗯，好，先把怀里的东西放下吧，之后你走你的，我不拦你。”
闻言，昙先生脸上的笑容霎时就僵硬了。
而我在这时，却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他妈还有脸笑？！”方时良回过头来瞪了我一眼。
被方时良这么一瞪，我当时就哑巴了。
“鬼爷，您别玩我啊。”昙先生苦笑道：“这东西是教里的人要我带回去的，要是我不把它们带走，回去了怕是要受罚啊。”
“龟儿子，明人不说暗话，这个道理你不懂？”方时良笑道：“苦和尚管不了道门的人，你师父又舍不得罚你，还说什么受罚，这不是逗我吗？”
“不好办啊。”昙先生紧皱着眉头。
“把东西放下，我不动你，要是你不放下，我就弄死你再拿东西。”方时良抬起手揉了揉肩膀，百无聊赖的看着昙先生：“你应该知道轻重吧？”
此时，停在前方的那两辆SUV，已经开始倒车了，看样子是准备跑路。
昙先生回头瞟了一眼，没说什么，但方时良却吼起来了。
“你们跑一个试试！！”
方时良的话似乎比什么都好用，在他吼出这句话的瞬间，正在倒车往后走的SUV，马上就停下来了。
“我没点头你们敢走？”方时良说着，眯着眼睛看了看昙先生，说：“看这意思，你是不准备把东西给我了？”
“您要这两件东西干什么？”昙先生问。
“那棵玉松是小瞎子的，怎么说也不能让你当着我的面抢他的东西走啊。”方时良说到这里，忽然兴奋了起来，露出了一种兴致勃勃的表情：“黑水孽这种冤孽可罕见的很，我得带回山上好好研究一下。”
“冤孽可以给你，玉松恕难从命啊。”昙先生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有种决绝。
就这句话来说，我还是很佩服昙先生的，真的，有种。
跟方时良都敢这么说话，这还不算有种？
“行，那我硬抢吧。”方时良说道。
“你如果动我，那肯定会死很多人的。”昙先生说着，向着我们扫了一眼，笑道：“起码他们会死。”
“我管他们呢，他们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方时良狂笑道：“来来来，把你们车上的那些伙计都叫下来，让老子好好领教一下你们度生教的本事！”

第六十八章 战起
昙先生他们来堵我，自然是有备而来的。
但在我看来，他们的准备再充分，也不可能充分到能干掉方时良的地步。
“真要打啊？”
昙先生有些无奈，眼里的那份恐惧，似乎都被他藏了起来，或是说，消失了。
“不打也行啊，把东西放下，赶紧滚蛋。”方时良有些不耐烦了，骂骂咧咧的说：“能不能别跟老子墨迹了？”
“给我们度生教一个面子呗？”昙先生期待的看着方时良。
方时良听见这话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子，你这是拿度生教压我啊？”
一听方时良这么说，昙先生忙不迭的摇头否认：“那怎么敢！鬼爷！我就是想让您看在度生教的面子上，放……”
“放你妈的屁！”方时良打断了昙先生的话，也没生气的意思，就那么笑呵呵的看着他：“你们掌教的在我这儿都没面子，你还想有面子？度生教的面子就这么大啊？”
闻言，昙先生的表情霎时就难看了起来。
“行吧，那就请鬼爷您赐教了。”昙先生说道，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张画着符的黑色符纸。
那张黑纸上画着的符咒有点眼熟，但应该不是我见过的，可从总体结构来看，跟道家的许多符咒都大同小异。
画符所用的材料应该是金粉，看着有些晃眼睛。
在这时候，昙先生冲着车里的人招了招手，示意让他们都过来。
“怎么了？”宋无期急匆匆的走到昙先生身边，低声问：“他不让我们带东西走？”
“嗯，得跟他搏一搏。”昙先生紧盯着方时良说道。
一听昙先生这么说，宋无期等人的表情都有些变化了，看着一个比一个紧张。
最轻松的人，似乎是站在后面，双手放在脑后，满脸笑容的黄明羽。
“我不插手啊，鬼爷太厉害，我闹不住他。”黄明羽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啊？”陈末皱着眉头：“我们都上了，就你在后面看着？”
“你怂了？”秦永冷笑道，看着黄明羽，语气有些讥讽。
“这倒不是。”黄明羽挠了挠头：“咱们就算是全上了，那也不可能打得过他，斗法就别想了，我还没听说鬼先生跟谁斗法被教育过，你们上去跟他斗，肯定是个你们死他活的下场，我要是一起上了，我也是个死啊，还不如站在旁边看戏，等着帮你们收尸呢。”
昙先生听见这话的时候，深深的看了黄明羽一眼，没说什么。
“你他妈怎么说话呢？！”陈末急眼了，往前走了几步，指着黄明羽的鼻子骂道：“感情咱们不是一个教的人是吧？！”
“老子先把你收拾了！”秦永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黄明羽。
“都闭嘴。”昙先生叹了口气，摇摇头：“他这是在劝我们，你们没明白他的意思。”
黄明羽耸了耸肩，笑着没吱声。
“劝我们？”陈末一皱眉。
“嗯，他说得没错，我们全部上了，也不可能干掉鬼先生。”昙先生握了握拳头，很平静地说道：“那还不如让他在旁边待着，等着帮咱们收尸体，起码到了最后，我们的尸首也是被教里人送回去的，而不是被敌人送回去的。”
听见这番话，陈末跟秦永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我叫你们过来，也不是让你们跟着我上，我是想让你们把东西都带走。”昙先生看了看放在脚边的酒坛跟玉松，说：“虽然我搞不定他，但我至少能拖住他。”
“喂，你都知道我是在劝了，好歹你得把我的话听进去啊。”黄明羽忽然着急了起来，看着昙先生，语气很复杂；“为了这两个死物，你把命豁出去，值么？”
“值不值以后再说，起码我不能丢了度生教的脸。”昙先生冷笑道：“被人赶得跟丧家犬似的，这脸我还丢不起。”
方时良见他们还在嘀咕，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们是他妈靠嘴炮杀人啊？能不能来点直接的？”
一听这话，除开昙先生之外，其余的人都有点火冒三丈的味道了，包括那个还在劝昙先生的黄明羽，脸上都有了一股怒色。
“这次我不杀你们，你们尽管上。”
方时良在兜里摸索了一阵，慢悠悠的掏出来一包烟。
烟是软包装的那种，具体是什么烟没看清楚，反正包装纸都全是褶皱了，天知道这包烟他塞裤兜里揣多久了。
只见他慢条斯理的点上烟，看着昙先生等人，点了点头。
“度生教还是要脸的啊，让你们来抢，没让你们来偷，这点做得不错。”
“我们是先生，不是贼，有的事还是光明磊落点好。”昙先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像是彻底平静了下来，眼中的神色更加坚定了：“偷东西的话，那说出去未免太难听了，多少都有点我们度生教技不如人的味道。”
“就凭这点，我留你们一命。”
方时良笑着，伸了个懒腰，看起来悠闲无比。
“哦，这样啊。”黄明羽听见方时良的话后，马上换了副表情，跃跃欲试的看着方时良：“那我可要跟着上了，一直听说鬼爷的本事通天彻地，可我还没领教过呢！”
“你们几个滚远点，别在这儿碍我的事。”方时良冲着我们挥了挥手。
赵青栾跟赵小三想都不带想的，一人一边驾着我的胳膊，直接把我抬出了二十米远，沈涵也跟着我们跑了过来。
“来！！！”
方时良吼出这一嗓子的时候，昙先生等人已经有了动作。
他们确实很聪明，没敢跟方时良玩近身战，而是明摆着要斗法了。
只见秦永将手里的木剑插进了面前的黄土里，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了几句，看样子应该是在念咒。
随后，被木剑插着的那块黄土，忽然就变黑了。
而在下一秒，陈末跟宋无期也有了动作。
我不知道他们学的是不是一门本事，反正他们施法的过程都是一样的。
都是拿了几枚铜钱撒在地上，然后用手掌按着最中间的铜钱，嘀嘀咕咕的念叨了起来。
“轰！！！”
“轰！！！！”
“轰！！！！”
连着三声犹如闷雷般的靐鸣炸响，方时良所站着的位置，毫无预兆的升腾起了一阵阵黑绿相间的雾气。
这些雾气就像是活了一般，缓缓飘荡着，围绕着方时良的身子就靠了上去。
“你们就是不学好啊，靠着这些孽气就想害人，太年轻了。”方时良挥了挥手，看着飘荡在面前的这些雾气，啧啧有声的说：“比起沈世安害人的那些手段，你们这个也太小儿科了啊。”
先前还在四周到处走动的那个透明人，此时似乎已经走到了方时良跟前，那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的脚印，看着就觉得诡异。
黄明羽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根拴着铜钱的绿绳，也没上前施法的意思，很干脆的就冲着方时良抛了过去。
但在两秒后，我这才发现，他根本就没打算把绳子抛给方时良，他是把这根绿绳丢给了方时良面前的那个透明人！
这根绳子就那么飘荡在了半空中，像是被人戴在了脖子上似的，整体是倾斜着的。
后面略高，前面则是垂直挂了下去。
过了大概两三秒的样子，场中幽幽响起了一阵邪龇。
那个透明人，也在此时变得渐渐清晰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方时良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没有五官通体像是玻璃铸造的“透明人”，眼里有些疑惑：“我怎么感觉在哪儿见过呢……”
“这是降术里的东西，被我们掌教的改良了而已。”黄明羽笑了笑：“鬼爷，还请您不吝赐教啊。”

第六十九章 胜负
在度生教的那些先生都起了阵施了法，昙先生这才慢悠悠的撕破手中的黑符，然后又掏出一块刀片，在自己左右手的脉门处都划了一刀。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基本上就断定，那小子是要玩命了。
道家术法成千上万，但真正需要划开脉门才能启用的法术，十有八九都是狠招。
“虽然您不会对我们下杀手，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昙先生摇了摇头：“鬼爷，请吧。”
说完这话，昙先生的身子就在原地晃悠了一下，霎时间就从我们视线中消失了。
“我操！隐身术啊？！”赵小三惊呼道。
“应该不是……”赵青栾的表情很凝重，指着场中的黄泥地说：“他只是跑得太快了……我们看不见他……”
闻言，我们顺着赵青栾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泥地上布满了一个个杂乱的脚印。
这些脚印都是人穿着鞋踩出来的，有个三四厘米深。
如果真如赵青栾所说的话，那这些脚印，应该都是昙先生的脚印。
“这……请了冤孽上身也不该这么牛逼啊……”我喃喃道：“这孙子使的是什么招数啊……”
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听砰地一声闷响，方时良的身子就如断线的风筝那般，猛地飞了出去，砸在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随之，那个脖子上拴着绿绳的“玻璃人”，也在这时冲着方时良狂奔了过去。
方时良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这个冤孽就抬起了腿，一脚踢在了方时良的太阳穴上。
被这个冤孽踢中的时候，方时良又飞了。
“去！”秦永猛地一挥手。
在他喊出这个字的瞬间，还盘旋在原地没能跟上方时良的黑雾，忽然聚集了起来，颜色也越发黑得纯粹。
我们当时就感觉这团黑雾晃了一下，随即就化作一道黑影，直奔方时良落地的位置飞了过去。
而宋无期跟陈末搞出来的那些绿色雾气，颜色也如黑雾那般，迅速变深，然后就扩散开了，慢吞吞的跟在黑雾后面，围在了方时良身边。
“起！！！”
秦永，陈末，宋无期，这三个先生异口同声喊了这么一个字。
霎时间，黑雾跟绿雾就冲着方时良的脸涌了过去。
几乎是眨个眼的功夫，这些雾气就全钻进了方时良的鼻子里，那种场面可不是一般的壮观啊。
“日他娘了个腿的！你们还真对我下杀手啊？！！”
方时良骂骂咧咧的爬了起来，嘴里还叼着那根没熄灭的烟，说话的时候，鼻子一个劲的往外冒着黑绿相间的气体，就跟他抽的是这些雾气一样。
“他们用的是杀人的法术，不是普通斗法用的那些东西。”我看着那些从方时良鼻子里冒出来的雾气，低声给赵青栾他们解释道：“普通先生斗法，要么就是差使冤孽冲敌人身子，要么就是靠着阴气阳气来祸害人，至于尸气怨气这些东西还是很少见的，他们现在用的，都跟这些不靠边啊。”
“方时良不是普通的先生，他能跟漫山遍野的冤孽住在一块儿，自然是不怕冤孽冲身的，所以他们才会让那个透明的冤孽跟方时良硬碰硬的干。”
“那些雾气是什么？”赵青栾问我。
我摇摇头：“如果从颜色上辨别，绿色的十有八九是阴气，黑色的应该是尸气，可是……方时良不是说了么，那是孽气啊。”
“孽气？”赵青栾一愣。
“这种东西我没接触过，但我听瞎老板说过，是种很少见的东西，性质就跟阴气阳气差不多，只不过这种气体是从冤孽体内炼出来的。”我皱着眉头说：“是专门用来害人的东西。”
“人造的？”赵青栾好奇的问。
“对。”我点头：“古籍里记载的孽气，大多都是指冤孽身上所带着的气，或是阴气或是怨气或是尸气，都可以叫做孽气，但我说的这种孽气，是单独的一种。”
“你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东西吗？”赵小三随嘴问了一句。
“得起阵，最少需要三分钟才能搞得定，在这个时间段里，我估计都让这些孽气弄死个几十回了。”我苦笑道：“这点我不如他们，我平常都只学了对付冤孽的东西，对付人的东西我很少学啊……”
“术业有专攻，这怪不得你。”沈涵低声说道，像是在安慰我：“再说了，让你学那些害人的东西，你也不会去学啊。”
“这倒是。”我叹了口气。
在说完这话的时候，宋无期等人已经面面相觑了起来，眼中都有种难掩的挫败感。
“这些东西我们炼了三年半，这回全砸进去还没能弄死你，亏大了。”宋无期看着坐在地上抽着烟的方时良，面色难看地说道。
“小儿科。”方时良冷笑道，又从鼻子里喷出了两股颜色不一的雾气，咂了咂嘴：“想害人你们还是得找沈世安学，那小子才是害人的祖宗啊，我……”
方时良还没说完话，那个慢悠悠走到自己身边，犹如玻璃铸造的冤孽，又一次抬起了腿，一脚向着方时良的脑袋踢去。
可这次，方时良却没有再让它得逞。
“刚才试了一下，感觉你们搞出来的这个冤孽力气挺大啊，但还是差了点，跟阴齾之孽差不多吧。”
方时良保持着坐在地上抽烟的动作，抬起右手，很轻松的捏住了那个冤孽的脚。
“可惜这是假孽啊，人造的玩意儿，能活动的时间都有限，再继续跟我打个两三分钟，估计也得自己散架……”
方时良说道，随手一甩，那个冤孽直接被砸出去了十来米远。
“这种残次品，你们还是自己留着过家家玩吧。”
当冤孽落地的时候，我们在场的这些人，都很清楚的听见了一声犹如玻璃碎裂的声响。
“哎呀！鬼爷！你轻点啊！”黄明羽见拴在冤孽脖子上的绿绳断了，急得都快哭了：“我这条绳子可是从掌教手里要来的！”
“这种垃圾也就你们稀罕了。”方时良笑了笑，叼着烟从地上站了起来。
此时此刻，除开我跟那个黄明羽之外，在场的人几乎都傻眼了。
“一招就解决了？！！这他妈也太快了吧？！！他都没施法啊！！这赤手空拳的就把冤孽给解决了？！”赵青栾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
“堪比阴齾之孽？”沈涵呆呆的看着方时良：“这强得有点夸张了吧……”
“很正常，上次他还把那个半步阳魙当成布袋子甩呢。”我无奈地说道：“他自己就是个人肉法器，对付这种货色，哪儿还用得着施法啊。”
忽然，方时良把嘴里的烟头吐到了地上，拍了拍脏兮兮的裤子。
“姓昙的，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我不惧阴阳，更不怕那些普通先生会怕的东西，所以你才会选择跟我肉搏……”方时良笑道：“但你应该也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肉搏啊。”
“试试，总比不试好。”
昙先生说话的时候，发出声音的位置有些模糊，像是离我们很远，但声音却不小，反而像是在耳边响起似的。
话音一落，昙先生又说。
“再说了，能揍你几下，我心里也能好受点。”
“那你怕不怕被我揍啊？”方时良笑眯眯的问道，眼睛四处扫视着，像是在寻找昙先生的踪迹。
过了几秒，昙先生的声音才又响起。
“不怕，大不了我跑就好了。”
方时良嗯了一声，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只见他的身子忽然颤抖了一下。
随之，他身体上就鼓出来了一条条青筋，最细的都有小指般粗细。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的速度慢呢……”
方时良笑着，猛地一脚蹬在了地面，身形瞬间就消失了，就如刚才从我们视线之中消失的昙先生一样。
但还没过半分钟，我们只听场中传来了嘭地一声巨响，两道身影凭空而现。
方时良，昙先生。
他们总算是重新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里，只不过他们出现的时候姿势有点难看。
昙先生就跟个死人一样，脸冲着地，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而方时良则蹲在昙先生身边，一只手抠着鼻屎，一只手按着昙先生的脑袋，像是故意让他趴在地上吃土，就是不让他起来。
“你他妈还真以为我属蜗牛的啊？”方时良笑道。
昙先生没什么反应，也没出声，当时我还以为他死了。
可过了几秒，他毫无预兆的开了口，声音很沉闷。
“操。”

第七十章 实力
昙先生估计是没被人这么收拾过，所以在那个时候，他骂脏话的语气里，都有着一种难掩的挫败感。
原先还在我们面前气势如虹的昙先生，此时此刻，在方时良的手上，他也只能吃土了。
“其实你们都还藏得有杀招吧？”方时良按着昙先生的脑袋，满脸享受的抠着鼻屎，然后看了看宋无期等人：“为什么不用出来让我见识见识呢？”
“用出来也只是浪费罢了。”宋无期摇了摇头：“我们修的杀招，全都是道门正统的法术，比起杀人而言，那些东西还不如孽气好用。”
方时良只是笑，也没插嘴。
“鬼爷你不惧阴阳，通晓山河脉术，自然也不会惧怕地气，山河气，想要杀你，确实是有些困难啊。”宋无期很干脆的说：“用了那些杀招，恐怕您破解起来比破解孽气还要轻松，与其折寿跟你一搏，我们还不如就此认输。”
陈末等人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都点点头，没说话，但脸上还是隐隐约约有种屈辱感。
“聪明人干聪明事，不错，还算你们有点脑子。”
只听嗖的一声，方时良把抠出来的鼻屎弹到了旁边的地上，随后就松开了按住昙先生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你们走吧。”方时良摆了摆手：“今天我心情好，你们办的事也不算太操蛋，我就放你们一马。”
这时，昙先生也似乎是缓了过来了劲儿，一边倒抽着冷气，一边龇牙咧嘴的爬了起来。
不得不说啊，那时候这孙子可不是一般的狼狈。
脸上都让黄土给盖了一层，鼻血也顺着鼻孔往外流了出来，满脸的血污。
那时候他的模样已经跟美男子沾不上边了，毫不夸张的说，比赵小三还丑！
“看样子这几年您又有精进啊。”昙先生抬起手擦了擦鼻血，说话的声音有些沉闷：“晚辈领教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听见昙先生这一番话的时候，方时良忽然有些生气了。
“狗屁精进！老子也不想啊！”方时良骂骂咧咧地说道。
听见方时良的话，我们都没明白是什么意思，而昙先生似乎也有点糊里糊涂的感觉。
“东西搁这儿吧，你们赶紧滚蛋。”方时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可没心情再陪你们玩第二次。”
昙先生嗯了一声，也没生气，很干脆的耸了耸肩：“这次是我们技不如人，我们认栽了。”
话音一落，昙先生转过头来看着我，目光有些讥讽。
“袁哥，你运气确实不错。”
闻言，我稍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就忍不住发烫了。
昙先生的话很直白，就是在说我运气好，碰见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都能有人来救我。
上次是郑小仙儿在山上救了我。
这次是方时良。
虽说昙先生有种嘲讽我的意思，可我也没反驳的心，因为他说的话都是事实。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这句话我原来经常挂在嘴边，可到了这种时候，我却没好意思说出口来。
弱就是弱，没什么好说的。
强行给自己洗白，那也只是丢人现眼而已。
“鬼爷，山高水长，后会有期。”昙先生顶着一张黄土脸，都没擦拭的意思，冲着方时良拱了拱手告辞。
“最好我们后会无期。”方时良冷笑道：“你们跟三教九流的再怎么闹，最好别闹到我头上来，你应该清楚，我这人脾气不好。”
昙先生点点头，没说话。
“当然了，只要你们不在我面前晃悠，该闹就闹，我也绝对不会插手。”方时良伸了个懒腰，咂了咂嘴：“这世道啊，也该闹一闹了。”
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昙先生的眼睛亮了起来，很认真的打量了方时良几眼，点点头。
“那我就多谢鬼爷高抬贵手了。”
“用不着跟我客气，虽然你们这些后生不怎么样，但你们教里的那两个老家伙……”方时良啧啧有声地说道：“他们可不怕我啊。”
昙先生笑了笑，没说什么。
“都活了这么多年，不怕我也正常，谁叫我比他们小这么多岁呢。”方时良说着，从兜里把烟摸出来，慢悠悠的给自己点上一支：“要是仔细算起来，我还得算是他们俩的后生呢。”
“告辞了。”
昙先生没有再跟方时良多说，打完招呼后，便带着宋无期等人向着那两辆SUV走去。
方时良抽着烟，看着他们的背影，也不知道是想什么，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操！急着走个屁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方时良忽然冲着昙先生等人喊了一声，这冷不丁的一嗓子，可把宋无期这几个先生吓得不轻，估计他们是以为方时良反悔了要干掉他们。
昙先生倒是挺平静的，回过头来看了看方时良，问：“怎么了鬼爷？”
“我劝你别打这棵玉松的主意了。”方时良似是提醒的给昙先生说道：“这东西是小瞎子的，虽然他平常不爱发火，但你也别真拿他当软柿子捏，他要是发起脾气来，你们可闹不住啊。”
昙先生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但也没说明白，以后还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这都是未知数。
半分钟后，那两辆堵着路的SUV就倒车出去了，看样子是真走了。
“方前辈，这次谢谢你了。”我吃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方时良身前，规规矩矩的给他道了谢。
“用不着谢我，我只是来拿东西的而已。”方时良指了指玉松下面的酒坛：“这冤孽我得带走。”
我没犹豫，听见方时良的要求后，很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这冤孽可不好对付，您准备怎么带回去？”我试探着问道。
“把这棵松树给老子弄开，我抱着酒坛子走就行。”方时良骂骂咧咧的说：“我怎么带回去你也要管啊？”
我低下头，一脸为难的看着那棵玉松，心说这玩意儿都粘在上面了，不到时候它是不会脱落下来的，这让我怎么弄开？
也不知道是方时良看出来我弄不开玉松了，还是觉得我这人墨迹。
见我半天没动作，他直接抬起腿，一脚踢在了玉松上。
就是这么轻松的一个动作，玉松当时就被踢飞了出去，彻底跟酒坛子分离开了。
那时候我是真傻眼了，我操，轻轻松松的一脚就搞定了？！
这玩意儿可不是胶水粘上去的啊！是借着阴阳二气吸附上去的！！
没等我缓过神来，只听嘶的一声尖鸣，酒坛子的红盖头霎时就翻了起来，就像是有东西从里面顶翻了盖子似的。
“妈的，还挺闹腾。”方时良骂了一句。
此时，他身体上刚消下去的青筋又鼓了出来，眼神也不由得变凌厉了。
只见方时良一脚踩在了酒坛子口，面无表情的看着酒坛。
“你给我出来一个试试？”
被镇在酒坛子里的黑水孽，似乎是被吓着了，在方时良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四周回荡不止的邪龇声就停了下来。
“那玩意儿应该踢不坏，你们赶紧拿着走人就行。”方时良说道，抬起手指了指掉落在旁边杂草堆里的玉松。
“哦哦……好……”我表情呆滞的点了点头。
“这冤孽我带走了啊。”方时良说着，把踩在酒坛口的脚掌移开，蹲下身子，将那块红布盖子又给盖了回去。
忽然间，方时良头也不抬的问了我一句话。
“那冤孽真是被你收拾掉的？”
我听见这个问题，沉默了几秒，侧过头看了看赵小三，咬着牙给了答案。
“不是。”

第七十一章 问话
方时良原本是抱着酒坛子准备站起来的，一听我的答案，他又默不作声的把酒坛放下了。
“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说不清方时良当时是什么表情，没有生气的表现，反而有点像是失望，但是……好像也不止失望那么简单。
“小涵！”我回过头冲着沈涵喊了一声：“你们几个先回车上，记住把玉松捡回去。”
“你呢？”沈涵担心的看着我：“他会不会……”
“你们先回去吧，我跟方前辈聊聊。”我说道。
赵青栾跟赵小三似乎是觉得事态有些严重了，急匆匆的走到了我身边，警惕的看着方时良。
“袁哥，要走咱们一块走。”赵青栾又怕又气的看着方时良，咬着牙说：“要是他非得对你动手，那大不了咱们就跟他干！”
“是啊。”赵小三点点头，满脸杀气的看着方时良，冷笑道：“要死一块死，如果我们就这么走了，以后还怎么混啊。”
没等我说话，沈涵就走到了我身边，轻轻拽着我的手，将我往后拉了一下。
“方前辈，您能不能别为难他了……”沈涵一脸祈求的对方时良说：“这事……”
“你们先过去，我跟他聊聊。”方时良叼着烟，面无表情的盯着我，也没有去看沈涵他们，语气冰冷的说：“我不杀他。”
沈涵听见这话，似乎还是不放心，但没等她再说什么，我就将手从她手掌里抽了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先过去吧，听话。”我笑道。
沈涵咬了咬嘴唇，像是想说什么，但赵小三却忽然拍了拍她肩膀。
“他眼里没杀气，我能看出来。”赵小三很认真地说道：“我们先过去，等他们好好聊聊。”
闻言，沈涵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被赵小三他们叫走了。
等他们将玉松捡回去，并且全体坐上了车后，方时良才开了金口。
“我们去那儿聊聊。”方时良侧着头，看着旁边那棵大树下的石墩子，说道。
我嗯了一声，没多想，跟在方时良身后就走过去。
那个石墩子正面是靠着山道的，可另外一面，却就是悬崖了。
方时良似乎一点都不害怕自己会失足滑落下去，叼着烟就坐在了石墩子上，看着悬崖下的风景，都有种享受的意思了。
见方时良这么淡定，我也不好表现出自己害怕，壮着胆子就爬到了石墩子上，小心翼翼的坐在了方时良身边。
当时我还在琢磨，方时良这孙子会不会心情不爽，随手就把我从悬崖上推下去。
这悬崖的落差可有五六层楼那么高啊，虽说下面都是黄土堆，可从我这个位置掉到悬崖底部，那也是一个死字。
“来，现在你把这件事都说一遍吧，从头到尾的说。”方时良抽着烟，看着风景，然后不动声色的将左手搭在了我肩上。
方时良到底想不想杀我，这个我说不准，可那时候我是真害怕啊。
他打死我都算好的，要是把我从这么高的地方推下去……我操。
我恐高啊！！！
“这个冤孽我并不算了解，所以对付它的方法，是易哥教我的。”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没敢继续往悬崖下面看，转而抬起头，望着天边飘荡的浮云，稍微感觉好受了点。
“嗯，这点我早就想到了，然后呢？”方时良把烟头从悬崖上吐了下去，然后又从兜里摸出烟来，靠着一只手生疏的点上，慢慢抽着。
“他教我的办法，就是把黑水孽所处的环境，强行弄到一个阴阳平衡的地步。”我渐渐冷静了下来，如实给方时良说着：“阴阳平衡之后，黑水孽就会陷入迷茫期，特别是这种刚变成黑水孽不久的阴魂，更是会想起来生前的事，甚至会觉得自己还是个活人……”
“这法子太绕了，还不如硬碰硬的跟它干呢。”方时良笑道：“这阵局是你布的吧？”
“嗯，包括阵局要用的材料，还有布置阵局的事，全都是我干的。”我点点头，表情忽然有些苦涩：“但我没想到的是，这次黑水孽能被我们收拾掉，都只能算是我运气好罢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也从兜里摸出了一盒烟，慢悠悠的点上。
随后，我把下水降服黑水孽的过程，一点不落的给方时良说了一遍。
没有过分夸张冤孽的实力，也没有往自己身上镶金，所说的都是事实。
虽然我觉得我这么说，方时良恐怕要发火，但说真的，我不愿意去骗方时良。
人，总归还是得要脸的。
在我讲述这些事的过程之中，方时良一直都没插嘴，安安静静的抽着烟，表情也从头到尾都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听完之后，方时良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抖了抖烟灰。
“你的运气一直都不差。”方时良说这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嘲讽我，而是有点羡慕：“就你的命理而言，你比许多人都强，强在一个运字上。”
“我也这么觉得。”我笑了笑。
“运气算是实力的一种。”方时良很平静地说道。
“但实力能救我，运气有时候不一定能救我。”我说道。
方时良点点头，说，这倒也是。
“我知道我个人实力还是太弱了……但是……我已经尽力了……”我紧紧咬着烟嘴，眼里满是失落：“可能你觉得这是我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但我说的是实话……我进这行到现在连一年都没满……短短几个月……我能学到的东西很有限……我已经拼命在学了……”
“如果放在几年前，恐怕我会觉得你的进步不慢。”方时良很意外的夸了我几句，眼神中也没有说笑的意思，而是很平静的像是在说事实：“几个月就能学到别人十年才能学完的东西，就这点而言，你是个天才。”
“是吗？”我问。
“嗯，你唯一缺少的，是经验。”方时良摇了摇头：“这种东西是学不来的，只能凭借着岁月的积累才能一点点积攒下来。”
“确实，我也这么觉得。”我点点头。
“就像是我刚才说的，放在几年前我才会觉得你是天才，但现在，我觉得你是个蠢材。”方时良冷笑了起来：“国内术士一行，已经有混乱的前兆了，就这情况来看，距离三教九流跟度生教闹翻也不远了。”
“我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闹，就为了那一座山吗？”我问方时良。
“为的是命，不是山。”方时良模糊的回答道：“度生教想杀人，想杀很多人，因为他们觉得，现在的世道，已经不把先生当先生看了……”
说着说着，方时良忽然苦笑了起来：“这世道都不把人当人看了，他们还想让世道把先生当先生看，没可能啊。”
“什么意思？”我一愣。
“现在跟你说这么多没用。”方时良叹了口气。
方时良还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这么……这么温和吧？
他在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要弄死我的意思都没，反而像是个长辈在给晚辈训话，让人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我不知道他前后转变为什么会这么大，但直觉告诉我，他确实不想杀我。
“之所以我说你是蠢材，就是因为我想不明白，你学那些法术的时候，为什么不学点害人的东西呢？”方时良冷哼了一声，眼里隐约有了一股杀气：“大敌当前，你还傻逼呼呼的学些驱邪镇鬼的东西，你觉得这些手段能保住你吗？”
“洗怨那门没什么害人的法术啊。”我皱了皱眉头。
“每一个法术都是活的，只要利用得当，都能害人，自然，也能防人。”方时良冷笑道：“先生害人，自然都会用先生特有的手段，要么利用冤孽，要么利用各种气，你稍微转变一下思路……”
忽然间，方时良顿了一下，没再继续往下说，转而问我。
“你觉得阴阳有极吗？”

第七十二章 阴阳
阴阳有极吗？
这个问题……我也没怎么想过啊。
方时良冷不丁的一问，我还真不知道该回答他什么。
“阴阳无极，但你可以制造两个极点。”方时良看着天空上缓缓飘过的白云，跟我说：“你们都觉得阴阳平衡很困难，但其实并不难。”
“怎么做？”我好奇的问道。
“你知不知道阵局都是怎么被先生们创造出来的？”方时良转开话题，问了我一句。
“我听易哥说过，好像很多阵局都有原型，就是在原型上加以改动，然后才……”我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有些困惑：“但我不知道他们用的那些咒词是怎么研究出来的。”
“很简单。”方时良抽着烟，慢吞吞的跟我说：“先把那个当作原型的阵局咒词记下来，之后再将其改动，加入祖师名讳，或者是加入需要借用力量的神明名讳，其他的东西都是虚的，你可以随便乱来。”
“虚的？”我一愣：“易哥怎么没跟我说过啊。”
“因为你还没到那一步。”方时良摇摇头：“老子李耳传下来的不是道术，是思想，这个你应该知道。”
我点点头，说，知道。
“那不就对了么，道术，都是人们一代代创造出来的，只不过许多先生学的法术不是正统的东西，都是些边角废料，所以他们想要创造阵局或是术法，难度很高。”方时良说到这里的时候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而且很多先生都有点死板，死守着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敢自己尝试，对自己没什么信心，所以他们也干不了创出阵局的大事。”
“您是要我自己创造一个改变阴阳平衡的阵局？”我试探着问。
“不是。”方时良摇摇头：“我听说你用过怒齾咒，就是那个能身化阴齾之孽的阵局，好像还是左老爷子教给你的，是这样吧？”
“这东西我确实用过。”我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在怒齾咒的基础上改良一下呢？”方时良看着我的眼神，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改良可比创造阵局简单多了，你把咒词的东西，阵局里的符咒，所有的阴都转化为阳，这样不就能身化阳齾了么？”
“这样也行？！”我有些不敢相信。
难道改良一个阵局就这么简单吗？！！不应该啊！！
按照古籍里的那些记载，哪个阵局不是先生千辛万苦才弄出来的？！有这么简单吗？
“为什么不行？”方时良冷笑道：“你连试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行？”
“如果可以的话，为什么洗怨这门的那些老前辈没有……就算不说他们，我爷爷也应该会改良这东西啊。”我满脸疑惑的看着方时良，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为什么会没在这个基础上改良阵局，原因很多，可能是觉得没必要改良，也可能是觉得太麻烦了，更有可能是跟你一样，没信心。”方时良叹了口气：“驱邪镇鬼就是死守着老祖宗的本事不放？都他妈没脑子啊？”
“你说的倒也有可能，怒齾咒本来就是用来吓唬冤孽的，阴齾阳齾根本就没什么区别，只是阵局里的气变了，冤孽的味道变了……”我像是忽然开窍了一般，自言自语似地说道：“我爷爷应该也想到这点了，所以他才……难道我真能把阵局给改了？！”
“先生就是科学家，创造东西，都得靠着一步步的修改跟实验。”方时良摇摇头：“这个过程可长可短，你回去就能试试，一步步的来，看看这样能不能成。”
话音一落，方时良忽然提醒了我一句。
“有的阵局是靠人命实验出来的，你干这种事可得小心点。”方时良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了，或是说，幸灾乐祸：“要是本来不用折寿的阵局，让你改成折寿的，那你就得去哭了。”
“您说的阴阳无极，不对，阴阳……制造极点……”我看着方时良，已经把他想收拾我的事抛在脑后了，兴致勃勃的问他：“你的意思是，让我人为制造出两个极点，完全不用死搬传统的阴阳平衡，是这样吗？”
“废话。”方时良骂道：“你们那个阵局倒是轻松直接，一布阵，直接就能创造出阴阳平衡的局面，但这样的阵局也有弊端啊，有效时间短，这就是弊端！”
“按照您刚才说的阴齾变阳齾……”我念念有词地说道：“我先在河里起怒齾咒，身化阴齾，把阴气都散出去，然后慢慢改变河里的阴阳平衡，让它阴盛于阳，之后再起改良的怒齾咒，身化阳齾，靠着时间消磨，慢慢把河里的阳气冲回去……”
“阵局不是真正的冤孽，它们能够制造出来的阴阳二气都是一样的，都在一个范围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两种气应该都是相等的。”
“从起阵开始，再到两个阵局互相消磨融合，大概只用十分钟，就能制造出一个阴阳平衡的地界。”我喃喃道：“虽然阴阳二气从阵局里流出来会散开，但我只要在河水上下游跟岸边布阵，暂时锁住阴阳就行了。”
“怒齾咒能有三十分钟的功效，哪怕是把消磨的时间算进去，最后怎么也能剩下十分钟。”
“十分钟可比这个只有三分钟的九转化仙阵有用多了……”
听到这里，方时良满意的点点头：“你个废物终于开窍了。”
“虽然这一切都只是设想，但要是真的试试，说不准能成。”我苦笑道：“方前辈，您这可算是给我醍醐灌顶啊。”
“你脑子不笨，就是太木了。”方时良把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收了回去，说道：“别什么事都想着依靠别人，从别人那里取经是好的，但也不要死搬套路，得学会变通，得学会动脑子。”
“对了，方前辈，我有个问题，还请您帮我解答一下。”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有话说，有屁放。”方时良不耐烦地骂道。
“真的很奇怪啊，明明九转化仙阵已经破了，但那个黑水孽，好像还是没有恢复最开始的状态，还有点灵智存在……”我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什么？”
“我没在现场，所以说不清楚，但就我经验来说……”方时良皱着眉头，缓缓分析道：“这个黑水孽的道行不深，从它的体型就能看出来，如果它是个有道行的黑水孽，那么它应该是跟普通人一样大的，不过也幸亏它道行不深，要是再往后推几个月，等到黑水孽通晓阴阳，彻底掌握了自身的力量，那你们早就死了，哪里还轮得着你们布阵起阵？”
方时良的话一点没有夸张，就瞎老板私底下跟我说的，这次在黄河里出现的黑水孽，实力应该远不及他当初遇见的黑水孽。
如果这次闹的黑水孽，是瞎老板曾经遇见的那种，那么他肯定不会让我来干这活儿。
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百啊。
“就是因为它的道行不深，从活人变成冤孽的时间没多久，你们下的药，药劲儿才没那么快过去。”
“您这解释靠谱么……”我有些疑惑。
“你懂个六啊？”方时良骂道：“这只是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小瞎子研究出来的这个阵局，时效性比三分钟长，只是他自己都没观察出来罢了。”
“这个更不可能了吧……”我喃喃道。
“谁知道呢。”
方时良抽了口烟，没再这个话题上继续，冷不丁的问了我一句。
“废物，你想变强吗？”

第七十三章 落崖
	听见方时良这话，我脑子里立马就活泛了起来，眼睛都亮了。
	我操。
	按照热血奋斗类小说的剧情，一般而言，有这种极其牛逼的狠角色问你想不想变强，只要你说想，那么他下一句就是……
	“想！”我重重的点了点头，期待的看着方时良：“我想变强！”
	“哦，那你就努力吧。”方时良点点头：“修道之路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虽然我觉得你是个傻逼，但你只要平常多用点心，总会有进步的。”
	“谢谢方哥……啊？”我一愣：“你不教我啊？”
	“教你什么？”方时良也愣住了。
	“按照你那话的意思……你难道不准备教导我一下吗？！！”我不敢相信的看着方时良，喃喃道：“我这么一个聪明可爱懂礼貌有天赋的后生，你难道就没有半点惜才之心吗……”
	“啥意思？”方时良挠了挠头，一脸懵逼的看着我。
	“我还以为你要收我为徒传授我什么特殊的绝技呢！！！再不济退一万步来说也得教我点特殊的本事啊！！！你让我加油是几个意思？！！”我老脸通红的瞪着方时良，心说这孙子也太让人尴尬了啊。
	方时良最开始是没听明白我的话，但想了想，貌似是听懂了。
	“没出息。”方时良鄙夷的看着我：“什么都想着靠别人，怎么不学会靠靠自己呢？”
	“我这不是……不是想着跟您学点牛逼的本事么……”我无奈地说道。
	方时良嗯了一声，像是觉得我的想法没错，脸上也隐约有种自豪的意味。
	看看，我多么牛逼，左老爷子的徒弟都还想拜我为师呢！
	这绝逼是方时良当时的心理活动。
	“这也不是不行，虽然我不收徒弟，但教你点边角料也是可以的。”方时良笑了笑，眼神有些诡异：“可惜啊，你现在不够格，还没资格让我教你。”
	“要啥资格？”我好奇的问。
	“以后再说吧，现在还早着呢。”方时良笑道。
	听见他这么说，我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点了点头，不说话了。
	方时良满脸平静的抽着烟，看着远处的风景，一直都没吱声，很沉默。
	过了几分钟，他把烟头丢下了悬崖，问我。
	“你是不是不怕我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感觉方时良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方时良拍我肩膀的力度很大，在那个时候，我完全没办法控制住自己身子的平衡，顺势一滑就从石墩子上掉下去了。
	恐高症这几个字似乎都让我抛到了脑后，当时我脑子一片空白。
	在身子往悬崖底部坠落的时候，我的眼里只有方时良那个王八犊子。
	他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夹着刚点上的烟，百无聊赖的看着我掉下悬崖。
	似乎对他来说，我掉下悬崖并不是什么大事，甚至于连点兴致都难得提起来。
	“方时良我操你祖宗！！！你个狗日的王八……”
	我根本就顾不上害怕了，只觉得心里霎时间被怒火充斥得满满当当，扯着嗓子就喊出了我人生的最后一句话。
	但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在“王八蛋”的“蛋”字还没骂出口的时候，只感觉自己好像是摔在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
	“什么玩意儿啊……”我喃喃道，表情呆滞的侧着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就愣住了，我操，我这是摔在云上了？！
	只见接住我的是一团漆黑的云雾，面积不大，就刚好能接住我而已。
	这团云雾，黑得都有些反光了，看得我一阵眼晕。
	“我操！筋斗云？！”我当时直接惊呼了出来。
	“傻逼。”方时良似乎是听见我的话了，冷笑着看了看我身下的黑云，说道：“我就说呢，这附近怎么会有股香火味儿，原来是北边的仙家还没走啊。”
	“小仙总觉得你会乱来，所以就让我在这儿多待了一会儿。”
	伴随着这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身下托着我的黑云，也渐渐开始往悬崖下移动，不过半分钟的光景，便到了悬崖的最底部。
	在落地的同时，黑云霎时消散，而我也从距离地面半米左右的位置掉了下去。
	虽说有点疼，但比起直接从悬崖上掉下来摔死可强多了。
	“小家伙，老爷我这可算是救你一命啊。”
	说话的这人笑了笑，伸出手，将我拽了起来。
	“悲……悲王老爷？！”我愣愣的看着这个熟悉的人，不对，是熟悉的冤孽，心说它不是都走了吗？！怎么还在这儿啊？！
	没等我缓过神来，只感觉地上震了一下，一声闷响在我身前不远处传来。
	转过头一看，我气得差点都吐血了。
	方时良直接抱着酒坛子从悬崖上面跳下来了，别说是被摔死了，这孙子落地的时候那叫一个稳当，连脚都没被崴！
	看他一脸轻松的表情，貌似这种性质跟跳楼无二的壮举，做出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姓方的！！！你个王八蛋！！！老子差点没被你害死！！！”
	我现在可顾不上害怕了，冲过去拽住方时良的衣领，欲哭无泪的冲他吼着。
	“啊？”方时良嘴里叼着烟，侧着脸故意不看我，用手扣着耳朵：“主要是吧，老子刚才感觉下面有人在盯着咱们，所以就想拿你去试试。”
	“拿我去试试？！”我不敢相信的看着方时良，眼泪差点就流出来了：“你这是拿我的命去试啊！！！”
	“就是玩玩嘛，顺便试试你的实力。”方时良哈哈大笑着，满脸欣慰的拍着我的肩膀，但脸依旧还是侧着，看着旁边的黄土地，不敢面对我：“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啊！小伙子很有实力！不错！”
	悲王还是最初的模样，穿着一身唐装，手里拿着烟杆子，笑眯眯的看着我们。
	“看来你是不会死了，那我还是先回堂子歇着吧。”悲王抽了口烟，笑道。
	“走吧。”方时良摆了摆手，把脸转了回来，将我推开，然后不耐烦的对悲王说：“老子又不是杀人狂，你们担心个屁啊。”
	“如果我不在这里看着的话，这小子刚才就死了。”悲王笑呵呵地说道。
	方时良耸了耸肩，没说什么，最后看了我们一眼，转过身向着前方的土坡走去。
	“你去哪儿啊？”我一愣，下意识的问了句。
	“回家。”方时良头也不回地说道：“运气不能救你一辈子，要是你再这么继续下去，很可能会死啊……”
	“嗯，他说的话没错。”悲王这时候也转过了身子，向着另外一边走去，喃喃道：“现在的世道，连我们仙家都不能独善其身，更何况是你们先生呢，度生教的人都不好对付啊……”
	“他们敢乱来？”我有些疑惑，虽说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只要不是硬着跟他们来，他们不可能随便对我们先生下杀手吧……”
	听见这话，悲王跟方时良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方时良什么话都没说，看了我一眼就走了，而悲王则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可真够天真的。”
	悲王似乎没想跟我多解释什么，在说完那句话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一会看看左边的方时良，一会看看右边的悲王，只觉得满头雾水。
	事态真有这么严重吗？
	“喂！！袁哥！！！你没死是吧？！！！”
	忽然间，赵小三的声音从悬崖上方传了下来。
	“没死！”我抬头看着他们，冲着他们挥了挥手：“赶紧下来救我啊！！我爬不上去！！”
	在说这话的时候，我眼角余光忽然看见了什么。
	或许是刚才我的注意力没怎么集中吧，都光顾着给方时良撒气了，都没去看他脚下的泥地。
	在方时良最初落脚的位置，两个硕大的深坑就留在那儿，而深坑的旁边，则全是密密麻麻龟裂出去的裂缝。
	我看着那些裂缝，表情僵硬了一下，心里忽然出现了一种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真强啊……”

第七十四章 回去
在爬上悬崖，坐回车里，直奔呼和浩特回去的时候，我真有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感觉。
“活着真好啊……”我满头冷汗的靠着椅背，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念念有词的嘀咕着：“世界这么美好……我要是死了那得多吃亏啊……”
“知道怕就好。”沈涵开着车，头也不回的跟我说道，语气很冰冷。
闻言，我侧过头看了看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温暖。
在半个小时前，也就是我还站在悬崖底处给他们求援的时候，沈涵是第一个下来救我的人。
据赵青栾说，在我被方时良推下悬崖的时候，沈涵似乎是真的认为我死了。
“袁哥，你是不知道啊，我们看见你被推下去的时候都还发愣呢，嫂子直接就哭了。”赵青栾跟我说这话时，表情有些感慨：“幸亏你没事，如果你真出了意外，我估计嫂子就得去找方时良玩命了。”
其实赵青栾不跟我说这些，我也能看出来，沈涵下来救我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着的，明显就是刚哭过，只不过把眼泪擦干了而已。
“最近过得真是有点窝囊啊……”我用手托着下巴，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是那么的狼狈。
“是你想多了。”沈涵回答道。
“不是我想多了，这是事实啊。”我目不转睛的盯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自言自语似的跟沈涵说着：“原来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厉害了，易哥也经常夸我，说我进步很快，几个月就学了别人几年的东西……”
沈涵听着我的讲述，没有插嘴，安安静静的开着车，目光有些复杂，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很多事其实都不是我靠着实力解决的……都是靠着运气……”我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自嘲：“我经常跟别人说……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但我他妈的也是个男人啊……老是靠着运气……这说出去真他妈丢人……”
“方时良没说错……运气不可能一直能救我……能救我的只有实力而已……”
我从兜里摸出了一盒烟，正准备拿支烟放嘴里点上，但一看沈涵还在车里，我也就没点烟，把烟盒塞回去了。
“这一次要不是有方时良在，我们的东西都得被昙先生那帮孙子洗劫了。”我无奈地说道。
沈涵耸了耸肩：“洗劫就洗劫吧，大不了以后再抢回来，更何况那些东西也不是特别重要。”
“你还真看得开啊。”我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想把身子蜷缩进角落里，喃喃道：“能不能保住那些东西还是小事，主要是我觉得这样太丢人了……”
“没什么好丢人的。”沈涵安慰了我一句，表情稍微温和了一些，没刚才那么严肃了。
“这次我保不住东西，那下一次呢？”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沈涵看，语气里隐约有种恐惧：“如果有一天我连你们都保护不了，那怎么办？”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我想起，如果有天出了状况，而沈涵他们就在我身边，那时候我自己的运气也不管用了……那该怎么办？！
或许我是个怕死的人，但说到底，比起自己死，我更害怕沈涵他们死在我前面。
“不会有那天的。”沈涵低声安慰道。
“如果有呢？！！”我咬着牙，紧紧的握着拳头：“妈的……昙先生他们以后还指不定会怎么对付我呢……这帮杂碎……”
“你别想太多了……”沈涵安慰道。
“这事过后，我就让小赵他们回家，尽量别和我待在一起，免得遇见麻烦。”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无奈，那种难以掩饰的无力感，已经从话里呼之欲出了：“你也是，还是先乖乖的回天津待着吧，你哥那边能人多，能护住你。而且你回去了，度生教应该不会选你下手，他们还丢不起那个人……”
我还没说完，沈涵表情猛地变了，也说不清那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总而言之，看着有点吓人。
“你让我回去？”沈涵一脚踩下刹车，瞪着我问道：“你让我回天津？！”
“不是……我也不想让你回去……但我现在护不住你啊……”我有些心虚的解释着：“我现在是怂了……但我觉得我的决定没错……你回去了肯定能……”
“姓袁的……”沈涵猛地拽住了我的衣领，红着眼睛问我：“你让我回去是什么意思？！！原来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能保护好我吗？！！为什么你现在让我回去？！！”
我没想到沈涵的反应会这么大，听着这些话，我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这个时候，在前面领着路的赵小三他们，貌似是发现不对劲了。
停车下来一看，见沈涵在跟我说话，我又偷摸着给他们挥了挥手，表示没别的情况，他们也就点点头回去了。
“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是不是都不作数了？”
“你原来还老跟我说你会保护我，是不是全忘了？还是你在跟我开玩笑？只是说说而已？”
听她这么一问，我脑子突然有些空白，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涵本来是红着双眼瞪着我，可她看我不说话，这么和她对视了十几秒，沈涵好像是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激动，不自在的松开了我的衣领。
她没再看我，默默的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满脸的迷茫。
“我身边很危险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
“我知道……”沈涵眼神散乱的喃喃道，声音很细，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我只是想跟你一起面对……我不想躲在远处看着你……”
“你明白就好……”我松了口气。
“我都不怕跟在你身边……你有什么好怕的……两个人出事也好过一个人出事啊……”沈涵喃喃道：“如果你死了……你觉得我一个人还能活得很开心吗……”
听见她这么说，我忽然感觉心脏猛地抽痛了起来。
沈涵那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有说话的语气，真的很让人心疼。
“既然你都说过会好好保护我……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回去……你就不能大胆一点……把我留在身边……”
说到这里的时候，沈涵抬起头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算了。”
沈涵把脸转了回去，看着前方的路，缓缓发动了汽车，语气很冷漠：“一会我就订机票回天津，你自己回易哥那儿吧。”
“你是不是对我刚才那些话很失望？”我问她。
“没有。”沈涵回答道。
我看了沈涵一眼，咬了咬牙。
没等她将车开出去，我拉开车门就走了下来，然后绕到了驾驶席那边，把车门打开了。
“你干什么？”沈涵一愣。
“别废话。”
我伸出手去，托着沈涵的小腿，轻轻将她抱了起来，随后就走回了副驾驶，把她塞进了车里。
在这过程中她还是没有反抗，温顺的像只小羊。
“走吧。”我坐进了驾驶席，把车门关上。
“去哪儿？”沈涵满头雾水的问我。
“走机场啊，难道你准备开车回贵阳啊？”我没好气地说道，动作生疏的将车起步，慢慢开了出去：“妈的，老子回去就闭关，我就不信了，堂堂玄学界的阿袁哥还能护不住你！”
“你……”
“你个屁。”我咬着牙说：“前面我说的都是放屁，你别放心上，纯粹就是我脑抽了。”
沈涵听见这话，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眼里霎时就浮出了一层水雾。
“以后有我在，谁他妈也不能动你！！！”

第七十五章 忘事
回到贵阳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这次来机场迎接我们的人可不光只有黑子一个人，连带着瞎老板、小安、胖叔，该来的全都来了。
“哟！”我拖着行李箱，冲着瞎老板等人招了招手：“哥哥我凯旋归来！”
“你是谁哥啊？”瞎老板阴阳怪气的问我。
“你是我哥，我亲哥，行么……”我叹了口气。
“哎哟我去，袁哥，你怎么在易哥面前就这么怂了？”赵小三嬉皮笑脸地说道：“昨晚上喝酒的时候，你可没少说他坏话啊，那时候你不是挺意气风发的么？”
听见这话，瞎老板的脸色明显是黑了一下，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还有这种事啊……”瞎老板点点头，然后露出了一个既和善又亲切的笑容，恍如大哥哥一般，笑着问赵小三：“小三，过来，好好跟哥哥说说，昨晚上他都说我什么了。”
我发誓，赵小三绝逼有当汉奸的天赋。
一听瞎老板召唤他，这孙子点头哈腰的就跑过去了，差点没开口叫瞎老板太君。
“他说你心眼小还没黄豆大，特别记仇，只要得罪你基本上都没好果子吃。”赵小三一边说一边看我，嘿嘿嘿的笑着：“还说你一天到晚给他找杂活儿干，不是干这就是干那儿，纯粹是个事妈，要不是他性别的关系，估计你早让他侍寝了。”
瞎老板听这些话的时候，一直都在笑，没有半点生气的表现。
但就是这种诡异的笑容，让我有了一种死到临头的感觉。
“这里人这么多，咱们在这站着也不是个事儿啊。”瞎老板笑眯眯的走过来，亲切热情的揽着我肩膀，带着我往接机口外面走：“好孩子，你觉得哥哥我是那种记仇的人吗？”
听见这问题，我忙不迭的摇头否认。
“那不能！昨晚上是我喝多了脑抽，所以嘴上才没个把门的！您别往心里去！”
“哎，我理解，很理解。”瞎老板的笑容越来越温和了：“放心吧，我不是那种记仇的人。”
得了，不用说了，我死定了。
瞎老板一般说自己不记仇的时候，估计心里都把对方用刀子戳个三千六百遍了。
要不是我们身处机场，再加上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比较多，估摸着瞎老板都得在这儿揍我一顿狠的。
“小袁，这次的活儿干得漂亮啊。”胖叔在旁边夸了我一句：“现在行里都把你的事传遍了，你小子出名的速度比坐火箭还快！”
“这次的活儿不是我一个人办的，还有小涵跟小赵他们，要不是小三儿机智，估计我那时候就让冤孽给一嘴巴子拍死了。”我叹了口气。
“对，这次得感谢小三。”瞎老板也点点头：“没他的话，小袁他们这次就得栽了。”
听见这些话，赵小三笑着摆了摆手。
“沈涵姐，这事我爸都给我说了，你们真是运气好啊。”小安被沈涵牵着，歪着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涵，说道：“以后这么危险的活儿还是别接了吧，让我爸……不行，我爸也不能去，我们以后都不接这么危险的活儿了！”
“有的事总得有人来面对啊。”沈涵拍了拍小安的头，温柔的笑着：“如果别人也不接，我们也不接，那谁去处理那个冤孽？”
“嗯……国家吧？”小安说道。
“如果国家也搞不定呢？”沈涵问。
小安愣了愣，没说话。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现在的社会已经快变成这样了，如果先生这一行也堕落了，那世道就真的乱了。”沈涵叹了口气。
“哎哟，小涵，你最近思想觉悟进步得很快啊。”瞎老板有些惊讶。
“你旁边那人教的。”沈涵说道，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莫名的火气。
“原来是这样……哎别说了，咱先回去，哥请你们吃大餐！”瞎老板哈哈大笑道。
沈涵昨天倒是被我哄好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下车，到了休息的地方，她似乎又有了生气的表现，看着我的眼神都带着火气，貌似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当时我还纳闷呢，心说这丫头的脾气挺大啊，刚才都哄好了，现在咋又生气了？
这种让我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一直从白天持续到了晚上，然后又从昨天晚上，持续到了此时此刻。
在这段时间里，我也不停的找机会哄着沈涵，顺带着给她道歉，就说自己前面太二了竟然会有让她回天津的言论等等。
但后来我发现她生气的原因貌似不是这个。
之所以我会有这点察觉，还是得亏上飞机之前，她问了我一句。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就因为她说的这句话，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都还在琢磨呢。
她说我忘了什么事……
我操……我啥事也没忘啊！我还能忘了啥？！
但沈涵说那话的表情，明显就是知道我忘了什么事，不像是那种随便说说的表情。
“小涵，你不是说我忘了什么事吗……我到底忘了啥啊？”
在饭桌上，我见众人都在推杯换盏聊得不亦乐乎，也没人注意到我这儿，所以就壮着胆子偷偷拽了一下沈涵的手，问了她这个问题。
“你不知道你忘了什么？”沈涵反问道，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冰冷，甚至于眼里都有了种杀气。
“不知道啊……”我挠了挠头：“要不你提醒提醒我呗？”
“你忘的这事还要我提醒你？！”沈涵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话音一落，沈涵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我们，她便抬起手，猛地在我大腿肉上掐了一下。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我真的疼哭了，那种揪心的感觉直接让我眼泪流了出来。
“袁哥，你咋哭了？”赵青栾喝了不少酒，脸都喝红了，问我的时候，嘴里都带着一股子扑鼻而来的酒气。
“感动的。”我强忍着大腿上传来的剧痛，颤抖着说：“就是感觉咱们大难不死还能回来，真的不容易啊……”
“是啊，谁说不是呢！”赵青栾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小袁，你过段时间还真准备闭关啊？”瞎老板忽然问了我一句：“让老鬼给洗脑了？”
“我觉得他说的都挺有道理。”我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我确实该学学怎么动脑子了。”
“嗯，想到这点，也算是有进步了。”瞎老板摇摇头：“到时候你有什么困难，你就给哥哥说，我尽量帮你。”
“谢谢易哥。”我感激的看着瞎老板，道了个谢。
“他娘的，度生教的孙子也是够鸡贼的，背着老子去堵你，有种来老子手里抢啊。”瞎老板骂骂咧咧地说道：“他们迟早有挨教育的一天！”
“嘿，他们不是已经被教育了么？”我笑道。
“那也是，听你们说，老鬼是教育了他们一顿啊，特别是那个姓昙的，还让老鬼给揍了。”瞎老板幸灾乐祸的笑着：“这孙子活该，妈的，让他爱装逼，这下子挨雷劈了吧，也是幸亏老鬼那时候心情好，否则的话，他非得活撕了这几个孙子不可……”
说到这里，瞎老板表情一僵，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的“哎”了一声。
“对了，小袁，我还有件事差点忘了问你。”
瞎老板也不知道是喝酒喝上头了，还是太晚了困了所以脑子迷糊了，毫无预兆的当着众人的面，问了我一句。
“你跟小涵还没好上啊？”
沈涵听见这话的瞬间，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而我则是愣住了。
我操。
我好像想起来我忘记的是什么事了。

第七十六章 磨刀
次日清晨，我在闹钟的呼唤下醒过来了。
今天我要办一件大事，比修道变强还重要一千八百多倍。
“袁哥，大清早的叫我们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啊……”赵青栾戴着口罩跟帽子，上身穿着黑色外套，下身穿着运动裤，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做贼的。
“是啊，到底有什么事啊。”赵小三靠在沙发上，满脸迷茫的看着天花板，穿着打扮跟赵青栾一模一样，也像是个做贼的。
当然了，最像贼的人还是我。
虽然我跟他们的打扮都差不多，但我那种贼眉鼠眼，说话细声细气的模样，比贼还像是贼。
“都他妈小声点。”我把手指竖在嘴边，示意让他们别吱声，然后小心翼翼的给他们说：“小涵还在睡觉呢，别把她吵醒了。”
今天早上我叫赵青栾他们的时候，都是直接打电话叫他们过来的，压根就不敢去敲门找他们，生怕被沈涵发现。
在电话里，我也特意叮嘱过他们，过来的时候一定要动作轻，最好就是像那些走千家串万户的贼人，绝逼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你让我们小声点，这个我能理解，但你为毛要我们打扮成这模样啊？”赵青栾指着自己脸上的口罩，忽然间，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给了我一个深邃的眼神。
“袁哥，我懂了。”赵青栾微笑道。
“哦？”我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你最近很缺钱吧？”赵青栾问我。
我当时根本没意识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下意识的点点头：“还行吧……”
“缺钱你跟我说啊！咱们干嘛要去做贼啊！”赵青栾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从兜里摸出钱包来，很干脆的说：“袁哥你缺多少，我拿给你，用不着还。”
我沉默了一下，很认真的看着赵青栾。
“一百亿。”
“啊？”赵青栾一愣。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扑到沙发上，一记夺命剪刀脚锁住了他的腰，然后用胳膊不停的勒着他脖子。
“他妈的……老子是让你们来帮我参谋参谋……不是让你们来做贼的……你个王八犊子还真以为我想带你们客串楚留香啊……”
赵青栾估计是被我勒得喘不过气了，脸色通红，结结巴巴的说：“哥……袁哥……那你到底是想让我们干什么啊……”
“你啊就是嘴贱，咱袁哥是那种让咱们做贼的人么？”赵小三在旁边扇着阴风点着鬼火，唯恐天下不乱的对我说：“袁哥，别给他喘气的机会，干掉他，让他嘴贱！”
赵青栾听见这话，气得不行，拼着命伸出腿夹住了赵小三的脖子。
这才是正宗的夺命剪刀脚啊！
“哥哥哥！！！松开松开！！！我喘不过气了！！！”赵小三惨叫道。
“都他妈别闹了！”我忍不住骂了一句：“能不能消停会儿！”
被我松开之后，赵青栾喘着粗气，把赵小三松开了。
他们俩见我的表情是如此的严肃，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
赵青栾拿出烟来，分发给我跟赵小三，然后才给自己点上一支，好奇的问我：“到底要干嘛啊？”
“我现在说的事，关乎我的一生。”我抽着烟，满脸的凝重。
听见这话，赵青栾跟赵小三面面相觑了一阵，表情都有些变化了。
这两兄弟纷纷坐直了身子，很认真的看着我，等我继续往下说。
“我已经单身很多年了……或者说……我从小到大都他妈是单身……”我悲痛欲绝的看着自己手指间夹着的烟，恍如自言自语一般，跟赵青栾他们说道：“我从来没感受过爱情的滋润……在认识沈涵之前……连小姑娘的手都没摸过……”
不知道是我的话太过于沉重，还是让这俩孙子都有了共鸣。
在听我说到这里时，他们脸上都有种感同身受的表情，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眼里已满是悲痛。
“每年的情人节都是我的末日……我不敢出门……生怕闻到空气里那种恋爱的酸臭味……妈的……”
听见这话，赵小三已经忍不住了，红着眼睛拍了拍桌子。
“哥！什么也别说了！咱现在就去大保健！”赵小三满是感伤的看着我，喃喃道：“我就说你怎么会让我们打扮的跟贼一样，原来是去干这种事……妈的！不管了！就算是有被扫黄抓的风险我也……”
“白天去大保健有点不合适吧？”赵青栾试探着问我：“那些姑娘们在这个时间段不都是在睡觉么？”
我自认智商不低，而且也挺聪明的，可在某些事上，我确实有点傻逼，这点我认了。
此时此刻，我觉得瞎老板那句话是对的。
这个世界，货不单行。
每一个傻逼的身边，都会聚集着好几个傻逼。
换言之，每一个二货身边，都有数不清的二货。
现在的事实就是如此，原本我还以为他们俩能闻我弦知我意，但我还是高估了他们的智商。
“我他妈什么时候说过要去大保健了？”我愣愣的看着他们。
“啊？难道你不是想带着我们去大保健洗涤自己的处男之身吗？”他们异口同声，愣愣的看着我。
我强忍着干掉这两个孙子的杀心，直接切入了正题。
“我是想给沈涵表白，懂吧？”
被我说出来的这句话，对赵青栾他们而言，完全就是炸弹。
在听见这话的时候，他们直接炸了。
“我操！！！”赵青栾一拍大腿：“哥你真牛逼！你还真打算跟她在一块儿啊？！”
“这不是废话么。”我没好气的瞪着他。
“那个大小姐可有点暴力啊，你能HOLD住么？”赵小三有些担心，提醒道；“表白之前先买份保险吧，起码你死了还能便宜我们，就当你大过年的给我们两兄弟发红包了。”
“别他妈跟我说这些了行么！”我骂骂咧咧地说道：“你们能不能给点建设性的意见？比如表白需要什么东西，在哪儿表白比较好，这类的！”
“问我们还不如问百度呢，我跟我哥都没经验啊。”赵小三委屈的看着我。
“你大清早叫我们过来就为了这事啊？”赵青栾挠了挠头：“那你让我们打扮成这样是几个意思？冒充劫匪，让你来一出英雄救美？”
“滚犊子，这不是怕打草惊蛇么，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啊！”我无奈地说道。
赵青栾抽着烟，默不作声的靠在沙发上，像是在帮我琢磨对策。
赵小三则是拿出了手机，开始帮我百度。
我那时候是真有点后悔叫他们来了，他娘的，狗肉上不了正席啊，一点作用都没有！
“袁哥，你要表白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吧，大清早的就让我们帮你拿主意，你难道是准备今天表白啊？”赵小三问我。
“废话，我要是再往后拖几天，这日子就没法过了。”我叹了口气：“办黑水孽之前，我就给小涵说过，等搞定了这冤孽，我就给她表白，结果一回来我给忘了……”
“忘就忘呗，这不是又想起来了么。”赵小三笑道。
“忘个屁。”我喃喃道：“昨晚上我送她回去，门都还没关上呢，我就听见她在屋子里磨刀，你懂我有多害怕么……”
“不至于吧……”赵小三有些不相信我的话，觉得是我夸大其词了。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屋子外面又隐约传来了一阵磨刀声。
虽说这声音很小，但我们屋子里比较安静，电视也没开，所以那声音还是被我们听见了。
“信了么？”我欲哭无泪的问道。
赵小三犹豫了一下，看着我，说：“要不……你还是买份保险吧……我这里有门路……”
“滚犊子！”
忽然间，赵青栾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发亮的对我说。
“哥！我有办法了！你可以这样……”

第七十七章 沈阳
在早上八点多，沈涵都还没起床的时候，我壮着胆子，咚咚咚的敲响了她的房门。
赵青栾跟赵小三已经撤退了，都回去睡了，说是要补觉。
但在我看来，他们是觉得留在这儿不合适，总有种电灯泡的感觉，所以这才找了个理由撤退。
在我敲门的时候，里面持续不断的磨刀声这才停下。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沈涵走过来，打开了门。
“有事吗？”沈涵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你……你在干嘛呢……”我小心翼翼的看着沈涵手里的菜刀，讪笑着问道：“你磨刀干啥啊？”
“切菜。”沈涵简单的回答我：“昨天易哥说店里的菜刀钝了，让我拿去找人磨一下，结果我发现这屋子里就有块磨刀石。”
“就这么简单？！”我一愣。
“你以为呢？”沈涵冷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不是用来砍我的就行……”我松了口气，把提到嗓子眼的心都给放了回去。
由于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敢说太大声，所以沈涵也没听清楚我在说什么。
见我满脸大难不死的庆幸，她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你嘀咕什么呢？”沈涵问我。
“没……没什么啊……”我顾左右而言他，不敢跟她对视。
“哦。”沈涵也没想追问，往后退了一步，作势要关上房门：“那你自己忙去吧，别来烦我。”
“别别别！！我是有正经事跟你说！！！”
我忙不迭的拽住门把手，没让她把门关上。
“什么事？”沈涵疑惑的问道。
“我准备回沈阳一趟，你跟我一块儿回去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为了避免她拒绝，我在说完那话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我把机票都订好了！你的票也订好了！”
“回沈阳？”沈涵满头雾水的问我：“你回去干什么？”
“秘密。”我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那我不跟着你去了，你把我的机票退了吧。”沈涵耸了耸肩。
“哎呀我操！姐啊！你就跟着我去吧！”我一把拽住了沈涵的手掌，跟耍赖皮似的，蹲坐在地上死活不撒手：“你不跟着我去！我就去死！到时候撞墙让你看看我脑仁是啥馅儿的！”
沈涵被我握住手掌的时候，脸有些红，又羞又怒的瞪着我：“你怎么能这么无赖呢！？”
“姐啊，你就跟我走吧，你还怕我卖了你？”我无奈地说道。
“行吧……”沈涵叹了口气：“几点的飞机？”
见沈涵答应了，我立马就兴奋了起来，开心的笑着。
“两个小时之后起飞，咱现在就去机场！”
“这么急啊？”沈涵说道：“你跟易哥他们打招呼了么？”
“都打招呼了，赶紧走吧。”我催促道：“啥行李都不用带，我们明天就回来。”
“好。”
沈涵也不是那种拖拖拉拉的人，点头答应后，便让我等她一会儿，她先去换身衣服。
不一会，我带着沈涵就下了楼。
在我们走到楼下的时候，我感觉楼上有人在看着我们，趁着沈涵没注意我，我偷摸着抬起头看了看。
只见赵小三跟赵青栾都在窗户那儿露了头，见我在看他们，这俩孙子都冲着我竖起了大拇指。
意思是，加油！
“小涵，路上注意安全哈，有啥事就给你哥哥我打个电话。”瞎老板站在巷子口，一副老军统司令的做派，面容肃穆，冲着我们招着手：“要是你旁边那小子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你就给我打电话，回来了我大嘴巴子抽死他。”
“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沈涵愣愣的看着瞎老板。
“哎呀哥你可真是……”我急匆匆的走过去，把瞎老板拽到边上，没好气的说：“我能有啥不切实际的想法？！别说是想了！我连做……啊呸！我他妈压根就不敢啊！”
瞎老板嘿嘿嘿的笑着，没说话。
“你这话倒是在理。”黑子点点头，压低声音嘱咐我：“不是哥哥们管得多，小袁啊，我们是为你好，你可得把持住，不说别的，你牵小涵的手要是让海东青看见，他都恨不得把你手给剁了。”
“牵手都不行啊？”我有些郁闷。
“我就是举个例子，等你们俩好上了，爱牵手就牵手，这个谁也管不着。”黑子挤眉溜眼的提醒我：“但是呢，有的事……你明白吧？”
“我真没想过啊！”我委屈的都快哭了：“我最多就想过跟她亲嘴！其他的事一点都没想过！要是真有我天打雷劈！”
“行，那我回去看看天气预报。”黑子拍了拍我肩膀。
“胖叔呢？”我叹了口气，问道：“小安上学去了？”
“嗯，上学去了。”黑子耸耸肩：“胖叔这时候还在睡觉呢，等他起床我再告诉他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狗屁振奋，你们就给我八卦吧……”我无奈地说道。
沈涵见我们在旁边嘀咕个不停，似乎是感觉到不太对劲了，几步走到我身边，看了看黑子又看了看我，问：“你们说什么呢？”
“没啥。”黑子在这时候，貌似变得不擅长说谎了，满脸尴尬的笑容，说话都哆嗦：“就是跟他随便聊聊，你们一路顺风哈……”
黑子一边说着，一边拽着瞎老板往旁边走，哈哈哈的干笑个不停。
“袁贱人，你们到底搞什么鬼啊？”沈涵疑惑的问我。
“没搞什么鬼……”我唉声叹气的带着沈涵走到路边，招来了一辆出租车。
说实话，那时候我有种莫名的感动。
瞎老板跟黑子提醒我的事，确实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说到底还是为我好。
当然，他们也是在为沈涵好，毕竟在他们眼里，沈涵就跟个亲妹妹差不多，疼得不是一点半点啊。
这两个老大哥，没觉得我这头猪拱他们家的白菜都算好了，我还敢有啥不切实际的想法？
那种事我还真没想过，最多是做梦的时候……哎我操我他妈想啥呢？！
在从贵阳往沈阳赶的这一路上，我基本上都没说话，脑子一遍一遍的回忆着，我这次需要做的事。
而沈涵呢，似乎也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致，拿着手机玩着，压根都不想搭理我。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我们下飞机。
原本我们三四点就能到沈阳的，但无奈的是，飞机晚点了，等我们到达沈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沈涵主动开口，问了我一句，眼神飘忽不定，左右扫视着机场外面的出租车：“去哪儿吃？”
“这个我有安排！”我说道，带着沈涵上了出租车，直奔皇姑区而去。
一开始沈涵也没说话，默默的玩着手机，时不时的抬起头来看看外面的风景。
等到出租车开进某个我们所熟悉的小区时，沈涵愣住了。
“你回来干什么？”沈涵下车后，站在旁边，抬头看着面前的老楼：“拿东西？”
“这个你别管，先上去吧。”我催促道。
貌似没人打扫的房子就是容易积灰，而且不是一般的积。
当我用那串很久没碰过的钥匙，打开屋子大门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灰尘。
“咳……咳……”沈涵捂着嘴咳嗽了两下，闷闷的问我：“你来我屋子干什么？”
“嘿，租期都过了，这还是你屋子啊？”我笑了笑，往客厅里扫了一眼，对她说：“你先在这屋子里等我，我去楼下拿点东西。”
沈涵嗯了一声，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
见她答应了，我也没再墨迹，急匆匆的跑下了楼，然后在二楼拐角处，找到了赵青栾给我安排好的“助手”。
“老哥，麻烦您了啊。”我给这人递了支烟，客客气气的跟他道了谢。
这人年纪约莫是在三十左右，听见我的话时，他笑着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都等你两个多小时了……”
说着，他把脚边放着的两个塑料袋拿起了，递到了我手里。
“对了，还有这个！”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忙不迭走到边上，将一个硕大的纸箱子拿了起来，走到我面前放下，然后就把这箱子给打开了。
看见这箱子里的东西时，我脸上有了种难以掩饰的兴奋跟期待。
箱子里，满满当当的塞满了玫瑰花。

第七十八章 玫瑰
我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屋的时候，沈涵正拿着扫帚在扫地，桌上跟椅子上的灰尘，似乎都让她用毛巾擦干净了。
“停水了。”沈涵见我回来了，耸了耸肩：“但屋子里还有两瓶矿泉水，让我用来擦桌子了，现在我有点口渴，你去买点喝的回来。”
“这里就有。”我嘿嘿笑着，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还有很多好吃的！”
听见这话，沈涵的吃货之魂霎时迸发，兴高采烈的跑到我身边来，双手扒着我手里的袋子，双眼放光的问：“都是什么啊？”
“都是原材料，没加工过，但应该有饮料……”我把袋子放在地上，翻找了一阵，从里面拿出来了一瓶可乐，笑道：“你先用这个解解渴吧，我去给你做菜。”
“啊？”沈涵一愣，没明白我的意思：“什么做菜？”
“就是做菜啊，今天晚上哪儿也别去，安安心心等着，我给你做菜去。”我嘀嘀咕咕的提着袋子进了厨房：“幸亏家里还有液化气罐……要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喂！你到底是搞什么啊！”沈涵在背后冲我喊：“你会做菜吗？！！”
“跟着易哥他们学了点，可能不会太好吃，但味道应该不会太差。”我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你在客厅等我，大概用个两……三四个小时就能吃了。”
因为我是第一次正式下厨，所以我对做完四个菜需要花费的时间还是有点模糊，只能给沈涵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喂，你带我来沈阳，不会就是为了做顿饭给我吃吧？”沈涵站在厨房外面，小心翼翼的看着我，那种眼神无比警惕，就跟我有阴谋要害她似的。
“是啊。”我笑了笑。
沈涵警惕的盯着我，没说话。
“随便你吧，喜欢在这儿看就在这儿看吧。”我摆了摆手。
不得不说，赵青栾他们的手下确实靠得住啊，这么短的时间还真把我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但我也有点纳闷，他们不是说把水电费都给我缴了么，咋现在还停水呢……
“你要做什么菜啊？”沈涵小心翼翼的问我。
“糖醋里脊，麻婆豆腐，水煮肉片，宫保鸡丁。”我照本宣科的回答道，将橱柜里的厨具拿出来，满头黑线的看着这些脏兮兮的玩意儿，心说这洗干净得多久啊……袋子里的那点矿泉水铁定不够用……
沈涵似乎是知道我在头疼什么，一言不发的走到我身边，把我手里的锅接了过去。
“你去做菜吧，把肉给切好，我帮你洗吧。”
“不行不行，我必须要自己搞定这些，你赶紧去歇着啊。”我摇头道。
“话真多。”沈涵白了我一眼，没打算跟我多说，自顾自的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来，慢悠悠的洗起了锅。
在这时，水龙头那里，忽然发出了咕嘟嘟的声响。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伸出手去，扭开了水龙头。
伴随着哗的一声水响，略显浑浊的自来水就从水龙头里流了出来，不一会水就变得清澈透亮了。
“来水了！”沈涵眼睛一亮，兴冲冲的把我挤到边上，然后将锅凑过去。
“小涵，我做的这几个菜，应该都是你喜欢吃的吧？”我一边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边问她。
“嗯。”沈涵点点头。
“那就好。”我咧开嘴笑道：“看样子我没记错，哈哈！”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话真不是在扯淡，有了沈涵的帮忙，没过一会那些要用到的厨具就被她洗干净了，而我也把那人从超市买来的原材料给加工好了。
“接下来还需要我帮忙吗？”沈涵问我。
“不用了，你去歇着吧。”我嘿嘿笑道。
“刚才就想问你了……”沈涵看了一眼砧板上的肉，满脸的疑惑：“这些东西你从哪儿搞来的？如果你说这是下楼的时候捡到的，我就抽你。”
“我如果说这个不能说的秘密，你会不会拿刀砍死我？”我讪笑着问道。
沈涵默默的看着我，没说话，过了会她摇摇头：“不说算了，你弄快点，我饿了。”
“好好好，你赶紧出去吧！”
把她支出去之后，我偷偷摸摸把兜里叠好的小抄拿了出来。
这上面所记着的东西，全是我从胖叔那淘来的本事，每一道菜具体要怎么做，全都记在这上面了。
想起赵青栾今天早上给我说的话，我看着这张写满了字的白纸，信心更足了。
“她就是个吃货，对付她这样的女人，想拴住她的心，先得拴住她的胃。”赵青栾今天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无比的严肃，似是有道圣光在他身边闪烁。
回忆到这里，我默默的点上三支烟，冲着头顶上方拜了拜。
“敬请食神上身，求祖师爷给点力，弟子一生幸福在此一举了。”
在我接下来做菜的过程中，一切都很平静，沈涵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玩着手机，也没催促我的意思，连句话都没说。
但这种平静，也就是持续了半小时不到。
很快，沈涵吃货的本性就显露出来了。
“饭好了吗？”沈涵可怜兮兮的在门边露了个头，看着我问道。
“马上好了，你再等一会儿，最多半小时就搞定了。”我信誓旦旦的说。
沈涵嗯了一声。
两秒钟后，她再一次在门边露了头，小心翼翼的问：“饭好了吗？”
“我……”
直到我把所有菜都端上了饭桌，沈涵这才消停，手里拿着筷子，兴致勃勃的坐在桌边看着这些菜。
“卖相不错吧？”我试探着问。
“嗯，凑合。”沈涵点点头。
“那你吃呀。”我笑道。
“等你一起吃，你先去洗手吧。”沈涵说道。
我笑着嗯了一声，急匆匆的跑进厨房洗了洗手，然后就回到了饭桌旁。
见我入座，沈涵把手里的筷子递给我。
“你尝尝。”我期待的看着沈涵。
沈涵这时也没再墨迹，拿着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了嘴里。
“好吃么？”我又担心又期待的问她，那种感觉，就跟我高考的时候等成绩是一样一样的。
沈涵开始没说话，嚼了几下，脸上忽然有了笑容。
“好吃。”沈涵点头。
我听见这答案后，忍不住笑了出来，脸上也有些自豪：“嘿，哥哥我这手艺没得黑吧？以后要是不当先生了，我就上饭店当大厨去，就我这本事，上哪儿也不是白给啊！”
说着，我也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塞进嘴里，但下一秒，就忍不住吐出来了。
妈的！！咋这么酸呢？！
“对不起啊……我好像把调料放多了……”我满脸失落地说道。
“不觉得。”沈涵默默的夹着菜吃着，脸上带着笑容：“我感觉很好吃啊。”
我愣了愣，看着沈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栋楼吧。”沈涵转过脸，扫视了一眼客厅，笑道：“当初你来这屋子找我，我还差点拿刀子捅你呢。”
“你还好意思说啊，那天差点没把我吓尿了。”我无奈的笑着，想起过去的那些事，只觉得就像是在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沈涵听见我这么说，也乐了起来，笑容灿烂无比，貌似在她看来，能把我吓个半死是件很值得开心的事。
我见气氛差不多到位了，便咳嗽了两下，清了清嗓子。
“那啥，我有点事想跟你说。”我很认真的看着沈涵。
“嗯？”沈涵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们是在这儿认识的，所以有的事我觉得在这儿跟你说比较好……”我说到这里的时候，猛地一拍脑门：“妈的忘了……你等我一下啊！我去拿东西！”
说完这话，我立马起身跑到了外面的走廊上，把藏在角落里的那一箱玫瑰花抱了起来，随后又急匆匆的跑了回去。
“什么东西？”沈涵见我抱着一个大箱子跑回来，也有些纳闷。
我就跟要发飙了似的，睁大了眼睛瞪着沈涵，老脸通红的坐在椅子上颤抖了半天，也没能把嘴里的话给说出来。
足足过了两三分钟，我这才颤抖着开了口。
“我现在什么也没有……”我目不转睛的盯着沈涵，毫无底气的说：“也没什么本事……但我……我……”
沈涵似乎是意识到什么了，脸渐渐变红了。
“妈的！”我猛地把箱子放在了饭桌上，然后打开盖，正准备把那一束玫瑰花拿出来以表真心。
但我没想到的是，刚打开箱盖，我就傻眼了。
里面的玫瑰花已经不翼而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双破旧的拖鞋。
沈涵笑了笑，把手伸到了桌子底下，随后就拿出来了一大束玫瑰花。
“你在找这个吗？”
第五卷 东北老仙

第一章 表白
我呆呆的看着沈涵手里的玫瑰花，只感觉脑子彻底的死机了。
“这……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我愣愣的问道。
“你在做菜的时候，我不是去了一趟洗手间么？”沈涵笑眯眯的看着我，眼里的神色有些玩味，但更多的是一种羞涩：“我有点好奇你那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就偷偷出去逛了一圈，正巧在走廊那里看见这个箱子……”
“哎呀我操！”我气得说话都哆嗦了：“你啊！！你干嘛呢这是！！”
“生气了？”沈涵笑着问我。
“那倒不是……”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干这种事，跟古代那些上了花轿就忍不住自己掀盖头的姑娘有啥区别啊……”
“你什么意思？”沈涵表情一变，恶狠狠的看着我。
这时候我也顾不上害羞了，站起身子来从沈涵手里夺过玫瑰花，随后就跟军训的时候教官叫立正似的，动作无比规范的站在原地。
“那什么……”我红着脸问沈涵：“你能当我女朋友吗？”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跟姑娘表白，所以在那时候，我可不是一般的紧张。
也说不上是怕沈涵拒绝还是什么，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问完那句话的时候，我感觉脸都烫了起来，拿着玫瑰花的手还在一个劲的哆嗦。
“可以啊。”沈涵看似平静的点了点头。
“啊？”我愣住了。
“你傻站着干什么？”沈涵拿起筷子，低下头慢慢吃起了饭：“吃饭啊。”
“哦哦……”
我傻乎乎的坐了下去，这才反应过来，玫瑰花还在我手里。
“给你。”我递了过去。
“嗯，谢谢。”沈涵接到手里，随后就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也没多看玫瑰花，专心致志的吃着菜。
我那时候已经没心思吃饭了，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沈涵，心里直犯嘀咕。
这丫头不会是把我表白的事儿当作玩笑了吧？！
说好的脸红心跳小娇羞呢？！！赵青栾他们不是信誓旦旦的保证能成么？！！
“你怎么不吃？”沈涵见我半天没动作，便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是认真的。”我一本正经的看着她。
“我知道啊。”沈涵笑道。
“我不是玩真心话大冒险啊！！”我竖起了三根手指头，指天发誓：“我是真在给你表白啊！！”
“我知道，如果你不是真心的，那我现在就把你从楼上丢下去。”沈涵冷笑道。
我听见这话，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怎么感觉你的反应有点诡异啊，总感觉你不拿这事当真……”
“你觉得我应该像是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被人表白了就得感动得痛哭流涕啊？”沈涵白了我一眼，满脸鄙夷的说：“我好歹是沈家的人啊，心理素质怎么也比普通人强吧。”
我见她这么冷静，便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那你脸红什么？”
其实那时候我这句话纯粹是在扯淡。
沈涵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平常的时候调戏两句还会脸红，更别提牵她手的时候了，但到了我给她表白的节骨眼上，这丫头就诡异的冷静了下来，那种状态可不是一般的吓人。
“谁脸红了！”沈涵猛地一拍饭桌，恶狠狠的瞪着我。
原本她的脸是一点没红，但被我这么一说，这丫头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看见这一幕，我稍微愣了愣，随后就露出了一种猥琐的笑容。
“我老婆脸红呢。”我嘿嘿嘿的笑着。
“谁是你老婆！”沈涵又是一拍桌子，脸更红了。
“谁搭腔我说谁。”我又一次嘿嘿嘿的笑着。
“你想死么……”沈涵伸出手来，拽住了我的衣领，又羞又怒的看着我，完全是一副害羞得不行还要强装愤怒的表现。
我轻轻握住了沈涵柔弱无骨的手掌，没有挣脱的意思，反而壮着胆子在手背亲了一口。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微笑道：“能死在我老婆手里，本人死而无憾。”
“臭流氓！！！”
沈涵红着脸骂了我一句，跟被电打了似的，忙不迭的将手收了回去。
我用手托着下巴，靠在桌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沈涵，摆出了一副风骚透骨的姿势。
“涵啊，你……”
没等我把话说完，沈涵就瞪了我一眼，将头低了下去，看着碗里的菜。
“你喜欢我什么？”
我当时并没想到沈涵会忽然问这个问题，听她的语气有点认真，我也没敢怠慢。
“喜欢你……我也说不清啊……”我皱着眉头，很认真的思考着这个问题，嘀嘀咕咕的说：“你漂亮这点暂时不算……你脾气也不算很好……而且还喜欢动手打人……喜欢打人也就算了……我还打不过你……”
沈涵听见这些答案，阴着脸冷笑了起来，拿着筷子的手一个劲的颤抖。
“有时候你脾气还挺大……一句话说不对就得揍我……别人说了不也没事么……为毛就单揍我啊……”
“再说了……你下手有时候还挺重……上次我刚吃完早饭……差点让你一肘子给我把早饭砸吐出来……还有……”
在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感觉周围的气温好像变冷了，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杀气，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笼罩了上来。
“啪。”
随着一声脆响，沈涵手里的筷子被她硬生生捏成了两段。
“亲爱的袁袁……”沈涵咬牙切齿的看着我，挤出了一丝满含杀气的笑容：“我都这么不让你待见了……你还喜欢我什么？”
我看着沈涵手里的半截筷子，讪笑着说：“就是喜欢啊。”
“喜欢什么？”沈涵又问。
“我也不知道。”我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还是这个答案。
说实话，我是真不知道自己喜欢沈涵什么，难道是喜欢她揍我？
我操。
不可能啊，我他妈又不是抖M！！
“就只是这样而已吗？”沈涵看了我一眼，眼底隐约闪过了一丝失落。
我表情呆滞的看着沈涵，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想笑。
“你可够二的。”我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沈涵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只感觉心里说不出的温暖：“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是沈涵啊，别人不是。”
“啊？”沈涵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跟你一起在店里看电视剧的时候就会想，如果这样的日子能持续一辈子，那该有多好。”
我挠了挠头，笑容变得有些羞涩了：“说出来也怪不好意思的，特别是上次，易哥他们聊到你以后会找什么样的男人当老公……”
“听见那些话的时候……不知道咋的就觉得心里有点难受……”我说到这里的时候，笑容有些发苦：“想起你以后要是嫁给了别的男人……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哼，知道我有多好了吧。”沈涵毫无预兆的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递到我嘴边：“以后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嫁给别人去，追我的人可排着队呢。”
“瞧你神气那样儿！”我张开嘴把里脊吃进嘴里，眉开眼笑地说道：“追你的人多这个我可不信，怕你的人多这个我信。”
“继续说啊。”沈涵喂我吃了里脊肉之后，便兴致勃勃的催促道：“你还喜欢我什么？”
沈涵现在的表现跟最开始的冷静完全是天差地别，此时此刻的沈涵，或许才是真实的。
不对。
可能在面对爱情的时候，每一个女人，都会是真实的。
“喜欢你的地方多了去了，说不过来。”我嘿嘿笑道：“反正吧，哥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你要是以后不嫁给我，我就……”
“你就怎么？”沈涵往前探了探身子，伸出食指勾住了我的下巴，笑眯眯的问我：“你打得过我？”
“打不过。”我摇头，感觉很是挫败。
“你打得过我哥么？”沈涵又问。
“这个更打不过。”我摇了摇头，感觉更挫败了。
“那你想怎么样呀？小袁袁？”沈涵玩味的笑着，轻轻勾着我的下巴，有种大官人调戏小媳妇的感觉。
我害羞的笑着，娇媚万分的给沈涵抛了一记媚眼。
“哎呀！大官人讨厌！讨厌死了啦！”

第二章 天路
我姓袁。
我叫袁长山。
我今年二十多岁了。
我这辈子做过的挫事不少，犯过的贱更多，但能够让我后悔的事也就那么几件了。
走在出机场的路上，回忆起昨夜所发生的事，我是真有种不堪回首的感觉。
……
“哎呀！大官人讨厌！讨厌死了啦！”
被我媚眼一抛，再被我撒了这么一娇，沈涵咦了一声，浑身哆嗦着退了回去，看她那种嫌弃的表情，似乎都想把用来勾我下巴的手给拿去消毒了。
“你能不这么恶心吗？”沈涵一脸恶寒的看着我，眼里满是鄙夷。
“讨厌！”我娇媚的笑着：“我不恶心！大官人你还不喜欢了呢！”
“你再这样我可抽你啊。”沈涵提醒了我一句。
听见这话，我也不敢放肆了，立马端正了态度，正襟危坐的看着沈涵，满脸严肃：“阿涵，咱们还是赶紧吃饭吧，然后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回去呢。”
“早点休息？你是想在哪儿休息？”沈涵试探着问我。
“当然是……”我看着沈涵，忽然间，感觉有些口舌发干了。
原本我是想说自己回屋休息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沈涵冲着我的时候，我脑子猛地不清醒了。
“你想让我在哪儿休息，我就在哪儿休息。”我口干舌燥的说，老脸有些发红：“当然了，如果你愿意跟为夫促膝夜谈，那我也是不介意的。”
沈涵听见这话，很难得的没有动怒，而是露出了一个温柔如水的笑容，眼里含着春波。
“你想跟我睡一个屋子嘛？”沈涵问我。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我脑海里不断的重复着这八个字，还重复着一个个别人给我的嘱咐。
有瞎老板的嘱咐。
有黑子的嘱咐。
还有海东青没说话但却隔着几千公里给我发来的威慑嘱咐。
但这些嘱咐有他妈个屁用！！男人啊！！关键时刻怎么能在乎那些东西呢！！！
哪怕他们没嘱咐我！我也不可能……
“好呀。”我双手托在下巴上，做出了一个开花的姿势，满脸尽是纯洁的笑容：“能跟沈涵姐姐睡一个屋那可真是莫大的荣幸啊。”
“你真讨厌。”沈涵娇嗔道。
这一声娇嗔对我来说不亚于兴奋剂，听见这话的时候，我骨头都酥了，只感觉从头到脚都在发痒。
“讨厌的还在后头呢。”我嘿嘿嘿的笑着。
沈涵俏脸含羞的哼了一声，没再跟我说话，专心致志的吃起了饭。
而我在这时候，也是加足了马力，玩命的扫荡着桌上的饭菜。
虽说我做的菜挺难吃的，但在那时候，我只感觉无比的幸福，当然了，还有焦急。
妈的阿袁哥是否能踏入成人行列就在此一举了哎呀时间真是不等人我得快点……
半小时后，我们吃完了这顿让人回味无穷的晚餐，我主动要求去洗碗，沈涵也红着小脸答应了下来。
毫不夸张的说，我这辈子洗碗就没洗得那么快过。
不到五分钟，我就把碗筷全洗了个干净，顺带着还把桌子给擦了，厨房里的垃圾给倒了，力求做到完美男人的地步。
等我干完这些杂活儿，便回到客厅，找到了沈涵。
“时间不早了，娘子，咱们早点歇息吧？”我嘴里叼着一支玫瑰花，单手撑在门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荡漾无比了。
闻言，沈涵跺了跺脚，又羞又怒的瞪了我一眼。
“讨厌！”
话音一落，沈涵就跑进了卧室里，打开了床头灯。
我站在客厅之中，看着卧室里散出来的暖色光芒，忍不住喃喃自语了起来。
“这是……这是圣洁的光芒啊……成人的世界正在冲我招手啊……”
我双手合十，虔诚的闭上眼睛给祖师爷祷告了两句：“今天弟子算是成人了……都得感谢祖师爷栽培啊……”
忽然间，沈涵在卧室里喊了我一声。
“长山~你快进来啊~~~”
我听见这话，浑身一颤，打了个激灵，又蹦又跳的就跑进了卧室里。
“小娘子我来啦~~~~”
刚进房门，我只感觉右脚让人绊了一下，整个身子不受控制的就飞了出去。
伴随着一声闷响，我扑街了。
“怎么回事啊……啥东西绊我啊……”我爬了起来，回头看了看。
只见沈涵正站在房门边上，满脸笑容的关上了门。
哎哟！这小娘子还知道关门呢！关得好！哥哥我就是那种害羞的人！
“小涵啊，咱们快去歇……哎？”
我看着沈涵手里拿着的麻绳，愣了愣：“你拿这玩意儿干嘛？”
“我想用它跟你玩个小游戏呀。”沈涵笑眯眯的看着我。
“原来娘子你好这一口啊，没事，今日为夫就舍命陪娘子……”我感觉鼻子涌上来了一股热流，下意识的抬起手擦了擦，傻笑道：“这绳子你是从哪儿找来的啊？”
“你洗碗的时候，我去旁边那卧室里找出来的。”沈涵轻轻晃动着手里的麻绳，眉开眼笑的对我说：“这是我来你这儿租房子的时候自带的，原本是下墓的时候用的，但现在可能要用在别的地方了。”
我没在墨迹，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三下五除二把上衣给脱了，然后重重的拍了拍自己健硕的胸肌。
“来吧，想怎么玩怎么玩，哥哥这百来斤肉就搁在这儿了，只要你高兴就行！”
沈涵娇羞的笑着，走到我身边来，一边把绳子往我身上捆，一边感慨道：“袁袁，你对我真好。”
从沈涵都用爱称来叫我的这点来说，今晚上我是铁定脱离处男行列了，虽说这种脱离组织群众的方式有些特别，但我并不在意。
结果是好的就行了嘛！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等沈涵将我浑身上下绑了个结实的时候，她轻轻牵动着绳子，将我往前带了几步。
由于我被绑着，行动不便，也只能迈着小碎步跟着她走。
忽然，沈涵抬起手来，拍了拍我的脸，然后指着门外漆黑的客厅。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沈涵笑眯眯的问我。
“那是什么？”我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啊。”沈涵笑道。
“把人间的温暖送到边疆？”我满脸疑惑的接了下一句。
沈涵噗嗤一笑，点点头，然后毫无预兆的一脚踹在了我屁股上。
那一脚的力度很重，所以我被踹出去的时候，是飞出去的。
当我碰触到冰冷的地板时，沈涵哈哈大笑着关上了房门，任由我赤着上身躺在地上。
之后的事情，我已经不想再去回忆了。
总而言之。
打那天晚上之后，我每次只要一听韩红唱的《天路》，身子就会下意识的打哆嗦，似是想起了那夜的寒风。
……
“小袁袁，昨晚上睡得舒服嘛？”沈涵坏笑着问我。
“你说呢？”我有气无力的看着她，倒是没生气，毕竟昨晚上是我自个儿傻逼了，硬是没顺着瞎老板他们的嘱咐办事。
祖师爷说的那句话是对的。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祖师爷说的另外一句话也是对的。
色字头上一把刀。
我现在算是服了，且不说别的，要是有人现在当着我的面把我电脑硬盘砸了，我是一点都不会心疼。
没办法，我悟道了。
“你不会生气吧？”沈涵见我表情有些复杂，便问了我一句。
“不会。”我摇了摇头：“我这是在自我反省呢，果然还是思想觉悟不到位啊。”
“那你还喜欢我吗？”沈涵红着脸，小心翼翼的问我，那种像是小孩做错事怕大人生气的表情，别提多可爱了。
“废话，我不光喜欢，我还爱你呢。”我笑道，随后表情一变，几乎是乞求的给沈涵说：“但丑话说在前头，以后你可别这么玩了，我怕留下阴影。”
沈涵哼了一声，笑得很是开心。
随后，她牵住了我的手，带着我向着机场外走去。
“我也爱你呀。”

第三章 危险
回到店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那天的天气很不错，正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的好日子。
但说来也怪，我们刚从出租车上走下来，就感觉四周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说呢……那是一种莫名的危险感……
“今天他们怎么没开店啊？”我看着紧闭的花圈店大门，只感觉满头雾水：“难道他们出去了？”
“不应该吧。”沈涵皱着眉头，满脸疑惑的嘀咕着：“他们不是说在店里等我们吗……易哥还说要请我们吃饭呢……”
“你感觉到什么没有？”我试探着问道。
“好像气氛有点不太对劲……”沈涵似乎也察觉到了，被我握住的那只手，也稍微用了点劲儿，貌似是有点紧张。
“我感觉那里面有危险啊。”我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指了指花圈店：“要不咱们打电话问问？先别急着进去了……”
沈涵乖巧的点点头，对我的决定表示赞同。
虽说花圈店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我跟沈涵可不是普通人啊！
经历了这么多次生死，我们对危险的预感，是越发灵敏了。
第六感告诉我，要是我直接进店里，我会死得很惨。
真的，这不是在开玩笑。
“喂？易哥啊，你们在哪儿啊？”我拿着手机，带着沈涵站在街边，没敢直接进店里，而是给瞎老板打了个电话过去。
“我们就在店里啊，你从侧门进来吧。”瞎老板笑道：“有惊喜。”
电话那边只有瞎老板的声音，其他的声音一概没有，那叫一个安静。
但当时我也没多想，一听瞎老板说话的语气挺正常的，就觉得吧，估计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所以才没开店。
他说有惊喜，难不成是为了庆祝我脱单……
“什么情况？”沈涵见我挂断了电话，便问我一句。
“没情况，进去吧。”我大笑道：“不知道易哥在卖什么关子，还说有惊喜……”
说着，我牵着沈涵的手，从巷子里走了进去，然后敲了敲侧门。
还没敲几下，只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之，门就开了。
“我们回来……我操怎么是你？！！”
我看着给我们开门的人，满脸的震惊，完全没想到他会在贵阳。
“孙子！！想你爷爷了吧哈哈哈！！！”
这人一个猛扑，用胳膊勒住了我脖子，然后用拳头不停的钻着我天灵盖，哈哈大笑个不停。
“小佛爷我操你二大爷你能松手么……”我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心说这孙子是什么毛病啊，见面就这么打招呼，明显是想干死我啊。
“哎哟你小子还这么没大没小的！”小佛爷也没生气，一边笑着一边用拳头钻我天灵盖，兴致勃勃的看了沈涵一眼，又看了看我，细声问我：“你们处对象了？”
“啊……是啊……”我讪讪然的点点头：“你咋知道这消息的？”
小佛爷怎么说也是沈涵她哥那一辈的人物，所以在提到处对象这事的时候，我莫名的感觉有点心虚。
“本来是不知道的。”小佛爷松开手，把我放开了，然后小心翼翼的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提醒我：“但昨晚上出了点事，所以啊，我们就知道了。”
“我们？”我一愣。
“是啊，她哥也知道了，就是昨天晚……哎你小子怎么了。”小佛爷见我差点坐在地上，忙不迭的扶住我，幸灾乐祸的笑着：“你现在可别腿软啊，先撑着，一会儿有你腿软的时候。”
“你啥意思……”我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说话都哆嗦了。
“她哥也来了。”小佛爷嘿嘿笑着，眼里全是八卦的神色：“一会儿我可要看一出大戏啊。”
“不……不会吧……”我颤抖着喃喃道，不停的自我欺骗着：“你肯定是在逗我……要是她哥来了……易哥肯定会给我通风报信的……”
“哦，他也等着看戏呢。”小佛爷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悠哉悠哉的说：“这孙子比我还八卦，难道你不知道？”
“就算是这样，海东青来了，小涵肯定会接到消息的啊！”我转过头，期待的看着沈涵。
“昨天晚上我的手机就没电了。”沈涵掏出手机来，在我面前晃了晃，然后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他会来啊。”
“赶紧进去吧。”小佛爷催促道：“别让里面的人久等啊。”
话音一落，小佛爷忽然问了沈涵一句：“丫头，你是不是忘了大后天是什么日子了？”
“大后天？”沈涵歪了歪头，很认真的想了想，说：“不知道啊。”
“哎我去，这你都能忘了。”小佛爷摇摇头：“恋爱中的女人啊就是……”
小佛爷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后面的话，让沈涵瞪了一眼就给吞回去了。
没等小佛爷再催促，沈涵很干脆的拽着我，大大方方的就走进了花圈店的侧门里，然后直奔客厅而去。
刚进那道门，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了，真的，前方传来的杀气完全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啊。
再说了，你们把大门给关上了，也不开客厅的灯，这黑漆漆的场景是几个意思啊？！！这气氛也太凝重了吧！！
走进客厅之后，我整个人就被吓愣住了。
客厅里的杂物跟家具都被收拾到了边上，正中间摆着一张椅子，海东青那个属性是FFF团的孙子就坐在那儿，面无表情的侧着头盯着我们。
而在他身前，又有两排椅子延伸了出去。
瞎老板跟黑子坐在左边，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低着头看着地板，像是在思考什么。
而右边，则坐着胖叔跟小安，他们俩也是那种一脸肃穆的表情，正襟危坐，忧国忧民的看着地板，也像是在思考……不对啊妈的小安这小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这气氛有点凝重啊……”我满头冷汗的走过去，干笑着给在座的人打了个招呼：“大家都在哈……”
“袁哥。”小安忧国忧民的抬起头来望着我，语气很沉重：“昨天……”
“你小子先闭嘴，闪开。”小佛爷抓着小安的胳膊，很直接的将他拽到了一边，压根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骂骂咧咧的说：“干爹的位子你也抢啊，你个兔崽子，做作业了没？”
小安表情一变，委屈的看着我们。
“我……”
在场的所有人都瞪着他，异口同声的骂了一句。
“你什么你！做作业去！”
等小安抱着书包泪奔回里屋的时候，场中的气氛，再一次陷入了冰点。
当然了，小佛爷可没落入俗套，在所有人都面沉如水的时候，他依旧是一脸的幸灾乐祸，不停的冲着挤着眉毛做鬼脸。
“昨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打过去是关机。”海东青面无表情的看着沈涵，说道。
“嗯，手机没电了啊。”沈涵回答道。
“这算是理由吗……”海东青咬着牙问道。
“嗯？”沈涵冷冰冰的瞥了他一眼，语气很是冰冷：“你觉得我是在骗你？”
海东青被甩了这么一个眼神，表情立马就松动了，看着有些没底气。
“我也不是说你在骗我就是……”
只听噗嗤一声，瞎老板捂住了嘴，脸色通红，肩膀不停的抖动着。
胖叔跟黑子则没好直接笑出来，嘴角不停的抽动着，明显就是在憋笑。
“你们怎么能这样呢！”小佛爷一本正经的训斥着他们：“鸟人怕自己妹妹有什么好笑的！他本来就这么怂！你们笑出来多不给他面子啊！”
海东青听见这话，二话不说就拍桌子站起来了，上前几步拽住小佛爷的衣领，硬生生的将他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呢！！”
“哎哟想跟我打架啊来来来老子要是怕你我就不是……”
沈涵牵着我走到沙发边坐下，用手敲了敲桌子，冷冰冰的看着海东青跟小佛爷。
“别闹了，说正事吧。”

第四章 解释
“具体的情况呢，大概是这样的。”
“昨天晚上没联系到你，就怕你有危险，今天就赶过来看你了。”
海东青乖巧的坐在沙发上，直接是挨着我坐的，侧着脸看着沈涵，脸上满是笑容：“小涵，你们昨天晚上都去哪儿玩了呀？”
当时我们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真的，只感觉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恶心得不行啊。
海东青这孙子平常本来就不爱笑，跟人说话也是那种冷冰冰的感觉，除非是跟自己很熟的人说话，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跟他说上两句话，就会觉得自己好像欠了他好几百万没还，语气那叫一个臭啊。
可就是这么一个高冷男，在旁敲侧击我们昨晚上的经历时，脸上硬是堆出了那种极其谄媚且恶心的笑容……
“我给他一耳光吗？”小佛爷细声问胖叔。
“别说话，别吱声，让我们安静的听。”胖叔满脸平静地说道，明摆着就是在燃烧自己的八卦之心。
沈涵听见海东青的问题后，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扫了众人一眼，问：“哥，你摆这么大的场子，不会是为了吓唬我们吧？”
闻言，海东青忙不迭的摇头：“怎么会呢！”
“小涵，我告诉你，这孙子今天让我们摆场子就是为了吓你！”小佛爷唯恐天下不乱的在旁边嚼舌头：“他说了，一般做错事的人啊，特别心虚，只要稍微一吓唬……”
“是这样么？”沈涵冷冰冰的看着海东青。
“那怎么可能啊！”海东青不停的摇着头：“小佛是在瞎说，绝对没有这一回事。”
“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
沈涵笑了笑，偷偷给我使了个眼神，示意让我别瞎说话。
见沈涵要说到正题上了，海东青霎时正襟危坐，非常认真的看着沈涵，等待着答案。
小佛爷也是兴致勃勃的盯着是沈涵看着，坏笑个不停。
瞎老板跟黑子则表现得淡定多了，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可这俩孙子都侧着头，明显是在偷听。
胖叔那时候所展露出的笑容可不是一般的憨厚，但他眼里那种八卦的光芒，已经没办法掩饰住了。
而在此时，里屋的门也偷偷摸摸的开了条缝，不用想都知道，小安那兔崽子在偷听呢。
“昨天晚上……”
沈涵开了口，语气很是平静，但脸上却露出了一种羞涩的表情。
“嗯？昨天晚上怎么啦？”海东青亲切温柔的笑着，然后不动声色的将手掌搭在了我肩上。
很快，我就感觉到了海东青手上的力道，这孙子最开始也没敢使劲儿，不怎么疼，但就现在这种情况而言，我想从他手里脱身出去貌似有点困难啊。
他的心理活动已经溢于言表了。
要是沈涵说出了一点不该说的东西，那么他就当场弄死我。
“他给我表白了。”沈涵红着脸看着我，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哦……这样啊……”海东青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扭曲了，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被沈涵牵住的那只手，似乎是恨不得一刀把我手给剁了，但他还是忍住了这种即将迸发的杀气，继续问沈涵：“然后呢？这个小子是怎么跟你表白的呀？”
霎时间，瞎老板跟黑子偷听的动作变得更明显了，直接往我们这边挪了挪椅子，然后都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假装对我们的交谈并不在意。
里屋被小安偷偷推开的门，此时更是往外推了一截，我都能很清楚的看见那小子躲在后面偷听了！
“他带我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然后亲手做了一顿大餐给我吃。”沈涵笑道。
“好吃吗？”海东青宠溺的看着沈涵，温柔的笑着：“他没有在饭菜里放点蒙汗药啊这类的东西吧？”
像是他露出这种表情，已经能够说明，这个老哥要到达爆发的边缘了。
沈涵听见海东青的话后，白了他一眼，没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只是针对第一个问题作出了回答。
“挺好吃的。”沈涵点点头：“比你在家给我做的好吃很多。”
海东青嘴角抽搐了几下，继续问：“吃完饭之后你们干嘛了？”
“睡觉啊。”沈涵瞪大了眼睛，很认真的回答道。
在她说出这个答案的瞬间，我感觉整个身子就倒着飞了起来，然后重重的砸在了地板上。
没错。
我又吃了一记海家的过肩摔。
“你小子果然做这种事了！！！”海东青瞪着我，眼里满是杀意，看他那样似乎都准备掏家伙来解决我了。
“海哥我冤枉啊！！！小涵！！快给大舅子说！！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啥也没干！！”
“谁是你大舅子？！！”
瞎老板他们的反应也不小，一个个的都站了起来，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我不是让你小子别乱来么！！”
“啥也别说了赶紧拉住海哥啊！！”
“哈哈哈老子就说这小子怎么可能……”
在一片混乱的客厅之中，沈涵笑了笑，漫不经心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
“睡觉又怎么了？”沈涵问海东青。
“你……你……”海东青当时气得话都说不清了，一个劲的指着沈涵，似乎是有了种家门不幸的感觉。
“难道你们都不用睡觉的吗？”沈涵又问。
听见这话，众人都冷静了下来，面面相觑了一阵，然后看着海东青，示意让他说话。
“小涵啊，你说的睡觉……”海东青试探着问道，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明显是在害怕：“你们是怎么睡的？”
“一人睡一个屋啊，那房子又不是只有一个房间。”沈涵说道，挠了挠头：“你们都想哪儿去了？”
见沈涵把这事都解释了，我也就松了口气，顺带着还有些庆幸，还好这丫头没把我昨晚上干的那些事说出来……
虽然我没有得手，反而让沈涵捆成粽子踹到了客厅里，吹了一夜的冷风，但这并不足以让海东青他们心软了。
感谢易哥，感谢黑子，感谢所有嘱咐过我的人。
你们确实是在为我好啊！！
“真的？”海东青疑惑的看着沈涵。
“废话，我会用这种事来跟你们开玩笑吗？”沈涵没好气地说道：“你先把他松开啊！”
海东青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将信将疑的放开了我，然后坐了回去。
这时候我是真不敢挨着海东青坐了，默默的走到一边，挨着沈涵坐着，让她在中间帮我起一个缓冲的作用。
“看吧，我就说小袁不是那样的人。”瞎老板骂骂咧咧地说道：“鸟人，你说你的脑洞咋就这么大呢？”
“这不是我脑洞大，是我太关心她了。”海东青叹了口气，然后猛地瞪了我一眼：“而且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能不担心吗？”
“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也跟你是一家人了。”瞎老板嘿嘿笑道：“人都叫你大舅子了，你还能不认这个妹夫啊？”
海东青黑着脸，没说话。
“我觉得这小子不错。”小佛爷笑道，挤眉溜眼的提醒海东青：“你现在不认也没事，等哪天生米煮成熟饭了，我看你认不认。”
“他敢？！”海东青一瞪眼。
“别搭理他，小袁，我们都支持你。”小佛爷握住我的手，不停的摇晃着：“也别怪鸟人多管闲事，你把海家的大白菜给拱了，是个人都得上火啊。”
“废那么多话干什么，这事就这么定了，后生的事咱们掺和个屁啊，鸟人，你别客串那根打鸳鸯的棒子啊，要不然我抽你。”瞎老板一拍桌子，算是给这事画句号了。
话音一落，瞎老板没等海东青说话，就转开了话题。
“对了，小袁，赵家两兄弟今天一早就走了。”
“走了？”我一愣：“他们咋没跟我说呢？”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就让我转告你，等你回来了，给他们打个电话过去。”瞎老板耸了耸肩。

第五章 过关
瞎老板是极少数能制住海东青的人，再加上沈涵不时的甩眼神给海东青看，这个大舅子很快就崩溃了。
“叔，咱们去做饭吧。”瞎老板对胖叔说道。
“好嘞。”胖叔笑着点点头。
“你们先坐着歇会儿吧，别在这儿闹啊，要是又闹起来，我可得骂人了。”瞎老板提醒了海东青一句。
海东青嗯了一声，满脸死气的坐在沙发上，脑袋微微埋着，看着茶几不说话了。
“海哥，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壮着胆子，走过去坐在海东青旁边，一本正经的对他说：“我会对小涵好的，这点你绝对可以放心。”
“你对她不好你试试？”海东青冷笑道。
“要是我对她不好，你弄死我都行，别说是弄死我了，你把我活埋了，在我坟头蹦迪K歌都随便你。”我很认真地说道。
“嘿，到时候别说他弄死你了，你小佛哥也得让你灵车漂移啊。”小佛爷哈哈大笑道。
海东青现在貌似是冷静了许多，默不作声的看了我一会，叹了口气。
“女大不中留啊。”
从这句话来看，海东青应该是认下我这个妹夫了，当然了，他这也是有种无奈妥协的意思，我能看出来。
“哥，他没你想的那么差。”沈涵见海东青还是有点瞧不上我，便帮我辩解了起来，表情有些愤怒：“为什么你总觉得他……”
海东青摇了摇头，打断了沈涵的话。
“我没觉得他差，相反，我觉得他很优秀。”
毫不夸张的话，听见这句话，我们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特别是我。
我操。
海东青是脑子出现故障了吧？！这孙子竟然夸我了？！！还是我出现幻觉了？！
“鸟人，你不会是被刺激出毛病了吧？”小佛爷貌似跟我的感觉一样，满脸疑惑的伸出手去摸了摸海东青的额头：“还是我听错了？”
“边去。”海东青一把打开了小佛爷的手，表情复杂的看着我，说：“他从入行到现在，进步有多大，这个是有目共睹的，木头跟我说过，他这样的先生，在行里能算是天才，可能用不了多久，他就能一步步的赶上那些下九流掌舵人的水平……”
“就这点而言，我觉得他配得上我妹妹。”
小佛爷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还这么反对他们的事？”
“有实力，也代表有风险。”海东青冷笑道：“我是盗墓的，你原来也玩过黑道，算是黑道分子，师爷现在是商界的人，我们认识的那些官场上的孙子，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你啥意思？”小佛爷一皱眉。
“我是想说，无论哪行哪业，其实都不外乎两个字，江湖。”海东青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忽然变得有些难看了：“说白了，哪行都不安全，同行针对，私人恩怨，什么事都能演化到要命的地步。”
“我们这些盗墓的，经常会跟同行因为一件古物闹起来，或者是因为一个没被人挖过的墓大打出手……”
“你玩黑的，有的事我也不用多说了，我们都明白。”
“师爷是商界的人，但商跟钱挂钩，只要跟钱挂钩，什么事都会变复杂。”海东青冷笑道：“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可听说天津卫有个企业家让同行给卖了码，一家人都让大火给烧死了，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小佛爷耸了耸肩，没说什么。
“官场上的事比任何行当都复杂，这个我也不用多说了。”
海东青叹了口气，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你们先生这行也不安全，且不说你小子在这条道走下去，会不会因为一些事被同行弄死，说不准你哪天都会莫名其妙的死在冤孽手里……”
“海哥，有的事没这么黑暗吧……”我喃喃道：“当先生的风险是有，但我也不傻啊，太危险的活儿我不会接的。”
“这么说吧。”海东青冷笑道：“如果有个活儿让你接，你不接的话，别人也不接，如果没人去处理，那会死很多无辜的人，我问你，你接不接？”
我愣了一下，没马上回答这个问题。
“接了这个活儿，你会死。”海东青补充了一句。
“我……”
“哥，你别逼他了。”沈涵见我表情很难看，便劝了海东青一句。
“我问你话呢，袁长山。”海东青死死的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了我妹妹，你能脏了自己的心吗？”
在海东青说完这话的时候，场中的气氛就彻底的凝结了下来。
小佛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苦涩的黑子，摇摇头，没说话。
沈涵则是微微埋着头，谁也没去看，也没吱声。
“他跟我一样，肯定会接的。”
听见这话，我们都下意识的把视线转了过去，只见瞎老板正叼着烟站在厨房门外，笑呵呵的看着我们。
“所以我不想让小涵跟他处对象。”海东青咬了咬牙：“我宁愿小涵找的是一个普通人，哪怕没什么家底，我也不嫌弃，只要能给我妹妹一个平稳的环境就够了。”
“放心吧，他不会让你妹妹守寡的。”瞎老板笑道：“他的道心比许多先生都干净得多，甚至于比我都干净，所以在修道这条路上他能走很远，自然也会变得很强。”
“他这样的性格，越强肩膀上的担子就越重，迟早有要他命的那天。”海东青摇摇头。
“可能吧。”瞎老板耸了耸肩：“但如果他是那种胆小怕事的人，你觉得你妹妹还会看上他吗？”
海东青沉默了，看着瞎老板，一言不发。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你把小涵交给他，你可以放心。”瞎老板笑道：“他是那种能为了小涵拼命的人，有他保护你妹妹，你用不着想那些有的没的。”
闻言，海东青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会，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这事我也管不了，随他们去吧。”
“这就对了嘛，和和气气的有啥不好。”瞎老板笑着抽了口烟，冲着海东青招招手：“进来帮我们打下手，别墨迹。”
海东青嗯了一声，起身就要往那边走，但忽然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海东青已经拽着我的衣领，将我提了起来。
“我不喜欢跟人玩虚的，袁长山，我就告诉你一句话。”
海东青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语气很是平稳，一点威胁我的意思都没有。
“如果我妹妹有一天出了事，你没能保护好她，老子就宰了你。”
说完，海东青随手一扔，就把我砸在了沙发上，随后才跟上了瞎老板的步伐，去厨房里忙活晚餐了。
“那孙子不爱骂脏话。”小佛爷拿出烟来，递了支烟给我，笑道：“他骂脏话，要么是气得不行了才骂，要么就是……”
“就是什么？”我点上烟，问道。
小佛爷笑了笑，没再继续往下说。
“当初我跟你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你们俩得搞到一起去。”小佛爷转开了话题，笑眯眯的看着我跟沈涵：“准备啥时候结婚啊？”
沈涵红着脸瞪了小佛爷一眼，然后就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给答案，她貌似有点好奇我会怎么说。
“等过了这关吧，过了这关就结。”我抽了口烟，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傻：“最近的麻烦事太多了，把这些麻烦处理完，我就跟她扯结婚证去！”
“谁说要嫁给你了？”沈涵猛地掐了我大腿一下，恶狠狠的瞪着我。
“那算了，我娶别人去。”我笑道。
“你敢！！！”
就在这时，刚走进厨房的海东青，忽然在门边露了头。
“小涵，大后天是你爷爷的八十大寿，你不会忘了吧？”

第六章 生日
沈涵听见海东青的话时，一脸的呆逼。
不用说就知道，这丫头是真忘了。
“嗯……我没忘啊……”沈涵表情僵硬的侧着头，不去看海东青，干笑道：“我怎么可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呢……”
听见这话，我们都肯定了，这丫头还真忘了！！
“是么？”海东青面无表情的看着沈涵。
“是啊。”沈涵笑容僵硬的回答道。
“老爷子打算在天津卫过寿，不在沈家过，就在海家老宅过。”海东青说道，随后就进了厨房：“后天我们一起回去，提前一天到家，也好回去准备准备。”
“好。”
在这时候，小佛爷已经勾肩搭背的跟我唠了起来，话里话外都在数落海东青不是个东西。
“你是不知道我这段时间闲的啊，妈的，都快闲出鸟来了。”小佛爷骂骂咧咧的说：“今天陪那个商人喝酒，明天就跟几个当官的组队去桑拿大保健，后天还得去陪人吃饭，你说说我这日子过得多没意思。”
“你这是三陪啊。”我坏笑道。
“不陪不行啊，人给我面子，我不能不把那些孙子当人看啊。”小佛爷说话很不客气，嘴里叼着烟，满脸的不耐烦：“也就是现在我能给他们点面子了，要是放在原来，妈的，早他妈一个个干死他们了。”
“是师爷让你去陪他们的吧？”沈涵忽然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小佛爷很惊讶的看着沈涵。
“我记得师爷原来说过，要让你学会跟人打交道，毕竟现在不是打打杀杀就能赚钱的年代了。”沈涵说着，鄙夷的看了看小佛爷，啧啧有声的说：“但貌似你到现在也没学会啊。”
“哎！别瞎说啊！我现在已经很有进步了！”小佛爷忙不迭的否认，但说话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吹牛逼。
“嗯，很有进步。”沈涵点点头：“前几天我才听说，你跟某几个商界的大佬喝酒去了，结果喝多了，差点没把人打死……”
“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哥要跟他们谈生意，结果一个个墨迹成那逼样，死活都不肯签合同，那我有啥办法。”小佛爷叹了口气，表情很无辜：“我一直都在忍啊，但那天喝多了，一个没忍住就……”
“就什么？”沈涵幸灾乐祸的看着小佛爷，笑了起来：“就差点把人从十八楼丢下去？”
“最后那孙子还不是签了，总而言之，结局还是好的嘛！”小佛爷挠着头，哈哈大笑道。
我看了看小佛爷，又看了看满脸无奈的沈涵，试探着问了一句：“佛爷，您这算是威逼吧？”
“废话，难不成要老子利诱啊，不装醉的话我怎么……哎不对，我那是喝醉了我操你小子敢套我的话？！！”
小佛爷直接勒住我脖子，咬牙切齿的发着火：“没看出来你还挺精啊？！！”
“断……断了……”我有些喘不上来气了，颤抖着对小佛爷说：“快……快松开……”
“喂。”沈涵拍了拍小佛爷的肩膀。
小佛爷嗯了一声，回过头看着沈涵，表情霎时就僵在了脸上。
“身为长辈怎么能欺负后生呢我果然还是应该跟师爷多聊聊……”沈涵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拿出手机来，作势要打电话。
“哎呀！真是的！”小佛爷立即松开了我，哈哈大笑着拍了拍我肩膀：“我跟这孩子开玩笑呢！讨厌！小涵你可别给我哥说那些事啊！”
沈涵笑了笑，拿着手机在小佛爷眼前晃了两下：“我手机没电了，逗你玩呢。”
“你……”小佛爷气得脸都白了，抬起手指着沈涵，一个劲的哆嗦。
“我好卑鄙是吧？”沈涵的笑容极其灿烂，大笑道：“谁让你欺负他呢？”
“得，有你这大姐罩着，我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他了。”小佛爷唉声叹气地说道，随后问了一句：“这次你回去是不是得带着他一块回啊？”
“是啊。”沈涵笑道：“我奶奶早就催着我找男朋友了，现在正好，带着他回去，免得我奶奶又得催我。”
“我可是见过你奶奶的。”小佛爷抖了抖烟灰，笑道：“那老太太的脾气挺大啊，你带他回去，指不定这丫的就得挨揍了。”
听见小佛爷这番话的时候，沈涵的奶奶，自动在我脑中演化成了老佛爷的形象。
当然，此老佛爷，非彼老佛爷，可不是我爷爷的那个师兄啊。
难道……沈涵她奶奶真跟慈禧太后一样残暴？！！
“你想什么呢？”沈涵见我半天没吱声，便推了我一下。
“没……没什么……”我干笑道，拿出手机来，找到了赵青栾的号码，给他拨了过去：“我先问问那俩孙子怎么跑这么快……连个招呼都不给我打……”
响了两声，赵青栾就接通了电话。
“哈哈哈哈！！一回来见不到你两个大哥是不是很不开心啊！”
听见这句话，我嘴角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只感觉一种难以压制的杀气从心里窜了出来。
“你他妈的……”
“哎袁哥！你怎么开口就骂街呢？！”赵小三的声音也从那边传了过来。
赵青栾这孙子开的绝逼是免提，我都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回声了，也怪不得赵小三能听见我咬牙切齿蹦出来的脏字。
“你们咋走得这么急呢？”我疑惑的问道。
“没办法啊，老爷子催着我们回去，说是有买卖，得让我跟我弟接下来练练手艺。”赵青栾无奈的说：“我们也不想这么快回去啊。”
“是啊是啊，这活儿又没什么危险，还不如跟你混着接活儿呢，你接的那些活儿才算是有意思的活儿啊。”赵小三唉声叹气地说道：“太危险的家里人不接，不危险的我们接来又没什么动力，做人真难啊。”
“走之前你们咋不给我打个招呼呢？”我有些纳闷，心说这俩孙子就算再急着回去，怎么也得跟我说一声啊。
“嗯……”赵青栾的语气变得很凝重了，只是单纯的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原因有两个。”赵小三接过话茬，语气也很沉重。
“第一，你给嫂子表白，都是我安排的流程，从头到尾也是我出的主意，要是出了点岔子，估计你会杀我泄愤的。”赵青栾干笑道。
“第二，我们听说海东青要来，干脆点就先溜了，免得到时候被你们俩混合双打，原本还想给你发条短信啥的，但后来给忘了。”赵小三干笑道。
我拿着手机的那只手颤抖了几下，忍住了把手机砸出去的冲动。
“就只是因为这两个原因？”我问。
“是啊。”赵青栾跟赵小三异口同声的回答道，语气里充满了大难不死的味道：“听你说话的声音，应该是成了吧，要不然你早就骂我们了，哈哈哈恭喜你们啊。”
“你们啥时候再来找我玩啊。”我叹了口气，感觉忽然有点想这两个二货了：“要不我找个时间，跑广东找你们玩去？”
“可以啊。”赵青栾笑道：“你来了，我们做东，包你玩得爽。”
在这时候，瞎老板忽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拍了拍手。
“你们都别坐着看戏了行么，赶紧的收拾一下，吃饭了。”瞎老板说着，抬起手指了指小佛爷跟黑子：“你俩来当苦力，速度的！”
“你不是瞎子么，为毛找苦力的时候就不瞎了呢？”小佛爷骂骂咧咧的站了起来。
“因为你身上有股渣渣的气息。”瞎老板微笑道。
小佛爷表情一黑，挽着袖子就走过去了，看样子是准备动粗。
“那我呢？”黑子特别无辜的指着自己。
“哦。”瞎老板说着，转过身走进了出发，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有股二货的气息。”
“易哥你这话太伤人了啊！！”
这时候，我也跟赵青栾他们打完了电话，见沈涵正默不作声的思考着什么，我便偷偷问了她一句。
“小涵，你爷爷过生日，我送啥东西比较合适啊？”

第七章 礼物
“唔……”沈涵听见我的问题后，很认真的思考了一阵，模糊的给了个答案：“应该是心意到了就行吧……”
“你爷爷原来过生日，你都送了什么东西啊？”我试探着问道。
“去年我送了他一件古玩，是明朝的瓷器，我亲手从墓里拿出来的。”沈涵念念有词的掰着手指头，很认真的给我说道：“前年的话，我送的是一件铜器，也是我从墓里搞出来然后自己留着收藏的玩意儿……”
“过生日送这些东西……会不会有点不吉利啊……”我干笑着问道。
“不会呀。”沈涵笑得很开心：“一般来说，我们行里人逢年过节送礼物都不会忌讳这些东西的。”
“这么说的话……”我皱着眉头，念念有词的嘀咕着：“从入行到现在……我多少也攒着几件古玩……但那些东西看着都不怎么上档次啊……”
“没事，我在天津有个小金库，里面藏着的都是我偷偷留下来的宝贝。”沈涵笑道，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捏了两下，说：“等我们回天津了，我就带你去看看，到时候我们挑个好的，再让你送给我爷爷。”
“这个你就别担心了，我会自己想办法的。”我皱着眉头说道。
虽然我现在说话有点嘴硬的意思，但是我确实没脸用沈涵的东西去送人。
大不了我就把原来积攒下来的那些玩意儿送了呗，反正又不是假货，凑合凑合应该能行。
“别想太多了，就是一个生日而已。”沈涵笑道：“以后你还能陪我去给爷爷过很多生日呢，不急这一回呀。”
我看着沈涵脸上的笑容，感觉有点迷茫。
下一秒，我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满脸的疑惑问道：“你发烧了？”
“啊？”沈涵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我感觉你比原来变得开朗多了。”我惊讶地说道。
“神经。”沈涵白了我一眼，把我的手拍开了。
这一幕恰巧被刚端着菜出来的海东青看见了，毫不夸张的说，我从他当时的表情里看出来了一句话。
“再敢在老子面前跟我妹这么亲近，老子就宰了你。”
其实别说是海东青觉得自己家的大白菜让猪给拱了，我都有种这感觉，妈的能跟沈涵这种冰山美人处对象……确实是觉得有点像是做梦啊。
“愣什么，过来搬桌子啊！”黑子催促道。
“哦哦……”
这顿饭吃得还算是尽兴，特别是我跟沈涵，吃得那叫一个舒坦。
昨晚上我做的菜卖相确实不错，但无奈的是，那些调味料的分量我貌似把握不好，每一道菜的味道都有那么一些诡异……
现在吃上了胖叔他们做的饭菜，我跟沈涵都感觉似是身处天堂了。
“对了老爸，这次干爹他们回去，我们也要一起去的吧？”小安坐在椅子上，轻轻摇晃着双腿，手里捧着一杯果汁，满脸期待的看着瞎老板。
“我们去就行了，你好好上课，都快到考试的时候了，别太贪玩。”瞎老板说道。
小安听见这话，有些失落，左右看了看在座的人，说：“但我不用复习也能考得很好啊，就请几天假而已……”
“那不行。”瞎老板严肃的说：“你大伯都批评我了，说我太惯着你，要是再这么下去……”
“哎呀，不就是请个假嘛。”小佛爷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骂骂咧咧的说：“小安！把你班主任的电话给我！我帮你请！一个月够不？”
“一个月恐怕请不下来吧……”我嘀咕着。
“妈的！他敢不让我请？！”小佛爷一瞪眼，估计是酒劲儿上来了，拍了拍桌子，意气风发地说道：“我请假他敢不准的话，我弄死他！”
很多人都说是慈母多败儿，但现实里，我感觉是慈父多败儿啊。
虽然小佛爷他们这种干爹算不上是慈父，可这也太惯孩子了……
“小袁啊，你觉得他请假合适吗？”瞎老板默不作声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问我。
“这个……”我犹豫了一下，刚想说不合适，但忽然感觉有好几个人在盯着我看。
我顺着这些目光看过去，只见小佛爷跟海东青正满脸杀气的盯着我，而小安，则是可怜兮兮望着我，看他那样，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
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
要是我站在瞎老板这边，指不定事后会被海东青跟小佛爷怎么收拾呢。
俗话还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
瞎老板是我的老板，也算是我哥，但海东青可不一样啊，那是大舅子！
“我觉得……请假放松放松也好……孩子嘛……”我笑容不自然的对瞎老板说：“爱玩是孩子的天性……管的太严可不合适啊……”
“你们啊……就是太惯他了……”瞎老板叹了口气，最后还是顺着人民群众的意思走了。
吃完饭后，海东青主动要求去我的屋子里睡，虽然他没说理由，但我还是能猜出来。
这孙子肯定是担心大半夜的我夜袭沈涵，要不然就是沈涵夜袭我，毕竟我们现在处于干柴烈火的热恋期，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在上楼之前，大概是晚上十点钟左右，瞎老板偷偷摸摸的把我叫进了里屋。
“咋了？”我进去的时候还纳闷呢，瞎老板那表情动作都跟做贼似的，像是生怕别人发现什么。
“有事跟你说。”瞎老板说道，蹲在地上，将手伸到床底下，貌似是在摸索东西。
“啥事啊？”我叼着烟坐在椅子上，满脸好奇的看着瞎老板：“你找啥呢？”
瞎老板没回答我的话，默默的从床底下拖了一个木箱子出来。
这箱子挺大的，有一米多长，半米宽，是个纯木的箱子，看着挺上档次的，但从上面斑驳的痕迹来看，年头应该不小了。
没等我多问，瞎老板很干脆的把箱子盖掀开。
“自己挑一个。”瞎老板坐在床边，慢悠悠的掏出烟来点上，满脸的无所谓。
箱子里装的东西全是古物，有大多都是造型不一的铜器，瓷器就只有两三件。
瞎老板可不是那种喜欢捡破烂的人，能被他留着的东西，大多都是能卖出天价的宝贝。
但就是如此，这些能在外界卖出大价钱的东西，此时就跟破烂一样，乱七八糟的让瞎老板塞在了这个破旧的木箱子里。
“挑啥？”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了句。
“小涵她爷爷八十大寿啊，难道你不准备送点东西过去？”瞎老板嘴里叼着烟，笑呵呵的问我：“这里面装着的都是好东西，你随便挑一个，我就不信那老爷子看不上。”
听见瞎老板这么说，我稍微愣了一下。
“这些东西我不能要。”我笑道。
“觉得太贵重了？”瞎老板问我。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默默的抽着烟，看着那一箱子古物，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贵重个屁，放在这儿我还嫌占地方呢。”瞎老板笑道：“赶紧挑一个吧。”
“不用了，我自己准备就行。”我说道。
“小袁。”瞎老板抽着烟，转过头来看着我，那双已经见不到任何光的眼睛，此时却有着一种温暖的光芒在其中闪动：“我拿你当弟弟看，也拿小涵当妹妹看，你们俩能走到一起，我比谁都开心，所以别跟哥客气，你也清楚，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嘿，谁他妈跟你客气了，你这话听着好傻逼啊。”我哈哈大笑道，声音有些颤抖。
话音一落，我站了起来，揉了揉脸，语气稍微平静了一些。
“我准备自己做个东西送给她爷爷。”
“啥东西？”瞎老板有些好奇。
我把烟头掐灭，丢到了烟灰缸里，脸上满是自豪的笑容。
“麷符。”
（注释：麷，读feng第一声。）

第八章 麷符
洗怨这门的法器很少，最常见也是必备的法器就一样，靐孽木。
但在我爷爷的手记之中，的确还记载了好几种法器的制作方法。
这些法器，有的是用来驱邪镇鬼，有的则是专用于起阵的东西。
像是护身符这种玩意儿，我翻来覆去的找，也就只找到了三种。
其中效力最大的护身法器，是用铜器制作的，名为“麷符”。
（注释：麷，读feng第一声，其意为炒熟的麦子。）
先用利器在铜制的器具上挖出凹槽，之后再用朱砂覆盖进去，最后用人血来封口。
仔细想想，随身携带的护身符上还有别人的血，这确实有点恶心，但不得不说，这种手段制作出来的护身符，效力非常大。
虽然比不过我脖子上挂着的玉佩，以及沈涵手腕上缠绕的佛珠，但绝逼能胜过行里百分之九十九的护身符了。
别以为我是在夸大其词，从制作这护身符的细节来说，已经是普通先生无法想象的了。
先得起阵，要身处聚阴之地，在铜器上挖出符咒凹槽的雏形，之后这个铜器就会自动吸附阵中的阴气。
等到吸附完阴气，铜器就会陷入饱和状态，通体将会变成漆黑色。
在这种吸完阴气的铜器上加入朱砂人血，这才算是把这个护身法器加工完毕。
……
从瞎老板的房间出去之后，我就直接回屋了，海东青跟沈涵也跟着我一块回去了。
原本沈涵是打算直接回去睡觉的，但一听我要开始着手准备“礼物”，沈涵就来了兴致，硬是要跟着我回去看看。
“这么晚了，快去睡觉吧。”海东青跟沈涵她妈似的，不停的催促着：“大晚上还留在这儿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也在这儿么。”沈涵白了海东青一眼，坐在我旁边，兴致勃勃的看着我在白纸上画出来的那些咒文：“这些是符咒吧？旁边那些图案也是吗？”
“这一块是符咒，四周的图案都叫麷纹，是我们洗怨这门经常会用到的图腾。”我笑道，指着白纸上那些状若麦子的麷纹，说：“这些图腾其实也没什么作用，跟装饰品差不多，但很多符咒里都会或多或少的夹杂这东西。”
“这些符咒看着好复杂啊……你真能把它们都刻在铜器上？”沈涵有些疑惑：“戴在身上的护身符可不能太大啊，如果你弄个拳头那么大的护身符，我爷爷可戴不出去。”
“放心吧，我虽然不是什么微雕大师，但好歹也是个先生啊，这些最基本的东西我还是能搞定的。”我嘿嘿笑道：“易哥跟我师父原来让我练习画符的时候，可没少叫我往小物件上面画。”
“这是刻，不是画，比画要难得多。”海东青插了一句。
“嗯。”我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但我还是挺有把握的。”
说着，我又在白纸上画出了一个类似于平安扣的图案，说：“弄一块这样的铜板就行了，比普通的平安扣稍微大一圈，稍微厚点就行，薄薄的看着很掉价啊。”
“好，那明天我们一起去买吧。”沈涵笑道。
“不用买。”海东青看了看我画的那个平安扣，拿出手机来，说：“我帮你们订一批就行了，明天早上就能送来。”
“那谢谢海哥了！”我感激的说：“您帮我订的时候，多订一些，我练练手。”
“行。”海东青点点头。
“你准备做几个啊？”沈涵好奇的问我。
当时我也没想到沈涵会问这个问题，看见她满脸的期待，我挠了挠头：“我也是难得才做一次这种东西，干脆一次就多做点吧，给你爷爷奶奶一人做一个，再给你做一个，还有海哥易哥他们……”
没等海东青拒绝，我就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你们都不缺这种东西，但就是一点心意。”我尴尬的笑着说：“从认识易哥他们到现在，我也没送过什么像样的礼物给他们……”
“生日礼物都是独一份啊，你送这么多……”海东青喃喃道：“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太好的，就这么定了！”沈涵拍板了：“心意到了就成！”
听见这话，海东青愣了愣，随后看了看我跟沈涵，忽然笑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笑。
“我回去睡觉了啊，你们也早点休息吧。”沈涵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哈欠连天的说：“明天你们谁都不许叫我，我要睡到大中午！”
“去吧去吧，没人会叫你。”我摆了摆手。
闻言，沈涵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走了。
但当她走到门边的时候，忽然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我。
“那……那啥……”我忙不迭的站了起来，干笑着对海东青说：“海哥，我送她回去哈。”
“门对门的这还用送？”海东青微微眯着眼睛，警惕的盯着我。
“要你管！”沈涵瞪了海东青一眼。
见海东青不说话了，我也没再墨迹，跟在沈涵身后就走了出去。
从大门出去后，沈涵就拿出钥匙，将自己住的那间屋子门给打开了。
“你早点休息啊，晚安啦。”沈涵侧着头看着我，笑道。
“啊……晚安……”我傻愣愣的点了点头。
走廊的灯一直都是那种老式的吊灯，昏黄色的光芒，经常给人一种朦胧感，似乎看什么都看不真切。
但在那时候，沈涵灿烂的笑容在我眼里却无比真实。
“等一下。”我走过去，拽住了沈涵的手。
沈涵愣了愣，问我：“怎么了？”
我先是偷偷摸摸的回过头看了一眼，确定海东青没在门背后偷看，我这才壮着胆子，冲着沈涵的脸上亲了一口。
沈涵的皮肤真的很好，亲她的时候，我就感觉像是亲在了棉花糖上一样，鼻子里所闻到的尽是清香。
“这不算初吻吧。”我亲完之后，挠了挠头看着沈涵：“初吻应该是亲在嘴上的哈？”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啊……”
沈涵红着脸说道，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也凑到我脸上亲了一口。
动作很轻，而且也是转眼即逝，我还没来得及享受呢，这丫头就亲完了。
“我能再亲一下么？”我小心翼翼的问道，看着沈涵娇嫩的嘴唇，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了。
“我……我得回去睡觉了！！”沈涵似乎是害羞了，红着脸将我推开，然后一步跑进了屋子里，站在门后冲我笑了一下：“晚安。”
“晚……”
我正准备来个潇洒告别，只听见身后隐隐约约的传来了一阵磨牙的声音。
不，那应该是咬牙切齿的声音。
“晚安！”
我说完这话，回头一看。
果不其然，海东青就跟个幽灵一样，无声无息的就出现在了大门后面，正用一种阴森森的目光盯着我。
“你进来。”海东青说道。
我咽了口唾沫，偷摸着往回看了一眼，沈涵似乎没发现什么，已经把门关上了。
当时我回屋基本上就是抱着必死的心回去的，但出人意料的是，海东青貌似并没有发火，也没收拾我，反而跟我要了支烟。
“海哥你不是不抽烟么……”我把烟递给他，顺带着用火机帮他点上。
“基本上不抽，有时候抽。”海东青说道，慢慢抽了口烟，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在那之后，海东青就没说话，一个劲的抽着烟，而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就陪他抽了支烟。
等到他把那支烟抽完，这才开了口。
“其实我应该谢谢你。”海东青说道。
“谢……谢谢我？”我惊疑不定的看着海东青：“谢我什么？”
海东青没回答我的问题，摇了摇头，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可能木头说得没错，小涵她现在挺开心的，这就足够了……”

第九章 送符
在前往天津的那天，沈涵一大早就醒了，然后兴高采烈的跑到我们屋子外面……
“还睡个屁啊！！起床了！！！”
“咚咚咚！！！”
“快开门！！不要磨磨蹭蹭的！！”
“咚咚咚！！！”
由于我那天起得很早，所以沈涵在敲门的时候，我已经在洗手间洗漱了，听见她的声音，我端着水杯刷着牙走了出来。
正准备过去开门，只见海东青满脸死气的打开了卧室的门，有气无力的看着我。
“哟……早上好……”
我不自然的笑着，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海东青那模样，我有点害怕，怎么看着跟个鬼似的……
海东青现在的脸色就跟死人差不多，貌似是因为昨晚上熬夜看电视剧没睡好的缘故，黑眼圈就那么挂在脸上，嘴唇都是乌的。
“早上好……”海东青也跟我打了个招呼。
天知道海东青是什么毛病，这孙子貌似对那种家庭剧很感兴趣，特别是那些老年人中年人特别喜欢看的婆媳国产剧，简直是能够看入迷啊。
原本我还不知道他有这个爱好，但就在前天晚上，我听见客厅里有电视的声音，还有一种像是撕开零食包装的那种怪声……
当时我也没多想，抱着顺便起床喝点水的心思出来看了看。
一开门，我就傻眼了。
海东青正抱着两袋子零食，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机里播放的婆媳剧看着，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啊。
那时候正是半夜三点多。
海东青看着电视。
我看着他。
那他妈叫一个尴尬。
“哦……你起了啊……”海东青见我开门出来了，表情也有些不自然，指了指电视：“大结局……所以我就随便看看……”
“哦……”我装出一脸平静的往电视上扫了一眼。
那部正在播放的电视剧我还是略有耳闻的，貌似是一部集婆媳小三后妈总裁于一体的电视剧。
不长，也就是八十多集而已。
照着海东青的这话来看，他应该是一路看着下来的，标准的夜间剧场忠实拥护者啊。
事后我是准备给沈涵八卦一下这个消息的，但转念一想，要是沈涵哪天嘴漏了把这消息传出去，海东青还不得杀我泄愤啊……
所以到了最后，我也没敢把这事跟别人说。
估计其他人也想不到，那个跟霸道总裁没啥区别的海东青，竟然会在大晚上的看……
“昨晚上你又看那东西了？”我试探着问海东青。
“嗯，新出的这部电视剧五集连播，昨晚上没控制住。”海东青叹了口气：“你去开门吧，我去上个厕所。”
“好。”
我点点头，一边刷着牙，一边走过去开了门。
沈涵戴着一顶帽子，正站在门外等着我们，见我开了门，这丫头表现得很不满意。
“怎么这么慢啊。”沈涵皱着眉头：“易哥他们都在楼下等咱们了，我哥呢？”
“你哥上厕所呢。”我刷着牙，口齿不清地问道：“不是吃了早饭再去吗？饭都做好了？”
“嗯，就等我们了。”沈涵点点头：“那我先下去了啊。”
“去吧去吧，我们马上就来。”我说道。
等沈涵下楼了，海东青这时也从厕所里出来了。
“昨天晚上你房间里叮叮当当的干嘛呢？”海东青手里拿着毛巾，好奇的问了我一句。
“没干什么，就是……”我顿了顿，笑了起来：“收拾一下行李而已。”
见我不愿意多说，海东青也没再追问，耸了耸肩，自己去洗漱了。
而我刷完牙后，便将水杯放回了原位，然后急匆匆的跑回了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这次也用不着带太多的东西去，毕竟玩不了几天，最多也不会超过半个月，随便带些换洗的衣物就够了。
收拾完衣服，我偷摸着回过头往客厅看了看，见海东青还在洗手间里忙活，我也就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从床底下拿出来了九枚铁钉。
“希望不会有用到这玩意儿的时候……”我一边嘀咕着，一边把这些铁钉往一个小布袋子里装。
既然昙先生上次会来堵我，那说不准以后还会有这种情况，甚至于这一趟天津之行都有可能会遇见他。
我可不敢期待方时良还能凑巧救我第二次，运气这玩意儿是说不准的，如果我太依靠这种东西，迟早都会被它害死。
所以我这几天都没闲着，除开帮沈涵她爷爷制作礼物之外，我还顺带着做了一套起阵用的法器，或是说，做了某个阵局所需要的阵眼。
我自己会不会遇见危险，这对于我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但要是让沈涵他们被牵扯进来，我罪过可就大了……
前段时间，在去收拾黑水孽的时候，其实我就已经弄好了九枚铁钉，跟这一批的铁钉没什么两样，完全是同一种东西。
可回来之后，我又想不起那些玩意放哪儿了……
如果是普通法器的话，那一般都是跟着我用来携带装备的箱子走的，可这些铁钉却不一般啊，我只能放在随身背着的包里，以保证我能随时需要随时用……
但也就是因为这点，这些铁钉，让我搞失踪了，连带着我的小背包都不见了……
“如果上次遇见昙先生的时候……我直接用这个阵局……恐怕用不着方时良帮我这事都能搞定吧……”
我嘀咕着，把布袋子封上了口。
毫不夸张的说，我用的这阵局人鬼通杀，甭管是冤孽还是活人，只要身处阵局之中，那都是一个死字。
除开上三教的老前辈跟度生教的那两个掌教，再除开方时良那种怪物，我还真不信有人能在我这个阵局里活下来。
真的，哪怕是瞎老板身处阵局里，也得阴沟里翻船。
怎么说这阵局也是洗怨一门里最狠的招了，要是没这点威力，那怎么能行？
就在这时，海东青忽然在外面喊了我一声。
“喂！快点！他们打电话催了！”
“来了来了！”
几分钟后，海东青就带着我火急火燎赶到了花圈店。
原本我还以为这孙子是怕瞎老板他们催，但进了店里，看见他急匆匆的坐在饭桌边动筷子，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是饿了。
“你小子可够墨迹的。”瞎老板骂了一句，递了一副碗筷给我。
“收拾东西嘛，淡定。”
我说着，把背包放在边上，从里面掏出来了一个小布袋子。
“来，我送大家点礼物，认识这么久了，我还没送过什么像样的东西给你们呢……”
见我从袋子里掏出来了一个个拴在黑线上“平安扣”，小佛爷他们都来了兴致，好奇的问我这是什么东西。
看这情况，貌似沈涵跟海东青没给他们透露风声啊。
“这是我自制的护身符，按照洗怨这门的叫法，应该叫做麷（feng）符。”我先递了一条给小安，笑道：“这玩意儿肯定比不过你老爸给你的东西，但这也是哥哥的一番心意啊，好好留着做个纪念吧。”
“谢谢长山哥！”小安开心的接过麷符，直接挂在了脖子上，然后好奇的拿在手里研究了起来。
“你小子还挺有心啊，哈哈！”黑子也接了过去，拿在手心里看了两眼，随后就挂在了脖子上。
瞎老板跟胖叔接过麷符的时候，也是满脸的笑容，没多说什么，就往脖子上挂。
“不错啊，这后面还刻着我名字呢。”小佛爷指着麷符背面刻的那个“佛”字，哈哈大笑道。
“嗯，谢谢。”海东青接过去，没往脖子上挂，认真的看了看，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这是你的。”
我把最后一个麷符递给了沈涵，她接到手里，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在背面，也刻着她的名字，一个单独的“涵”字。
但在这个字的下面，则是画着一个老土的一箭穿双心的图案，怎么看怎么别扭。
原本我也没想到要画这玩意儿，可是……妈的手贱啊……
“我很喜欢，就是画得丑了点。”沈涵笑道。
“别在这儿秀恩爱了啊，赶紧吃饭，咱吃完饭就走机场。”瞎老板转过头，问小佛爷：“今天是你哥来接机？”
“嗯，我哥亲自来接机。”小佛爷笑道。

第十章 师爷
小佛爷的哥哥，就是师爷。
虽说我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可他的真人，我却是在照片里看见过的。
他具体长什么样，这个怎么说呢……
通俗点来描述，他就是属于那种去当一线明星都屈才的帅哥，且不说长相，就那种斯文儒雅的气质真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他在照片里给我的感觉气质儒雅，但不像是那种私塾先生般的斯文儒雅，而是类似于身居高位的智者……对！
就像是瞎老板说的那样，师爷这种聪明人要是放在古代，那就绝逼是军师的料子。
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自信跟从容，完全能从师爷的双眼里看出来，这点毫不夸张。
……
在飞机上，沈涵就坐在我的旁边，一路上都在跟我唠嗑。
但此时，她说的都不是最近发生的事，而是很久很久以前，她跟她爷爷奶奶的故事。
“怎么觉得你有点不对劲啊？”沈涵见我半天没吱声，便问了我一句。
“这不是紧张么……”我尴尬的笑着，挠了挠头：“我感觉这么快就发展到见家长……有点不太敢相信啊……跟做梦一样……”
“拜托，你什么岁数了，我又是什么岁数了，放在普通人身上，家里都得催着相亲了。”沈涵白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就是见个面而已，这你都害怕啊？”
“害怕个屁，我这是紧张。”我笑道。
这个时候，沈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说：“今天见了师爷，你可别乱说话啊。”
“咋了？”我一愣。
“师爷人很不错，但是他很记仇的，特别腹黑……”沈涵嘿嘿笑道，抬起手指了指坐在前面几排的瞎老板等人，说：“我哥，易哥，小佛哥，还有黑子哥……除了我跟胖叔之外，基本上都让师爷收拾过。”
“易哥他也敢整啊？”我有些惊讶了。
“还不止整了一次两次，师爷的座右铭就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几年前易哥惹他的事，估计现在都还记着呢。”沈涵啧啧有声的说：“上次我哥被师爷忽悠，阴差阳错的把半瓶被小佛加过泻药的酒给喝了，害得我哥拉了半宿，第二天小佛就被我哥堵住了，他们俩那天打了一中午啊，最后才弄明白是师爷在背后煽风点火……”
“他们俩没去找师爷算账？”我疑惑的问道。
“嘿嘿，我哥跟小佛那天也去找师爷了，问他，为什么要干这种缺德的事儿。”沈涵忍不住笑了起来，满脸的幸灾乐祸，问我：“你知道师爷怎么回答他们的吗？”
我摇了摇头。
沈涵咳嗽了两下，压着嗓子，像是个男人那样说话。
“海少爷，你去年的昨天，也就是去年的十二月二十号，晚上八点多，是不是说过我这人小心眼？”
“小佛啊，你那天晚上是不是在他说完这话的时候搭腔了？你搭腔也就算了，为什么非得跟他一样觉得我小心眼呢？”
说到这里，沈涵已经笑得不行了，而我则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操。
看样子瞎老板已经不能算是小心眼的人了，跟师爷比起来，他就是个宰相肚里能撑船的伟人啊！
去年的今天你敢得罪师爷，今年的今天他就敢报复你。
甚至于在报复完你，还能很淡定的说出来，你是在去年的几月几日几点得罪的他……
“师爷都是凭脑子报复人，但也不会把人弄得太过火，毕竟都是自己人，不是仇家。”沈涵叹了口气：“可惜了，如果师爷的腿没毛病的话，那就不用坐轮椅了，恐怕他的成就会比现在还高。”
“不会的。”
忽然间，小佛爷的声音从前座传了过来，他似乎是听见我们聊的内容了。
这时候我跟沈涵就很尴尬了，哎我去，小佛爷这耳朵挺灵啊……
“小佛哥……我……”沈涵似是想要道歉。
但话还没说完，小佛爷就站了起来，跟个小孩似的跪坐在椅子上，看着我们摇了摇头。
“我哥说过，走不动了，他才会一点点留意那些被自己忽略过的事……”小佛爷说这些的时候，笑容很自然：“腿不能用，脑子才会更加清醒，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还要没有安全感，我们遇见危险能跑，但他呢？”
“所以啊，我哥才会靠着脑子来保护自己，也在一点点的变得更聪明。”
话音一落，小佛爷冲我眨了眨眼睛。
“小子，等到了天津，你就多跟我哥打打交道，尽量别得罪他，要不然以后有你好受的。”
“不敢不敢……您放心……我绝对不敢得罪师爷……”我干笑道。
由于我们乘坐的航班是早上的，所以满打满算，最多也只花三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达天津的滨海机场。
那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我们到达天津的时候正是中午的饭点，听小佛爷说，他哥貌似要请我们吃午饭，之后再赶去海家大宅。
在往接机口走的时候，说真的，我还是有点紧张。
虽说一会儿要见的人不是沈涵的家长，但怎么说师爷也算是沈涵的长辈啊，听沈涵说，他都是拿沈涵当自己妹妹来看……
妈的，海东青就是典型的例子啊，在他眼里，我就是那种拱了自己家大白菜的野猪，看见沈涵跟我牵手的时候都恨不得收拾我一顿。
小佛爷比起海东青要好很多，但师爷就说不准了啊，那孙子不是心眼小么！
“海爷！佛爷！”
忽然间，前面走过来了几个人，直接迎向了我们。
听见他们的话，我霎时就回过了神来，正主儿来了！
仔细一看，走过来迎接我们的领头人貌似我还认识。
“大牙哥？”我愣愣的看着那人，心说这可有一段时间没见着他了啊。
“小袁啊！”大牙哈哈大笑着走过来，先跟海东青瞎老板他们打了个招呼，随后才过来跟我握了握手，拍着我肩膀说：“小伙子，上次见你还是好几个月前吧？变壮实了啊！”
“你们认识？”海东青问了句。
“原来见过面，算是认识吧。”大牙笑着点头。
一听这话，大牙身后跟着的那几个小年轻，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这几个小年轻都是一副西装革履的模样，不像是那种搞犯罪活动的人，反而像是正儿八经的白领人士。
大牙见我在打量他们，便给我介绍了几句。
这几个人都分别是小佛爷跟师爷带的后生，站前面的这两个是小佛爷带的，一个叫王伟，一个叫李楚西。
旁边的那两个年纪最小的人，是师爷亲自带的后生，一个叫小七，一个叫小五。
“妈的还不叫人！”大牙拍着我肩膀，对那几个小年轻说：“这是你们袁哥！”
“袁哥好！”
“你们好……”我尴尬的笑着，低声对大牙说：“打个招呼还这么正式……我有点受宠若惊啊……”
“习惯就行。”大牙笑道。
这时，小安站在我身边，乖巧的跟大牙打了个招呼。
“大牙叔叔好。”
“乖，你干爹在外面等着你们呢，赶紧出去吧。”大牙笑着揉了揉小安的头发，又扫了我们一眼，确定所有人都到齐后，这才带着我们往外走。
从机场出去的第一时间，我就看见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笑眯眯望着我们的人。
这人的年纪看着跟小佛爷差不多大，但就长相而论，小佛爷比他差远了，简直是天差地别。
小佛爷虽说也挺帅的，但还是帅不过这人啊。
他那天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休闲服，没像是其他人那样穿西装，脸色有些病态般的苍白，一抹温和的笑容，就那么挂在他脸上。
“哥！我们来了！”小佛爷喊了一声，笑着跑了过去。
“讲真，师爷不去拍电影可惜了。”我看着这人，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大电影还是小电影？”瞎老板忽然问我。
我嘴角抽了两下，无奈的说。
“你这人可真猥琐……”

第十一章 饭局
小佛爷貌似是所有人之中，见到师爷之后最开心的人。
原本师爷身后还站着一个推轮椅的小年轻，等小佛爷跑了过去，直接一屁股把人给挤开了，自顾自的接管了轮椅后面的两个扶手。
“师爷，别来无恙啊。”瞎老板笑呵呵的走了过去，跟师爷打了个招呼。
“嘿，这么一段时间没见了，你说话怎么越来越客套了。”师爷笑道，一脸玩味的看着瞎老板：“我还以为你见了我就得骂街呢，毕竟上次见面坑了你一次……”
“你觉得老子不想骂啊？”瞎老板没好气的说：“这不是先给你面子么！不要脸了是不？！”
师爷哈哈大笑着没搭腔，转而跟胖叔他们打了个招呼。
等师爷见到小安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招了招手就将小安叫了过去。
“干爹好！”
“乖。”师爷笑着，从兜里掏出来了两块巧克力，递给小安：“这段时间干爹太忙了，没时间过去看你，你成绩……”
“我们能不聊成绩么。”小安接过巧克力，特别失落的看着师爷：“干爹，你还不相信我的实力啊？”
“也是。”师爷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你这孩子不笨，学习这一块也用不着我们操心，比起你爹啊，你可以算是天才了。”
听见这话，在场的好几个人都不乐意了。
“你说谁呢？”海东青冷冰冰的看着师爷。
“哥你这话可不讲理了啊。”小佛爷无辜的反驳了一句：“我哪儿不比他……哦也是，我当初考试还经常零蛋来着。”
小佛爷后面的那句话本来是没打算说的，但在师爷威胁性的眼神之下，他还是决定承认自己是个傻逼的事实。
“小涵，这段时间没见，你又变漂亮了啊。”
“嘿嘿，师爷哥也变帅了呀。”
其实我原来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沈涵叫小佛爷他们哥的时候，不是用姓氏去叫，而是就着他们的外号就叫了。
小佛哥？师爷哥？这听起来真的很别扭啊。
但在不久前，沈涵跟我解释了一次后，我大概清楚这是为什么了。
小佛爷跟师爷都是属于“道上”的人，这俩孙子都有案底，而且在他们这行混饭吃的角色，一般来说都是靠着诨号走江湖的。
黑子就是个例子，听说他原来是跟小佛爷的，只不过后来从良跑到贵阳跟瞎老板了。
除非是他们主动用真名在外面混，否则的话，一般而言还是叫他们的诨号比较好，这也是一种道上不成文的规矩。
“这就是把我们家小涵骗走的那小子吧？”师爷笑着问了沈涵一句，目光放在了我身上，眼里满是一种打量的意味。
“师爷好！”我规规矩矩的跟他打了个招呼，脑子里全在回忆刚才沈涵跟我说的话：“我就是袁长山！您叫我小袁就行！”
“嗯，不错，眼神挺干净的。”师爷笑了笑。
话音一落，师爷侧着头，对刚才帮他推轮椅的那个小年轻说道。
“寻溢，去把车门打开，帮他们把行李收拾上去。”
“好。”那人点点头，转过身就按照吩咐去办事了。
不一会儿，我们就坐上了车，直奔市中心的某家饭店而去。
瞎老板他们坐的是一辆，大牙等人坐的是另外一辆，我则是被师爷安排着跟他们坐了一辆。
开车的人就是那个帮师爷推轮椅的小年轻。
听沈涵跟我说，那人貌似姓陈，就叫陈寻溢，是近几年刚在天津卫冒头的新人，很受师爷等人赏识。
但就我看来，小佛爷貌似不太喜欢他。
“妈的，老子帮我哥推个轮椅，你小子在旁边郁闷个屁啊。”上车的时候，小佛爷还在陈寻溢的脑袋上拍了一下，骂骂咧咧的说了这么一句。
当时我还纳闷呢，心说小佛爷这脾气够臭的啊，一张嘴就骂人。
但事后我才知道点内幕。
陈寻溢这厮貌似是得罪过小佛爷，原来师爷心情不好，偷摸着找理由捉弄小佛爷让自己开开心的时候，就是这个姓陈的在后面搞小动作，一个劲的帮师爷整他……
但不得不说，我是真有点佩服他。
起码我是不敢整小佛爷的，那孙子的脾气本来就不好，一个不顺心，晚上趁黑把你活埋了你都没地哭去。
“海哥，看你们这情况……”师爷坐在前座，往后视镜里看了看我们，笑容有些诡异：“你这是同意小涵跟小袁的事了？”
“不同意能怎么办，还能杀了他啊？”海东青没好气地回道。
“我就说嘛……”师爷笑道：“去贵阳之前你还杀气滔天的，回来之后还不是跟我想的一样，这种事啊，咱们都管不着。”
“你能不在这儿说风凉话么？”海东青叹了口气。
“能说海公子的风凉话，那可是一件让人享受的事儿啊。”师爷笑道，问沈涵：“小涵，这小子对你怎么样？”
“对我很好啊。”沈涵很干脆的回答道，脸上满是笑容。
“那就好。”师爷点点头：“小袁的师父是左广思左老爷子，爷爷是袁绍翁袁钟馗，怎么说也是名门之后，这跟你勉强算是门当户对了。”
说着，师爷回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
“小袁，你可得对小涵好啊，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
“师爷，您这话可就偏心了啊。”我笑道：“平常都是她欺负我啊……”
原本我这话是抱着活跃气氛说出来的，但师爷一听，貌似还觉得挺有道理，点点头，有些同情的看着我。
“这倒是，就小涵的脾气，一般人也没办法欺负她。”
听见这话，沈涵猛地拍了一下我肩膀，满脸善意的笑着问我：“我哪儿欺负你了？！”
“没，我瞎说呢，都是我欺负你。”我回了她一个迷之微笑。
“小袁，不是我跟你吹啊，到了天津卫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子说什么是什么。”小佛爷吹牛逼的瘾貌似是上来了，用手托着下巴，靠在车窗边，笑眯眯的跟我说着：“在这儿有什么事就报哥哥的名号，保准没人敢动你。”
从小佛爷这种吹牛逼的口吻来看，他原来是混黑道的，这点真不用怀疑。
“别听他的。”海东青冷笑道：“这孙子的仇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你不报他的名号还没事，报了他的名号，指不定就得让人追着砍八条街。”
“你他妈说什么？！”小佛爷一瞪眼。
“我在阐述事实。”海东青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我操你这是在跟我找事是吧……”
在赶往饭店的这一路上，小佛爷跟海东青的嘴就没停过，前者是在骂街，后者则是在以不变应万变，各种冷言冷语的嘲讽。
从效果来看，貌似是海东青的嘲讽更胜一筹，要不是有师爷他们在旁边劝着，小佛爷估计都气得动手抽人了。
等我们赶到饭店的时候，是下午一点多。
刚进饭店，一个打扮像是大堂经理的人就迎了上来，点头哈腰的就开始给师爷等人打招呼，随后才将我们领到了楼上的包间。
我们入座后，饭菜不一会就被服务员端了进来，而气氛也渐渐的热闹了起来。
“师爷，明天的宴席你都安排好了吧？”海东青问道。
“嗯，除开海家跟沈家的人，市内的黑白两道基本都会赏脸过来，跟我们生意上有来往的人也得过来。”师爷点点头。
“看样子明天挺闹腾啊。”海东青皱紧了眉头。
“管他们呢，吃完饭就让他们滚蛋。”小佛爷满脸的无所谓。
“你啊……”师爷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转而问瞎老板：“听说最近你们跟度生教闹得挺厉害啊，是有这回事吧？”
“嗯，行内纠纷，小事而已，用不着担心。”瞎老板笑道：“你可别插手啊，当心惹祸上身，那帮孙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放心吧，我不爱多管闲事。”师爷耸了耸肩。

第十二章 老太
据瞎老板说，海家大宅在本地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它的历史价值，丝毫不低于北京的某些大型四合院。
从上个世纪海家成名开始，海家大宅便是华北地区盗墓贼的聚集地，也是这些盗墓贼碰头拿“信”或是交货的地方。
但到了这个年头，海家大宅基本上就属于是私用的了，毕竟这是自家人住的地方，老是让盗墓贼进进出出的确实有点不像话。
刚听说海家大宅这四个字的时候，我还琢磨呢，这种宅子再大能有多大啊？顶多就是个放大的四合院呗？
等到我亲身来到海家大宅时，我才发现，我的眼界确实是太低了。
这尼玛比四合院牛逼多了，那些高档欧美风的别墅区跟这也没法比啊！
“这就是海家。”小佛爷低声对我说道。
其实用不着小佛爷说我都知道，这绝逼是海家大宅，没跑了。
这个宅子，就跟古装电视剧里的那些大宅子一样，大门是木质红漆的双扇门，左右还各有一座石狮子，高高挂着的牌匾上，就写着“海府”两个大字。
在现代，这种大面积的古宅可比别墅上档次多了，且不说看着有多气派，就那种与众不同的逼格都足以让外人折服了。
我们所乘坐的这几辆车，刚靠边停下，大门就开了。
一个年级约莫三四十的中年男人，带着七八个西装革履的小年轻，从宅子里走了出来，向着我们迎来。
“李哥。”海东青给那个带头的人打了个招呼，很是客气。
听见这称呼，我是真有点好奇了，心说海东青可是那种心高气傲的主儿，能让他叫一声哥的人，那得多牛逼？
“李哥。”师爷在这时也跟那人打了个招呼。
随后，小佛爷，瞎老板，黑子，一个个的都叫了那人一声“李哥”，这就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我操，这人是什么来历啊？！连小佛爷都叫他哥？！
“大家都来了啊。”李哥笑着，也跟在场的人打了个招呼，随后看着我，好奇的问：“这就是小袁吧？”
“李哥好。”我规规矩矩的冲他点点头。
“小伙儿不错，看着挺精神的。”李哥笑道：“走吧，我带你们进去，老太太可等半天了，再墨迹当心她发火啊。”
跟在李哥身后走进海家大宅的时候，我倒是没那么紧张了，反而有些好奇，不停的左右打量着这座大宅子。
海家大宅的整体装修都很复古，或是说，从买下这个宅子到现在，他们就没怎么装修过。
假山，池塘，木桥，走廊，一切都是老式的那种，看着别有一番韵味。
而大宅里的人也不少，有穿着便服的老人跟中年人，也有一些西装革履看着像是白领的人。
这些人跟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都规规矩矩的给海东青他们打了个招呼，看这模样，应该都是海家的人吧……要不然就是跟着师爷做生意的那些……
“黑子哥，那个李哥是什么来头啊？”我好奇的问了一句，声音很低。
“跟你算是半个同门。”黑子笑道，细声回答道：“李哥全名李巍，是你爷爷的师兄亲手带出来的先生，原来老佛爷还经营八号当铺的时候，他就算是里面的领军人物了，虽然比不过那些掌柜的，但他的本事还是很硬的。”
“这么牛逼啊……”我喃喃道。
“是啊，现在海家的术士都归他管，李哥都变成大管家了，你说他牛不牛逼？”黑子笑道。
黑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小，所以走在前面的人基本上都听见了。
李巍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们，笑了笑，没说什么。
很快，李巍就带着我们走进了大厅里，随后就带着手下先行告退了。
大厅里摆放着两排椅子，而这两排椅子的正中间，则稳稳当当的放着三张太师椅。
此时此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中间的那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满脸笑容的看着我们。
“奶奶！”沈涵就跟个小孩子似的，又蹦又跳的跑到了老太太身边，抱了抱她：“我可想你了！”
“乖。”沈涵的奶奶笑着，拍了拍沈涵的背：“奶奶也想你呀。”
沈涵她奶奶穿着一件针织毛衣，戴着一副眼镜，面容很是慈祥。
这个老太太似乎有着一种特殊的气质，雍容华贵这种词儿用来形容不太恰当，应该是从头到脚都透出了一种大家闺秀的风范。
虽说如此，我也不敢小瞧她，毕竟小佛爷他们在私底下说过，这老太太的脾气不太好，跟慈禧老佛爷似的……
“奶奶好。”海东青也乖巧的跟她打了个招呼。
按照辈分来说，老太太是海东青他奶奶的姐妹，所以应该算是海东青的姨奶奶，也就是姨祖母。
但沈涵跟我说过，他们家貌似不喜欢太正式的称呼，所以就顺着沈涵的叫法，干脆全叫爷爷奶奶得了。
他们家里的关系应该不错，如若不然，沈老爷子也不会选择在海家大宅过八十大寿。
“小青儿，你能带小涵回来，也算是大功一件啊。”老太太慈眉善目的说：“我都以为这孩子把家里人给忘了，带不回来了呢。”
沈涵听见这话，表情也有些尴尬，抱着老太太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奶奶，我可没忘记家里啊，就是想在外面多历练历练。”
“少跟我说这些你自己都不信的话，历练什么啊。”老太太笑眯眯的说：“你是什么脾气奶奶我还能不清楚吗？”
见沈涵跟海东青都没话了，胖叔呵呵一笑，仗着自己是长辈的身份，往前迈了一步。
“沈老太太好啊，这么久不见，您看着是越来越年轻了。”
“嗯，我也这么觉得。”老太太微笑道，然后打量了胖叔一眼，点点头：“看样子你的心比原来宽啊。”
“啊？”胖叔一愣，没明白老太太的话。
“心宽则体胖，这是损你呢。”瞎老板憋着笑，低声给胖叔说道。
“小易啊，你也别在旁边看戏了，这段时间小涵都在你那儿，你怎么也不多管管她啊。”老太太把枪头转到了瞎老板身上，脸上还是那副慈祥的笑容：“在你那儿待了没多久，本事没长，反倒是跟人处上对象了……”
“老太太，这话您可就说错了啊，我哪儿没管啊，但感情这事我可管不住。”瞎老板嘿嘿笑道，似乎并不害怕这个老太太：“这年头都倡导自由恋爱，所以嘛……”
“所以什么？”老太太微笑着问道，目光紧盯着瞎老板。
“所以嘛……”瞎老板貌似是感觉那阵诡异的目光了，说话有些颤抖：“所以老太太你也别太上火……女大不中留啊……”
果然，瞎老板先前不害怕这个老太太只是假象，实际上他对老太太还是挺犯怵的。
“奶奶……”沈涵难得一见的卖着萌，扁着嘴看着老太太，似是要哭了：“你就别生气了啊……我错了还不行么……”
老太太拍了拍沈涵的肩膀，示意让她坐到边上，别撒娇了，现在她不吃这套。
就在这时，瞎老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偷摸着用手拍了一下小安的头，然后比划了一个我没看明白的手势。
“奶奶好！”小安忽然大喊了一声。
“哟，小安啊。”老太太这时才看见站在瞎老板后面的小安，表情那叫一个慈祥，眼睛都笑眯了：“快过来让奶奶看看，这段时间没见，你怎么瘦了啊？”
小安乖巧的跑了过去，在这过程中，他还故意给我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让我别担心，他打头阵。
瞎老板果然够赞啊！
老人大多都喜欢小孩子，让小安这种乖巧的小正太上去卖个萌，那还不是……
“姓袁的那个小兔崽子在哪儿呢？怎么不出来让我见见啊？”

第十三章 初会
我是万万没想到啊，小安都还没跑到老太太身边，这老太太毫无预兆的就把枪口对准我了，袭击得那叫一个突然。
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怎么的？”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轻轻牵着小安的手，笑眯眯的扫视着我们，语气慈祥无比，完全没有半点杀气：“敢跟我孙女处对象，现在就不敢出来啊？”
当时我真不是一般的紧张。
我操，这老太太哪儿是慈禧啊，整就是一个灭绝师太啊。
正当我壮着胆子，准备往前一步慷慨就义的时候，小佛爷他们忽然开了口。
“老太太，我先出去逛逛啊，您先忙着。”小佛爷笑道。
“去吧。”老太太笑着点点头。
“我跟小佛一起去逛逛，老太太，您先跟小袁聊着。”师爷说道，随后就被小佛推着轮椅出去了，压根就没有留在这儿看戏的意思。
小佛爷跟师爷刚撤退还没两秒，胖叔等人面面相觑了一阵，也纷纷找了理由告辞。
要么说是想上厕所了，要么就说想出去吹吹风，反正谁都没打算留在这儿。
客观点说，他们可能是觉得留在这儿不合适，毕竟接下来是我跟沈涵的奶奶唠嗑，他们做旁听多不好意思啊。
但要是往更加客观的角度来看，我估计吧，他们是怕一会儿打起来，血溅在自己身上。
我可是听说过，这老太太是习武的，沈涵的功夫就是她跟自己丈夫一手教出来的。
看着老太太的精神样儿，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她宝刀未老……
“沈奶奶好……我就是袁长山……”
我小心翼翼的往前迈了几步，跟刚进家门的小媳妇似的，又害羞又害怕的看着老太太，声音都不由得变弱了许多。
“嗯，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看着确实是人模样儿，挺精神的。”老太太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道。
哎呦我去，这老太太嘴还挺损啊，鼻子不是鼻子还能是啥？
说我确实是人模样儿，在没见面之前，感情在您脑子里我一直都不是人啊……
老太太笑着问我：“你跟我家小涵认识多久了啊？”
“这个……”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这老太太就接过了话茬，自顾自地说道。
“认识多久也没关系，感情这事不是时间能衡量的。”老太太笑道。
话音一落，老太太揉了揉小安的头发，说：“小安啊，奶奶要跟这个大哥哥说点事，你先出去逛逛吧，你爸他们应该就在附近呢，找他们玩去。”
一听老太太这么说，小安也无奈了，点点头，默默的离开了大厅。
在出去之前，他还给我使了个眼神，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了。
“奶奶……”沈涵轻轻挽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似地说道：“你别为难他了……”
“唉，你都还没嫁出去呢，现在就学会拉偏手了？”老太太笑道，眼里有些无奈，摇了摇头说道：“胳膊肘往外拐也不是这么个拐法吧？”
我听到这里，稍微冷静了一些，看着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老太太，壮着胆子说。
“沈奶奶，如果我有什么让您不满意的地方，您可以提出来，我一定改。”我咬着牙说道：“我是真的喜欢小涵，我……”
“谁想问你这个了？”老太太瞟了我一眼，说道：“看样子你是真没上过女方家门啊，哪儿有一开始就说这些的……”
说着，老太太似是自言自语的点点头。
“不过这也好，没什么感情经验，起码骗不了我家小涵。”
听见这话，沈涵羞红了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奶奶，不说话了。
“这些年上门给小涵提亲的人可不少啊，但都让我给拒了，你知道为什么吗？”老太太冷不丁的问我。
“因为那些提亲的人都不是小涵喜欢的吧？”我试探着问。
老太太点头：“没错，就因为这点，我觉得他们都配不上我家小涵。”
说到这里老太太还笑了起来，表情挺自豪。
“虽然沈家跟海家都算是世家，但我们还用不着靠着联姻来跟人走关系，我们是盗墓贼啊，隔三岔五就得跟死人见个面聊聊天，哪儿用得着活人那么虚伪。”
“您说的是！”我点头哈腰的说：“老太太您这思想太高了！小涵能摊上您这个奶奶，简直是……”
“少给我说那些屁话。”老太太瞪了我一眼，把笑容收了起来。
见这老太太像是要发飙，我也不敢扯淡了，忙不迭的立正站好，听着她接着往下说。
“其实呢，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要插手小涵处对象的事。”老太太端着茶杯，喝了两口，面无表情的说：“但是作为奶奶，该关心的还是得关心一下。”
我点点头，没吱声。
“像是前年有几个兔崽子打小涵主意，让我知道了，我不也没管么。”老太太微笑道。
“但你给爷爷说了，爷爷管了啊，还叫上我哥把那些人揍了一顿……”沈涵嘀咕道。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看着自己孙女，似乎是有些无奈了。
“在前几个月，小青儿从贵阳回来，说你跟小涵恐怕是要处上对象的时候，我就让人注意你了。”老太太转开了话，直接切入正题。
“奶奶，你觉得他怎么样？”沈涵问了一句，像是对这问题也很好奇。
“人还凑合，从小到大也没什么污点。”老太太点了点头，满意的看着我：“最主要的呢，你从成年后到现在都没交过女朋友，我也不用担心你玩弄小涵的感情。”
妈的，当了这么多年的单身狗，我一直都拿这段单身的经历当作耻辱，但没想到啊，竟然这些经历还能在上门见家长的时候加分！
“你爷爷是袁绍翁，也就是当初名震东三省的活钟馗，你师父呢，又是左广思那个老前辈，说到这些，你也能算是名门之后，小涵跟了你，也不算辱没她。”老太太喝着茶，慢慢跟我唠着。
“从你入行到现在还不满一年，时间虽短，但进步神速，你靠着自己的本事，硬是在行当里闯出了小钟馗这个外号……”
“这外号谁起的？”我一愣，挠了挠头：“我还有这外号呢？我咋不知道呢？”
“你不知道？”老太太也纳闷了。
“他平常都顾着修道呢，哪有时间去理会行里的事啊。”沈涵帮我吹了一句。
“哦，是这样啊，那还不错，挺有毅力的。”老太太点点头：“不管是从身世背景，还是个人实力，你都配得上我家小涵。”
“嘿嘿，我怎么觉得是自己高攀了呢。”
我笑道，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感觉就是想说就说了，完全没过脑子。
“说句现实点的，我现在也没什么底蕴，我师父跟我爷爷的名声是他们的，不是我的，我现在就是凭着点本事混饭吃而已，至于行里传的那些东西，都是虚的，不顶用。”我叹了口气：“但我以后会努力的，起码不会让小涵受委屈。”
“嗯，你小子还挺有心气。”老太太点了点头。
“也不是心气不心气，就是说点实话……”我苦笑道：“我现在啥都没，就只有沈阳那边的两套房子，还有点存款，但这些对您而言可能……”
“以后什么都会有的。”沈涵看着我，很认真地说道。
我愣了一下，随即眼里就涌出了一抹感动，笑容都渐渐变得自然了。
“不说这些了。”老太太摇摇头：“小袁，小涵她跟你说过她父母的事吗？”
闻言，我皱了皱眉头：“没有。”
老太太听见这个答案时，表情有些黯然，眼神都没了最初的神采。
“奶奶，我先去外面看看易哥他们，带着他们到处逛逛。”沈涵忽然站了起来，笑道：“你先跟长山聊着吧。”
老太太叹了口气，看着沈涵，点了点头。
“行，你去吧。”

第十四章 没落
沈涵很少跟我谈家事，特别是关于她父母的事，更是避而不谈。
原来有几次我也问到过这些事，但每一次沈涵都是直接转开了话题，从不跟我继续往下说，所以久而久之，我也没再问过这些了。
既然沈涵不说，那就自然有她不说的道理。
可能是那些事不太好对外人说出来，也可能是提到那些事，沈涵会难受……
总而言之，她不愿意说，我也没有再问。
这些问题虽然一直都存在于我心底，可我却没再想问出来。
但看现在这个情况……这老太太貌似是要跟我说点沈涵家里的事了……
“坐吧，别站着了。”
老太太冲我摆了摆手，然后指着旁边的一张椅子，示意让我坐那儿去。
等我入座后，这老太太便沉默了下去，一言不发的喝了会茶。
过了两三分钟，她这才开了口。
“小涵的父母，都是下墓的时候死的。”老太太说道。
“嗯，这个我听海哥他们提到过。”我点点头。
“其实他们的死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这些土夫子，只要入了行下了墓，那就是一脚踩在了富贵这两个字上，另外一只脚直接踩进了棺材里。”老太太笑呵呵地说道，眼神很悠远，像是在回忆那些很久之前的事，目光看起来很是复杂：“我们这行的人，接一次活儿，很容易发家致富，但风险跟机遇都是并存的……”
“不管是大墓还是小墓，也不管墓里的财宝是多是少。”老太太叹了口气：“每一个墓里都有风险，只要活人进了死人住的地方，那都会有一定的几率，陪着死人长眠黄土之下。”
我没插嘴，安安静静的听着老太太往下说。
“小涵的父母都是能人，当初在盗墓这一行里，他们属于闷声发大财的人，不算出名，但本事绝对不会比那些一流的盗墓贼弱。”老太太笑道：“那时候啊，我们沈家还有些特别厉害的术士帮忙，所以每次下墓，我们沈家的人都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说到这里，老太太忽然叹了口气。
“但那一次……他们竟然死在墓里了……”老太太说着，缓缓握紧了手里的茶杯，眼里隐约透出了一丝悲痛：“他们的死是我们谁也没想到的……”
闻言，我也有些好奇了。
难不成沈涵父母下的那个墓里有要命的祖宗？！
像是阴齾之孽这类的玩意儿，别说是普通术士遇见了，就是我跟黑子遇见，都不敢说能十拿九稳的干掉它。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太太摇了摇头：“他们下的那个墓里没有脏东西，也没有那些传说里的妖魔鬼怪……”
“那叔叔阿姨怎么会……”我有些想不明白了，愣愣的看着老太太，满头的雾水。
“他们不是被冤孽害死的。”老太太苦笑道：“是被自己害死的。”
我皱着眉头，没再出声，等着老太太继续往下说。
“那个墓里什么冤孽都没有，连那些最常见的护墓阵局都没。”老太太的笑容很悲哀，像是自嘲：“但那里面，却有数不清的机关暗器，全都是用来对付活人的东西。”
“您是说……”我惊讶的看着老太太：“叔叔阿姨是让这些机关害死的？”
“没错。”老太太点点头：“按理来说，我们这些土夫子最不害怕的东西，就是机关暗器，毕竟我们吃的是死人饭，处理机关暗器，一直都是我们的强项。”
“但从我们盗过的富贵墓，特别是油水多的那些，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机关，全是一些稀奇古怪的阵局护墓，还有一些能要人命的脏东西……”
“久而久之，我们都没把那些机关暗器当回事了，反而把警惕性都放在了那些阵局跟冤孽身上。”老太太苦笑道：“我们行里的人进墓，第一时间要先确定墓里的空气能不能活人，第二个要确定的，就是墓里有没有脏东西，或是检查四周有没有什么用来护墓的阵局……”
“老祖宗说的没错，吃死人饭的土夫子，都得守规矩，老祖宗让你注意什么，你就得先去注意什么……”
老太太说完这话，端起茶杯，颤抖着喝了一口茶，像是在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天，小涵的父母带着十一个先生下了墓，那是个王爷墓，所以他们都是抱着发财的心下去的……”老太太说：“从古到今，甭管是土夫子开的王爷墓，还是国家考古队开的，哪个王爷墓里没点邪门的东西？”
“我们沈家开过的王爷墓也不是一个两个了，被我们开的那些王爷墓，十个有十个没机关，全都是靠着脏东西来护墓……”老太太苦笑着摇摇头：“就是因为有了这些经验，小涵的父母才会有先入为主的概念，觉得那个王爷墓里邪门的东西多，所以把沈家的先生都一票带走了，还说是为了保证那次盗墓的成功率……”
“沈奶奶，您别太伤心了……”我安慰了一句。
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然后继续跟我说道。
“结果啊，他们谁都没想到，那个王爷墓里全是机关暗器。”老太太叹了口气：“他们刚从墓道进去，外面就让石门堵住了退路，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墓室地上的石砖就塌了，二十多号人啊，就被这个天坑给一口吞了……”
“坑底倒是没什么机关，也没利器，所以掉下去的时候，他们应该还没事。”老太太苦笑道：“但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那个王爷会这么绝，宁肯毁了自己的墓，也不肯让盗墓贼得手……”
“啥意思？”我愣了愣。
“整个墓全塌了。”老太太说到这里，紧紧的闭上了眼睛，拿着茶杯的手都在哆嗦：“下了墓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全都被黄沙厚土埋在了那个天坑里。”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只感觉脊梁骨里都窜出了冷气，背上一阵发凉。
我稍微想象了一下当时天塌地陷的场面，随后就忍不住颤抖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了。
“他们的死，其实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但最后……”老太太深深的叹了口气，摇摇头：“不说他们了，我跟你说说小涵吧。”
我嗯了一声，乖乖的听着，没吱声。
“小涵父母的死，对于小涵来说，只是一个悲剧的开始。”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放在我身上，紧紧的盯着我的眼睛：“她会变成现在这种性格，也是因为她的父母。”
老太太说的这点，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只不过一直没确定而已。
沈涵虽说看着冷漠，对外人极度缺乏信任感，但骨子里，她还是一个热心善良的人，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能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无非就是那么几个。
要么是天生的，这点暂时可以排除。
要么就是坏境原因造成的，比如身处盗墓这行，看透了人情世故等等……
但说真的，沈涵就是看着聪明，实际上她还是很单纯的，不像是那种看透人情世故的女人。
还有一个原因，也就是我一直猜测的那个，家庭原因。
“沈家是个盗墓世家，虽说比不上海家，但也比普通的盗墓组织有底蕴得多。”老太太摇了摇头：“但就算再有底蕴，也顶不住一次性损失这么多先生啊……”
话音一落，老太太心里的失落，已经溢于言表了。
“沈家即将继位的家主死了，家主夫人也死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先生也死光了……”老太太苦笑不止：“打那时候开始，沈家就彻底没落了。”
“但没落也只是暂时的，沈家绝对不能断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上，所以就必须有人出来扛旗掌舵，重震沈家的威名……”
“这个出来扛旗掌舵的人，就是小涵。”

第十五章 过往
在听见老太太说的那些话时，我是真有点纳闷了。
沈涵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算是了解，就她那种心性，完全不是当掌舵人的料子啊。
说句不夸张的话，那丫头太单纯了，本事也不足，想要变成海东青那样的人，实在是有些过于勉强。
“你在想什么？”老太太见我的表情有些复杂，便问了一句。
“我觉得小涵不适合……您二老应该也能看出来……”我低声回答道。
“对，她不适合。”老太太将茶杯重重的放在了旁边的木桌上，表情很严肃，已经没了最初的那种笑容：“但不适合，也得当！”
我没再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心里忽然感觉有点乱了。
“沈家到我们这一代，已经传了好几百年了，别看沈家现在比不过海家，但要是论家族历史，我们可比海家长远多了。”老太太叹了口气：“就因为这点，我们不能让沈家断送在我们手里，小涵的父母死了，那么家里能够撑得住梁子的人，就只有小涵的爷爷。”
“我们都已经老了，还能活多久，这点谁都说不准，更何况那时候我们还没跟海家……”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太太顿了一下，转开了话题，没再继续往下说。
“总而言之，无论我们的直系血缘后辈是男是女，都得担起这个担子来。”
我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的听着。
沈涵在外人眼里，似乎一直都是那种能够让人依靠的姑娘，似乎什么事她都明白，似乎什么事她都做得来。
但实际上，她的脑子根本就没那么聪明，虽说对外人的警惕性很高，可本质还是很单纯。
就她这样的姑娘……能担起那种担子吗？
“小涵的天赋不错，就是脑子笨了点，但她很懂事啊……”老太太笑容复杂地说道：“自从她的父母走了，她学那些倒斗手艺的时候就更努力了，别人都是十八岁出师，小涵她出师的那年才十五岁，这是我们谁都没想到的。”
“她应该过得很苦吧？”我问道。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点点头，说，是。
“能跟我说说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问道。
“从学艺开始，基本上她每天都只能睡五个小时，除开学武，她还得学文，就是背那些烂在古籍里的东西……”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缓缓跟我说着：“这些日子苦是苦了点，但好歹安全啊，从她第一次下墓开始……”
说着，老太太苦笑了起来：“好像她天生就不是干这行的料子，第一次下墓就差点把命丢了，要不是她爷爷反应及时救下她，估计她那天就死了。”
“第二次下墓的时候，刚开始倒是挺安全的，也没出什么事，但没想到啊，棺材里的那东西诈尸了。”老太太唉声叹气的说：“这丫头差点没被那尸首掐死。”
“第三次下墓的时候……”
听着老太太说的这些故事，在回味沈涵光辉历史的同时，我是真的感觉无比庆幸了。
我操。
感情她原来下墓的时候都是这么险象环生啊？！！那能安全活到现在简直就是……
“是不是这些事听着挺可笑的？”老太太忽然问我。
我摇摇头，没说话。
“其实这丫头也没那么坚强……”老太太低着头，目光复杂的看着手中捧着的茶杯，说道：“每次把事情搞砸了……她那天晚上都会偷偷的在房间里哭……可能她对自己很失望吧……也可能是觉得让我们失望了……”
“这一行果然还是不适合她啊。”
老太太笑了起来，喝了口茶，笑道：“我们也想明白了，沈家就算是不靠着倒斗的手艺，也能用其他路子赚钱慢慢撑起来，所以在前几年，我们就不让她下墓了，当个家主而已，也没必要什么都会吧，只要她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嗯了一声，没说什么，继续听着。
“俗话说，交浅不能言深，我今天跟你说这么多，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听见老太太的这个问题，我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但也没多问。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吧，小涵对于男女之情，一直都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或是说，她从来都没想过那些事，能让她看上的男人也没出现过。”
老太太笑呵呵的说着，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小涵很喜欢你，这个我能看出来。”
“嗯……”我红着脸点点头，一时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所以啊，我想问问你，你想过要娶她吗？”老太太冷不丁的问道。
一听这问题，我想都不带想的，直接给出了答案：“那肯定啊，这么好的姑娘不娶回家多可惜，我从一开始就打算要娶她。”
“希望是这样吧。”老太太微微眯着眼睛，笑容有些冰冷：“如果有一天，小涵喜欢你，但你不娶她，不管是因为你看上了别家的姑娘还是因为什么……”
话音一落，老太太毫无预兆的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那是真捏啊，天知道这老太太的手劲儿有多大！
“那你就等死吧。”老太太微笑道：“你说我霸道也好，还是觉得我不讲理也罢，反正小涵喜欢你，她喜欢的东西，我都会尽力满足她。”
没等我说话，老太太笑了笑：“当然了，想娶她也没那么容易，你现在还不够格啊。”
“您……您放心吧……”我看着碎了一地的茶杯碎片，满头冷汗的说：“那种畜生行径我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那就好。”老太太笑道。
老太太似乎是有点累了，慢悠悠的站了起来，抬起手捶了捶后腰，慈祥的笑着：“小涵已经累了很多年了，如果你有心的话，就得学会多照顾照顾她，别让她以后还过得那么累，小时候她没得到的快乐，我希望她现在能感受到。”
我见老太太站了起来，便忙不迭的站起了身。
“沈奶奶，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您放心吧。”
老太太没说话，摆了摆手，慢吞吞的走了。
随后，我在大厅里发了会呆，也没在这儿多做停留，缓过神来后，就从大厅出去了。
在外面，沈涵正坐在池塘边的一块石头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水池里游动的鱼儿发着呆。
“干嘛呢？”我走过去，蹲在沈涵身边，问道：“易哥他们呢？”
听见我的声音，沈涵这才回过神来，侧过头看了看我，温柔的笑了起来。
“他们去客房休息了，一会儿就过来。”
“哦……”
“我奶奶都跟你说什么了？”沈涵好奇的问我。
我深深的看了沈涵一眼，脸上也出现了笑容。
“说你过去的事。”
“我过去的事？”沈涵皱了皱眉头：“具体是哪些事？”
“就是你办过的挫事啊，哎哟你原来干的那些事可真的……”
沈涵脸红着捂住了我的嘴，咬牙切齿的说：“如果你敢把那些黑历史说出来我就宰了你。”
“嘿嘿，那得看你表现啊，要是你表现得不好，你阿袁哥就把你的黑历史都打印出来，当成传单给易哥他们一人发一份。”我把她的手推开，一脸坏笑地说道。
“你这个混蛋……”沈涵恶狠狠的瞪着我，用手拽住了我的衣领。
我轻轻握住了沈涵的手，看着她脸上凶神恶煞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心疼。
“你原来过得挺累的吧？”我问。
“还行吧。”沈涵一愣，疑惑的看着我：“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就是想告诉你。”我伸出手去，轻轻摸着她的头，笑道：“以后你不用那么累了，有我呢。”
沈涵脸红了起来，哦了一声，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像是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你的坚强是装出来的，还是从小磨炼出来的，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我轻轻抚摸着沈涵的头发，眼里满是心疼，笑容越发温柔：“跟我在一起你用不着坚强，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虽然我也……”
“切，肉麻。”
沈涵打断了我的话，把头转开了。
在那瞬间，我清楚的看见，她的笑容里有了很多原来我见不到的东西，眼里也似是浮出了一层水雾。
“袁长山。”
“啊？”
“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了别人，我就阉了你！”
“啊？！！”

第十六章 贼人
沈涵的暴力性格绝逼是遗传，这点已经毋庸置疑了。
但还好，她起码还有个天然呆的属性，刚威胁完我，随后就抱着我胳膊，开始带着我在海家大宅里转悠。
“等以后有时间了，我就带你回沈家的老宅子，让你看看本姑娘小时候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沈涵笑道。
“好啊，最好再带着我去你闺房转悠转悠，我对那儿比较感兴趣。”我嘿嘿嘿的笑着，眼里冒着绿光。
“你真是不怕死了。”沈涵冷笑道：“就你刚才说的这话，让我哥他们听见，非得把你抽筋扒皮了不可。”
“那不能啊，我这么好的女婿上哪儿找去，死了多可惜啊。”我讪笑道。
“切，就你这样的，大街上随便拉一个男的都比你强。”沈涵哼了一声。
我听见这话可忍不了啊，你侮辱我的人格可以，但你不能侮辱我的人啊。
我这模样，我这身材，有能黑的地方吗？
“照你这么说，我随便在街上拉一个姑娘，肯定……肯定比你脾气好！”
原本我是想直接说随便拉个姑娘都比你强，但仔细一看，沈涵的样貌身材那都是一顶一的，更别提那种冰山美人的气质了。
所以话到了嘴边，我也没能昧着良心说出来，只能转而攻击她的暴脾气。
“嗯？”沈涵停下了脚步，轻轻牵着我的双手，温柔的笑着问我：“袁袁，你刚才说什么呢？能再给我说一遍吗？”
“那……那什么……”我看见沈涵的笑容，下意识的颤抖了起来，说话都不利索：“我刚才嘴秃噜了……你别介意……我这人就是嘴贱……”
“乖。”沈涵摸了摸我的头，得意的笑着：“以后跟姐姐说话，要注意什么呀？”
“注意语气。”我满脸失落的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前面毫无预兆的窜出来了一个人影。
我还没怎么看清楚，这个孙子嗖的一下，就窜进了旁边的屋子里，顺带着还把门关上了。
“那个……涵啊……”我满脸疑惑的望着那扇门，表情很迷茫：“我刚才应该没有出现幻觉吧？刚才是不是有个孙子戴着口罩钻那屋里了？”
“好像是……”沈涵也有些迷糊。
“妈的，那打扮不会是贼吧？”我嘀咕道。
刚才被我们看见的那孙子，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厚外套，脑袋上还戴着一顶黑帽子，脸上挂着一个硕大的医用口罩，怎么看怎么像是个贼啊。
那打扮跟古代穿夜行衣走千家窜万户的贼有啥区别？
“不会吧……谁敢在我哥家偷东西啊……”沈涵也有些纳闷了。
就在这时，沈涵猛地一拍脑门，惊呼道：“那是我爷爷奶奶的房间！”
“哎呀我操！现在的这些贼可真是……”
我正准备骂上两句，只感觉一道灵光从天空中向我劈来，似是祖师爷在跟我说什么。
下一秒，我悟了。
现在我是属于女婿上门见家长的状态，我以后能不能轻轻松松的娶沈涵过门，都得看这一次我给沈涵家长留的印象。
此时此刻就是一个让我表现的好机会啊！
沈涵她爷爷奶奶的卧室里进贼了，要是我把这贼抓住，怎么说也得在老头老太太面前露个脸不是？
“嘘，娘子切勿打草惊蛇。”我拍了拍沈涵的肩膀，兴致勃勃的说：“且看为夫去逮住这个偷东西的王八犊子。”
“你去？”沈涵似乎也来了兴致，满脸兴奋的点点头：“好！那我在这儿堵着门！免得那个贼跑了！”
“不管他是不是贼，大白天的打扮成这样，十有八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骂骂咧咧的走了过去：“海家还真是家大业大心眼大啊，真以为家里不会遭贼还是怎么的，大白天的都能让这种孙子潜进来……”
我一边骂着，一边轻手轻脚的过去，缓缓拉开了房门。
在这时，沈涵偷摸着在背后冲我竖起了大拇指，其意是在给我加油鼓劲。
“不用担心，这种小货色，阿袁哥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我玄学界第一捕头的名号可不是白给的！”
我给沈涵使了个眼神，把这句话都包含在了我的眼神里，也不知道她看出来没有。
随后，我就轻手轻脚的走进了房间，然后不动声色的将房门关上了。
沈涵她爷爷奶奶住的卧室面积不小，就稍微比海家的大厅小几圈而已，装修得也是颇有韵味，古色古香啊。
在我这个角度往里看，正巧就能见到那个正蹲在床头柜前开箱偷东西的贼。
那孙子估计是新手，偷东西的时候也没有注意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门心思全放在眼前的床头柜上了。
等我悠哉悠哉的走到他身后的时候，这孙子都还在翻床头柜里的东西。
这傻逼还真够用心的诶！
“干嘛呢？”我冷不丁的开了口，问他。
也不知道他是脑抽了，还是刚吃完熊心豹子胆，或者就是磕完药药劲儿还没过去。
听见我问话的时候，这孙子回过头来瞟了我一眼。
“滚。”
没错。
一个走千家窜万户的贼人，被人在作案现场逮住现行，竟然让人滚！
毫不夸张的说，我的三观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升华。
能做贼做到这种理直气壮的地步，从古至今估计也没几个吧？
就这点，我真的挺佩服他。
“哟，孙子，临危不乱啊。”我啧啧有声的看着这个贼，也没急着动手抓他，反而悠哉悠哉的调侃了起来：“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啊？”
他很认真的看着我，目光犹如鹰隼，恶狠狠的骂了我一句：“滚远点。”
“我操？！”我做了一个挽袖子的动作，指着他鼻子：“你再给哥装个逼试试？！我揍你你信不信？！”
这个贼说话的声音很低，像是压着嗓子说话一样，嗓音听着很是嘶哑。
而从他的眼睛来看，这人的岁数应该不小了，最少都比我大上一轮。
“你是谁？”他眯着眼睛问我，手里还拿着一个包，应该是沈老太太的包。
“老子抓贼还得报名号啊？”我气得都笑了起来，绕着这个贼，溜达了两步，一本正经的对他说：“哥哥我外号玄学界第一捕头，师从六扇门……”
“你是海家的人？”那个贼问我，目光里有种威胁的味道。
“嘿！你个孙子！老子是来抓贼的！又不是做贼让人抓的！”我骂着，气不过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你还敢这么正气凛然的看我？！心挺大啊！”
不得不说，做贼的人基本上都有点底子。
要么身手好胆子大，偷窃不成就变抢，多直接啊。
要么就得跑得快，偷东西不成是小事，被人逮住那得多扯淡啊？
但我面前的这孙子，似乎两条都不占，虽说他胆子挺大的，但这孙子也不跑也不还手，被我踹了一下屁股还蹲在地上，像是没回过神来。
等我踹完第一脚开始回味，正准备踹第二脚过过瘾，他忽然开口了。
“你敢踹我？”这贼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废逼话，老子不光敢踹你，我他妈还敢打你呢！”
我说完那话，抬手就是一个锅贴拍在了这贼的天灵盖上，嘴里一个劲的骂着：“连我奶奶的东西都敢偷！打不死你个孙子！”
“你奶奶？！！”他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奶奶！！”我气得直骂街：“你这孙子还敢还嘴啊？！”
“你奶奶个腿！！！”他骂了起来。
我一看这孙子开腔骂人了，顿时就猜到，他是想跟我正面搏击以求生路。
这可正中我下怀啊，要是我骂他打他，他不还手，那我还真不好意思下狠手揍他。
所以在看见他站起来冲我挥拳头的时候，我开心的笑了。
“你……”
我话没来得及说完，他的拳头就砸在了我肚子上。
霎时间，我整个人就在化作了风筝，轻飘飘的向后飞了出去。

第十七章 完了
我好像一直都很倒霉。
没当我觉得自己实力远胜于对手的时候，现实总是会抽我一嘴巴子，然后告诉我，你他妈的怎么就这么天真呢？！
没错。
这一次，我貌似又低估对手的实力了。
这个贼还真他妈有底子啊！一拳头就给我砸飞出去两三米！
要知道我现在可不是最初的袁长山了，好歹经历过这么多次生死了，且不说自己算不算是个武林高手，起码我的动作还是很敏捷的，一般人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我打不过我可以躲啊！躲不及了我也能跑啊！
但此时此刻，我挨的这一拳可是实实在在的，那孙子动手前一点征兆都没，出手动作快而准且狠，那瞬间我是真没反应过来。
“哎哟你个王八犊子……还真他妈敢还手啊……”我一边倒抽着冷气，一边控制着自己说话的声音，生怕被外面堵住门的沈涵听见。
“让你滚你不滚……”那个贼嘴里嘟嚷着，眼里满是杀气，看样子是真发飙了，打算客串一回抢劫犯，气势汹汹的走到我面前骂道：“你说你是不是欠揍？！”
“行，你牛逼，你等着我的，等老子先爬起来再抽你！”
见我被一拳撂倒在地，但仍旧气势不减，那个贼也乐了，双手背在身后，点点头：“行，老子等你。”
我抱着肚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过了半分多钟，我才稍微缓过来点劲儿，咬着牙站了起来。
说实话，我现在是真有点想求援了，看这个贼的身手，应该不亚于我……不，应该是比我高那么一两层。
但要是抓贼还要求援，我这脸搁哪儿啊？
放在平常那也就算了，打不过就叫人，不丢人，这就是江湖规矩！
可我现在的情况特殊啊，嚎一嗓子叫人，沈涵她爷爷奶奶还怎么看我？
“站都站不稳了，还想揍我？”那贼冷笑道。
“我跟你说，我刚才那是让着你呢。”我握了握拳头，小心翼翼的盯着他：“来，老子跟你继续玩！”
那贼点了点头，说，好啊。
下一秒，他就一步上前，抬手就向着我脸上抽了过来。
但此时可不比刚才啊，我对他的实力还算是了解，所以在动手之前，我就把警惕性提到最高了。
这孙子的手刚伸出来，我就特别猥琐的蹲了下去，一拳砸在了他的肚子上。
可我显然又低估他了。
这个贼的抗击打能力貌似挺强，挨了我一拳也没啥事，想都不带想的，抬腿一脚就踹在了我腹部，然后啪的一巴掌拍在了我脑袋上。
“等着！暂停！”
我喊了一声，捂着脑袋蹲在地上起不来了，只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腹部跟脑袋都疼得不行。
“行，我不揍你，等你缓过来了，老子再抽你。”
盗亦有道，这四个字我算是见识到了，妈的，我还没见过这么讲规矩的贼。
他说不动手，还真没动手！
只见他悠哉悠哉的走到床边坐下，然后就盯着我，时不时的还问我一句：“缓过来了吗？”
我见过欺负人的，但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真的！
“来海家偷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你他妈也挺有种啊，大白天的都敢下手……”我咬着牙，毫无预兆的对他伸出了手：“来！拽老子一把！我没缓过来照样抽你！”
那孙子似乎是有股傻劲儿，我说什么他信什么，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把我当傻逼看了。
一听我这么说，他也来了兴致。
“好啊，来，我看你怎么抽我。”那人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慢慢将我拽了起来。
就在我被他拽起来，刚要站直身子的时候，我抓住这个机会，毫不犹豫的出手了。
“你个骚浪贱！老子让你给我浪！！”
我握紧拳头，一记勾拳从下到上砸在了那人的弟弟上，正中男人要害，连点反应的机会都没给他。
“啊！！！”
这贼也压不住声音了，毫无顾忌的惨叫了出来，别说是门外的沈涵听见，就这嗓门，我估计整个海家的人都听见了。
“孙子，知道错了吧。”我冷笑道，左右寻摸了一阵，见旁边的木桌上有个茶盘，我便顺手拿了起来。
“你个龟孙子我……”
那贼痛苦的倒在了地上，捂着裆部，惨叫不已，嘴里还不停的往外蹦着脏字，不过眨个眼的功夫，我十八辈祖宗就遭了秧。
“行啊孙子，还敢骂我。”我狠笑着拿着茶盘，走到了他面前。
在这时候，站在门外的沈涵已经推门进来了，而在她背后跟着的，则是瞎老板海东青小佛爷等人。
“你个兔崽子……”这个贼也没点觉悟，见来了这么多人，丝毫没有认罪伏法的意思，反而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我一看他要站直身子了，忙不迭的举起手里的茶盘，狠狠的向着他天灵盖砸去。
“不要砸！！！”沈涵看见我的动作，直接大喊了起来，眼睛都红了。
这丫头啊就是心软，抓贼嘛，哪儿能轻手轻脚的惯着他？
更何况这孙子刚才还那么欺负人！
我心里嘀咕着这些话，听见沈涵的声音时，也丝毫没有犹豫，依旧狠着心砸了下去。
霎时，房间里就回荡起了“嘭”的一声闷响。
“我本慈悲为怀，但你为何要逼我下死手呢。”我叹了口气，满脸的悲天悯人。
这贼的脑袋还挺硬，我砸了这么一下，木茶盘裂了，但他似乎没什么大事，就是捂着脑袋蹲了下去而已。
看样子我还是太心软了，妈的。
“嘿，海哥，我抓了个贼，赶紧让人把他绑起来送派出所啊！”我扭过头，笑呵呵的对海东青说道，有种表功的意思。
但就是这么一扭头，我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除开沈涵之外，其余的人都石化了，表情全僵在了脸上，看着我就跟见了鬼似的，有种不敢相信的意思。
“袁长山！你个混蛋！”沈涵的表情已经难看得不行了，用欲哭无泪这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其万分之一。
“啊？”我愣了愣，一种不祥的预感霎时笼罩了我：“啥……啥情况啊？”
“哈哈！砸得好！！！”
忽然间，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儿从外面走了进来，眉开眼笑的看着我，又看了看蹲在地上捂着脑袋呻吟的贼，表情里全是幸灾乐祸的意味。
“您是？”我问了一句。
“我姓海，是小青儿的爷爷。”那老头笑眯眯的看着我。
“哦……海老爷子啊！”我谄媚的笑道；“我是袁长山！久闻您的大名如雷贯耳啊！”
海家的海老爷子，算是国内盗墓一行的领头人物，他在盗墓这行里的身份地位，完全就等于是先生这行里上三教掌舵的地位，纯纯的泰山北斗啊。
能跟他见上一面，顺便打好关系，绝逼的受益无穷！
“嗯，你就是袁长山吧……”海老爷子轻抚胡须，冲着我点点头：“你的名字本来是不会让我如雷贯耳的，但过了今天，你的名字就足以让我觉得如雷贯耳了。”
“啥……啥？”我一愣。
“小袁啊，你知道你刚才砸的人是谁吗？”海老爷子慈祥的笑着，问我。
我一听海老爷子这个问题就知道，我貌似闯祸了。
“谁啊？”我咽了口唾沫，小腿肚子有些发软。
沈涵这时候已经跑到了我身……那贼身边，然后小心翼翼的蹲下去扶着他，帮他把帽子跟口罩摘了下来。
“爷爷你没事吧？！”沈涵担心的问道，看样子都快哭出来了。
在看见那贼花白的头发时，我也听见了沈涵的话。
随即我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我操。
完犊子了。
……
被沈涵扶着的这老头儿，一边捂着脑袋倒抽着冷气，一边颤颤巍巍的抬起了手，指着我，问沈涵。
“你在外面玩了这么久，就给我们沈家找了这么一个玩意儿回来？！”

第十八章 茶盘
我这人很倒霉，从出生到现在，基本上倒霉的事都没放过我，我能活多久，倒霉这两个字貌似就准备跟我多久。
上一次我把海东青当贼，一招仙人指路破了他后庭花，这件事从发生的那天直到现在，基本上都没人忘记过，时不时的还会被瞎老板他们提起来嘲讽一下。
当然，这事嘲讽也就嘲讽吧，哥哥我不介意啊！
妈的让你跟我牛逼！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多给你两下子！
但是现在。
此时此刻。
我觉得我真的要死了。
沈涵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她的爷爷奶奶，完全就相当于她的父母。
也就是说。
我在海家揍了这老头子一顿=毫不客气的在沈涵家里揍了沈涵她爷爷一顿=我上门见家长把老丈人给抽了=我他妈的死定了。
瞎老板虽说看不见东西，但他的耳朵加脑子可不是摆设，刚进门貌似就搞明白是什么状况了。
所以在这个时候，他是一脸的“我不认识这个傻逼”，一边看着门外的小花园吹着口哨，一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胖叔跟黑子的反应更夸张，两个人都跟脱了水的鱼一样，长大了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老爷子，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我……我……”小佛爷现在说话都不利落了，身子不停的颤抖着，瞪大了眼睛，抬起手指着我说：“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牛逼呢！操！当初我混黑道的时候要是有你这种老丈人都敢揍的人帮忙……美得很啊！”
小佛爷刚说完这话，师爷抬起手就在他脑后拍了一巴掌。
“瞎说什么呢。”师爷低喝道。
随后，师爷无奈的看了看我，摇摇头：“这事的误会大了，但也不能怨小袁啊。”
“对对！不能怨他！”海老爷子仰头大笑道，哈哈哈的笑了三声，然后抬起腿就往我这边走来。
海老爷子站在我身边，满脸的快意，重重拍了拍我肩膀：“小伙子做得不错！手上的力道也很足啊！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海老头儿你他娘的……”沈老爷子捂着脑袋，悲愤欲绝的瞪着海老爷子：“你他娘的还有良心吗！老子被揍了你还说风凉话？！”
“谁叫你打扮得跟个贼一样呢。”海老爷子幸灾乐祸地笑道：“我们海家大宅宝物众多啊，要是没有这些正义之士，早八辈子就让贼给偷光了。”
“我拿我自己的东西这算偷么！”沈老爷子更气了。
“哎哟，看你这话说的，多理直气壮啊。”海老爷子嘿嘿笑道：“我待会就给老太太说这事，看她抽不抽你。”
听见这话，沈老爷子的表情顿时就变化了起来。
“这种事……还是不要讲了吧……”沈老爷子毫无底气的嘀咕着。
“嗯？”海老爷子一挑眉：“那你说说，拿而不说，算不算贼啊？”
“你他娘的……”沈老爷子气得都快脑溢血了，一个劲的指着海老爷子骂着：“老子被小辈揍了你还说风凉话？！”
“袁长山！我不是让你住手了吗！”沈涵恶狠狠的瞪着我，红着眼睛，像是要气哭了。
“我……那什么……”
我手忙脚乱的解释着，但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我开口了，众人都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特别是那个让我砸了一茶盘的沈老爷子。
“爷爷，我错了，真错了，我刚是真没看出来啊……”
我满脸委屈的解释道，双手高举，一个五体投地就趴在了沈老爷子面前，随后将双手抱在头上，闷声说：“咱们都是大老爷们，也不玩那些虚的，您想怎么收拾我就怎么收拾我吧，这事确实怨我。”
“你这是拜死人啊？”沈老爷子问我，表情很嫌弃：“长得本来就不吉利，现在还咒我，你什么意思啊？”
我本以为海东青跟瞎老板等人的嘴就够毒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个更毒的。
这老帮菜看样子年轻的时候没少耍嘴炮，大爷的，张嘴就说我长得不吉利？！吉利的人长啥样啊？脸上得有一个福字的胎记是不？！
但任由我心里怎么嘀咕，那时候也是万万不敢表露出来的，更何况这事也确实怪我，要不是我想在沈涵等人面前展露一下男人的风范，我那一茶盘怎么会砸下去呢……
见直接的手段貌似不顶用，我脑子转了一下，顿时就有了另外的主意。
“爷爷啊！！！”
我忽然发出了一阵杀鸡般的惨叫，硬生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没等在场众人反应过来，我已经爬到了沈老爷子旁边，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孙子错了啊！！孙子真错了！！”我哭喊道：“这次真是孙儿眼拙了！！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不知者无罪啊！！爷爷肚里能撑船！爷爷肩上能跑马！您就……”
我这边还在喊着呢，忽然发现，屋子里仿佛是安静了下来。
众人都是一副呆愣的表情，看着我，谁也不出声了，貌似是没反应过来。
而刚才还在力挺我的海老爷子，现在也是老脸通红，满脸的不敢相信。
“你……”海老爷子颤抖着问我：“你怎么一点骨气都没呢！”
“对自家人要什么骨气。”我面不改色的回答道：“孙子一不小心把爷爷揍了，这种事本来就说不过去啊，更何况……”
我的话都没说完，沈老爷子貌似是气不过了，一巴掌拍在了我脑袋上。
“谁是你爷爷？！！你小子别瞎说！！”沈老爷子恶狠狠的瞪着我。
“您不就是我爷爷么！虽然我现在还没娶小涵过门！那不是迟早的事儿嘛！”我厚着脸皮，继续抱着沈老爷子的大腿卖萌：“爷爷啊，咱不带这么不讲理的，一码归一码啊，您可不能在小涵的事儿上打击报复我。”
听见我这么说，沈涵也是俏脸一红，随后就如我所猜测的那般，被我拉到了同一个阵线。
“爷爷，不知者无罪啊。”沈涵低声说道，抱着老爷子的胳膊撒着娇：“长山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别生气了。”
一听沈涵说这话了，我顿时喜上眉梢，而老爷子的脸则就黑了下来。
当然，这也仅仅是那一刻罢了，在下一秒，听见了沈涵的下一句话，我快哭了，沈老爷子却老怀大慰的笑了。
“你揍他一顿吧，揍一顿消消气就行了，一顿不行就再多揍几顿。”沈涵笑眯眯地说道，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估计是看出来我刚才说那些话的意思了。
此时，沈涵的目光里就透出了一句话。
“想几句话就让我帮你拉偏手，门都没有！”
原本我以为沈老爷子不会随便答应这个要求，但事实却出乎了我的意料。
“好，我揍他一顿，这事就一笔勾销了。”
见沈老爷子打定了主意要揍我，我也没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很干脆的爬了起来，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爷爷啊，您揍吧，别客气，我这人就是欠教育。”
沈老爷子听见我的话后，很慈祥的笑了笑：“乖，爷爷我会好好教育教育你的。”
话音一落，他问我：“我也不揍你，就拿茶盘敲你一下，行吧？就跟你刚才敲我一样！”
“那……行……行吧……”我咽了口唾沫，口齿不清的回答道。
这老头儿的手劲儿可不小啊，让他拿茶盘敲一下，且不说我会不会被敲死过去，脑震荡那是妥妥的结果了。
“这个茶盘有点裂了，再砸估计就坏了，我去旁边的屋子端个新的来。”沈老爷子拿起刚才砸他脑袋的茶盘，摇了摇头：“孩子，你先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我有些害怕的看着沈老爷子，点点头：“行……我等你……”
沈老爷子满意的笑了笑，风淡云轻的跟众人打了个招呼，背着手就溜达出去了。
“放心吧，我爷爷这人不小气，不可能真揍你的，一会儿也就是做个样子。”沈涵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
闻言，我长长的松了口气。
还是老人知道疼孩子啊，我怎么说也是沈家未过门……哎不对，应该是沈家未来的孙女婿，他不可能往死里收拾我。
就在我松了口气，正准备跟沈涵嘀咕两句的时候，沈老爷子回来了。
嗯。
这老头儿回来了。
手里还抱着一个茶盘。
玉的。
“来，让爷爷我敲一下，咱们就一笔勾销了。”

第十九章 劝架
记仇貌似是人类的天性。
但心眼的大小，这个就得分人来论了。
就我认识的这些人里，胖叔的心眼算是比较大的，黑子排在他后面，至于其他人……
这么给各位举例子吧。
得罪了瞎老板，那基本上就得被他折腾一个月，这孙子总是会用六百多种你没听过的理由来找茬。
得罪了海东青，那就别说了，更直接，揍你一顿都是轻的！
至于得罪了小佛爷……这个暂时还不敢想，反正我是宁愿得罪海东青都不想得罪他，这孙子的手太黑了。
沈涵这姑娘吧，说记仇也记仇，说不记仇也不记仇，主要是分人来。
像是瞎老板得罪了她，基本上就没啥事，但要是我得罪了她，一般来说下场都很难看。
她记仇的这个性子应该是遗传，从沈老爷子抱进来的那个玉质茶盘我就能看出来了。
这老帮菜是真的想把我弄死。
我他妈毫不怀疑。
“爷爷啊……您是真不疼我这个孙子是不……”我看着那个沉甸甸的茶盘，满脑门的冷汗，颤抖着说：“要是您拿这个拍我……我死定了啊……”
“不会不会，我相信你。”沈老爷子慈祥的笑着：“你这么优秀的孩子，怎么会让爷爷我用茶盘拍死呢，绝对不可能啊！拍你一下，这茶盘都得磕个口子。”
“沈老爷子息怒啊。”师爷已经自己推着轮椅上来打圆场了，看着沈老爷子手里那个跟磨盘差不多大的茶盘，也是满头的冷汗：“这……这东西要是砸下去，那小子非得被您砸个脑浆迸裂不可。”
听见这话，小佛爷等人似乎也是得到了号令，急匆匆的走了上来，围着沈老爷子开始打圆场。
“沈老爷子你也别气了，这事就是个误会啊。”胖叔唉声叹气地说道：“他压根就没认出你来，是真把你当贼了！”
“是啊。”瞎老板点点头：“您揍他一顿得了呗！那小子就是欠揍！”
海东青一开始是没说话的，只是表情发黑的看着我，但到了这时候，他也觉得不说话有点说不过去了。
“沈爷爷，你别生气了。”海东青叹了口气：“这人本来就没什么脑子，您也别跟个傻子置气了……”
沈老爷子现在是脾气上来了，谁说也不听，但也不表露出自己很生气。
“大家别多想啊，我就是跟小辈后生沟通沟通感情。”沈老爷子慈祥的笑着，冲着我咧了咧嘴：“小袁啊，快过来，让爷爷拍一下。”
我经历过的危险已经不少了，但没有一次能让我这么害怕。
看着沈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毫不夸张的说，我的尿都要被吓出来了。
这老头儿年轻的时候，十有八九混过黑道，那种如欲吃人的眼神再加上慈祥的笑容，简直是没办法形容了，太他妈吓人。
“老爷子，那小子就是皮痒痒，您揍他一顿得了，千万别把他弄死啊，好歹他也没弄死你不是？”小佛爷也不知道是在劝人，还是在煽风点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句话在他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诠释：“要我说啊，您拿刀捅他两下也行，别弄死了，要不然你孙女还不得陪着他殉情？”
小佛爷刚说完这一段话，站在旁边的胖叔就听不过去了，一脚踹在这丫的屁股上，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瞎老板骂了一句。
“滚犊子。”小佛爷没好气的回答道：“你能吐出个象牙来？吐给老子看看啊？吐不出来你是我孙子！”
本来瞎老板都还在忙着劝沈老爷子别动手，但一听小佛爷这话，顿时就火了。
“你说的啊，老子嘴里吐出象牙来，你是我孙子！”瞎老板指着小佛爷鼻子说道，然后把放在兜里的手拿出来，盖在了嘴上，眨个眼的功夫就把手拿下去了。
“来来来，你吐个给老子看看。”小佛爷冷笑道。
闻言，众人都停了下来，包括那个抱着玉质茶盘，不断勾引我过去想砸我脑袋的沈老爷子。
“各位都瞧好了，我嘴里吐出象牙来，他就是我孙子了。”
瞎老板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口齿不清，嘴里像是含着什么东西。
“你吃屎了啊？”小佛爷皱着眉头：“嘴里嚼什么呢？”
小佛爷刚说完这话，瞎老板呸的一声，把嘴里的东西吐在了手心里。
那是一个象牙八卦吊坠，平常都是挂在瞎老板钥匙链上的，现在却被他吐了出来。
“象牙。”瞎老板指了指手心里的吊坠。
“你大爷！”小佛爷气得直哆嗦：“你这是作弊！”
“放屁，你又没说象牙能不能塞嘴里再吐出来，你只是说，吐出来了你是我孙子。”瞎老板冷笑道：“乖，叫个爷来听听。”
“我操！！”
小佛爷骂了一句，随后就欺身而上，看样子是准备跟瞎老板肉搏。
但站在旁边的海东青跟黑子反应很快，基本上是瞬间就拉住了他，然后一个劲的往后拽这条脱了缰的疯狗。
“哎哎！别打了！易哥跟你开玩笑呢！”黑子劝道。
“嗯，黑子说得对，但你还是得兑现刚才你的话。”海东青冷冰冰的说：“他都不嫌脏的把吊坠给吃了，你怎么也得叫一声爷给他听听啊。”
听见这话，小佛爷更气了。
“都闪开！老子今天就得跟他拼出个你死我活来！！”
“算了算了，大家别伤了和气。”
“是啊干爹，我老爸是跟你开玩笑呢，别生气了。”
……
可以说屋子里的气氛是千变万化，不过一会的功夫，众人就把劝慰的目标转移了。
沈老爷子特别迷糊的站在原地，抱着那个硕大的茶盘，愣了好半天都没回过身来。
我也愣了一会，但很快就想哭了。
你们大爷的！！现在是闹内讧的时候吗？！！人命关天啊兄弟们！！
“都干什么呢？”
忽然间，门外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语气里有些疑惑，似乎是没闹明白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大家都安静了。
沈老太太来了！
“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我欲哭无泪的看着那个佝偻的身影，一把握住了沈涵的手，说：“小涵……我走了你别难过……记住每年来帮我扫个墓就行……”
“瞎说什么呢。”沈涵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凑到我耳边，低声说：“我奶奶来了，这事就好办了。”
“啥意思？”我一愣。
“你看我爷爷。”沈涵偷摸着抬起手，指了指那个准备杀我泄愤的老头儿。
在这个时候，刚才还意气风发抱着茶盘进来的沈老头儿，现在已经愣住了，脸色苍白无比，抱着茶盘的手都在哆嗦。
看他的眼神，这老家伙明显是在害怕。
这是几个情况啊……我怎么有点看不懂呢……
“老婆子，你来这儿干嘛啊。”沈老爷子笑着问了一句，语气里有种很明显的谄媚。
“我听见这边挺吵的，就过来看看。”沈老太太眯着眼睛，打量了老头儿几眼，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他怀里的茶盘上：“你抱着这玩意儿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啊……就是锻炼锻炼身体……”
沈老爷子顾左右而言他，眼神飘忽不定，像极了平常被沈涵逼问的我。
见沈老爷子要把茶盘放在桌上，沈老太太便冷哼了一声。
“你不是喜欢抱着这东西锻炼么？”沈老太太说：“别放着，好好抱着，顺便给我说说你们在闹什么。”
刚才还没吱声的海老爷子，见情况又有了转变，几步上前便开始卖队友。
“小妹啊，这事是这样的……”
沈老爷子一听这话，便要开口阻拦，但最后还是让老太太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等老太太闹明白这事的时候，她就看向了我。
“这……这是个误会……”我毫无底气的解释道。
“不怪你，我反而要夸你。”老太太欣慰的笑着，点点头：“打得好！”

第二十章 朋友
我听见老太太这话，顿时就傻眼了。
这是变着法的批评我？还是在变着法的嘲讽我啊？
“奶奶，我真错了。”我诚心诚意地说道。
“不，你没错，错的是他。”老太太说到这里，冷冰冰的看了沈老爷子一眼。
被老太太这么一瞟，沈老爷子就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不敢说话了。
“你来是为了拿钱包的吧？”老太太问他。
“啊……嗯……”沈老爷子老脸通红的点点头，含糊其辞的回答道。
“你身上没钱了？”老太太有些疑惑。
沈老爷子表情一僵，不说话了。
“本来是有的，而且还不少啊。”海老爷子满脸欣慰的笑着，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胡须，颇有仙风道骨之意味：“可惜啊，刚才跟我们几个打牌，全都输光了，现在他还欠我们三万多块呢。”
“哦，输光了就回来拿钱，是吧？”老太太的表情越来越冰冷了。
“哎，其实这事也不是第一回了，我们都习惯了。”海老爷子笑道：“第一次出现这种事的时候，我们还纳闷呢，心说这老家伙怎么会……”
没等海老爷子把话说完，沈老头儿都气得不行了，指着海老爷子的鼻子说：“我老婆管我管得严碍你事了？！”
“没没没，不碍事，不碍事。”海老爷子哈哈大笑道：“你不是跟我们说过么，你老婆管你管得严，就是怕你留私房钱出去勾搭老太太，是吧？”
“好啊……”老太太的表情越来越冰冷了，看着沈老头儿，点了点头：“没想到你背着我还敢这样瞎说……我真是低估你了……”
现在这情况我算是看明白了。
沈老爷子跑回来拿钱，纯属是用来还赌债的，之所以要伪装成那样，估计也是怕有外人认出他来。
从这点来看，貌似老太太管他管得还挺严，如若不然，他用得着偷么？
瞎老板等人好像是早就知道老太太的脾气了，听见这些话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现，反而是挤眉溜眼的坏笑了起来。
而沈老爷子呢，也不觉得丢人，一个劲的瞪着海老爷子，意思是：你他娘的给我等着！
“我爷爷一直都怕我奶奶，现在我奶奶来了，这事就算是过去了。”沈涵低声对我说道。
“怕你奶奶？”我咂了咂嘴：“妻管严啊？”
“是啊。”沈涵点点头：“我先告诉你啊，我爷爷不可能把这事忘了的，他肯定得找机会报复你，你小心点。”
“我尽量吧……”我苦笑道。
忽然，我想到了一件事，好奇的问沈涵：“你爷爷怕你奶奶，是不是因为他打不过你奶奶啊？”
“这是其一。”沈涵尴尬地说道：“但这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我好像看见我的未来了。”我看着沈老头儿抱着茶盘的模样，只感觉一阵悲伤。
“你什么意思？”沈涵一瞪眼：“你不乐意让我管着？”
“没……我这人就是欠管教……以后还得涵姐多费心……”我无奈地说道。
“这才像话嘛。”沈涵满意的笑着，站起身子，将我拽了起来。
这时候，瞎老板等人已经开始撤退了，纷纷找了个理由告辞，说是要出去逛逛。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沈涵的爷爷奶奶，还有我跟沈涵。
沈老爷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茶盘，满脸的不乐意。
“老婆子，俗话说得好，有仇不报非君子啊。”沈老爷子嘀咕道：“让我收拾他一顿不行么？这可是他先动的手啊。”
“俗话说个屁。”老太太一瞪眼：“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有理了是吧？”
“不说这个，你看看这小子！”沈老爷子转开了话题，把茶盘往桌上一放，指着我的鼻子说道：“他哪儿配得上小涵啊？”
“你觉得他跟小涵的事儿不合适？”老太太问道。
“岂止是不合适，那是非常的不合适啊。”沈老爷子说道，随后就把目光放在了沈涵挽着我胳膊的手上，唉声叹气的说：“真他娘的是家门不幸啊……”
“别因为你自个儿的原因耽误小涵的幸福。”老太太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俩的事，我这里已经敲定了，准了。”
“这……这就准了？！”沈老爷子满脸的不敢相信：“你不是说要好好考量一下才做决定吗？！！”
“我已经考量过了。”老太太很平静的回答道：“你有意见？”
沈老爷子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在老太太面前，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没意见。”沈老爷子摇了摇头。
“没意见就行，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老太太冷冰冰地说道：“今天这事我现在先不跟你计较，等有时间了，我再慢慢跟你聊。”
听见老太太这一番话，沈老爷子的表情更难看了。
他瞟了我一眼，低声对老太太说：“有外人在呢，给我留点面子。”
“你还有面子？”老太太没好气地说道：“打个牌都能输成这样！你还真好意思！”
“那也不能怪我啊……”沈老爷子委屈的看着老太太：“姓海的那个老王八就不是个东西，我都觉得他是出老千了。”
“没出息！”老太太骂道。
随后，老太太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脸来对着沈涵说：“你的小朋友来了，在大厅等着你呢，赶紧去看看吧。”
小朋友？
我注意到了这三个字，心中顿时一紧。
哎呀我操，沈涵的小朋友？不会是青梅竹马的那种孙子吧？！！
“来了？”沈涵眼睛一亮，脸上都浮现出了一种激动的表情。
“去吧去吧，你们都这么久没见面了，这次也能好好聚聚了。”老太太摆了摆手：“我先跟这老家伙聊点正事，晚一些就直接去餐厅吃饭，不用来叫我们。”
沈涵嗯了一声，拽着我的手就向着外面跑去。
但在经过老爷爷老太太的时候，我拽了一下沈涵的手，然后停下脚。
“爷爷，刚才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规规矩矩的给沈老爷子道了个歉，满脸的惭愧，给他鞠了一躬。
“我还没上遗照呢，跟我鞠躬干什么？咒我啊？”沈老爷子还是没给我好脸，但这时他像是消了点气，皱着眉头看了看沈涵跟我，骂道：“这事还没完，老子现在不跟你算，赶紧滚蛋吧。”
沈涵笑了笑，没等我说话，拽着我就跑了。
在奔往大厅的路上，我心里一直都在嘀咕，沈涵的那个朋友会是谁，我怎么没听她提起过呢……
“小涵啊，你那朋友是谁啊？哪家的？跟你啥时候认识的？叫啥名啊？”我试探着问了一句，不对，是好几句。
“你是想调查户口还是怎么的？”沈涵不耐烦地回道：“他跟我从小就认识，叫西西。”
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这个公式当时就在我脑子里盘旋了起来。
再加上沈涵回答我的时候很不耐烦，我霎时就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醋给腌了一遍。
我一脸“呵呵”的看着沈涵，不冷不热的说：“嘻嘻，这名儿还挺喜庆啊。”
“是西，不是嘻。”沈涵纠正道。
我冷笑着问道：“西方极乐的西啊？”
“你这人嘴里说的话怎么就这么不吉利呢。”沈涵没好气地说道。
“你爷爷不是刚说过么，我这人长得就不吉利，嘴里说的话哪能吉利了？”我阴阳怪气的回答道。
沈涵似乎是发现有点不对劲了，停下脚后，疑惑的看着我：“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我微笑道：“要不你去跟你朋友见面吧，我就不去了。”
“你……”沈涵凑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坏笑着问我：“我怎么感觉到一股子醋味呢？”
“放屁，老子没事吃什么醋，你以为我是……”
就在这时候，前方的走廊口忽然跑来了一个女人。
“小涵！你终于回来了！”
“西西！”
我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心里的脏话不断翻腾着。
妈的。
搞半天沈涵的朋友是个女的？！！

第二十一章 西西
跟沈涵相拥差点而泣的女人，是个年轻姑娘，看样子跟沈涵的年纪差不多大。
不得不说，这也是个美女。
沈涵如果是冰山美人的类型，那么这姑娘就是属于那种小家碧玉的类型，眼神很有灵气，脸上总是带着一种可爱的笑容。
等她们俩抱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续完旧，这才注意到我。
“小涵涵，这是谁啊？”西西好奇的打量着我，坏笑道：“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嗯，是呀。”沈涵笑道，羞红着脸看了看我，低声对西西说：“他叫袁长山，我们……哎西西，我家人难道没跟你说这事？”
“说了啊。”西西点点头：“前段时间我就听说了，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真人呢。”
我咳嗽了两下，装出了一副正经人士的模样，虽然我平常的样子也挺正经的，但瞎老板他们总觉得我有点像是个流氓……
甭管这是不是事实，在沈涵朋友面前，我怎么也得给她把面子赚足了。
“西西你好啊。”我微笑着，从容不迫的伸出手去，跟她握了握：“我就是小涵的男朋友，袁长山。”
“你好你好。”西西笑嘻嘻的跟我握着手，眼里满是好奇：“听说你是个先生啊？”
“嗯。”我点点头。
“那你能给我看看相吗？”西西兴致勃勃的问我：“或者给我算个命推个八字也行！”
看相算命推八字都不是我的强项啊，但要是论到摸骨……虽说本宝宝还没系统的学过这些知识，但是……嘿嘿嘿……
就在我脑子里天马行空瞎想的时候，我感觉有一道犹如利刃般的目光，正死死的定在我脸上。
在那时，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转头一看，沈涵正默不作声的站在边上，笑眯眯的盯着我看着，那眼神已经不言而喻了。
沈涵眼里就透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要是再敢瞎想，你就死定了。”
见到这种暗示性的目光，我顿时就变了副表情，惭愧的看着西西，说：“你说的那些东西是窥天先生才会的，我不懂那些东西，不好意思啊……”
“那你是干什么？”西西好奇的问：“驱鬼镇邪的？”
“对，驱鬼镇邪的。”我点头。
“那你一定见过鬼吧？”西西瞪大了眼睛，兴致勃勃的问：“鬼长什么样啊？”
“跟普通人长得差不多。”我挠了挠头。
“别在这儿聊了，西西，我带你去大厅那边歇会儿，顺便拿点好吃的让你尝尝。”沈涵牵着西西的手，走在我前面。
“好呀。”西西笑道，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啧啧有声的对沈涵说：“我还真没想到你会找男朋友呢。”
“这些事吧……我晚上再跟你细说……”沈涵低声说道，随后她往西西的耳边凑了一下，问她：“今天晚上你就别回去了，跟姐姐睡。”
“好。”西西乖巧的点点头。
从她们俩交谈的情况来看，貌似在西西眼里，沈涵是闺蜜，更是个大姐姐，从那种有些依赖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哎，沈涵也是过于胳膊肘往外拐了，跟这姑娘睡有啥意思啊，还不如跟我睡呢。
促膝长谈，秉烛夜聊，岂不是美事一桩么？
等我们走到大厅找地方坐下的时候，见她们俩聊得正欢，我也忍不住插着问了沈涵一句。
“小涵，你怎么没跟我说过西西这人啊？”我低声问她。
“没什么好说的啊，等你们见一面再介绍不就行了吗？现在不就是这样么？”沈涵瞥了我一眼，随后揽着西西的肩膀，特有大姐大的风范：“她可是高材生，刚从国外回来，学习成绩比我们可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厉害啊。”我惊讶的看着那姑娘：“我这种学渣最恨的就是男学霸，最佩服的就是女学霸，没看出来，姑娘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听见我这么说，西西脸色一红，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也不是什么学霸……”
“小时候她就跟我认识了，那时候这丫头太软了，跟包子似的，天天让人欺负。”沈涵嘿嘿笑道：“但自从认识了我，还真没人敢欺负她。”
“欺负我的人都让小涵给揍了。”西西大笑道。
“感情你还混过黑道啊？”我似笑非笑的看着沈涵：“以后是不是得叫你大姐大了？”
“边呆着去！”沈涵一瞪眼：“会不会说话啊？你才混黑道呢！”
“小涵你别这么凶啊，当心把人吓跑了。”西西坏笑道：“你可别忘了，原来有不少追你的男生都是被你这么吓跑的啊。”
“是啊，跟我说话，要温柔，知道么。”我不动声色的敲打着沈涵。
沈涵听见我这么说也只是笑了笑，随后就把手掌放在了我大腿上，看似没用力的掐了一下。
这一下子可差点没把我眼泪给掐出来。
“我难道不温柔么？”沈涵笑眯眯的问我。
“温柔，你很温柔，只不过你的温柔有点与众不同，恰好是我喜欢的那种。”我颤抖着回答道。
“谁是大姐大啊？”沈涵问。
“我是，我是还不行么！”我疼得表情都扭曲了。
“谁混黑道了？”沈涵又问。
“咱们都不混！谁混黑道谁是孙子！”我回答道。
刚说完这话，我就听见大厅外面传来了一阵小佛爷的骂街声。
“我操你个袁长山又他妈在背后说我坏话是吧？！！”
……
在吃晚饭的时候，我发现餐厅里貌似还挺热闹的，摆了三桌。
一桌是我们跟沈家海家的。
另外一桌则是海家先生李巍跟一群小年轻的。
最后一桌则是一群陌生人坐的。
“那桌坐的都是谁啊？”我低声问沈涵：“也是海家的人？”
“不是海家的，那都是我们沈家的先生。”沈涵回答道，表情有些得意：“那两个年纪最大的人，我都叫他们叔，他们都姓杨，一个叫杨冬，一个叫杨浩林，是我爷爷的左膀右臂，这些年我们家的大活儿都是由他们搭把手……”
“厉害么？”我随嘴问道。
“挺厉害的，但应该比不上三教九流掌舵的人，这点还是我哥告诉我的。”沈涵耸了耸肩。
“没事，等阿袁哥娶了你，以后你们沈家也就有个牛逼人物当顶梁柱了。”我自吹自擂的跟沈涵唠着，忽然间，我发现有人在盯着我看。
这个人，自然就是今天跟我结下梁子的沈老爷子。
也不知道老太太今天下午都跟他聊什么了，这老头儿看我的目光有点诡异，也不像是下午那样杀气四溢，反而有点……怎么说呢……
应该算是矛盾吧？
正当我坐立不安的琢磨着，要怎么化解这一番仇怨的时候，沈老头儿开口了。
“小袁啊，我听他们说，你酒量不错，是有这回事吧？”
听见沈老爷子这话，众人都把目光转到了我这儿，包括旁边两桌的那些先生。
“还……还行吧……”我心虚的回了一句。
“岂止是还行啊，老爷子，我跟你说。”瞎老板一听我语气不对，眼珠子转了转，随后就毫不犹豫的帮我吹了起来：“这小子外号酒半仙，白酒三斤半，啤酒随便灌，这可真不是在吹牛逼，我们都跟他交过手，厉害着呢。”
“哦，这样啊。”沈老爷子笑了笑：“小袁，今天的事，要不咱们在酒桌上了结了？”
我听见这话不由得松了口气，客气的笑着。
“如此甚好，还是爷爷您大度！”
“嗯，那是肯定的。”沈老爷子微微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的说：“就咱爷俩喝吧，一人一碗的来，你什么时候服了，这事就算什么时候结了。”
我忙不迭的点头，随后就在沈老爷子的安排下，坐到了他身边。
沈老爷子见我这么听话，满意的笑了笑，从桌下拿出来了一个大海碗，倒了整整一碗茅台，递给我。
“来，喝。”

第二十二章 东北
那天晚上我究竟喝了多少酒，这个我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但就现实来看，我貌似喝得有点多。
因为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正睡在床上，而叫我起床的人，则是赵青栾跟赵小三。
没错。
是那两个远在两广的孙子。
“我在做梦？”我满脸迷糊的看着他俩，自言自语似地说道：“看样子是在做梦，妈的做梦都能梦见你们俩孙子，也是够不吉利的。”
说着，我就把眼睛闭上了，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袁哥，你就当这是在做梦吧。”赵小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了过来：“但昨晚上的事儿，你可别以为是在做梦啊。”
我没搭理他，继续睡着。
“是啊，听易哥说，昨晚上他跟沈老爷子的账本来就一笔勾销了，结果一喝酒，又结上梁子了。”赵青栾搭了腔。
“这傻逼，让他睡吧，咱不管他了，出去逛逛去。”赵小三幸灾乐祸地笑道：“今儿可是沈老爷子的八十大寿，我看他能睡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些话，我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诈尸似的，猛地坐了起来。
“你们俩真来了？”我问。
“废话。”赵青栾骂道：“原本还想给你一个惊喜呢，结果你就给我们这么个操蛋的反应，真是让弟兄们寒心了！”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咽了口唾沫，回想起昨晚上似是被我遗忘的片段，我心虚的问他们：“你们刚才说的……我跟沈老爷子结梁子是咋回事？”
“你忘了？”赵青栾一愣。
“你这不是废话么……我要是能想起来我问你们干嘛？”我无奈地说道。
闻言，赵青栾跟赵小三面面相觑了一阵，都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但他们也没跟我卖关子，很直接也很客观的，把昨晚上发生的事儿给我说了一遍。
毫不夸张的说，听完这个我自己制造出来的故事，我尿都快被吓出来了。
……
在昨夜的饭局之中，沈老爷子要跟我借酒消仇，我自然也是很乐意的。
虽说他直接递了个海碗给我，我也是丝毫不虚啊，拿起来就跟这老爷子开干。
阿袁哥可是在白酒里泡大的“人参精”啊，且不说大学的时候跟人喝过多少酒，就我跟我爷爷还有左老头喝的那些酒来说，我积累的经验值是绝对不低，自己怎么也算是90级以上大号了。
再说了，黑子他们也是那种喜欢喝酒的人，跟他们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我的等级肯定是还往上窜了几下。
别看我瘦，别看我年轻，要跟我拼白的我是真不害怕。
但这些事沈老爷子是明显不知道的。
他估计也是属于酒量好的那种，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敢提跟我借酒消仇这种事。
昨天晚上，他跟我连着干了三碗白酒，似乎也发现不对劲了，但也没好意思认怂，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这老家伙还是硬着头皮跟我干了第四碗。
那个碗可不小啊，三碗基本上就是一斤左右的量了。
这老头儿年轻的时候酒量怎么样，这个我不清楚，但现在他可是八十岁的人了，年轻再牛逼也不可能牛逼到这时候啊，身体素质跟不上了。
所以，在第四碗下去的时候，这老头儿坐在椅子上晃了两圈，说话都大舌头，第五碗是怎么都端不起来了。
那时候我的状态也有些不太好，毕竟是空腹喝酒，喝了一斤白的焉能不醉，没把我喝得胃出血都算是老天开眼发慈悲了。
见我跟沈老爷子都有了醉态，也基本上是喝到位了，再喝下去肯定得出人命，所以大家就纷纷过来劝酒，怎么也不让我们喝。
但喝醉的人都不会认为自己醉了，这点应该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识，所以在那个时候……
“都……都闪开！劝个屁！”沈老爷子拍打着桌子：“老子没醉！！！”
说着沈老爷子就站了起来，伸出手去，作势要端起第五碗酒，可手到了半空，死活都不伸过去，明显就是在装逼等着别人拽他。
我那时候也是醉得不起，见这老帮菜还敢装逼，想都不带想的，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我操？！没醉？！”我骂着，帮这老头儿把海碗端了起来，直接凑到他嘴边：“来啊！别怂！喝不死你！”
“算了算了，我实在是喝不下去了。”沈老爷子貌似是彻底晕了，都没闹明白是什么情况，不停的冲着我摇头：“兄弟，我是真喝不了了。”
我没搭理他，硬生生的掰开了这老头儿的嘴，把那一碗白酒全给灌了进去。
在座的人都没想到我会这么干，包括那个老太太。
所以在我掰着沈老爷子的嘴，一边骂着街，一边往他嘴里灌白酒的时候，谁都没想到过来拦着我，全都在瞠目结舌的看着我们，表情满是不敢相信。
我这碗酒一灌下去，沈老爷子眼皮子一翻，扑通一声就倒在了桌上。
而我也在下一秒，步上了他的后尘，哈哈哈的大笑三声，一本满足的趴在桌上，再起不能。
……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赵青栾摊了摊手：“今天早上，沈老爷子还跑厨房拿菜刀去了，说是要跟你玩命，要不是有人拦下来还劝他家丑不可外扬，你估计现在都死在床上了。”
“说真的，这老头儿的身体素质不错啊。”赵小三咧了咧嘴：“喝这么多都没能喝死他，也不愧是我们倒斗这行的泰山北斗了。”
我呆呆的看着他们俩，没吱声，眼里已满是死气。
“这孙子不会是吓傻了吧？”
“估计是。”
“哎，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也得被吓成这样。”
“那是必须的。”
“我……”
听着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嘲讽，我强忍着杀他们俩的心，问：“你们怎么来了？”
“今天是沈老爷子八十大寿啊，你不会忘了吧？”赵青栾耸了耸肩：“别说是我们来了，我爷爷不也来了么。”
“你爷爷也来了？”我一愣。
“是啊，沈老爷子大寿，海家一手操办，这面子可大了去了，不来可说不过去啊。”赵青栾摇摇头：“不光是我们赵家来了，大西北的盗墓头子，富贵门掌门也来了。”
“哎呦我去，国内最大的三个盗墓组织要碰头了，这是三方会谈？”我惊讶地说道。
“狗屁三方会谈，这次不光是盗墓这行的人来了，天津卫的黑白两道，基本上有头有脸的人都得来。”赵青栾嘿嘿笑道。
“这挺热闹啊。”我皱了皱眉头：“黑白两道？现在天津卫还有黑道啊？”
“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华北一带，连带着东三省，除开帝都北京之外，哪儿没黑道？”赵青栾笑道：“这次来的黑道可不一般，不夸张的跟你说啊，东三省是他们说了算。”
“我就是东北人啊，我咋没听过？”我一皱眉。
“那是你还没接触到这种事，所以你不知道，就像是你不如官场就不知道潜规则一样，很多东西都是存在的，只不过是跟你……”
“别他妈跟我说教了。”我双眼放光地问道：“来的黑道是谁啊？东三省他们说了算，这话连省长都不敢说吧？”
“这个黑道组织叫《东北帮》，来的这个黑道头子，貌似是师爷他们的熟人，海家沈家跟他们都挺熟的，好多生意都仗着他帮忙呢。”赵青栾说道。
“《东北帮》？”
“嗯，领头的那个人叫王庆山，外号大王爷，是《东北帮》的话事人。”赵青栾点点头：“这人在国内的名气很大，道上叫他大王爷的人不少，但更多的人还是喜欢叫他另外一个外号。”
“那外号说起来倒是恰如其分啊。”赵小三笑道。
“啥外号？”我问。
赵小三笑了笑，眼里有些敬畏的意思，一字一句的说。
“东北王。”

第二十三章 倒追
东北王？
这外号怎么这么张作霖呢？
“别发愣了，赶紧起床吧，我们几弟兄出去逛逛去。”赵青栾催促道：“你还是今天的主角呢，可别在这儿浪费时间啊。”
“主角？”我一愣。
“沈家老爷子过寿，总不能全让海家的人包办吧。”赵青栾笑道：“沈家人，现在就只剩下三个了，沈老爷子，沈老太太，还有沈涵，你勉强算是第四个。”
“老爷子过寿，你总不能光看着吧？”赵小三也笑了起来。
“行，我去看看有啥能帮忙的不……”
就在我说完这话的时候，只听砰地一声门响，房门就让外面的人一脚踹开了。
看见外面站着的人，赵小三跟赵青栾面面相觑了一阵，都把脸转开了，然后偷偷摸摸的往旁边移动了五六米，生怕血溅到他们身上。
“天亮了还睡？！！”
沈老爷子站在门外，气势汹汹的瞪着我：“还不给老子滚起来？！”
“爷……爷爷安好啊。”我心虚的看着这老头儿，笑容很不自然。
“昨晚上的事儿老子还没跟你算呢！”沈老爷子恶狠狠的瞪着我：“过了今天，咱们慢慢算！”
见沈老爷子没跟我动手的意思，赵青栾跟赵小三都稍微轻松了点，客客气气的跟老头儿打了个招呼。
“沈老爷子好。”
“好个屁。”沈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们俩：“早就听说赵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没想到当真是此言不虚啊，你们俩怎么就跟这小兔崽子混在一起了呢？！”
赵青栾尴尬的笑着，没说话。
“应该是物以类聚吧？”赵小三疑惑的给出了答案。
赵小三确实是那种说话不经大脑的人。
一听这小子这么说，我跟沈老爷子都乐了，而赵青栾的脸则直接黑了。
“放屁，瞎说什么呢，明明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赵青栾骂道。
“你骂我呢？”我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孙子才骂你呢。”赵青栾讪笑道：“我就是那么一说。”
沈老爷子听见这些话的时候，也是没了脾气，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了。
在这时，我忽然喊了一声。
“爷爷请留步！”
闻言，沈老爷子稍微愣了一下，停下脚，转过身来看着我。
“有屁快放。”沈老爷子说道。
“生日快乐。”我笑道。
沈老爷子一听我这话，也没说什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转过身走了，只不过给我留下来了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他娘的，也就这句话像句人话。”
见沈老爷子走了，我这才飞快的穿上衣服裤子，跑进洗手间好好洗漱了一番。
今天来的人可不少，我如果还是往常那种不着四六的德行，指不定得给沈家丢多大的人呢。
抱着这种心态，我光是洗脸就洗了三次。
等我出来的时候，赵青栾他们两兄弟都有些不耐烦了。
“你这是要出嫁还是怎么的？咋这么墨迹呢？”赵青栾嘴里叼着烟，见我走过来，便将手里的烟盒丢给我，示意让我自己拿。
“我媳妇呢？”我问道。
“谁啊？”赵青栾一愣，没从媳妇这个称呼反应过来。
“沈涵啊。”我点上烟，把烟盒丢了回去。
“你这称呼改得够快的啊。”赵青栾笑道：“我们来的时候，她刚好带着自己闺蜜出去逛街了，好像是要买东西。”
“易哥他们呢？”我问。
“都在后院打麻将呢，今天早上就开始了，我爷爷也在。”赵青栾说道。
“行吧……那我先去看看有没有要我帮忙的……”我嘀咕道。
随后，我叼着烟就带着赵青栾他们出去了。
说来也巧，刚从走廊出去，在前院我们就遇见了老太太，她正安排着海家的伙计，四处忙活着布置寿宴现场。
“奶奶，您忙着呢？”我谄媚的笑着，点头哈腰的走了过去。
“你起床了啊。”老太太似乎没把昨晚上的事放心上，见到我的时候，也是那种一脸慈祥的笑容，笑呵呵的看着我说：“昨天你可是把老头子收拾得够呛啊。”
“那是我喝多了……我平常都没喝过那么多……”我尴尬地笑道。
“没事，不怪他，纯粹是他自找的。”老太太摆摆手：“你先去后院跟他们玩去吧，我这边还得忙呢。”
“哎哟这可不行啊，老太太您去歇着，我来吧。”我挽着袖子，义不容辞的说：“有啥我能帮忙的地方您尽管说。”
“不用了，赶紧去玩去吧，海家的伙计够用。”老太太笑道：“你有这份心就行了。”
原本我还坚持着要帮老太太打下手，但无奈啊，这老太太可不是一般的倔强，说不用我帮忙就不用我帮忙，最后还是让她给撵走了。
“我说，要不咱们去打麻将吧？”赵小三跟在我后面，出着主意：“在这儿溜达来溜达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这话靠谱。”赵青栾点头。
“先去后院看看吧。”我说道。
说着，我们已经走到了后院前的那条长廊里，过了拐角，我们正准备奔着后院走呢，但眼前的一幕，却让我们三个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
海东青那个生人勿近的大舅子，现在正被一群年轻漂亮的姑娘们围着，满脸不耐烦的像是在跟那些姑娘说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我们。
我见到这个场景，八卦之心简直是熊熊燃烧啊，话不多说，偷偷摸摸的带着赵青栾他们，就躲到了长廊的一角。
“海哥艳福不浅啊。”赵小三流着口水，双眼放光的看着那边。
“确实。”赵青栾点点头，眼里也有些羡慕。
“那都是谁啊……”我疑惑的嘀咕着：“不会都是我未来嫂子吧？”
“不可能。”赵小三摇摇头：“看海哥的表情就能看出来，这孙子现在烦着呢，不像是那种你侬我侬……”
没等赵小三把话说完，赵青栾就打断了他的话。
“那些姑娘我都见过，小三没说错，肯定不是你未来嫂子。”赵青栾笑道。
“啥意思？”我疑惑的看着赵青栾。
“上一次海老爷子过寿，我来过这地方。”赵青栾耸了耸肩：“那时候我就见过这几个姑娘了。”
“我操，你记忆力够牛逼的啊。”我惊呼道。
“记别的不行，但记女人，我脑子还是可以的。”赵青栾微笑道。
据赵青栾自己说，当初他看见这几个姑娘的时候，也以为她们是海东青的女人，可怀着八卦之心好奇的打听了一阵，却发现并不是那样。
准确的说，那些姑娘就是单相思而已，都处于倒追海东青未遂的状态。
“那边那个穿卡其色裙子的叫夏宁，是海家的术士，也是海家年轻一辈术士里比较出名的人了。”赵青栾给我一个个指着，介绍道：“旁边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叫任真，是沈阳那边的一个家族子弟，家里也是搞倒斗这行的。”
“站在右边笑眯眯的那两个都是普通的世家子弟，那个叫薛兔，家里搞的是房地产，生意做得不小，连师爷有时候都得找她老爹帮忙，旁边那个叫张懿，她老爹是白道上的。”
听完赵青栾的介绍，我也不由得有些羡慕海东青了。
妈的，这才叫身在花丛中片叶不沾身啊，如果是一般的美女那也就算了，但从身世背景来看是一个比一个牛逼啊。
最主要的，还他妈都是倒追海东青！
“哥，你说要是咱们装个逼，以后也跟海东青一样摆个死人脸，会不会有姑娘来追咱们？”赵小三兴致勃勃的问道。
“这个……”赵青栾眼睛一亮：“此举可行啊！”
在这时候，海东青似乎是注意到了我们，皱了皱眉头，冲着我们招了招手。
“我操被发现了！”赵小三有些紧张。
“你怕个屁，我估计他是让咱们过去帮忙解围呢。”赵青栾冷笑道。
就在赵青栾说完这话的瞬间，海东青便开口冲我喊。
“小袁！你过来！”

第二十四章 混子
不得不说，男人在某些时候还是很有默契的，哪怕这两个男人犹如死敌。
刚开始我听见海东青叫我，我还以为这孙子是要收拾我，谁叫我们几个在旁边偷窥呢？
但仔细一看，海东青的表情有些窘迫，眼里还有点不耐烦的意思，回想起刚才赵青栾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霎时就明白了。
这孙子貌似是真要我过去帮忙解围。
“海哥，咋了？”我嬉皮笑脸的走了过去，偷摸着打量了那些女人一眼，心里忍不住一阵感叹。
他娘的，海东青果然艳福不浅啊。
围着海东青团团转的这几个女人，哪个不是国色天香，怎么都是七八分以上的妞儿了。
嘿，不过我还真佩服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被这么些姑娘围着一点都不动心，不去当和尚真是屈才了。
“我找你有点事。”海东青一本正经的看着我，从女人堆里走了出来。
“行啊，那咱找个地方聊聊吧。”我点点头。
张懿的气质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笑起来温柔若水，虽说看着年纪不大，可说起话来却给我一种大姐姐的感觉。
“海哥，这位是？”
听见这问题，海东青皱了皱眉头，最后一拍我肩膀，对那些姑娘说。
“这是我妹妹的男朋友。”
海东青那种嫌弃的眼神隐藏得很深，外人是绝逼看不出来的，但我能看出来啊。
这孙子顶着压力在众人面前承认我的身份，这点还是让我很开心的。
“你们好。”我笑道。
“他就是袁长山？”夏宁瞟了我一眼，似是有些好奇：“袁钟馗的孙子？”
海东青嗯了一声，然后偷摸着给我使了个眼神，示意让我赶紧带着他撤退。
“袁钟馗是谁啊？”薛兔好奇的看着我，问夏宁：“是个先生吗？”
“不是一般的先生。”任真笑道，似乎对我爷爷的事门清：“袁老爷子可是当初名震东三省的能人，如果不是他中途金盆洗手不问世事，恐怕现在的东三省，就不是郑小仙儿跟董老仙儿说了算了。”
“这么说小袁还算是名门之后啊。”张懿笑道。
“你们随便逛逛吧，我跟小袁他们还有点事要谈。”海东青皱着眉头，略微有些不耐烦的意思。
这几个姑娘似乎早就习惯了海东青的做派，都笑了笑，表示对海东青的冷漠并不在意。
没等她们再说什么，海东青就拽着我急匆匆的往前走去。
“海哥艳福不浅啊。”我开玩笑似的跟他说道。
“狗屁艳福。”海东青难得的露出了一丝苦笑：“我都快烦死了。”
赵青栾跟赵小三就跟在我们身边，听见海东青这么说，他们都表示很妒忌。
“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赵青栾阴阳怪气的嘀咕着：“我们这边还单着呢，两条单身狗天天吃狗粮，你这边还觉得烦。”
“海家大公子就是不一样啊，我们这些渣渣，连人家半根毛都比不上。”赵小三唉声叹气地说道。
海东青听见这些话，也没生气，只是苦笑：“你们懂什么，再说了，就你们这种身份，想要找女人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你懂什么？”赵青栾白了海东青一眼：“我需要的是爱情，不是那什么。”
“没有灵魂的碰撞，哪儿有肉体……”赵小三摇头晃脑的念叨着。
“你们俩能不能少说两句？！”我没好气的打断了赵小三的话：“越说越没溜了！咱可是在外面啊，又不是在房间里说悄悄话，这些不健康的东西能不能别说出来丢人现眼？！”
“你们先去后院玩着吧，我还有事，一会儿得去忙。”
话音一落，海东青看了看我们，也只是摇头。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古人诚不欺我……”
等海东青走了，赵青栾跟赵小三可就胆大了起来，一个劲的跳着脚骂海东青不是东西。
“这是骂我们呢！”赵青栾骂骂咧咧的说：“袁哥，不是我挑事啊，要是我大舅子敢这么嘲讽我，我一嘴巴子就抽过去了。”
“反正今天沈老爷子要过寿，海东青肯定得喝酒，咱们趁着这机会把他灌醉了，然后找个麻袋往脑袋上一罩……”
赵小三这孙子是真孙子啊，出的主意全都是那种丧尽天良大义灭亲的主意。
但不得不说，他出的这些主意，我听来是很爽的，可要是真让我这么干，借我十个胆子都不敢啊。
得罪了海东青且不说我会不会被他报复死，就沈涵那一关我就过不去。
一边跟赵青栾他们唠着，我们一边叼着烟跟流氓巡街似的，大摇大摆的就走到了后院。
还没进去，我们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阵麻将声。
还有某些人的骂声。
“师爷你就不能给我们放放水吗？跟三个老头儿打牌还赢这么多，你是真好意思啊？”海老爷子的语气很幽怨。
“是啊，今天可是老子的八十大寿，你赢我这么多你不亏心么？”沈老爷子骂道，语气依旧是那副老土匪的感觉。
“虽说我远在两广，但也听说过师爷的威名，号称运筹帷幄之中能决胜千里之外……可你的脑子是用来对付我们这些老头儿的吗？”说话的这人应该也是个老人，从他的话来看，估摸着他就是赵青栾跟赵小三的爷爷了。
“三位爷爷啊，我是真没下狠手赢你们的钱啊，我真放水了！”师爷欲哭无泪的回答道，听那语气也是委屈得不行。
“放个屁！”这三个老头儿异口同声地骂道：“边上玩去！换个人来陪我们打！”
这时候，我们已经走进去了，正巧就看见了一个中年人替换师爷上场的一幕。
“早就说我来陪你们打，你们还嫌我手黑。”那中年男人笑眯眯地说道：“结果呢？现在哭了吧？我是真……”
这中年男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似是注意到了我们，便停下了话，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眼。
“小青栾，小三儿，你们来了啊。”
听见这话，在后院里打麻将的人都往我们这瞟了一眼。
“富贵哥。”赵青栾跟赵小三都客气的跟那人打了个招呼。
富贵哥？
难道这人就是……
“这小伙儿应该就是袁长山吧？”被赵青栾他们称作富贵哥的人，好奇的看着我，点点头：“一表人才啊。”
“狗屁一表人才。”沈老爷子没好气地说道，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你小子舍得起床了？”
要不是现在有外人在，估计沈老爷子已经开黄腔骂人了。
没办法，谁叫我昨天晚上敢那样整他呢……
“爷爷早上好啊。”我谄媚的笑着。
听见我这么称呼他，沈老爷子哼了一声，像是消了点气，指了指坐在旁边的那个中年男人：“这人你叫富贵哥，是大西北富贵门的掌门人。”
果不其然，跟沈老爷子他们一桌的这个中年男人，就是富贵门的掌门周富贵！
这人长得倒是很一般，属于那种大众脸，不帅也不丑，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西装，年纪是四五十左右的样儿。
唯一比较特别的地方，或许就是他的眼睛了。
他眼中的虹膜很黑，也很亮，仿佛是纯粹的黑宝石那般，文艺点说，他的眼睛像是会发光。
“富贵哥。”我规规矩矩的跟他打了个招呼。
“这是赵南山，就是小青栾他们的爷爷，你叫赵爷爷就行。”沈老爷子继续跟我介绍道。
“赵爷爷好。”
瞎老板，胖叔，黑子，小佛爷，就坐在旁边的那桌，见我跟周富贵打了招呼，他们便催促了起来。
“准备上战场，一会那边还得摆几桌。”
我听见这话也有些好奇，见旁边那桌空荡荡的，便问：“我跟谁打啊？”
“客人呗，还能是谁。”小佛爷笑道：“小赵，小三儿，你们俩跟着他一块上，陪客人打会牌。”
“师爷呢？”我一愣：“咋不叫他上？”
“一会儿来的客人又不是一个，我还得陪其他人呢。”师爷唉声叹气地说道。
就在这时候，小佛爷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谁啊？”
小佛爷一边打着牌，一边接通了电话。
“行，王哥你先在大门那儿等我，我现在出来接你。”小佛爷说道。
挂断电话后，他把面前的麻将扑了下去，对瞎老板等人说：“王哥来了，我去接一下。”
“去吧。”瞎老板点点头。
“王哥？谁啊？”我有些好奇，心说能让小佛爷叫哥的人屈指可数啊，由此可见，这人绝逼不会是什么普通人物。
“一个大混子。”师爷听见我的话后，便回答了我一句，笑容里有些敬畏。

第二十五章 情敌
我们刚坐下不久，小佛爷就带着六七号人回来了。
跟小佛爷并肩走的那个人看着四十多岁了，穿着一件白衬衫，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疤痕，像是被利器一下下划出来的。
这人长得倒是不错，老帅老帅的，估摸着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帅哥。
最让人记忆犹新的还是他的气质。
豪气。
这点真不是夸张，虽然他还没跟我们打过交道，连句话都没说过，但不管是谁，只要一眼看见他，都会有这种感觉。
“沈老爷，今天您八十大寿，我这个后生可是赶着来喝您的好酒了，别舍不得让我喝啊。”
这中年男人一进后院，就先跟沈老头儿打了个招呼，看样子他们俩还挺熟的。
“小王来了啊。”沈老爷子眯着眼睛，笑呵呵的点着头：“看你这话说的，你来了我能不让你喝过瘾么？”
“海老爷，赵老爷，咱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啊。”
“说那么多干嘛，赶紧过来坐啊。”
貌似在后院里坐着的人，十个有八个都认识他，见他来了，气氛也活络了起来，纷纷跟他打着招呼，互相之间看着还挺亲热的。
“他就是王庆山，也就是我跟你说的大王爷。”赵青栾凑到我身边，低声给我介绍道。
“看这气势可真够牛逼的。”赵小三啧啧有声地说道，不像是嘲讽，反而像是发自内心的感慨：“一个白手起家的人能混到这份上，这辈子是真没白活。”
这时候，王庆山已经跟在座的人都打了一遍招呼。
见他走到了我们这桌，我们也没好意思继续坐着，纷纷站了起来。
“王哥好。”
王庆山似乎是认识赵青栾两兄弟的，点点头，也亲切的跟他们打了个招呼，随后就好奇的打量了我两眼。
“小伙儿挺面生啊，听这口音，你也是东北的？”
“嗯，我沈阳的。”我咧开嘴笑了笑，略微有些紧张。
虽然他给我的感觉不坏，甚至是有种亲切的意味，但我还真没觉得轻松。
这个老哥可是黑社会啊！
他不是盗墓的贼人，也不是我们行里的先生，而是那种时时刻刻都被国家政府打击的主要目标。
我虽说已经是个先生了，但我经常都是以屁民自居，所以跟这种黑社会头子打招呼，还真有点说不出的紧张。
“他是沈家的孙女婿，是瞎子他们那行的人，本事可不小。”小佛爷在旁边介绍了一句。
听见这话，王庆山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后生可畏啊。”
打完招呼后，在师爷的安排下，后院便又摆了两桌麻将。
王庆山，师爷，小佛爷，瞎老板，四个人坐一桌去了。
而王庆山带来的那些人，有的被安排到了胖叔那一桌，有的是自己摆了一桌，最后一个落单的，就让我们陪着。
“哥们贵姓啊？”我打出去一张三条，拿出烟来，递了一支烟给他。
他摸了一张牌，非常矜持的摇了摇头，没接烟。
我原本还以为他是不抽烟，但没想到的是，这孙子刚摇完头就把面前的麻将推了。
自摸，清一色。
见此情景，我正准备掏钱给他，这丫的伸出手来就把我刚递给他的烟拿过去了。
从头到尾包括他点上烟的时候，这孙子一句话都没说，那叫一个装逼。
赵青栾好像是发现我表情有点不对了，便凑到我耳边说：“袁哥，别多想，他不会说话，这人我见过，是个哑巴。”
哑巴？
坐在我们旁边那桌的黑社会们，似乎是知道赵青栾在跟我嘀咕什么，都笑了起来，也没半点敌意。
“他本来就是个哑巴，诨号都是哑巴。”说话那人有种小佛爷的气质，属于那种长得不凶但眼神凶的人。
“哦哦……原来是这样……”我尴尬的笑着，给旁边那桌的人发了一轮烟。
“我叫武疯子，哥们你怎么称呼？”刚才跟我说话那人笑了笑，客气了一句。
“袁长山。”我说道。
武疯子？这应该也是黑社会用的诨号吧？
“以后去哈尔滨了可得找我们玩啊，我做东，带你吃喝嫖赌一条龙。”武疯子笑道，从这里能看出来，他这人貌似挺豪爽的。
“武疯子，你这话可不敢大声说啊。”赵青栾提醒道：“袁哥他媳妇的爷爷还在那儿呢，让他听见，非得抽死他。”
“我口误，口误嘛。”武疯子哈哈大笑道，点上烟，热切的给我介绍了一下在座的人：“这是钟鸣，这是刘俊杰，这是郭俊，都是我兄弟，以后在哈尔滨有啥事就报我们的名字，保准没人敢来招你。”
说真的，我现在是发自内心的肯定他们是标准的黑社会了。
就这口吻，不是那种喜欢在道上混的怎么能吹出这种牛逼来？
当然了，喝醉的人除外，我喝醉的时候还说自己就职中南海呢。
打了一会儿麻将，我输了近两千出去，赵青栾他们也差不多输了这个数，那个哑巴是一捆三赢得盆满钵满。
就在我要奋发图强跟哑巴在麻将桌上拼出个你死我活的时候，海东青忽然来了。
“王哥来了啊。”海东青先跟王庆山打了个招呼，随后又跟在座的人打了个招呼，这才走到我身边来，拍了拍我肩膀：“起开，让我玩玩。”
闻言，我也没多说什么，大舅子想要打麻将，我能跟他争吗？
“小涵回来了，但被几个小年轻缠住了，你去大厅那边看看。”海东青低声对我说道。
“我操？”我愣住了，心说还真有人敢在海家撒野啊？
“其中有两个都是你情敌呢，要不是有你在，估计我就动手抽他们了，你自己去解决吧。”海东青又说了一句。
“我操！”我气得骂了一句，没多说，转身就要往大厅那边走。
赵青栾跟赵小三似乎也发现有情况了，纷纷起身要跟着我过去，海东青也没拦下的意思，随手叫来几个人，便又凑上了一桌麻将。
走出后院时，赵青栾递了支烟给我，问道：“怎么了？”
“我媳妇让人缠住了，海哥让我去解围。”我骂道：“一帮完犊子的东西，有主的姑娘也敢缠着，我真他妈纳闷了。”
“你刚来天津卫还没几天呢，知道沈涵有男朋友的人肯定少啊。”赵小三笑道，把袖子挽了起来：“没事，一会儿我们帮你揍那帮孙子一顿狠的。”
“别，这又不是在大街上，闹起来不好看，更何况今天还是沈老爷子八十大寿。”我摇了摇头：“这时候跟人闹起来不是给他添堵么？”
“这倒也是。”赵青栾点点头：“在今天能上海家门的人，身份都不一般，动了他们估计也有麻烦。”
说完这话，赵青栾冷笑了两声，拍了拍我肩膀。
“但要是给脸不要脸，那就另当别论了，我们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死人要饭的盗墓贼，还怕麻烦么？”
“一会儿你们别乱来，我来处理这事就行。”我劝了一句，眼里有些感动。
“傻逼，你的事儿不就是我们的事儿么，走走走，看看是哪几个不长眼的东西跟你抢媳妇！”
等我们走到海家大厅的时候，还没走进去，就听见大厅里有吵吵闹闹的声音。
“小涵，你找男朋友这事是骗我们的吧？！”一个年轻的男人这么问道。
“那男的叫什么？”问话的是另外一个男人，看着也挺年轻的。
沈涵正坐在主座上，满脸不耐烦的看着他们，手里还领着一个黑色的布包，像是装了什么东西在里面，看着鼓鼓囊囊的。
由于那两个男人是背着我的，所以在第一时间，看见我的人只有沈涵，还有坐在她旁边的闺蜜西西。
见我来了，沈涵的表情顿时就轻松了起来。
“我叫袁长山。”
一边说着，我带着赵青栾他们就走进了大厅，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看着那几个小年轻的背影，真恨不得一口活吞了他们。
“我是小涵的男朋友。”
在这时，他们已经转过了身来，虎视眈眈的看着我。
我没再多说什么，既亲切又和善的冲他们伸出了手。
“哥几个怎么称呼啊？”

第二十六章 闹事
大厅里站着的人可不少，除开先前围着海东青转悠的那几个姑娘，还有两男一女这三个陌生面孔。
在这么多人面前，我肯定得表现出自己温文尔雅的一面，怎么说我也是沈家的孙女婿啊，在这儿丢人丢得可不止自己的人，还得丢沈家的人。
所以在冲着那两个男人笑的时候，我笑得很亲切。
当时我觉得自己的笑容很亲切，就跟看见了自己最爱的人似的，恨不得将对方抱在怀里，好好的亲热一番。
但赵青栾跟赵小三看见我脸上的笑容时，明显是哆嗦了一下，像是看出我心里在琢磨什么了。
“你是小涵的男朋友？”站在我前面的那男人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里的不屑跟鄙夷都快溢出来了：“开玩笑的吧？”
我笑了笑，见他们都没跟我握手的意思，便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也没觉得尴尬。
“我真没拿这事跟你们开玩笑啊。”
“边上去。”那人皱着眉头，抬起手指了指大门：“别在这儿给我添堵啊。”
貌似这人真是个没脑子的货，这可是海家大宅啊，有人敢在这地方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我跟沈涵都没来得及说话，赵青栾这个暴脾气就已经上来了，抬起手指着那人的鼻子骂道：“你他妈怎么跟我袁哥说话呢？”
“哥你闪开，我今儿非得抽他两耳刮子不可。”赵小三跃跃欲试的看着那人：“妈的，敢跟我袁哥抢女人！”
这俩孙子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我自个儿都觉得扯淡，这口吻太像是土匪抢女人当压寨夫人了。
“你叫什么？”那人也是气急了，恐怕是因为平常都没人敢跟他这么说话，所以被赵小三他们这么一骂，还真有点不敢相信的意思：“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个卵。”赵小三嬉皮笑脸地说道。
“我操！”那人骂了一句，上前一步就拽住了赵小三的衣领。
其实这情况也在我意料之中，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那么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被外人骂得跟孙子似的，绝逼要发飙。
但他发飙却选错了对象。
赵小三是谁啊？
那就是一个把左脸贴右脸，一边二皮脸，一边不要脸的盗墓贼。
他本来就是属于凑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开了嘲讽逮住这机会，早八辈子就把我刚才的话抛在脑后了。
“我让你操！”赵小三骂道，一脚就踹在了那孙子的下三路上。
从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来看，貌似撩阴腿这一招，赵小三是练过的，还不是一般的熟练。
“小三，你真要让他操啊？”赵青栾没动手，有些好奇的看着赵小三。
听见赵青栾这话，赵小三也是愣了愣，想都不带想的，又是一脚，直接踹在了那人的脑门上。
“妈的都他妈怪你！害老子骂人都出错了！！”
“别打了别打了！！”
我急忙拽开赵小三，给他使了个眼神。
这个眼神的意思是：干得漂亮，但别真闹起来，给你赞一个！
“你们要打架是吧？”旁边那男的刚开始也没帮忙的意思，等跟他一起过来的那孙子倒下，他才站出来开始装逼：“在天津得罪我们？你们是不是不想混了？”
“哎你别说，我们还真不是在这儿混的。”赵青栾笑得很开心：“今儿是沈老爷子八十大寿，我不跟你在这儿闹腾，想要玩，我们换个时间聊聊，操你妈的敢跟我袁哥这么说话，你想死啊？”
“你叫什么？”那人盯着赵青栾问。
“赵青栾。”赵青栾冷笑道。
那人皱了皱眉头，疑惑的问：“南边赵斗三公赵家的大公子？”
“是我。”赵青栾点头。
“妈的，就这背景，你跟我装什么逼呢？”那人笑了起来，看着赵青栾的目光有些讥讽：“一家子盗墓贼，你跟我们玩儿？”
在盗墓贼的家里骂盗墓贼，我觉得这孙子是脑抽了。
听见他的话后，别说是当事人赵青栾了，连带着我们这些在旁边听着的都有点火了。
“你说什么呢？”沈涵这时已经走到了我们身边来，冷冰冰的看着那人：“你怎么说话呢？”
“小涵，我不是说你。”那人见自己喜欢的姑娘生气了，立马换了一副脸，谄媚的笑着：“我是说他们赵家……”
我一把将沈涵拉到了身后，看着那人，问他。
“赵家老爷子就在后院打麻将呢，要不我去把他叫过来，你当面跟他说一次这话？”
“可以啊。”那人似乎也不怂，点点头：“你去叫来，我当着他的面再把这话说一次。”
赵青栾跟赵小三现在都没吱声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人，似乎是在想什么。
其实我明白他们的意思。
如果不是顾忌我跟沈涵，他们俩早就动手抽这个王八蛋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
“韩帆，这是我兄弟，李易。”他说道，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那人。
“哦。”我点点头，没多想，一脚就踹在了他肚子上，随后便甩开了沈涵拽着我的手，一个劲的抽他大嘴巴子。
见我动手了，赵青栾跟赵小三也忍不住了，上来就跟我玩三捆一。
“别打了！！快拉住他们啊！！”
“小袁别打了！！”
霎时间，四周看热闹的姑娘们都围了上来，你一把我一把的将我们几个拽开了。
韩帆那时候已经倒在地上，一个劲的捂着脑袋惨叫，表示再起不能。
而赵青栾他们可没罢手的意思，虽说被那些姑娘们拽开了，但还是在冲着韩帆亮飞腿，要不是双方距离被拉开了，韩帆这孙子肯定得被他们踹出个脑震荡来。
哎不对，貌似现在已经被踹出来了。
“你们谁都别想跑！！”韩帆在地上骂着：“动了我！你们谁都别想走出天津卫！！”
“傻逼，谁用走的啊。”赵小三冷笑道，拿出烟来点了一支，不耐烦的说：“你他妈没坐过飞机是吧？”
“他家是白道上的，市里话语权不小。”沈涵低声提醒道。
“天高皇帝远，我还真不信他家人能管到我们。”赵青栾冷笑道：“这孙子，跟我们装什么逼呢。”
“管不到你们？”
唯一站在那两个男人那边的姑娘开口了，脸上满是讥讽：“如果你们出不了天津卫呢？”
“你谁啊？”我不耐烦的问道。
“沈璐。”那女人回答道。
我愣了愣，转过头问沈涵：“这也是你们沈家的？”
“不是。”沈涵摇头。
“怪不得。”我笑道：“如果是你家的，也不可能站那边啊。”
“这就是你男朋友？”沈璐讥讽的看着我，问沈涵：“你眼光就这么次？”
“你说话注意点，说我没事，你别说她。”我瞟了沈璐一眼，有些忍不住火气了：“她眼光次不次关你屁事啊？”
“你！！”
“别他妈吵了，有点素质行不行？”赵小三打断了沈璐的话，骂骂咧咧的说：“大姑娘家在外面吵吵嚷嚷的，真不嫌丢人啊？上过大学没？能不能有点新时代女青年的味道？”
“我上的是……”沈璐正准备回答自己上过大学，但赵小三这种嘴损的人，明显是不准备听完她的话了。
没等她把话说完，赵小三就自言自语似的点点头：“哦，上过，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学历是胎教呢。”
“行，你们现在谁都别走，我找人来这儿跟你们聊聊。”
韩帆捂着脑袋，满脸狠色的站了起来，见沈涵正挽着我的手臂，这孙子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你叫什么？”他问我。
“我进来就做自我介绍了啊。”我无奈的看着他，指了指自己：“我叫袁长山，袁是袁世凯的袁，长是我特别长的长，山是五指山的山，听明白了吗？”
“袁长山……”韩帆点点头：“行，你现在跟我嘚瑟，一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第二十七章 胖叔
这时候，貌似已经闹大了。
海家大宅里的伙计本来都在四处忙活，但一看大厅里有人打起来了，顿时就来了兴趣，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大厅这边靠拢，站在门外看了一会，也都默默的散了。
估计是去叫人了。
“这傻逼，妈的，要是在广东让老子遇见他，非得把他埋了不可。”赵青栾点了支烟，看着正在打电话的韩帆，不耐烦的骂着：“我们赵家又不是北边的，山高皇帝远，我还真不信他能弄死我。”
“他没弄死我，我就弄死他。”赵小三的狗脾气似乎也上来了，脸上的笑容看着都有些狰狞：“妈的，咱几弟兄好不容易聚一块儿玩玩，就让这个畜生给闹腾了，我他妈非得……”
说着，赵小三忽然顿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看着我。
“袁哥，对不住啊，刚才是真没忍住。”
“说这些有个屁用，打都打了，别跟我在这儿扯淡，我不也动手了么。”我无奈的挠了挠头：“谁叫他这么嘲讽呢，咱仨这脾气都闹不住啊。”
在这时候，师爷已经坐着轮椅，让那个叫陈寻溢的年轻人推了进来。
见大厅里乱成一团，这位老哥似乎也感觉有点头疼。
“怎么回事啊？”师爷直接问我。
“这小子嘴贱，让我给抽了。”我说道，没把赵青栾他们先动手的事说出来。
“哎呀不是我说啊，小袁，沈老爷子过八十大寿，你在这儿抽人，这不是给他老人家添堵上眼药么。”师爷苦笑不止。
原本我还以为师爷是要说我几句，但没想到的是，说完这句话后，他看了看站在大厅里的那几个小年轻，冲我招了招手，示意让我过去。
“打就打了，没什么，你让小赵他们先回避一下，这里我们来解决就行。”师爷低声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随后就按照师爷的吩咐，把赵青栾他们支走了。
走的时候赵青栾还有点不乐意，估计是以为我让他们先撤，我来给他们背锅，最后还是师爷出面劝了两句，赵青栾跟赵小三这才走。
“那个姓韩的小年轻背景不小，跟他撕破脸，我们倒是没什么事，就怕他在背后给赵家使绊子。”师爷低声提醒我：“有些事不得不防啊。”
“他家里人是天津白道上的吧？”我问。
“嗯，但手挺长的，虽然不至于能收拾赵家，但终究是个麻烦。”师爷点点头。
跟我说完这话，师爷侧着头，给陈寻溢说：“你去后院看着点，暂时别让这边的事传过去，就算是传过去了，你也别让小佛跟海哥过来，他们俩都是暴脾气，你知道的。”
陈寻溢嗯了一声，点点头，随后就走了。
师爷的话其实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且不说小佛爷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来了会闹出什么事，就海东青那种脾气，是绝对不可能眼看着有人在海家撒野自己忍住不出手的。
这时候，师爷自己推着轮椅，慢慢向着韩帆等人走了过去。
见他推轮椅的时候有点吃力，我便走过去帮他推着，顶着韩帆他们要杀人的目光，就那么死皮赖脸的站在师爷后面看着他们，表情可不是一般的嘲讽。
事儿是我干的，妞儿是我泡的，你们有种就冲我来，别找赵青栾他们就成。
“韩公子，李公子，今儿可真是误会了。”师爷满脸笑容的对他们说道，看着是一点敌意都没有，就像是跟自己亲兄弟说话似的，语气那叫一个亲切。
“你……”韩帆本来是想发火的，但一看，跟他说话的人是师爷，这顿火似乎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师爷，这次的事可是你们的人挑起来的。”
在来之前就我模糊的听黑子说过，似乎在天津卫混的人都有一个共识。
跟谁急赤白脸都行，哪怕是跟小佛爷这种暴脾气的人闹翻了，那也没什么事，他就算再生气也有人能够劝住他。
但要是跟师爷闹翻了，那就扯淡了。
师爷这人脑子多，你得罪他一次，这辈子你都甭想过安稳了。
更何况他背后还站着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小佛爷，虽说这孙子不是黑社会也不是什么杀手，在外面还顶着一个商人的头衔。
可他好歹也在天津卫混好几年了啊，有多少人栽在他手里过？
说白了，那孙子就是个亡命徒，他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当然，有件事我也是时候才知道的。
韩帆对于师爷可不是一般的害怕，原因就一个，原来他让小佛爷教育过，要不是他亲爹出面及时救场，恐怕那天他都得让小佛爷从六楼的窗户扔出去。
“韩公子，什么叫挑事啊，就是一点小矛盾。”师爷笑呵呵地说道：“要不咱们就这么算了吧，你看行不行？”
“就这么算了？！”韩帆瞪大了眼睛，虽然他害怕师爷，但在这种时候，身体上传来的剧痛却让他不由得怒火中烧，有些失去理智了：“你的意思是让我被他们三个孙子白揍一顿？！”
“要不我赔你点医药费？”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韩帆现在最恨的人貌似就是我，特别是看见沈涵从头到尾都挽着我手臂的时候，那种眼神已经不止要杀人这么简单了。
“你觉得老子缺钱吗？！”韩帆骂道。
“那你说吧，你想怎么办？”我不耐烦的问道。
“我要那两个孙子的命！你也……”
没等他把话说完，师爷就咳嗽了两声，打断了韩帆的话。
“他是沈家的孙女婿，也是我兄弟，韩公子，给我个面子，这事算了吧。”
“孙女婿？？？”韩帆如欲吃人的瞪着我，血丝都从眼底溢出来了。
师爷见自己的劝说似乎没有成功的迹象，反而有种火上浇油的意思，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看了看韩帆，压低了声音说。
“小袁是三教九流的人。”
听见这话，韩帆的表情明显是僵硬了一下，但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先生啊？”韩帆看着我，眼里依旧充满了威胁的意思。
“嗯，先生。”师爷点头：“下九流有九个掌舵的先生，小袁就是其中之一，如果真闹起来，这事还让你爸知道了，恐怕他得抽你。”
我不知道这些公子爷是怎么听说三教九流的，但貌似他们对三教九流的事还挺了解，听见师爷说我是掌舵的先生，韩帆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
忽然间，一个肥胖的身影出现在了大厅外面。
他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穿着一件体恤，满头热汗的给自己扇着风，慢吞吞的走了进来。
“胖叔，你咋来了？”我愣了愣，问他。
“咋还不回去啊？那边的人催着你打牌呢！”胖叔憨厚的笑着，随后看了看韩帆他们，点点头：“小韩啊，你爸最近过得咋样么？”
“托金先生的福，我爸最近一切顺利。”韩帆见到胖叔的时候，霎时就挤出了一脸谄媚的笑容。
“那就行，能官运亨通，比啥都重要。”胖叔笑了笑，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肩膀：“这是我侄子，他还是太年轻了，脾气不太好，有些事容易跟你们闹误会。”
“都是误会，误会。”韩帆忙不迭的点头，那种谄媚的反应，跟先前简直是天差地别。
“是误会就算了吧，晚上叫上你爸来，我跟他好好喝几杯酒，这事就这么算了。”胖叔笑呵呵地说道。
韩帆听见这话，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说，好。
“走吧，打牌去。”胖叔拍了一下我肩膀，笑道。

第二十八章 眼界
沈涵跟大厅里的那些人打了个招呼后，就很自然的挽着我胳膊，跟着我回了后院。
在一路上，我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韩帆那孙子的背景应该不简单，连海家沈家这两个名头似乎都压不住他……
但就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害怕胖叔呢？
真的，我能看出来，韩帆看胖叔的眼神里，除了谄媚，还有种难以言喻的害怕。
由于胖叔是走在我们前面的，所以并没有发现我有点不对劲，但师爷可是跟我们走在一起的，见我半天没说话，他就问了我一句。
“你是不是很好奇？”
闻言，我没多想，很干脆的点点头。
“是。”
师爷让人推着轮椅走着，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我，而是平静如水的望着前方的路。
“这个社会，其实就是一盘斗兽棋，每一个阶级层次的人，都是这盘棋里的棋子。”师爷喃喃道，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黑道跟我们这些盗墓的，都怕白道，但白道的呢？他们怕谁？”
听见这个问题，我皱紧了眉头，并没有吱声，而是安安静静的听着师爷往下说。
“他们怕的不是同行，不是黑道，更不是小佛那样的亡命徒。”师爷笑着说：“他们害怕的，是命。”
命？
我那时候真有点迷糊了，这师爷果然不一般啊，聪明人说聪明话，我是越听越觉得高深。
“只有身居高位的人，才会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师爷笑道：“当然了，我说的这个命，是指两种东西，一个是人命，另外一个，是命运。”
“愿闻其详。”我点点头。
“当官的人爬得越高，就知道，摔下去的时候摔得会越惨，甚至会轻轻松松的摔出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所以他们很怕死，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如果自己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所谓的权倾一方，也不过是一句空谈。”师爷笑道：“而你们这些先生呢，其实是这世上最专业的杀手，像是你们这种层次的先生，想要杀人，完全可以在千里之外取人性命。”
我听见这话不由得点点头，表示赞同。
别说是瞎老板他们这种层次的先生了，就是一些修行了一两年，专修邪术的先生，也照样有千里之外取人性命的本事。
当然了，这些手段的施展都得需要媒介。
八字，或是身体上的某些东西，亦或是……
“所以那些白道怕你们。”师爷叹了口气：“现在的白道很迷信，别看他们一个个都说要破除封建迷信，但说白了，他们就是最迷信的人，戴护身符的人有多少？戴泰国佛牌的人有多少？信风水的人又有多少？不说远的，就刚才那个韩帆，他家的风水局就是胖叔去做的，那还是花了大价钱赔着面子请胖叔去做的。”
“其实我们想杀人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是那些高官呢……”我低声说道。
“没错，杀了他们，你们会有大麻烦的，但总有人不怕麻烦啊，也不怕你们所说的杀人会折寿……更何况想抓住用这种手段杀人的凶手很困难……”师爷摇了摇头：“所以说，那些白道最不愿意得罪的，就是你们这些先生。”
我耸了耸肩，没说话。
“当然，他们最爱的人，也是你们这些先生。”师爷笑了起来：“这就是说到刚才的那个命字上了，命运。”
说到这里，师爷偷偷抬起手，指了指走在前面的胖叔。
“不说别人，就胖叔这人在国内有多出名，你知道么？”
“有多出名？”我有些好奇。
“只要是知道胖叔这个人的高官，基本上就没有一个愿意得罪他的，都想跟他交好。”师爷笑着说道，眼里有些感慨：“他完全可以靠着自己的手段，送人平步上青云，也能在不知不觉中，让人从权力巅峰上摔下来。”
听见师爷的这一番话，我是真有点惊讶了，看着走在前面正拿着蒲扇给自己扇风的胖叔，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我操。
原来胖叔这么牛逼？！！
“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跟你说一点。”师爷笑着，轻轻用手拍了拍我肩膀：“你这个年纪，正是该意气风发的时候，脑子里别想太多，但也别想太少，该冲起来就得冲。”
“啥意思？”我一愣。
“你别太低估自己了，三教九流，不只是一个组织那么简单。”师爷笑道：“司徒是中央的人，他都得对你们客客气气的，更何况韩帆他爹呢？”
“你的意思是……”
“司徒比韩帆他爹牛逼多了，说白了，你完全可以连司徒都不用怕，更不用担心韩帆他家里人找你们麻烦。”师爷冷笑道：“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我有这么牛逼么？”我一愣。
“你的身份有这么牛逼，因为你是掌舵的，这点我已经听行里人说了。”师爷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你的背景也有这么牛逼，你爷爷是活钟馗袁绍翁，你师父是上三教的左老爷子，站在你背后的还有胖叔他们……”
说完这句话，师爷笑着看了我一眼：“更何况，你有本事。”
我这人脸皮挺厚的，但在师爷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是真有点脸红了。
妈的，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被人夸成这样呢。
“当然了，你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如果你不能趁早把这点改了，恐怕等你老了，你会后悔的。”师爷耸了耸肩。
“后悔什么？”我愣了愣。
“后悔这些年过得太窝囊。”师爷笑道。
“师爷，你说我有个致命缺点……”我疑惑地问道：“是什么缺点啊？”
“你有上位者该有的东西，但你没有上位者的自觉性。”师爷叹了口气：“说白了，就是你的心还没有那么强大。”
在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走到了后院外，师爷也跟我说了最后一句话，随后就让伙计推着他去后院了。
“小袁，你已经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小伙子了，高看自己一眼，其实是好事。”
见师爷跟胖叔都进去了，我也准备跟进去，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把脚抬起来，还真没有往里走的欲望。
可能是有的问题还没想明白吧，我就想安静的站一会儿，好好想想。
沈涵一看我在发呆，也就没说话，安安静静的陪着我站在后院外面。
过了半分钟，我问她。
“小涵啊，你说师爷的意思……是不是让我去给那个姓韩的补一嘴巴子？”我试探着问道。
“白痴。”沈涵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师爷是让你别太低估自己了，你已经不是……”
“我懂。”我点点头，皱了皱眉，打断了沈涵的话：“但说真的啊，我不喜欢活得像是你哥他们那样，总感觉操心的事儿太多了，活得太累，还不如像是我原来那样活呢。”
“这就是我们的共同点了，我也不喜欢你像是他们那样，起码你可以有足够多的时间来陪我啦。”沈涵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冲我眨了眨眼睛：“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的。”
“傻不傻啊你，哎对了，你手里拿着的是啥玩意儿？”我好奇的看着沈涵手里的袋子。
“我不是跟你说我有小金库嘛。”沈涵嘿嘿笑道：“你送我爷爷护身符，怎么也得用个好看点的东西包装一下，我找了两个青铜盒子来，都是古物，用来放寿礼绝对上档次。”
“这倒是比我用的木盒强得多，但用你的东西……”
“我的就是你的。”沈涵一摆手，义薄云天地说道。
“那你是我的么？”我坏笑着问。
沈涵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点点头，没吱声。
“那我是不是想对你干啥都行呀？”我又问。
“可以啊。”沈涵微笑道，用手勾着我下巴，娇媚的看着我：“只要你有那个胆子，你想怎么样都行。”
我摇摇头，忙不迭的拒绝了。
“得了，我还不想死呢。”

第二十九章 情况
沈老爷子的面子似乎不小，特别是加上他是在海家大宅办的寿宴，不给沈老爷子面子的人，怎么也得看着海家的面子来走走过场。
当天来的人可以说是鱼龙混杂。
原本我们还在后院里打着牌玩着呢，还没过一会儿，沈老爷子跟海老爷子就先行撤退了，说是客人开始上门了，他们要是继续在后院待着不去接接客人，那怎么也说不过去。
“都快五点了，咱们打完这一圈，差不多就收了吧。”瞎老板开口说道。
“行。”众人都点点头。
就在这时候，我刚把麻将摸起来，就感觉有人在背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哎别乱拍啊，当心坏了我的牌。”我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本以为是沈涵拍的这一下，但等我将手里的麻将打出去时，我这才反应过来，沈涵就坐在我的左边看我打麻将，拍我的那人明显是站在右边……
“你小子瘾挺大啊，我来了你也不说出来招呼招呼我。”
听见这声音，我忙不迭的转过头看去，只见郑小仙儿正笑眯眯的站在我身后。
“我操！郑哥你啥时候来的？！”
“刚来啊。”郑小仙儿说道，随后冲着瞎老板他们招了招手：“胖叔，易哥，黑子，都玩着呢啊。”
“你小子咋来了。”瞎老板笑道：“我本来也想去请你们来着，但估计你们都忙着呢……”
“我这是不请自来，凑个热闹。”郑小仙儿哈哈大笑道。
说着，郑小仙儿也瞅见了王庆山他们，似乎双方都是相识的朋友，挺客气的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来了？”海东青皱着眉头，看着郑小仙儿的目光有些不善。
“海哥，我就是来玩玩……”郑小仙儿苦笑道。
没等海东青说什么，瞎老板一个眼神就甩了过来，顿时就把海东青给压住了。
“玩玩就玩玩吧。”海东青说道，无奈的看了看瞎老板，摇摇头没再多说。
就在这时候，大牙忽然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表情看着有些急切。
他直接走到了小佛爷背后，低声说。
“大佛那边让人送礼来了。”
由于我跟小佛爷是挨着坐的，所以大牙的话，我基本上都能一字不漏的听见。
大佛？
谁啊？
“他送礼来了？这种时候他来凑什么热闹啊……沈老爷子跟他又不熟。”小佛爷皱着眉头，随手打出了一张六饼，满脸疑惑地问道：“送礼的人呢？”
“被我们当普通客人引去大厅了。”大牙说道。
“都有谁来了？”小佛爷问道。
“他的左膀右臂没来，来的都是最近刚在道上混出名的人。”大牙细声说：“卖白面的老K，搞走私的傅哲宇跟张阿九，就他们三个来了。”
“行，一会儿我去看看。”小佛爷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小佛爷露出那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过去的事，眼里有种难以掩饰的沧桑跟感慨。
等大牙走了，我找了个机会，凑到小佛爷那边问：“啥情况啊？”
“没啥情况。”小佛爷白了我一眼：“你小子怎么这么八卦呢？”
“那个叫大佛的是谁啊？”我好奇地问道：“你是小佛，那个叫大佛的不会是你哥吧？”
听见这话，小佛爷稍微愣了一下，没回答我的问题。
“大牙，你帮我打完这圈牌，我去大厅那边看看。”小佛爷说道。
说完，小佛爷就直接起身了，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尴尬的看着大牙。
“没啊。”大牙摇摇头：“你甭多想，安心打牌吧。”
过了一会，我们打完了这圈牌，便纷纷从后院出去了。
一开始我们是准备直接去大厅那边的，但走到半路的时候，郑小仙儿忽然叫住了我跟瞎老板他们。
见我们满脸的好奇，他也没多说什么，给我们使了个眼神，随后就带着我们走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拿出烟来发了一轮。
“这几天出状况了。”郑小仙儿低声说道。
“嘿，我就说你小子怎么会跑海家来玩呢，肯定有事。”瞎老板笑道：“啥情况啊？”
“最近东三省不太平。”郑小仙儿紧皱着眉头：“原本我是想打电话跟你们说的，但后来一打听，你们正巧就在天津，我干脆就直接过来了。”
郑小仙儿的本事不小，最起码来说，我跟黑子两个绑在一块儿应该都不是他的个儿。
如果没有这点本事，那又怎么能混到出马弟子一门掌舵的这个位置上？
但就是这么牛逼的角儿，现在看起来似乎也因为某些事有点头疼了。
“到底怎么回事？”瞎老板皱紧了眉头，貌似是听出来郑小仙儿的语气不太对劲了。
“东三省的野山成千上万，里面住着的野仙儿也是数也数不清啊，但这段时间……”郑小仙儿摇了摇头：“有很多野仙儿失踪了。”
“失踪了？”瞎老板明显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消息：“失踪了多少个？”
“不低于两百。”郑小仙儿模糊的给了个答案。
“小仙儿，这些失踪的仙家……实力都怎么样？”胖叔冷不丁的问道。
“有强有弱，最厉害的几个仙家，几近于齾。”郑小仙儿苦笑道。
听见那个“齾”字，我是真有点震惊了，妈的，几乎等于阴齾之孽的实力？！
“它们失踪是自己失踪的，还是有人为的痕迹？”胖叔追问道，表情很凝重。
“都是自己失踪的，不像是被强迫，而且四周也没有半点阴阳术数的痕迹。”郑小仙儿叹了口气：“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胖叔问道。
“在失踪的前几天，有别的仙家看见……有人上山找过它们。”郑小仙儿沉着脸说道：“那些人身上的香火味儿很重，应该是咱们行里的人。”
“每一个仙家都被人找过？”瞎老板疑惑的问道。
“对。”郑小仙儿点点头：“最后我跟董老爷子联手调查了一次，来找这些仙家的人，都是度生教的，领头的人就是小如来！”
“妈的，这帮孙子。”瞎老板骂了一句：“我就说他们肯定憋着坏呢！”
“他们找这些野仙儿干什么？”胖叔疑惑的嘀咕着。
“甭管干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瞎老板无奈的说，随后问郑小仙儿：“这消息你们传出去了吗？”
“这些消息都是仙家告诉我们的，我们还没来得及控制消息，就已经传出去了。”郑小仙儿摇摇头：“不过还好，目前来说，知道这消息的人都是东三省的出马弟子，他们是不会随便在外面乱说这种事的。”
“你们还是尽力控制一下局势吧，先别打草惊蛇，你继续跟董老爷子调查，假装还没查出来什么眉目，私底下先找人跟上小如来他们。”瞎老板说道：“到时候……”
在这时，郑小仙儿叹了口气，打断了瞎老板的话。
“他们已经离开东三省了。”郑小仙儿低声说：“昨天就走了，一个不落啊。”
“那看样子他们是把要办的事儿都办完了啊。”瞎老板喃喃道：“这帮孙子是想干嘛呢……”
“最近有几座山不太对劲，阴阳二气的流向貌似被人为更改了，我这几天就去查查这事，说不准就跟他们度生教有关系。”郑小仙儿说道。
“这事可大可小，不能全让你一个人担着。”瞎老板摇了摇头：“我跟你一块儿去，出了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
“杀鸡焉用牛刀啊。”郑小仙儿笑道：“这种事我去就行了，实在不行不是还有董……”
“郑哥，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吧？”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闻言，众人都把目光转到了我身上。
“你？”郑小仙儿一皱眉：“也行吧……当是锻炼锻炼。”
“嗯，反正东三省有你跟董老仙儿在，怎么也能照应着他。”瞎老板点点头：“小袁虽然本事还不够，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说不准还真能帮你们一把。”
“成，那这事就这么定了。”郑小仙儿点点头。

第三十章 饭局
沈家办的这一次寿宴，不得不说，江湖气息很浓啊。
吃饭的地方就在大厅里，除开大厅正中间高悬的那一个“寿”字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没怎么布置，跟我那天刚来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
大厅里有二十桌，大厅之外的前院里也有二十桌。
每一张圆桌上，都摆着三个用沾满黄泥的牛皮纸包裹的酒坛子，怎么看怎么埋汰。
当然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些酒坛里的酒绝逼不是凡品，如若不然的话，也没资格出现在沈老爷子的寿宴上。
我们赶到大厅的时候，院外已经被人坐满了，只有大厅里还空出了几桌，看样子那就是给我们留的。
“袁哥！这儿呢！赶紧过来！”
赵青栾跟赵小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前脚刚走进大厅，后脚就看见这俩孙子坐在边上那桌，冲着我招着手。
“我们坐那儿去吧，挨着沈老爷子他们那一桌坐。”胖叔擦了擦头上的热汗，侧着脸对我说：“把小赵他们都叫过来，坐那么远干嘛呢？”
我点点头，给赵青栾他们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们跟过来。
不一会，我们一行人便入座了。
跟我们坐在一桌的都是熟人，除开我们花圈店的这个小团队，还有赵青栾两兄弟，海东青跟沈涵，以及小佛爷他们的人。
入座之后，胖叔就细声跟郑小仙儿聊着什么，瞎老板则是心安理得的吃着小安剥的瓜子，看着悠闲到了极致，一点都没有因为郑小仙儿刚说的消息而影响心情。
“咋处理的？”赵青栾一坐下就问我。
“啥咋处理？”我一愣，随手把桌上放着的烟拿了起来，开封后便给众人发了一轮，然后慢悠悠的点上。
“就是那两个孙子啊，妈的。”赵青栾恶狠狠地骂道：“要不我们仨趁着今天晚上，黑他们一顿？”
“别，这事已经了结了，咱可不能继续往下闹了。”我摇摇头，帮赵青栾点了支烟，低声跟他们说了一遍这事是怎么解决的。
听完我的话后，赵小三倒是表示挺淡定的，就是赵青栾，貌似还有点火气。
“操，便宜他们了。”赵青栾骂道。
“没事，这事过了，不代表以后的事都过了啊，再有下一次，你们别动手，看哥哥我大嘴巴子抽丫的。”我笑道。
说着，我拿起茶壶，给赵家两兄弟满了一杯热茶。
“今儿谢谢你们了。”我端起茶杯，算是以茶代酒，看着他们两兄弟的目光之中，有着难掩的感动。
瞎老板他们虽说比我大不了多少，但追根究底，他们还是算我的长辈，我跟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有着代沟的。
但赵青栾他们可不一样啊，我是真拿他们当同辈的兄弟看，今天因为我的事，导致他们俩差点惹祸上身，这点我心里的确有点过意不去。
“你脑癌晚期了啊？”赵青栾瞟了我一眼，骂道：“谢个屁！”
“估计他今天没吃药吧。”赵小三坏笑道。
虽然他们嘴里是这么说，但还是配合的端起茶杯，跟我碰了碰。
“滚犊子吧。”我笑道。
抽着烟，我把过几天准备去齐齐哈尔那边调查的事跟赵青栾他们说了，听到一半的时候，这俩孙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兴致勃勃的问我。
“我们能去不？”
听见这话，我皱了皱眉头，偷偷看了郑小仙儿一眼。
“郑哥，我问你个事儿啊。”我轻轻拍了拍郑小仙儿的手臂，凑过去，低声问他：“我们去搞调查，应该没什么风险吧？”
“没风险。”郑小仙儿笑道：“齐齐哈尔可不光只有我在啊，估计董老仙儿到时候也得跟着我们去看看，有我们两个老前辈在，你说能有什么危险？”
“那……”我试探着问他：“小赵他们想跟着我一块去，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郑小仙儿一罢手：“去了齐齐哈尔，我做东，让你们玩个够。”
“谢谢郑哥了。”我笑道，眼珠子转了转，问他：“那我能顺道去看看罗大师他们吗？我爷爷的师兄应该还在那座山上念经吧？”
“你爷爷的师兄？你说的是老佛爷吧？”郑小仙儿摇了摇头：“他们没在山上，上个月就走了，好像是去海南那边办事了。”
“办事？”我一愣，心说这是得办多大的事儿才能全部出动啊？
且不说上三教佛教掌舵罗大师的本事有多大，就是我爷爷的那个师兄都不是善茬啊，能让他们两个再加上罗大师的徒弟一起出动，那么海南那边需要他们办的事儿，恐怕不是一般的棘手啊。
“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反正这消息是董老爷子跟我说的，内情恐怕只有他知道吧。”郑小仙儿笑道。
“是这样啊……”
就在我们聊着的时候，海东青起身去外面逛了一圈，不一会就回来了，然后低声给我们说。
“马上要上菜了。”
听见这话，我跟赵青栾两兄弟，眼睛全都亮了起来，包括坐在桌对面的胖叔。
“你饿了吧？”我问。
“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饿了。”海东青点头。
别说是海东青饿了，就是我们这些当客人的，今儿也没吃好，都留着肚子吃晚上这一顿呢。
据赵小三说，他今天偷摸着跑去了厨房一趟，那里面的山珍海味可不是一般的多，全都是为了今天晚上的寿宴准备的。
所以啊，在中午时分，我们三个都没吃什么东西，全把肚子留着呢。
……
等了十来分钟，四周的座位基本上都让来客给挤满了，而我们几个饿死鬼的目光，也望眼欲穿的放在了大门外面。
“上菜了上菜了！麻烦大家让一让！”
伴随着一声吆喝，无数海家的伙计都端着刚做好的热菜，一个接着一个的涌入了大厅里。
我原本还准备抬头看看都有些什么菜，忽然间，只感觉有人用筷子戳了我一下。
“拿着。”赵青栾递了双筷子给我，双眼发亮的说：“一会儿我可不带手下留情的啊，大家都是江湖儿女，手快有手慢无，我先吃点垫垫。”
“啥意思？”我一愣。
在我问出这话的时候，一个年轻伙计，正好端上来了一盘酸菜炖肘子，赵青栾想都不带想的，跟赵小三联手出击，直接夹了两块最大的进碗里。
而胖叔跟海东青也不慢，赵青栾他们筷子刚从盘里收回来，这俩人的筷子就伸了进去。
“我操？！”
我看着这一盘刚端上来不到十秒就消失了一半的猪肘子，忍不住问了他们一句：“你们都是饿死鬼投胎啊？！”
谁都没搭理我，继续伸着筷子，而瞎老板等人似乎也是早就料到了，自顾自的夹着菜，谁都不吱声。
等这盘菜被吃得差不多了，胖叔在代表大家回答了我一句。
“自家人用不着客气，都是江湖儿女，太客气就矫情了。”胖叔微笑道。
我被这话堵了一下，霎时间还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转眼一看，在座的人都有吃的了，包括沈涵在内，就我一个人拿着筷子在那儿发呆……
“其他桌的人都还没动呢。”我说道。
“咱们是修道之人，用不着在乎凡夫俗子的眼光。”郑小仙儿拿着一块肘子吃着，笑呵呵的对我说道：“我也有一天没吃东西了。”
这时，第二盘菜正巧让伙计端过来了，是一盘螃蟹。
我没等他往桌上放，直接伸出手去接过来，然后往自己的盘子里扒了三只，又往沈涵的盘子里扒了三只，这才满意的将其放在了桌上。
看着这盘少了二分之一的菜，胖叔张了张嘴，嘀咕道：“你还挺狠啊。”
我拿着一只螃蟹啃着，狠笑道。
“无毒不丈夫。”

第三十一章 送礼
“你他妈嘴里的东西都还没吃完！！你抢个屁啊？！！”赵青栾恶狠狠的瞪着赵小三，一筷子将其盘子里的狍子肉夹了过来。
“你也不是个东西。”赵小三骂骂咧咧的，看着赵青栾面前那一盘还没来得及吃的菜，满脸的不乐意：“你先吃了再跟我抢行么？”
“都注意点形象，形象知道么？”胖叔没好气的训斥了他们一句。
“叔，你别说，咱这一桌最没形象的就是你了。”小佛爷埋头吃着碗里的菜，头也不抬的对胖叔说：“你一个顶我们三个，真的，这点没得黑。”
跟着小佛爷跟师爷的那几个年轻人，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怎么动筷子，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看着我们风卷残云的吃着饭，他们似乎都觉得饱了。
“没出息。”海东青冷冰冰地说道，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跟几百年没吃过饭似的，抢什么抢？特别是你！”
没等我反驳，沈涵就帮着我说了一句话。
“哥，他跟我加在一块也没你吃得多吧？”
“胳膊肘往外拐可是杀招啊，鸟人，我觉得你以后甭想欺负小袁了。”瞎老板哈哈大笑道。
我随便他们说什么，我都没抬头反驳的意思，安安静静的吃着自己的饭，脸都不带抬的。
准确的说，是不好意思抬。
在这个时候，坐在四周的人基本上都把目光放在我们这一桌了，特别是沈涵的那个闺蜜，跟她一桌的人基本上都是小年轻，包括先前跟我们起冲突的韩帆他们。
这帮孙子看我们这一桌的眼神已经不是嘲讽那么简单了，而是震惊跟不敢相信。
不用猜我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我操？！这帮人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啊！！咋吃东西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原本我还没觉得有多丢人，反正有这么多人陪着我呢，但现在……我操我真是没脸了。
跟他们比起来，我所谓的厚脸皮就是个笑话。
让那群孙子的目光盯了这么一会儿，我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
真的，
我算是知道所谓的江湖儿女是什么德行了。
妈的，一个个都是饿死鬼投胎！
虽然我也是饿得不行，但好歹周围有那么多人看着呢，再饿也得要脸不是？
可这帮孙子明显是不觉得丢人，依旧是自顾自的吃着饭菜，都不带等沈老爷子那个老寿星讲话的。
要是我不跟他们抢吧，我是有面子了，但我肚子得饿着。
要是我跟他们抢吧，我就随波逐流彻底堕落了，但肚子至少能填饱不是。
更何况这地方是海家啊，又不是沈家，在这儿丢丢人也没什么，怎么说瞎老板他们也是这德行，要丢人就一块儿丢吧。
但纵然我都做足了这么多的心理准备，却依旧没好意思面对其他人的目光。
追根究底，还是我太年轻了，脸皮子不够厚啊。
……
说来也巧，就在菜上到一半的时候，沈老爷子穿着一身喜庆的唐装，一看就是刚换的，背后的那个“寿”字是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
只见他一路上跟人打着招呼，眉宇之间满是喜色，笑容就没从脸上褪去过。
等他走到了大厅正中间，也就是唯一摆放在中间的那一桌主座上，这老头儿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个话筒，咳嗽了两声，就开始说话了。
“今天是我老沈的生日，大家能够赏脸来吃顿便饭，我是真觉得脸上有光啊。”沈老爷子估计也不是什么文化人，嘀嘀咕咕了一阵就憋出来这几句话。
“我是个俗人，说不了那么多客套的话。”
“反正就一句，大家都吃好喝好，姓沈的在这儿谢各位赏脸了！”
在沈老爷子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大厅里跟大厅外轰的一声闹了起来，纷纷叫好，祝寿的话也接连不断的从众人嘴里蹦出来。
沈老爷子叫来一个伙计，帮他拿着酒坛，随后就自顾自的端着一碗酒，一桌挨着一桌的敬了过去。
不得不说啊，这老头儿的江湖气还真挺浓的。
别人过八十大寿，要么都是等客人去敬老寿星的酒，要么就是让儿子女儿或是孙子一辈的直系亲属，去挨桌敬酒。
但这老头儿明显就不走这两条老路，他要自个儿去跟客人喝，明摆着就是在嘚瑟自己宝刀未老。
他最先去敬酒的那一桌，沈老太太跟海老爷子都坐在那儿，其余在座的人，都是我没见过的陌生人，年纪大概在四五十那样，每个人都是一副西装革履成功人士的打扮。
“那个就是韩帆他父亲。”沈涵不动声色地说道，偷偷指了指坐在右侧的那个中年男人。
“就他啊？”我顺着沈涵所指看了一眼。
“嗯。”沈涵点点头。
“管球他的，咱们先吃饭，吃完了再说别的。”我说道。
话音一落，见沈老爷子往我们这边走来，我也没敢耽误，抱起酒坛子，就给在座的人都满了一碗酒。
“哎哟，你们这一桌的手脚够快啊。”沈老爷子啧啧有声的看着桌上的空盘子，表情也说不出是嘲讽还是在开玩笑，反正那种似笑非笑的样子特欠揍。
“这不是饿了么。”瞎老板笑道，站了起来，冲着沈老爷子举起碗：“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祝沈老爷子越活越年轻啊！”
“祝爷爷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祝……”
我端着酒碗站起来，正准备说上两句吉利话，只见沈老爷子正瞪着我，霎时间我就不知道该说啥了。
“恭喜发财？”我试探着说了一句。
“他娘的又不是过年。”沈老爷子摇摇头，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没等我补救两句，这老头儿伸出手来，重重的在我肩上拍了一把。
“好好对我孙女，要不然老子阉了你。”
听见这话，我稍微愣了愣，随后就忙不迭的点头，脸上涌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爷爷，生日快乐。”
等沈老爷子走了，沈涵这就偷摸着从桌下塞了一个青铜小盒子给我，里面放着的东西，自然就是我给老爷子的贺礼，那一枚麷符。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沈老爷子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我正琢磨着，要在什么时候过去送寿礼最恰当，只听那老头儿毫无预兆的拍了拍桌子，冲着我喊道。
“姓袁的那个兔崽子！老子过寿你也不表示表示是吧？！”
沈涵听见这话，脸都羞红了，没好气的看了自己爷爷一眼。
估计她跟我的感觉是一样的。
沈老爷子，真他娘的像个土匪。
“爷爷啊，我这不是正准备给您送过去么。”我无奈的笑着，拿着那个青铜盒子站了起来，缓步向着沈老爷子那桌走去。
在这过程中，大厅里的人都放下了碗筷，默不作声的望着我，眼里满是好奇。
有的人应该是好奇我是谁。
而有的人应该是好奇我送什么。
瞎老板他们在刚到达天津的时候，就已经把身上的麷符摘下来了，所以此时此刻，外人看来这应该是独一份。
“什么东西啊？”沈老爷子咂了咂嘴，看着我手里的青铜小盒，挑了挑眉。
“老爷子，我是个先生，不是土财主，身无长物，太贵重的东西我可送不起啊。”我笑道，将青铜盒子放在了桌上，缓缓打开了盖子。
“就这一枚我亲手做的麷符还算是稀罕东西，今天是老爷子您八十大寿，这枚麷符我就权当寿礼送给您了，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麷符？”沈老爷子好奇的看着盒子里放着的那枚麷符：“这玩意儿倒是稀罕，爷爷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在这时，事先就说了要帮我捧哏的瞎老板，冲着沈老爷子举起了酒碗，笑道。
“沈老爷子，那枚麷符可是少见的宝贝啊，驱邪避鬼，引财纳福，这些都不在话下。”瞎老板帮我吹牛逼的时候，脸都不带红的：“就咱们这个年头，国内能做出麷符的先生，估计就小袁这独一份了……”

第三十二章 出事
听见瞎老板的这一番话，不光是沈老爷子有点惊讶，连在座的那些先生都有些诧异。
“麷符？”海家的管事先生李巍，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啧啧有声的说：“这东西可是好宝贝啊，自从洗怨这个流派在国内几近绝迹之后，这种法器就等于失传了。”
一听李巍这么说，沈家的两个顶梁柱，杨浩林跟杨冬，也纷纷点头。
“对。”杨浩林笑道：“就算洗怨这门不失传，能做出麷符的洗怨先生也是屈指可数，几十年前，国内能做这个东西的人就三个，其中两个在香港，一个在东北。”
“东北？”沈老爷子一皱眉：“你说的是他爷爷？”
“嗯。”杨浩林点头：“就是活钟馗，袁绍翁。”
“小袁是我们三教九流里的后起之秀，能做出这种法器来，也算是合情合理。”杨冬笑了笑，话里有种捧我的意思：“怎么说他也是个掌舵的啊。”
能坐在大厅里吃饭的人，基本上都属于非富即贵的角儿，还有不少先生。
这些人都知道三教九流是什么组织，更清楚“掌舵的”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所以在这个时候，许多还不知情的客人，都有些惊讶了。
“沈老爷子，这个小先生是你沈家的？”
“哟，沈老爷，看样子您跟这小先生还挺熟啊，是你们沈家新请进门的术士？”
“看样子沈家是要……”
听着这些话，沈老爷子的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上了，老脸上满是欣慰。
沈老爷子爱不爱面子，这个是肯定的。
但我觉得，他更希望的是沈家能够重振当初的荣光。
因为海家的缘故崛起，这是好事，但是不是沈老爷子所期望的事，恐怕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各位，我可不是沈家的先生啊，这种说法太生分了。”我端起酒碗，冲着四周的客人举了举，笑道：“按规矩来说，我得叫沈老爷子一声爷爷。”
“这是你干孙子？”旁边的一个老头凑过来，问沈老爷子。
“狗屁。”沈老爷子像是在憋着笑，硬生生的装出了一副不乐意的表情：“这兔崽子把我孙女给拐跑了，你说说，我上哪儿说理去？”
沈老爷子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小，基本上四周的客人都听见了。
霎时间，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冒了出来。
有恭喜沈老爷子觅得佳婿的。
也有祝沈老爷子孙女幸福的。
反正啥话都有。
我当时也没多说什么，规规矩矩的给那些客人举了举酒碗，随后一饮而尽。
“兔崽子，话说得还挺漂亮啊。”沈老爷子忽然拽了我一下，低声对我说：“现在话可说死了，如果有一天你不把我孙女娶走，老子可要……”
“要是真有那天，你阉了我还不行么。”我苦笑道。
得到这个答案，沈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一挥手，让我滚回去吃饭了。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们那一桌别说是饭菜了，就是酒都让在座的人给造得差不多了，回去也是跟他们坐着唠嗑。
等我入座，瞎老板他们都挤眉溜眼的笑了起来。
“哎，你要跟郑哥回齐齐哈尔啊？”沈涵忽然问我。
闻言，我转过头看了看她：“是啊，你先回……算了，就你这脾气，让你回去也不可能，你还是跟着我走吧。”
“哼，算你识相。”沈涵开心的笑着，脸有点红：“对了，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原来我下墓的时候，他们都帮过我。”
说到这里，沈涵转过身，冲着隔壁一桌的几个年轻人笑着，给我介绍道。
“这是苏悦，这是秦穆，这是李津京，她们仨可是我哥手下的得力干将，在你们三教九流里也算是有名的后生了。”
沈涵跟我介绍的这几个人，全是姑娘，而且长得都不错，一个个看着都特文气，如果不是沈涵跟我说这些，恐怕我都得认为她们是知名大学里出来的高材生。
“袁哥好啊。”
“袁哥好。”
“你们好，原来小涵都受你们照顾了，在这儿我得谢谢你们。”我笑道，随手将沈涵面前放着的酒碗举起来，敬了她们一杯：“以后有啥事我能帮得上的，你们尽管开口，我……”
“你现在说话咋跟老子一样啊，你真觉得自己是黑社会了？”小佛爷打断了我的话，白了我一眼。
“差不多就那意思。”我尴尬地笑道。
“这是小华子。”沈涵指着旁边一个年轻男人，笑道：“他算是师爷手下的能人，也能说是保镖了。”
“袁哥，你们那桌的酒都没了，要不我给你满一杯？”小华子笑眯眯的问我。
“啥一杯啊，来，走一碗。”我笑道。
“这两个是我哥们，李毅腾，李淡，都是咱们行里的人，平常都跟我一样，随着师爷混。”小华子帮我倒了一碗酒，笑道：“以后有机会还得袁哥多照顾啊。”
“客气了，来兄弟，咱走一个。”
那晚上我喝酒还算喝得尽兴，如果不是沈涵一个劲的在旁边劝我少喝点，估计我那天得是饭局里第一个趴下的。
就在寿宴快要结束的时候，郑小仙儿忽然接了个电话，表情当时就变了。
“我得回去了。”郑小仙儿挂断那个电话的时候，直接站了起来，眼里闪烁着一种危险的光芒：“齐齐哈尔那边出事了。”
“先坐下。”瞎老板不动声色的拽了郑小仙儿一下，随后递了支烟给他，问：“是人出事了，还是野仙儿出事了？”
“人。”郑小仙儿眼里的怒意，已经难以掩饰了：“妈的，度生教的这帮子杂碎……”
“有人出事了？”胖叔也有些惊讶：“现在度生教是要跟我们明着干啊？”
“小如来这帮犊子杀我回马枪啊。”郑小仙儿摇了摇头：“现在他们应该就在齐齐哈尔，我得回去把他们给堵了。”
“我跟你一块走。”我低声说道。
“你明天再来吧，别败了兴致，先陪陪沈老爷子。”郑小仙儿劝道。
在这时候，我感觉肩上让人按了一下，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沈老爷子已经溜达到了我们背后。
“您干嘛去？”
“正准备去上个厕所呢，就听见你们在这儿嘀嘀咕咕的……”沈老爷子笑了笑：“别因小失大，你们那点事我还是听说了的，先去忙正事吧，以后有的是机会来陪我喝酒。”
话音一落，沈老爷子问我：“赵家这两个小兔崽子要跟着你去？”
我点点头，没吱声。
“也行，反正老赵倒是挺喜欢你的，觉得也该让这两个兔崽子跟你多亲近亲近。”沈老爷子点点头：“看这情况，小涵这丫头也要跟着去吧？”
“嗯，我得跟着一块去。”沈涵先一步点了头，都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你们爱咋的就咋的吧，小袁，在外面多照顾我孙女，别让她……”
“我懂。”我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扶着有些醉态的沈老爷子，笑道：“有我在呢，您放心吧。”
“那就咱们几个走吧，易哥，你先在这儿玩着，这事你先别急着插手，小如来那后生是想打我脸呢，我得去教育教育他。”郑小仙儿站了起来，拿出手机，说：“我现在就订票，咱们直奔齐齐哈尔过去，干不死那帮犊子！”
郑小仙儿不像是喝醉了，但他那时候确实有些失态，准确的说，是完全没有了往常的那种冷静。
我不知道度生教究竟干什么了。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事应该不小。
郑小仙儿，真的生气了。

第三十三章 冲突
从天津起飞的飞机，想要到达齐齐哈尔，基本上都得中转。
我们坐的那趟航班是夜里十二点多起飞的，等我们到达齐齐哈尔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十点左右了。
“哎我去，这一觉怎么睡得我浑身上下都是疼的啊……”我抬起手揉了揉肩膀，哈欠连天的对赵青栾他们说：“家伙都运过来了？”
“嗯，昨天海哥叫人帮忙运的，现在应该到机场这边了。”赵青栾点点头。
“小涵，我跟你说，我这边肩膀就是让你给睡麻的你知道么？”我揉着肩膀，看了正挽着我胳膊的沈涵一眼，挤眉溜眼的问她：“要给点补偿啊。”
“我昨天晚上没睡好，所以现在心情不太好，你确定你要补偿？”沈涵问我，眼里有种威胁的意思。
我看见这个威胁性的眼神时，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忙不迭的摇头。
“我跟你开玩笑呢，我给你补偿还差不多……”我讪笑道：“要是我肩膀再软和点，你也能睡得更好，不是么？”
“嗯，这都怨你。”沈涵很认真的点点头。
郑小仙儿就走在我们旁边，所以在这时候，他也听见了我跟沈涵的对话。
“小袁，让自己媳妇欺负是啥感觉啊？”郑小仙儿坏笑着问我。
“欺负啥啊，打是亲骂是爱，这个你就不懂了吧。”我嘿嘿笑道，说着，我低声劝了郑小仙儿一句：“郑哥，这次行动可容不得你冲动啊，你可别因为这事上火，小如来那帮孙子既然敢……”
没等我说完，郑小仙儿就点点头，打断了我的话。
“这事我心里有谱，你甭担心。”
在来之前，我大概就从郑小仙儿的讲述中闹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小如来他们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这只是一个单纯的巧合。
郑小仙儿那边一撤手，刚来到天津，小如来这帮孙子就回了齐齐哈尔，继续在山里进行他们不为人知的“大业”。
而这一次，他们却凑巧让董老仙儿带的几个后生给撞见了。
小如来可不是什么普通角色，那孙子的脾气貌似不太好，从我跟他打过的这几次交道来看，他就属于那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
之后的事大家应该都能想得到。
董老仙儿带的这几个后生，尽数让小如来给收拾了。
当然，那孙子也没敢直接把人弄死弄残，就是挨个将他们打成了重伤而已，估计没三五个月那些人是出不了院了。
董老仙儿跟郑小仙儿的关系不浅，可以说是亦师亦友，特别是在镇江河老爷子走后，董老仙儿跟郑小仙儿他们之间，就更像是爷孙之间的关系了。
毫不夸张的说，董老仙儿带的那几个后生，基本上就等于是郑小仙儿带的后生。
现在小如来把他们几个给收拾了，完全就能说是，这是在抽郑小仙儿的脸。
郑小仙儿的脾气还算是比较好的，这点是我感觉出来的。
可在这种时候，他是真的忍不住自己心里的怒火了。
“对了小袁，昨晚上我看你在飞机上拿个本子画半天，你干嘛呢？”郑小仙儿问我。
我笑了笑，把兜里的记事本拿了出来，随便翻开几页让他看了看。
“这是阵图？”郑小仙儿好奇的问我。
“对，阵图。”我点头。
不得不说，跟行里人说话就是轻松，昨晚上赵小三他们看见我画这些图案的时候，都以为我转行了要去搞设计。
“这阵图看着有点复杂啊……”郑小仙儿喃喃道。
“前段时间我遇见方时良了，他跟我说了很多……”我笑着耸了耸肩：“我在自己改良阵局呢，说不准这一次就能用上。”
“后生可畏啊。”郑小仙儿啧啧有声的说：“在你这个年纪，我可没学会改阵局，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这种东西比你想的复杂得多。”
“我知道，所以这次我也打算借着这机会试试。”我咧开嘴笑道。
“这阵局有什么用？”郑小仙儿好奇的看着记事本上的阵图，问我。
“我们洗怨一门有个狠招，叫做怒齾咒，能够在短时间内身化阴齾之孽，是专门用来恐吓那些冤孽的，没什么杀伤力。”我笑道：“我研究的这个阵局，就是根据怒齾咒演变过来的东西，如果成功的话，这玩意儿应该叫做阳齾咒。”
“阴齾……阳齾……”郑小仙儿眼睛一亮，似乎是想到什么了，冲着我点点头：“小伙子可以啊，要是把这两个东西结合起来，作用不小啊。”
“能成再说吧。”我叹了口气。
走出机场之后，在赵青栾等人的安排下，我们便直奔停在街边的某辆面包车过去了。
车上的司机见我们来了，点点头，自顾自的拉开车门下了车，随后就走了，郑小仙儿没多说什么，叼着烟就坐上了驾驶席。
“小赵啊，这次咱坐的车是不是有点掉档次了？”我带着沈涵坐在后座，笑着问道。
“要啥档次啊。”郑小仙儿接过茬，回道：“这车就不错，够低调。”
“家伙都在后面。”赵青栾点上烟，把车窗拉开了，缓缓吐出了一口烟雾，说道：“这次没带炸药，只带了枪跟子弹，对付活人嘛，这些够用了。”
“妈的，上次那个昙先生也不知道来了没有。”赵小三骂骂咧咧地说道：“要是来了，这次咱们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郑小仙儿抽着烟，听着我们唠嗑，也没插嘴的意思，默默的发动了汽车，直奔齐齐哈尔市内的某所医院而去。
……
在我们赶到那家医院的时候，刚找到车位准备停车，郑小仙儿的手机就响了。
“老爷子啊？”郑小仙儿一边侧着头，看着后面的情况，一边倒着车，跟电话那边的人说：“我已经到医院了，您甭担心，我一会就去看看。”
“行，有啥情况，我及时向你汇报。”
“好嘞。”
等车停好的时候，郑小仙儿也就挂断了电话。
“董老爷子打来的？”我好奇的问。
“嗯，他说，这事交给我办，他就不来了。”郑小仙儿点点头：“如果他出手对付那帮孙子，怎么说也有点丢分，那帮孙子可都是后生啊，传出去不好听。”
“这次他也赞成咱们硬碰硬的干？”我试探着问道。
“昨天他就跟我说了。”郑小仙儿笑了笑，眼里闪过了一丝怒意：“干！妈的！把这帮孙子往死里弄！”
说着，郑小仙儿下了车。
“反正他们都对咱们的人下手了，那我们也没必要客气，要打就打吧，这世道本来就乱，也不差咱们这一哆嗦了。”
随后，郑小仙儿就带着我们去了住院部。
在住院部的三楼病房里，我见到了那几个被小如来打伤的人。
虽然我知道这种气氛是不该笑的，应该严肃，但看见他们的时候，我是真忍不住笑啊。
“那个……”郑小仙儿看着病床上躺着的那几个木乃伊，张了张嘴，说话有些不利索：“你们这造型……看着有点严重啊……”
这几个人被打得可不轻，除了脸上，其余的地方基本都被纱布裹着。
我们进去的时候，他们就跟诈尸了似的，都想坐起来迎接我们，那场面还真吓了我一跳。
但这几个哥们哆嗦了半天，也没能爬起来，最终他们还是认清了现实，一个个痛苦的呻吟着又躺了回去。
“郑哥！那帮孙子太他妈鸡贼了！！”躺在最旁边那张病床上的胖子，欲哭无泪的说：“我们几个栽得冤啊！！”

第三十四章 栽了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沈涵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但一看情况不对，便又急忙捂住了嘴，肩膀不停的颤动着。
毫不夸张的说，胖子喊出来的这句话，完全就是那种小媳妇受欺负的语气，再加上他身上有伤说话不利落，那颤音别提多带劲儿了。
“那个……胖子啊……”郑小仙儿尴尬的看了我们一眼，问他：“你们没事吧？”
“咋会没事啊，差点让那和尚把我们给干死了！”胖子委屈地说道。
郑小仙儿叹了口气，没搭理他，随后给我们介绍道。
“这是胖子。”
“我看出来了。”我点头。
“我是说，他就叫胖子。”郑小仙儿唉声叹气地说道，抬起手指了指旁边那张病床上躺着的人：“这是志伟。”
这个叫做志伟的人，给了我一种黑子的既视感，比起胖子来说，他看起来比较稳重。
“你们好。”志伟冲着我们点点头。
“你好。”
郑小仙儿指着最边上的那个“木乃伊”说：“这是大船。”
“你们好。”大船跟我们打了个招呼，随后问郑小仙儿：“郑哥，这几位是？”
听见这问题，郑小仙儿笑了笑，拍着我肩膀说。
“这都是我找来搭把手的兄弟。”
“搭把手？”大船一愣，跟其他两个病号面面相觑了一阵，似乎是有些不乐意，沉着嗓子说：“郑哥，这事我们自己可以解决……”
“解决个屁。”郑小仙儿骂了一句，表情很是无奈：“小如来那孙子不简单，更何况他又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就你们这样，还惦记着把场子找回来啊？”
一听郑小仙儿这么说，这几个病号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老脸通红的看了看我们，都没说话。
“这是你们袁哥，袁长山。”郑小仙儿给他们介绍道，又指了指赵青栾他们：“这两个哥们是南边赵家的人，赵青栾，赵青山。”
“袁长山？”胖子似乎是有些好奇，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问郑小仙儿：“洗怨那门刚上位的掌舵？”
“是他。”郑小仙儿点头，随后指了指沈涵说：“这是你们袁哥的女朋友，沈涵，沈家的那个孙女。”
“是盗墓的那个沈家吧？”志伟问道。
“嗯。”郑小仙儿说：“就是那个沈家。”
没等他们再多说什么，郑小仙儿就切入了正题，问他们。
“你们说自己栽得冤……到底是怎么栽的？”郑小仙儿满脸的疑惑：“老爷子不是说你们凑巧遇见小如来他们，然后就打起来了吗？有啥冤的？”
“有些事我们没好意思跟老爷子说。”胖子老脸通红地说道。
“那啥……郑哥……这事能不能晚点再说啊……”志伟的脸也红了，尴尬的看了看我们，低声说：“现在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郑小仙儿一瞪眼：“别墨迹，赶紧的说！”
见郑小仙儿有些生气，胖子便跟志伟面面相觑了一阵，看了看对方，都没说话的意思，最后他们俩就把目光转到了大船身上。
“还是我来说吧。”大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反正丢人都丢到这份上了，也不在乎多丢点了。”
随后，大船就唉声叹气的把那晚上发生的事儿说出来了。
由于在前段时间发生了野仙儿接连失踪的事，所以整个东三省的出马弟子，基本上都处在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态之中。
从这事被董老仙儿传出去开始，直到现在。
每天都会有数不清的出马弟子跟随仙家上山，为的就是调查野仙儿失踪的事，虽说大部分出马弟子的实力都比不过度生教的那些精英，但最基本的调查他们还是能做的。
董老仙儿带的这三个后生也是如此，由于他们的实力比普通的出马弟子强得多，所以在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的任务都很重。
从早上六点开始，他们便要上山，然后就得忙活一整天，到了夜里十一点左右才会回家休息。
在这个过程中，一般都会走好几座山，利用某些特殊的手段，在山里搜寻度生教的踪迹。
用仙家的力量想要找到他们还是很容易的，不对，准确的说，用上仙家的力量，在山里寻找先生的踪迹算是轻而易举。
原因无二。
仙家大多都是动物成精，它们的鼻子远比普通的动物厉害得多，哪怕是警犬都闻不出来的香火味儿，它们照样能隔着几十里就闻到。
这里所说的香火味儿，其实就是行里大多先生用来辨识同行的一个重点。
最初我还以为这种味道很容易闻出来，但说真的，像是瞎老板他们这样天天跟香火打交道的人，身上还真没多大的味儿啊，而且他们又不是半个月不洗澡的那种人，基本上两天一洗或者一天一洗，哪儿有香火味儿？
但在胖叔跟黑子看来，这种味道其实是深入骨髓的，再怎么洗都洗不掉，至于我为什么闻不出来，恐怕是因为我的道行太浅，入行的时间没多久，所以这才无法分辨所谓的香火味儿。
“仙家找到度生教踪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大船叹了口气：“原本我们也没想动手，就是抱着过去确认一下的心态，上山看了一眼……”
“然后呢？”郑小仙儿皱着眉头问道。
“我们刚上山，仙家就说，那些人好像是在往山下面走。”大船苦笑道：“最开始我们是准备撤退来着，但是……总感觉这么跑了有点怂，连面都没见着就跑，这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闻言，郑小仙儿也只是叹气，没说什么。
“但我们也不傻啊。”胖子接过话茬，像是在表功：“我们找地方躲起来了，顺带着还使了点手段，把身上的香火味儿跟阳气给盖住了，别说是先生，就是咱堂子里的仙家，也不可能在看不见人的情况下发现我们。”
“你别说了。”志伟瞟了胖子一眼，尴尬的笑着：“咱们躲起来不也暴露了么……”
“暴露了？”郑小仙儿一愣。
“嗯，暴露了。”大船摇了摇头：“如果不暴露，我们也就进不了医院了。”
说到这里，这三个病号的表情都变得无比尴尬，互相看了看对方，最后还是由大船把接下来的事儿说出来了。
在利用某些特殊的手段掩盖了自己的踪迹后，大船他们就在树林里藏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盯着下山的那条路，等着目标出现。
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八个年龄相差悬殊的人就从山上走了下来，霎时便进入了大船等人的视线之中。
“领头的人就是小如来，我曾经见过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大船叹道。
“然后呢？”我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那叫一个好奇。
大船看了我一眼，苦笑道：“然后就被发现了呗。”
“你们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郑小仙儿似乎也在琢磨这个问题，眼里满是疑惑。
“这个……”大船尴尬的笑了笑，很没底气的说：“我们那天也有点困了，在树丛里猫着也挺无聊的，那时候又没多想，就抽了根烟解解乏，结果烟味儿好像没散干净……”
“你的意思是，你们什么准备都做好了，连自身的阳气跟香火味儿都给盖住了……结果最后败在了一根烟上？！”郑小仙儿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三个病号：“你们脑子呢？让狗给吃了？！”
“那不是没想到嘛……”胖子厚着脸皮反驳了一句，讪笑道：“那时候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小如来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跑得比狗都快，直接窜到我们这边来了。”
“我们没来得及反应就让那孙子打晕了。”志伟无奈地说道：“连请仙家上身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啊……”
见郑小仙儿有种要发飙的迹象，大船他们顿时就慌了，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句。
“但我们是真有发现啊！他们来山里好像不光是为了找仙家！还在找别的东西！！”

第三十五章 龙门
从医院出来之后，郑小仙儿就带我们上了车，直奔他住的地方过去了。
在这过程中，我跟郑小仙儿一直都没说话。
这种沉默的气氛，直到我们坐上车才稍微缓解了下来。
“郑哥，在你看来，度生教来山里除了找仙家，还会找什么东西？”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知道……”郑小仙儿紧皱着眉头，眼里已满是疑惑：“地气强弱……他们到底想搞什么鬼啊……”
“谁知道呢。”我叹了口气。
我们的这些疑惑，都得从刚才在病房里得来的消息说起。
……
二十分钟前，我们还在病房里站着，而大船等人也刚好异口同声的喊出了那句话。
“但我们是真有发现啊！他们来山里好像不光是为了找仙家！还在找别的东西！！”
听见大船等人这么说，郑小仙儿刚要脱口而出的脏话，也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还在找别的东西？”
郑小仙儿嘀咕了一句，脸上已经有了些疑惑，估计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情况。
“你们怎么没跟我说这消息？”
“这不是想当面跟你说嘛……”胖子讪笑道。
郑小仙儿无奈的看着他们，很认真的说：“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你们说的这消息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我肯定得抽你们一顿，到时候新账旧账一块儿算啊。”
也不知道大船他们是不是被郑小仙儿收拾过，在听见郑小仙儿的话时，他们很明显的有了害怕的表情。
“赶紧说。”郑小仙儿见他们还在墨迹，便催促了一句。
“我们还没被小如来打晕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嘀咕了几句，说是山里的地气太弱，不像是他们要找的那东西存在的地方。”志伟开口说道，眼里也有些疑惑：“具体是什么东西，那人没说清楚，但他一直都用手电照着罗盘在看，确实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地气太弱？”郑小仙儿一愣。
“嗯，这些话我们都听见了。”胖子点点头。
“看样子这事不简单啊……”郑小仙儿的脸色有些难看了，念念有词的嘀咕着：“度生教究竟想搞什么鬼啊……难道找仙家也不全是他们的目的……”
“郑哥，照着那帮孙子的话来看，地气太弱的地方貌似就没那东西。”我疑惑的问了一句：“什么东西会在地气强盛的地方出现啊？”
“说不准。”郑小仙儿摇摇头：“这事恐怕我得去问问老爷子，看他知不知道。”
在病房里聊了一阵，我们也没聊出什么头绪来，最后见时间也不早了，郑小仙儿便嘱咐了一下，让那三个病号好好修养，我们得先撤了。
之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从走出那个病房开始，我跟郑小仙儿就沉默了，话也不说，满脑子都是那几个病号给我们说的消息。
地气强弱……地气强的地方才会有那东西存在……妈的到底是啥啊？！
“长山，我问你个事儿。”
忽然间，沈涵拍了拍我胳膊，叫了我一声。
听见“长山”这个称呼，我不由得愣了愣。
“我操，你忽然这么温柔的叫我长山，我有点不适应啊。”我咂了咂嘴，小心翼翼的看着沈涵：“你不会是有啥阴谋吧？”
一听我这么说，沈涵顿时就怒了。
“看样子还是叫你袁贱人贴切点！”
“别别别，还是叫我长山吧……”我讪笑着挽住了沈涵的手臂，似撒娇的凑了上去，低声对她说：“你这么喊我，我听着舒服，哎哟喊得我骨头都酥了，以后你可以多喊喊，特别是晚上来我房间……”
由于我说话的声音很低，所以听见这一番话的人，也就沈涵一个人而已。
“你能不能正经点？！”沈涵红着脸瞪了我一眼，一把揪住了我耳朵，低声问我：“仙家算不算是冤孽？”
“这个……”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正在开车的郑小仙儿，不确定的说：“勉强算是吧……但跟冤孽的定义还是有区别的……”
“那你觉得那些仙家的失踪，会不会跟度生教有关系？”沈涵又问。
“肯定啊，这不是明摆着么！”我说道。
“这么说吧，你用先生的眼光看一下，度生教把这些仙家弄走，或是说，弄消失，都是基于什么目的？”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度生教跟你们三教九流闹起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所以完全可以假设，他们现在的动作，都是在为跟你们开战做准备。”沈涵笑道：“这些仙家在未来，说不准就是你们三教九流的助力，所以他们很有可能会选择提前消灭它们，当然了，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我一皱眉。
“他们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沈涵说道。
就在这时候，正在开车的郑小仙儿毫无预兆的开口了。
“弟妹说的这种情况，也是老爷子跟我都事先猜过的……”郑小仙儿冷笑道：“度生教的那帮孙子，如果想用仙家的力量来增强自身，那么就两条路，一是驾驭仙家，让仙家成为他们的犬马，二是把仙家控制住，借用其身子里的气……”
“对啊，所以说，他们找的那东西，会不会也是一种冤孽啊？或者是仙家？”沈涵问我。
“如果是仙家或是冤孽，那么结合他们说的那些话……这倒是挺有可能的。”郑小仙儿紧皱着眉头：“有的仙家确实只会出现在地气强盛的地方。”
“比如？”我好奇的看着郑小仙儿。
“石家的老仙儿就喜欢地气强的地方。”郑小仙儿说道。
石家？
难道是从石头修成精得道的仙家？
“算了，我回去跟老爷子聊聊再说吧。”郑小仙儿摇摇头。
在这时候，我们的车已经驶入了一条山道里。
山道的四面八方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仰头一看，两侧尽是高山。
郑小仙儿在说完那话的时候，便将车从山道的拐角处开了进去，然后靠着边儿停下来了。
“郑哥，你家就住这儿啊？”
我靠着车窗，好奇的打量着不远处的那条阶梯。
这条阶梯不算太宽，最多就只能容两个人并肩走而已，全都是用那种灰色大石砖垫起来的，有不少地方还长着青苔。
阶梯从右侧山林处而进，一层层台阶，笔直向上，直接延伸进了山林之中。
“上面就是我家，老爷子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郑小仙儿笑道。
停好车后，郑小仙儿也没跟我们墨迹，火急火燎的就带着我们走上了那条阶梯。
往里走了大概两三分钟，我们这才看见隐藏在山林之中的一座大宅子。
这地方应该就是郑小仙儿的家了。
“嚯！郑哥手笔不小啊！”赵小三看着面前这一座像是四合院的宅子，惊呼道：“在荒山野岭里住这种大宅子，果然有格调！”
“格调个屁，就是图个清静。”郑小仙儿笑道。
话音一落，郑小仙儿就带着我们走到了四合院的大门外，用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在郑小仙儿敲门的时候，我的注意力没在门上，而是在大门外两侧悬挂的对联上。
不对。
这与其说是对联，还不如说是一首古诗，这诗我还在古籍里见过。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门外挂着的这些诗，应该是后人用来赞扬东北道教始祖郭守真的诗。
“脱却儒冠世虑删，宏开道教度雄关。”
“龙堆马邑栖何处，沈水辽云卜此间。”
“香火有缘徒从集，药炉无恙洞天环。”
“丹成骑鹤朝金阙，仙迹长留铁刹山。”
……
注释：邑读yi第四声。

第三十六章 董老
“郑哥，这些诗好像描写的是郭守真吧？”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郑小仙儿点点头：“对，这是我们龙门派弟子给郭守真祖师写的诗。”
“你不是出马那门掌舵的么……咋在大门外面挂这玩意儿啊？”我有些纳闷。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也是龙门派的弟子啊。”郑小仙儿笑道：“我爷爷走之前就给我嘱咐了一遍，让我记住自己的根，不能忘本，我们老郑家，最开始就是用龙门派的东西发家的。”
“双修果然牛逼啊……”我啧啧有声地说道。
在这个时候，屋子里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这声音有点嘶哑，一听就是标准的老烟嗓。
“谁啊？”
“我。”郑小仙儿简单的回答道。
“来了。”
那老人答应了一声，随后就迈着步子，向着大门这边走了过来。
不一会，那老人便将大门打开了。
“这几个后生是谁啊？”这老人眯着眼睛，扫了我们一眼，最后将目光放在了沈涵身上，点点头：“这姑娘长得倒是挺漂亮，还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啊。”
说话的这个老人看着跟沈老爷子他们差不多大，估摸着也有七八十了。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白色衬衫，嘴里叼着一支卷烟，脚下踩着的是一双人字拖。
无论是从气质还是从模样来看，他貌似都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跟普通的老头儿差不多，看起来还不如沈老爷子他们呢。
“她是沈家的孙女。”郑小仙儿提醒了一句。
“哦，怪不得，是沈老头儿的孙女，我就说怎么看着眼熟呢。”这老人点点头。
这时候，没等郑小仙儿给我们介绍他，我就先一步跟这个老头儿打了个招呼。
“董老爷子好啊。”
“董老爷子好。”赵青栾等人也纷纷跟着我打了个招呼。
“嗯……你们也好……”董老仙儿笑着点点头。
郑小仙儿先是指了指赵青栾跟赵青山：“这是南边赵家的大公子跟三公子。”
“倒斗的那个赵家啊？”董老仙儿问道。
“对，就是那个赵家。”郑小仙儿点头，随后指了指我：“这是袁长山，老爷子，你应该听说过他。”
听见这话的时候，董老仙儿浑浊的老眼之中，似乎是涌出了一抹好奇。
“袁绍翁那老家伙的孙子吧？”董老仙儿自言自语似的看着我，点了点头：“不错，这也算是袁家的造化了，起码没把本事断在他这一代。”
话音一落，董老仙儿冲我们招了招手，转身便向着院子里走去。
“先进来吧。”
跟在董老仙儿身后，我好奇的四处打量着这个四合院，心说郑小仙儿这人果然有格调啊，妈的这院子明显就是新修的，硬是被他整出了一种古色古香的味儿。
一进大门就是前院。
在院子正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有一套茶具。
估计董老仙儿先前就是在这地方喝茶呢，桌上的茶杯里都还有半杯热茶，热气腾腾的样子一看就是刚倒不久的。
正前方的那个屋子应该是大厅。
而此时此刻，我们左右两边的屋子烟雾缭绕，都不像是给人住的，看着应该是神堂。
左边那个屋子的门大开着，里面摆放的神像看着很是醒目，而且那些神像我都认识，几乎每一个都能叫上名号来。
有三清祖师爷的坐像。
也有四御天神的石像。
在这之外，似乎还有很多道家神明的石像，但由于我们没踏进那个门，隔着十来米远，所以只能看个模糊的情况。
在这一间屋子外面，也挂着对联，内容就跟大门外面挂的一模一样。
……
至于右边的那间屋子，可就真引起了我不小的好奇心啊。
那间屋子里也有贡香的烟雾从门缝间飘出来，但大门是紧闭着的，所以里面是个什么情况，我根本就看不见。
在屋子外面也挂着对联，跟我刚才看见的那些对联不太一样。
上联是：入仙山潜心修炼。
下联是：出古洞四海扬名。
“袁哥，这屋子是不是出马弟子的堂子啊？”赵青栾好奇的问我，似乎对于出马仙的事还是挺了解的，兴致勃勃的看着那间屋子：“一会儿让郑哥带我们进去长长见识呗？”
“行。”我点点头：“我也挺好奇的，我还真没见识过出马弟子的堂口长啥样呢。”
走在我们前面的郑小仙儿，似乎是听见我跟赵青栾的对话了，他转过头来冲我们笑了笑。
“先歇会，我一会就带你们进堂子看看，别被吓着就行。”
“吓着？”我愣了愣。
“上次你跟我家的悲王老爷见过面了吧？”郑小仙儿问我。
“见过了。”我点点头，想起那个死祖宗，我也不由得感慨了一句：“郑哥，你家的悲王老爷可够厉害啊，要不是有它在，估计我都让方时良给弄死了。”
“那事我听说了。”郑小仙儿点点头：“老爷说，看你挺顺眼的，就帮你一把。”
我嘿嘿笑了两声，左右看了看，问郑小仙儿：“悲王老爷呢？”
“最近那些野仙儿失踪，搞得它们也挺上火的。”郑小仙儿叹了口气：“估计现在它们都到哈尔滨了，那边是仙家失踪的重灾区，去调查几天恐怕才能回来。”
“对了郑哥，我不是听说你结婚了么。”我挤眉溜眼的问他：“嫂子呢？”
“旅游去了。”郑小仙儿耸了耸肩。
“你放心让她自个儿去旅游？”我有些担心：“度生教那边……”
“放心吧，如果她没有自保之力，我是不可能让她出去旅游的。”郑小仙儿笑道。
闻言，我也没再多问，点点头就跟着他们走进了大厅。
在郑小仙儿的招呼下，我们纷纷入座，他也特别客气的给我们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热茶。
“小仙儿啊，他们是来给你搭把手的？”董老仙儿端着茶杯，缓缓喝了一口，老脸上的表情看着很轻松，不像是那种刚遇见麻烦事的人。
“嗯，小袁听说我们这儿遇见麻烦了，就特地跟着我回来了。”郑小仙儿点点头。
“你小子有这份心，不错了。”董老仙儿叹了口气，抽了口嘴里叼着的卷烟，看着我说：“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这次的麻烦不同以往，既然度生教敢跟我们撕破脸皮在东三省撒野，那就是有备而来啊。”
我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你记住，保命是第一点，其他都是次要的。”董老仙儿笑呵呵的看着我，浑浊的老眼之中，有些许怀念的意思：“你是老袁家的最后一棵独苗，要是因为我们的事，把你折在了东三省，那你爷爷还不得从坟里跳出来掐死我啊。”
“您也认识我爷爷？”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认识，怎么不认识。”董老仙儿抽着烟，笑着对我们说：“不算上那个老和尚跟你师父，在几十年前啊，咱东三省就三个顶梁柱，一个是小仙儿的爷爷镇江河，一个是你爷爷活钟馗，最后一个就是我了。”
“董老爷，萨满这一门，现在还剩的有几个弟子啊？”我有些好奇，心说现在的出马弟子已经成百上千了，但真正敢在外面说是正统萨满的人，貌似我还真没见过。
“半吊子有几十号吧，能叫得上名的角儿有二十个左右，但比较正统的萨满，加上我，也就只有两三个了。”董老仙儿叹了口气。
“有话咱晚点再聊。”郑小仙儿低声说：“老爷子，度生教貌似来咱们东三省，不光是为了野仙儿啊。”
“嗯？”董老仙儿眼神一变，似乎是有些惊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听大船他们说，这些孙子好像在找一样东西。”郑小仙儿很认真的说：“那东西貌似跟地气的强弱有关。”
董老仙儿皱了皱眉头，手里捧着茶杯，半晌没说话。
“老爷子，他们在找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郑小仙儿试探着问。

第三十七章 脉眼
董老仙儿抽着烟，没搭理郑小仙儿的意思，沉默着，像是在想什么。
见这个老前辈是这种反应，我们也就没好意思再多问了，都在安安静静的等着他给答复。
不得不说，我在那个时候对于董老仙儿的信心还是很足的。
坐在这儿抽烟的老头儿可不是普通先生啊，三教九流里，上三教之一的萨满教，就是由这个老头子掌的舵。
毫不夸张的说，他的地位跟实力，完全就相当于度生教的那两个掌教的。
有这种活神仙不知道的事儿吗？
有这种活神仙想不出来的答案吗？
明显是没有的嘛！
董老仙儿就这么默不作声的抽着烟，抽完了一支烟后，又慢悠悠的点上一支，继续抽着，表情凝重的思考着答案。
等他将第二支烟抽完，这才开了金口。
“我上哪儿知道去？”
在听见这话之前，也就是董老仙儿刚把嘴张开，准备说话的时候，我连拍马屁的词儿都涌到嘴边了，就等着他说完答案我马上拍一记。
把这个老神仙拍舒坦了，关系拉好了，以后受益无穷啊。
但听见董老仙儿的那一句“我上哪儿知道去”，我眼泪都快下来了，硬生生的把嘴边那句“嚯董老爷子果然名不虚传这种事您都能猜到”给憋了回去。
郑小仙儿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他尴尬的看了看我们，又尴尬的看了看董老仙儿，试探着问了一句：“老爷子，您这是在跟我们开玩笑是吧？哈哈你真有幽默感！”
“开个屁的玩笑。”董老仙儿瞟了我们一眼，无奈的说：“我又不是度生教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老爷子，那我这么问你吧……”郑小仙儿顿了顿，然后问：“就东三省这一片，什么东西会出现在地气强盛的地方？”
“多了去了。”董老仙儿说道。
“比较牛逼的。”郑小仙儿说：“就是那种让度生教一找到，就能捞到好处的。”
“要是这么说的话……”
董老仙儿端起茶杯，慢吞吞的喝了两口，说：“那很多东西都能排除掉了。”
“来来来，老爷子，您给我们说说，排除之后的答案都有些啥？”我说道。
“在东三省这一片，应该有四个古墓跟地气强盛与否有关，这四个古墓的护墓阵局，都是靠着地气维持的，而且它们都有聚气的作用。”董老仙儿笑了笑：“要是让度生教找到这几个墓，那他们可就发达了。”
说到这里，董老仙儿把手伸进了兜里，像是在摸索烟。
还没等他把烟摸出来，赵青栾跟赵小三这两个盗墓贼出身的人，特别殷勤的跑了过去蹲在董老仙儿身边。
一个拿着中华烟，另外一个拿着打火机，帮董老仙儿把烟点上了。
“老爷子啊，这几个墓都在哪儿呢？”赵青栾眨着眼睛，谄媚的笑着：“跟我们说说呗？”
“是啊。”赵小三忙不迭的点头：“让那帮孙子抢先可就扯淡了啊。”
他们俩在琢磨什么，在场的人用脚想都能想出来。
盗墓贼对什么最敏感？
就是对古墓啊！
再加上董老仙儿刚才还说了一句，要是让度生教找到这些古墓，他们可就发达了。
这不是明摆着在勾引这两个盗墓贼犯错误么！
“你不去问问？”我瞟了沈涵一眼，坏笑着问她。
“我现在不盗墓了。”沈涵很干脆的耸了耸肩。
“为啥啊？”我一愣。
“你不喜欢啊。”沈涵笑道：“你不是怕我下了墓遇见危险么？”
“乖。”我嘿嘿笑道，指了指那俩孙子：“他们就没你这个觉悟。”
听见我这么说，赵青栾跟赵小三都转过了头来，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这几个墓的位置……”董老仙儿抽着中华烟，眼神很悠远。
“嗯嗯！”赵青栾他们跟好奇宝宝似的看着董老仙儿，眼睛都亮了。
“我是肯定不会告诉你们的。”董老仙儿面无表情地说道。
一听董老仙儿这话，我跟郑小仙儿哈的一声就笑出来了。
“为什么啊！”赵小三委屈的看着董老仙儿：“我真没有别的想法啊。”
“反正我不说，你自个儿猜去吧。”董老仙儿露出了一抹坏笑：“度生教不缺钱，这些墓又不是什么藏着秘密的地方，所以他们来东三省盗墓的可能性很小。”
郑小仙儿点点头，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问：“除了古墓，还有什么跟地气有关吗？”
“冤孽呗，仙家呗。”董老仙儿眯着眼睛，眼底很明显的有着怒意：“他们如果是来找那些跟地气有关的仙家，那么……”
“老爷子，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跟地气有关的东西吗？”沈涵忽然问了一句。
她应该是纯属好奇才问的这句话，董老仙儿在听见这问题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表情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有。”董老仙儿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脸上隐约有些后怕之色：“那东西……不……他们应该不知道有这东西啊……”
能让董老仙儿露出这种表情的“东西”，霎时间就引起了我们的好奇，包括郑小仙儿在内。
“老爷子，到底是啥东西啊？”郑小仙儿问道。
董老仙儿抽着烟，眼神越来越凝重了，说话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这东西……在几十年前……你爷爷……还有小袁的爷爷……还有我……都见过……”
董老仙儿说话的时候，像是在回忆什么，每句话听着都是断断续续的。
“我爷爷也见过？！”我一愣。
“嗯。”董老仙儿脸色沉重的点点头：“我们对付这东西的时候，你爷爷也在，如果不是合起我们三个人的力量，恐怕这东西真的闹不住啊。”
“我操。”郑小仙儿忍不住吐了句脏话，满脸惊讶的看着董老仙儿：“老爷子，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啊？”
“这事是我们三个人都同意保密的，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董老仙儿叹了口气。
“几十年前，东三省出了这么个玩意儿，要不是你爷爷当初发现得早，恐怕……”董老仙儿苦笑道：“只要那东西爆发了……用不了半分钟……方圆五百里的人都得死光……”
“五百里？”我有些没缓过神来，喃喃道：“如果您说的这东西在齐齐哈尔爆发了，那是不是哈尔滨都得死人啊？”
“对。”董老仙儿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很认真的点点头：“这事当时并没有惊动政府，就是因为他它爆发，等到死人的时候，可什么都来不及了。”
“到底是啥啊？”我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相信的问董老仙儿：“是冤孽还是什么？”
董老仙儿抽了口烟，把头低了下去，看着手中的茶杯，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奇地。”
按照我们这一行通用的标准来看，那么这世上的奇地，不过就只有四种。
一是阴齾之地，二是阳齾之地。
三是殂孽之地，四是山河脉眼。
但我还真不知道，哪个奇地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
奇地厉害，是厉害在它能生出冤孽啊，并不是说奇地能杀很多人……
“四大奇地，尽皆是主气聚，聚而不散，这才会生妖。”董老仙儿苦笑道：“你们别以为只有冤孽才厉害，这些奇地要是遇见了某些特殊状况，恐怕比冤孽还厉害得多！”
“您说的特殊状况是？”我试探着问。
“塌方，地震，洪涝，任何一种天灾，只要是凑巧破了奇地的地眼，那这个奇地聚来的气就会往外扩散。”董老爷子摇了摇头：“奇地毕竟是奇地，它们是有脑子的，发现自己的身子有了缺口，它们就会以百倍千倍的速度吸取它们要的气，用来弥补这个缺口。”
“如果这个缺口太大，那么奇地就会陷入失控的状态，等它们硬生生的用气堵住了口，那种疯狂吸收气弥补自身的动作，就已经停不下来了。”
“老爷子，你们当年到底遇见什么了？”郑小仙儿问道，打断了董老仙儿的话。
闻言，董老仙儿抽了口烟，一字一句的说。
“山河脉眼。”

第三十八章 奇地
四大奇地之中，最为常见的应该是阴齾之地跟阳齾之地。
相比于其他两个奇地，这两种奇地在历史上出现的次数较多，而它们产出的冤孽数量，也是其他两个奇地比不了的。
山河脉眼，殂孽之地。
这两个地界，是不发力则已，一发力，整个玄学界都得跟着头疼！
殂孽之地生出的冤孽，就是被瞎老板镇在身子里的鬼太岁。
这也是从古到今，整个冤孽界里最狠的角儿，号称能够吞魙食聻，实力几近相当于传说中的仙人。
而山河脉眼呢，这种奇地论凶，那是肯定没有殂孽之地凶的，但它生出来的山河之孽也不弱啊，相较于鬼太岁也就弱那么一线而已。
但要是把所有奇地能生出什么冤孽这点划开不谈，光是论奇地的威力，那山河脉眼就是当之无愧的魁首了。
这世上的阴气阳气孽气邪气，全绑在一块儿，那也没有山河脉眼里的气多啊。
山河土地，连绵不断千万里，其中的气，自然也是不会断开的。
而且这些山河气，相较于阴阳二气或是那些邪气而言，更为凝实厚重，被抽取吸收之后能留在奇地里的气，数量更多。
如果说其他三个奇地，每天能吸取到的气是八十分的量，那山河脉眼就是一百分，甚至还能打出来一百三四十的附加分！
“这……这山河脉眼的气要是瞬间全爆发出来……”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都在忍不住的哆嗦，想起那种方圆五百里毫无生气的场面，额头上霎时就出了一层冷汗。
“全爆发出来，别说是我们了，就是你师父跟罗和尚全来搭手，那也是一个死得不能再死的下场。”董老仙儿苦笑道。
“我记得方时良身上的山河气就是……”我欲言又止的看着董老仙儿，没把话说完，在最后还是把这问题咽了回去。
但董老仙儿好像对这事还挺清楚的，听了一半，他点点头。
“方时良那个犊子身上的山河气，就是从一个山河脉眼里弄出来的。”董老仙儿说起这话，貌似还有种感慨的味道：“山河脉眼跟山河脉眼之间还是有区别的，他遇见的那个山河脉眼比较狠，我们遇见的这个，跟他那个比起来，就是孙子辈的。”
“我操。”我愣了一下：“他遇见的那个这么牛逼？！”
“废话，要不然他怎么会变成这……算了。”董老仙儿摇了摇头：“我还是继续跟你们说这个脉眼的事吧。”
见董老仙儿要开始说故事了，我们便不再插嘴，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等着这个老神仙把当年的事说出来。
说真的，现在不光是我跟郑小仙儿好奇，连赵青栾他们都好奇得不行。
“当年你爷爷能发现这个山河脉眼，纯粹就是个巧合，要不是山河脉眼缺了个口子，把气都给散了出来，你家里的仙家们，也不可能及时发现这事去通知你爷爷。”董老仙儿说着，看了郑小仙儿一眼，摇了摇头：“那地方就在附近的山里，距离我们这儿应该有个十几里左右吧，我也记不清了……”
据董老仙儿说，这个山河脉眼所在的位置，正好就处于两座大山的夹缝之中，也就是某条山沟的最深处。
如果他们当年没有推测错的话，应该就是在脉眼破开之前的几天，那一场大雨把山上的巨石给冲下来了，不偏不倚的就砸在了脉眼的“眼”上。
“他娘的，我们这些先生，想要破除任何一个奇地都有难度，特别是这种山河脉眼，按照古籍里说的，它的眼埋在地下几十米的位置，想要找到这个眼根本就难如登天啊……”董老仙儿苦笑不止：“但谁能想到，这个山河脉眼不按常理出牌，它的眼就在地表，看着像是个土堆的台子，差不多半米高，那块几百斤的大石头从山上滑下来，正巧就砸在这上面了。”
“我们都不一定能破的山河脉眼，就他娘的让这一块石头给砸破了……”
说着，董老仙儿把烟头掐灭，丢进了烟灰缸里，唉声叹气的继续跟我们讲了起来。
……
郑老爷子发现这个山河脉眼时，最开始还挺兴奋的，打算在那地方搞点研究工作，毕竟这种奇地可遇不可求，但后来一想起书上说的那些事……
真的，他差点没被吓尿了。
这是董老仙儿的原话，但郑小仙儿则是觉得他在黑自己爷爷。
围着这个山河脉眼，郑老爷子琢磨了整整一天，也转悠了一天，到最后也没想出个解决的办法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厚着脸皮求到……
“我说你能不黑我爷爷么？”郑小仙儿打断了董老仙儿的讲述，很委屈的看着他。
“反正吧，他那时候就找到我了，正巧，他找到我的时候，小袁他爷爷也在。”董老仙儿笑了笑：“俗话都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可那时候我们也想不到办法啊，毕竟这种情况谁都没遇见过，书上也没说……”
想要不让山河脉眼爆发，那就只有两条路可选。
一是直接彻底破掉山河脉眼，二是直接将山河脉眼镇住，让其没有半点爆发的机会。
不得不说，这两条路都能走，但却都不好走。
当初那个山河脉眼被郑老爷子发现的时候，已经处于崩溃失控的边缘了，要是他们在破除山河脉眼的时候动作大点，或是那奇地太敏感，被外界触碰一点都会有反应，那这个奇地就会瞬间被他们给捅炸，到时候可就真是要人命了。
就因为如此，第一条路被封死了，而第二条路则就更不好走了。
“古往今来，奇地都没有被镇住的先例，大多都只是被先生破掉，或者被放着不管。”董老仙儿摇了摇头：“我们也不是神仙，琢磨了两天，确实没想到有什么办法能够百分百的将其镇住，说真的啊，我们是一点风险都不敢冒，谁知道这地方会不会瞬间炸了呢……”
“那你们是怎么把这个奇地办掉的？”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好奇心已经快爆表了。
“办掉？办掉个屁！”董老仙儿无奈的笑着：“我们就是分工合作了一次，暂且把那东西跟镇住了。”
“老爷子，你不是说没想到能百分百镇住这个奇地的办法吗？”郑小仙儿问道。
“我们可以曲线救国啊。”董老仙儿白了他一眼。
按照董老仙儿的说法，当初他们三个人可真是拼了命了。
虽说他没有跟我们详细讲述其中的过程，但光是听他们“镇”住奇地的这个法子，就足以让我们这些后生惊叹了。
先是郑老爷子出马，用龙门派的秘术，将四面八方的山河气彻底断绝。
然后又让我爷爷出手，在这个山河脉眼的四周布了一层保护罩，为的就是不让地气再有触碰到山河脉眼的机会。
最后出手的人是董老仙儿。
“我花了十年的寿数，勉强把山河脉眼里的那个缺口给稳住了。”
董老仙儿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轻松，貌似一点都没有因为自己少活十年而感到心疼。
“稳住了？”郑小仙儿皱着眉头。
“对，稳住了。”董老仙儿点点头：“说白了，我们并没有镇住这个山河脉眼，只是勉强让它维持在一个平衡的点上，气聚不散，但也不会再从外界吸收半点气进来。”
“当初我们下的可都是狠招啊，别说是天灾，就是人祸，都不一定能把这种平衡打破，所以啊，虽然我们没有彻底解决掉这个脉眼，但也能安心了。”
“如果是度生教出手呢？”沈涵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他们能打破这个平衡吗？”
董老仙儿听见这话，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随后，董老仙儿唉声叹气的喝着茶，跟我们说道：“他们倒是有这个本事，如果山河脉眼里的平衡真被打破的话……”
说到这里，董老仙儿顿了顿，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大家就准备一块死吧……”

第三十九章 广胜
董老仙儿这话没有半点夸张。
如果那个山河脉眼爆发了，那别说是我们这一行人了，就是罗大师加上我师父，再把瞎老板也给绑过来，那也是不够看的。
绝逼是大家一块死没商量。
“董老爷子，你说的这个奇地爆发，真有那么厉害吗？”赵小三还是有点不相信，满脸疑惑的看着董老仙儿：“我怎么感觉这比原子弹还狠啊……”
“狠吗？”董老仙儿笑着摇摇头：“我觉得这很正常啊，原子弹那东西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山河脉眼乃是天生地养的奇地，这两种东西完全没有可比性。”
说着，董老仙儿点上烟，抽了两口，缓缓道。
“唐朝有个道士，叫做广胜子，他就经历过一次奇地的爆发，如果不是他运气好，估计他都得死在那次奇地的爆发里，后来他把这段经历写进书里了，那本书好像是叫《广胜术志》，是我几十年前从一个老道士手里买来的……”董老仙儿抽着烟，说：“现在那书都还在我家里呢，等以后有机会了，给你们看看。”
“广胜子……”我若有所思的喃喃道：“这名字有点熟啊……他好像是个挺出名的道士啊……但这书我还真没见过……”
“唐朝有过奇地爆发？”郑小仙儿一愣。
“嗯，不过也算是唐朝的国运好啊，老天爷都照顾他们。”董老仙儿笑了笑：“那个奇地是阴齾之地，所处的位置，是帝都东南方的山野密林之中。”
“这得死多少人啊……”赵青栾啧啧有声的嘀咕着，眼里有些好奇：“唐朝的正史野史我都看过不少了，但也没听说有过这种事啊……”
“有些东西是不能写进历史里的。”董老仙儿摇了摇头：“更何况这事也没闹多大，毕竟那地方身处深山老林，刚一爆发，不过就死了几十个山民而已，虽说山里的飞禽走兽基本上也死绝了，但这并没有传出去，官方可是下了封口令的。”
“这处奇地的爆发，是有人事先就发现了的，朝廷的动作不慢，可比起那个奇地的爆发而言，还是晚了一些。”
董老仙儿喝着茶，缓缓跟我们说道。
“广胜子也算是那个时候比较出名的术士了，所以在那一批被朝廷叫去处理奇地的术士里，就有他。”
“他们是怎么处理掉这个奇地的？”我好奇的问道。
“书上没说，只是粗略的说了一句……”董老仙儿叹了口气：“阴盛于阳，弗能镇也，道者施术以千寿奉天，以解此灾。”
“您的意思是……”我有些惊讶：“他们合在一块儿花了上千年的寿数，这才勉强把那个奇地的爆发给镇下去？”
“不是镇，是解。”董老仙儿摇摇头：“他们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阵法，硬是把奇地里爆发出来的阴气全给抵消了，不得不说啊，还是这些古人厉害，要是放在咱们这个年头，那就别说是消了，说不准咱自个儿都得搭进去。”
“董爷爷，如果他们没出手，那么这个阴齾之地的爆发，会死多少人？”沈涵忽然问道。
一听沈涵叫自己“董爷爷”，董老仙儿愣了一下，随后就笑了起来。
“会死多少人，这个说不准啊，反正方圆百里是不会有任何活口留下了。”董老仙儿喝了口茶，表情凝重地说道：“甭管是活人还是飞禽走兽，哪怕是虫子，那也是一个死啊。”
“我操。”赵青栾惊讶的看着董老仙儿：“那这个山河脉眼要是爆发了，我们还真得死啊。”
“废话。”董老仙儿苦笑道：“如果这是个阴齾之地或是阳齾之地，那还有转圈的余地，我不敢说能够控制住局面，但起码能玩命的拖一段时间，但这是山河脉眼啊……”
听见这些话，我们也都沉默了，满脸凝重的琢磨着，度生教那帮孙子真不会是在找这个吧？
“其实我们也不用太担心。”董老仙儿见气氛有些凝重，便开解了一句：“知道这个地方的人，目前来说，应该就只有我一个，小袁跟小仙儿的爷爷都走了，不可能有外人知情的。”
“要是他们真知道呢？”我试探着问道。
“知道就知道呗，大不了打破了那个脉眼，咱五百里内的人一块死，又不是只死我们几个，你们担心个屁啊。”董老仙儿笑了笑，表情渐渐轻松了起来：“度生教都是些什么人，这个我心里还是有数的，他们又不是那些恐怖分子，搞出这种大事来，对他们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话音一落，董老仙儿似是感慨的叹了口气。
“再说了，事儿闹大了，谁都担当不起，不说远的，只要他们把这事给闹出来，用不着我们出手，国家就得对付他们。”董老仙儿咧了咧嘴：“虽说度生教厉害，但也抵不住国家机器的收拾啊，对不？”
“说不准。”我皱了皱眉头：“他们如果真是在找这个山河脉眼，那也不一定是为了捅炸它啊，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呢。”
“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那个山河脉眼是碰不得，谁知道它会不会忽然炸了呢。”董老仙儿耸了耸肩。
“对了，董老爷子，当年你们收拾这个山河脉眼的时候，我爷爷用的是什么招啊？”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董老仙儿抽着烟想了一会，似乎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半分钟，他给了我答案。
“记不清了，他当时也没跟我们细说啊。”
“这样啊……”
“说这些也没啥用，你们先去把度生教的收拾了再说吧。”董老仙儿说道：“原本我是不打算来小仙儿家的，但这次他们先动了我们的人，摆明就是要撕破脸了，我不来给你们撑住场子，怕是要出事啊……”
“其实您不用来的。”郑小仙儿的表情有些复杂。
“不来不行啊，谁知道他们教里的老家伙是不是来了。”董老仙儿说道。
郑小仙儿没说话，沉默了下去。
“这事你们看着办吧，反正他们是摆明要跟我们干了，那就不用留手了。”董老仙儿提醒了我们一句。
“全弄死？”郑小仙儿问道，眼神变得很平静。
“看情况吧，先收拾一顿，如果他们要玩命，就全让他们埋在这儿。”董老仙儿喝着茶，语气轻松得一塌糊涂，就像是在说一件犹如吃饭喝茶的小事。
“反正就是不留手了呗？”郑小仙儿又问道。
“嗯，别给他们留脸，要是再这么放纵他们闹下去，整个东三省的先生都得被人笑话。”董老仙儿点点头。
“行，那我明白了。”郑小仙儿笑了笑：“这事您别插手，交给我们来办就成了，要是你跟着我们一块收拾他们，指不定外面的人得怎么说呢。”
听见这话，董老仙儿挠了挠头，有些无奈：“谁叫老子辈分高呢，要是我插手这事，确实有些跌份了。”
“小如来他们还在齐齐哈尔，还没走。”郑小仙儿说道。
“胆儿够肥的。”董老仙儿笑道。
“我去找他们唠唠。”郑小仙儿说着，站了起来。
“不用这么急，我那边让人盯着呢，他们走不了。”董老仙儿说道：“有啥情况，我安排的那几个后生，会直接打电话通知你的。”
说完这话，董老仙儿站了起来，轻轻捶了捶大腿，看着像是累了。
“我去睡会，你们饿的话，就自己弄点东西吃吧。”
“行，您先去歇着吧。”
“有啥事都别叫我啊，这两天累得慌，我得多补几觉。”
董老仙儿说完，随后便向着里屋走去。
在他推开里屋门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深深的看了郑小仙儿一眼。
“小仙儿，想要对付他们，你还是得多做点准备，别在阴沟里翻船了。”
“嗯，我知道。”郑小仙儿点点头。
“这次不光要收拾他们，还得给度生教的那帮犊子发个信号。”
董老仙儿说着，声音渐渐变得冰冷了。
“东三省，还容不得他们来撒野。”

第四十章 仙堂
在三教九流这个行当里，最不问世事的先生，恐怕就是我师父左广思以及那个老和尚了。
当然，这也能说是他们太低调。
在许多先生看来，东三省的玄学界领袖其实就两个。
一个是刚进里屋去睡觉的董老仙儿，另外一个则就是跑进厨房帮我们弄饭菜的郑小仙儿。
度生教在东三省撒野，这两个东北先生们的精神领袖，那是肯定要做出点大事来的，他们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阴阳互转……咒词暂且不变……”
我坐在大厅里的八仙桌前，拿着记事本，小心翼翼的在上面画着阵图，念念有词的嘀咕着。
“也不知道方时良跟我说的这玩意儿能不能凑效啊……”
见我自个儿在忙活，赵青栾他们也就没好意思过来打搅我，自顾自的在旁边细声聊着，虽说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他们俩在嘀咕的不是什么好事。
谁聊好事的时候会满脸的猥琐啊？
果不其然，还没一会儿，这俩孙子就偷偷摸摸的跑到我身边。
“忙着呢？”赵青栾低声问我。
“是啊。”我头也不抬地问道：“有事？”
“嘿嘿嘿……”赵小三谄媚的说：“那啥，袁哥，咱抽个时间去找找墓呗？”
“找啥墓啊？”我把笔放下，看了看他们俩，好笑的问他们：“是不是刚才董老爷子说的那些话，给你们俩打鸡血了？”
“一时技痒，一时技痒啊。”赵青栾咂了咂嘴。
“狗屁一时技痒，你们俩要是真的手痒了，就去山里随便找个地方开挖呗，挖着挖着说不准就过瘾了。”我坏笑道，把头低了下去，继续画着阵图：“现在是多事之秋啊，你们俩就不能少找点事么……”
“那就等这个多事之秋过去呗。”赵小三兴致勃勃地说道：“等局势稳定了，咱仨就把这些墓全给盗了，到时候就五五分账，我跟我哥占一半就行。”
“行啊，等有那机会再说吧。”我笑着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沈涵忽然在院子外面喊了我们一声。
“你们快出来看！好多狐狸啊！”
听见这话，赵青栾跟赵小三也有些好奇，兴致勃勃的就跑出去了。
我往壁钟上瞟了一眼，见吃饭的时间快到了，也就没再继续画阵图，放下笔跟本子，跟着他们俩就出去了。
这一出门，我还真有点惊讶。
那场面确实是忒他妈壮观了。
此时此刻，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三十多只狐狸，毛色有红有黄，最大的狐狸比乡下养的那些狼狗都大，最小的则只有小狗崽子那么大，还没兔子大呢。
“它们打哪儿来的？”我问沈涵。
“从墙那边翻过来的。”沈涵指了指院子边上的那堵墙。
“牛逼啊，这身手比猴子都灵活诶。”赵小三啧啧有声的打量着这些狐狸，问了我一句：“这些都是仙家吧？”
“应该是。”我点点头。
沈涵似乎也有些害怕这些狐狸，小心翼翼的站在边上，不敢乱动。
如果是只有几只狐狸的话，那么她应该会觉得很兴奋，但这一眼看过去也忒吓人了，这可是好几十只呢。
忽然间，那十来只最小的狐狸，呜呜咽咽的叫了几声，听着那声音，倒是跟小狗崽子叫的声音差不多。
它们一边叫着，一边歪着脑袋，打量着我们这些陌生人。
“好可爱啊……”沈涵站在我身边，双眼放光的看着那些小狐狸，问我：“我们找郑哥要几只小狐狸回去养吧？”
“别瞎说。”我拽了沈涵一下，提醒她：“这可都是仙家，又不是宠物，别说那些不规矩的话，当心它们一会儿生气了。”
沈涵听见我这么说，也没敢乱讲话了。
随后，她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包没开封的泡芙，小心翼翼的蹲在地上，撕开包装袋后，将里面的泡芙拿出来，冲那些小狐狸招了招手。
“你们要吃吗？”
不得不说，这些有灵性的狐狸，还真比普通的那些野生狐狸胆子大。
见沈涵在冲着自己招手，它们面面相觑了一阵，呜呜呜的叫了几声，然后想都不带想的，迈着欢快的步伐就跑了过来。
等沈涵兴冲冲的开始用泡芙喂这些狐狸的时候，赵青栾忽然问我。
“狐狸吃泡芙会不会吃死啊？”
我听见这个刁钻的问题，不由得一愣，喃喃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啊……我去问问郑……”
没等我把话说完，郑小仙儿神出鬼没的就从我们背后冒了出来。
他手里抬着一锅汤，笑呵呵的冲着那些狐狸们点点头，然后低声对我们说。
“吃泡芙吃不死，我老婆喂过，上次我吃方便面的时候它们还跟我抢呢，不也没事么。”郑小仙儿笑道：“一碗加了老干妈的方便面都不在话下啊。”
“真牛逼。”我感慨了一句：“仙家就是不一般啊。”
“别说这些了，赶紧来帮忙啊。”郑小仙儿端着那锅汤，给我使了个眼神，说：“厨房里还有两盘我刚炒好的菜，帮我端过来。”
“端过来？”我一愣：“在院子里吃？”
“没，我是先去给仙家上供啊。”郑小仙儿说道，几步走到了供奉仙家的那个屋子外面，用脚轻轻踹了踹门。
下一秒，只听吱嘎一声，那扇门就自己打开了。
“我操！”赵青栾看得眼睛都直了：“自动门啊！这也太……”
没等赵青栾把话说完，我们就看见那个屋子里大概的情况了。
从我们这个角度看过去，那屋子里站着七八号人，全是穿着寿衣的老头儿老太太，脸色白得就跟死人一样，看着那叫一个瘆人。
左边那几位老人倒是长得挺慈祥的，脸上带着一种亲切的笑容，冲郑小仙儿点点头后，就看了我们一眼。
而右边的那几个老人……怎么说呢……长得很像是老鼠。
尖嘴猴腮的，眼睛都冒着精光，看着特别奸诈，真的，这不是黑他们，是他们给我的那种直观感受。
“那个……袁哥……屋子里那几位是人吧？”赵小三被屋子里的几个老人盯着，说话都有些哆嗦。
“我也不知道啊。”我虽说也见过不少冤孽了，但遇见这种状况，我心里还真有点发虚。
话音一落，我摇摇头，转身向着厨房那边走去。
“你们先待着，我去帮郑哥端菜。”
进了厨房，一手一盘的端着菜出来，就这么一分钟不到的功夫，我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只见院子中除了那些狐狸之外，又多了两种动物。
一个是黄鼠狼。
一个是刺猬。
黄鼠狼不过三四只，刺猬就两只，而且它们的体型都特别小，像是刚断奶还没多久的那种小崽子。
估计是看见那些小狐狸有吃的眼馋了，这些小动物压根就不搭理我跟赵青栾他们，兴致勃勃的就围在沈涵身边转悠，像是在讨吃的。
“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疑惑的问道。
“不知道啊，刚才从后院那边跑过来的。”沈涵眉开眼笑的抱着一只小狐狸，回道。
“对了袁哥。”赵青栾提醒道：“那屋子里的老头儿老太太都不见了！”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小心翼翼的端着盘子，直接走进了那个供奉仙家的神堂里。
在我进门的时候，我就明显感觉到四周的温度降低了。
“郑哥，这些就放供桌上是吧？”
“嗯。”
“刚才那几位现身的都是仙家？”我一边把盘子往桌上放，一边问道。
“对，都是胡家跟黄家的。”郑小仙儿点头。
“咋不见了呢？”我左右看了一眼，好奇的问道。
郑小仙儿听见我这话，忽然露出了一抹坏笑，笑眯眯的问我：“你想见见这些仙家？”
我当时也没多想，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
“好，我让你见见它们。”郑小仙儿说道，指了指大门：“去，先把门关上。”
我嗯了一声，走过去，关上了门。
说来也是怪郑小仙儿这孙子玩心大。
就在我关上门，转过身子的瞬间，毫不夸张的说，我吓尿了。
屋子里能站着人的地方，几乎都站着一个个穿着寿衣面容苍白的人。
或是说，仙家。
这些仙家里，年纪大的占据了多数，年纪最小的也跟郑小仙儿差不多。
每个仙家的表情都不一样。
有在笑的。
也有哭丧着脸的。
它们唯一的共同点，都是在直勾勾的盯着我。
“来，小袁，跟我家的这些老仙儿打个招呼吧。”

第四十一章 众仙
在神堂之中，时间似乎已经凝固了，气氛是种说不出的诡异。
此时，我所感受到的气温，比起先前更冷了。
就跟我一脚踏进了冷冻库似的，冻得我直打哆嗦。
当然了，这些都是次要的，我的注意力已经全被这些仙家吸引过去了。
我看着它们。
它们看着我。
好半天我都没说话，它们也是沉默着，谁都不吱声。
“那……那啥……”我说话有些不利索了，满头冷汗的看着它们：“那啥……各位仙家好啊！小袁这厢有礼了！”
听见我这么有格调的招呼声，它们依旧不为所动，都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角落里的几个老头儿，忽然拿着旱烟杆子走了过来。
这几个仙家，是在场的这些仙家里，唯一出场了还自带道具的“人”。
“你是袁老头儿的孙子啊？”最先走过来的那个老人，尖嘴猴腮的一副奸相，眼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洗怨那门掌舵的？”
“老仙儿吉祥。”我点头哈腰地说道：“我就是袁长山，也就是……”
“甭说这些没用的。”旁边那个笑眯眯看起来特慈祥的老人，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你是他孙子，那就这么办吧。”
“啥怎么办？”我一愣。
“当初老袁头儿跟我们喝过酒，还赖了我们一笔酒钱，既然他死了，这笔账肯定得算在你身上啊……”
说话的这个人，是站在中间的老人，既没有尖嘴猴腮的长相，也没有半点笑容，看着就跟个死人一样，表情很死板。
“算我身上？”我试探着问：“要不我给您几位烧几百亿过去？”
“不用那么麻烦。”笑眯眯的那个老人，冲我点点头：“按照辈分来说，我们是你爷爷辈儿的，谈钱伤感情，你过去给我们磕几个头就行。”
说着，它指了指供桌上的那些神位。
我听见这话，犹豫了一下，见郑小仙儿正在给我使眼神，示意让我听它们的，我也就没再多想，点点头就走过去了。
“给爷磕三个。”尖嘴猴腮的那老人说道。
“我也要三个啊。”笑眯眯的那老人说道。
最后那个表情死板的老头儿，看了看我，说：“它们都是动物修成的仙家，我好歹是个人，看在同族的份上，你得给爷磕六个。”
“你就是非得压我们一头呗？”尖嘴猴腮的那老头儿急了。
“这不是压不压的问题，这是规矩。”那个死板的老头儿瞟了我一眼，很平静地说道。
见这俩老头儿快掐起来了，郑小仙儿急忙上来劝架，一手拽着一个老仙儿，满脸无奈的劝着：“让他一人给你们磕六个呗，大家都退一步，退一步啊。”
我没等这俩老头儿答应，想都不带想的，走过去就跪在蒲团上，连着磕了十八个头，连带着给那个笑眯眯的老头儿都磕足了。
一看我磕头磕得这么干脆，站在屋子里的其他仙家，也纷纷来了兴致。
“给我来一个呗！”
“我也要啊！”
“赶紧的别墨迹！”
我见这些仙家都开始起哄了，也没好意思直接驳它们面子，讪笑着说：“磕多了那就没意思了不是，这几个老前辈跟我爷爷有关系，那给他们磕几个倒是没啥。”
“是啊。”那个死板的老人瞟了在场的仙家一眼，冷冰冰地说道：“你们就他娘的会瞎起哄，平常怎么不见你们这么多话呢。”
“您们先吃着啊，过会儿我来收拾。”郑小仙儿拽了我一把，笑着冲那些仙家说：“别客气，多吃点，贡香不够了，一会儿我再来点。”
话音一落，郑小仙儿就把我拽出了神堂，随后就关上了门。
“小袁，你别介意啊，这些仙家其实就跟孩子差不多，脾气都挺怪的。”郑小仙儿苦笑着摇摇头：“它们也没别的意思，你懂吧？就是给自己找点乐子而已。”
“没事。”我笑道：“刚才那三位都是什么仙家啊？”
“笑眯眯的那个是胡家的，叫胡天生。”郑小仙儿跟我说道。
听见这话，我点点头，那个老头儿看着确实有种精明的劲儿，我一开始就觉得它是胡家的。
“旁边那个是黄家的黄宝山，我们这堂子里的仙家，也有叫他黄太爷的。”郑小仙儿说道。
果不其然啊，那老头儿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个耗子精，搞半天还真是黄鼠狼修成的仙家。
“那个看着特死板的呢？”我好奇地问道：“他说跟我是同族啊，应该是人魂修成的仙家吧？”
一听我问到那个老头子，郑小仙儿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烟来递给我，随后慢悠悠的给自己点上。
“是啊，它是人魂修来的鬼仙儿。”
郑小仙儿说完这话，便跟我聊起了其他的。
“按照规矩来说，其实董老爷子家的堂子，并不算是正规的堂子，仙家都是不固定的。”郑小仙儿说道：“他是正统萨满，跟我们这些出马弟子不一样，只要是他想，那么他请哪路的仙家，哪路的仙家就得来。”
说到这里，郑小仙儿脸上隐约有些自豪，笑呵呵的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神堂。
“正规的算起来，整个东三省，我家的堂子排第一，原因很简单，别家的堂子就那么一两根顶梁柱，我家有六根。”郑小仙儿嘿嘿笑道：“胡家的老仙儿胡天生，黄家的老仙儿黄宝山，还有上一次你们对付虺聻的时候，我叫去助阵的龟仙儿海蓬莱，这就是三个顶梁柱啊。”
“它们具体有多厉害啊？”我试探着问道：“上次我见的那个悲王老爷，应该也算是你家堂子里的顶梁柱吧？”
“嗯，它也算。”郑小仙儿挠了挠头：“具体这些老大哥们有多硬，这个还真不好说。”
“郑哥，你这都说四个顶梁柱了，还有两个是谁啊？”我好奇地问道：“我见过吗？”
“有一个你见过，有一个你没见过。”郑小仙儿笑道：“刚才让你磕六个头的那位，就是其中之一。”
“我操？”我愣了愣：“它有这么厉害？”
“废话。”郑小仙儿抽着烟，说道：“虽说我家就一个悲王，但那位的实力，可一点不比悲王弱啊……”
在郑小仙儿的讲述中，我大概对所谓的六个顶梁柱有了个概念。
胡天生，黄宝山，海蓬莱，这是三个。
剩下的三个，分别是我上次我见过的悲王，还有刚才那位老爷子，以及一个莽家的老仙儿。
悲王本名陈儒生，据说在死之前是个书生，死后得道成了仙家，就在东三省这边扬名立万了。
刚才那个看着特别死板的老爷子，它叫什么，这个连郑小仙儿都不清楚，反正他们都叫它九太爷，实力跟悲王差不多。
最后那个莽（蟒）家的老仙儿，名叫莽元庆，它貌似是“出差”去了，短时间内还回不到齐齐哈尔来。
“这些老仙儿里面，最厉害的就是陈儒生跟九太爷了，其他的都稍微比它们弱一线。”郑小仙儿笑道，冲我挑了挑眉：“不是我跟你吹啊，小袁，咱这次对付度生教是稳赢，要是我们几个搞不定他们，大不了我就吹哨子叫人呗，几百号仙家我还是能叫过来的。”
“嘿，听你这话，感觉你挺像黑社会啊。”我乐了。
“有啥黑的……”
郑小仙儿说着，手机忽然就响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就接通了电话。
“喂？”
“你确定？”
“行，跟着他们。”
说完这句话，郑小仙儿就把电话挂了，拍了拍我肩膀。
“准备干活儿吧。”

第四十二章 出发
在那个电话里，郑小仙儿就已经知道了小如来他们的动向。
据电话里的人说，小如来他们开了一辆金杯面包车，直奔着郑小仙儿家附近的某座山就过去了。
当郑小仙儿接到这个电话时，小如来他们刚下车，正往山上走呢。
“咱先不急着过去，那座山我知道在哪儿，开车能直接开到山的另一边。”郑小仙儿笑着，虽说语气还是那么轻松，但我明显感觉到他的火气上来了。
这时候，我们已经开始整理装备了。
“郑哥，见面了我们能先开枪不？”赵小三头也不抬的检查着手里的弹匣，问郑小仙儿。
“看情况。”郑小仙儿说道。
“行，明白了。”赵青栾点点头。
“现在他们才刚上山不久，我们半小时之后再赶过去就行。”郑小仙儿手里拿着一叠黄纸塞进了背包里，跟我们说道：“咱直接在山上堵那帮孙子。”
“他们不会中途下山吧？”我有些担心。
“不会的。”郑小仙儿摇摇头：“他们上山之前貌似还带了挺多装备，不像是短时间就能下山的那样儿，更何况他们是在找东西呢，找不到，他们是不会走的。”
“我有点想不明白啊，郑哥。”我皱了皱眉头：“小如来伤了你们的人，现在还敢大张旗鼓的上山找东西……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按理来说，度生教的人，应该都不是什么蠢人。
在东三省的地头上抽郑小仙儿他们的脸，这就基本上等于是在找死了。
更何况他们的这一番动作，完全就是在跟三教九流宣战，所以郑小仙儿他们这些先生，在对付度生教的时候是不会留手的。
但就是处在这种情况之中，小如来照样不怂啊，带着人就上山继续找东西，这不是……
“要么，他们就是有阴谋。”郑小仙儿很认真地说道。
我们都嗯了一声，点点头，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要么，他们就是在找死。”郑小仙儿又一次很认真的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话音一落，郑小仙儿已经把背包的拉链拉上了，慢悠悠的点了支烟，笑着跟我们说：“甭管他们是想搞什么鬼，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这帮孙子还翻不了天。”
“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点点头。
此时，沈涵正在专心致志的翻看手里的记事本，那上面详细的记下了怒齾咒的起阵过程，以及要用到的咒词跟注意事项等等。
我想要弄出一种阴阳相衡的局面，那么就必须有人起最基本的怒齾咒，之后我才能用改良过的阳齾咒来配合。
当然了，这也算是我拿实战的机会来实验。
别觉得我这个想法不靠谱，更别觉得我是在找事干给郑小仙儿他们添乱，既然我能做出这种决定，那么必然是有后手的啊。
我又不是傻逼！
“袁贱人，你说的这种阴阳平衡，大概的覆盖范围有多广啊？”沈涵看着记事本上的阵图，问我。
“易哥说怒齾咒的气远比我最初计算的要强得多，哪怕不锁住四周的阴阳，让它们自由自在的散出去，那也够用了，覆盖范围怎么也得八百米左右吧。”
我皱着眉头，仔细回忆着这几天跟瞎老板他们研究过的内容，满脸认真地说道：“原本易哥说这玩意儿的有效范围应该是一千米左右，但我可不敢冒那么大的风险玩极限啊，只要我这边起阵成功了，那八百米绝逼是妥妥的。”
怒齾咒是一个点，我在八百米外起的阳齾咒，又是另外一个点。
在这中间，便是我们所说的有效范围，它可不是一条直线啊，而是……怎么说呢……按照我跟瞎老板计算的那种阴阳二气的扩散速度跟方式来看，这种阴阳平衡整体的有效范围，应该是一个长方形，以阵局为原点向着两边延伸，宽四百米左右，长八百米的样子……
“小赵，小三儿，你们俩到时候可得注意点，我不在你们身边，保护小涵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我嘱咐道：“要是有人接近你们，想都别想，直接开枪就成！”
“行。”赵小三点头。
“放心吧，我会让仙家去帮他们望风的。”郑小仙儿安慰了我一句。
听见这话，我稍微轻松了一些，感激的看着郑小仙儿：“还是咱郑哥够意思！”
“具体的点跟点之间距离，到时候就由我来估算吧，我带着望远镜呢。”沈涵说道：“我也给你准备了望远镜的，就在你包里，我们那时候就用对讲机联系，具体的你来安排。”
“成。”
“小袁，你们起阵之前，记住开着对讲机。”郑小仙儿皱着眉头说道：“按照你说的来看，在这个范围里，任何人都用不了术法，也起不了阵，想要对付他们，我还是得依靠着仙家的力量……”
“仙家最好是能提前冲你的身子，这样比较保险，要是在我们起阵之后才冲……”我摇了摇头：“我怕会出意外啊。”
我所想制造出来的阴阳平衡，就跟我们在南斗山经历过的那种平衡是一样的。
在这种阴阳相衡的地方，阵局不起，符咒散灵，无论是哪门哪派的方术，都不可能在这个范围之中施展开来。
除非是提前就起了阵，这样才有可能会避免那种无法起阵的尴尬状况。
其实这种局并不算是特别难以破解，像是当初的我，不也是搅乱了南斗山的阴阳吗？
但这都是建立在阴阳相衡是让我们提前知道的情况下，如果是突袭，也就是毫无预兆的来了这么一下子，那别说是我了，就是瞎老板他们，照样有可能在阴沟里翻船！
各位可以想想。
在那种突然袭击之中，小如来他们是肯定反应不过来的，他们的法术已经不可能起效了，但他们面对的郑小仙儿却还是勇猛至极啊。
到时候可真是想怎么收拾他们，就能怎么收拾他们了。
“对了，小袁，你们上次去处理黑水孽的经过我也听说了，好像你用的招数，也是利用了这种阴阳相衡啊。”郑小仙儿好奇的问了我一句：“你在那种万气相衡阵局不起的地方，是怎么起阵的？”
“没起阵，就是让那个冤孽钻进坛子里而已。”我笑了笑：“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可以去找易哥问问，反正他没跟我说明白。”
闻言，郑小仙儿也没再多问，点点头，抽着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我们也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大背包，看着就像是去登山的驴友一样，除了郑小仙儿跟沈涵之外，我跟赵青栾他们都是一脸的兴奋啊。
他们兴奋的是，终于有个报复度生教的机会了，妈的，让昙先生上次那么嚣张！
我兴奋的则是……哎不对，我他妈没事兴奋什么？！！是我要去冒险布阵啊！！
“走吧。”
郑小仙儿背着包，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推开了门。
在此时。
院子里不光是挤满了黄鼠狼跟狐狸，还有许多不知道从哪儿爬出来的蛇。
最为夸张的，还是攀爬在院子墙上的那三条巨蟒，每一条最少都有水桶那么粗。
“这些都跟着咱们去？”我问郑小仙儿。
“它们只是来送送咱们而已，跟着我们去的仙家是另外一批。”郑小仙儿说道，随后挥了挥手。
下一秒，占据院子的黄鼠狼跟狐狸们，就纷纷往两侧退开，给我们让出了一条路来。
“董老爷子还在睡？”我问道，回头看了一眼。
“嗯。”郑小仙儿点点头。
“不给他打个招呼啊？”我有些不放心。
“用不着。”
郑小仙儿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如果咱们遇见了解决不了的大麻烦，老爷子肯定会赶过去的，放心吧。”

第四十三章 唱词
小如来他们上的那座山，其实距离我们不过几公里远，从我们下车的地方过去，完全可以直达那座山的后山腰。
山道虽然有些崎岖不平，但好歹不像是城里啊，这里可没有红绿灯，更没有那些傻逼司机磨磨唧唧的在前面晃悠。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种山道里开车，我们真有一种上了天的感觉。
“郑……郑哥……”我坐在副驾驶，脸色苍白的看着两边迅速掠过的丛林，双手已经控制不住的抓在了把手上，说话都在哆嗦：“咱……咱开慢点吧……你这车速要上天啊……”
“没事，这条路我开过好几年了。”郑小仙儿笑道，随后就是一记漂移入弯，吓得我们全车的人都叫了起来。
我操。
这条山道可不宽啊，就刚才郑小仙儿这一个甩尾，要是控制不好，我们的车就得直接栽进树林里。
死不死那都是两说，起码受伤是一定的了。
要是我们真落个这种下场，那就是标准的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郑哥！！这里不是秋名山的五连发夹弯！！您赶紧收了神通吧！！”赵小三本来还是那种胆大包天的孙子，但到了这个时候，他被吓得都快哭了：“郑哥！！我不想这么年轻就灵车漂移啊！！！”
“没事，都坐稳了，我要加速了！”郑小仙儿大笑道。
话音一落，这孙子想都不带想的，一脚油门就踩了下去。
……
能活着到达目的地，我觉得这已经是老天爷对我们的恩赐了。
真的。
就赵小三自己说，他还是第一次感觉到生命是如此的可贵。
“呕……”
“郑哥你这车开得真他妈丧尽天良……呕……”
我跟赵青栾并肩蹲在路边，吐得胃酸都快出来了，脸白得跟个死人似的，看着就是那种命不久矣的样儿。
妈的，郑小仙儿这孙子开车是真不怕死啊！
这一条路过来，至少有三十多个弯道，每一个弯道都是他漂移过去的。
没错，这孙子用面包车玩漂移！
刚一下车，我跟赵青栾已经站不稳了，眼前尽是天旋地转的景象，看什么东西都带着重影，跟喝醉的感觉差不多。
摸着良心说，我真的很怀疑郑小仙儿是度生教派来的奸细，为的就是让我们在大敌当前的时候自乱阵脚。
就像是我们对付黑水孽的那一次，光是顾着吐了，舌灿莲花的功夫是半点没用出来。
“你们都把对讲机的频道调好啊，都把耳机戴上，免得声音大了打草惊蛇。”郑小仙儿提醒了我们一句，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车开得有点缺德，压根就不放在心上。
说着，郑小仙儿回到了车里，从后备箱里，拿下来了一面鼓跟一条鼓鞭。
这面鼓有脸盆那么大，看着跟普通的鼓不太一样，只有外侧有鼓面，另外一边是凹下去的，也就是空的，那里面绑着一圈铜铃。
在这个凹下去的空堂上，有八根铜绿色的小棍子撑着，而在鼓面，则有一幅彩绘，具体是什么内容我也没看清楚，貌似画的是许多动物。
每根铜棍子的一端，都拴着一条像是缠着金线的绿绳子，在绳子末端则又绑着一个布满了铜绿的铜钱。
这玩意儿肯定是有一定的年头了，那些铜棍子都锈得不行，鼓面的彩绘也有了褪色的迹象，看着非常的模糊。
至于那一根打鼓的“神鞭”，则看着普通了许多，鼓锤上绑着的红布都脏了，有些发黑的痕迹，看起来灰扑扑的，特别埋汰。
“要请仙儿了？”我问道。
“嗯，先让仙家上山探探虚实吧，它们可是先头部队啊。”郑小仙儿笑了笑。
见郑小仙儿要开始请仙儿了，赵青栾他们也都围了过来，兴致勃勃的等着郑小仙儿开“唱”。
似乎这种事郑小仙儿已经干过很多次了，虽说有这么多人围着看热闹，但他一点都不紧张，悠哉悠哉的就敲起了鼓。
“嘭！！嘭！！嘭！！！”
神鼓，神鞭，这都是出马弟子必备的东西。
无论师从何处，只要是出马这一门的，那家里就肯定有这两种法器。
在小时候，我曾经听过一些唱二人转的老人唱神调，也就是唱那些类似于出马弟子唱的请仙词。
他们也敲鼓，可说来也怪，他们敲鼓的声音，貌似跟郑小仙儿这个鼓敲出来的声音有很大的区别啊。
毫不夸张的说，郑小仙儿敲出来的声音，很像是一声声闷雷。
那种沉闷的鼓声，听得我们心里直发虚。
他每敲一下，我的心脏就会猛地跳一下。
“请~~~神儿啦~~~”
在唱出这句极有二人转风格的词儿后，郑小仙儿敲鼓的动作就稍微小了一些，鼓声也就没了那种犹如闷雷的感觉，听着很是轻柔。
“嘭~~嘭~~嘭~~~”
“日落西山黑了天~~~千家万户上了锁栓~~~”
“喜鹊老鸹奔大树~~~老虎豺狼是回了山~~~”
“嘭~~嘭~~嘭~~~”
“仙家漫天看不尽~~~老虎回山才得安然~~~”
“百鸟都归安身处~~~家家户户也把门关~~~~”
在唱完这一句词儿的时候，郑小仙儿猛地重敲了几下神鼓。
霎时间，山沟里就回荡起了那种犹如闷雷的鼓声。
而郑小仙儿接下来的唱词，也从轻柔的风格，毫无预兆的转变成了大喊大唱的风格。
“嘭！！嘭！！嘭！！！”
“十家门来九家锁！！只有一家那门没关！！！”
“弟马扬鞭打鼓请老仙儿呐！！！哎嗨哎嗨呀！！！”
在这一句唱词落下的时候，山中很明显的就响起了一阵邪龇声。
“嘶……”
“嘶……”
“嘶！！！”
这些邪龇声有远有近，有小有大，粗略的那么一数，少说发出声音的地方都有十几处。
当这些邪龇声开始越变越多的时候，郑小仙儿猛地又转了个腔调，轻柔的唱着。
“嘭~~嘭~~嘭~~~”
“芝麻开花节节高~~谷子开花压弯腰~~”
“茄子开花头朝下~~苞米开花一嘴毛~~~”
“弟马请来的老仙家~~~那是风风火火火火风风踩着仙云来到了（liao）啊~~~~哎嗨哎嗨呀！！！”
忽然间，那些邪龇声猛地变大了，那他娘的可不是一般的大啊，就差点没把我耳朵震聋了。
而在这些邪龇声有变化的时候，郑小仙儿的唱腔也变了，听着像是有些急。
“仙家哎！！哎嗨哎嗨呀！！”
“您要来到就来到！！弟马听声就知道！！”
“您不要吵也不要闹！！不要喊来不要叫！！千万别把脾气冒！！弟马礼数都做到！！发发脾气不打紧……可惜我！！”
“弟马的腿脚还不地道！哎嗨哎嗨呀！！！”
“嘭！！嘭！！嘭！！！”
在这三声鼓响落下之后，郑小仙儿就没再敲鼓，也没再唱词，而那些邪龇声，也在这时彻底的消失了。
没过几秒，只听见旁边那林子里窸窸窣窣的响了起来。
伴随着这阵响动，几只黄鼠狼忽然从树丛里冒出了头，隔着七八米远，就那么望着我们。
它们的眼神就跟活人差不多，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各位仙家。”郑小仙儿冲着树林里拱了拱手：“有人在咱的地界撒野，咱可不能不招待啊，还得劳烦各位仙家带路了。”
那几只黄鼠狼，听见了郑小仙儿的话后，都点点头。
“小袁，我们分头行动吧，免得动静太大，打草惊蛇。”郑小仙儿说道：“我自个儿走一路，你跟着那几位仙家走一路，至于小涵他们……”
忽然，一只看着跟狼狗差不多大的红狐狸，冷不丁的从树丛里窜了出来。
“他们就跟着这位仙家走吧。”郑小仙儿指了指那只狐狸，笑道。
听见这些话，我跟沈涵他们面面相觑了一阵，都点点头。
“行。”

第四十四章 山中
我们上的这座山灌木丛很少，除开山脚下跟山腰外围的那一圈，其余的地方基本上都很通畅好走。
更何况这座山上的树与树之间还有些许距离，所以我在往目的地赶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吃力啊，反而感觉像是在踏青，特别的悠闲。
不得不说，郑小仙儿找来的这些仙家，确实不是普通的仙家。
在我刚跟着那几只黄鼠狼窜进山里的时候，我正琢磨着点支烟解解闷呢。
刚把烟盒摸出来，那几只黄鼠狼就停下脚了，都跟土拨鼠似的把身子支了起来，然后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咂了咂嘴。
“几位老仙儿有啥吩咐啊？”我好奇的问了一句，把烟点上了。
“咕咕。”
领头的那只黄鼠狼叫了两声，看着我嘴里叼着的烟，伸出舌头舔了舔嘴。
这些黄鼠狼的体型都不小，比成年的猫都大，可看起来却不觉得凶狠，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萌萌哒的感觉。
当然，这可能跟它们浑圆的身材有关。
这几只黄鼠狼啊，贼JB胖。
“您要抽烟？”我问了一句，用手指夹着烟，在它们眼前晃悠了几下。
听见我的话后，它们都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成，那我给你们点几支烟。”
说着，我拿出三根烟放在了嘴里，点燃之后，就将其一一放在了旁边的石墩子上。
原本我还以为这几个老仙儿会凑过去闻闻，过了瘾也就走了，但我没想到的是，这几只黄鼠狼可不一般啊，嗖的一下就窜了上去。
然后特别人性化的坐在石墩子上，两只前爪抱着一支烟就往嘴里塞，大大咧咧的半躺在石墩子上面抽着，眼睛都眯了起来，那看着可不是一般的享受啊。
我当时看着那一缕缕烟雾从这些黄鼠狼嘴里冒出来，真的惊呆了。
我操！
虽然我小时候就听过成精的动物会抽烟，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啊！
“咔嚓！”
伴随着拍照声落下，我急匆匆的打开了微信，然后找到了瞎老板将我拉进去的那个微信群。
……
【玄学华佗】（我）：“我操！黄鼠狼抽烟了！大家快看屌不屌！”
发出这句话后，我就把那张刚拍的照片发了出去。
不到十秒，小佛爷他们就炸出来了。
【寂寞如烟的男人】（黑子）：“你在哪儿呢？”
【东北一匹狼】（小佛爷）：“你P的吧？”
【小阳光】（小安）：“好可爱啊！长山哥！这些黄鼠狼是仙家吧？”
【就算瞎也是个帅气的瞎子】（瞎老板）：（语音消息）“你他娘的发什么东西呢？能发语音不？让黑子给我念内容很麻烦啊！”
【不想做厨子的男人不是好先生】（胖叔）：“你个瓜皮。”
……
他们能回得这么快，着实让我惊讶了一番，按照平常的情况来说，这帮人在这个点上，不可能全在线啊。
“你们干嘛呢？”我在微信里又问了一句：“你们在哪儿啊？咋回得这么快呢？”
不到两秒，黑子就给了我答案。
他们一行人都在车上，正准备去天津某家特别出名的饭馆吃饭。
在车上无聊啊，黑子跟胖叔就玩起了手机，所以他们是第一时间就看见消息的，之后就让其他人上微信看了。
我见那几只黄鼠狼也快把烟抽完了，便在微信上告诉他们，我正在山上陪郑小仙儿他们做任务呢，晚点回去再聊。
随后，我就把手机放进了兜里。
“几位老仙儿抽完了吧？”我笑呵呵的看着那几只黄鼠狼，指了指天上：“时候不早了，咱走着？”
听见我这么说，领头的那只体型最大的黄鼠狼点点头，然后冲我一挥小爪子。
意思很简单。
走着。
“喂喂喂，袁哥，你那边有情况没？”
就在我跟着黄鼠狼往山上走的时候，耳机里忽然传来了赵小三的声音。
我按了一下耳机上的那个按钮，一边跟在黄鼠狼屁股后面走着，一边回他们。
“没情况啊，还没到地儿呢。”我问道：“你们那边呢？咋样啊？”
“还在走呢。”赵小三说道。
随之沈涵的声音也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你自己一个人办事，可得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哥哥我没别的缺点，就是怕死，有危险我肯定风紧扯呼……”
借助着对讲机，我们几个人一边赶路一边唠着嗑，那叫一个悠闲。
时不时的郑小仙儿还插几句，顺便抱怨一下小如来那帮孙子可真能跑的，都走半个多小时了还没能堵住他们。
据郑小仙儿那边得来的消息，小如来等人的位置并不是固定的，那帮孙子一直都在移动，其中也有停留的时候，但停留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两分钟。
这种情况，让我们都不由得有些紧张。
果然啊，那帮孙子还真是在找东西，要么就是在找仙家……
“郑哥，咱怎么堵他们？”我在对讲机里问了一句。
郑小仙儿那边嗯了一声，没说话，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半分钟，他才开口。
“我去当引子，直接在山里截住他们。”郑小仙儿说道：“你跟小涵他们分头行动，我尽量拖住那帮孙子，如果这次的计划成功了，那按照你说的那些来看，肯定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抽他们一顿。”
“您可得做点心理准备啊。”我讪笑道：“要是我失败了，短时间内就得看你的了，到时候我肯定会用其他后招支援你的，但你先得撑住啊。”
“放心吧，我心里有谱。”
那时候我也不觉得有什么累的，走了这么一段路，权当是踏青了。
没办法啊，路好走，风景还不错，走在林子里也不觉得热，这几点完全可以给我加BUFF。
但老天爷似乎并不想让我过得太轻松。
在即将走到山顶的时候，那几只黄鼠狼忽然停了下来，支着身子四处望着，像是在找什么。
不一会，它们就调转了方向，直接向着林子的另外一端跑去。
这下子可把我给折腾得不行。
也不知道这片林子里是什么情况，许多地方都有人为挖出的坑洞，时不时的还能遇见些动物留下的粪便。
走在这片林子里，我就像是玩起了躲闪游戏。
一边要加快速度，以免跟丢那些越跑越快的黄鼠狼，一边又得左跳右跳的避开那些坑洞跟动物粪便……
我从山下爬到这地方还没流汗呢，就这三分钟不到的路，硬是跑得我浑身冒热汗，一个劲的喘着粗气。
“我说仙家！你们慢点啊！”
我上气不接下气的喊了一声，但那几只黄鼠狼明显是不拿我的话当回事，照样跑得欢快无比。
又过了几分钟，我是实在跑不动了，正准备扯着嗓子叫那些仙家停下脚歇会儿，只见那几只黄鼠狼，毫无预兆的停下了脚，支起身子往前面看了看，然后又转过身子来看了看我。
“咕咕！”领头的那只黄鼠狼叫了两声，冲着我招了招小爪子。
“到了？他们在林子里？”我惊疑不定的看了那些黄鼠狼一眼，问道。
领头的那只大黄鼠狼点点头，叫了两声。
见此情景，我不禁喜上眉梢，一溜烟的就跑了过去。
这不过去我还不知道。
那些黄鼠狼停下脚的地方，其实就是一个山坡的最顶端，由于我刚才的位置看不完全地形，只能模糊的看见前面有个坎子，这才会以为前方还是个树林。
我跑到坎子边蹲着，用手撑着旁边的石块，小心翼翼的往下面扫了一眼。
在看见山坡下的情况时，我喜形于色的按了一下耳机上的按钮。
“我操！我看见小如来他们了！！”

第四十五章 和尚
山坡的底部，其实就是一个山沟子。
这条山沟就在我们这座山与对面那座山的夹缝里，从上往下看，山沟尽被一片极为茂密的丛林覆盖。
比起我现在所处的位置而言，那里多了许多荆棘丛，看着就觉得不好走。
在这片茂密的丛林之中，有一块地是空出来的。
也许是因为那里没有土壤的存在，只有遍地的灰色石块，在那个位置上，是没有任何树木荆棘遮掩的。
一群人就站在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上，看着那叫一个突兀。
“你看见小如来他们了？！”郑小仙儿的声音霎时就从耳机中传了出来，语气很是兴奋：“他们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啊……”我喃喃道，左右看了看，模糊的给了个答案：“他们所处的位置在山沟子里……”
“行，我明白了。”郑小仙儿笑道：“我现在就让仙家带我过去。”
“您先别急着上啊，等我们先准备到位。”赵青栾忙不迭地说道：“我们得去袁哥正对面的位置……”
“我让仙家带你们过去，你先把耳机摘了开功放……”
随后，郑小仙儿就借着对讲机，给那个带赵青栾他们上山的狐狸说了几句，大概的内容就是让那只狐狸带他们绕过去，从另外一条山道直接去对面的那座山。
“小袁，你先盯着小如来他们，随时汇报情况，我现在就赶过去。”郑小仙儿在对讲机里对我说：“小涵他们要赶到那座山上，恐怕还得花个二十分钟，我先过去拖住小如来他们。”
“你一个人？”我有些担心：“这要是出了事……”
“我又不是孤军奋战，你怕个屁啊。”郑小仙儿好笑地说道，语气有些得意：“现在跟着我一块儿过去的仙家有四十多号，这还是没算上藏在暗处的援兵……”
“听你这么说，我都感觉自己有点多余了。”我叹了口气。
“瞎说啥呢。”郑小仙儿无奈地说道，像是在安慰我：“要是没你那法子，我跟小如来也是个硬碰硬的情况，到时候指不定会伤到多少仙家，你的作用，完全就是可以避免我们两败俱伤啊，伤他一方就够了。”
“这倒是。”我笑了起来：“起码你用不着打七伤拳了，对吧？”
跟郑小仙儿他们聊着的时候，我手里也没闲着，将事先备好的望远镜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山沟里小如来等人的动向。
那时候我是真感觉遗憾啊，他娘的，既然赵青栾他们能搞来枪支弹药这些玩意儿，那搞几个窃听器也应该没啥问题嘛。
最好就是电影里那种，我在这儿开着窃听器，小如来他们放个屁我都能听个清楚，要真是那样的话，我们对局势的把握度可就更高了。
“这帮孙子在干嘛呢……”我嘀咕着。
“咕咕……”那几只黄鼠狼也有样学样的趴在石坎子上，往下看着。
“几位老仙儿啊，你们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吗？”我问道。
“咕咕。”这几只黄鼠狼都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借助望远镜，我从这个位置往下看去，倒是能把小如来他们的动作看个清楚。
小如来他们一行人不过三个。
在那个时候，小如来正蹲在地上，用手抚摸着地面，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而站在他身边的两个先生，则都拿着罗盘，一会看看罗盘，一会又抬起头往四周看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忽然间，其中一人放下了罗盘，走到小如来身边，跟他说了几句话。
小如来也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表情不耐烦的说了几句，猛地一跺脚，霎时就在地面上踩出了一个脚印。
那可不是泥地啊，他站着的地方是一块灰色巨石的正上方。
就是这种大石块，硬是被他一脚踩出了脚印，无数裂痕顺着脚印的边缘就龟裂了出去……
“这孙子咋越来越狠了啊……”
我满头冷汗的看着这一幕，说话都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上次我跟小如来打照面的时候，他给我的感觉还没这么厉害啊，咋现在就变成这种……哎不对！
就算是修苦禅的和尚再厉害，也不该厉害到这个份上啊。
反正我是不信有哪个活人能靠着肉身的力量做到这一步。
当然了，方时良那种怪物除外，按照瞎老板的说法，那孙子本来就不算是活人了。
“郑哥，你来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啊。”我按了一下耳机上的按钮，小心翼翼的给他汇报着情况：“小如来那孙子不知道是嗑药了还是打鸡血了，今儿这情况看着有点不对劲啊。”
“咋了？”郑小仙儿疑惑的问我，与此同时，他那边还有呼呼的风声，估计这孙子正在山里向着目的地狂奔呢。
我没敢墨迹，一本正经的将刚才所见景象都告诉了郑小仙儿。
听完之后，郑小仙儿沉默了好一会，最后才问我。
“你仔细观察一下，注意观察小如来的身子。”
“嘿他又不是娘们，我看那么仔细干啥啊……”我笑道，然后又把望远镜凑到眼前，仔细的看了看小如来。
他那天穿的是一件T恤，手臂都是裸露在外的。
我看了一会，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啊，就是胳膊跟手臂上的青筋有点多罢了，这也没啥啊，小佛爷跟黑子有时候也是这种情况……
我操？！
不对啊！我记得上次遇见小如来的时候，他手臂上还没这么多青筋啊！！
“郑哥，那孙子手臂上有很多青筋啊，看着特别显眼，原来根本就没有！”
听见我这么说，郑小仙儿冷笑了两声。
“那孙子恐怕一进山就使手段了，我还以为他不怕我们呢。”
“啥意思？”
“他肯定是用了某些手段在自己身上，或许是冤孽冲身，也可能是别的什么。”郑小仙儿的语气似乎也凝重了起来：“一会儿见了面我可得小心了，要是阴沟里翻船那得多丢人啊。”
在这个时候，耳机里忽然传来了沈涵的声音。
“袁贱人，我们已经到你对面的山腰上了，看见我们了吗？”
闻言，我忙不迭的把目光转开，拿着望远镜左右扫视着，嘴里还问：“哪儿呢哪儿呢？！”
对面那座山的情况，跟我所处的这座山，完全不一样。
那座山上的树林极其的茂密，我左看右看的找了半天，还是没能看见沈涵他们。
过了两分钟，赵青栾貌似是有些不耐烦了，骂了一句。
“操，你等着。”
很快，我就看见山腰上窜出了两个“猴子”。
这俩猴子的身手可不一般啊，三下五除二就从两棵大树的底端攀爬了上去，等这俩猴儿爬到大树的顶端时，都不约而同的冲我伸出了手，然后竖起了中指。
“你大爷的。”我骂了一句，放下望远镜，举起左手回了他们俩一记中指：“隔着这么远还问候老子，你们不亏心啊？”
“别扯淡了。”赵小三在耳机里对我说：“嫂子说了，你在的位置距离我们太远，按照你说的八百米来算，你都超出好一段距离了，赶紧下山吧。”
“行，那你们注意着点，我把握不好距离，我现在就往山坡下面走，到位置了，你们就给我说一声。”
说着，我就背上包，轻手轻脚的跳下了石坎子，向着山下慢慢行去。
没过一会儿，沈涵的声音就在耳机里响了起来。
“你现在先放慢速度，对，往左边走。”
“然后呢？”我问道，照着她的吩咐向左转了。
“好了好了，就在那里，你别乱跑了啊。”沈涵说道。
我刚要答应一声，表示自己知道，忽然间，郑小仙儿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看见他们了。”

第四十六章 战起
郑小仙儿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明显带着一股子怒意。
估计他心里的那口气，也忍很久了。
现在，就是要爆发的时候。
“把耳机摘了，开功放。”我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举着望远镜，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小如来等人的动向：“要是你带耳机了，指不定他们会猜到什么呢。”
“我知道。”郑小仙儿笑了笑：“这帮孙子竟然在这儿待了这么久，看样子……这里恐怕是有他们要找的东西啊。”
我听见郑小仙儿的这句话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郑哥，董老爷子说的那个山河脉眼……”我表情很难看：“不会就在这儿吧？”
一听我这话，郑小仙儿似乎也愣了一下。
“我操，应该不会吧？！”
说着，郑小仙儿就有些着急了：“你等着，我打电话问问老爷子。”
话音一落，那边的声音就断了，隔了大概两分钟，郑小仙儿的声音才重新从耳机里传出来。
“行了，刚才我已经问过老爷子了，山河脉眼虽说也在这附近，但隔着这儿还有三里山路呢，我们在这儿收拾人，不会影响到那个奇地的。”
“成。”我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下来：“那接下来就看你表演了啊。”
“你们先布阵吧，我一会儿再杀过去。”郑小仙儿说道：“看这情况，他们短时间应该不会走，那帮孙子还在拿着罗盘转悠呢。”
我嗯了一声，正准备把背包放在地上，只听见郑小仙儿那边猛地骂了一声。
“妈的！！”
“咋了？！”我一愣，急忙举起望远镜，把视线转到了小如来他们那边。
这不看还没事，一看还真把我给吓了一跳。
小如来他们估计是准备换地方继续勘探了，那两个刚才拿着罗盘转悠的先生，都纷纷把东西收进了包里。
没等我做出什么反应，小如来转过身子，直接冲着山沟的另外一边就走过去了。
“不能等了！”郑小仙儿着急地说道：“这帮孙子就是在往山河脉眼那边走呢！！我先去拖住他们！小袁，你先布阵，准备好了给我说一声！”
“郑哥你……”
我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只听见山沟里，毫无预兆的炸响了一声邪龇。
“嘶！！！”
“小涵！！！你们快起阵！！！”我大吼道。
这声邪龇炸响的瞬间，我清楚的看见，四面八方的树林都猛地一颤，像是有人用脚踢动了树木一般。
毫不夸张的说，那场面是真的屌爆了。
在这些树木颤抖的下一秒，我所处的这座山，以及正对着的那座山，都像是被大风吹过了似的，每一棵树上的树叶都莫名其妙的颤动了起来。
伴随着无数鸟类的嘶鸣，数不清的野鸟都从山中飞了出去。
那时候的场面，真的像是末日来临动物四散奔跑的场景。
“小如来！！！”
耳机里已经响起了郑小仙儿的怒吼，他现在应该是开着功放呢，噪音略微有些大。
我现在已经没敢多耽误时间了。
听见郑小仙儿的怒吼后，我想都不带想的，直接把背包扔在地上，随后就将事先备好的红色符纸拿了出来，铺盖在地面上。
做完这些，我这才点燃了一炷贡香，猛地用其捅穿符纸边缘，稳稳当当的插进了泥地之中。
“不知道小涵那边……”我咬了咬牙，没敢把话说出来。
现在郑小仙儿应该已经把耳机拔了，也就是说，我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被郑小仙儿所开的功放透出去。
虽说小如来的狗胆包天，但我也不敢打草惊蛇啊，要是让小如来听见我的声音，那孙子十有八九都会猜到有埋伏。
如果他冷不丁的理智一下，带着人拔腿就跑，那不就扯淡了么。
我想到这里，也不敢先一步起阵，只能等着沈涵那边给我信儿。
“原来是你啊。”小如来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出来，应该是在跟郑小仙儿说话：“我就说呢，刚一上山就闻到一大股畜生味儿，看样子今天这座山里藏着的畜生可不少啊。”
妈的，这孙子是在骂我们啊？！
我咬着牙，举起望远镜看了下去。
此时此刻。
山沟里的气氛可谓是凝重无比，郑小仙儿已经跑到了距离小如来他们不过三米远的位置，身边跟着几只大红狐狸，看着极其的显眼。
那几只狐狸的毛色几乎是纯红，毫不夸张的说，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漂亮的狐狸。
在郑小仙儿右侧的丛林里，我隐约看见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在其中穿行。
这个影子移动的速度很快，我还没看清楚，它就从林子里窜了出来，停留在了郑小仙儿身边。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看明白，那压根就不是影子，而是一条浑身散着黑气的“雾蛇”。
那应该是某条长虫精修成的真身，浑身黑雾弥漫，只有个大概的形状。
“小如来。”郑小仙儿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冷冰冰的盯着小如来，问他：“在东三省撒野，你是不是有点目中无人了？”
“你们算是人吗？”小如来的回答很不客气，甚至于有种蔑视的感觉。
“嘴挺厉害啊。”郑小仙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看不出有半点的生气的迹象。
但熟悉郑小仙儿的人，基本上都能从他的笑容里看出来一句话。
你他妈的死定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在外人眼里是人，但在我眼里，你们就是一群狗。”小如来脸上有一股子狠色，目光里的杀意几乎都快溢出来了：“连道都丢失的东西，还有什么脸面自称是行里人？”
“哟，你最近是受什么刺激了。”郑小仙儿有些惊讶，啧啧有声的说：“我感觉你心里怨气挺大啊。”
“姓郑的，我们度生教跟你们三教九流，闹起来也是迟早的事，但我是真没想到啊……”小如来也露出了一个笑容，只不过这个笑容看起来有些狰狞：“我是真没想到，你们竟然敢先一步动手。”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不光是郑小仙儿愣住了，连我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是几个意思啊？！！三教九流对度生教下手了？！
在这时候，郑小仙儿忽然做出了一个伸懒腰的动作，然后挠了挠头。
见到这情况，我顿时就把心提了起来。
这一套动作是我们事先就说好的，只要郑小仙儿这么做了，那他现在的意思就是：别急着动手，先等会。
“我们先一步动手？”郑小仙儿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小如来一眼，似乎是有些疑惑：“有话就给我说清楚，别掩着藏着，谁跟你们动手了？”
“原本我是不打算先挑事的，毕竟掌教的吩咐过，现在还不是动你们的时候。”小如来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渐渐平静了下来：“但是你们好像是不拿我们度生教当回事啊，就在前几天，你们三教九流的人在香港跟我们的人闹起来了。”
“香港？”郑小仙儿一皱眉。
“你不知道这事？”小如来眯着眼睛看着他。
“不知道。”郑小仙儿摇摇头。
小如来沉默了一会，说：“看你这样，应该也不会骗我。”
话音一落，小如来的语气霎时转变，有种杀气腾腾的意思。
“但不管你知不知道，这梁子都结上了，也消不了。”小如来握了握拳头：“你应该是来山上找我寻仇的吧？”
“嗯。”郑小仙儿点点头：“你动了我们东三省的人，我不能坐视不管。”
“行啊。”
小如来嗯了一声，左右看了看，说道。
“这地方风水不错，今天就把你埋在这儿吧。”

第四十七章 掌柜
“你这话前半句倒是挺有理的。”郑小仙儿点点头，满脸的深以为然：“这里的风水确实不错，用来埋人，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既然敢上这座山，那就代表，你在我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小如来冷笑道：“别说你叫几十个畜生来了，就是你叫几百个我也不怕！”
在小如来的话声落下后，只听耳机里传来了一阵电流声，随后，一连串的怒骂就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现在的后生可真是牙尖嘴利啊，到了东三省，照样不把我们这些仙家放在眼里。”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出来，听着有些刺耳。
随后，耳机里又传出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它说的话，不过就两个字。
“找死。”
“还跟他们啰嗦什么啊，直接弄死了埋山里呗。”说话的是另外一个老太太，声音很平和，听着并没有刚才那个老太太的声音刺耳，给我一种莫名其妙慈祥的感觉。
在这个老太太说完的瞬间。
耳机里，不，是山沟里，猛地就炸开了。
“是啊，跟他们啰嗦什么啊，直接弄死埋山里！”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甭跟他们扯犊子！一个字！干！”一个雄浑的男人声，猛然炸响。
下一秒，一个老爷子的声音幽幽响起：“敢动咱们家的弟子，那咱也不能不招待啊。”
“现在咱都甭想着出山扬名结善果了，都他娘的让这帮犊子打到家里来了，再不闹点大事出来，我们的名儿迟早得被人踩在脚底下！”一个年轻男人叫喊了起来。
“这事不办漂亮点，整个东三省的仙堂都得跟着笑话，那咱的脸可就丢尽了。”另外一个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很嘶哑。
“干死这帮孙子！”那个刚才还开过口，声音雄浑的男人，直接吼了一嗓子。
“干！！”
“动了咱家的人！就甭想走出东三省！”
真的，那种场面，估计就跟黑社会开战之前的骂街差不多。
最开始还只有七八个不同的声音，但没一会，四面八方都响起了骂声。
粗略那么一数，少说都有二三十个不同的声音。
这代表什么？
这就代表，四周至少有二三十个修出了真身的仙家在埋伏。
它们在蠢蠢欲动中蠢蠢欲动，随时都准备上去把小如来给做了，听那种群情激奋的声音，我估计要不了半分钟，它们就得跟小如来打起来。
但就在这时候，郑小仙儿忽然叫住了身边蠢蠢欲动的那些仙家，目不转睛的盯着小如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先别急着打，我想问你点事儿。”
“怕了？”小如来冷笑道。
“我怕不怕，这个你一会儿就知道了，但咱们就算是要打，那也得打个明白。”郑小仙儿很认真的看着小如来，问他：“香港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如来冷哼了一声，没搭腔。
而站在小如来旁边，那个看着较为斯文的中年男人，接过了话茬。
“郑先生，这件事我不知道在你们三教九流里闹得大不大，但在我们度生教里，基本上是人人都知道了。”
“第一次见面，你们两位贵姓啊？”郑小仙儿问道，拿出烟来，给自己点了一支。
“杜书缘。”那个看着文绉绉的中年男人，说道。
“陈彪。”站在边上的那个看着特别彪悍的中年男人，瞟了郑小仙儿一眼，简单的介绍过后，就把手放进了兜里，像是在摸索什么。
三秒钟后，他把东西摸出来了。
一包玉溪。
而郑小仙儿刚才点的是中华。
三教九流跟度生教的第一次交锋，就这么轻松的赢了一局。
“要打咱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郑小仙儿笑道：“能跟我说说香港那边是什么情况吗？”
“狗屁情况。”陈彪没等杜书缘说话，骂骂咧咧的就说了起来：“你们三教九流的人接活，我们的人也接活儿，结果这两个活儿碰到一块了，你们的人就把我们教里的先生给做了。”
“做了？”郑小仙儿猛地皱紧了眉头：“死人了？”
小如来听见这个问题，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废话，如果不死人，我用得着……”
没等小如来把话说完，郑小仙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你等着，我打电话问问。”
问见郑小仙儿这么说，陈彪跟杜书缘都面面相觑了一阵，随后看着小如来，等他拿主意。
“让他打。”小如来说道。
说完这话，小如来就自顾自的盘腿坐在了地上，也没去看郑小仙儿，而是闭上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为一会的大战做准备。
郑小仙儿这人办事确实挺讲究的，到这种时候，他依旧没有急于报仇，而是很冷静的拿出手机来，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在那时候，我们这些围观的，都很清楚的听见了手机传来的嘟嘟声，可见郑小仙儿开的是免提。
“喂？小仙儿啊？”
很快，电话就被人接通了，说话的那个人我似乎见过，但一时间还真有点想不起来，就是这一口的京片子给了我莫名的熟悉感。
“孔掌柜，忙着呢？”郑小仙儿笑着问了一句。
听见郑小仙儿这话，我这才想起来，妈的，这声音听着不就是那个孔掌柜么？！
小如来似乎对孔掌柜跟郑小仙儿的对话没什么兴趣，连睁开眼看一下的兴趣都没，自顾自的坐在地上发着呆。
杜书缘跟陈彪听见“孔掌柜”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都略微有些变化，凝重了许多。
“闲着呢。”孔掌柜回了一句，笑呵呵的问郑小仙儿：“咋想着跟我打电话了？”
“没，我就是想问您点事儿。”郑小仙儿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一字一句的问孔掌柜：“香港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出事了？”孔掌柜表现得很讶异，满头雾水的对郑小仙儿说：“这边确实是出了点麻烦事，跟咱三教九流有关系，但我还没调查清楚，就没给你们透风声，小仙儿，你是咋知道的？”
说着，孔掌柜似乎是愣了一下，还没等郑小仙儿说话，他就开口问了。
“我怎么听见那边有回声呢？你小子开免提了？”
“嗯，开着呢。”郑小仙儿很干脆地说道：“有人在我这边，想听听你怎么说。”
“你那边有人？”孔掌柜喃喃道，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便问郑小仙儿：“度生教的人在你那边？”
“我在。”小如来忽然开口了，可见他刚才都听着呢。
“嘿，这声音挺熟啊。”孔掌柜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语气，笑着问小如来：“你个和尚怎么找到小仙儿那边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郑小仙儿皱着眉头，问孔掌柜：“这事真是我们三教九流的先生挑起来的？”
“这事怎么说呢……”孔掌柜苦笑着。
“有什么就说什么。”小如来很平静的对电话那边的孔掌柜说：“照着事实说就行。”
“我要是照着事实说了……怎么感觉你们俩会打起来呢……”孔掌柜念念有词的嘀咕着：“你们俩碰上面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八字不合见面就是干……”
“你如果不照着事实说。”郑小仙儿说道。
“我跟他得打。”小如来接了下一句。
“你如果照着事实说呢……”郑小仙儿看了看小如来。
“我跟他也得打。”小如来说道：“今天必须得分出一个你死我活来。”
听见他们俩的话，孔掌柜沉默了一会，说。
“我操。”

第四十八章 鸿连
“这事已经解决了啊，你们俩还在这儿闹什么呢？”孔掌柜劝了一句：“要我说啊，大家都散了，就让这事过去吧，行不行？”
“你别在这儿装没事人。”小如来冷笑道：“等我弄死郑小仙儿，我还得去香港找你玩呢。”
“找我干啥？”孔掌柜一愣。
“弄死你啊。”小如来很平静地说道。
“我操。”孔掌柜的语气有些无奈了：“这事又不是我挑的头，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啊，你要是把我弄死了，我得多冤啊。”
“冤？”小如来冷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郑小仙儿问道。
孔掌柜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唉声叹气的就把他所知道的事说了出来。
这件事，其实还真有点……怎么说呢，可能三教九流这个组织并没有那么干净吧。
“香港有个富商，强奸了一个小姑娘，结果那个小姑娘自杀了，死的时候怨气很足，当天晚上就诈尸了，要不是有懂行的人在现场拖住，估计那天晚上会死不少无辜的人。”孔掌柜说着，然后电话那边就响起了一声打火机的声音，他应该是在点烟。
“然后呢？”郑小仙儿听到这里，表情也有些难看，便追问了一句。
“然后那富商就怂了呗，就在香港这片找能人保他，结果找了十个，九个都不愿意出手。”孔掌柜笑了笑：“这其中就有我一个，那孙子刚上门就让我给骂出去了，哎不说别的，哥哥我这一颗心还算是肉长的，可没落到利欲熏心的地步啊，有的事，给我再多的钱，那我也不干。”
“你不干，有人干了。”小如来冷笑道。
听见这话，孔掌柜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讪笑了两声，说：“那孙子又不是我，我能管住自己，但我管不住他啊。”
据孔掌柜说，那个挑起三教九流跟度生教纷争的人，名叫陈鸿连，师从道家某个“少见”的流派，最擅长的事就是驱邪镇鬼。
虽说这人在香港出道不过三年，正式加入三教九流这个组织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半年，但他在香港那边还是属于很出名的角儿。
“说真的，这爷们挺有本事的，光是论驱邪镇鬼这点，香港这一片，能比他强的人是屈指可数啊。”孔掌柜叹了口气：“可他有本事归有本事，这孙子比我还贪财啊，他就属于那种掉进了钱眼里爬不出来的人。”
郑小仙儿听到这里，也没再继续站着，而是学着小佛爷那样，盘腿坐在了石地上。
“没钱，见死不救，有钱，什么都救。”孔掌柜无奈地说道。
“畜生也救？”郑小仙儿话里有话的问了一句。
孔掌柜沉默了一下，说，对，畜生也救。
“之后呢？”郑小仙儿摇了摇头，问道。
“被强奸的那个姑娘家，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两个度生教的先生，听说是没花多少钱就请他们出山了，为的就是在头七过后，让自己姑娘成功投胎，顺便……”
孔掌柜顿了顿，笑声有些无奈：“顺便干掉那个富商，为自己姑娘报仇……”
陈鸿连被富商求上门来的时候，也有些犹豫。
毕竟这活儿忒他妈脏了，如果自己真的接了这个活儿，那多少对自己的名声都有些影响。
他是个见钱眼开的人，这个没错，但他也同样重视自己的名声。
虽然他的名声本来就不怎么好听，可陈鸿连却觉得，总不能破罐子破摔啊。
但无奈的是，富商一开口，直接给了陈鸿连一个无法拒绝的价位，这才让陈鸿连勉强说服了自己，然后眉开眼笑的接下了这个活儿。
“不得不说啊，陈鸿连这孙子是真不怕死。”孔掌柜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像是有些敬佩，啧啧有声的跟郑小仙儿他们说：“靠着驱邪镇鬼赚钱还敢拿大数，这是真不怕折寿啊，掉进钱眼里也不带这么狠的啊……”
说来也巧，在陈鸿连接了这个活儿的那天，度生教也接了受害人家给的活儿。
就这样，两边的先生直接杠上了。
“一边是驱鬼，一边是控鬼。”孔掌柜说：“陈鸿连跟那两个先生刚一交手，想都不想，直接下了死手。”
“他敢直接下死手？”郑小仙儿一愣。
“嗯，因为那两个先生的实力都跟他差不多，二打一，他不下死手，他就得死。”孔掌柜苦笑道：“度生教的先生可没留手啊，既然陈鸿连跟那个富商站一边，那么理所当然的，他也就是那两个先生眼里的敌人。”
估计那两个先生也没想到，陈鸿连这孙子竟然有这么雄厚的实力，硬是靠着一记奇招突袭，把那姑娘的魂魄打散了。
而控鬼的先生，也顺理成章的受了重伤。
“后来那两个先生也急眼了，开始硬碰硬的跟陈鸿连斗法，结果……”孔掌柜叹了口气：“可能谁都没想到，陈鸿连还藏着杀招，到了搏命的时候，陈鸿连这丫的也狗急跳墙了，硬是靠着折了十年的寿数，把那两个先生给弄死了。”
“然后呢？”郑小仙儿问。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收拾的人是度生教的，但等到第二天，他收到风声……”孔掌柜说到这里，也感觉有些无奈：“那孙子怂了，找到我了，说是要我保他。”
“我哪儿能保这种王八蛋啊？可他在找我之前，直接在行里放话了，说是有三教九流的孔掌柜保他，度生教的最好给个面子。”孔掌柜欲哭无泪的说：“那孙子是被吓傻了才说这些话，这个我认了，但行里的人不认啊，都觉得我是故意保他，或是说，三教九流想保他。”
“他人呢？”郑小仙儿问道。
“死了。”孔掌柜说道，像是松了口气：“昙先生动的手。”
在陈鸿连找到孔掌柜的第二天，昙先生就带着一群度生教的教众去了香港，然后就找上了陈鸿连，靠着某些邪门的手段，硬是把陈鸿连弄死在了孔掌柜的家里。
“我没出手啊，那孙子的死都是自找的，我不可能帮他，这点昙先生是知道的。”孔掌柜唉声叹气的说：“但昙先生这孙子也忒孙子了，把陈鸿连弄死在我家，这他妈多不吉利啊，还让他死得那么恶心，我现在想起来都……哎算了，不说这些了。”
话音一落，孔掌柜很干脆的问了小如来一句。
“你们动了我们三教九流的人，这事你们掌教的知道吗？”
“知道。”小如来平静的回答道：“我师父说了，既然到了该打的时候，那就用不着再留手，我就是点燃战火的第一颗火星，你以为陈鸿连死了，这事就算了结了？”
“妈的那你们咋不直接宣战呢？玩偷袭啊？！”孔掌柜有些急眼了。
“这不算偷袭吧？”小如来抬起头，看了看郑小仙儿，笑道：“我来东北，是来办事的，你们三教九流的人栽在我手上，纯粹是他们自找的，我……”
没等小如来把话说完，郑小仙儿就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孔掌柜，这边的事你甭担心了，我会处理的。”
“行吧……”
这时，郑小仙儿也没了多跟孔掌柜说话的兴致，把电话直接给挂了。
“你没把我那几个小兄弟弄死，这点我得谢谢你。”郑小仙儿站了起来。
“用不着谢。”小如来也随之站直了身子，满脸平静地说道：“我能对那些小鱼小虾留手，但不代表能对你留手，所以你最好别想着给我放水。”
闻言，郑小仙儿点点头。
“行，那我今天就给你送终了。”

第四十九章 单挑
小如来不是那种能安静坐下来谈谈的人，或许他本是个安静的人，但到了某些时候，他比昙先生更具有攻击性。
动若雷霆，不动如山。
这八个字应该就是小如来专属的了。
“姓孔的想得真美啊。”小如来笑了笑：“他还真以为那事就这么了结了。”
“昙先生怎么跟他说的？”郑小仙儿问道，从兜里掏出来了几张画着符咒的黄纸。
“什么也没说，杀完人就走了。”小如来说道。
“嘿，那看样子还是孔掌柜想得太简单了。”郑小仙儿也笑了。
小如来看了看郑小仙儿手里的黄纸，又抬起头看了看郑小仙儿，表情很疑惑：“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呢。”
“劝你什么？”郑小仙儿一愣。
“劝我别动手，劝我别乱来，要顾全大局。”小如来说道。
郑小仙儿嗯了一声，没说什么，默默的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上。
只不过他这一次不是只点了自己的烟，一共点了两支。
“冷静，也得分情况。”郑小仙儿说道：“反正现在的局势都容不得我们置身事外了，那我就当个出头鸟吧，更何况你动的人，都是我的朋友。”
说着，郑小仙儿把一支烟向着小如来丢了过去。
小如来没多说什么，很轻松的就接住了飞来的烟，然后放进嘴里，默默的抽了起来。
“其实我是故意引你来的。”小如来抽着烟，说：“不对，应该是引你们来。”
“我们？”郑小仙儿一皱眉。
“嗯，你跟董老仙儿。”小如来摇了摇头：“但没想到啊，只有你过来了。”
听见小如来这么说，郑小仙儿才松了口气，估计他以为小如来说的“你们”，是指郑小仙儿自己，还有我们这些来搭把手的人。
“如果董老爷子来了，那你们就死定了。”郑小仙儿耸了耸肩：“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干得过老爷子吧？”
小如来抽了口烟，没急着回答郑小仙儿的问题。
过了几秒，他说，我想试试。
“我想试试，看看掌教们都颇为敬重的董老爷子，究竟有几斤几两。”
小如来的笑容充满了一种兴奋的味道，没有自傲，也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就是因为有机会挑战强敌而兴奋。
“先打过我再说吧。”郑小仙儿说着，往小如来身后瞟了一眼，看着那两个先生问：“你们是一块上？还是一个一个的上？”
“您身边都有这么多仙家了，多我们一个两个，应该也不碍事吧？”杜书缘笑着说道。
“妈的，以多打少谁怕谁啊。”陈彪骂了一句。
在这个时候，小如来忽然转过身子，看着杜书缘跟陈彪两人，说道：“你们别插手，这是我跟他的事儿。”
“这是掌教吩咐过的。”杜书缘紧皱着眉头：“只要对上了郑小仙儿或者董老仙儿，那就得不惜一切代价留住他们。”
“我说了，这是我的事儿。”小如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一字一句的说：“你们俩要是敢插手，我就连着你们一块儿收拾了。”
一听小如来这么说，杜书缘霎时就没了话，耸了耸肩，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几步，表示这事他不会插手了。
“这……”陈彪没有往后退开的意思，一个劲的皱着眉头，表情很难看：“昙先生叮嘱过我啊，让我……”
小如来并不打算听完陈彪的话，摇了摇头，转过身去没再看他。
“昙先生是昙先生，我是我，你先去边上待着，别逼我发脾气。”
陈彪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估计他也清楚小如来是什么样的人，要是自己继续跟他墨迹几句，指不定小如来就得先出手把他给办了。
随后，陈彪就跟杜书缘退到了十来米外的林子里，把小如来跟郑小仙儿留在了那片石地上。
“我经常听昙先生说，你不光是出马厉害，连龙门派的东西也玩得出神入化，使出来给我看看？”
“想看？”郑小仙儿问。
“想看。”小如来满脸笑容的说着，慢慢将手伸到了腰后，抽出了一把降魔杵。
他现在拿出的这把降魔杵，貌似跟他以前随身带着的那一把降魔杵不太一样。
小如来手里拿着的降魔杵约莫有三十厘米长，比他原来的那把，长了足足一截。
而这把降魔杵的颜色，也与原来的那把不一样。
这一把降魔杵通体呈一种暗黑色，表面似乎有许多脏的东西覆盖在上面，看着有些埋汰。
但降魔杵的两头，却镶嵌着数种颜色不一的石头，那可不是一般的亮眼。
小如来握在手里的那一端是圆头的，露出来的另外一端则是尖头的，这孙子绝逼用东西打磨过这把降魔杵。
我隔着几百米开外用望远镜看，都能很清楚的看见那一头在阳光下映出来的寒光。
且不说这件法器能给小如来打什么buff，就是让他拿着往郑小仙儿身上捅一下，估计郑小仙儿都闹不住。
“现在可咋办啊……”我拿着望远镜观察着场中的情况，满头的冷汗，念念有词的嘀咕着：“小如来那边都不拉偏手……要是我们这边出手了……郑哥恐怕也不乐意吧……”
就在这时，郑小仙儿忽然往我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
在望远镜里看来，他就像是在跟我对视一般，也就看了两秒不到的样子，郑小仙儿就把脸转了回去，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他的意思很简单。
别出手。
我看见这一幕，也没再多想什么，忙不迭的拿出手机，给赵青栾打了过去。
他那边事先就开了振动，所以我也不担心有声音会透过对讲机传到外面去，随后，我把身上的对讲机卸了下来，急匆匆跑到了旁边的林子里，将手机凑到了耳边。
“喂，你们那边准备好了吗？”我低声问道。
“都准备好了。”赵青栾的声音也很细，还有些着急：“现在到底打不打啊？嫂子已经把阵局布好了，刚才本来准备直接起阵的，但她说现在的情况恐怕容不得我们随便插手……”
“她说得对。”我叹了口气：“刚才郑哥已经给我使眼神了，让我别急着动手。”
“行吧。”赵青栾似乎也有些心里没底了，毕竟现在的情况超出了我们的计划范围：“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光看着？”
“先看着吧。”我很认真的嘱咐道：“情况有变啊，一会儿我这边先起阵，你们那边再起阵配合我。”
赵青栾嗯了一声，随后问我：“为毛你说话偷偷摸摸的？怕让人听见啊？你在哪儿呢？”
“旁边的林子里，本来我是打算把对讲机关了给你们打电话的，但又怕出现突发状况，到时候来不及按耳机上的按钮……”我说道。
“你傻啊，跑林子里跟我们打电话，你就不怕现在遇见突发状况？”赵青栾笑骂道：“到时候你起阵都来不及了。”
“我操，这倒也是。”我一拍脑门，顿时觉得自己傻逼了。
“你是不是担心那俩孙子在后面拉偏手啊？”赵青栾问我。
“这倒不是，我感觉小如来有底牌，郑哥要是不注意的话，有阴沟里翻船的危险啊。”我叹了口气。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帮郑小仙儿拉偏手呗？”赵青栾问道。
“废话，都快出人命了，不拉偏手等着给他收尸啊？”我叮嘱道：“反正郑小仙儿要是闹不住小如来了，咱就玩偷袭，脸面这种东西不重要。”
“那我明白了……”
就在赵青栾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山沟下面，猛地传来了一声犹如闷雷般的靐鸣。
“轰！！！”
我没再跟赵青栾多说，随便又嘱咐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然后跑回去举起了望远镜。
此时此刻，小如来跟郑小仙儿已经对上了。
一边是赤手空拳。
一边则拿着降魔杵。
“来！让我好好领教一下你们龙门派的本事！！”

第五十章 死斗
龙门派的术法很杂，这点是郑小仙儿跟我们说的。
除开驱邪镇鬼的法术之外，还有不少跟看相推命有关的东西，但那些玩意儿，在此时此刻的战场之中，丝毫起不到半点作用。
说真的，我知道的东西也算不少了，但郑小仙儿那时候所用的手段，完全是我看不明白的。
他没请仙家上身。
也没请其他的冤孽上身。
但是……
“轰！！！”
又是一声靐鸣响起，郑小仙儿先前还拿在手里的符纸，此时已经像是被火烧过那般，化作灰烬散在了地上。
而他本人，则也有了些变化。
只见郑小仙儿的脸色霎时变得通红，那是真的红啊，可不是夸张，就跟放进染缸里上了一遍色似的，怎么看怎么像是戴了个面具。
随之，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跟脖子，也迅速变得通红。
还没等我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见郑小仙儿身上升腾起了阵阵热浪。
真的，我没吹牛逼，那真他娘的是热浪啊！
就跟在火炉边见过的那种热浪一样，在郑小仙儿的头顶上方，那些热浪都让四周的景物扭曲了起来，我看得非常清楚。
“你这是什么招数啊……”
小如来紧握着手中的降魔杵，看着郑小仙儿，满脸的好奇。
“甭管是什么招数，能干掉你就行了。”郑小仙儿笑了笑：“到了我们这个层次，互相都知根知底了，想利用气来弄死对方很不容易，更别提普通的冤孽冲身了……”
“没错，想要赢，那就只能硬碰硬的打。”
小如来说道，缓缓伸出了左手，摊开手掌。
随后猛地举起了降魔杵，照着掌心就插了进去。
虽说我们之间相隔的距离还算远，但凭借着手里的望远镜，我看这一幕的时候，差点没叫出来。
我操，我都替小如来觉得疼啊！
降魔杵的那一端极为锋利，在捅进手掌之后，几乎是下一秒就从手背穿了出去。
“你身子里的阳气好像在迅速增加……利用阳气来窜肉身……有一套……”小如来看着手心里往外流出的血，丝毫没有觉得疼，满脸的平静：“但你这一招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吧。”
“我想用多久，就能用多久。”郑小仙儿笑道。
“你现在燃烧的是符咒上的法力，但要不了一会，你燃烧的，就是自己的寿数了。”小如来冷笑道：“既然你都开始玩命了，我也不能不招待。”
话音一落，小如来猛地将降魔杵从手掌中拔出，嘴里念念有词的嘀咕了起来，应该是在念什么咒语，听着有点像他原来念过的梵文。
在这个过程中，郑小仙儿也没有先一步动手的意思，安安静静的等着小如来出招。
原本还跟在郑小仙儿身边的那些仙家，也都纷纷退散开了，全退到了附近的林子里。
我估计吧，这些仙家的想法，应该是跟我一样的。
郑小仙儿要是把小如来做了，那就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了，我们当然得一拥而上，为郑小仙儿这个凯旋归来的英雄拍手称快。
但要是他敌不过小如来，我们也得一拥而上帮郑小仙儿拉偏手。
他输了不要紧，可要是把命也输出去了，那就不值了。
更何况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输赢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他们在拼的，是命。
谁到最后还活着，谁就赢了。
“小如来，我想问你一个事儿。”郑小仙儿说道。
闻言，小如来点点头，没说话，自顾自的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袋子，然后用沾着血的降魔杵插了进去，搅和了起来。
“你带着人来东三省，主要目的是什么？”郑小仙儿很直接的问了一句。
此时此刻，小如来已经将降魔杵从袋子里抽了出来，只见降魔杵锋利的那一端，已经变做了亮眼的金色。
“我们来东三省有两个目的。”小如来说道，小心翼翼的将降魔杵凑到左手臂上，将这玩意儿当做了笔，直接在手臂上画了起来。
“两个目的？”郑小仙儿皱着眉头：“哪两个目的？”
听见郑小仙儿的问题，小如来也没急着回答，专心致志的在自己手臂上画着符，过了半分钟左右，他才停下画符的动作。
“第一个目的，带走一批仙家，具体是让它们去做什么，这个我就不方便告诉你了。”
小如来说道，随后将那个小袋子又拿了出来，一边跟郑小仙儿说着话，一边将那里面的东西倒在自己左手掌的伤口上。
他倒出来的这些东西，都是金色的粉末，但貌似跟我们画符的金粉又有点不太一样，颜色要暗上许多。
也不知道是这些“金粉”起了作用，还是小如来在手臂上画的符咒起了作用。
当这些粉末覆盖在小如来的伤口上时，血霎时就止住了。
“天快黑了。”小如来说了一句，抬起头来，看着郑小仙儿。
“嗯。”郑小仙儿笑道：“天黑之前，分出个胜负来吧。”
小如来嗯了一声，紧握着降魔杵，吼道。
“来！！！”
这时候，郑小仙儿也没再犹豫，猛地一蹬地面，化作一道黑影，直接冲着小如来扑了过去。
只听山沟里传来了嘭的一声巨响，郑小仙儿刚扑出去的身子，已经让小如来一拳头给砸了回来。
这一下的力度有多大，我真的猜不出来。
我跟他们可隔着几百米远呢，不用耳机，照样能听见那一声震人心魄的巨响。
那可是小如来用拳头在郑小仙儿身上砸出来的声音！
“这就是你的底牌？！！太让我失望了！！！”小如来狂笑道，那只被他画上符咒的手臂，已经变得有些发黑了，看着着实吓人。
按照小如来平常的表现，这孙子应该不是左撇子，但他那一拳可是左手挥出去的。
这孙子的实力，真的有些超乎我的意料了……
“来啊！！！”
小如来浑身往外散着一股金色的雾气，那绝对不是冤孽能够散出来的。
不是阴气，不是阳气，也不是方时良体内的山河气。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这孙子看着真跟佛家金刚附体了似的……太他妈夸张了……
“龙门派？！！”
“出马仙？！！”
“郑明觉？！！”
“你太让我失望了！！哈哈哈！！！”小如来的神态有些不对劲，状似疯狂的大笑了起来：“一堆欺世盗名的东西！！在我眼里还不如一个屁！！！”
被砸飞出去的郑小仙儿，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他很平静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裤子，站直了身。
“你的道心变了。”郑小仙儿说道。
“你说什么？”小如来一皱眉。
“你的戾气变重了。”郑小仙儿笑了笑：“原来的你，身上有佛性，但现在……”
听见这些话，小如来的表情明显有了些变化。
“你的废话太多了。”小如来说道，语气很冰冷，像是有一丝怒意藏在里面。
“多吗？”
郑小仙儿仰起头，看了看头顶上被夕阳染得通红的长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了。
“佛性不存的和尚，只不过是个空壳而已。”
说着，郑小仙儿又如最开始那般冲小如来扑了过去。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再被小如来砸飞，而是在小如来挥出拳头的瞬间，猛地一蹲身子，很轻松的躲过了这一拳。
然后用胳膊挡住了小如来的手臂，挥向他脑袋的降魔杵，也自然停了下来。
没等小如来再有反应，郑小仙儿的身子已经消失了。
下一秒，郑小仙儿的身影再度出现的时候，已在小如来身后。
“我说了，我今天就给你送终。”
郑小仙儿笑道，手里拿着一张赤红色的符纸，猛地贴在了小如来的后脑勺上。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轰！！！”

第五十一章 金刚
郑小仙儿是个聪明人。
如果郑小仙儿不聪明，那按照他的经历来看，他肯定活不到现在。
小如来现在所处的状态，应该也跟郑小仙儿的状态差不多，他身子里的气肯定跟常人不太一样。
方时良为什么那么厉害？
很简单，就因为他体内行的是山河气，整个人基本上就等于是个活着的山河之孽。
不说别的，就方时良的肉身强度，那也是我们难以想象的。
照着小如来刚才的话来看，郑小仙儿现在之所以会变得这么猛，那就跟他引阳气冲身脱不开干系了。
我不知道他使的是什么手段，更想象不到他是靠着什么法子，能够避免阳气过重而导致的阳毒攻心……
就他现在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可以跟当初和昙先生他们动手的方时良媲美了。
至于小如来为什么会这么猛，那我就更想不明白了。
说真的，我看不懂他的套路。
这孙子体内应该也有气窜了九穴，如若不然，他是绝对不可能跟郑小仙儿斗成这样的。
言归正传。
郑小仙儿是个聪明人，所以他不可能傻乎乎的跟小如来硬碰硬。
像是他们这样继续往下打，恐怕短时间内真的难以分出胜负来，唯一能够搏出一线生机的路子，就是想方设法的破掉对方的“气”。
如果对方的“气”散了，那他的肉身自然就会恢复正常，也就是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
各位可以想想。
一个让气窜了身子的人，去收拾一个普通人，这是什么结果，已经用不着猜了。
小如来让气窜了身子变成现在这样，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这个谁也说不准。
但郑小仙儿要是继续往下拖，时间长了，他绝逼会吃不了兜着走。
就像是小如来刚才所说的那样。
现在燃烧的是气，但过了这段时间，想要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那就必须得用自身寿命来维持了。
郑小仙儿拖不起，也不敢拖，所以他的战术，肯定是速战速决。
找到机会破掉对方的气，再一鼓作气的干掉对方，这就是最佳的战术。
“轰！！！”
在郑小仙儿喊出那句“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之后，靐鸣声随之响起。
而贴在小如来后脑勺上的那张红纸符，也在霎时间炸成了漫天纸屑。
“啊！！！”
小如来毫无预兆的惨嚎了一声，整个身子猛地颤抖了起来，似乎是动弹不得，连还手的动作都没有。
见此情景，郑小仙儿不免喜形于色，抱着乘胜追击的想法，从原地跳了起来，冲着小如来的天灵盖狠狠砸了一拳。
“嘭！！”
这一拳的力度很重。
重到什么地步？
郑小仙儿直接把小如来当成了钉子，一拳头就给丫砸进了石地里。
伴随着那声震人心魄的闷响，小如来的双脚已经陷进了石地之中，但身子却依然挺立着，没有被砸倒的迹象。
“小如来！你连龙门派的招数都吃不消！还敢跟老子这么狂？！！”
郑小仙儿大笑道，就跟脚底下踩了弹簧似的，刚一落地，猛地就蹦起了两米高。
只见郑小仙儿横着一脚踢在了小如来的太阳穴上，伴随着一声闷响，小如来直接被这一脚踢飞了出去，重重的砸落在了旁边的树林里。
小如来这一路飞过去，就跟推土机似的，硬生生的拦腰砸断了十几棵树，那场面可不是一般的壮观。
落地之后，小如来仿佛是死了一般，毫无动静的躺在地上，没有爬起来的意思。
“起来！！！”郑小仙儿没有再追过去，而是站在原地，遥遥看着小如来，大吼道：“起来跟老子继续打！！！”
忽然间，躺在地上的小如来，冷不丁的张嘴念叨了起来。
“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
“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
“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听着这些经文从小如来嘴里念出来，郑小仙儿忽然皱紧了眉头，表情似是有些难受。
“金刚经？”郑小仙儿喃喃道。
此时，小如来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面无表情的拍了拍衣服裤子，弯下腰捡起了降魔杵。
“你这是什么招数啊……”郑小仙儿眯着眼睛，紧盯着小如来，问了一句。
小如来看着郑小仙儿，回答道。
“金刚降魔。”
话音一落，小如来双手合十，将降魔杵夹在掌中，念道。
“南无阿弥陀佛……”
郑小仙儿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那个颤抖的反应很是明显，随后他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惊吓，抬腿猛地一蹬地面，霎时就向着旁边闪了过去。
但他的动作，却已经晚了。
在他落地还未站稳的时候，小如来就紧握着金刚降魔杵，出现在了郑小仙儿的身后。
没等郑小仙儿有动作，小如来伸出左手，一把就将郑小仙儿的脖子勒住。
说来也怪，按照郑小仙儿先前的状态来说，他被阳气窜了肉身之后，力量绝非普通人能够想象的。
但就是拥有这么大的力量，也照样挣脱不了小如来的控制，被小如来勒住脖子后，郑小仙儿挣了几下，但动作很小，就像是霎时间没了力气那般，动作看着都软绵绵的。
与此同时，小如来再度开口念起了经文。
他当时念经的语速很快，念了一大串我都没听清楚是什么，勉强听清楚的话，就只有一句。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小如来念出这一句经文的时候，手中紧握的降魔杵已经举了起来，直接冲着郑小仙儿的眼眶扎了下去。
“我操！！”
我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想都没想，直接跑回阵中盘腿坐下，随后举起了手中的靐孽木。
“咕咕！！”
就在这时，那只领着我上山的黄鼠狼头子，忽然叫了起来，然后跑到我身边，死死的咬住了我的衣服。
“怎么了！？”我一愣。
“咕咕咕！！”那只黄鼠狼叫着，不停的给我挥着爪子，好像是让我……
我没再多想，将靐孽木放在身边，举起望远镜看了下去。
这一看，我还真松了口气。
此时此刻。
郑小仙儿已经张开了嘴，死死的咬住了小如来手中的降魔杵。
“有点本事。”小如来见此情景，也没有动怒，更没有觉得惊讶，只是很平静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跟先前的精神状态，完全是两码事。
现在的小如来就像是一块顽石，冷静得让人害怕。
任凭风水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操的……”郑小仙儿嘴里紧咬着降魔杵，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模糊：“差点栽在你手里了……好一招金刚降魔啊……”
“你斗不过我的。”小如来说道，紧握着降魔杵的那只手，青筋已经尽数鼓了起来。
最开始他没跟郑小仙儿动手的时候，青筋就鼓起来了，但不过只有筷子粗细，可是现在，一根根青筋看着，最少都有小指般粗细了，那可不是一般的夸张。
忽然，郑小仙儿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天魁斗转壬癸清……十方聚气散五行……”
当郑小仙儿念起这段咒词的时候，我清楚的看见，他的右手已经在往下滴血了，而左手则是紧贴着小如来的左腰。
在郑小仙儿的手掌与小如来的左腰之间，夹着一张黑色的符纸。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起！！！！”
这一声大吼响起的瞬间，距离小如来不过半米远的石地上，忽然跳起来了一枚铜钱。
没错，是跳。
那枚铜钱就像是活的一般，嗖的一声就从地上蹦了起来，然后再度摔落在地上。
随之，在一米外的石地上，又跳起来了一枚铜钱……
这时候，小如来的脸色已经凝重到了极点，刚才还在脸上挂着的平静若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不敢相信的意味了。
“郑小仙儿！！你做了什么？！！”

第五十二章 子弹
在小如来喊出这句话的时候，郑小仙儿已经从他的手里挣脱了出去。
“做什么？那不就是散了你的气么？”
郑小仙儿说这话的时候在笑，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笑容。
也不知道小如来是怎么了，在郑小仙儿从他的控制中挣脱之后，他整个人就呆愣在了原地，说话也只是动嘴，浑身上下压根就没动过。
“我不知道你们修苦禅的和尚都用什么手段……但在我看来……天下万法归一宗……只要把你窜了肉身的气都给泄出来……谅你也没什么能耐了……”
郑小仙儿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又蹦起来了一枚铜钱。
“你真以为我是傻站着等你收拾啊？”郑小仙儿的笑容很灿烂，说着，他抬起手指了指散布在地上的那些铜钱：“在你碰到我之前，我就已经把这些铜钱撒下去了……”
此时郑小仙儿的状态很不佳，真的，虽说他脸上的笑容依旧轻松，脸色看着也跟最初那般的通红没什么变化，但是……
怎么说呢，郑小仙儿当时给了我一种感觉。
四个字而已。
强弩之末。
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或许不光只有我感觉到了，连站在原地毫无动作的小如来也发现了。
“郑小仙儿……你觉得这个阵局能够困住我吗……”
小如来深吸了一口气，身子猛地一颤，手指缓缓弯曲了起来。
他想握拳，这点我能看出来。
但就在这时候，地上又蹦起来一枚铜钱，他的动作，霎时就僵住了。
“我没想过用阵局一直困住你……我只是想靠着这阵局给我拖点时间罢了……”
郑小仙儿笑道，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猛地僵了一下，随即就抬起右手紧紧捂住了嘴，身子毫无预兆的颤抖了起来。
“妈的……真他娘的疼啊……”郑小仙儿捂着嘴蹲在地上，颤抖着说道。
他之所以能跟小如来打得平分秋色，就是因为他先前引了阳气冲身。
各位可得知道啊，甭管是引“气”冲身，还是利用冤孽仙家的魂魄冲身，这都是有一定副作用的。
现在，郑小仙儿貌似就是在被副作用所折磨。
郑小仙儿的脸色正在迅速的转变，从最初的满脸通红犹如戴了面具那般，到现在的一脸苍白如纸，不过短短十秒的时间。
当他的脸部跟身体其余露出来的部位，统统从红色转变成正常色之后，他的身子便不再颤抖了。
“胆子挺大。”小如来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表情莫名的轻松了起来，还有种讥讽的意味含在里面：“现在就敢把自己的阳气散了？”
郑小仙儿没说话，缓缓将捂住嘴的手掌放了下来。
在这个时候我才看见，他手掌上已经全是血了……
“引阳气冲身……已经到极限了……”郑小仙儿没有掩饰，很坦然地说道：“再继续跟你往下打……我会折寿的……”
“你现在倒是不会折寿了。”小如来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像是平静了下来：“但你会死。”
郑小仙儿摇了摇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说话都有些颤抖。
“我死不了，宰了你，我就安全了。”郑小仙儿笑了笑：“你带来的那两个人还对我造不成威胁。”
……
在这个时候，围观的群众们都有些跃跃欲试了。
“您没事吧？！！”杜书缘站在林子的边缘，满脸担忧的冲着小如来喊道：“要不要……”
没等他把话说完，站在郑小仙儿这边的帮手，都纷纷开了口。
“打不过就准备拉偏手了？度生教的人也不过如此啊。”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悠悠响起，一言一句之中，满是讥讽的意思。
“妈的！你们俩后生给我动一个试试！”
说话的这人，不对，说话的这仙家，声音很是雄浑，光是听它的口气都能感觉出来，这位老仙儿绝逼不好惹。
仙家之中，也分好斗的跟不好斗的。
从声音来说，这个仙家貌似很好斗，听着都有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味道，像是恨不得找个理由马上跟度生教干一架。
“小仙儿，赶紧动手把他解决了吧。”一个老太太催了起来：“我们在旁边傻看着不是个事儿啊，把他收拾了，我们也好回去了，趁着天还没黑你也好下山。”
听着这些声音，郑小仙儿跟小如来的表情都很平静，似乎是没听见那些仙家的话一样。
“我这个阵局呢，一共有三十六枚铜钱做阵眼，现在都跳到二十多号了。”郑小仙儿说道，默不作声的将手伸到后腰，然后掏出来了一个我怎么都想不到的东西。
枪。
没错，就是最普通的手枪。
对付小如来都用上枪了？！这他妈也忒不对味了吧？！
“用法术杀人会折寿，但用别的手段弄死你，那可不会折寿啊。”郑小仙儿笑道，有气无力的冲着小如来举起枪口，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你杀不了我。”小如来面不改色地说道。
“你的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这个阵局应该还能困住你三分钟左右，都到这地步了，你还觉得死不了？”郑小仙儿笑着问了一句。
小如来沉默着，一言不发的看着郑小仙儿，忽然笑了起来。
“你确实有点手段，但你最好记住，我这人不爱开玩笑。”小如来笑道，像是遇见了什么开心的事，笑容灿烂到了极点，眉目之间满含着一种自信：“既然我跟你说了，我死不了，那我就绝对不会死。”
说完这几句话，小如来眨了眨眼睛，第一次在我们面前露出了一脸的坏笑。
“我们来东北一共有两个目的。”
郑小仙儿听见这话，也没别的反应，满脸平静的点点头，示意让小如来继续往下说。
“第一个目的，就是带走一部分仙家。”
“第二个目的呢，就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如来顿了顿，转而问郑小仙儿。
“你就这么肯定上山的人只有我们这一批？”
郑小仙儿猛地皱紧了眉头，随后……
“砰！！！”
在郑小仙儿扣动扳机的那瞬间，我们谁都没反应过来。
真的，我们完全没想到郑小仙儿会这么突然的开枪。
“佛爷！！！”
陈彪大吼了一声，作势就要冲到场中救出小如来，但他刚把脚抬起来，就被杜书缘死死的拽住了胳膊，硬生生的将其拉了回去。
“没事。”杜书缘说道，额头上也满是冷汗：“他不会死的。”
郑小仙儿的那一枪，是直接冲着小如来的脑门开的。
按理来说，他开出那一枪，下一秒，小如来就得落个脑浆迸裂的下场。
但事实却不是这样。
小如来还在郑小仙儿布下的阵局里站着，脑门上有个白点，是刚才那一发子弹打出来的，至于子弹上哪儿去了，我还真没看清楚。
“我说了，我死不了。”小如来看着郑小仙儿，一字一句地说道。
“哦，那就再来几枪。”郑小仙儿耸了耸肩：“我不信你死不了。”
郑小仙儿说着这话，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对小如来说：“玩命撑着维持肉身不坏，都快撑吐血了，你还觉得没事？”
他这话倒是没有说错。
小如来的嘴里已经往外溢血了，深红色的血液，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看着很是显眼。
“照着你这情况来说，最多三枪，你就挡不住子弹了。”郑小仙儿笑道：“气快散完了，我看你怎么撑。”
“你开不了三枪。”小如来说道。
郑小仙儿听见他这么说，点点头，再一次抬起枪口，作势就要扣下扳机。
但这一次，他却没把扳机扣下去，而是看着小如来身后的树林，愣住了。
“郑哥，你身为前辈，可不能欺负我们这些后生啊。”
“昙先生？”

第五十三章 僵持
在距离小如来不过十几米的地方，昙先生就背着一个背包，满脸笑容的站在那儿。
说来也怪，在这种四面八方都挤着仙家的情况下，这孙子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硬是没被那些仙家发现。
如果不是他忽然出声，恐怕我们谁都不知道，这孙子竟然偷摸着来了。
“郑哥，差不多就收手呗，闹下去大家都难看。”昙先生说道，随后就缓步向着场中走了过去。
在这过程中，应该有不少仙家都想过去拦住他，但郑小仙儿却挥了挥手，示意仙家们都别乱来，等他过来再说。
不一会儿，昙先生就走到了郑小仙儿的对面，跟小如来肩并肩的站着。
这时候不光我对昙先生的出现感到惊讶，貌似陈彪跟杜书缘也没想到昙先生会忽然杀出来。
如果他们早就知道昙先生在这儿，那此时此刻，他们见到了昙先生，也不该是那种满脸的惊讶。
“小如来，你说的第一个目的是带走一批仙家，那你们第二个目的……”
郑小仙儿紧皱着眉头，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目光一直都在昙先生背后的包上停留着：“第二个目的，已经达成了吧？”
我听见郑小仙儿这话的时候，有些意外。
他怎么会这么问呢？！难道是发现什么了？！
“是啊。”昙先生很干脆的点点头，笑得很开心：“第二个目的，已经达成了。”
“你包里的东西，有一股味道。”郑小仙儿说话的时候，表情已经凝重到了极点，眼睛微微眯着，死盯着昙先生：“这个味道，我在方时良身上闻到过。”
一听郑小仙儿这么说，我顿时就傻眼了。
我操。
在方时良身上闻到过？！
度生教来东北的第二个目的……还真他娘的是因为那个山河脉眼啊？！！
郑小仙儿这话又是几个意思？
昙先生背上的那个包，就是普通的双肩包，看着也并没有鼓鼓囊囊的感觉，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才会有这种味道？！
“郑哥，你鼻子不错啊。”昙先生也不知道是在夸郑小仙儿，还是在损郑小仙儿，笑眯眯地说道：“你这嗅觉都快赶上瞎老板了。”
“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郑小仙儿问道。
“您不是已经闻出来了么。”昙先生笑着耸了耸肩：“我们在找的，是那个山河脉眼。”
得到昙先生的答案后，郑小仙儿的表情明显又难看了几分，话里的杀气都快溢出来了。
“山河脉眼应该还没被你们破掉吧……”郑小仙儿紧咬着牙，说道：“如果那边出了事……我们现在就已经全死光了……”
昙先生笑了笑，在这时候，旁边的地上又蹦起来一枚铜钱。
但这枚铜钱还没等到落地，昙先生就抬起腿，一脚将其踢飞到了树林里。
随后，昙先生把右手搭在了小如来的肩上，猛地拽了他一把。
“都搞定了？”小如来现在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抬起手揉了揉肩膀，侧着脸看着昙先生：“没出岔子吧？”
“如果出了岔子，我还能活着过来救你吗？”昙先生笑着，冲小如来眨了眨眼睛：“秃驴，这回你可欠小爷我一个人情啊。”
“你不来，我也能干掉他。”小如来摇了摇头：“只要一开始就用那……”
“没必要。”昙先生说道，打断了小如来的话。
郑小仙儿现在已经有些急眼了，他看了看满脸笑容的昙先生，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小如来，咬着牙说道：“你们这是玩我们啊？”
“如果没人在明处吸引火力，我很难去山河脉眼那边办事啊。”昙先生笑道，抬起手，指了指陈彪跟杜书缘：“连他们俩都不知道我在齐齐哈尔，更别说你的人了，郑哥，这可不怪我故意玩你啊……”
说到这里，昙先生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满脸尴尬的挠了挠头。
“如果不用声东击西这一招，恐怕我也办不成这事，您见谅啊。”
“见谅？”郑小仙儿紧咬着牙，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你他妈的告诉我，让我怎么见谅？”
“我也不想这么做啊。”昙先生很无奈的摊了摊手：“但没办法，这一片毕竟是你们说了算，且不说有多少活人是你们的眼线，山上的仙家跟那些有灵性的动物，加在一起，怎么也有个万八千的吧？想光明正大的摸到山河脉眼那边很困难啊。”
郑小仙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稍微平静了一些。
“你们这是在玩火。”
闻言，小如来没说话，看着郑小仙儿，满脸的无所谓。
昙先生倒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脸上有些后怕的表情，啧啧有声的说：“我们办的这事确实有些冒险了，那个山河脉眼是被镇着的，我去办事的时候都跟走地雷阵一样，生怕一不小心把那玩意儿捅炸了……”
“你去山河脉眼那边究竟干什么了？”郑小仙儿问道。
“放心吧郑哥，我只是拿了点山河脉眼里的东西，并没有把镇着山河脉眼的局破坏掉，那边到现在都还是很平衡的。”昙先生笑道：“我这个人很惜命，有的事我是不会做的，你用不着担心。”
“看样子我是问不出什么来了。”郑小仙儿自言自语似的点点头，看了昙先生等人一眼，说道：“我现在给你们两条路走。”
“要么，昙先生，你把包留下，然后都给我滚犊子。”
“要么，我把你们全留下，然后我再拿你包里的东西。”
小如来听见这一番话后，便往前迈了一步，将昙先生挡在了身后。
“你试试？”小如来冷笑道。
“现在的情况可跟刚才不一样啊。”郑小仙儿笑道，但任由他脸上的笑容再灿烂，也照样难以掩饰他眼中的怒火：“我打算人多欺负人少了。”
“秃驴，你先闪开，这事我来处理。”
昙先生一把将小如来拽到身边，然后很认真的看着郑小仙儿，一本正经的说。
“您家里有六个狠角儿，这个我是知道的，它们来了，再加上你，联起手来肯定能留下我们，更别说再加上个董老仙儿了。”
郑小仙儿听着昙先生这些话，也没吱声，就那么默不作声的盯着他。
“但是……你们也不想跟我们鱼死网破吧？”
一听这话，郑小仙儿便皱了皱眉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我去山河脉眼那儿办事的时候，在山河脉眼上动了点手脚……”昙先生的笑容很是灿烂：“如果我真要死的话，那在临死之前，我肯定能把那个山河脉眼给彻底引爆了，你信不？”
“你这是在找死！”郑小仙儿怒吼道。
“所以啊……”昙先生摊了摊手：“大家各退一步，皆大欢喜啊。”
郑小仙儿没再说话，沉默了一阵，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半分钟，他问昙先生。
“你引爆山河脉眼，用的是你们度生教的手段吧？”
“是啊。”昙先生一点头，好笑的说：“你总不会以为我是用高科技去炸山河脉眼吧？”
“哦，是这样。”
郑小仙儿点点头，表情更凝重了。
下一秒，郑小仙儿便把手背在身后，不动声色的朝我这个方向晃了晃手指。
“昙先生，要不……我们谈谈？”郑小仙儿问道。
“谈谈？”昙先生一愣，想了想，问他：“谈什么？要是非得让我把这些东西留在这儿，那就甭谈了，免得伤感情。”
“你就不能退一步？”郑小仙儿叹了口气：“如果这事闹大了，且不说我们这些在场的人会不会死，就是你们度生教，也得被国家给收拾了。”
“不会出事的，也不会闹大的。”昙先生笑道：“只要你别乱来，那就一切都好，如果你乱来了，咱就一块死吧。”
郑小仙儿不再说话，沉默了下去。
与此同时，我在几百米开外的地方，满脸苦笑的摇了摇头，放下了望远镜。
“郑哥……您对我的信心可真够足的啊……”

第五十四章 威胁
不得不说，郑小仙儿这人对我的信心太足了。
可能是我先前的计划太过于有信服力，所以郑小仙儿才会在这个时候，毫不犹豫的选择让我给他打配合战。
昙先生想要“引爆”山河脉眼，那他就必须要借助某些特殊的手段。
或是起阵，或是利用法器纸符做引子等等。
但这一切动作，在某个特殊的地方，是没有半点可能施展出来的。
这个特殊的地方，就是“圣山福地”。
圣山福地之所以特殊，原因就一个，阴阳相衡，万气相平。
在这种诡异的阴阳二气平衡之下，所有阵局都无法启动，而术法也是不可能施展出来的。
阵局不起，符咒散灵。
这八个字可不是忽悠人的。
我利用两种完全不同的怒齾咒，从理论上来说，确实可以制造一个圣山福地的假象，而且这种手段，是有很大可能性不会折寿的。
原因很简单。
我只起了一个阵，而另外一个阵，则是由旁人起的，这就跟原来的那些情况不一样了。
南斗山上的那个阵局，是封游子一手弄出来的，纯纯的原汁原味。
范围大，持久力强，但得折寿。
而上一次瞎老板教我收拾黑水孽的那个阵局呢，则是范围小，持久力弱，不用折寿。
这两个阵局的效果相差悬殊，但前者需要折寿，后者则不需要。
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呢？
我没想明白，但瞎老板貌似是摸出了一点门路。
“不说我弄的那个阵局，就单说你研究的这玩意儿。”瞎老板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你这个阵局的范围很广，而且效用持续时间比我那个长，按照理论来说，是得折寿的，一年两年这个就说不准了，但是呢……你别忘了啊，你这阵局是两个人弄出来的，不是一个人，懂么？”
我听见这些话，很干脆的摇摇头，说，不懂。
“这么跟你说吧，先生在用一些阵局的时候，老天爷会让他折寿，这里面的原因就一个，阵局的效用已经超出了普通的范围，所需要借助的力量，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瞎老板说着还点了支烟，像是在跟我说故事：“俗话说得好，有借有还啊，你借了祖师爷的力量，还借了自然生出的那些气，肯定得拿自己的寿数去还账，这点想都不用想。”
“老天爷呢，就算是一个中立的暴力执法机构，甭管你想不想还，它都得马上让你兑现。”
“但老天爷是死的啊，又不是活人，脑子里没那么多坏水。”瞎老板说到这句话，表情忽然变得猥琐了起来：“如果你利用其中的漏洞，把老天爷也给弄迷糊了，这一笔寿数可就用不着还了。”
瞎老板大概的意思就是，老天爷其实没我们想的那么聪明。
如果你利用某些阵局做出来一种假象……这么说吧。
就拿我们现在的这个阵局做例子。
我起了一个阵，但跟制造圣山福地无关。
而沈涵那边又起了一个阵，这也跟制造圣山福地无关。
但就是这两个看起来实在不该折寿的阵局，碰触到一起，却意外制造出了圣山福地，这能怪我们么？
俗话说得好啊，不知者无罪。
在老天爷那双单纯的眼睛里，我们就是那所谓的“不知者”。
“如果你们起了这两个阵局，再起第三个阵局，用来调和其中的阴阳二气，那恐怕就得折寿了，这事做得太明显，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啊。”瞎老板当时啧啧有声地说道，脸上也有些兴奋，像是碰见了什么能够让自己感兴趣的事一般，手舞足蹈的跟我科普着：“但你这两个阵局都是合法的，之所以会造成圣山福地的假象，那也是巧合啊……”
之后瞎老板也跟我说了很多，但我基本上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记着结果。
用这玩意儿，应该不会折寿。
“真的？”我当时虽说高兴，但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要是会折寿的话，那可不光我要折啊，还有个沈涵！
“相信哥，这是有科学依据的。”瞎老板信誓旦旦的回答道，拍着胸脯说：“退一万步说，就算我能害你，我还能去害小涵么？”
听见这一番话，我心里更虚了。
……
我拿出手机来，给赵青栾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我先手，你们后手，我就不开对讲机了，你们也别开，听见靐鸣声之后，你让小涵直接起阵就行，如果没听见靐鸣，那就千万别起阵，郑小仙儿那边用不着打招呼，现在我们的第一目标不是干掉他们，是控制住局面，对了，记住让小涵把插在符纸上的贡香换一换，重新点一炷香插上去……”
发出这条短信后，过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那边给我回过来了。
短信里就一个字。
“好。”
接到回信，我便捡起望远镜，向着场中扫了一眼。
在这个时候，郑小仙儿跟昙先生貌似已经陷入了僵局。
一个是满脸的胜券在握，轻松得不行。
一个则是满脸的凝重，估计心情都沉重到极点了。
“不能谈谈了？”郑小仙儿紧皱着眉头：“是不是非得闹到这个地步？”
“谈不拢，没必要谈。”昙先生笑道：“郑哥，你也知道，我们教跟你们斗起来，也不过是迟早的事儿罢了，现在都快打起来了，我们还真没什么好谈的。”
“为了一座山，值得吗？”郑小仙儿话里有话的问道。
“值不值这得两说。”昙先生挠了挠头：“其实那座山不重要。”
闻言，郑小仙儿一愣，问了一句：“那你觉得什么重要？”
“你们全部消失，这就对我们很重要了。”昙先生很干脆地说道，表情有些失落，并没有半点杀气：“说真的，我挺喜欢你们这些先生的，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啊，有你们在，我们办不成很多想办的事。”
“你想走也可以，拿着包里的东西走也行。”郑小仙儿挥了挥手，示意让那些仙家别冲动，他可是看见有几只大狐狸准备往前扑了。
“哦？”昙先生有些惊讶：“您还真准备放我们走了？这感情好啊！那我就谢谢……”
“别急着谢我。”郑小仙儿打断了昙先生的话，一字一句的对他说：“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您说。”昙先生点点头。
“你们想用包里的东西做什么？”郑小仙儿很直接的问道。
“这个……”昙先生犹豫了起来。
“如果我们不说，你就不放我们走？”小如来一瞪眼。
“那咱们就鱼死网破吧。”郑小仙儿耸了耸肩：“大不了一块死，你们俩给我陪葬，算我赚了，我给你们陪葬，再加上这么多仙家，你们也赚了。”
听见郑小仙儿这话，小如来表情一变，张口就要再说些什么，但昙先生却忽然拽住了他。
“没事。”昙先生笑道：“告诉他们也没什么。”
“但是……”小如来有些犹豫。
“我们拿这东西回去，是准备人造一个山河之孽出来。”昙先生耸了耸肩，像是在说一件如同吃饭喝茶一般的小事：“之所以鬼先生方时良能这么厉害，他体内的山河气可起了不小的作用啊，我们……”
没等昙先生把话说完，郑小仙儿便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你准备人造一个山河之孽出来？！”
“哎郑哥你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啊。”昙先生无奈的笑着：“方时良那么厉害，我们也眼红啊，要是我们教里有一个方时良，那收拾起你们来可轻松多了。”
话音一落，昙先生笑了笑，把右手放进了上衣口袋里，没有拿出来的意思。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笑容亲切的问了郑小仙儿一句。
“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第五十五章 阳齾
说真的，昙先生的那一番话，确实是有点吓人了。
人造一个山河之孽？！这他妈是活人能做到的事吗？！！
毫不夸张的说，人为制造一个山河之孽出来，那就相当于，人为制造出了又一个方时良。
在那时候，我脑子里已经自动冒出了上次方时良收拾昙先生的场景。
“妈的……昙先生他们是真准备灭了三教九流啊……”我满头冷汗的喃喃道。
就目前而言，三教九流的顶尖战斗力（不算掌舵以下的人）应该在九十分左右，而度生教则是在七十分左右。
这个数值是瞎老板给出来的，所以可信度应该还算高。
虽说我们三教九流共有十二个掌舵的，而度生教比较出名的术士，加上那两个掌教的也就不过四个。
葛道士，苦和尚，昙先生，小如来。
但就他们四个人，据瞎老板说，完全能够抵挡住三教九流大部分掌舵的联手狙击。
在不久前，瞎老板就跟我探讨过行里的局势。
“如果把你师父跟罗大师踢出去不算，那其他掌舵的，包括我在内，也只能跟度生教打个平手罢了。”瞎老板说到这里，有些唏嘘的意味：“你师父的本事深不可测，这个是公认的，葛道士能跟他平分秋色，那就代表他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底子……”
“能说具体一点么？”我试探着问道。
“具体一点……这么说吧！”瞎老板指了指自己：“下九流的掌舵人里，把方时良跟我踢出去，那你们合在一起也搞不过葛道士一个。”
当时我觉得瞎老板这话有点吹牛逼的意思，但我也没反驳，问他：“苦和尚呢？那孙子的实力怎么样？”
“比葛道士弱一线，但也差不到哪儿去，他修的苦禅可不一般啊，收拾你们绰绰有余了，打起来都能一拖二把罗大师跟董老仙儿缠住。”瞎老板啧啧有声地说道：“之所以咱们三教九流的得分比他们高一线，就是高在你师父跟罗大师这个点上，明白么？没你师父跟罗大师，我们跟他们打，绝对是平手收场。”
当初听完瞎老板的这一番话后，我是真觉得度生教不一般啊。
四个人都能拿七十分，我们十二个人才拿九十分，这他娘的确实有点夸张了。
但仔细想想，其实还是蛮有道理的。
不说别人，我不就是个划水混经验的主儿么？
如今的局势本来就不容乐观，要是度生教再搞出一个“方时良”来，那就真没有我这种渣渣的容身之地了。
到时候打起来，“方时良”一拖一，把我师父给拖住，之后葛道士就大展神威，跟苦和尚联手先把罗大师跟董老仙儿收拾了，再让苦和尚缠住方时良跟瞎老板，葛道士便能腾出手来……
然后我们就死定了。
“看样子你们对灭了三教九流是胜券在握啊。”郑小仙儿冷冰冰地说道。
“还行吧，我感觉胜算挺大的。”昙先生笑道：“郑哥，你到底放不放我们走啊？我怎么感觉你是在拖延时间呢……”
郑小仙儿没说话，看着昙先生，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说真的啊，郑哥，我不想再继续跟你拖下去了，迟则生变，我比你明白这个道理，麻烦你让开吧。”昙先生笑道：“我跟你说这么多，已经算是我退一步了，如果你还不打算放我们走，那咱就一块儿走吧，大家一起回老家。”
“你他妈的……”郑小仙儿咬紧了牙。
“我都退一步了，您难不成还打算搞点小动作？”昙先生问道。
忽然间，郑小仙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诡异。
“你不怕死，这个我信，要是把小如来拽着跟我们一块死，你狠得下这个心么？”
听见郑小仙儿的这话，昙先生皱了皱眉头，反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狠不下心？”
“嘿嘿。”郑小仙儿笑了两声，没正面回答昙先生的话，转而问：“你说呢？”
“那咱们就试试吧。”
昙先生也不知道是被郑小仙儿无所谓的态度刺激到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只见他脸色一沉，说完这话后，就把上衣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东西看着像是一张符，但形状却跟普通的符纸不一样，是椭圆形的，上面密密麻麻的用红色墨汁画了许多咒文，具体内容我倒是没看清楚，只能看个大概。
“我数三声，你不让开道，我就把这玩意儿撕了，大家一起玩完。”昙先生说道。
“哎你急什么眼啊！”郑小仙儿见昙先生真急了，忙不迭的劝道：“有话好好说啊！”
“闪开。”昙先生低声喝道。
“郑小仙儿，你不会是想拖时间，拖到董老仙儿来救场吧？”小如来忽然问道。
“这倒不是……”郑小仙儿叹了口气。
其实在小如来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脑子里也在琢磨一个跟董老仙儿相关的问题。
这老家伙上哪儿去了？！！郑小仙儿不是说有情况了他会冲出来救场吗？！！我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呢？！！
果不其然啊，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
这年头，谁他娘的都靠不住啊。
“没办法……只能拼一拼了……”
我喃喃道，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盘腿坐在符纸正中，重新点了一炷贡香，插在了符纸的边缘处。
让冤孽冲昙先生的身子，以达到控制局势的目的。
或是直接动手，在昙先生引爆山河脉眼之前制住他……
这些法子都是不可行的，昙先生既然敢当着郑小仙儿的面把东西拿出来，那就证明他还有底牌没有出尽。
如果贸然让仙家插手进来，恐怕这事就真得办砸了。
唯一的法子，就是靠我跟沈涵起阵，把山沟里变成圣山福地……我操！！？
“妈的忘了这茬了！！”
我一拍脑门，想到某个遗忘的重点，霎时就惊出了满身的冷汗。
阴阳平衡并不是我能瞬间制造出来的东西。
我起了“阳齾咒”，阳气自然会在瞬间散出去，而沈涵起了“阴齾咒”，阴气也会在霎时间从阵局处往外散……
但要等到这两个阵局的气互相碰触，消融，平衡……怎么也得好几分钟啊！！
我第一次研究这玩意儿的时候，得出的结论是在十分钟左右才能达到阴阳平衡的地步，但等到我跟瞎老板在纸上一笔一划计算的时候，结论是在三至五分钟。
甭管多久，反正这不是一瞬间就能办完的事儿，如果再继续往下拖，昙先生没了耐心，那到时候可就……
妈的！！！
这是我第一次起“阳齾咒”。
且不说那种圣山福地的假象了，这阵局能不能成功的起来，那都是一个问号。
我现在不敢想别的。
真的，祖师爷，您啥也别管，只要让我起了这个阵就行！！！
我的运气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
运气都救我这么多次了！！再来一哆嗦也不打紧吧？！！！是成是败就看这一次了！！
“祖师爷保佑啊……”
我紧咬着牙，没再犹豫，直接举起了靐孽木念道。
“太上有令，命吾奉行。”
“置地为齾，身化孽星。”
“孤魂止游，散魄怯行。”
“邪灵遁逃，煞鬼无精。”
念完最后一句咒词，我猛地将靐孽木拍在了符纸上，大吼道。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在靐孽木拍到符纸上的瞬间，我只感觉屁股下面垫着的红纸符，霎时就变得滚烫了起来。
毫不夸张的说，那时候我真跟坐在了烧红的铁板上似的。
红纸符上那种要命的温度，差点没把我烫得跳起来。
就在这时，只听我头顶上方猛地炸响了一声靐鸣。
“轰！！！”

第五十六章 时间
我得感谢祖师爷。
还得感谢一直救我命的好运气。
真的。
在听见那一声靐鸣的时候，我眼睛都红了，只感觉眼泪一个劲的在眼眶里打转。
那是激动的。
“成了！！！”
我睁大了眼睛，死死按着靐孽木，满脸的激动。
由于对讲机的对讲功能我已经关了，只是单纯的开着收听功能，所以在这时，我毫无顾忌的喊了起来：“我他妈改阵局改成功了！！！阳齾咒成了！！！”
虽说我起阵的咒词没变，但阵局里的内容，我可是仔仔细细修改过的。
符咒中的“阴”，都一一被我转变成了“阳”，任何地方都没被我落下。
此时此刻，我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四周阳气的变化。
从我所处的位置开始，凭空涌现出了一股股热浪，随后便向四处蔓延，气温升高的速度已经超出了我的意料。
毫不夸张的说，我所在的那个位置，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少说升了十几度。
这种诡异的升温速度，让我真有点闹不住了。
刚开始还行，但没一会就觉得自己坐在了蒸笼里，热汗霎时就出了一层，跟喝醉了似的，脑子都有种晕乎乎的感觉。
在我起阵成功后大概十几秒的样子，我很清楚的听见，在对面的那座山里，传来了一声犹如闷雷般的靐鸣。
“轰！！！”
听见这声音我就松了口气，看样子沈涵他们那边也已经成了。
接下来是成是败，都得看郑小仙儿。
“喂，郑哥，山里那两声响是怎么回事啊？”昙先生的声音，忽然在我耳机里响了起来。
刚才他们已经说过好几句话了，但具体是什么，我是真没听清楚。
我的注意力都放在阵局上了，所以就没去注意他们，但看现在这个情况……
昙先生貌似一点都不害怕啊？
我举起望远镜，照着山沟里看了过去。
此时，小如来跟杜书缘陈彪他们，已经是满脸的警惕了，眼睛不停左右的扫视着，估计是发现情况不对劲了。
而昙先生呢，则表现得很是冷静，满脸无所谓的看着郑小仙儿，问他：“这是还有后手等着我呢？”
“什么后手……”郑小仙儿露出了一脸的疑惑，像是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侧过头看了看我所处的这座山，喃喃道：“妈的怎么会有这声音呢……”
不得不说，郑小仙儿的脑子还是转得快，在这个时候，他瞬间就明白，自己该在昙先生面前飚一飚演技了。
见郑小仙儿是这副表情，也不知道昙先生是真的信了还是假的信了。
他将信将疑的看着郑小仙儿，问他：“你还不让开是吧？”
“妈的你着什么急啊！”郑小仙儿表现得很不耐烦，眼里满是矛盾：“还他妈不许我犹豫一下了？！！急着投胎啊？！！”
郑小仙儿很少会露出这种歇斯底里的表现，只要是跟他相熟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这点。
昙先生应该也是个比较了解郑小仙儿的人了，见他表现得这么激动，顿时也沉默了下去。
狗急跳墙。
这四个字不光能够用在昙先生身上，一样可以用在郑小仙儿身上。
如果郑小仙儿真的急眼了，不顾一切的要把昙先生他们留住，那到时候可就是两败俱输的下场了。
这种局面是昙先生不愿意见到的。
“郑小仙儿，你给个痛快话吧，到底让不让我们走？”昙先生直接切入了正题，没有再继续用别的话来刺激郑小仙儿，估计他也怕郑小仙儿狗急跳墙。
“你急个屁啊！！”郑小仙儿骂道，拿出手机来看了看，说：“我得打电话问问，要是老爷子让我放你们走，那你们就走，要是不让，咱们就一块死吧。”
听见这话，昙先生的表情变得稍微有些僵硬了。
“你别太过分了。”小如来似是有些生气了，双眼瞪得很大，恶狠狠的看着郑小仙儿：“是不是给你脸了？”
“那你撕吧。”郑小仙儿骂道，说起话来毫不客气：“咱现在就死！操的！”
一看两边要闹僵了，昙先生皱了皱眉头，随后就劝了小如来一句：“别跟他一般见识，你让他打，董老仙儿那边不会拒绝的。”
小如来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点点头。
“还是小心点好。”小如来面无表情地说道，抬起头来，向着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有些凝重：“这两种气你不会觉得陌生吧？”
“怎么会陌生啊，原来又不是没遇见过。”昙先生笑道：“一边有阳齾的味道，一边有阴齾的味道，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就算是真有这两种冤孽在山里，咱们也用不着怕，前几年我们不也收拾过这种冤孽么？”
“这倒是。”小如来点点头。
郑小仙儿也没再搭理他们，自顾自的拿起手机来，给董老仙儿打了个电话过去。
过了十秒，郑小仙儿皱紧了眉头。
“怎么没人接呢……”郑小仙儿喃喃道，随后看了昙先生他们一眼，问：“你们没有派人去偷袭老爷子吧？”
“没有。”昙先生很平静的回答道。
郑小仙儿没说话，又一次拨了电话过去。
但这次的情况跟刚才相同，到了最后依旧都没人接通电话。
“怎么回事啊……”郑小仙儿有些急了，眼里的担忧，任谁都能看出来。
说来也巧，就在这个时候，郑小仙儿的手机响了，在看见来电显示的瞬间，他的表情就轻松了一些。
“喂？老爷子啊？”郑小仙儿接通电话后，急匆匆地问道：“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我刚才给你打电话怎么没人接呢？！！”
“开免提。”昙先生说道。
郑小仙儿瞪了昙先生一眼，没多说，顺着昙先生的意思，把手机免提打开了。
很快，电话里就传出来了董老仙儿的声音。
“我刚听见电话响，正准备接呢，你就给挂了。”董老仙儿的声音听着有点模糊，似乎是含着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你们办完事儿了？咋样啊？”
“出了点状况。”郑小仙儿叹了口气。
“出状况了？”董老仙儿一愣。
郑小仙儿嗯了一声，没有因为着急而加快语速，有条不紊的跟董老仙儿说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昙先生跟小如来等人，一直都没吱声，安安静静的听着郑小仙儿跟董老仙儿的对话。
而我也没闲着，将手机拿出来，直接给赵青栾打了个电话过去。
前面我就给他们发过短信，让他们把对讲机关了，而我这边的对讲机自然也是关着的，只是单纯的打开了收听功能，所以完全不用偷偷摸摸的发短信了，直接打电话就行，一点都不用担心会打草惊蛇。
很快，赵青栾就接了电话。
“成了！”赵青栾的声音很激动：“妈的！真成了！”
“现在就看郑哥能不能拖住时间了，咱们距离成功还差一步。”我说道，一丝不苟的嘱咐着他：“你记住提醒小涵，让她按住法器，千万不能撒手，一撒手阵局就得自己破了。”
“行，我明白。”
“还有啊，不管这事成与不成，你们都别暴露自己的位置。”我低声说道：“现在的情况可不太对劲，要是把昙先生他们惊着了，咱们都得死。”
赵青栾嗯了一声，说，我会注意的，不用担心。
随后我又嘱咐了他几句，确定没遗漏任何需要叮嘱他们的事后，我这才挂了电话。
在这时，郑小仙儿已经把情况给董老仙儿说了一遍，而董老仙儿则很客观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昙先生，你这是在找死。”
闻言，昙先生倒是很认真的点点头，说，我也这么想。
话音一落，昙先生问了一句。
“您愿意放我们走吗？”
董老仙儿沉默了大概半分钟，语气很平静，没有暴怒，也没有别的负面情绪，就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小仙儿，放他们走。”

第五十七章 成了
听见这话，昙先生便笑了起来，眼里满是一种局势尽在掌握的意味。
似乎他一开始就知道董老仙儿的答案了，所以在这时候，他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董老爷子，谢谢了。”昙先生笑道。
“你个小孙子可别得意啊，现在放你们走，但你们能不能走出东三省，这都是个问题。”董老仙儿很干脆的威胁道，没有半点的掩饰：“出了齐齐哈尔，那就各安天命吧。”
董老仙儿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不光要郑小仙儿放昙先生他们离开这里，还会让他们平安无事的离开齐齐哈尔，但等他们出了齐齐哈尔的范围，是死是活，一切就得看他们的本事了。
估计董老仙儿也害怕昙先生狗急跳墙吧，毕竟这事要是闹起来，那就不是两败俱输可以形容的了。
妈的，这要是闹起来，都他娘的能惊动国家了！
山河脉眼的爆发可不是小事啊，这跟冤孽现世完全是两个概念……
“老爷子，真要放他们走？”郑小仙儿似是不甘心的又问了一句。
“不放他们走还能怎么的？难道还能把他们留在这儿啊？”董老仙儿叹了口气：“他娘的，先生报仇十年不晚，迟早有他们栽在咱们手里的时候。”
“他们可不是空着手走啊，昙先生的包里可装着那玩意儿呢。”郑小仙儿皱紧了眉头：“如果放他们……”
“如果个屁！”董老仙儿骂道：“如果你现在不放他们走，那你们就死定了，不管你们死，连带着老子都得嗝屁！”
郑小仙儿好像是跟董老仙儿干上嘴仗了。
一个劝，满脸的不甘心。
一个骂，语气很不耐烦。
昙先生他们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没打断郑小仙儿跟董老仙儿的对话，悠哉悠哉的站在旁边听着。
又过了一分多钟，昙先生见郑小仙儿还在那儿墨迹，便忍不住催了一句。
“你跟老爷子聊完了么？能放我们走了吗？”昙先生皱着眉头：“以后你报仇的机会多得是，还急着这一时半会的？”
“你急个屁。”郑小仙儿骂道。
“哎你怎么……”昙先生说着，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目光霎时就从郑小仙儿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了沈涵所在的那座山。
“阴气变强……不对……是散到我们这里来了……”
昙先生满脸的疑惑，念念有词的嘀咕着。
“阴齾之孽再厉害也不可能散气散得这么快啊……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小如来听见昙先生的话后，也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凝重，只是有点疑惑罢了。
“那座山里的阳气也散过来了。”
在听见他们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阴气跟阳气的变化，这个是许多先生都能发现的，所以我一开始就知道，这帮孙子肯定能感觉到“气”的扩散。
不光如此，我觉得像是昙先生这么厉害的先生，应该还能清楚感觉到气的强弱，甚至于发现散出气来的那个点大概的位置。
但这些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瞎老板就曾经跟我说过，越是觉得掌握了局势的人，大多都会越自信，当出现了一些看似对他们没什么影响的特殊情况，那么……
“他们就会顺着自己的猜测想下去，他们可能会想对，也可能会想错，但这对于我们来说都不重要。”瞎老板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记住一点就行，越是掌握了大局的人，越容易死，越是自信的人，就越容易输。”
此时，昙先生就是那个自信的人。
这并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聪明才会如此的自信，而是因为他掌握了大局。
或是说，他掌握了许多人的命脉。
我们所有人，包括那些仙家，每个人（孽）的命都在昙先生手里握着，他能不自信么？
更何况昙先生的自身实力不差，也没像是小如来那样跟人大战了一场，整个人的状态都算是满格的。
要想从他手里把我们的命脉夺过来，这明显是不可能的事。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我们还没来得及出手，那孙子就能拽着我们玩一次自爆了。
就是这种掌握了所有人命脉的感觉，才导致昙先生自信到了这个地步。
在他看来，现在什么情况都不足为惧了。
所以在那嘀咕了几句后，他也没把这些阴阳二气扩散到山沟里的情况放在心上，冲着郑小仙儿一挥手：“闪开吧郑哥，我的耐心快被你们墨迹完了，别逼我啊。”
郑小仙儿沉默着，左右看了看，目光在我跟沈涵所处的两个位置扫了一下。
“妈的……”郑小仙儿叹了口气，侧过头，对不远处的那些仙家们说：“诸位仙家，刚才老爷子说的话你们也听见了，一会儿别为难他们，让他们滚。”
“真让他们走？”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响了起来，听着有种阴森森的感觉：“要我说，那还不如跟他们拼了，在这儿退一步，以后咱们的脸往哪儿放？”
“没脸总比没命强，更何况拼起来，死的不光是我们，还有很多无辜的人啊……”郑小仙儿唉声叹气的摇了摇头：“如果不是这样，您觉得我会让他们走么？”
“你们别啰嗦了，要打就打。”昙先生似乎是真的没耐心了。
只见他皱着眉头，抬起手指了指天空：“天都快黑了，你们还准备继续跟我拖是不？”
说来也巧，就在昙先生催完这一句的时候，杜书缘忽然叫了他一声。
“昙先生！好像有点不对啊！”
“怎么了？”昙先生皱着眉头，转过身子看了杜书缘一眼：“什么情况啊？”
在前一分钟，杜书缘就把罗盘从包里拿出来了，他似乎是想借助罗盘的力量，仔细的确定一下山中阴齾阳齾的方位。
不得不说，这人的心很细，昙先生他们都懒得关心的事儿，他却放在了心上。
“这里的阴阳二气好像在互相抵消啊……”
杜书缘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一张黄纸，上面像是画着符，随后他就把这张黄纸放在了罗盘底部，满脸凝重的观察着天池中指针的动向，然后跟昙先生他们说：“我是专精堪舆的先生，所以对气比较敏感，刚才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什么意思？”昙先生一愣。
“这里的阴阳二气在互相抵消，不对，应该是在融合。”杜书缘说道，眉头皱得很紧：“我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啊，这……”
“阴齾阳齾的气散过来了，所以就互相抵消了呗。”陈彪在旁边插了一句，满脸的不以为然：“甭管这些了，反正事办成了，咱现在就功成身退。”
“行吧……”杜书缘看着罗盘上的指针，迟疑了一会，还是点点头：“此地不宜久……”
没等杜书缘把这句话说完，只听山沟之中，猛地炸响了一声靐鸣。
“轰！！！”
这一声靐鸣，比我使用怒齾咒所引发的靐鸣声还要夸张。
虽说发出声音的位置是山沟里，但我们这些在山上的人也不好过，当时就震得我冒出了一脑门的青筋。
随后我就感觉手里按着的靐孽木在往上顶，像是有人在下面推靐孽木一样，似乎是恨不得马上将其推离符纸的表面。
“这是……应该成了吧……”
我听见那声靐鸣之后，整个人就陷入了矛盾的状态，又喜又怕的用望远镜看向山沟里，心跳快得不行。
郑小仙儿是个聪明人，在听见靐鸣后，他并没有急于收拾昙先生，而是很细心的从兜里拿出来一张事先画好的符纸，然后撕成了两半。
他是在验证山沟里是不是真的用不了术法。
……
这张符纸被他撕开后，没有任何异象出现。
就跟郑小仙儿撕了一张普通的黄纸一样。
“成了！！！”郑小仙儿哈哈大笑了起来，喜形于色的高喊了一声：“仙家们别客气！！！干死这帮孙子！！！”

第五十八章 犬吠
不得不说，郑小仙儿这人确实是艺高人胆大，或是说，他比我们懂的东西多，所以他对许多事都能把握得住。
当他喊出那句话的时候，我是真把心给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出岔子。
虽说郑小仙儿已经用自己的手段验证过了，但这……这孙子的胆儿也忒大了啊！
想都不带想的，直接让那些仙家就上去干昙先生他们？！！
“郑哥啊郑哥……您对我的信心可真够足的……”我现在也只能苦笑，想要下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希望祖师爷不会玩我吧……”
如果现在出了半点岔子，用不了十秒，山沟里所有的人都会死，连带着我们这些潜伏在山里下黑手的人，也会死在山河脉眼的爆发之中。
说句真心话，我是真不相信有人能顶住山河脉眼的爆发不死。
方时良牛逼么？他不也照样……
不对，他确实牛逼，貌似全中国能顶住山河脉眼爆发的人，就他一号了。
谁叫他本来就是个“山河之孽”呢？
除了他这种体质特殊的狠角儿之外，连我师父在内，我都不觉得他能在脉眼爆发的情况之中活下来。
“小仙儿！！你干什么呢？！！”
郑小仙儿并没有挂断董老仙儿的电话，所以在这个时候，董老仙儿很清楚的听见了郑小仙儿的那一声大喊。
估计董老仙儿那时候尿都快吓出来了，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是个人都得吓成这样啊。
他又不知道郑小仙儿在干什么，就听见这丫的吼了一声动手，要是不被吓着那才有鬼了。
我拿着望远镜，向着场中看去，满头的冷汗，心里一个劲儿的祈祷着，祖师爷您可千万别玩我啊……
事实证明，我的运气好像没差到那个要命的地步。
在董老仙儿喊出那句话的时候，昙先生退了一步，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小纸人，猛地就将其摔在了地上。
他的这个举动，明显就是在起咒或是起阵。
看见这一幕，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孙子没有直接撕开那张符纸引爆脉眼，估计是觉得还没到那种走投无路的状况，所以才会先一步用别的手段来保护自己跟小如来等人。
当然，从这点来说，他做得没错，惜命怕死才是长生之道啊。
跟郑小仙儿相比，昙先生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如果我跟昙先生站在郑小仙儿那个角度上，那是肯定不会立刻让仙家冲上去干人的，怎么说这事的风险都有些大啊，要是不仔细的验证一番，那出了岔子还了得？
更何况，到了这地步，要动手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的啊。
郑小仙儿这孙子真是猴急啊……
“怎么回事？！！”昙先生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那个纸人，一种惊慌失措的表情，霎时就出现在了他脸上：“这是怎么了？！！”
“不怎么啊。”郑小仙儿的表情可不是一般的得意，眉开眼笑的对昙先生说：“来，孙子，你现在撕那张符给我看看，引爆个脉眼给我瞧瞧呗？”
此时，先前藏在树林里的那些仙家，都纷纷围了上来。
但这次可没有半个动物的影子，走到场中的，全是修了真身的人形仙家。
打眼一看，有四个老太太，六个老爷子，还有七八个中年男人。
那几个老太太穿的衣服分两个颜色，一是黄，一是红，可见这些老太太都分别来自于黄家跟胡家。
那些老爷子的穿着打扮也是如此，都分着颜色，只不过比那些老太太多出了白色而已。
穿白唐装的那个老爷子是哪一家的，这个我是真断定不了，只能猜，毕竟原来没见过这种穿着白衣的仙家。
五路仙家里，只有刺猬那一门姓白。
难不成这是刺猬修成的仙家？
在这些仙家里，威慑力最大的，貌似就是那群黑衣大汉了。
那是真的黑衣大汉啊，也不知道是阴间要随着人间进步还是怎么的，这几个“中年男人”看着都特时尚。
黑西装，黑西裤，脚下踩着黑皮鞋，那是标准的一身黑，看着就跟现实版的黑社会似的。
“妈的！总算是能动手了！”站在这群中年男人最前面的那个壮汉，满脸的凶相，眼珠子里的虹膜都是红色的，似是亮着光，看着可不是一般的显眼：“你们别动手！让老子一口一个活吞了他们！”
“莽三儿，这口气可不能光让你一个人出啊。”穿着白衣服的那个老人笑了起来，目露凶光的看着昙先生等人，话里已经满是杀气：“别人我管不着，反正我是要动手的。”
“咱可是仙家啊，随便杀人，那是在造业，再说了，见血这种事从咱手里做出来，那也是有伤天和啊。”穿着黄色唐装的一个老太太劝了一句。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脸上满是慈悲怜悯之色，怎么看怎么慈祥。
我听见它说这些话的时候，再一看它脸上的表情，都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唉！心软的老太太啊！
对付这帮孙子心软干什么？！不给他们点教训后患无穷啊！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老太太很快就说出了下一句话。
“干脆把他们埋了吧，不见血光，这也说得过去。”那老太太慈祥的笑着。
“黄老太您就是心软啊。”莽三儿叹了口气：“既然您都发话了，那我也没说的，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嘿，我们都没说话，你们俩就把这事敲定了？！”
“是啊！要我说还是一刀一个宰了比较好！为民除害啊！”
“唉他们俩就是心软，这事还是我们来拿主意比较好。”
旁边的那些仙家，都兴致勃勃的议论了起来，每个“人”都在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听见那一个个丧（da）尽（kuai）天（ren）良（xin）的主意，我不禁摇了摇头。
动物就是动物，果然比人狠得多啊，连活埋都算是心软了，这得到什么地步的主意才算是不心软？
对于这种情况，郑小仙儿貌似是习以为常了，自顾自的点了支烟，看着脸色苍白的昙先生等人，笑得很是灿烂。
妈的，让你们屌，让你们牛逼，现在知道错了吧？不是你们刚才嚣张的时候了？！
“你到底做什么了……”昙先生瞪着郑小仙儿。
“这你别管。”郑小仙儿笑得很开心：“反正我告诉你，你们几个孙子他妈的死定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郑小仙儿身上有一股子匪气，这是我原来都没从他身上感受到过的东西。
听见郑小仙儿的话后，昙先生沉默了下去，猛地撕破了那张能要许多人命的符纸。
当时我很清楚的看见，郑小仙儿见到这一幕的时候，表情僵了一下。
……
这张符纸被撕破之后，没有半点异象出现，就如昙先生撕破的是一张普通黄纸似的。
这种情况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我们赢了。”郑小仙儿笑道，拿起手机来，对电话那边的董老仙儿说道：“老爷子，这边搞定了。”
“搞定了？”董老仙儿一愣。
“搞定了。”郑小仙儿说。
此时此刻，杜书缘跟陈彪已经有了慌乱的反应，手足无措的看着郑小仙儿他们，脸都被吓白了。
昙先生也是如此，他脸上的表情，除开慌乱之外，还有种迷茫。
恐怕他也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了。
“没事。”
小如来没有半点慌乱，看着还是那么平静，一把将昙先生拉到了身后。
“想动他们，先过我这一关。”
闻言，郑小仙儿笑了笑，说：“你还挺有心气啊。”
“你……”
小如来脸色一沉，刚要说些什么，只听山林之中，毫无预兆的响起了一阵犬吠。
“汪！！汪！！！”

第五十九章 师父
听见这声音，郑小仙儿他们倒是没什么反应，但小如来跟昙先生，表情明显是变了一下。
没错。
他们露出来的表情，很惊讶，是那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惊讶。
但这些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原因很简单。
这一阵犬吠声很大，大到了隔着几百米山林，都能让山沟里的昙先生他们听到的地步。
在犬吠声响起的瞬间，我不出意外的被吓了一跳，差点没从地上蹦起来。
这并不是因为声音过大吓着我了，而是因为，刚才的犬吠，就是从我身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出来的。
“妈的这里咋会有狗啊……”我忙不迭的回过头看去。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猛地从林子里窜了出来，没等我看清楚，这道灰影就从距离我十米左右远的位置窜下了山。
那玩意儿移动的速度可不是一般的快啊，跑起来都有模糊的残影了，我都没能看明白是个什么东西……
结合上刚才的犬吠来看，这玩意儿，应该是一条狗。
一条跑得飞快的狗。
“咕咕！！！”
“咕咕咕！！！！”
在我身边待着的那几只黄鼠狼，忽然嘶叫了起来，声音里有种惊恐的味道，真的，虽说我不懂兽语，但这点我却能听出来。
等我转过头看回去的时候，只见那些黄鼠狼都趴在了地上，身子颤抖个不停，仿佛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一般，眼里满是恐惧。
“怎……怎么了……”我看见这一幕也感觉有些纳闷，问了它们一句。
领头的那只大黄鼠狼，听见我的话后，便冲我挥了挥爪子，指着刚才那条狗跑过的路线叫了几声。
“那条狗咋了？”我一愣。
“咕咕！！”黄鼠狼叫着，声音很焦急。
我看着这条黄鼠狼，犹豫了一下，问它。
“那条狗不是普通的狗吧？”
这点其实不用问我心里都有了答案，妈的，要是普通的狗，能把这些仙家吓成这样么？
听见我的问题，黄鼠狼点点头。
随后，我又问。
“你怕它？”
黄鼠狼似乎是觉得这问题有些尴尬了，犹豫了一下，满脸矛盾的点点头。
“它好像是跑山沟里了……妈的不会是去郑哥那边了吧？！”
想到这里，我急忙举起望远镜，向着山沟里看了过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迷糊了。
此时此刻，昙先生的脚边正趴着一条狗。
那条狗毛色是灰的，跟我刚才看见的灰影一模一样。
这他娘的不会是昙先生他们的援兵吧？！
不应该啊！谁家会让一条狗来当援兵啊！！
就在我满头雾水打量那条狗的时候，只感觉这条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它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巴哥犬，体型比一般的巴哥犬要大，或是说，肥得有点离谱，比普通的巴哥犬都得大个两三圈。
这条狗脸上的肉也不少，硬是把五官挤在了一起，看着就是个“囧”字。
“妈的这狗咋长得这么丑呢……”我喃喃道。
在这时候，郑小仙儿看见这条狗，也是满头的雾水。
“什么情况啊这是……”郑小仙儿疑惑的打量着这条狗，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我怎么感觉这狗有点不对劲……”
“不是不对劲。”
站在郑小仙儿旁边的那个仙家，猛地拽了郑小仙儿一把，表情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这条狗不是普通的畜生。”
闻言，郑小仙儿一愣：“不是畜生？难不成还是仙家？”
“不知道……”那个胡家的老爷子摇了摇头，说话的声音隐约有些颤抖：“这条狗身上没阴气也没阳气，畜生该有的气它也没有，就像是个死物……不对，就算是死了也得有点阴气啊。”
“胡老爷，您能说清楚点吗？”郑小仙儿追问道。
“我也说不清啊。”那个老狐狸苦笑道：“反正我感觉这条狗不一般，虽然它身上没气散出来，但要是跟它动手……我感觉我会死……”
一听这话，郑小仙儿的表情霎时就变了。
“您别跟我开玩笑啊。”郑小仙儿有些不敢相信，抬起手指了指那条一脸囧状的巴哥犬，问它：“这畜生真有那么厉害？！！”
站在那个胡家老爷子身后的莽三儿，满脸凝重的开了口。
“绝对有。”
郑小仙儿不说话了，左右看了看那些仙家的表情，见众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顿时就明白，这事貌似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怎么了小仙儿？”董老仙儿在电话那边问：“啥情况啊？啥狗？”
“刚才有条狗从山上跑下来了……好像是度生教的狗……”郑小仙儿拿起手机，对电话那边的董老仙儿说道：“就是普通的那种巴哥犬，长得特丑的那种。”
“巴哥犬？”董老仙儿愣了一下，随后就沉默了下去。
过了大概半分钟，董老仙儿开口了。
“那条狗……脖子上是不是拴着一个金色的铃铛？”
郑小仙儿听见这话后，便仔细的看了看那条狗，嗯了一声，说：“有，好像是铜的。”
“他娘的！！”董老仙儿毫无预兆的骂了一声：“你们都别动手！！老子就在赶过来的路上！！等我到了再……”
没等董老仙儿把话说完，刚才一直都沉默着的昙先生，忽然笑了起来。
“董老爷子，您赶过来恐怕也没用吧？”昙先生笑道：“别说是您了，就是下九流的先生全来了，能起个屁用？”
“你说话注意点。”郑小仙儿见昙先生这么不客气，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再叨逼叨的啰嗦，老子现在就撕了你！”
“你有这个本事吗？”昙先生问了一句。
还没等郑小仙儿回答，昙先生就像是磕了药似的，莫名其妙的狂笑了起来。
“看样子是我们命不该绝啊！！”昙先生大笑道：“果然是天不亡我！！”
此时，陈彪跟杜书缘面面相觑了一阵，都咧开嘴笑了起来，但谁也没说话。
“老爷子！这条狗到底是什么来历？！”郑小仙儿有些急眼的表现，似乎是快忍不住要对昙先生他们出手了：“不过就是个畜生啊！大不了我把家里那几位搬出来……”
“这条狗厉害……但也不是厉害得没边……”董老仙儿苦笑道：“主要是它的主人……既然这条狗来了……那就代表那个老不死的也来了……”
昙先生听见这话，笑得更灿烂了。
只见他慢慢蹲下了身子，伸出手去，温柔的摸了摸那条巴哥犬的脑袋。
“丑鬼，你是跟着我师父来的吗？”
……
“昙先生的……师父？”
我听见昙先生的那句话后，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呆滞的状态。
按照我所知道的那些消息来看，昙先生的师父，就是度生教的掌教之一，那人也是度生教里本事最是深不可测的人。
葛道士来了？！妈的！！不会吧？！！
那老孙子的本事应该跟我师父不相上下，如果照着瞎老板他们说的来看……那老不死的要是来了，我们这一行人绝逼不够他塞牙缝的！
此时，郑小仙儿似乎也意识到情况有变了。
“葛道士来了？！！”郑小仙儿惊疑不定的看着昙先生：“这……这条狗是葛道士养的？！！”
“是啊。”昙先生笑道：“我还没入师父的门，这条狗就跟着我师父云游四方了，难道你没听董老仙儿说过么？”
郑小仙儿咬了咬牙，没说话。
就在我提心吊胆观察着场中局势的时候，忽然间，我感觉有人拍了拍我肩膀。
随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就从我身后传了过来。
“小子，咱又见面了啊，有烟吗？”

第六十章 道士
在被拍那一下肩膀的时候，我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
这一回头，正好跟蹲在我背后的那孙子来了一个近距离的脸对脸。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有人轻轻拍我一下脑袋，我就得跟这个王八蛋亲上。
“你……你谁啊？！！”
我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感觉霎时就从心里窜了出来。
蹲在我背后的人，是一个穿着白色背心，手里拿着大蒲扇的老头儿。
这人的穿着打扮很不讲究，可以说还有点埋汰。
他下身穿着的灰色大裤衩都打补丁了，看着脏兮兮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换过，脚底下踩着一双人字拖，上面还沾着许多黄泥。
“你……你……”我看着他，说话都不利索了。
“啊，我们见过啊，你忘了？”那老头儿笑着，冲我挤了挤眉毛，看着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贱意：“在广西啊。”
广西？
我听见他的话后，感觉脑子里闪过了许多画面。
广西……南斗山……狗……
“我操！！你是那个大半夜碰我瓷的老头儿！！”
说完这句话，我抬起手就给了自己一嘴巴子，表情霎时就变得惊恐了起来。
我就说那条狗看着眼熟呢！！
从南斗山上弄来那棵玉松之后，我们并没有直接回贵阳，而是在广西那边休整了一下，顺带着还被瞎老板请吃了一顿宵夜。
吃宵夜的时候，那条狗就从外面窜进来了，沈涵还说它丑萌丑萌的！
最后我去上了个厕所，结果回来就撞见这老头儿了，还差点被他敲了五百块钱！
这事我本来都给忘了……如果不是这老头儿提醒我……外加那条狗确实长得很有特色……我实在是想不起来啊！！
“你！！你是葛道士！！！”我惊呼道。
“啊，是啊。”葛老头儿点点头，很直接的承认了这事，然后贱笑着问我：“你身上有烟么？我出门忘带了。”
由于我当时所受的惊吓太大，一时间缓不过神来，听见葛老头儿的话后，我下意识的就把手伸进了兜里，拿出烟递给他。
葛老头儿似乎一点都不见外，接过烟后，从里面抽了一支出来，悠哉悠哉的就点上了。
“你现在混得不错啊，都抽中华了。”葛老头儿啧啧有声地说道。
“还行吧，最近挺富……我操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稍微缓过来了点劲儿，壮着胆子，恶狠狠的瞪着他：“上次在广西遇见你……你不会是一直在跟踪我们吧？”
听见我的问题，葛老头儿露出了一个鄙夷的表情。
随后他就跟看傻逼似的看着我。
“你觉得你们有啥值得我跟踪的地方？”葛老头儿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我，摇了摇头：“瞅你这样，我得多闲才会去跟踪你们啊？”
“南斗山。”我话里有话的说了这三个字。
闻言，葛老头儿的表情更鄙夷了，眼神还有点嫌弃。
“那破玩意儿，也就你们能当成宝了。”葛老头儿说道，摇了摇头：“上次我徒弟因为这玩意儿去堵你，回来都被我抽了一顿，为了这种垃圾货色，劳民伤财的跑内蒙古去对付你，结果还让方时良那后生揍了，这得多贱啊。”
被这老家伙用话一堵，我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在广西遇见你，真是个巧合。”葛老头儿摊了摊手。
“真不是跟踪我？”我试探着问。
“你他娘又不是女的，我跟踪你干什么？”葛老头儿郁闷的反问了我一句。
“说不准你是个老玻璃啊。”我很认真的看着他。
葛老头儿抽着烟，不说话了，看那表情貌似是恨不得抽我一嘴巴子。
原本我对“葛道士”这三个字还是很感冒的，听着特别提神，更别说见着葛道士真人了。
但是……真的是见面不如闻名啊！
刚开始我还挺害怕这老孙子的，但几句话这么一聊，我是半点害怕的情绪都没了。
“那个……葛大师……”
“别这么叫我，我他娘又不是开气功班的。”葛老头儿白了我一眼。
我沉默了一下，随后就堆出了一脸的笑容，几近谄媚的看着他：“葛前辈？葛真人？葛老仙儿？您想让我怎么称呼你，我就怎么称呼你，我这人特别尊老爱幼，您说啥是啥。”
葛老头儿抽了口烟，看了看我，问：“我怎么觉得你笑得这么恶心呢？”
“恶心啥啊，这是后辈对长辈最亲切的笑容啦！”我讪笑道：“那啥，您大老远的跑东北来干嘛啊？”
“救人啊。”葛老头儿很干脆地说道，抬起手指了指山沟的方向：“我徒弟都快让你们给灭了，难道我就这么看着不管啊？”
“这话您就说错了啊，啥叫快让我们给灭了，这本来就不是我们的锅啊。”我一本正经的看着这老头儿，说：“摸着良心说，这事是不是你们的人挑的头！”
葛老头儿这老家伙，给了我一种左老头的既视感，就是因为这点，我才能在面对他的时候，侃侃而谈。
各位别以为我这是在跟他耍嘴皮子。
俗话说得好，先生不吃眼前亏。
现在这老头儿来了，我压根就不敢想还能留住昙先生他们，只求这老家伙明白事理，带着昙先生他们回去。
要是我不靠着嘴皮子把这事给谈妥了，拍拍马屁把他给劝回去，等到打起来的时候，肯定满地都是郑小仙儿的脑浆子。
“这事吧……也不能算是我们挑头……”葛老头儿叹了口气：“我徒弟他们就是来取点东西而已，你们这么为难他，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说着，葛老头儿抬起手，照着我脑门就弹了个脑镚儿。
这老家伙下手可不是一般的黑啊，当时疼得我都叫了起来，但所幸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疼外加感觉脑门鼓起来了而已。
“特别是你小子。”葛老头儿弹完我的脑镚儿，骂骂咧咧地说道：“藏在大山里下我徒弟的黑手，你咋这么阴呢？”
“狗屁！”我气得回了一句：“我这叫战术！”
葛老头儿笑骂道，狗屁战术。
随后，葛老头儿从兜里摸出手机来，按了几下，拨了个电话出去。
没一会儿，我就听见耳机里传来了电话的铃声。
貌似葛老头儿是在给昙先生他们打电话啊。
“喂？”葛老头儿嘴里叼着烟，跟个偷看大姑娘洗澡的老流氓似的，蹲在我身边，眯着眼睛对电话那边的人说：“都别动手，也都别走，我马上就过来。”
没等电话那边的人回答他，这老家伙就把电话给挂了。
“小子，山沟里的阴阳平衡，是你搞出来的吧？”葛老头儿问我。
“是啊。”我点头，没否认的意思。
“不错。”葛老头儿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笑容有些复杂：“你小子倒是挺厉害的，有慧根啊，可惜不是我们度生教的人，否则我都想收你为徒了。”
我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要不然你从三教九流跳槽过来吧？”葛老头儿兴致勃勃的对我说：“我觉得你待在三教九流里不合适啊，就你这性子，留在那里面纯粹是屈才了。”
“跳槽到你们那儿？跟着你们报复社会啊？”我问道。
“小伙儿，你这话可够难听的，啥叫报复社会啊。”葛老头儿笑着摇摇头。
就在这时，葛老头儿毫无预兆的伸出手，提着我脖子，一把将我从符纸阵眼上拽了起来。
当时我直接就绝望了，差点没哭出来。
我他娘的辛辛苦苦布下阵起了咒，啥事都搞定了，结果这老王八一出场没几分钟，就把我从阵眼里提出来了，山沟里的阴阳平衡直接就给我破了！！
“大家还是得以和为贵啊，闹一闹，差不多就收手吧。”
葛老头儿笑道，随手一扔，将我丢在了地上。

第六十一章 阵破
在这瞬间，我清楚的听见，山沟里响起了一连串的邪龇声。
这代表什么？
这他妈的代表我的阵局彻底破了，山沟里的阴阳二气，也在瞬间换了个比例。
我起的是怒齾咒之中的阳齾咒，阵局所产生的自然是阳气。
在阳齾咒被破局的瞬间，山中的阴阳平衡，霎时就变作了阴盛阳衰，圣山福地的假象自然也随之消失了。
我当时脑子都懵了，看着那个叼着烟满脸贱笑的葛老头儿，我是气不打一处来啊。
“我操！！你果然是想弄死我们！！！”我气得爬了起来，一把拽住了葛老头儿的衣服，不停的摇晃着他：“你是不是真打算弄死我们啊！！不带你这么玩偷袭的！！！咱们之间可差着辈分呢！！这你还好意思出手？！！”
葛老头儿也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懒得搭理我。
被我跟晃咸鱼似的晃了好一会儿，这老家伙都没还手，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他娘的还有脸笑？！！”我气得都快哭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也不带这么玩的啊！！你要是不出来今儿我就扬名立万了！！”
“拿拿拿！！拿老子的徒弟扬名立万你也是够有种的！！！”葛老头儿说话都被我晃得不利索了：“赶紧放老子下来！要不然我抽死你！！”
听见这话，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就刚才葛老头儿把我从阵局里提出来的那一下子，我就能感受到，这老家伙的力气绝逼不小，动手揍我一个绰绰有余了。
“你别让昙先生他们乱来啊，你也别乱来啊。”我松开手，小心翼翼的盯着葛老头儿。
“乱来个屁。”葛老头儿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哼道：“要不是你们多事，他们哪儿能闹起来？早就回教里歇着了！”
“嘿，做贼还有理了啊。”我说道。
“狗屁做贼，山河脉眼是你们的吗？妈的！那是老天爷的！”葛老头儿抽了口烟，很是悠哉的看着我，啧啧有声的说：“我找老天爷拿东西，又不是找你们拿东西，什么叫做贼啊？”
“你到底想咋的，你说吧。”我蹲在地上，很无赖的用手抱住了葛老头儿的大腿，骂骂咧咧的说：“你要是下去当援兵，郑哥肯定得死，到时候我估计也活不了了，那还不如让你一巴掌拍死在这儿呢。”
听见我这话，葛老头儿气得直哆嗦，仗着自己力气大，硬是把腿抬了起来，不停的甩着，似乎是把我当成粘在他腿上的口香糖了。
“赶紧松开！”葛老头儿骂道：“别给老子耍赖皮啊！”
“松开也行。”我瞪着这老家伙，问他：“我要是松开你，你是不是得插手他们的事儿啊？”
“废话。”葛老头儿冷哼道。
“插手也行吧……”我咂了咂嘴，心说这老头儿的脾气我可不敢说全摸准了，虽然他现在看着挺人畜无害的，但指不定一会去了山沟里就得化身成变态杀人狂。
为了保证不激怒他，我只能而退而求其次了。
“那啥，你能不能别动郑哥他们啊？”我试探着问道。
“你说不动就不动？”葛老头儿冷冰冰的看着我。
“他娘的！你抽着我的烟还好意思说这话？！”我没好气地说道：“东西你们拿走，这个我们不管，你不是说了么！以和为贵啊！”
“我真的不喜欢你这小子……”葛老头儿摇头苦叹道：“咱俩有仇吗？”
我想了想，很直接的摇摇头，说，没仇。
“那我问问你，我们度生教跟你有仇么？”葛老头儿又问。
听见这个问题，我都替葛老头儿脸红。
度生教跟我没仇？
且不说昙先生堵我的那一次了，就是原来，昙先生跟小如来也没少坏我的事儿啊。
这还算是没仇？！
见我半天没说话，葛老头儿便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
“咱们所处的阵营不一样，竞争那自然也是有的，但说到仇这个字上，恐怕我们还真没有。”
我没吱声，往山沟里瞟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这次可不能怪我们，香港那边的事儿，你也应该知道了吧？”葛老头儿问我。
我点点头。
“说起来也是怪你们自己不争气！”葛老头儿紧皱着眉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三教九流里的能人众多，这个自然是不争的事实，但人多了也就杂。”
说到这里，葛老头儿把烟头吐到了地上，自顾自的伸出手来，把我兜里的烟又给摸了出去。
“三教九流里的杂碎不少，这个你应该能想到，毕竟人多了不好管理，总是会有些渣滓潜藏在里面。”葛老头儿点了支烟，蹲在地上，跟我唠了起来。
我也没说什么，陪着他就蹲在了地上，然后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你不给昙先生他们打个招呼？就咱们唠嗑的这几分钟，他们估计都能把脑浆子打出来。”
“没事，打不起来的。”葛老头儿笑道：“我没到现场，董老仙儿也没到现场，能主事的老人都不在，怎么打？”
我嗯了一声，没再插嘴。
“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说到你们三教九流的渣滓。”葛老头儿一拍大腿，笑道：“你别以为三教九流里的都是好人，在你们三教九流里，丢了祖训良心的先生可不少啊。”
“这个我能猜到。”我皱着眉头：“难道你们度生教就没有这样的人？”
“没有。”葛老头儿抽了口烟，表情有些得意，抬起手指了指天空：“我们教里的人，谁都不拿钱当回事，也不在乎行里的那些虚名，仰头不愧天，低头不愧地，行的正坐得直，这点就是我们教……”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你跟我扯淡呢？”
“这点真没跟你吹。”葛老头儿笑了笑：“符合我们教义的人，现在都活着，不符合我们教义的人，早就死光了。”
我皱了皱眉头，没吱声。
“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正道，经常还拿我们度生教当反面教材，说我们是邪教。”葛老头儿叹了口气：“但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害过无辜的人？”
闻言，我稍微愣了一下，但也没说话。
“三教九流是国家点了头的组织，这点我们确实不如你们，但是呢，这也正常。”葛老头儿的笑容变得有些讥讽：“像是我们这种偏激的先生，没人会喜欢。”
“你这话听着感觉挺委屈啊。”我笑道。
“还行吧。”葛老头儿耸了耸肩：“其实我一直都想收拾你们三教九流，但一直没找着机会，香港这事闹出来，我是实在看不过去了。”
“何必非得分个你死我活呢？”我把笑容收了起来，皱紧了眉头。
“你死我活，这是个必然的结局，没了三教九流，我们度生教才更好办事。”葛老头儿很直接地说道。
“为了那座山？”我试探着问道。
葛老头儿听见这话后，笑容变得有些复杂了，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山，只是媒介，那只是一个能让人拥有力量的媒介。”葛老头儿嘴里叼着烟，又露出了最开始的那种贱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我跟贼秃驴建起度生教，只是为了自己的良心罢了。”
“良心？”我有些迷糊。
“我跟你说这么多，也只是希望你聪明点，以后别站错队了。”葛老头儿拍了拍裤子，站了起来，笑呵呵地说道：“你不帮我们也就算了，但千万别跟着他们对付我们，否则的话，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为了那群伪君子，你跟我们玩命，根本就不值当。”
“你闹这么大，不怕国家收拾你们？”我岔开了话题。
“国家？”葛老头儿哈哈大笑道：“老子活了这么久还真没怕过官府，要是他们敢明着对付我们度生教，那就别怪我这个老头儿撒疯了。”
“还挺狂啊。”我笑道。
“那肯定啊，好歹我都……”
葛老头儿正准备跟我吹几句牛逼，只听山沟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吼。
“姓葛的！！你给老子滚出来！！！”

第六十二章 对手
听见那一声大吼，葛老头儿的表情顿时就变了一下。
脸上的笑容之中，似乎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怀念在里面。
“熟人来了。”葛老头儿对我说道。
“董老爷子来得够快啊。”我挠了挠头：“你不下去看看？”
“咱们一块儿下去呗。”葛老头儿笑道：“反正我都把你的阵局给破了，难不成你还准备再起一个阵，连我一块儿给阴了？”
闻言，我顿时就打了个冷颤，心说这老头儿不傻啊，竟然能猜出来我想干什么。
“哪儿能啊。”我尴尬地笑道：“葛家老仙，法力无边，我这点小手段怎么能入您法眼呢。”
“入。”葛老头儿走到我身边，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笑道：“真能入我的法眼。”
没等我再说什么，这老家伙就跟扛麻袋似的，直接一弯腰，拽住我胳膊往上一甩，我整个人就被他扛在肩上了。
说来也怪，就在被他扛上肩之后，我就跟被点了穴似的，除开嘴之外，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
“哎哟你干嘛啊？！！”我问他：“非得让我下去？！！”
“废话。”葛老头儿回答道。
“你们待会儿打起来溅我一脸血，衣服脏了算你的还是算我的？！”我大声问道。
“你小子屁话真多！”葛老头儿骂了一句。
“让我下去也行！你先把我放下来！”我喊道。
听见我这么说，葛老头儿也气急了，没好气的说：“要不是你小子跑得慢，老子还用得着扛着你走？也不说谢谢爷爷我……”
骂着，葛老头儿跺了跺脚。
“你们几个畜生都走吧，别跟着我，今儿我不想杀生，都滚吧。”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在这个位置的人，可不光只有我跟葛老头儿啊，还有那几只黄家的老仙儿啊。
当然，这几只黄鼠狼的本事，应该是赶不上山沟里的那些“主力部队”。
自打葛老头儿出现，直到现在，那几只成了精的黄鼠狼都没出声了，看着就跟死了似的，都侧着身子躺在地上，连点呼吸的起伏都没，眼睛也都闭着。
在葛老头儿跺了跺脚，说了那句话后，这些黄鼠狼都不约而同的颤抖了一下，随后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满目凶光的看着葛老头儿。
照着这情况来看，它们刚才应该是在葛老头儿手里中招了。
“嘿，都看着我干什么？”葛老头儿一瞪眼：“想造反啊？”
见葛老头儿的脾气要上来了，我急忙大喊道：“几位老仙儿别担心我！我就是跟着他下去看看！您们在山里等着就行！”
一听我这话，那些黄鼠狼都咕咕的叫了起来，但葛老头儿却丝毫不以为然，叼着烟就扛着我下了山。
不得不说，葛老头儿这孙子的体格，貌似比我师父要强。
把我往山下扛的时候，看起来他是一点都不觉得我重，就跟肩上没扛着人一样，步伐也是越来越快。
没跑出十米，这老家伙就忽然加速了，迈着大步子就往山下跑，那速度可比我全力奔跑都要快得多。
在这过程中，两边的树木我已经看不清了，全是黑影。
呼呼的风声更是吹得我脑袋疼。
妈的，是真疼。
大概过了一分钟到两分钟的样子，具体的时间我也摸不清了，只能说个大概。
我只感觉葛老头儿猛地顿了一下脚步，随后整个人就停了下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让这老家伙一把摔在了地上。
当时那场面是真的尴尬。
我落地的位置，不偏不倚就是小如来跟昙先生的旁边，距离他们已经不是“近”这个字可以形容的了，都快贴着他们的腿了，这俩孙子放个屁我都得闭气捂鼻子！
而郑小仙儿等人，则站在距离我十米左右的位置。
我所能看见的只有他跟董老仙儿两个人，其余的仙家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消失得非常彻底。
郑小仙儿看着我。
昙先生看着我。
妈的所有在场的人都看着我，还包括那条狗。
“哟……哟！大家好啊！”我尴尬的爬了起来，给在场的人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十分想念，那啥我先回去……”
我说着，转过身就准备跑到郑小仙儿他们那边，但昙先生跟小如来明显是不让我如愿啊。
这俩孙子一人一手，分别搭在了我的左右肩上。
“袁哥，咱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啊。”昙先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么着急过去干嘛啊，陪兄弟我聊聊呗？”
“小昙同志，咱们有的是时间沟通感情，现在不是唠嗑的时候。”我假装没看出来场中的剑拔弩张，一本正经的跟他说：“等哥哥我先过去，晚点再聊啊。”
“别啊。”昙先生笑道：“你过去了，咱可就没聊天的机会了。”
在这时候，小如来猛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差点没把我肩膀捏碎了。
“刚才是你在搞鬼吧？”小如来问我。
“和尚诶，你这话说得太伤感情了，我就是跟你们闹着玩呢！”我忍着疼，没敢叫出来，颤抖着回了一句：“咱能先撒手吗？”
小如来冷笑了两声，手上的力度霎时又加大了，看样子是真准备把我肩膀给捏碎了。
但就在他刚把力度加大的时候，葛老头儿抬起手来，拍了拍他胳膊。
“先松开。”
听见葛道士的话，小如来没有半点犹豫，很干脆的把手松开了。
随后昙先生也松开了手，笑眯眯的看着我，眼里闪着危险的光芒，我估计他是记恨上我了。
“你们别动他。”郑小仙儿对昙先生他们说：“有事冲着我们来，别拿他说事。”
此时此刻，郑小仙儿的表情已经凝重得不行了，他应该也闹明白现在的状况了，真的不容乐观啊。
更别提我这个人质还在度生教的手上……
“姓葛的，没想到你这个老不死的还真来了。”董老仙儿双眼微微眯着，脸上的寒意任谁都能看出来：“你是想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啊还是……”
没等董老仙儿把话说完，葛老头儿就笑了，从兜里拿出来一盒烟（那他妈是我的烟），抽出来一支丢给了董老仙儿。
不得不说，葛老头儿丢烟这一个动作，堪称是绝活儿。
他跟董老仙儿之间相隔十米左右，这距离可不近啊，外加山沟里还刮着风……
别说是丢一支烟了，就是丢一盒烟过去，都不一定能丢到目标的位置。
但事实就是那么出人意料。
这支烟刚从葛老头儿手里出来，奔着董老仙儿的方向过去，很自然的就形成了一个抛物线。
看着是轻飘飘的，风一吹都得上天，但任由山沟里的风再怎么刮，这支烟还是非常精准的落到了董老仙儿的手里。
“老董啊，咱刚见面，用不着这么剑拔弩张的吧？”葛老头儿很客气的跟董老仙儿打了个招呼，那表情看着特别亲切。
“剑拔弩张？”董老仙儿冷笑道，把烟点上，抽了两口，然后问葛老头儿：“你来东三省闹事，不对你们剑拔弩张还能怎么的？难道要老子放两挂鞭炮欢迎你莅临齐齐哈尔？”
“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客气了啊。”葛老头儿摇了摇头：“我来这儿也没别的意思，现在也不想跟你们动手，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就这么算了？”董老仙儿冷冰冰的看着葛老头儿，问他：“这么长时间没见了，我发现你的心是越来越大啊，说算了就算了？”
“不算？”
葛老头儿苦笑着，抬起手挠了挠头，看着董老仙儿。
“那你是想跟我试试手？”

第六十三章 人质
虽然我们所处的位置是齐齐哈尔，也能说，我们所处的位置是董老仙儿跟郑小仙儿的老窝，是他们俩的大本营。
但我是真不觉得，葛老头儿他们能被我们留住。
当然了，如果真的硬碰硬干起来，那我觉得胜算也有，可是……真打起来肯定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啊，这不值当啊！
“你想跟我试试？”董老仙儿抽着烟，问道。
“不想。”葛老头儿耸了耸肩，满脸的贱笑：“现在还不是跟你们动手的时候，打起来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处。”
“葛真人……就这么……”
小如来一皱眉，正要说些什么，但没等他把话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脸上就挨了葛老头儿一耳光。
这一耳光的力度很重，当场就把小如来给抽翻在了地上。
当他倒地之后，一个通红的巴掌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现了出来。
“师父！你打他干什么啊？！”
昙先生忙不迭的蹲下身子，将小如来扶起。
等到昙先生站起来的时候，貌似他还没站稳，脸上便挨了葛老头儿一记耳光。
这巴掌的力度，跟刚才抽小如来的力度应该是差不多的。
但好在有小如来扶着昙先生，昙先生这才没倒在地上。
“师父……”昙先生用手捂着脸，也没生气，反而特别委屈的看着葛老头儿：“您抽我干什么啊……”
“你们俩从教里出来的时候，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葛老头儿脸上还是那副笑容，看着就跟没事人一样，语气依旧轻松，但就是这种表现，却给了我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
爱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爱叫。
貌似葛老头儿就是属后者的。
“葛真人，你别怪他，这事是我搞砸的。”
话音一落，小如来便往前迈了一步，被抽了一嘴巴子，他也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反而显得很是惭愧。
“四个废物。”葛老头儿骂道：“要不是老头子及时赶过来救你们，姓郑的那个后生非得让畜生吞了你们不可！”
闻言，小如来跟昙先生的脸都红了，谁都没好意思说话。
“现在还有脸在这儿说话呢？”
葛老头儿抬起手来，一手一个的用手指头点他们脑门，力度非常的重，每点一下，小如来跟昙先生的身子就是一晃悠。
“我要是不来，你们俩还能硬气到这时候？”
“他娘的！真是丢人败兴啊！”
忽然间，葛老头儿发现杜书缘跟陈彪就站在后面看戏，虽说他们俩都是一脸的惭愧，但却谁都没说话。
这种表现，似乎是惹到葛老头儿了，正巧就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你们俩是不是觉得自己都没错啊？”葛老头儿问他们。
也不知道那俩人是怎么了，在听见葛老头儿这句话的时候，他们想都不带想的，抬起手就往自己脸上抽嘴巴子。
连着抽了十个，直抽得嘴角都开始往外溢血了，这才脸色惨白的停下动作。
“掌……掌教……”陈彪说话都在哆嗦，额头上的冷汗是出了一层又一层：“这……这次的事儿确实怨我们太不小心了……还请您给个机会……我们以后肯定会戴罪立功的……”
见陈彪表态了，杜书缘也忙不迭的点头，颤抖着说：“还请掌教的给个机会！！我们以后肯定不会……”
“回去了，自己找秃驴解释去，我懒得管。”葛老头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话。
一听葛老头儿这么说，杜书缘跟陈彪就跟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似的，双腿颤抖个不停，眼里已满是恐惧。
这时候，小如来回过头，看了看他们俩。
“没事，别怕。”小如来一字一句的说：“这次的事我来扛。”
“扛？”葛老头儿冷笑道：“行啊，你回去之后，就好好扛着吧。”
说完这话，葛老头儿直接抬起手，指着昙先生的鼻子说：“你小子别给他求情，这事闹得老子心里烦，你求情也不管用。”
“姓葛的，你这是当着老子的面耍猴还是怎么的？”董老仙儿抽着烟，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意思了，似乎是觉得葛老头儿有点过于目中无人：“要教训徒弟后生，滚回家关上门再教训，别在我面前闹，看着闹心！”
听见董老仙儿的话后，葛老头儿转过脸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那你是非得跟我打？”
董老仙儿刚要说话，只见郑小仙儿拽了拽他衣服，随后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也不是非得打。”
董老仙儿开了口，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忍着脾气耐着性子跟葛老头儿说话。
“那你说咋整吧。”葛老头儿听见董老仙儿的话后，显得挺高兴，笑呵呵的冲董老仙儿拱了拱手：“不管怎么说，这还是得谢谢老董你放他们一马啊。”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被葛老头儿这话一捧，董老仙儿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了点。
“东西留下，人带走。”董老仙儿说道：“以后再也不许来这个山河脉眼生事，不是我吓唬你，姓葛的，你也清楚这玩意儿爆发了有多厉害，到时候会死多少人，这个你心里有数。”
“放心吧，我还没那么丧尽天良呢。”葛老头儿笑道：“以后我们是绝对不会再踏足这个地方了。”
“那行……”
还没等董老仙儿点头，葛老头儿就忽然接过了话茬。
“但是呢，你那要求还是得改一改。”葛老头儿笑道：“东西带走，人也带走，这怎么样？”
“你玩我呢？”董老仙儿眉头一皱。
“哎，我没事玩你干啥啊。”葛老头儿笑着，慢慢走到我身边，把手掌搭在了我脖子上，语气依旧那么轻松随意：“如果你不让我带东西走，那我现在就弄死他。”
我操……
我操！！！！
我他妈就说这老王八带我下山不安好心！！果然啊！！他这是真把老子当筹码使唤了！！！
原本我还觉得这老东西不错！！结果我真是瞎了眼了！！！
“姓葛的！！你个老王八！！！”我气得直哆嗦，当然，愤怒之中，也有点害怕，但脏话却是不受控制的从嘴里蹦了出来：“你抽老子的烟还卖老子的码？！！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我……”葛老头儿满脸尴尬的咂了咂嘴，正要解释，但我却不想听。
“你个屁！！原本我还觉得你是个好东西！！结果你……”
“闭嘴！”小如来瞪了我一眼：“再说半个脏字，我现在就弄死你。”
听见这话，我刚要从嘴里蹦出来的“三字经”，霎时又被我咽了回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老子忍了。
“姓葛的，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啊。”董老仙儿的脸色很难看，瞪着葛老头儿，问他：“你是不是非得拿这小子来说事？”
“没办法啊，我徒弟找到的那些东西，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葛老头儿叹了口气：“更何况我们还跑这么远，让你们堵得跟孙子似的，怎么也得拿点路费回去啊，要是把这些东西都丢在这儿，以后我们也没脸混了。”
“你动了他，姓左的那个老家伙得找你玩命！”
“玩命就玩命吧。”葛老头儿耸了耸肩：“我又不一定输他，这么多年了，我们不也是没分出胜负来么？”
说完，葛老头儿搭在我脖子上的手掌，轻轻动了动。
“我也不想跟你们啰嗦了。”
葛老头儿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董老仙儿他们，说：“我数三声，要是你不答应，我现在就掐死他，然后咱们再斗个你死我活。”

第六十四章 歌声
“我死你活？”董老仙儿盯着葛老头儿，反问了一句。
“嗯，你们死，我一个人活。”葛老头儿很淡定的点点头，语气轻松无比，一点都感觉不到凝重的味道：“我徒弟他们的命肯定保不住了，但我敢说，我死不了，你信不信？”
董老仙儿紧皱着眉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葛老头儿。
“你是怎么被他抓住的？”董老仙儿问我。
“这老……”我刚想骂一句这老王八，只见昙先生跟小如来都在盯着我看，最后我也没敢激怒他们，还是把脏话咽了回去：“被他偷袭了。”
“什么叫偷袭啊。”葛老头儿不乐意了，骂骂咧咧的说：“我在那儿跟你唠了这么久的嗑，就是在给你时间反应啊，要是想偷袭，我早一巴掌拍晕你了。”
“姓葛的，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董老仙儿嘴里就没好话，一个劲的嘲讽着葛道士：“在后生的身上下刀子，你也是狠得下这个心啊。”
闻言，葛老头儿笑了笑，并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随后我们便看见，赵青栾跟赵小三提着枪从里面冲了出来。
见葛老头儿的手还搭在我脖子上，这俩孙子想都不带想的，直接将手里的霰弹枪举了起来。
“老东西！！赶紧把袁哥放下！！要不然我们就开枪了！！”赵小三大喊道：“你们现在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快放下人质！！！”
包围。
我操你大爷。
你们两个人都敢说把敌人给包围了？！！说这话你们不觉得脸红吗？！！
“你开一枪试试呗。”昙先生笑了起来，逗着赵青栾他们：“你们用的可是霰弹枪啊，一枪打过来，你们的袁哥估计也得变成蚂蜂窝。”
“你他妈的……”赵小三骂了一句，把枪放了下来，左右看了看场中情况，没说什么，拽着赵青栾就跑到了郑小仙儿他们那边。
葛老头儿侧着脸，把烟头吐到了地上，然后冲着董老仙儿喊了一声。
“我不是说了数三声吗？！现在开始数了啊！”
“三！”
听见这一声喊，我霎时就感觉葛老头儿搭在我脖子上的手掌，微微使了使劲。
葛老头儿本来就有些瘦弱，他的手掌上基本是没肉的，全是骨头架子。
此时此刻，我就感觉掐住我脖子的，不是人手，而是老虎钳。
真的，就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已经告诉了我一句话。
别抱着侥幸心理想跑，也别玩那些反客为主的危险动作，要不然你就死定了。
“葛老头儿我操你大爷我操你大爷……”我当时已经不敢出声了，天知道这个脾气怪异的老王八会不会忽然下死手，脏话也都不敢出嘴，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对他开了脏话单曲循环。
坏人终究是坏人，哪怕他看着是个好人，可本质上还是个坏人。
我他妈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在山上竟然没抓住机会阴他一把！！现在可好，小命都在人手里了！！
“二！”
葛老头儿又喊了一声，手上的力道更重了，霎时就掐得我脖子疼了起来，但还没到喘不过气的地步。
郑小仙儿面色阴沉的看着葛老头儿，一句话也没说话，眼里的神色很复杂。
“二什么二啊！你赶紧放人！！开个价！！要多少我给多少！！”赵青栾貌似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劲的喊着。
葛老头儿没在乎他们的话，默不作声的盯着董老仙儿，咧开嘴笑了笑。
“一。”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别的什么。
在葛老头儿喊出这个“一”字的瞬间，我很清楚的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就像是整个人被忽然放进了冷冻库似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我操这老王八是真想杀我！！！
“放开他吧。”
董老仙儿开了口，表情有些复杂，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想杀他，但要是不放你走，打起来也是我们吃亏，指不定还得把那边的山河脉眼牵扯进来……”
听见这话，我不由得愣了愣。
葛老头儿这还叫不想杀我啊？妈的他都快掐死我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葛老头儿忽然问道。
闻言，我吃力的回过头，看了看这个老东西。
此时他脸上已经是一种郁闷的表情了，看着就跟恶作剧被拆除的小孩儿一样，完全没有半点杀气。
见我在看他，葛老头儿露出了一个贱笑。
“小袁，你觉得爷爷我演技怎么样？”
“你个老……”我强忍着说脏话的冲动，咬牙切齿的说：“葛真人，你二话不说就跟我飙演技，这让我有点接受不了啊。”
在这时候，葛老头儿已经把搭在我脖子上的手松开了，很得意的冲我笑着。
“也就是看你顺眼才舍不得杀你，他妈的……”葛老头儿咂了咂嘴：“又是老东西的叫我，又是老王八的骂我，不吓唬吓唬你，我肯定不甘心啊。”
“你……”我气得直哆嗦，但还是不敢骂他，昙先生跟小如来可在旁边盯着我呢，要是我这边一骂，他们估计就得动手抽我了。
“再说了，我要是想带着东西走，谁能拦住我。”葛老头儿大笑道：“拿你一个后生说事，我可丢不起这脸！”
我忍着满腔怒火，恶狠狠的瞪了这老王八一眼，问他。
“那我现在能过去不？”
“去呗，我又不拦你。”葛老头儿笑道。
我嗯了一声，转过身就准备回到郑小仙儿他们那边，但刚抬脚，我就又把身子转回来了。
“把我的……”
没等我把话说完，只见葛老头儿飞快的把我那包中华烟拿出来，将里面最后一支烟，塞进了自己嘴里叼着。
“啊？”葛老头儿悠哉悠哉的看着我：“啥事啊？”
得，我算是看透了，度生教就是一个极其不要脸的组织。
由一个臭不要脸的老王八，带着一群臭不要脸的先生，然后干着各种各样臭不要脸的勾当。
原本我觉得小如来跟昙先生就够操蛋了，妈的，今天我才知道，这都是“遗传”啊……
往郑小仙儿他们那边走的时候，其实我还是挺害怕的。
就怕昙先生跟小如来这俩孙子在背后偷袭我！
等我提心吊胆的往外走出了五六米，见没什么情况，这也就放下心了。
很快，我就走到了郑小仙儿他们身边。
“老董，以后有的是跟你交手的机会，今儿就不跟你多玩了，我还得赶着回去听戏呢。”葛老头儿冲着董老仙儿拱了拱手：“山河脉眼那边你别担心，绝对不会出事，这个我敢保证，我做人还是有底线的。”
“有个屁的底线。”我嘟嚷着骂了一句。
“滚吧。”董老仙儿叹了口气，摆摆手。
随后，葛老头儿也没多说什么，笑着跟我们点点头，转身便向着来时的那座山走去。
昙先生跟小如来他们，也没出声，默默的跟在葛老头儿身后就走了。
那个装着能够制造山河之孽的东西，到了最后也没能被我们留下来。
这是我觉得最可惜的一点。
就在昙先生等人一个接着一个从我们视线中消失的时候，这荒山野岭里，毫无预兆的响起了一阵嘶哑的歌声。
对，是歌声。
但听着却又有点唱戏的味道。
……
“圣人出……临万方……赤若白日登扶桑……阴灵韬精星灭芒……群氛辟易归大荒……”
“晻暧寒谷熙春阳……枯根发茁畅幽藏……潜鱼跃波谷鸟翔……花明草暖青天长……”
“青天长……圣人寿……北斗轩辕调气候……”
“北辰中居环列宿……八风应律九歌奏……圆方交格神灵辏……”
“圣人出……”
“阳道开……”
“亿万年……歌康哉！！哈哈哈！！！”

第六十五章 遗祸
这首歌是葛老头儿唱的。
从唱腔到嗓调，全是这个老家伙的味道。
但不得不说，他的嗓子虽然有些嘶哑，但那种苍老的韵味，却让人久久回不过神来。
赵小三听着这阵歌声，咂了咂嘴，满脸鄙夷地说道。
“这老东西，还阳道开，我他妈还阴……”
没等他把那个代表人体器官的词儿说出来，赵青栾想都没想，头也不回的一脚就踹翻了这孙子。
“说的话全他妈有辱斯文，败坏我赵家门风！”赵青栾浑身散着兄长之威，义正言辞地说道：“在外人面前，有的话是不能说的，要说也得留着咱们回去了慢慢……”
“你也闭嘴。”我瞪了赵青栾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还好意思骂你弟弟呢？”
听见我这话，赵青栾缩了缩脑袋，也不吱声了。
“老爷子，他们把那东西拿走，以后恐怕要给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啊。”郑小仙儿叹了口气，表情很失落：“半路杀出个山河之孽，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郑小仙儿的担心，并不是毫无理由。
世间的冤孽种类成千上万，但能够被郑小仙儿他们这种先生放在眼里的冤孽，无一不是极其难缠的狠角儿。
山河之孽就是其中之一。
不光如此，这种冤孽还是世间所有邪灵煞鬼之中，实力排行第二的冤孽。
排行第一的，就是那个堪称没人能够降服的鬼太岁。
当然，瞎老板身子里就镇着一个鬼太岁，从这点来说，貌似这种冤孽并不是真的降服不了。
“放心吧，人造的山河之孽，哪儿有天生地养的山河之孽厉害。”董老仙儿叹了口气，安慰了郑小仙儿一句：“有的事，顺其自然就好，想太多也没用了。”
“要不……”郑小仙儿皱紧了眉头，试探着问董老仙儿：“我让人去堵他们？且不说能不能留住这帮孙子，东西肯定是能抢回来的。”
“你没跟那个姓葛的交过手，所以你想不到他有多厉害。”董老仙儿苦笑道：“咱俩捆在一起，再把所有能叫来的仙家全叫上，这样才有一定的可能性把那东西抢回来，但是仙家肯定死伤惨重，你都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会死在他手上……”
话音一落，董老仙儿摇了摇头。
“更何况在这种时候激怒他，确实有点不明智，如果他急眼了，去把山河脉眼给引爆了，到时候我们可就没地方哭了。”
郑小仙儿听见这话，也不吱声了，皱着眉头，来回走了两步。
“但是就这么放他们走……也不是个事儿啊。”郑小仙儿苦笑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山河脉眼已经暴露了，以后说不准他们都会拿这玩意儿来要挟我们。”
“这确实是个麻烦。”董老仙儿点点头：“我们必须早点想出解决这个山河脉眼的办法，只有斩草除根，这事才算是过去。”
说着，董老仙儿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了踩。
“回去之后，马上联系三教九流其他的掌舵人，咱们集思广益，看看能不能想出个解决山河脉眼的法子。”董老仙儿说道：“实在不行，我就亲自去西南一趟，把方时良给请过来，别人没办法，他还能没办法吗？”
“行吧……”郑小仙儿表情复杂的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你现在跟我过去一趟，看看山河脉眼那边是个什么情况。”董老仙儿唉声叹气地说道，随后看了看我跟赵青栾他们，说：“下山的路你们还记得不？”
“记得。”我跟赵青栾他们异口同声的点点头。
“那你们收拾一下，现在就下山，先去车里坐着歇会儿吧。”董老仙儿说道。
听见这话，郑小仙儿便从兜里摸出钥匙来递给我。
“我不跟你们一块去看看？”我试探着问。
“没事，我们去就行了。”董老仙儿拍了拍我肩膀：“这次的事，真是辛苦你们了。”
我摇了摇头，表示用不着谢。
既然董老仙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没再继续要求跟着去，而是跟着赵青栾他们去了起阴齾咒的那座山。
在这一路上，赵青栾跟赵小三问题不断，所问的事，都跟葛老头儿他有关。
“那孙子也是够孙子嘿，照着袁哥这么说，在广西那回估计他们就盯上咱了。”赵小三叼着烟，一脸的高深莫测：“我觉得啊……”
“你觉得个屁，我们去广西南斗山办事的时候，你小子还不认识我呢。”我笑道。
“虽然那时候我没去，但也不影响我推理啊。”赵小三白了我一眼：“难道你真觉得他在广西碰见你是个巧合？”
“说不准。”我耸了耸肩：“反正想再多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跟他们死磕到底呗。”
“你真想得开。”赵青栾苦笑道：“你觉得自己能死磕过那个老头子么？”
我听到这话，也不由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毫无底气的说：“要是我忽然爆发一下呢……老天爷看不过去给我一招灵光灌顶……”
“你就意淫吧。”赵青栾笑道。
“咱走快点，一会儿还得回去收拾东西呢，天黑了可不好下山。”我催促道，渐渐加快了脚步。
据赵青栾他们刚才跟我说，沈涵从起阵开始，直到他们下山的时候，她按住起阵法器（蚨匕）的手就没松开过。
哪怕赵青栾他们已经发现不对劲了，眼睁睁的见着我让人给弄下山了，沈涵也没敢撒手。
原因很简单。
我没叫她松手，她就不敢松，生怕因为一点意外就坏了我的计划。
但事实证明，计划就是个屁，永远都赶不上变化。
我不就是个例子么？
本来一切OK就等我这个先生扬名立万了，但万万没想到啊，半路竟然杀出个臭不要脸的老头子，这丫的本事还贼高！
一边抽着我给的烟，一边把我的计划尽数破坏得连根毛都不剩。
想起来我就蛋疼，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臭不要脸的人呢？！！
……
过了十分钟左右的样子，我便跟着赵青栾他们赶到了布阵的地方。
沈涵就盘腿坐在符纸正中，双手死死的按着蚨匕，见我们来了，她脸上也有了一种欣喜，像是松了口气那般。
“你没事吧？！”沈涵担心的看着我，着急的问：“我听他们说你让度生教的人抓住了，他们人呢？！还在山下吗？”
沈涵所处的这个位置，正好是被一片树林给遮掩住的，别说她坐在地上看不见山沟里的情况，就是站起来也照样看不见啊。
也怪不得她现在都没搞明白状况……
“我没事。”我说着，走过去蹲下，轻轻握住沈涵的手，示意她把手拿开，别握着蚨匕了。
“他们呢？”沈涵问道，小心翼翼的松开了手。
“都走了，妈的，这事闹的……”我叹了口气，好笑的拍了拍沈涵的头：“这阵局有效的时间都过了，你这丫头咋还按着法器呢？”
“我不敢松开……”沈涵委屈的说：“虽然我知道时间过了，但你没说松开，我就不敢乱来啊……”
说到这里，沈涵猛地瞪了我一眼。
“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你打电话给我说一声我不就知道了吗？！哪还会傻乎乎的按着这东西啊？！”
“忘了忘了。”我尴尬地笑道。
“到底怎么回事？”沈涵皱着眉头，满脸疑惑的看着我：“前面对讲机断线了，都听不见声音，到现在都没好呢。”
“先把东西收拾收拾吧，咱现在下山。”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说道：“路上慢慢跟你说。”

第六十六章 下雨
我们坐上车的时候，天已经彻底的黑了，而山中的气温，也在这时降至最低点。
当然了，山里的气温再低也不会低到哪儿去。
办事的那天本来就有些闷热，现在让晚风这么一吹，那是说不出的惬意啊。
“照着你这么说……”沈涵坐在我身边，用手轻轻靠着车窗，满脸担忧的看着我：“那东西真能变成山河之孽？那是用来对付我们的吧？”
“十有八九。”我点头：“别人我说不准，就葛老头儿那个臭不要脸的老王八，指不定脑子里憋着多大的坏呢，要是山河之孽真被他弄出来了，搞不好这孙子就得放山河之孽出去报复社会了。”
“报复社会关我们屁事。”赵小三叼着烟，双手垫在脑后，很是悠哉地说道：“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咱想那么多也没用。”
“狗日的赵小三……你说得倒是轻巧啊……”我忍不住骂了一句，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要是真出了事，我貌似就是那个上去堵枪眼的！”
“反正我觉得这事儿你别多想，等瞎老板他们想出个答案来，你这儿再跟上。”赵小三的语气依旧那么悠闲：“现在想太多，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倒也是。”我叹了口气。
忽然间，昙先生跟小如来刚才屌得不行不行的样子，冷不丁的又从我脑海深处浮现了出来。
娘的，这俩孙子就是标准的祸害。
三教九流跟度生教打起来，最先除掉的目标就应该是他们，留着这俩孙子活着，以后说不准还得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仔细想想，貌似昙先生跟小如来每一次出现，都是在给我带麻烦，标准的灾星啊。
“迟早有一天，老子要把小如来跟昙先生吊着打。”我咬了咬烟嘴，恶狠狠地骂道：“到时候就花式吊打他们，屎都给他们打出来！”
“加我一个。”赵小三咧着嘴笑道：“看他们那牛逼的样儿就想抽他们，这种装逼犯，迟早挨干！”
“肯定有那一天的。”赵青栾点点头，很认真的说：“如果今天不是葛道士赶来救场，他们早就让郑哥弄死了。”
听见这话，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还是太弱了。”
说着，我咬了咬烟嘴，狠狠的抽了两口，表情有些失落：“如果我跟瞎老板他们一样厉害，那今天的事儿早就办妥了，葛道士来了直接给那俩孙子收尸就行。”
也许是见我情绪不高，沈涵也有些担心了，轻轻握住了我的手，笑着安慰我。
“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以后肯定会越变越强的。”沈涵说着，捏了捏我的手掌，似是在提醒我：“再说了，你也不想想你才入行多久，易哥他们可是从小学到大的啊。”
“哎！你不说我都给忘了！今天的事还没跟易哥汇报呢！”我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忙不迭的将手机拿出来，找到瞎老板的电话，拨了过去。
见我在打电话，沈涵他们也就没再出声，车厢里霎时就安静了下来。
响了两声，瞎老板就接了。
“喂？咋样啊？”瞎老板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模糊不清，还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事儿都办完了？”
“啊……办完了……”我好奇的问：“你在吃饭啊？”
“嗯，吃着呢。”瞎老板笑道，有些显摆的味道，像是在挑逗我的胃：“你海哥请我们吃海鲜呢，要来吃点不？”
“吃个屁。”我无奈的说：“我今天吃亏都快吃饱了。”
一听我这话，瞎老板也有些纳闷了，随后问我：“咋回事啊？让度生教的给收拾了？也不应该啊……要是你们被收拾了，你说话的声音也不该这么正常啊。”
没等我回答，他急匆匆的问我：“小涵没事吧？”
“没事，我们都没事。”我苦笑道：“就是栽了个跟头。”
闻言，瞎老板沉默了下去，过了几秒，他才开口问我。
“到底怎么回事？”
我抽着烟，满脸无奈的对电话那边的瞎老板说：“妈的，说来也怪我们倒霉，本来今天的事都十拿九稳了，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老王八来……”
“老王八？”瞎老板有些疑惑：“谁啊？”
“葛道士。”我说。
在听见“葛道士”这三个字的时候，瞎老板没吱声，像是没听见我的话一样。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出声。
“我操。”
我正准备给他说一下细节，只听瞎老板在电话那边喊了起来。
“你们都小点声啊！我这儿说正事呢！”
霎时间，电话那边就安静了下来，连碗筷的声音都没了。
“那老家伙动手了？”瞎老板问我：“你们没事，郑小仙儿出事了没？”
“都没事。”我无奈的说：“葛老头儿的威慑力不是一般的大啊，那孙子刚出场，战斗就他娘的结束……哎算了，我从头跟你说吧。”
“行行行，那我开免提，胖叔他们也顺便听听。”
“好。”
话音一落，我稍微整理了一下头绪。
随后就把我们进山开始，直到现在，这中间所发生的事一件件的说了出来。
特别是在跟昙先生他们对上之后，那一段说得特别详细，生怕漏说了什么重要信息。
听完我的讲述，瞎老板那边久久都没人说话。
“那个山河脉眼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瞎老板忽然问我。
“不清楚，董老仙儿带着郑哥过去看了，我们没过去。”我回答道。
“他娘的！都是香港的那孙子乱搞事！”黑子怒气冲冲的骂了几句：“这下好了！自己死了一了百了，剩下的事得让我们来扛！”
“就算他不搞事，度生教迟早也得跟我们杠上，最多就晚现在一个月……”胖叔叹了口气：“他们已经忍很久了，不可能再继续忍了。”
这时候，瞎老板似是用手指点了点桌子，电话那边传来了几声脆响。
“事关重大，这事我们不能掉以轻心。”瞎老板一本正经地说道：“山河脉眼要是爆发了，那就是要人命的大事……鸟人。”
“怎么了？”海东青听见瞎老板喊他，便应了一声。
“帮我们订一下机票，我们一会儿就赶过去，等到了齐齐哈尔的时候，估计都得明天了……妈的这事可不能拖啊。”
瞎老板的语气透着一种凝重，似乎还有点无奈，估计他都没想到，齐齐哈尔这边竟然会有这么大一颗定时炸弹。
说完这话，瞎老板问了我一句。
“小仙儿他们还没下山？”
“是啊……还没呢……”我回答道，将头从车窗探出去，往山里看了看，又左右看了看，喃喃道：“去看个山河脉眼也不该这么久吧……”
“不会是出事了吧？”瞎老板一愣。
“应该不会吧……”我也有些纳闷，心里直犯嘀咕，难道度生教杀他们回马枪了？
想到这里，我不敢耽误，急忙给瞎老板打了个招呼，随后就挂断电话，找出郑小仙儿的号码拨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我的祈祷起了作用，还是老天爷确实照顾我们。
响了几声，郑小仙儿就接了电话，没等我开口，他就先问我：“咋了？又出情况了？”
“没。”我松了口气，说：“就是看你们半天不下山，我还以为你们出啥事了呢……”
“放心吧，我们没事，就是检查山河脉眼的时候，在那边耽误了点时间。”郑小仙儿笑道。
“没事就行。”我说道：“我们就在车里等着呢，你们下山的时候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先挂了啊，我们马上就下来。”郑小仙儿说道。
等他挂断了电话，我又给瞎老板回了个电话过去，表示我们这边一切安好，用不着担心。
就在我跟瞎老板聊完，挂了电话，将手机往兜里塞的时候，只听赵小三嘀咕了一句。
“嘿，这天好像要下雨了啊。”
“要下雨了？”
我当时也没多想，听见赵小三的话后，便把脑袋探出车窗，往天上看了看。
此时此刻，天空中已然是乌云密布，估计离电闪雷鸣不远了。
“下雨了好啊，下雨就凉快了。”赵小三开心地说道。
听见赵小三这话，我点点头，但看着漫天乌云，我忽然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第六十七章 太爷
说来也巧，就在郑小仙儿跟董老仙儿急匆匆的跑下山时，刚跑到车边，只听天空中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
霎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只见一道道刺眼的电光闪烁，在乌云之中穿梭着。
仿佛那片乌云都让雷公给劈开了，原本看起来是一朵完整的乌云，可是现在，却在电光的划分之下，变做了成百上千的“碎片”。
伴随着哗的一声，大雨霎时间倾盆而下……不，那已经不是大雨了，而是暴雨！
光是下雨的声音，都足以掩盖住天空中传来的雷鸣。
“快上车啊！墨迹个屁！”
董老爷子见郑小仙儿用手搭在车门上，也没上车的意思，反而磨磨唧唧的抬着头，在看天上的乌云，顿时就骂了起来。
“哦哦……”郑小仙儿忙不迭的点头，弯下腰，直接窜进了车里。
随后，董老爷子也上了车，关上门后，这才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开车的人是赵小三，据他自己说，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把回去的路记住了，完全不会有出错的可能性。
既然郑小仙儿都跟小如来打一场了，那他是实在不好意思让郑小仙儿开车啊，忒累了，像是这种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哥，就得好好歇着。
当然了，在我们看来，他就是在吹牛逼。
赵小三不就是害怕郑小仙儿的“车技”么？
来的时候溜了一路，差点没把赵小三给吓尿了。
如果不是这样，他肯定还是让郑小仙儿开车，这孙子懒着呢。
“董老爷子，那边是个啥情况啊？”我担心的问道。
“情况还行，没到最坏的地步。”董老爷子皱了皱眉头：“那里没有被外人破坏的痕迹，连点作法的残留迹象都没，跟原来是一样的，但我感觉那里好像差了点什么……”
“啥意思？”我一愣。
“就感觉那个脉眼里的气……好像比原来活跃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似的……”董老爷子说到这里，脸上也隐约有了些担心的味道：“但是……好像那里面又多了点什么……像是有别的东西在镇住那股气……”
“可能那就是度生教的手段吧。”我见董老爷子有些担心，便安慰了一句：“那帮孙子现在肯定不敢把事闹大，除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在那种情况下他们才敢玩命，要不然的话，他们是不敢打歪主意的。”
“这倒也是。”董老爷子叹了口气，点点头：“反正我检查好几次了，那地方没问题，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出岔子的，但时间长了，那就说不准了。”
“放心吧老爷子，我已经给易哥他们打电话了。”我笑道：“明天他们就到齐齐哈尔了。”
“这么快就过来了？”董老爷子有些惊讶，眼里也浮现出了些许喜意：“好啊，等他们来了，咱就能着手研究除掉山河脉眼的法子了。”
这时候，车厢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呼噜声。
听见这声，我下意识的侧过头看了看，只见郑小仙儿坐在后座，已经闭着眼睛睡过去了，看他那样，貌似还睡得挺死。
“今儿郑哥挺辛苦的吧……都困成这样了……”
董老爷子摇摇头，说：“他现在睡觉，跟困没啥关系。”
“不是困？”我一愣。
“他今天使的手段太狠，虽然没折寿，但那种引阳气窜人身九穴的做法，对自己身子的负荷也很大。”董老爷子苦笑道：“如果放在几年前，也就是小仙儿还没彻底成名的时候，他要是敢像是今天这么做，绝对撑不了这么久……”
“郑哥不会有事吧？”我担心的问道。
“没事，睡一觉，好好养几天，啥事都没了。”董老爷子说道，表情有些惭愧：“如果我今天没在家里睡觉，跟着你们一块儿过来，那这事……唉……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啊……”
“这帮孙子也是够鸡贼的，想要山河气就去找方时良啊，跑咱们东三省来干嘛。”我骂骂咧咧地说道：“一帮欺软怕硬的犊子！”
“找方时良？”董老爷子笑了起来：“小袁，你信不信？借给葛道士十个胆子，他都不敢带着人马，上方时良住的那座山。”
“老鬼这么牛逼啊？”我有些诧异。
“且不说他自己的本事，就他山里住着的那些冤孽……”董老爷子啧啧有声的说：“用不着方时良动手，那些冤孽都能把葛道士之外的人摆平了。”
“没这么夸张吧……”我喃喃道。
“你不知道，方时良住的那座山，是当之无愧的孽山，从山脚到山顶都有冤孽活动。”董老爷子解释道：“那里面厉害的冤孽不少，普通的冤孽，更是数以千计，光是用人海战术都能把昙先生他们活活耗死。”
“耗不死葛道士？”赵小三开着车，插了一句。
由于现在正下暴雨，外面的山道并不好走，许多地方都能让车轻松打滑。
再加上天已经黑了，在大雨之中，山道看着都有些模糊，所以赵小三一路都不敢开快。
不过这也好，起码安全，我们又不急着回去，开快了打滑撞了，那就真得灵车漂移了。
听见赵小三的问题后，董老爷子笑了笑，说：“到他这个层次，想死已经不容易了，虽不说能一个人干掉整座山的冤孽，但那些冤孽想留住他，这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这老王八还挺牛逼啊……”我无奈地说道。
“小袁，你原来是不是认识葛道士？”董老仙儿忽然问我。
闻言，我也没隐瞒的意思，很干脆的点点头，说，认识。
没等这个老爷子发问，我就主动把自己跟葛老头儿打过照面的事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董老爷子也挺纳闷的，估计他也想不明白，葛老头儿在广西见到我，究竟是巧合还是蓄谋已久的跟踪。
就这么聊着，在当夜九点左右，我们便到了郑小仙儿家下面的路口。
董老爷子是第一个下车的人，这老头儿还挺聪明，一问我的背包是防水的，下车的时候，二话不说把我的包顺走了，顶在脑袋上就进了山。
临走之前，这老头儿还特意嘱咐我。
“小仙儿估计醒不过来了，你们背他上去吧。”
一听他这么说，我正要问几句，却发现他已经从我们视线中消失了。
“嘿，跑得还挺快。”我哭笑不得的说：“要是背着他上山，郑哥非得淋透了不可。”
“凑合吧，回去了咱找点吃的填填肚子，折腾一天都快饿死我了……”赵青栾说道，没等我多说什么，这孙子直截了当的下了车，伸出手拽住郑小仙儿的胳膊，很轻松的就将其背在了背上。
赵小三见赵青栾背着郑小仙儿走了，也就没再墨迹，把车窗都给关上，这才缓缓下了车。
最后，我们三个人，一人顶着一个防水包，急匆匆的就跑进了山里……
刚往外跑出没多远，我就发现，脑袋顶上的背包压根毫无卵用。
雨太大了，根本挡不住啊。
在我们跑到郑小仙儿家门口的时候，大门是开着的，董老仙儿正拿着几个塑料袋，向着厨房那边走去。
“你们快点啊，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董老爷子嘴里叼着烟，表情似是轻松了一些。
“麻烦老爷子了。”我点点头。
忽然间，沈涵用手拽了拽我的衣角。
“咋了？”我问。
“那边有个老爷爷在看你。”沈涵低声说道，给我使了个眼神。
顺着她所指，我往神堂那边望了一眼，只见郑小仙儿家供奉的九太爷，正拿着旱烟杆子，眯着眼睛站在门口看着我。
见我在看他，九太爷点点头，冲我招了招手。
“你们先去大厅歇着吧，我去跟这个老仙家唠唠。”

第六十八章 现实
九太爷还是那副老样子，穿着一身黑色唐装，手里拿着一杆旱烟，默不作声的站在神堂门外看着我。
它的表情，不，应该是它的长相，看着就跟个死人似的。
虽然它本来就是个死人。
毫不夸张的说，这老家伙的模样，比我还长得不吉利。
“九太爷安好啊。”我点头哈腰的走过去，满脸的谄媚，从兜里摸出来一包刚开不久的烟，规规矩矩的递了支烟给它。
这位老仙儿的本事，丝毫不弱于郑小仙儿家堂子里的悲王陈儒生。
早不知多少年前，这老仙儿就修了真身，所以它借着真身抽烟，那感觉应该就跟活人抽烟差不多。
九太爷接过我递的烟，拿在手里看了看，随后便放进嘴里叼着，然后用手指按在了烟头处。
只听刺啦一声，烟就被它点着了。
看见这一幕，我可不是一般的羡慕啊，妈的，这对烟民来说就是屠龙之技啊！
不光能上档次的装逼，还能解决某些时候有烟无火的窘境……
“老仙儿，您这一手，能教教我不？”我期待的看着九太爷，问道。
九太爷咂了咂嘴，抽了口烟，死人脸的表情依旧死板，看了我一眼，说：“着什么急啊，等你死了，自然就会了。”
我操你大爷。
这老东西说话可真够不客气的啊！！
长得本来就不吉利，说话更他娘的不吉利，我就是随便问一句，这老孙子就拿话呛我，难道我跟他有仇吗？！
“您可真会说笑啊。”我没好气回道。
“我说的是实话。”九太爷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问题，很平静的看着我：“我活着的时候不也使不出这招么，都是死了才会的。”
我不吱声了，瞟了这老东西一眼。
你就算在说大实话，也不能婉转一点么？大爷的！
“咋样啊？”九太爷问我：“山上啥情况？”
“那些仙家不是先一步回来了么？”我有些纳闷：“它们没跟您说？”
“说得不清不楚的，一帮傻犊子，细节都他娘的给漏了。”九太爷骂起人来不客气，骂起仙家也照样不客气：“反正你们是栽了呗？”
“算是栽了吧。”我点点头。
“把细节说说，从头到尾的说。”九太爷抽了口烟，平静的看着我：“里面还有几个老不死的等我给消息呢，你赶紧说，我一会儿还得回去。”
“行。”我点头。
忽然间，我想起来了一件我曾经特别好奇的事，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这老家伙的脾气还行，就是嘴臭了点，我问它，估计它也不能揍我，顶多骂我。
“老仙儿啊，容后生我多问一句。”我指了指神堂，好奇地问道：“你们这些仙家，平常都在哪儿休息啊？”
“牌位里啊。”九太爷回答道。
“那里面是啥样的？”我来了点兴致，好奇的问它：“是不是就跟玄幻小说里的那样，里面自成一方空间啊？”
九太爷听我这么说，似乎是感觉有点惊讶，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啧啧有声的说：“你小子嘴里的词儿还挺上档次啊。”
这老帮菜确实有点没见识，我说的这些就算是上档次？小学生都知道这些玩意儿啊！
“像你这种说法呢……其实有点不恰当……”九太爷抽着烟，缓缓说道：“那里面怎么说……其实就跟我们仙家的屋子一样……”
“跟精灵球似的？”我瞪大了眼睛，问道。
“什么精灵球？”九太爷一愣，没明白我的意思。
“不想当大师球的超级球不是好精灵球……唉说了您也不明白。”我岔开了话题，摆摆手：“这些事我现在了解了也没啥用，等我死了自然就明白了，对不？”
九太爷抽着烟，点点头，很客观的说。
“有慧根。”
随后，我也点了支烟，长话短说，把今天发生的事给九太爷说了一遍。
从我开始讲，直到我讲完这些事，九太爷的表情都没变过。
似乎这些事都不足以让它变个表情，或是说，这些事对它而言，并不算什么。
但我发现，它抽烟的频率，却比刚开始要高得多了，可见它心里似乎并没有那么平静。
这时候，它沉默着一言不发，应该是在琢磨什么。
见此情景，我也没好吱声，重新点了支烟抽着，蹲在屋檐下面避着雨。
沈涵跟赵青栾他们几个，貌似对九太爷这个仙家挺好奇的，见我跟它在唠嗑，沈涵他们也壮着胆子，一人搬一张小板凳，坐在大厅外面望着我们。
“这世道果然要乱了。”九太爷忽然叹了口气。
闻言，我没说话，安安静静的等着它继续往下说。
“可惜了，要是今天我们都跟着小仙儿上山，应该能先一步控制住度生教的那帮犊子。”九太爷有些后悔了。
“九太爷，这事我也想问问啊。”我忍不住开了口：“你们这些老大哥们，咋不跟着我们一块儿上山呢？”
“一开始，我们只知道小如来在山上，压根就不知道葛道士也去了。”九太爷摇摇头：“对你们而言，小如来跟昙先生的联手，应该不足为惧啊，所以我们……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话音一落，九太爷转过身子，似是要回神堂。
“九太爷，我想问您个事儿。”
听见我叫它，这老仙儿也就停下脚，转过头来看了看我。
“说。”
“那些被度生教弄走的仙家……”
没等我把问题说完，九太爷就叹了口气，给我留下了一句话，随后头也不回的进了神堂。
“其实答案小仙儿跟老董都知道，只是不好说罢了，可能他们也不愿意信吧。”
不好说？不愿意信？
听见这个答复，我也有些迷糊了，心说这玩意儿有啥不好说的？
一边琢磨着九太爷的这话，我一边就顺着房檐走，很快就跟沈涵他们汇合了。
“你们看戏呢？”我好笑的问他们。
“这种场面难得一见啊。”赵青栾咂了咂嘴。
“它跟你说什么了？”赵小三问道。
“就是问我们上山的这些事……”我摇摇头：“九太爷貌似知道那些仙家失踪的原因，但它没跟我说明白，还说董老爷子跟郑哥都知道这答案，只不过不好说罢了。”
听见我这么说，沈涵他们面面相觑了一阵，都是满头雾水的表情。
“这里面恐怕有内幕啊。”赵小三兴致勃勃的看着我：“要不咱去问问董老爷子？”
说来也巧，就在赵小三说出这话的时候，董老爷子端着一个大砂锅，急步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貌似他也听见了赵小三后面那句话。
“问我啥啊？”董老爷子一边端着锅往大厅走，一边对我们说：“都闪开啊，别烫着，今儿就让你们尝尝爷爷我的手艺！俗话说得好，牛肉锅里滚，神仙也站不稳……”
“老爷子！我有问题！”
还没等我阻止，赵小三就举起了手，像是给老师提问的学生。
“啥问题？”董老爷子应了一声。
“就是那些仙家失踪的内幕啊！”
听见这个问题，董老爷子貌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很淡定的端着锅，绕开我们走进了大厅里。
“其实也没什么。”
董老爷子的声音，缓缓从大厅之中传了出来，语气很平静，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我们一开始都想错了，或者说，我们不愿意那样想……”
这时候，我们都把脸转了回去，看着站在饭桌旁的董老爷子。
董老爷子点了支烟，抽了口，目光里有些失落，也有些复杂。
“失踪的那些仙家……恐怕都加入度生教了……”

第六十九章 畜心
“加入度生教了？”我眼里隐约透出了一丝震惊，有些不敢相信的问董老爷子：“这消息靠谱吗？”
“刚开始我就猜到了一点，但觉得不太可能。”董老爷子摇摇头：“结果晚上一回来，我就听见那些仙家给我说这消息了……你们先进来坐着吧，咱边吃边聊。”
“好。”我点头。
董老爷子的厨艺不错。
光是用看的，这锅炖牛肉都很有卖相，闻一闻，那香味可不是一般的提神醒脑。
今天都折腾成这个逼样了，我说我不困，那是扯淡。
再加上外面下着暴雨，下雨好睡觉，这五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雨声听着那叫一个催眠。
可就是在这种大家都疲惫不堪的情况下，董老爷子把炖牛肉端上了桌。
闻着扑鼻而来的香味儿，我是半点不困了，赵小三跟赵青栾眼睛都亮了，一个兴冲冲的帮老爷子去厨房端米饭，一个则是给在座的人分发着碗筷。
“老爷子，咱才回来没多久啊，这锅牛肉你是提前炖好的吧？”我好奇的问道。
“白天弄的，晚上热一热凑合着吃。”董老爷子笑道：“陪老头子我喝点不？”
“喝点吧。”我点点头。
“我去厨房看看，小仙儿那天买了点酱牛肉回来，我记得就放在冰箱里呢……”
不一会儿，董老爷子就端着一叠切好的酱牛肉来了，赵小三就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一个装满了米饭的大锅。
入座后，我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酒。
董老爷子的酒杯比我们小一号，倒到半杯的时候，他就摆了摆手，示意够了。
“刚才我比你们先回来。”董老爷子端着酒杯，也没喝，目光浑浊的看着杯中的白酒，低声对我们说：“一进门，老九就把我叫住了。”
“老九？”我试探着问：“九太爷？”
“对。”董老爷子叹了口气：“它跟我说，那些仙家之所以不喜欢待在堂口里，就是因为我们……不，应该是世道，这世道让它们太失望了，所以它们加入度生教了。”
董老爷子的话，貌似在很多人嘴里都出现过，只不过内容不一样，但主题思想都差不多。
瞎老板这么说过。
方时良也这么说过。
连胖叔跟黑子，也曾经感慨过，现在的世道，已经变了。
“仙家入堂子修行，一是为了提高自己的修为，二则是为了扬善除恶，这也是它们想走的一条道。”董老爷子嘿嘿的笑了起来，自嘲的说：“这年头，连咱们这些人，都对某些事冷眼相看了，结果呢，还不如一帮动物有爱心呢……”
我听到这里有些迷糊，但又感觉到了什么，也没好说，继续听着。
“一百个仙家，有十个不问世事，对这世界上所有的事都不感兴趣，不求别人，也不愿意去帮别人，只喜欢自己修行……”
董老爷子说着，拿出烟来发了一轮，最后给自己点上一支，慢慢抽着。
“剩下的九十个仙家，都是入了堂子的仙儿，帮活人消灾解难，既能积阴德攒好运，又可以间接性的进行另外一种修行，这种事对那些仙家而言，何乐而不为啊。”董老爷子说道，表情有些落寞：“可在这九十个仙家里，最少有二十个仙家，是属于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不对，是仙儿。”
“啥意思？”赵小三问了一句。
“怎么跟你们说呢……”董老爷子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对我们说：“那些仙家都属于圣人的类型……也不是……这么说的话感觉有点贬它们了……”
话音一落，董老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说道。
“在它们眼里，活人，其实就是这世上最作死的动物。”董老爷子缓缓说道：“冤孽害人，十有八九都得有个缘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如果你没做过一些伤天害理的事儿，冤孽干嘛来杀你啊？”
我听见这话，下意识的就点点头，表示赞同。
从我入行开始，直到现在，所接过的活儿，无一不是因为活人引起的。
像是我屋子里现在还供着的陈玲，也就是那个殂怨之孽，它就是生前受尽侮辱被人害死，之后才会变成冤孽，打算为祸一方，为自己报仇雪恨。
再那之后的半步阳魙，降孽，虺聻，又有哪一个不是被活人引出来的？
包括我们下墓所遇见的那些冤孽，也都只能说是我们自己在作。
要不是我们选择下墓拿宝，或是因为别的什么目的，打扰了死人的清静，随便踏足了古人不想让我们进去的地方……
如果不是这样，我们能遇见那些危险吗？
就因为这种种例子，我才对冤孽一直都抱着怜悯的心，而不是它们刚出场害人，我就摆出一副圣人面孔去收拾它们。
那样也太孙子了。
“仙家帮人，人又瞎惹祸，最后惹祸上身，又得麻烦仙家……”董老爷子苦笑道：“更别提许多祸事都是人自己作出来的，办了一些伤天害理的事，冤孽这才觅上他们……”
说到这里，董老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浑浊的老眼之中，隐隐有着失望的神色。
“很多仙家对这种现象都比较理解，在它们看来，凡人愚昧无知，所以才会酿下种种灾祸因果。”董老爷子苦笑道：“但有一部分仙家比较偏激，它们也不是没耐心，就是觉得……活人也他妈太能作了。”
一听到这里，我们在座的几个活人都有些脸红。
特别是赵青栾两兄弟跟沈涵。
他们都是盗墓分子，这辈子遇见过的危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不是作是什么？
“这些偏激的仙家，在堂子里都待不久，最长不过十年就得走。”董老爷子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白酒，满嘴酒气地说道：“三十年前，有一个莽家的仙儿，从我家堂子里走了，走之前，它跟我喝了一顿酒，足足喝了一天。”
“在喝酒的时候，它跟我说了很多话，但我现在都记不清了，只模糊的记得几句话……”
闻言，我下意识的问了董老爷子：“哪几句？”
“人坏了，药能医，人心坏了，无药可医。”董老爷子苍老的脸庞上，在这时，似乎又多了几道皱纹，笑容很是难看：“它说，自己只是一个动物修来的仙家，论灵性不如人，论智慧也不如人，但为什么有些人的心还没它的心善呢？”
说完这些话，董老爷子就沉默了下去，自己拿着酒瓶，给自己倒着酒。
而我们也都没出声，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或许现实就是这么讽刺吧。
人在为了欲望做出某些事的时候，惹来了麻烦，却又解决不了，最后还得哭爹喊娘的求到别人手里，让别人发发慈悲救救自己……
在东三省这一片，撞了鬼遇了邪的人，大多都会找出马弟子解决麻烦。
而出马弟子呢，则会在接了活儿后，把麻烦推给仙家。
仙家慈悲啊，无论那人做了什么事，多少都会帮他一下，但久而久之，仙家自然也会对这些事产生厌恶感。
虽说每次找上门的人，大多都不会是同一个人，但是事情的性质却是差不多的。
“仙家烦了，或是说，仙家真的失望了……”董老爷子摇摇头：“近几年走出堂子回归深山的仙家数不胜数，可能这也跟世道的变化有点关系吧。”
“岂止是有关系。”我苦笑道。
“我说到这里，你也应该清楚它们为什么会加入度生教了。”董老爷子说道。
我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第七十章 底蕴
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偏激厌世的仙家，自然有很大的可能性，跟那些偏激厌世的人走在一起。
“老爷子，我有个问题啊。”赵小三开了口，表情有些疑惑：“现在的度生教总给我一种恐怖分子的感觉，都到这个份上了，国家也不管管？”
“管？怎么管？现在政府都是骑虎难下，恐怕他们都后悔了，当初就不该让度生教发展起来……”董老爷子无奈的说：“国家机器确实是度生教抵抗不了的，但打疯狗要是不能一棒子打死，那就得后患无穷啊，你知不知道国家明着对付度生教会引出多大的麻烦来？”
赵小三摇摇头。
“这么跟你说吧，就葛道士跟苦和尚的本事，他们是不可能死在国家手里的。”董老爷子无奈道：“只要他们还活着，那就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报复社会，到时候会死多少无辜的人，这个没人敢想，国家更不敢去冒险试试……”
“现在他们的态度已经明朗了吧？”我问道，抬起手，指了指天花板。
董老爷子见我这个动作，自然知道我说的“他们”是谁。
“刚开始，他们知道度生教要跟我们干起来的时候，其实态度就很明朗了。”董老爷子放下酒杯，拿起筷子，从砂锅里夹了一块炖牛肉，慢吞吞的嚼着。
“我操，这么快就表态了？！”我一愣。
“也不算是表态吧，反正他们现在就是两不相帮。”董老爷子笑道：“对他们来说，三教九流赢了，或是度生教赢了，这都影响不大，又不是先生全死绝了，何必呢……”
“养虎为患。”赵青栾冷不丁的开了口，表情很凝重：“如果你们三教九流死绝了，那国内的先生基本上都得归在度生教旗下，那帮孙子有种恐怖分子的味道，让他们当家，政府想什么呢？”
“很多聪明人，脑子都不在咱们这一行上面，都顾着捞钱去了。”董老爷子叹了口气：“司徒算个人才，他早就想到这点了，但也没办法阻止，虽说他的背景深后台硬，可也闹不住让他冒险帮我们去对付度生教啊。”
话音一落，董老爷子忽然叫我。
“小袁。”
“啊？”
“你知道度生教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吗？”董老爷子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问道。
“山？”我试探着问。
“那是其一，只是其一。”董老爷子摇摇头：“踏足不老山，那只是他们为了达到最终目的，所要经历的一个过程而已。”
“那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沈涵一愣：“不会是为了让度生教称霸全国吧？”
“从某种角度来说，是这样，没错。”董老爷子笑道：“但这也只是一个过程，他们想要做的事，是你们怎么都想不到的。”
说着，董老爷子抖了抖烟灰，表情略显复杂的看着我们，低声说道。
“他们是想把中国建立成自己的理想乡。”
理想乡？
听见这三个字，我们面面相觑了一阵，都感觉满头的雾水。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理想乡是啥玩意儿？
“虽然他们偏激，但说到底，度生教的人，也不是坏人。”董老爷子叹了口气：“三教九流的先生，大多都对这世道有点失望，但还不至于到报复社会的地步，可他们就不一样了。”
“他们想把这个世道扭转过来，扭转到那个他们喜欢的样子。”
我听见董老爷子这一番话，只感觉脑子都有点晕乎，瞪大了眼睛看着董老爷子：“他们疯了？！这世道是能随便扭转过来的？！！”
“在我们眼里，那是肯定扭转不过来的，毕竟世道已经变成这样了，咱还不是只能看着？我们又不是神仙！”董老爷子无奈地说道：“但在他们眼里……人命其实并不重要，你懂我的意思么？”
“我操……”我愣愣的看着董老爷子：“难道他们想用强硬的手段来……”
我的话还没说完，董老爷子就猜到了我要说什么，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很久以前，我，葛道士，还有你师父，我们仨一起喝过酒。”董老爷子端起了酒杯，喝了两口，目光中有些怀念：“那时候，葛道士喝多了，酒精上头就说了一句话，现在想想，貌似他当时不是说说而已。”
“他说啥了？”我问。
董老爷子没回答我，默默的看着手里端着的酒杯，眼神变得悠远了起来，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过了足足两三分钟，董老爷子才开了口。
“他说……”董老爷子的表情很是复杂，眼里似是有些敬佩，也有些矛盾：“如果这个世道的脏事太多，那他就把那些做脏事的人全干掉，有一个他杀一个，等他杀到没人敢做脏事，这个世道就太平了……”
“这个……是不是有点不现实啊……这算是干预朝政了吧？”赵青栾咂了咂嘴：“像是他这么偏激，如果真出手了，那中国得死多少人？”
“他不在乎这个。”董老爷子喝了口酒，苦笑道：“哪怕中国只剩下百万人，一万人，这些对他而言都不重要，这老东西看着不靠谱，但他眼里揉不得沙子。”
说实话，听见董老爷子的这番话，我是真觉得有点不靠谱。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妈的中国人是想杀就能杀的？真当政府不存在啊？
“你是不是不信葛道士有这个能力？”董老爷子忽然问我，似乎是看出我在想什么了。
“是。”我点头。
“一个山河脉眼的爆发都能死五百里的人，葛道士可比那山河脉眼灵活多了。”董老爷子话里有话地说道：“要是他在中国的其他地方弄点局，拿自己的命去拼，且不说能不能达到山河脉眼爆发的程度，但死个一百里，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可能。”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我学的那些东西，易哥学的那些东西，没有一种术法阵局能到这种程度。”
“那是你们，再说了，小瞎子可有压箱底的王牌呢，只是没跟你说而已。”董老爷子说道：“葛道士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是琢磨着怎么驱鬼镇邪，他是琢磨着怎么杀人，专业不一样，所能到达的程度自然也不一样。”
“现在都能到如此地步，如果他真的找到了不老山，从上面学了点东西下来……”董老爷子低声说：“那就更让人不敢想了……”
“嘿，老爷子，我觉得你这话有点夸张了……”赵小三喝着酒，狐疑的看着董老爷子：“他真有这么厉害？”
“就有那么厉害，跟小袁的师父差不多一个水平吧。”董老爷子说道：“之所以他想先一步灭掉我们三教九流，也就是因为这点，如果他现在就去做某些天怒人怨的事，三教九流肯定能拦住他，这点都用不着想。”
董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倒了杯酒，念念有词的说：“度生教想赢可不容易，我们三教九流掌舵的这些人，有好几个都藏着底牌呢，只是一直都懒得动而已。”
“还有底牌？”我好奇的问：“您的意思是，三教九流这些掌舵的实力，应该比明面上强得多？”
“嗯，你老板不就是一个例子么。”董老爷子嘿嘿笑着：“那小犊子就是懒，如果他真想动弹了，那度生教可闹不住他。”
“那方时良呢？”赵青栾问了一句，貌似他对方时良挺感兴趣的。
“他……”董老爷子皱了皱眉头：“他没看起来那么简单，但有什么底牌，这个我说不准，反正小袁的师父……也就是那个姓左的，他就说过，小鬼其实是当今世上最接近‘仙’那个字的先生。”
“最接近仙？”我有些惊讶：“不应该吧？他不是连我师父都干不过吗？”
“你师父跟葛道士比他厉害的地方，是底蕴，他们都是靠着术法阵局才能取胜，如果光是论肉身跟三魂七魄的实力，他们差远了！”

第七十一章 雨夜
那天晚上，我们吃完了饭，就被董老爷子打发去睡觉了。
不得不说郑小仙儿是真有钱啊。
他家这宅子看着不算太大，但往里一走，客房还挺多的，我跟沈涵他们每人都分到一间空着的客房休息。
这些客房从外面看还是挺一般，有点像是那些四合院的老屋子，但推门进去一看，浴室电脑茶桌一应俱全，就跟酒店似的。
沈涵住我左边那间屋子，赵青栾则住我右边。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我洗完澡出来，只听见赵青栾那间屋子里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
说来也怪，那天晚上我是真的又累又困，但不知道为什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两个小时，就是睡不着觉。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干脆就爬起来熬着，等熬到撑不住的时候，自然就能睡着了。
“妈的怎么会失眠呢……”
我嘴里嘀嘀咕咕的骂着，点了支烟，穿着大裤衩子赤着上身，走到窗边把窗户给推开，搬来一张椅子就挨着窗户坐下了。
窗外是被狂风暴雨肆虐而失眠的世界。
窗内是闲的蛋疼想睡觉却失眠的我。
真的，我很怀疑是最近的事太多，把我折腾得忧国忧民了，结果神经衰弱，晚上就睡不着觉了。
又是山河脉眼爆发，又是度生教要改变世界，这他娘的也太乱了吧。
听着窗外的雷声跟雨声，我感觉脑子渐渐的安静了下来，许多我平常没想的事，也在这时候变得清晰了许多。
在我没踏入这一行之前，我以为我所见的世界就是真实的。
但在我踏入了这一行之后，我却发现，世界之下，其实还有一个真实的世界。
其实每个人的世界观，都在随着自己的见识跟经历而不断的变化。
在这个时候，我的世界观，恐怕又得变一变了。
度生教打算毁灭和谐社会啊，这种事我可不能忍，虽然……
“虽然他们也没错……但还是有点偏激了啊……”我叼着烟，双手搭在窗户上，将脑袋轻轻的依靠了上去，双眼无神的看着外面的狂风骤雨。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我稍微想了想度生教理想中的那个世界，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向往。
真的，是向往。
如果现在的世界就是度生教所期盼的理想乡，那许多人可能都不会死了。
陈玲不会被人害死，自然也就不会变成殂怨之孽。
她应该会和自己老公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也拥有一段完整的人生。
李老头儿更不会被自己家人害死，那条守护了他一辈子的老狗，现在应该还活着。
他的晚年会很幸福吧？
不对，害死他的可是自己家人啊，要是按照度生教的做法来看，他儿子说不准已经死了，自己儿子都死了，晚年还幸福个屁！
想到这里，我也没敢继续往下想，只觉得脑袋有点疼了。
“度生教也算是狗胆包天了……竟然敢跟国家作对……”我揉了揉太阳穴，抽了口烟，自言自语的嘀咕着。
忽然间，我脑子又天马行空了，毫无预兆的想起了今天董老爷子跟我说的那些话。
就是关于方时良的那些话。
按照瞎老板的说法，真正的仙人，很可能是一种“超人类”，只不过是肉身跟三魂七魄变强了而已，压根就没有上天入地的本事，更不可能追星逐月像是玄幻小说里的那般龙傲天。
仙者，长生也。
魂纳阴化阳，魄筑基养生，肉白骨弗消。
神出窍，胜太岁。
这就是瞎老板跟我共同的观点，据他说，真正的神仙，很有可能就是这样的。
“难道方时良真到那一步了？”
我嘀咕着，想起那天他收拾昙先生的场面，不由得露出了一副期待的表情。
要是我有方时良的本事，我还怕什么山河脉眼爆发啊？度生教在我眼里就他娘的是一个屁！
到时候……啧啧……
左边吊着昙先生，右边吊着小如来。
老子到时候非得用六百多种方法抽他们不可，让这俩孙子平常跟我装逼！
“哎？那不是……”
就在我意淫正爽的时候，只看见右边的走廊处，忽然闪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觉得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出去溜达溜达。
抱着遛弯能催眠的心态，我穿上衣服裤子，叼着烟就出门了。
“董老爷子，你咋还没睡呢？”
此时此刻，董老爷子正拿着一个大茶缸，坐在大厅外面的小板凳上，看着天空中的乌云，表情很是凝重。
听见我的声音，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也笑了起来。
“你小子不也没睡吗？”
“失眠了。”我笑道，走过去蹲在董老爷子身边，递了支烟给他：“您不会也失眠了吧？”
“有点。”董老爷子接过烟点上，摇了摇头：“总感觉不放心啊。”
“不放心啥？”我问道：“度生教还是……”
“山河脉眼。”董老爷子叹了口气。
“你们不是都检查过了么？”我有些纳闷，挠了挠头：“检查过就应该没事了吧？”
“应该吧……”董老爷子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不确定。
忽然间。
乌云之中，一道刺眼雷光闪过，霎时就将我们头顶上的天空劈成了两半。
随后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我们脚下的地面似都晃动了几下。
“我操，这雷打得够大啊。”我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董老爷子皱着眉头问我：“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担心了吧？”
我愣了一下，指了指天空。
“您是担心这场大雨会把山河脉眼那边的阵局冲垮了？”
“对。”董老爷子点点头：“虽然那边的情况很稳定，别说是大雨了，就是真正的泥石流来了都不一定……算了我还是去看看吧。”
“现在过去？”我问道，心说这老头儿的性子够急啊，都这个点了，他还准备上山去看看？
“去。”董老爷子叹了口气：“不去的话，我放不下心。”
见这老头儿的表情很是坚定，起身就要回屋子收拾东西，一看就知道，他是打定主意要上山了。
估计我是劝不住他的，都这时候了，我也只能顺着他来了。
“那我跟您一块儿过去吧。”我拍了拍裤子，站了起来：“咱俩一块儿去，有个照应。”
“你？”董老爷子看了看我，点点头：“行，那就麻烦……”
“有啥麻烦的，您再说这种话我可生气了啊。”我笑道：“反正我也睡不着，出去逛逛，就当是催眠了。”
“好。”董老爷子点头道：“我去拿伞，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我也回去拿点东西，一会儿咱俩在这儿会合就行。”我说道，顺嘴提醒了董老爷子一句：“您要带点装备上山不？就是你做法要用的那些玩意儿。”
“这个……带上也好。”董老爷子笑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明面上度生教的人已经走了，但说不准暗地里还有度生教的眼线盯着我们呢。
要是这一上山，度生教的孙子又跟上来了，那就扯淡了。
今天我被度生教的老臭不要脸阴了一次，我可不想再有第二次。
在被葛道士扛着下山沟的时候，我在心里就发过誓了，以后我要是再掉以轻心，我他妈就是个猪！
被葛道士阴了还好说，要是栽在昙先生他们手里，那才是丢大人了。
回了屋子，我把做法要用的东西，都给塞在了防水包里，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这才背着包出门。
沈涵他们现在睡得正熟，叫他们不合适。
郑小仙儿睡得比他们还熟，叫他就更不合适了。
再说了，我们也就是去看看，又不是跟人玩命，叫那么多人没必要。
等我背着包赶去跟董老爷子会合的时候，只见九太爷跟其他两个重量级的仙家，都站在大厅外面陪董老爷抽着烟，像是在聊什么。
“几位老仙儿吉祥啊。”我走过去，规规矩矩的跟它们打了个招呼。
“嗯。”九太爷不冷不热的对我点点头，随后便转过脸，继续跟董老爷子说：“我们跟你一块儿上山吧，我想亲自去那地方看看。”
闻言，董老爷子没犹豫，很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行啊。”

第七十二章 冲身
九太爷，胡天生，黄宝山。
郑小仙儿家的六个顶梁柱，现在就来了三个。
有这几位老仙儿跟着，我先前还稍微有点紧张的心，此时都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妈的，就这阵容，小如来跟昙先生敢来拦截我们，那就是一个死字。
董老爷子跟这三位仙家，完全可以轻轻松松的拖住他们，而我则就有机会在旁边玩偷袭下黑手打闷棍了。
哎呀我操！想想都带劲！
当然了，如果葛道士还在，那么这阵容貌似还是不够看的。
“那帮孙子不该这么阴险吧……”我把背包丢进了后备箱里，打着伞走到驾驶席那边，拉开车门就上去坐着。
“谁阴险？”胡天生忽然问我，似乎是听见我嘴里的嘀咕声了。
这位胡家的老仙儿，脾气比黄宝山跟九太爷都要好，属于那种看着慈祥为人和善的老仙家，也是难得一个能跟我们这些后生打成一片的主儿。
从郑小仙儿家到车上，就这么一小段路，胡天生可跟我聊了不少东西，大多都跟我爷爷过去的事有关。
“度生教阴险啊。”我坐在驾驶席上，给自己绑好了安全带，笑道：“那帮孙子要是在半路截住咱们，那可就……”
“他们就是个屁。”胡天生笑道，表情很悠闲：“葛道士还算个角儿，其他人都不行啊。”
“苦和尚不行？”九太爷忽然问。
闻言，胡天生愣了一下，摇摇头。
“那个贼秃驴自然还行……”
“嘿，听老胡这口气大的，什么狗屁还行，那是很行啊。”黄宝山鄙夷的看着胡天生，说道：“你又干不过那俩孙子，在这儿装什么犊子啊。”
听见黄宝山这一番毫不客气的话，胡天生笑得依旧慈祥温和，没有半点怒意。
“时不时的装一装，说明我人老心不老，哪儿像是你们啊……”
“你是人么？”九太爷瞥了它一眼。
“这个……”胡天生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好像不是哈？”
说实话，在此之前，我对这几个仙家的印象，都是属于那种……怎么说呢，虽然它们仨的性格都各有差异，但给我的印象还是很高深莫测的。
可就相处了这么一会儿，我却发现，它们比我想象中的活泼多了。
九太爷虽然不爱说话，但脾气还算好，时不时的也能搭一腔。
黄宝山则特别喜欢搭腔，而且它的嘴特别毒，我都怀疑它是毒蛇修成的仙家，嘴唇上都快显现出一个“毒”字来了。
胡天生则很是和善，开得起玩笑，不爱急眼。
但它的这种表现，却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师爷。
貌似他也是这样笑眯眯不爱动气的人，可心里憋着的坏，却不比别人少。
“路上有点滑，我开慢点哈。”我说道。
“好。”董老爷子点点头。
听见董老爷子的话后，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直接发动了汽车，慢慢向着今天我们上的那座山驶去。
到这个时候，我是一点困意都没了，跟打了鸡血似的，无比精神。
我估计吧，今儿晚上是睡不着觉了，还是明天慢慢补觉靠谱啊。
“轰……隆……”
那时候，天空中的瓢泼大雨并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在越演越烈。
雨下得越来越大，雷声也是越来越震耳。
对于我来说，那些猛然炸响的雷声，已经不够吓人了，最让我感觉心里发慌的，还是那种声音沉闷会连着响一阵的闷雷声。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才反应过来，人类在大自然的面前，貌似什么都不是。
不说别的，董老爷子跟这些老仙儿的胆子够大吧？
他们这辈子经历过多少次生死，恐怕他们自己都数不清了，但在老天爷打雷的时候，董老爷子跟这些仙家眼里，依旧有着一丝丝恐惧。
虽说这种神色埋藏得很深，但我能看出来，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老董，你准备怎么处理那个山河脉眼？”黄宝山忽然问了一句，尖嘴猴腮的它，此时却看着格外正经，目光中已经满是凝重。
恐怕它这个老黄鼠狼也知道，山河脉眼要是爆发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方圆五百里，甭管是人还是畜生，都得死。
“现在还没想好。”董老爷子的表情很难看，狠狠的抽了口烟，骂了两句：“都他娘的怪度生教那帮孙子，要不是他们，我也用不着头疼到现在啊。”
“镇不住？”胡天生问道。
“不是镇不镇得住的问题……”董老爷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东西留着就是个祸害，要是不能趁早处理掉它，以后度生教就能拿这玩意儿来要挟我们。”
“这倒也是。”胡天生挠了挠头，无奈的说：“那帮犊子可精得很，特别是葛道士跟苦和尚这两个老贼，脑子里的坏水可不是一般的多。”
“跟你似的？”九太爷笑问道。
一听这话，胡天生顿时就白了九太爷一眼。
在这时，九太爷忽然看着我，问我：“一会儿上山，你准备自己爬上去，还是让我们帮你一把？”
“啥……啥意思？”我一愣。
“老九的意思很简单。”董老爷子笑了笑：“就是等我们到了山脚下，它直接冲你身子，带着你上山。”
“哎呦我去！还能这么搞啊？！”我有些兴奋。
“废话。”九太爷皱着眉头，冷冰冰地说道：“就你这体格儿，再加上外面的狂风暴雨，指不定得折腾到什么时候才能到目的地……”
“那就麻烦九太爷了。”我感激地说道。
话音一落，我忽然想起瞎老板曾经提醒过我的那些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九太爷，您冲我身子，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一听我这么问，胡天生跟黄宝山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而董老爷子，也是乐得不行，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傻逼似的。
“你以为我是普通的仙家？”九太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着我的时候，目光冰冷无比：“我冲你身子，又不是跟别人干架，消耗不了你多少阳气，更别说折寿损运了……”
“哦哦，这样啊，那感情好。”我讪笑道：“九太爷就是不一般啊！”
这时候九太爷已经懒得搭理我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说话，像是在养神。
而黄宝山跟胡天生，则是和董老爷子聊了起来，所聊的内容就一样。
怎么除掉山河脉眼。
等我把车开到山下刚停住的时候，董老爷子先打着伞下去了。
“谁跟我一路啊？”董老爷子问道。
黄宝山摇摇头，说，自己不想受累，这种活儿别找它。
“我来吧。”胡天生说道。
董老爷子嗯了一声，道了个谢。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见胡天生的身子颤抖了两下，霎时间，便化作了一团散着微光的人形绿雾。
“嘶……”
伴随着邪龇声响起，这团绿雾缓缓分成了两半，左边那半迅速缠上了董老爷子的左手腕，右边那一半，则缠上了董老爷子的右手腕。
它是在通过脉门来冲人身九穴。
我这边还在兴致勃勃的围观呢，九太爷猛地就拍了我一下肩。
“赶紧把车停好，我带你上山。”
“好好好……”
不一会儿，我也背着包打着伞下车了。
见九太爷走到我跟前，作势要冲我身子，忽然间，我才想起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能让冤孽很不舒服的东西。
“等一下啊九太爷……我先把这玩意儿弄下来……”我说道，麻利的将脖子上挂着的玉佩解了下来，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那是你爷爷留给你的玉佩吧？”九太爷问我。
我点点头，说，是。
“怪不得看着这么眼熟……”
九太爷说着，摇了摇头。
“准备好，我要来了。”
“九太爷！您轻点！这是我的第一次啊！”

第七十三章 超人
九太爷的脾气算好的，这点在之前就得以印证了。
但在我喊出那句话的时候，九太爷还是忍不住来了点火气，想都不带想的，一巴掌就拍在了我后脑勺上。
那是真疼啊。
我都不知道九太爷手上是不是长倒刺了。
就这一巴掌，真的疼到了我骨头里，要不是我意志力还算强悍（其实就是不愿意摔泥水里把衣服弄脏），我估计当时就得扑街，之后就哭爹喊娘的叫疼了。
“我就说这小犊子的欠揍吧，你们还不信。”黄宝山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刚看见他，我就觉得这小子皮痒，果不其然啊……”
见我还在捂着脑袋，低声叫着疼，九太爷一跺脚，骂了一句。
“要不是看在咱们同宗同族的份上，我刚才就得一巴掌拍死你！”
“您别急眼啊，太爷，我就是跟您开个小玩笑，俗话说得……哎不对。”我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上下打量了这几个仙家一眼，好奇的问：“你们能听懂我说的梗？”
“你觉得我们傻么？”九太爷指了指自己，反问了我一句。
听见这问题，我也不好意思吱声了。
这几位又不是穿越过来的，它们对当今红尘俗世里的事，并不是那么的一无所知啊。
更何况九太爷还是由人魂修成的仙家，它还活着的时候，肯定经历过不少我们也经历过的事儿。
“别废话了，准备好。”
九太爷低声说了一句，没等我点头，只见它脚底下就腾腾的冒起了黑气。
如果我没猜错，它身子里往外散出来的气，并不是刚才胡天生散出来的阴气，而是煞气。
黑色……不就代表是尸煞么？！
“九太爷，您又没肉身，咋会有尸煞呢？”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此时此刻，九太爷已经让漆黑无比的雾气给罩住了，看着就是个人形黑雾怪。
听见我的问题后，它也没有回答的意思。
“嘶！！！”
伴随着这一声邪龇炸响，九太爷毫无预兆的就炸了！
没错！
它炸了！
就跟它身子里藏了一个炸药包似的，嘶的一声，瞬间就炸成了漫天黑雾。
但还没等我惊讶完，这些碎成小块小块的黑雾，就如同活了一般，直接冲我围了过来。
当时我就感觉眼前黑了下去，双手的脉门处霎时传来了一阵凉意。
这股凉意，从脉门开始，迅速就向着其余九穴冲了过去。
也就是四五秒的样子，我就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形容出来……
怎么说呢，那不是动得了动不了的问题，而是你感觉整个身子都不属于你了。
你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还在肉身之中。
但你又能清楚的感觉到，现在的肉身并不属于你，你只不过是暂居在里面的魂魄罢了。
就在我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弄得满头雾水时，眼前的漆黑忽然散去，视觉几乎是在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我看东西的感觉，跟往常是一模一样的，没有半点分别。
但那种身子不属于我的感觉，却又无比真实。
这说起来都有点矛盾了……
“走吧。”
黄宝山见我跟董老爷子都跟那俩仙家合体成功了，便点点头，一马当先的走进了山里。
董老爷子紧随其后，在跟着黄宝山往山里走的时候，他还特意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啥感觉啊？”董老爷子问我，但此时他发出的声音，却是胡天生的声音。
“啥感觉个屁。”我张嘴回答道。
这句话可不是我说的，是冲了我身子的九太爷说的。
它在操控我身子说话的时候，我只感觉无比的别扭。
“走吧，咱抓紧时间。”董老爷子笑了笑，一只手打着伞，一只手抬起来，挠了挠自己头顶上的白发：“上山的时候你注意点，别把这小子的身子弄散架了。”
“我有分寸。”我回答道。
听见董老爷子哦不，应该是胡天生，听见它的那几句话，我心里只感觉慌得不行。
我操。
什么叫把我的肉身弄散架了？！九太爷这老帮菜是想干嘛呢？！！怎么听着这么危险啊？！！
“我先去探路了，你们搞快点！”
黄宝山在前方大喊了一声，随后，这丫的一扭头就钻进了丛林里，我们当时就看不见它了。
董老爷子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右脚猛地蹬了一下地面，整个人就化作了一道打着伞的黑影，窜进了前方的树林之中。
说句实在话，我真的不觉得现在打伞能起什么作用。
本来大风就够狂，暴雨也够大，打着伞都不一定能把雨水全给遮挡住。
现在更扯淡了，被仙家冲了身子，进山就甭想着慢慢走上去，看董老爷子那奔跑的势头，进山之后，绝逼是一路势如破竹的往目的地冲。
这样还打着伞？不就是多此一……
“我不打伞了啊。”冲了我身子的九太爷，忽然开口说道，也不知道它是看穿了我心里在想什么，还是单纯的就这么觉得：“打伞没用。”
话音一落，“我”抬起手，直接把手里的雨伞丢在了车旁边。
在雨伞落地的时候，我爽得都要飞起来了。
这点真没夸张。
因为在那瞬间，我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蹦了起来，直奔前方的林子口而去，离地大概有个两米的样子，虽然这是直接跳过去的，但在我看来就跟飞没什么两样。
从那时开始，我的动作就没慢下来过。
一路上，我们遇见过荆棘丛，拦路的巨石，还有泥泞不堪，极其容易打滑的山坡，但这些都没能阻挡我“飞”的步伐。
遇见荆棘丛，我脑袋一缩，直截了当的就闯了过去，半点都感觉不到疼，身上更没有被荆棘划破的地方。
而遇见巨石，还有难以攀登的山坡时，我的对应措施就更直接了。
蹦过去。
真的，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爽过，爽得我想叫啊！！
那种感觉就跟自己变成了超人差不多！！忒他妈刺激过瘾了！！
九太爷果然不是普通的冤孽，能冲我身子，并且使出如此力量，还能保证我不会落个折寿损运耗过多阳气等等结局……
就这一点，它都足以让无数冤孽膜拜了。
“九太爷！要不您跳槽到我那儿吧！我以后就跟着您混了！”我大声说道。
这话一说出口，我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我自己感觉，话是说出来了，也能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但我肉身的嘴却没动……
“跳槽？”九太爷借着我肉身的嘴问我：“你准备给我啥好处啊？”
“您想要啥？”我试探着问。
“金山银山各来一座吧。”九太爷平静的回答道。
“哎哟这好办啊！”我喜形于色地回道，心说九太爷还真好说话啊，它要的金山银山，应该就是瞎老板花圈店里堆着卖的那玩意儿，造价不过几十块钱，好办！
“我说的是，真的金山银山。”九太爷提醒我。
我不说话了，默默的享受着现在“超人”般的快感。
都变成鬼了还琢磨着现实的金山银山，这老爷子咋就这么贪呢！
“你们快点！马上到了！”
忽然间，前面的树林里传来了胡天生的声音。
听见这话后，九太爷笑了笑，猛地加快了速度。
原本我还能模糊的看清四周景物，但到这个时候，我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清了。
全是一团团模糊的影子，连轮廓都很模糊！
在这时候。
天上传来的雷声更加密集了，刺眼的雷光就没在乌云里消失过，整片天地，几乎隔个几秒就会“大亮”一次，连手电都省了。
就在九太爷带着我往目的地飞奔的时候，我隐约听见它嘀咕了一句。
“雨好像越来越大了……希望不会影响到那边吧……”

第七十四章 雷鸣
山河脉眼所在的位置，距离郑小仙儿跟小如来大战的地方也不远，都在同一条山沟里。
距离我们布阵的那地方，大概只有两三里山路。
说实话，来之前我对这个山河脉眼还是满怀期待的。
这可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山河脉眼啊！！激动啊！！！
但俗话说得好，见面不如闻名。
等我亲自来到山河脉眼旁边走一遭后，我是真的有些失望了，不对，是很失望。
这地方看着一点都不够惊心动魄啊！
虽说有点让人眼前一亮的味道，还是比不过我想象之中光芒四射的奇地啊！
董老爷子所说的山河脉眼，其实就是一块没有任何植物覆盖的石地。
这块石地是由一整块灰色巨石构成，地面上虽然有些凹凸不平，但整体看着还是比较光滑圆润的。
据董老爷子说，这地方原来可不是这样的。
很久以前，这里跟现在一样，也没有什么植物生长，但在那时候，这儿可没半块石头，算是一片烂泥地。
“这么大的一块石头……总不能是董老爷子搬来的吧……”我看着脚下的石地，有些想不明白了：“难道是凭空冒出来的？这他娘的更不可能了……”
“嘶！！！”
就在我观察着脚下的石地时，只听一声猛地邪龇炸响，在我身边，霎时就凭空出现了一股子骇人的阴气。
而与此同时，我眼前毫无预兆的就黑了下去，第二声邪龇，也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
过了大概半分钟，我的视觉才渐渐恢复正常。
而四肢百骸，则在彻底恢复视觉的瞬间，传来了一阵刺骨的剧痛。
看样子这就是被九太爷冲身赶路的后遗症了。
阳气倒是没耗去多少，这个是事实，但肉身的损耗程度，却是不容小觑的。
妈的让它冲一次身子负荷也太大了吧……要不是我及时蹲了下去用手撑着地面，恐怕我都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累，疼，这就是我当时的感觉。
“好像没什么情况啊。”九太爷跟个没事人一样，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雨水浇不灭的旱烟杆子，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烟。
“地气很稳，山河脉眼里的气也没有外泄的迹象。”胡天生对“气”的感知力貌似比九太爷它们要强，只见它蹲在巨石的正中间，用手轻轻抚摸着脚下的石面，有条不紊的给我们说着情况：“确实有一股气在里面镇着山河气，不对，这也不像是镇，有点像是在调和……但这股气是什么来路我没看出来啊……除非是把它放出来……要不我放点出来看看？”
我操。
胡天生果然是个牛逼的仙家啊，说放气就放气，真把山河脉眼里的气当成屁了。
要是脉眼里的这股气被放出来，指不定大家都得上天啊！
“放个屁。”九太爷没好气的问它：“要是山河脉眼炸了咋整？”
“我就是那么一说……”胡天生尴尬地笑道：“你们听听就行，别上火啊。”
黄宝山眯着眼睛，贼眉鼠眼的往地上扫了一眼，问胡天生：“你就没点建设性的意见？”
“意见嘛，这个也有。”胡天生笑了笑：“我的建议就一条。”
“什么？”黄宝山问。
“千万千万不能动这个脉眼，如果没有十全的把握，宁愿放着这奇地不管，也绝不能动手除掉它。”胡天生说到这里，表情已经严肃了起来，眼里隐隐约约闪烁着寒光：“度生教在里面埋下的这股气，确实可以中和调节山河脉眼里的气，但是……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在听见这话的时候，董老爷子的表情明显是僵硬了一下，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没等我们再追问，胡天生就继续说道。
“度生教在这儿埋下的气，应该跟地气差不多，但好像又不太对，应该是利用一些阵局术法构造出来的东西吧……”胡天生说道：“如果我们贸然除掉山河脉眼，那这股气，恐怕就会变成引线，瞬间就能把咱们都给炸上天。”
“他娘的！”董老爷子气急败坏地骂道：“你的意思是，咱们不把这股气先除掉，就没办法解决这个山河脉眼？！”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胡天生点点头：“是这样。”
“度生教打的好算盘啊。”黄宝山冷笑了起来：“他们不想让我们把这个脉眼除掉吧，想要解决掉脉眼，那就必须经过他们的手。”
九太爷阴沉着脸，没说话。
“其实咱也用不着太担心，这个脉眼短时间内是爆不了的，能不能解决掉它，主要还是得看咱们的本事啊。”胡天生笑道，算是在安慰在场的这些人（仙），只见它用手拍了拍地上的巨石，说：“三教九流能人众多，咱们想不出办法，不代表别人想不出来，我记得堪舆门的金大财本事不弱啊，让他来，说不准就能解决掉这个麻烦。”
金大财……胡天生说的是胖叔吧？
胖叔虽说是堪舆一门的掌舵人，但我是真不觉得他能轻松解决掉这个问题。
不过这也没准。
俗话说得好，隔行如隔山，指不定胖叔就是一个隐藏的boss级人物呢，还是那种专属称号为“奇地杀手”的狠角儿。
“小瞎子他们明天就来了。”董老爷子叹了口气：“希望他们能想出个解决办法来吧。”
“唉，说起来咱也是挺丢人的。”胡天生也有些无奈，脸上隐约有些惭愧的表情：“咱东三省的事，最后还是得麻烦那些外省的后生……”
“什么外省不外省的。”董老爷子笑了笑：“都是三教九流的先生，说这些多生分啊，南边出了麻烦事，你们不也去帮过忙么？大家互帮互助，想那么多就没意思了。”
闻言，胡天生它们都点点头，虽说表情还是有些失落，但好歹缓过来一些了。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董老爷子说道：“我知道你们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但比起方圆五百里的人命来说，那些都不算什么。”
“得，反正这地方是没啥问题了，咱回去吧。”胡天生伸了个懒腰，说道。
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发现，董老爷子身上的衣服都是干的，连头发都没被雨水打湿的迹象。
虽然他现在手里拿着雨伞，但先前他可是跟我一样啊，是被仙家冲身一路带上山的，他怎么没淋雨呢？！！
“老爷子，您这衣服是带自动烘干的啊？”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董老爷子也是个聪明人，一看我的表情，一听我嘴里问的话，霎时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老九看你不顺眼，就没出手帮你挡雨。”董老爷子咧开嘴，非常开心的冲我笑着，有种幸灾乐祸的意思：“让你小子嘴贱！”
我听见这话，忍不住一跺脚，气急败坏的冲九太爷说。
“太爷！您这就不厚道了啊！要是我回去感冒了咋整！？”
“感冒又死不了人，你急什么。”九太爷轻飘飘的看了我一眼，似乎一点都不在意我回去会不会发烧顺带着把脑子给烧坏了。
话音一落，九太爷就走到了胡天生身边，两个人，不对，两个仙家。
它们俩围绕着这块石地，连着转悠了四五圈，最后面面相觑了一阵，都点点头。
“行了，回家吧。”黄宝山笑道：“在这儿淋一晚上的雨可不好受啊。”
嘿，看这话说的，真把自己当个活物了，你丫的从头到尾都在淋雨，我怎么没见你衣服湿了呢？
就在九太爷跟胡天生走回来的时候，我们头顶上的天空，猛地亮了起来。
真的，那瞬间的亮度，差点没把我眼睛给刺瞎了。
“怎么了！！？这是啥情况？！！”
我痛苦的闭着眼睛，只感觉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流着，啥东西都看不见了。
在我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轰的一声雷响，直接把我吓得坐在了地上。
“我操？！！！”

第七十五章 雷雨
这辈子我就没遇见过那么牛逼的雷。
真的。
天空上打的那一道雷，已经不是先前的雷可以相提并论的了。
在雷光击碎乌云划破长空的时候，那道白光，直接让山中的一切都穿越到了夏日正午。
这点丝毫没有夸张。
那种宛如白昼的场景，甚至于比我们今天中午进山的时候都要夸张得多，那时候的阳光可没这么耀眼啊。
在这种刺眼的白光之下，一切事物都看着有点失真，像是用美图秀秀打了特效似的，看人都有种看黑白照的感觉。
当然，能看见东西，这对我而言都算是好的了。
因为这道雷光太过于刺眼，我先前都完全看不见身边的景物了，眼前全是五颜六色的光芒外加各种诡异的星星，当时我真以为自己瞎了。
不过还好，这种情况只持续了短短几秒，等我缓过来的时候，天都还亮着。
而这时，第一声雷响，却才刚刚落下。
“轰！！！”
我都还没来得及从泥水里爬起来，第二声雷响，猛地从天空上传来。
各位肯定觉得我有点丢人了。
不就是打雷么，至于被吓得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但我敢抠着菊花跟各位发誓，当时的雷声之大，完全是你们想象不到的。
只比我当初收拾黑水孽所引来的靐鸣稍弱一丝罢了。
不过好在我有先见之明啊，先前被雷光闪瞎狗眼的时候，我的双手就已经捂在耳朵上了，不过就算如此，却依旧挡不住那种震人心魄的雷声。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天威”这两个字，有点虚无缥缈。
可是在我经历了那一次雷雨过后，我才明白，这世界上确实是有“天威”存在的。
妈的，老天爷闲的蛋疼想抖一抖威风，天威不就来了么？
各位可别觉得天威这两个字夸张，真的，无论是狂风骤雨，或是山洪滑坡，在大自然“发怒”的时候，别说是人类了，就是那些冤孽也照样害怕啊。
听见那一声雷响，我倒了，而董老爷子也有些哆嗦，要不是顾及颜面，恐怕他都得陪着我一块儿坐在地上。
九太爷它们属于仙家中的仙家，且不说本事有多牛逼，起码辈分跟“年纪”都摆在那儿了，这一生所经历过的事也不少了。
但在雷声炸响的时候，这几个仙家照样在哆嗦，而且不是哆嗦一下，是一直都在哆嗦。
从它们脸上，我能很清楚的看见“害怕”这两个字。
“这……这雷打得太大了……”胡天生说话的时候，脸上都有着一股难掩的惧色：“我们还是赶快下山吧……”
“胡太爷，您也怕这东西？”我颤抖着爬了起来，指了指天空。
“怕，怎么不怕，修仙的动物谁不怕打雷啊？”胡天生满脸后怕的说：“成了气候的仙家，谁没让雷劈过？”
胡天生所说的这种事我还是略有耳闻的。
动物成精之后，要么化作精怪修仙，要么走歪路成孽。
不知道是老天爷特别喜欢为难“好人”，还是老天爷喜欢给仙家们一些考验。
走修仙一路的动物或是人魂，基本上都得挨天雷劈，而走歪路的那些动物跟人魂呢，则不会被雷劈。
这点别说是我了，连瞎老板都觉得有点想不通。
可能那句话在冤孽一行里也是通用的吧。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我当年被雷劈的时候，差点没把三魂七魄给劈散了。”胡天生叹了口气：“得亏我身板硬啊，要不然……唉都不敢想了。”
“那是你自己本事太弱。”九太爷冷笑道：“我当年不也被雷劈过么？我有你这么狼狈？”
“这话说得靠谱。”黄宝山一点头，看着胡天生的眼神里也有些鄙夷：“你个没用的东西。”
胡天生的脾气很好，这点是公认的，但在这种时候，它是真忍不住脾气了。
“就你们俩厉害？！”胡天生没好气的瞪着它们，骂道：“当初你们不也是被劈得跟个孙子似的？！！”
在这时候，第三声雷响，轰的一声又从天空中传来了。
当雷声炸响的时候，我捂着耳朵，特意看了看这几位仙家，果不其然，它们对打雷闪电这种东西还是很害怕的，齐刷刷的都哆嗦了起来。
如果是普通的雷声，那应该是吓不住它们的，但现在这种犹如末日般的暴雷炸响，能吓住它们也就不足为奇了。
“走吧，咱们赶紧下山。”董老爷子似乎也觉得有些怕了，催了我们一句：“这里的情况很稳定，应该是不会出什么事了。”
“好好好。”胡天生忙不迭的点头，对董老爷子的话表示赞同：“还是老规矩，我带着你下去，老九带着小袁下去。”
九太爷听见这话，嗯了一声。
“太爷啊，这一次您该帮我挡着点雨了吧？”我试探着问道。
“你都被淋成这样了，还挡个屁。”九太爷说道。
闻言，我咬了咬牙。
“算你狠。”
……
黄宝山是我们这一行人（仙）里最轻松的，来的时候是一个人（仙），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仙）。
不得不说啊，它的嘴是真的贱。
在一马当先的冲出去之前，这老孙子还特地开口嘲讽了我几句。
“这么年轻都弱成这样了，以后的日子堪忧啊，老九，要我说你就把他扔山里，让这小子自个儿跑回去，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你这是为他好啊……”
我当时已经让九太爷给冲身了，所以在听见这话的时候，我是气得直哆嗦，但我的肉身却哆嗦不起来。
忒他妈憋屈了！！
“轰！！！”
在这一声闷雷炸响，山中被电光照得犹如白昼的时候，九太爷操控着我的身子，直接奔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此时它的动作似乎比来时还要快上许多，这一点，恐怕就跟天上不停闪烁的雷光有关系了。
这老家伙也怕打雷，只不过表现得没那么明显罢了。
往外跑出了一截路后，忽然间，我发现天空中传来的雷声小了，而电光闪过的刹那，也没了那种能刺瞎我狗眼的感觉。
“怎么回事……”
这时候，九太爷好像也发现不对劲了，嘴里念念有词的嘀咕着：“我怎么感觉……雨小了？”
“轰！！！”
又是一声雷响，九太爷似是愣了一下，没再继续操控着我身子向山下跑，而是直截了当的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块巨石上，回头望了一眼。
其实现在并不是雨小了，只要仔细观察一下就能发现，天空中倾盆而下的大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迹象。
唯一变小的，只有雷声，还有空中传来的电光。
“不对……这不是雨变小了……”九太爷喃喃道。
没等我反应过来，九太爷猛地一转头，冲着山林之中就发出了一声长啸。
“狐狸！！黄耗子！！！快回来！！！！”
天知道它这一嗓子是怎么吼出来的，在那瞬间，它的吼声已经将雷声压了下去。
说真的，我有点怀疑它这一吼，有没有把我的嗓子给直接吼炸了。
“怎……怎么回事啊太爷……您是不是发现啥情况了？”
我说的这句话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听见，这老家伙压根就不搭理我，吼完那一嗓子，便将头转了回来，照着山河脉眼的方向望着。
它看的地方，不是山河脉眼所处的山沟，而是山河脉眼正上方的那一片天空。
不一会儿，胡天生就带着董老爷子的肉身回来了，黄宝山也紧随其后。
“怎么了？”董老爷子问道，但开口，却是胡天生的声音。
“你们看。”
九太爷说道，抬起手，指向了山河脉眼正上方的那片天空。
胡天生等人顺着九太爷所指看了过去，这一看，表情立马就变了。
“这是什么情况啊……”

第七十六章 天亮
在那个时候，雷云似乎都聚集到了一块。
站在这个位置扫眼一看，方圆几十里的天空，打雷的地方就只有山河脉眼正上方的那片天。
那种诡异的情况，就跟要世界末日了似的。
聚集成不规则圆状的那片雷云，电光在其中闪烁个不停，雷蛇也肆意在云中奔腾。
伴随着一阵又一阵震彻天地的巨响，雷云几近都亮成了透明色，一条条像是裂缝般的黑色线条，从雷云深处向外延伸而出，那种场面着实骇人。
此时，暴雨又变大了几分，而狂风也在霎时间刮了起来，似要席卷这个天地。
站在山上，看见这一幕，我是真有点拔腿就跑的冲动。
这他妈看着太吓人了！！
虽说我知道人类对大自然而言是无比的渺小，但我亲身感受了这么一次，也才明白，原来人类是渺小到了这个份上，连个屁都算不上啊！
“这些雷怎么都在脉眼上面劈呢？！！”黄宝山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相信的看着那片雷云，说话都在哆嗦：“这不对劲啊！！！”
“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劲来！”胡天生骂道：“估计是山河脉眼把雷云给吸住了！！”
“山河脉眼还能吸雷云？”九太爷有些纳闷：“它们之间有啥关系吗？”
“有个屁的关系！”胡天生已经气得骂了起来，完全看不出它往常温和的脾气，语气之中的凝重，任谁都能听出来：“咱们这一片又不是第一次下大雨，原来也没有这种情况啊，估计是度生教那帮孙子把山河脉眼给处理了，结果阴差阳错，搞得山河气稳，地气外散，把雷云都给聚过来了！”
话音一落，胡天生就嘀咕了两句。
“我就说刚才怎么感觉有些地气在往外飘……他娘的……”
听见这话，九太爷冷笑了起来，问胡天生：“这不会是度生教挖的坑吧？”
“不应该。”胡天生摇摇头：“如果度生教想害咱们，还用不着这种曲线救国的手段，估计他们也没想到，自己把山河脉眼给稳住却埋下了别的隐患……”
“老狐狸，这玩意儿会影响到山河脉眼不？”黄宝山问道，抬起手指了指那片雷云。
胡天生想了想，摇摇头。
“应该不会。”胡天生很认真地说道：“雷在天上，脉眼在地下，这两个东西应该不会互相影响。”
在这时候，九太爷忽然开口，问胡天生：“要是一道雷劈下来，把山河脉眼给劈开了呢？”
“这个……”
胡天生喃喃道：“应该不可能吧……那一块可都是石地啊……又没什么能够引雷的东西……”
“过去看看。”黄宝山皱着眉头说道：“这事可不能大意，实在不行，等雨停了咱再下山。”
“好。”胡天生点点头，随后问黄宝山：“要不我们先把这俩人送下去？”
“这……”
没等黄宝山给出意见，只见胡天生，不对，是董老爷子，表情霎时变了一下。
“我不下去，回去了也睡不着觉，还不如留在山上看看。”董老爷子说道。
先前，董老爷子嘴里发出的都是胡天生的声音，但在这时候，说话的却是董老爷子本人。
一听这话，黄宝山嗯了一声，说也行。
“你呢？”黄宝山看向我。
“我不下去！”我大喊道，但肉身却没听我使唤，嘴都没张开。
不过说来也怪，九太爷貌似是听见我的话了，帮着我点点头：“他说他不下去。”
“行，那咱就回去看看。”
说真的，我那时候是真有点担心脉眼的情况了。
我这辈子就没遇见过这么大的“雷”，要是其中有一道雷劈到脉眼上，那就甭说了，山河脉眼爆发的可能性绝逼超过百分之八十。
自古以来，雷电一直都被行里人归属于上天的力量。
或是说，这是我们拥有超自然力量的先生们，都畏惧的自然力量。
超自然超自然，一个超字，顶个屁用。
在大自然面前，所谓的超自然力量，就他娘的是一个屁！
山河脉眼之所以会那么厉害，就是因为它是天生地养，自然产出的奇地，而不是人为制造出的那些特殊环境。
此时此刻的山河脉眼，可不光只被董老仙儿他们镇着，还有度生教后面补的“一刀”。
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是术法也是阵局，说到底就是人为弄出来的玩意儿，绝逼抵不住老天爷劈它一雷。
追根究底，度生教必须得背这个锅。
他娘的，从胡天生它们说的话来看，这片地界，貌似还从来没出现过这种诡异的状况，今天遇见这种事，肯定跟度生教脱不开干系。
说起来这帮孙子也是够孙子的，既然都把山河脉眼给稳住了，那为毛不好好检查一遍呢？！技术次成这样还好意思说是行里的泰山北斗？！
“老胡，如果脉眼真出状况了，咱们怎么办？”九太爷忽然开口问道，语气很凝重。
胡天生就操控着董老爷子跑在前面，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它稍微放慢了一些速度，跟我们肩并肩的跑着。
“要么镇了山河脉眼，要么想办法消去山河脉眼里的气。”胡天生紧咬着牙：“但我觉得成功率都不高，只要出一点岔子，咱们全都得死，连带着方圆五百里的活物，都得给咱们陪葬。”
“一会儿让老董把海王八叫过来。”九太爷说道：“多一个仙家，多一分保险，可惜莽元庆跟陈书生不在齐齐哈尔，如果它们在的话……”
后面的话，九太爷并没有说出来，只是一个劲的叹着气。
它所说的海王八，应该就是郑小仙儿家堂子里，六个顶梁柱之一的海蓬莱了。
那老仙儿原来还跟我见过面，就是上山收拾虺聻的那一次，但这回我们来齐齐哈尔，却没见着它，这点也让我挺纳闷的。
据郑小仙儿说，海蓬莱是找个泥窟窿睡觉去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不能随便叫它起床，这老仙儿的起床气可不是一般的足。
“应该没什么事。”胡天生还在安慰我们：“这些雷都没落下来，全在天上晃悠着呢，山河脉眼那儿就是一块石地，没有能引雷的东西。”
“希望如此吧……”九太爷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当我们赶回山河脉眼的时候，天上的雷云似乎都有些往周围散去的迹象了，雷电划破长空的频率，也比先前低了许多。
先前还肆虐在荒野山林之中的狂风骤雨，此时也变小了许多。
或许这就是老天爷给我们的一个惊喜吧。
前脚提心吊胆的赶到现场。
后脚就有了危机即将解除的迹象。
我们站在距离山河脉眼不远处的树林口，齐刷刷的抬起头看着天空，每个人的表情里都有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味道。
“没事……”胡天生说道，脸上渐渐出现了笑容：“看样子老天爷没玩我们啊……”
“等雨停了我们再走吧。”黄宝山摇了摇头，将别在后腰上的烟杆子拿下来，放在嘴里抽了几口，往外吐着一股子黑烟。
九太爷跟胡天生都没从我们的肉身里出去，依旧保持着冲身的状态，颇有耐心的等待着这场雨彻底停歇。
看这势头，估计用不了一会儿，雨就得停了，它们要是在这时候从我们身子里出去，一会儿还得重新冲身，感觉挺麻烦的。
“轰……”
听着天空中越来越小的闷雷声，我都不由得放下了心。
“太爷，貌似没啥情况了哈。”我说道。
“嗯。”九太爷随口应了一声。
“等易哥他们来了，这地方应该就能解决掉了，到时候……”
就在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忽然间，我们头顶上的天空，毫无预兆的亮了起来。
没错。
那种亮不是突兀的亮，而是循序渐进，就像是有人在开台灯，正在逐步调节亮度……

第七十七章 请仙
在我们目光的注视下，我们所能见到的天空，以头顶上的雷云为圆心，渐渐的变得亮了起来。
没错，那种感觉已经不是打雷了，而是老天爷在开床头灯。
“这……这他妈是要干嘛啊……”我呆呆的看着几近透明的雷云，说话都不利索了：“这不会是打雷吧……”
“废话！”九太爷气得骂了一句，似乎它也有些慌了：“这不是打雷还能是什么？！”
就在九太爷骂完这话的瞬间，一声犹如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霎时从空中传了下来。
“轰！！！”
不得不说，被仙家冲身之后，肉身的强度会变成什么样，确实不是我能想象到的。
在这声巨响传来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可肉身却没有这个动作，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背着手，看着天空中闪烁的雷蛇，毫无动作。
当时我真以为自己聋了，雷声入耳之后，啥声音也没了，耳鸣不断。
但还没过几秒，我的听觉就恢复了正常。
“太爷牛逼啊……”我发现听觉恢复了，忙不迭的拍了九太爷一记马屁：“要不是您冲我身子，我耳朵就废了！不过话说回来，您好歹捂一捂耳朵啊，我看你不捂耳朵，心里慌得不行啊……”
此时此刻，天空的亮度，似乎已经到了临界点。
我们所能看见的长空，尽是一片刺眼的雪白色，雷云也彻底变作透明，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可以看出来。
虽然如此，但雷云之中的那些“缝隙”，依旧很显眼。
那就像是天空裂开所出现的裂痕，怎么都消除不掉。
“老狐狸！！这不会出啥事吧？！！”九太爷大声问道：“刚才那一道雷……”
“应该没事。”胡天生此时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了，像是凝重到了极点，硬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回答九太爷一般：“雨快停了。”
“轰！！！！”
又是一声雷响，震得我们脚下所踩着的地面都晃了晃，这种晃动感非常明显，绝对不是我的错觉。
当然，我的注意力，并没有全放在这种犹如地震的现象上。
在雷声炸响的前一秒，我很清楚的看见，一条紫色的雷蛇自云中窜出，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距离我们不过几百米远的山顶处。
当后一秒雷声响起的时候，被雷击中的那片树林，已经燃起了冲天的熊熊大火。
不过还好，现在的雨不算小，火光刚从林中窜起来，就硬是被这场雨给压了下去。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一道银色的闪电，霎时划破了长空，直接奔着我们所在的这座山落了下来。
“轰！！！！”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我真的快吓尿了。
“九太爷！！快跑啊！！！”我拼了命的大喊着：“咱在这儿等死啊？！！”
“跑个屁！雷打的是那边！”九太爷骂道：“赶紧闭嘴！没用的东西！你在这儿叫个屁！！”
被九太爷吼了一顿，我这才缓过神来，被雷击中的位置，是距离我们百米开外的山林处。
从这情况来说，那一道雷是威胁不了我们的。
“怎么办？”黄宝山现在的表情很难看，而且我能从它眼里看出来一种少见的情绪。
慌乱。
真的，可能黄宝山这辈子都没遇见过这么棘手的情况，也可能因为它本体是动物，所以对这种“自然力量”散出的天威很是恐惧。
在那个时候，黄宝山已经有些慌乱的迹象了，虽说它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可我依旧能从它眼里看出来。
这对我们来说，貌似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连这种被郑小仙儿称作顶梁柱的仙家都慌了……那情况就真的不容乐观了……
“老狐狸，你先滚出来，让老董去把海王八叫过来。”九太爷有条不紊的发布着命令，眼睛微微眯着，语气很平静：“其他的仙家就不要惊动了，它们实力太弱，来了只会给咱们添乱而已。”
“明白。”胡天生点点头。
“嘶！！！！”
在下一秒，伴随着邪龇炸响，董老爷子的肉身之外，就散出了一股绿雾。
这股绿雾具体是从哪儿散出来的，我还真没看清楚，能这些绿雾渐渐变得凝实的时候，董老爷子似乎已经恢复了肉身的主导权。
“妈的，还真他娘的让这小子说中了。”董老爷子看了我一眼，笑容有些苦涩：“如果不是他提醒我带装备上山，想请老海过来恐怕还得费一番功夫啊。”
说着，董老爷子就背着包，一溜烟的跑进了丛林之中。
似乎他是想避开这个是非之地，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这样才好专心做法请海家老仙儿上山。
“嘶！！！”
又是一声邪龇，我眼前霎时就黑了下去。
这个情况我还是能闹明白的。
前不久，九太爷从我肉身之中出去，不也是这样么？
过了半分钟左右，我的视觉自然而然的就恢复了正常，而四肢百骸，也在这时传来了一阵阵剧痛。
“我操……怎么比刚才还疼啊……”我龇牙咧嘴的蹲在地上，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九太爷，要是再来几次，我是不是得直接疼死过去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肯定死不了。”九太爷平静的回答道。
它跟胡天生等人，站在原地就没动弹过，动作完全一致，都是抬着脑袋看着天空，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雷电的动向。
但说来也怪，在董老仙儿钻进丛林之后，天上就没打过雷……不对，是没有刚才那么大的雷了。
闷雷声倒是没断过，天也是亮着，可先前那种震彻天地的大场面，却没再出现过。
“怎么回事……”胡天生喃喃道：“难道雨快停了？”
“狗屁。”九太爷骂了一句：“雨要是快停了，现在还能这么亮堂？”
“我感觉不太对劲……”黄宝山紧皱着眉头，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云里窜啊……”
“东西？”胡天生一愣。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的闪电瞬间划破长空，直接落在了我们正对面的山上。
见到这一幕，我想都没想，直接将耳朵捂了起来。
“轰！！！！”
雷电击打在树林之中的时候，就像是在树林里引爆了炸弹似的，刹那之间出现的火光，真不是一般的吓人。
当我将手放下的时候，耳朵里都在嗡嗡嗡的响个不停。
由于先前那一声雷响太过震撼，我耳鸣的状况并未在短时间内彻底缓解过来。
稍微过了半分多钟的样子，我才能勉强听见一些声音。
我当时最先听见的，是一阵隐隐约约从树林之中传来的鼓声。
“咚……咚……咚……”
顺着这声音，我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反应过来，发出声音的位置，恰好就是董老爷子消失的位置，看来他已经开始请仙儿了。
“几位太爷，董老爷子咋不多请点仙家上来呢？”我试探着问：“悲王老爷不就在哈尔滨吗？把它也叫过来呗！”
“狗屁。”九太爷瞪了我一眼：“它距离咱们这儿至少有几百公里，想要把它叫过来，做梦去吧。”
“小袁，儒生距离我们这里太远了。”胡天生说话还算客气，大概给我讲了几句情况：“老董虽然本事够底子足，但叫仙儿的距离还是有界限的，太远了叫不来。”
“哦哦……”我点点头，不敢再多话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点头的时候，我的身子莫名其妙的颤抖了起来。
这不是因为我身上疼所以才抖，而是我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的危险感。
说句不靠谱的话。
那瞬间。
我感觉我要死了。
这点真没夸张。
很快我就找到了让我感觉到危险的原因。
与此同时，胡天生也大喊了起来，声音里的恐惧已经掩饰不住了。
“雷……雷朝着山河脉眼打下来了！！！”

第七十八章 王八
在胡天生喊出那句话的之前，我的注意力，已经彻底被雷云中穿梭的那条“银蛇”吸引了过去。
那条“银蛇”有多大，太具体的我也说不清，但就从直观的感受来说，那条“银蛇”的腰都得有大水缸那么粗！
我都没来得及把这条“银蛇”从头到尾的看清楚，胡天生就喊了起来，而在它喊出那句话的瞬间，这条“银蛇”就跟活了似的，一头冲着山河脉眼栽了下来。
不，与其说是它栽了下来，还不如说它是有目的的，在冲着山河脉眼奔袭而来。
在那个时候，我已经很顺理成章的被吓傻了。
雷打下来了。
山河脉眼要被劈开了。
这个奇地要爆发了。
我他妈的死定了。
不光我会死，连带着方圆五百里的活物，都会死。
当然了，在那瞬间，我脑子里所被我重视到的，并不是那些毫不知情几百里开外无辜的人。
而是在郑小仙儿家休息的沈涵跟赵青栾他们。
如果他们没跟着我来齐齐哈尔，那就肯定不会死……妈的！！！
“不要啊！！！！”
我嘶声大吼了起来，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利用的嗓子，吼出这句话的时候，连刚落下一半的雷声都给压住了。
那时候，我很清楚的看见，不光是我害怕了，连胡天生它们这些仙家都怕了。
原本九太爷的脸就够白了，在看见那道天雷从云中降下，直接落在山河脉眼上的时候，它的脸更白了，像是被人刷了一层白油漆似的。
而胡天生跟黄宝山表现得更为夸张，它们俩的胆子似乎比九太爷更小。
看见天雷击打在山河脉眼上时，这俩老仙家的脸都白了，更是害怕得喊了起来。
“完犊子了！！！”
“快！！！快他妈的想办法啊老狐狸！！！”
这时，雷光已经散去，雷声也已然落下。
石地……
还他妈是原来那样。
“怎……怎么回事……”胡天生的表情已经不是疑惑了，那是标准的迷茫：“山河脉眼……怎么没让那雷给劈开呢……”
“行啊！”黄宝山兴奋的笑了起来，语气满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味道：“看样子度生教加工过的脉眼也凑合啊！这质量真不错！”
“看样子是咱们想太多了……”九太爷很明显的松了口气，难得一见的露出了笑容：“老天爷劈下来的雷好像劈不开脉眼啊……”
山河脉眼究竟能不能召雨引雷，这个我说不准，但是它绝逼有避雷针的潜质。
没有树木，没有任何遮挡物。
就那么一块光秃秃的石地，硬是会被雷云之中穿梭的闪电盯上，然后就挨雷劈了。
你说说，这个山河脉眼是得多不让老天爷待见啊？
谁都不劈，就劈这丫的！
老天爷倒是劈爽了，我们几个差点没让它吓出尿来！
“这块石地……怎么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啊……”我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山河脉眼，脸上满是疑惑：“都他娘的挨雷劈了，咋看起来啥事都没……”
“不知道。”九太爷摇摇头：“可能是阵局的作用吧。”
“应该不是。”胡天生紧皱着眉头，语气稍微平静了一些，缓缓对我们说道：“无论是多厉害的阵局，在老天爷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绝对抵挡不住天雷……”
“那这是怎么回事？”九太爷一愣，抬起手指了指山河脉眼：“啥痕迹都没留下啊。”
“这个我也说不清……我都没遇……哎别说是遇见了！我连听都没听过这种事啊！”胡天生苦笑不止：“可能是山河脉眼里的气起了作用吧，或者是山河脉眼有了灵性，在面对天雷的时候会自我保护了。”
“你这说法也太扯淡了吧。”黄宝山有些不信，嘴里嘀咕道：“但也不是没理由，毕竟山河脉眼是世间少见的奇地，厉害点也正常。”
“咚！！！咚！！！咚！！！！”
在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董老爷子敲鼓的节奏快了许多，任谁都能从他急切的鼓声听出来那股焦急的味道。
刚才那一道雷劈下来，这老爷子估计也看见了。
但现在大家都没死，山河脉眼也没爆发的迹象，这点肯定让他松了口气。
“好像还有雷准备往下劈啊……”黄宝山抬着头，尖嘴猴腮的脸上，透出了一种凝重：“但应该不会出啥事了……刚才那一道雷不也没把奇地给劈开么……”
“不能冒险。”九太爷一皱眉：“刚才没被劈开，说不准下一道雷就被劈开了，我觉得咱们还是做点实事比较好……”
听见九太爷这话，胡天生跟黄宝山的表情都变了一下，似乎是知道九太爷是什么意思。
刚开始它们俩都没吱声，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唉声叹气的点点头。
“也只有这么干了。”胡天生无奈道。
“怎么干？”我愣了愣，没明白它们的意思。
见我发问了，胡天生跟黄宝山都没回答我，只是一个劲的叹着气。
九太爷则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一字一句的说。
“挡雷。”
挡……挡雷？
我操？！！它们疯了吧？！！难不成是准备靠着自己修来的真身去挡住天雷？！！
“不行啊。”我忙不迭的劝道，说话都在哆嗦：“你们好不容易修出一身道行，要是让天雷劈了，一雷给你们劈回解放前，那得多亏啊！！更何况你们还不一定能活……”
九太爷摇摇头，打断了我的话。
“如果这个奇地让天雷劈开了，会死很多人。”
在九太爷话音落下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右脚让什么东西给压住了。
低头一看，只见我右脚背上趴着个巴掌大小的乌龟，它见我在看它，便点了点头，算是跟我打招呼了。
“海……海老仙儿吉祥啊。”我愣愣的跟它打了个招呼。
“嗯。”
听见这个陌生的声音，我稍微回过来了点神。
海蓬莱说话的声音是男声，虽然它只说了一个“嗯”字，但我还是能听出来，这丫的年纪不小了，应该跟九太爷它们是差不多的。
“老王八，都多少年了，还是这模样。”黄宝山瞟了它一眼，骂道：“你就不能显个人形真身出来？当王八你特别爽是不是？”
“懒。”小乌龟平静的回答道。
“怪不得你是个王八呢。”黄宝山呸了一声，似乎很看不惯海蓬莱的作风。
在这时，董老爷子已经从树林里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面类似于郑小仙儿用过的神鼓，表情难看得不行。
“刚才你也看见了吧？”九太爷冲董老爷子问道，但目光并没有放在他身上，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天空中的雷云。
“看见了。”董老爷子叹了口气：“幸亏咱们福大命大啊，要是刚才山河脉眼直接让雷给劈开了，现在咱都得挺尸了……”
“你知道这个脉眼为什么没被雷劈开吗？”九太爷又问。
“不清楚。”董老爷子摇摇头。
“如果山河脉眼再被劈几次，你觉得会不会出事？”九太爷问道。
董老爷子皱着眉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估计会出事。”
听见胡天生这么说，我们都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就看着它，等它自己说出个所以然来。
“地气乱了，很乱。”胡天生没有像是九太爷那样盯着雷云看，而是一个劲在山河脉眼上扫视着：“山河气好像在下面翻起来了……”
九太爷嗯了一声，接过话茬，对董老爷子说。
“老董，时间不多了，如果你有能够挡住天雷的法子，那你就赶紧用，成功率不到九成的就别用了，要是没那种法子，就让我们几个轮流去挡。”
董老爷子咬了咬牙，表情很痛苦，没说话。
九太爷见董老爷子不说话，便看了他一眼，随后笑了起来。
“你跟小袁站远点……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第七十九章 挡雷
九太爷是人魂修来的仙家，所以在这种紧要关头，它为了方圆五百里的活人敢玩命，这点我非常理解。
但胡天生跟黄宝山则不同。
它们的本体就是动物，跟人说不上什么关系，如果非得算起来的话，人类应该还是它们的仇人。
畜生成精后害过的人，不过几百人。
而活人害死的动物，则是成千上万。
狐狸跟黄鼠狼的皮草在人类眼里可都是好东西，前者多是用来做衣服，而后者则是被人类洗去了血腥味，将其皮毛拔掉做成毛笔，也就是普通人常说的“狼毫”。
就从这两个点来说，死在上面的动物恐怕都数不清了。
但黄宝山跟胡天生貌似并不在乎这些。
或许是因为它们成了仙家看破红尘了。
也可能是……它们比许多活人都要分得清轻重吧。
方圆五百里的人要是全死光了，那其中有多少无辜的人，这个我都不敢想。
人怕死。
动物自然也怕死。
但在这种节骨眼上，在这种大义上，貌似许多动物都比人类要硬气得多。
“太……太爷……这使不得啊……”我颤抖着，劝了它们几句：“要不咱们想想别的办法吧？！！先别拿命去拼啊！！”
“放心吧，我们死不了。”九太爷说道，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脸上浮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你小子跟你爷爷一样，他娘的，太优柔寡断了……”
“九太爷……”我脸色苍白的看着它：“要是您几位被雷给劈出问题来了，回去我们怎么给郑哥交代啊！！”
“交代个屁。”
黄宝山插了一句嘴，脸上没了那种奸兮兮的表情，笑得很是温暖：“那小子算哪根葱啊？我们要做事，还得给他交代？”
“哎别说，咱都多少年没让雷给劈过了。”胡天生哈哈大笑道：“没想到今儿又能过过瘾了！痛快！”
“太爷……”
我还准备劝几句，董老爷子猛地一拽我胳膊，冲我摇了摇头。
随后，他就硬生生的将我往后拽了几步。
“没时间了……”董老爷子紧咬着牙，颤抖着对我说：“我有挡住天雷的法子……但成功率不过五成……要是拿这种阵局出来冒险……我们……”
后面的话董老爷子并没有说出来，恐怕他在这之前也没想到，我们会陷入如此尴尬的局面。
不挡天雷，山河脉眼再被劈几次，肯定会爆发。
挡住天雷，那今天这一劫就算是过去了，等明天瞎老板他们赶到齐齐哈尔，基本上就不会再出任何岔子了。
胖叔，瞎老板，董老爷子，郑小仙儿，这四个人联手，肯定不比当初董老爷子他们三人联手镇压脉眼的阵容弱。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如果今天的这阵天雷没人能挡住，那……
“小袁，你怕吗？”
忽然间，九太爷问了我一句，但它在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我，而是背着双手，仰头望着遍布黑色裂痕的雷云。
“怕。”我点点头。
“怕死？”九太爷又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是怕你们死。”
听见这个答案，九太爷跟胡天生它们，都把头转了过来，笑着看了看我，没说什么。
“轰……”
此时，天上又响起了一阵闷雷声，犹如白昼般的长空，看着是那么刺眼。
“死不可怕。”九太爷转过头去，笑道：“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那也不算什么。”
闻言，我没说话，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这世上最可怕的事，就是问心有愧的活着。”
九太爷大笑了起来，声音苍老而嘶哑，但却透出了一种冲天的豪气。
“既然入了仙堂，那就自然得为方圆五百里的生灵着想，要是今天我们不出手，反而还活了下来，那这辈子，谁也别想过安生了！”
一听九太爷这话，胡天生跟黄宝山也笑了，纷纷点头。
“老九这话说的在理。”
“认识它这么多年了，难得一次听它说句人话啊。”
“放你娘的屁！老子是人魂修来的仙家！哪句话不是人话？！！”
听着这几个仙家嬉笑怒骂的声音，我只感觉心里越来越沉重了。
可能……情况比我想象得还要严重得多……
“要打雷了。”
突然，海蓬莱说了这么一句话，霎时就将我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如它所说。
天空中的雷云，似是又酝酿出了一道天雷。
粗壮犹如水缸般的“银蛇”，此时已经开始在雷云中穿梭了，闷雷声也随之响个不停。
“第一道，我去挡。”
海蓬莱说道，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见这只乌龟迈着小短腿，一溜烟的就跑到了山河脉眼的正中间。
那是真跑啊。
估计这世界上跑得最快的王八，非海蓬莱莫属了。
那嗖的一下窜出去，我们都没看清楚，这丫的就到终点了。
“它去挡第一道雷？”黄宝山皱着眉头：“老九，狐狸，这孙子不会出事吧？”
“王八壳子硬，死不了。”九太爷笑道：“它去挡第一道雷，给咱们拿个头彩，这也是好事啊。”
一听九太爷这么说，黄宝山想了想，也点点头，说，也是。
“真是……太累了……”
海蓬莱的声音，悠悠从远处传来，听着有些不真切，声音很细。
就在海蓬莱说完这话的瞬间，一声堪比刚才雷鸣的邪龇，猛然炸响。
“嘶！！！！”
伴随着邪龇声响起，海蓬莱的龟身之上，腾腾的升起了一股犹如碧玉般的绿雾。
这阵绿雾看着比刚才胡天生散出来的气还要纯粹，说真的，看着一点都不像是雾气，反而像是一块在不断变换形状的碧玉。
在这阵绿雾升起之后，海蓬莱的身子便渐渐消失了踪影。
像是凭空化作虚无，也有点像是被绿雾所遮掩，反正我们是看不见它了。
“轰……”
老天爷似乎是被海蓬莱的目中无人给激怒了，那条“银蛇”在雷云中穿梭的速度越来越快，而闷雷声，也是越来越大了。
“雷要打下来了。”
九太爷说道，脸上的神色已经凝重了起来。
此时，场中也有了别的动静。
曾几何时，我以为在畜生这一类中，虺聻的真身是最夸张的，就那种黑雾构成的巨蛇，看着就他娘的吓人啊。
但在这个时候，我发现还是我孤陋寡闻了。
那一只不过巴掌大小的王八，在此时，却变得我都不敢认了。
从海蓬莱身上散出来的那些绿雾，越来越多，而且给人的感觉，也是越来越真实。
雾，似都变成了玉。
这些绿雾从一开始不过水缸大小的圆团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过短短几秒，就“撑大”到了三层楼那么高。
这点真没夸张，确实就那么吓人！
绿雾的表面起伏不定，就如被大风吹皱的湖水一般，看起来那叫一个波澜壮阔，甚至有的地方都翻起了“浪花”。
就在这时，雷云酝酿了许久的天雷，终于落下来了。
“轰！！！！”
“老王八！！！你撑住啊！！！”
“王八！！你要是让雷劈死了可别说我认识你！！！”
“老海！！！”
“海老仙儿！！！”
当我们看见那一道水缸般粗细的天雷落下，准确无误的击打在海蓬莱散出的绿雾上时，我们都忍不住大喊了起来。
哪怕是刚才还看着颇为平静的九太爷，此时也有些失态了。
“嘶！！！”
邪龇炸响，雷光散去。
那团绿雾就像是被人从里引爆了炸弹似的，伴随着邪龇声响起，霎时就炸裂成了漫天的“碎雾”。
看见这一幕，我眼睛都不由得红了起来。
“海老仙儿！！！！”

第八十章 玉龟
绿雾已然散去，那一道雷光，也彻彻底底的被海蓬莱挡了下来。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但绿雾被雷电击中之后，炸裂成了漫天的“碎雾”，这对我们来说，肯定不是个好消息。
真的，那一瞬间我都差点哭出来了。
虽然我跟海蓬莱没什么交情，它跟我之间的关系，还没嘲讽了我十几次的黄宝山深，但是它那种不顾一切迎击天雷的举动，却足以让我……
“海老仙儿！！！您没事吧？！！”
我扯着嗓子大喊道，眼睛通红，声音都在止不住的颤抖：“您别吓唬我们啊！！！”
此时此刻，山河脉眼上已经没了海蓬莱的踪影。
除开那些飘散在空中的绿雾，海蓬莱似乎什么都没留下。
见到这一幕，不光我急了，连九太爷它们都冷静不下去了。
“王八！！你在哪儿呢？！！”九太爷大声喊道，眼中隐约透出了一股惊慌的神色，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你人呢？！！”
“它又不是人。”黄宝山笑了一声，此时它脸上的笑容无比勉强，拳头已经握了起来。
“老海……它好像没事……”
胡天生喃喃道，眼里有些惊疑不定的味道。
听见这话，我们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便追问它到底咋回事。
“虽然它不见了，但气还在啊，难道你们俩没感觉到？”胡天生问九太爷它们。
“这……好像还真是啊！”黄宝山喜形于色地说道：“他娘的，刚才没注意到！”
“它去哪儿了？”九太爷问胡天生。
胡天生皱了皱眉头，张开嘴，正准备给九太爷说什么，只听不远处悠悠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在这儿。”
在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飘散在空中的那些绿雾，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召唤，齐刷刷的向着山河脉眼正中间飞了过去。
“你在哪儿？”九太爷一愣，左右看了看，都没找到海蓬莱的身影。
“这儿。”海蓬莱在不远处回答道。
从这个发出声音的位置来看，海蓬莱应该是在山河脉眼之中，可那里只有一团团“碎雾”凝聚成的雾团啊，压根就没有王八的影子。
“老仙儿！您别跟我们开玩笑了！”我大喊道：“赶紧出来吧！您在哪儿呢？！！”
“给你们说了在这儿。”海蓬莱回答道。
很快，我们就明白，海蓬莱说的“这儿”，究竟是哪儿了。
那些由碎雾聚集起来的雾团，大概有二三十个，全都飘在山河脉眼正中心的上面，离地大概有个一两米的样子。
每当一个雾团与其他的雾团发生碰撞的时候，霎时间就会融合在一起，看着无比自然，就像是水滴与水滴的融合一般，丝毫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不过短短半分钟，这几十个雾团，就硬是融成了一个。
没错。
这一团犹如碧玉般的绿雾，又恢复了最初的样子。
“我操！！史莱姆！！！”我忍不住惊呼了起来，满脸的激动：“海老仙儿牛逼啊！！这技能忒他妈厉害了！！！”
“史莱姆？”海蓬莱听见了我的话，显得有些疑惑：“什么是史莱姆？”
“就是一种电子游戏里的怪……啊不对……这是一种特殊的仙家名讳！”我讪笑道。
海蓬莱也不知道信我这话没有，反正它没搭理我。
“你感觉咋样？”黄宝山问了一句，表情有些担心。
“感觉……”
海蓬莱说着，沉默了一下，从它说话的声音来看，确实是比刚开始虚弱多了。
这个完全是能听出来的。
它现在说话就有种中气不足的感觉，像是没睡醒，但我觉得，它恐怕是受伤了。
“感觉还行。”海蓬莱说道。
“娘了个腿，你咋不说你感觉挺爽呢？”黄宝山骂道：“你受伤了是吧？”
“嗯，真身根本就顶不住那一道天雷。”海蓬莱很平静地说道，似乎一点都不把自己受伤的事放在心上：“比起当初我挨过的那些雷，这一道雷给力多了。”
“这……”九太爷紧皱着眉头：“那一道雷的力量，大概到什么地步了？”
“我扛不住几道，你也是。”海蓬莱说道：“狐狸跟大眼贼估计连一道都扛不过去。”
“你说什么呢？！”黄宝山不乐意了，倒是没在乎海蓬莱叫自己大眼贼，而是觉得它小看自己了：“我一道都扛不住？！”
胡天生听见海蓬莱的那些话，倒是没什么反应，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都没吱声。
“术业有专攻，你们俩扛不住很正常。”海蓬莱笑道：“狐狸擅长观气跟制造幻象，你擅长冲活物身子……”
没等海蓬莱把话说完，胡天生就冷不丁的插了一句。
“老黄，别闹了，老王八说得对。”胡天生很认真的看着黄宝山，说道：“咱们的防御力比不过它们俩，王八壳子硬，老九真身也比我们强。”
我操，防御力。
这三个字从胡天生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都惊呆了，这不会也是个游戏玩家吧？
不过胡天生这话倒是很在理。
海蓬莱最令人称道的地方，就在它的龟壳上，这丫的防御力极高，据郑小仙儿说，只要海蓬莱不想死，那还真没什么冤孽能随便敲开它的壳。
至于九太爷，它则是擅长打斗的那种“武仙家”，所修出来的真身，自然也比普通的仙家要强悍许多。
从这几点来看，它们俩的防御力，确实比胡天生跟黄宝山高多了。
就拿网游来举个例子吧。
法师的防御力能跟战士比么？
远程的防御力能跟近战比么？
寒冰射手的防御力能……
忽然间，海蓬莱说了一句。
“又要打雷了。”
听见这话，我们忙不迭的抬起头，向着上方的雷云看去。
果不其然。
一条比刚才那条还要粗壮的“银蛇”，此时已经在雷云中露了头。
只见它沿着雷云的边缘，缓缓游动着，仿佛是在寻找什么，而闷雷声也在这时响了起来。
“我多扛几道雷，到时候就换你上了，老九。”海蓬莱说道。
“没问题。”九太爷点头：“剩下的交给我吧。”
“老胡，老黄，你们俩一会儿别冲动，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都别过来扛雷。”海蓬莱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严肃：“你们根本就挡不住天雷，过来了也只是送命，肯定起不了半点作用，明白吗？”
闻言，胡天生跟黄宝山都点点头，表情略微有些失落。
“老董，你现在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周围的仙家。”海蓬莱说道：“如果能找到几个实力跟我们差不多的，那就叫过来，叫不来，你就拘过来，明白吗？”
“我知道了。”董老爷子点点头。
得到答复后，海蓬莱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娘的……我这把懒骨头……都多久没这么动过了……”
在它说这话的时候，那团足有三层楼那么高的绿雾，忽然间鼓动了起来。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乱窜，说真的，看着有点恶心。
“嘶……”
此时，邪龇声再度响了起来，声音不大，很是轻柔。
“吼！！！”
没等我反应过来，海蓬莱毫无预兆的就吼了一嗓子，那种犹如野兽般的咆哮声，确实吓了我一跳。
当这一声嘶吼落下时，那团庞大的绿雾，猛地炸裂而开，看着就跟刚才被天雷击散的场面一样，吓得我们都不由得愣了。
但很快，我们就放下了心。
那些绿雾散开之后，便彻底化作了虚无，连点碎雾残渣都没留下。
而山河脉眼中，则有一个庞然大物，对绿雾取而代之。
那是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玉龟”。

第八十一章 玉碎
说真的，与其说那是海蓬莱的身子，还不如说那是一尊玉质雕像。
从头到脚我都看不出这是由绿雾构成的，那种通体晶莹剔透的绿色“肉身”，看着就像是用一整块上等的碧玉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龟壳，四肢，头部，尾巴。
这些地方看着并无半点死气，就如活的乌龟一般，上面还有些皮肤堆积所造成的褶皱。
眼睛告诉我，这是一尊雕像。
但直觉却告诉我，这一只活着的乌龟。
“我操……这是海老仙儿的幻身还是真身啊……”我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抬着头看着海蓬莱，说话都不利索了：“太他妈夸张了吧……”
“这也算是它的真身吧，王八自号海蓬莱，这可不是浪得虚名啊。”九太爷笑道：“它的本事可比你想象得大多了。”
或许是因为海蓬莱现在呈现的真身过于庞大，把我们给惊住了，所以在这时候，我们对于天雷的恐惧感，都不由得减弱了许多。
此时此刻，雷云中穿梭的那一道“银蛇”，已经渐渐成形了，而闷雷声也变得越来越大，眼看这第二道雷就要劈下来……
“吼！！！”
海蓬莱猛地抬起前腿，往前迈了一步，仰头嘶吼了起来。
在它的右爪落在地上时，我们很清楚的感觉到，地面震动了一下。
这说明，我们所见的真身，确实比普通仙家修的真身真实多了，这王八的体重从几两直接奔到了几万斤啊！
也不知道是海蓬莱吼的那一嗓子嘲讽到老天爷了，还是老天爷的读条已满CD刷新了。
只见天空中的那道雷光，猛然从雷云中劈下来，直接落在了海蓬莱的龟壳上。
“轰！！！！”
从这一道雷光的粗细以及声势来看，跟刚才那一道雷光似乎是差不多的，但里面包含的东西貌似没我看的那么简单。
在这一道天雷击打在海蓬莱龟壳上的时候，这位老仙儿直接闷哼了一声，任谁都能听出来，它声音里所包含着多少痛苦。
“海老仙儿！！！您没事吧？！！！”我大喊道，担心的看着这只大乌龟：“要不您先下来歇会儿？！！”
“没事。”海蓬莱简单的回答了一句，只说了两个字，听着有些勉强。
没等我们再追问，只见雷云之中，又窜出来了一道银色的雷光。
这一次也不知道是老天爷开加速器刷新CD了，还是一开始它就准备给海蓬莱来个二重击。
我们都没反应过来，那一道刚从雷云中冒头的天雷，直接就从九天之上打了下来，丝毫没有偏移目标，准确无误的击打在了海蓬莱的龟壳上。
“轰！！！”
这两道天雷所击打的位置都在同一点。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海蓬莱在受到第二道雷击的时候，仰头惨嚎了两声，身子剧烈的颤抖了起来，龟壳上也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这道裂痕最开始出现的位置，就在天雷打击的那个点上。
刚出现的时候，这条裂痕不过半米长短，可还没过几秒钟，伴随着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这条裂痕也变得越来越长……
等到这条裂痕停止延伸的时候，它已经横跨了整个龟壳。
“王八！！！你他娘的赶紧回来啊！！！别硬撑了！！！”九太爷见此情景，已经急了眼，忍不住大声喊道：“剩下的天雷我来扛！！！”
“没时间了。”
海蓬莱说道，声音有些颤抖，那种刚才还能勉强掩饰的痛苦，此时已经掩饰不住了，非常明显的从它声音里传递了出来。
听见海蓬莱这么说，九太爷眼睛一瞪，不由分说的就要上去换它下来，但还没等九太爷把脚抬起来，海蓬莱就吼了一嗓子。
“别过来搅局！！！等我再扛一道雷你再过来！！！”
在海蓬莱吼出这句话的时候，雷云之中，第三道刚酝酿出来的天雷，已经蓄势待发了。
“你还能撑得住吗？！”九太爷问道。
“能。”海蓬莱抬起庞大的头颅，微微侧着脸，看着我们：“相信我，三道天雷，我肯定能顶住。”
“你他娘……”
九太爷似乎想要骂什么，可老天爷却没给它骂完的机会，第三道天雷在这时，猛然从云中落下。
在这道天雷落下来的时候，我们全都傻眼了。
恐怕连海蓬莱自己都没想到，第三道天雷，竟然会变得这么夸张。
刚从云中露头，这道天雷看着跟前两道差不多粗细，可在落下来的时候，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撑大了足足两三倍。
用个不靠谱的比喻吧。
那一道天雷，看着就跟七龙珠里的加强版龟派气功波似的，就那么夸张！
“轰！！！！”
这道天雷击打在海蓬莱身上的瞬间，我们都不由得捂住了眼睛，那种刺眼无比的强光，差点没把我眼睛给搞瞎了。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就感觉情况彻底变了。
这一道雷，连着前面的两道雷，所击打的位置都是同一处。
且不说这些雷是不是被老天爷加装导航系统了，就算是巧合，那种准确率也的确让人咋舌。
连着三下都打同一个位置，这就算了，起码海蓬莱还是有点信心能扛下来的，可最后那一道雷却大得夸张过分犯规了啊！！！
一道顶三道啊！！！
海蓬莱要是能把这一道雷也给扛住，那它得多牛逼啊？！！
“王八！！！”九太爷嘶吼道，睚眦欲裂的看着山河脉眼中颤抖不停的巨龟，要不是有胡天生跟黄宝山拽着，估计这位老爷子早就冲过去了。
“我没事……”
海蓬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细得都快听不清了。
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只听咔嚓一声，龟壳上，被天雷连续击中了三次的那个位置，毫无预兆的出现了一个凹坑。
那种场面，就像是有个巨人拿着一把大锤子，在玉质的龟壳上连着砸了几下，硬生生的砸出来了一个坑。
无数条漆黑的缝隙，自凹坑边缘出现，霎时便向着四周龟裂而出。
海蓬莱似乎也清楚自己是强弩之末了，它抬起头来，看了看天空中飘荡着的雷云，说道。
“老九，剩下的靠你了。”
听见这话，九太爷才松了口气，它估计还以为海蓬莱准备继续硬撑呢。
“行，那你赶紧回来，我去……”
忽然间，我们头顶上的天空猛地亮了几分，九太爷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像是下意识的停了一下脚，抬起头往天上扫了一眼。
就是这刹那，一道天雷，毫无预兆的从雷云中窜了出来，直接击打在了海蓬莱身上。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谁都没来得及反应。
“轰！！！！”
当雷声炸响时，场中也传来了一阵邪龇，声音之大，完全可以跟雷声相抗。
“嘶！！！！”
这阵邪龇声给了我不少底气，看样子海蓬莱还没事，它还能扛得住。
但就在我刚把心稍稍往下放一点的时候，我发现，九太爷的身子已经开始哆嗦了。
雷光散去，场中的巨龟任然屹立不倒。
可是……
它身上已经让数不清的裂痕爬满了，而且四肢跟头部，也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在动，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尊玉雕。
“他妈的……这个贼老天……”
海蓬莱说话的时候，它的嘴并没有像是先前那样在动，这阵声音，似是从它体内传出来的。
九太爷跟胡天生黄宝山都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海蓬莱，身子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王八……”
海蓬莱听见有人在叫自己，脑袋忽然颤抖了两下。
伴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玻璃碎裂声，海蓬莱转过了头，深深的看了我们一眼，忽然咧开嘴，如活人那般灿烂的笑了起来。
“你们别叫我啊……”
话音落下，海蓬莱的四肢猛然炸裂而开，而龟壳也随之炸成了漫天的碎雾。
“我得……我得好好睡一觉了……”

第八十二章 蓬莱
海蓬莱的四肢是最先消失的，其次是龟身，最后才是脖子以上的部分。
说来也怪，它的四肢跟龟身炸开之后，都变成了漫天的碎雾，随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它的头部，则是从半空中掉了下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落地不光有声，甚至于我们都能感觉到脚底震了一下。
“王八！！”
“老海！！！”
九太爷跟黄宝山它们大喊着冲了过去，根本就不在乎天上的雷云还在那儿飘着。
只见它们围在海蓬莱的残躯旁边看着，浑身颤抖如筛糠，好几次它们都想蹲下去，用手将海蓬莱的脑袋拾起来。
但每一次，它们刚把手伸出去，却又默不作声的收了回来。
“海……海老仙儿……”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只感觉脑子里像是被灌了浆糊，所有思绪都搅和在了一起，怎么都分不开。
人算不如天算。
仙算，也不如天算。
或许老天爷在某些时候就是这么无情，当你觉得自己猜中了它的步调，却忽然发现，自己所想的一切都是错的。
先前的雷，在落下来之前，都有一个过程。
一个能让我们反应过来的过程。
但最后猛然落下的那一道天雷，却是那么的毫无预兆。
我不知道海蓬莱现在是不是死了。
我也不知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真的，我脑子已经彻底的乱了，什么都在想，什么都没在想，彻彻底底的呆愣在了原地，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董老爷子跟我的反应相同，也没有挪步子跑过去看海蓬莱，而是丢下了手中的雨伞，站在我身边，傻愣愣的望着海蓬莱掉落在地上的头颅。
“老海……”
董老爷子的岁数已经不小了，显眼的皱纹，早就爬上了他那一张布满沧桑的老脸。
在大雨之中，我很清楚的看见董老爷子哭了。
雨水，泪水。
这些混在一起，似是分不清的东西。
可在那时候，董老爷子的泪水，自浑浊的老眼中涌出，看着却是那么的刺眼醒目。
他跟我们一样，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甚至于连一点挽救的机会都没有。
“轰！！！”
猛然一声雷鸣炸响，我们都下意识的颤抖了起来，抬眼望去，这一道天雷却没往山河脉眼上劈，而是落在了对面的荒山上。
雷光划破长空，落入荒山密林，霎时就引起了一阵冲天火光。
可不过几秒，这阵火光便被大雨给浇灭了，仿佛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只留下了阵阵飘散于空中的白烟。
在这时。
雨，忽然下大了。
“海老仙儿……”我喃喃道，没等董老爷子阻止，我便抬脚跑了过去，而董老爷子则是愣了一下，随即也跟在我后面跑到了场中。
海蓬莱的头颅，一点都不像是“活物”留下的，看着就跟真正的玉雕没什么两样，先前还有光芒闪烁的眸子里，此时尽是死气。
不对，应该是“石气”。
它的眼睛仿佛是变成了真正的玉石，那种诡异的感觉，我至今都忘不了。
从我入行开始，直到现在。
我所经历过的危险不在少数，但没有一次死过人，或者说，死过我这边的“人”。
海蓬莱跟我没怎么打过交道。
可在这个时候，它确确实实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海蓬莱那种舍己为人，不顾危险迎击天雷的举动，更是让我感动得不行。
在不知不觉中，它在我心里已经变得跟九太爷它们一样了，也如黑子他们一般，都是我的同伴。
同伴，就是能够为了某些事，同生共死的伙伴。
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了同伴的局面，说真的，我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现实。
是哭？还是别的什么？我也不知道。
那时候，我的大脑已经陷入瘫痪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心里就跟被针扎了似的，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看着地上海蓬莱的残躯，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猛然发现，自己依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候，海蓬莱的声音，忽然从“玉雕”的嘴里传了出来。
声音很细，很低，如果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就听不清楚。
“老九……大眼贼……狐狸……老董……还有……小袁是吧……”
说这些话时，海蓬莱的嘴根本就没动过，或许它是真的没力气再动一动嘴了。
“刚才的天雷……太……太他娘的狠了……”海蓬莱说道，似是有一丝笑意包含在里面，像是在自嘲：“我还以为自己能……能多扛住几道……”
“老王八！你别说话了！！！”九太爷着急地说道：“你死不了！！放心吧！！”
“我的状况……我自己清楚……更何况什么死不死的……咱们这些年又何尝活过呢……”
海蓬莱是从活物修仙，最后得道入仙堂的，所以从头到尾，它都应该是处于一个活物的状态，这时候它说的话，我是真有点听不懂了。
“老海……”董老爷子似是明白了海蓬莱的话，表情有些悲哀。
“我们修仙……图的是什么……我自己都快忘了……”海蓬莱笑道，声音变得嘶哑了许多：“但到这时候……我也不用再想这些头疼的问题了……”
说到这里，海蓬莱的头颅上，砰地一声，凭空炸开了一个凹坑，像是让人用锤子猛砸了一下砸出来的。
随之而来的，则就是一条条显眼的裂痕，缝隙。
“老王八……”黄宝山像是冷静了一些，目光悲戚的看着这一幕，低声说：“你他娘的累了这么些年……也该好好休息了……”
“是啊……”海蓬莱笑道：“死了……确实会……会轻松很多……”
“轻松个屁！！！”胡天生大吼了起来，老眼之中，已经满是泪水：“被天雷给劈死了！！你的三魂七魄也就散了！！！”
忽然，胡天生貌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双手紧紧的搭在我肩膀上，不停的摇晃着。
“小袁！！你是洗怨一门的先生！！！你一定有办法保全它的魂魄吧？！！”
“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你别傻愣着啊！！！说话啊你！！！”
我呆呆看着满脸焦急的胡天生，张了张嘴，颤抖着说：“被天雷劈散的魂魄……我没办法……没办法救……对……对不起……”
说完这话，我只感觉泪水再也不受我的控制，顺着脸流了下来。
闻言，胡天生颤抖了一下，松开了手。
“对不起！！！”我蹲在海蓬莱身边，失声痛哭道：“海老仙儿！！对不起！！！我没办法救你！！！对不起……”
其实我是个很没用的人，从入行到现在，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要么，运气帮我。
要么，外人帮我。
我自己帮自己的时候，又有几次？
方时良没有说错，当好运不再照顾我，那么一切都得由我自己来承担了。
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海老仙儿为了保住山河脉眼，硬生生的用真身扛住了天雷。
最后……最后连他妈的投胎都不行！！！魂飞魄散！！这是一个英雄该承受的结局吗？！！
“打电话！！快！！老董！！！你联系一下其他人！！！看看他们……”
没等九太爷把话说完，海蓬莱就笑了两声，打断了它的话。
“不用了……已经没时间了……”
海蓬莱说着，头颅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许多“玉渣”都从头颅上脱落了下来，在掉在地上的瞬间，便化作绿烟，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一定要顶住啊……反正跑也跑不出五百里……还不如拼一拼呢……”
海蓬莱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语气却是越来越轻松，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包含在里面。
“要是过了今天……大家都还活着……记住给小仙儿带个话……”
“那小子心软……让他记住……”
“记住……不许哭！”
最后一句话，像是海蓬莱拼尽全力说出来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它的头颅就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消失。
“在这世道……”
“活着……真累啊……”
此时，雨依旧在下，雷云之中也在酝酿又一波天雷。
似乎什么都没变过。
唯一变的，是这世间，再无海蓬莱了。

第八十三章 责任
雨下得越来越大，而天空中传来的闷雷声，也是不绝于耳。
短短几分钟，天上就落下来了四道天雷，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些天雷都没有继续往山河脉眼上落，而是零零散散的落在了周遭的山野密林里。
或许老天爷也不忍在这时候对我们赶尽杀绝。
应该是这样吧。
应该是。
“剩下的天雷，我来扛。”九太爷在看见海蓬莱的头颅彻底碎裂时，便转过了身，似是不想再看海蓬莱消失的地方，声音很是颤抖：“但要是连我都扛不住……你们……老董……你还是提前做一下准备吧……”
“我明白。”
董老爷子点点头，浑浊的老眼之中，有着难以言喻的死气，先前还在他眼里出现的悲痛，此时已经没了踪影。
在大雨之中，董老爷子的眼泪似是止住了，我没看清楚，应该是止住了吧。
但我却觉得，他现在的模样，比哭起来更难看。
当时，董老爷子就给我一种感觉。
心死了。
恐怕他也没想到今天的事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应该很自责，这点我在先前就看出来了。
“准备什么？”黄宝山面无表情的站在边上，低着头，看着地面，喃喃道：“现在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我不一定能扛下来所有天雷……”九太爷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表情渐渐变得平静了下来：“所以……你们得做好准备……如果山河脉眼真的要爆发了……那一切都只能看你们的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他娘的还说什么丧气话？！！”黄宝山怒瞪着九太爷，一把拽住了它的衣领，吼道：“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扛不过天雷啊？！！”
黄宝山跟九太爷看着都跟普通人差不多，最多就是精神头儿足点，但脸上的皱纹跟那种浑浊的眼睛，却是老人才有的。
在我看来，它们俩互相拽着衣服要掐起来，就跟老头子打架一样，怎么说都不好看啊。
当然了，在那个时候，我也没心情在乎这些，只是一个劲的揉着眼睛，咬着牙拼命把眼泪给止住了。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老黄，你也清楚，光是论真身的强度，我远不及王八那么硬实。”九太爷笑道，没有在乎黄宝山拽着自己衣领不放，伸出手去，拍了拍它肩膀：“但我的道行也不是吹的，我会尽量顶住，实在顶不住了，就得靠你们了。”
“顶不住，你就撤下来。”黄宝山叹了口气，松开了手，低声说道：“剩下的事，我们一起办。”
闻言，九太爷笑着点了点头。
“老董，你有把握吗？”胡天生开了口，眼神已经恢复了正常，冷静之中，还有着任谁都能看出来的睿智。
“山河脉眼爆发……这个……没有十成的把握……但我可以试一试……”董老爷子紧皱着眉头，很认真的对我们说道：“在爆发出来之前，山河气会陷入混沌，更别提这种被天雷劈开的山河脉眼了，短时间内，确实没什么能水，在这个时间段，我倒是有点办法能暂时性的拖住脉眼爆发……”
“能拖住多久？”胡天生问道。
“最少一天，最长三天。”董老爷子说道。
听见这个答案，胡天生沉默了下去，没再说话。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雷云又一次闪烁了起来，一道银色的雷光，毫无预兆的从雷云中钻出，直接落在了对面的荒山密林之中。
这种落雷的速度，让我们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妈的……照着这情况来看……只要雷想劈下来……我们连准备的时间都没啊……
“现在不能用你说的手段拖住脉眼爆发吗？”黄宝山忽然问道。
“不行。”董老爷子摇摇头：“这法子还是我近几年才琢磨出来的，必须要等到山河气外泄，山河脉眼出现缺口，这才能用那个阵局去堵住缺口，拖延爆发的时间……”
话音一落，董老爷子也有些无奈。
“再说了，就算我现在用阵局稳固住山河脉眼，一道天雷劈下来，那还不是得把阵局给劈散了么？”
“就这么办吧。”
九太爷说道，冲着我们摆了摆手：“估计一会儿还有天雷要往这里劈，你们都闪开，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黄宝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它摇了摇头，转过身子，一言不发的走了。
“小心点。”胡天生嘱咐道。
“我知道。”九太爷点点头。
胡天生嗯了一声，给我们使了个眼神，随后就跟着黄宝山一起退出去了。
董老爷子也嘱咐了九太爷几句，没再多说，急匆匆的就往回跑去，看那样子，应该是去做九太爷它们所说的准备了。
见我没挪步子，九太爷皱了皱眉头，骂道：“赶紧滚犊子，别在这儿耽误我。”
我咬了咬牙，冲着九太爷鞠了一躬，眼睛通红着说道。
“太爷，您万事小心，命比什么都重要，实在扛不住就撤回来，还有我们呢。”
“老子还没死呢，你冲我鞠躬是想咒我啊？赶紧滚吧！”九太爷笑骂道，这话听着有点耳熟，好像我也被某人这么骂过。
说着，九太爷把头抬了起来，眯着眼睛，打量着天空中的雷云。
“小子，无论是做人还是做鬼，有的责任，是不能不承担的。”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转身过去，往外走出几步了。
我停下脚，回头看了一眼。
九太爷笑了笑，没再说话，只听一声邪龇，霎时炸响，那些纯粹犹如墨汁浸染出来的黑雾，则是从九太爷的脚下冒了出来。
这些黑色的雾气像是活物那般，分出了好几股，围绕着九太爷的身子盘旋了上去，最后直接冲向了长空之中。
升空，停顿，扩散。
不过短短几秒，这些黑雾就像自然出现的乌云那般，将我们头顶的天空遮住了。
“这世上，什么人都有。”
“有好人。”
“也有坏人。”
“是好是坏，是善是恶，其实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在九太爷说到这些话的时候，天空中的闷雷已经响了起来，虽说我们猜不到这一道天雷会往哪儿劈，但我们都还是不由自主的将心提了起来，那是真的怂了。
“无论是做好人善人，还是做坏人恶人，有一点，你必须要记住。”
“您说。”
九太爷笑了两声，猛地将双手举起了起来，朝着布满雷云的长空大笑道。
“做人做鬼！都得问心无愧！”
“我选择入堂子做仙家！那就得承担相应的责任！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还当什么狗屁仙家！！”
无数黑雾从九太爷脚下，袖子里，滚滚而出。
眨个眼的功夫，这些黑雾就将九太爷整个身子给包裹住了，包括面部五官，尽都被那些黑雾给遮了个严实。
唯一能让我们看见的，就是那一双通红的眼睛。
“什么是长生之道？！！”
“难道就像是现在的红尘俗世里那样？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
九太爷的笑声已经变得有些嘶哑了，一股自嘲的味道，很明显的从它语气里透了出来。
“凡人可以这么做……但我们不能啊……”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让所有活物都变得一样冷漠了……恐怕离毁灭的那天也不远了吧……”
“我是仙家……不是凡人……有的事凡人能做……我不能做……我也不想做……不忍做啊……”
九太爷哈哈大笑道，恍如化作了一个雾人，缓缓腾空飞去，将身子停留在了距离地面五六米的位置。
“贼老天！！！想要我们的命！！！那就尽管来拿吧！！！”

第八十四章 法子
九太爷的狂笑声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豪气，这跟它那种死人脸的气质很不相符。
但不得不说，这种气质的反差，却让我们觉得很是理所当然。
郑小仙儿家堂子里最硬的几个仙家之一，如果没点气势，那这些年的修行不就是白修了么？
“我现在打电话给易哥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我低声对董老爷子说道。
此时，董老爷子正蹲在地上，从随身带来的包里翻找着什么东西，听见我的话后，他摇了摇头说道：“没信号，我刚才就拿手机看了，根本打不出去。”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将手机摸了出来，然后用手挡着屏幕，生怕手机进水。
但这貌似并没什么卵用。
我这一路可都是淋着雨过来的，直到现在，我都没机会打伞，浑身上下连带着小裤衩都湿了个透，如果手机会进水的话，那早八辈子就进了。
在这里，我得感谢一下诺基亚这个品牌的手机。
妈的真牛逼啊，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手机都在滴水，但硬是没坏，除开看不见信号之外，其余的功能都能照常使用。
“咱这是被老天爷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啊……”我无奈地说道，把手机丢进了防水背包里，没敢让它继续被水浸着。
虽说手机现在没坏，但说不准再被我浸一会水，这丫的就得爆炸了，我可不敢冒那种机毁人伤的风险。
在这个时候，我已经冷静许多了。
先前我确实是沉浸在海蓬莱魂飞魄散的悲伤之中，可到这时候，我已经想明白了。
如果我再这么下去，海蓬莱必然会死不瞑目。
它所想看见的，无非就是山河脉眼被除掉，方圆五百里的活物都免遭大难。
我不敢保证我能百分之百的护住那些无辜的人，但我应该能想出点办法来。
哪怕这个办法，我自己都觉得不靠谱。
“你干什么呢？”胡天生见我也学着董老爷子那样，蹲在地上，在背包里翻找了起来，像是在找东西，便问了一句。
“拿点东西。”我说道，随后便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布袋子。
“啥玩意儿？”胡天生眯着眼睛，盯着我手里的布袋子看了看。
“法器。”我简单的回答道。
话音一落，我喊了董老爷子一声。
“老爷子，问你个事儿。”
听见我喊他，董老爷子便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问：“啥事？”
“我爷爷当初跟你们收拾这个山河脉眼的时候，他有没有用过上清天靐阵？”我很认真的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心也提了起来，眼中略微有些期待。
“上清天靐阵？”董老爷子稍微愣了愣，浑浊的老眼之中，似乎是有些迷茫，喃喃道：“这名字咋有点耳熟呢……”
“他用过？！”我惊疑不定的看着董老爷子，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
“这阵局是用来干嘛的？”董老爷子没回答我的问题，直接问我：“驱邪镇鬼的？”
“对，驱鬼镇邪的！”我兴奋的点点头：“我爷爷在他的手记里跟我说了，我们洗怨这门最硬的手段一共有两个，分别是引天雷跟勾地火，上清天靐阵就是……”
“是这个啊！想起来了！”董老爷子恍然大悟的一拍脑门，说道：“当初他也准备用这个狠招来着，但最后没能用上。”
“没能用上还是不能用？”我试探着问道。
“我想想啊……好像是没能用上吧……”董老爷子眯着眼睛说道，一边回忆，一边给我答复：“他当初也准备用这招试试能不能镇住山河脉眼……但后来我们想出了别的办法……就把这事给放下了……”
说着，董老爷子瞟了我一眼，疑惑地问道：“你难道准备用这一招试试？”
“嗯，想试试。”我点点头：“虽然这个阵局自古以来就是驱邪镇鬼用的，但也没说不能镇压山河脉眼啊。”
“失败率有多高？”董老爷子问道，他没问我成功率，直接问我失败率，可见他对我的信心没那么足。
我仔细的琢磨了一下，咂了咂嘴，表情有些惭愧。
“失败率有个七八成吧……”
“那你还说个屁啊！”董老爷子没好气地骂道：“成功率才不过两三成！这你也好意思说！”
“老爷子……你使的这一招成功率有多少？”我问道，往他手里拿着的神鼓看了一眼。
“这个你甭管。”董老爷子摇摇头：“如果你用那招镇压山河脉眼的成功率有五成，那我肯定不会拦你，但你这个成功率也忒低了，更何况你自己也清楚，不管成不成功，你只要用了那一招，都会……”
我嗯了一声，打断了董老爷子的话。
“我知道，只要用了，都会折五年寿数。”
我在说这话的时候，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中已经彻底扩散开的黑雾，叹了口气：“但都到这种时候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呗？”
“我先来。”董老爷子咬了咬牙：“我要是失败了，你再上。”
“行。”
在我们交谈的这个过程中，从九太爷身上散出来的那些煞气，一点都没散于虚无的意思，反而是渐渐凝聚了起来，然后向着周遭扩散。
那种景象其实跟乌云遮日没什么两样。
从山河脉眼正上方开始，这些漆黑如墨的煞气，便迅速蔓延到了几十米开外的天空中……
“轰！！！！”
就在我跟董老爷子刚聊完的时候，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九太爷头顶上的那一块黑雾，霎时就让天雷给击出了一个大窟窿。
那场面着实吓人，由于有黑雾挡着，我们都没发现这道雷是怎么打下来的，在那阵刺眼的白光映入眼里的时候，我们都呆住了。
“来！！！”
九太爷猛然大吼道，随后，它便将双手往下一沉，做出了一个扛鼎的姿势，几乎是在眨眼之间，那道银白色的天雷就落在了它双掌……不对！！
天知道九太爷这是什么招数，手掌上就跟开了防护罩似的，硬生生的将这一道天雷抵在了外面，很明显的能看出来，雷光并未碰触到它的手掌。
很快，这道雷光就消散了，而九太爷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颤抖着将双手放了下去。
“九太爷！！！您没事吧？！！！”
“老九！！能扛住不？！！扛不住就赶紧撤下来！！”
“别他娘的硬撑！！！知道吗？！！”
听见我们的大喊声，九太爷笑了笑，吃力的将手掌抬了起来，背对着我们，摆了摆手。
“我没事。”
九太爷跟我们的距离不算近，而且它说这话，从声音听来，似乎没用什么力气。
但说来也怪，它说这句话的时候，就跟在我们耳边说的一样，每个人貌似都能很清楚的听见这句话。
“老董，做好准备。”黄宝山咬紧了牙，说道：“这老不死的，肯定是想硬撑到底，一会儿我看情况，找机会上去接应它，你准备好……”
“放心吧。”
董老爷子说道，随后从包里拿出来了一个类似于头冠的东西，表情肃穆的将其举起，缓缓戴在了头顶上。
“老爷子……您这是？”
“小袁，我这冠子挺好看吧？”董老爷子似乎知道我在问什么，笑着看了我一眼，说：“一会儿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萨满舞。”
就在这时，天空中又传来了一阵闷雷声。
只见一道粗壮如水缸的银色天雷，直接从上一道天雷在黑雾上砸出的窟窿之中打了下来，那准确度真是没谁了！
九太爷大吼着，见这道天雷刚上一道规模差不多，便再一次举起了双手，选择硬抗这一道天雷。
“第二道！！！”

第八十五章 败象
跟海蓬莱不同，九太爷此时硬抗天雷的举动，似乎不是以防御为主，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跟老天爷还手。
你给我一脚，我就还你一嘴巴子。
九太爷在用双手顶住那一道天雷的时候，浑身上下往外散着的黑雾，顿时就浓厚了几分。
原本看着还是如墨水浸染的黑雾，此时看着……怎么说呢……
那些雾似乎都黑到了极致，能够吸光，用肉眼看去，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虚幻感。
“嘶！！！！”
霎时间，邪龇声就在场中响了起来。
那种极其刺耳的邪龇，听得我直起鸡皮疙瘩，耳朵里都有些耳鸣的迹象了。
“老九！！！！”
黄宝山见九太爷的双手颤抖幅度变大了，忍不住喊了一声：“你他娘的还能不能扛住？！！别硬撑！！！”
“我没事！！”九太爷回了一句。
当雷光彻底消散的时候，九太爷这才颤抖着将双手放下，盘绕在身上的那些黑雾颜色似是变浅了一些。
这个现象对于我们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雷云快散了。”九太爷冷不丁地说道。
听见这话，我们都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现在的雨确实是变小了一些，但雷云有没有消散，这个真没看出来。
谁叫天上有一片黑雾把我们视线给挡住了呢？
“雷云快散了？！”黄宝山喜形于色地说道：“这是好事啊！！”
“但还有几道雷没落下来……”
九太爷也不知道是怎么看出来，或是感觉出来的这一点。
它抬着头，一动不动的望着天空中的黑雾，嘴里念念有词地说道：“刚才那两道雷……一道比一道强……如果按照这个情况来看……恐怕要不了多久……”
说到这里的时候，九太爷的声音就已经很低了，所以我们都没听清它在说什么。
正当我们打算问几句的时候，九太爷的身子毫无预兆的膨胀了起来。
不。
与其说是它的身子，还不如说是盘绕在它身体外的那些黑雾。
那种膨胀的过程，看着就像是有许多虫子在九太爷身子里钻动一样，一会儿是这里凸出来点，一会儿是那里凹下去一个显眼的坑。
不过五六秒，九太爷的身子就膨胀完毕了，自然也就没了那些像是有虫在体内钻动的情况。
从侧面看起来，现在九太爷的身子很魁梧，至少比刚开始大了七八圈，整个人的身高都被拉长了，应该在两米五左右。
“老九怎么把煞气都给泄出来了……”胡天生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九太爷两眼，摇摇头：“看样子情况不容乐观啊。”
“啥意思？”我疑惑的问道。
“先前老九是靠着自己的煞气在硬撑，借助尸煞的力量，短时间的强化自己真身，以达到抵御天雷的目的。”胡天生缓缓跟我讲解道：“但它现在已经把身子里的煞气全泄出来了，虽然它的煞气还裹在身上，但这种做法明显就是鸡肋，根本就不如用煞气冲四肢百骸造出真身强悍……”
“那……那啥……”我听到这里，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担心地问道：“那老太爷这么做是想干嘛啊？”
胡天生皱了皱眉头，沉默了一会，叹道。
“搏命。”
据胡天生说，刚才打下来的第二道雷，强度应该就跟劈死海蓬莱的那一道雷差不多，虽说看着声势没那么大，可里面所包含的能量却是能让它们感受到的。
九太爷就是那么硬碰硬的扛了一雷，所以在这个时候，它的肉身，不，它的真身，已经到了濒临崩坏的边缘。
如果不是胡天生说出来，恐怕我是怎么想都想不到，看起来还算是轻松的九太爷，竟然让天雷逼到了这个地步。
“它现在已经不敢用肉身去扛雷了，只能拼着命把尸煞催出来，让尸煞帮它挡灾。”胡天生叹了口气：“让先前那两道雷一劈，老九至少损失了几十年的道行，这第三道雷应该能被它挡住，但它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我现在换它下来。”黄宝山咬着牙说道。
“不行。”胡天生摇摇头：“至少要让它挡完这第三道雷，你现在上去就是添乱，当心那老不死的抽你。”
“如果它挡不下这第三道雷怎么办？”黄宝山恶狠狠的瞪着胡天生：“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它冒险吧？！”
“它这么做，是为我们好。”胡天生平静地说道，虽然眼里有些悲痛的意味，但语气却没表现出来：“老九现在想的就是尽可能的扛住天雷，能扛住多少是多少，如果这一道雷打完了，接下来雷云就散了，那不就能够避免我们跟山河脉眼玩命的结局了吗？”
黄宝山紧咬着牙，没说话。
“就这一道雷，它应该能扛下来。”胡天生笑道：“老黄，它可是老九啊，你难道还觉得它实力不够？”
“等它扛过这一道雷，我去接应它回来。”黄宝山说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胡天生点点头：“如果它还是不愿意回来，咱俩就抽这老东西一顿。”
在这个时候，董老爷子已经将该用到的装备都穿戴整齐了。
头上顶着一个像是头冠的东西，听董老爷子说，这叫做神帽，是萨满跳神时需要用的东西，上面不光有黄铜打造的吊饰，还有一些像是野兽皮的玩意儿，裹在头冠的边缘上，左右两侧还有鹿角。
董老爷子戴好这个头冠后，便将神鼓拿起来，轻轻敲了几下。
随后，他又从背包里拿出来了九个类似于招魂幡的法器。
这九个法器都是一模一样的，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与传统的招魂幡不同，这些法器不过三十厘米左右长，通体由一根铜制刻着咒文的棍子支撑，上面挂着的也不是普通灵旗，而是五彩斑斓的一幅画。
画里，有动物，也有山水，还有一些穿戴着装极其怪异的人。
每一幅画下面，一左一右，都各自拴着三个小铜铃。
拿到手里一晃悠，尽是叮叮当当的响声。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董老爷子抬着头，看着悬浮在空中的九太爷，低声对我们说：“如果老天爷不给面子，非得用天雷接着往下劈，那咱就搏一搏吧。”
“老爷子，都看你的了。”我叹了口气：“如果你闹不住，就换我来。”
“好啊。”董老爷子咧开嘴笑了笑，眼里也有些欣慰：“我倒是想看看，最后解决这个山河脉眼的人，是我还是你。”
“轰……”
此时，天上的闷雷声又响了起来。
也许是一直没能把山河脉眼劈开，老天爷觉得有点没面子了，所以在这个时候，它的动作是越来越急。
闷雷声刚响，一道比起先前都丝毫不弱的天雷，猛然从天而降，击散了飘荡于空中的黑雾。
没错。
是击散。
而不是又击出来一个窟窿。
当雷光穿过那层黑雾的时候，只听嘶的一声尖鸣，伴随着邪龇炸响，从九太爷身上散出去的那些黑雾，尽数都化作了虚无。
如果把天雷比喻成黑板擦，那么飘荡在空中的那些黑雾，就是黑板上的字。
就那么一瞬间，“黑板擦”很轻松的就擦干净了“黑板上的字”，仿佛这些东西从未出现过，那看着可不是一般的干净。
但天雷也仅仅是击散了犹如黑云的那些雾气，盘绕在九太爷身上的那些黑雾，则都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一雷。
一仙。
就这么硬碰硬的对上了。
“老董！做好准备！”胡天生猛地大吼道：“老黄！！现在就去接它回来！！！”

第八十六章 生还
胡天生对于气的敏感程度，远超于绝大多数的仙家。
在那时候，它似乎就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
虽说九太爷看着生猛无比，凭借着双手都能扛住天雷，但实际上，这种举动对它而言，负荷可不是一般的大。
这点不用胡天生说我们也能明白。
天雷不是一般的东西，就前面那两道雷，虽说没给九太爷劈出什么硬伤来，但几十年的道行还是让那两道雷给劈没了。
或许有的人不太清楚，仙家所谓的道行是什么，在这里我粗略的说一下。
仙家的道行跟“气”是挂钩的，道行越深，修行的时间就越长，这种东西是没有捷径可言的，全都得靠自身的天赋外加修行的时间磨出来。
就目前国内的仙家而言，有如堂子修行的，也有在野外修行的，两者修行的速度其实都差不多，只不过后者的风险比较大而已，容易遭雷劈。
说白了，每一天的修行，仙家都是在锤炼自身的“气”。
道行越深，真身的实力就越强，自身所积攒的“气”，也就越多，越纯粹。
阴齾之孽这种货色，之所以能在千万种冤孽之中名列前茅，则就是因为它自身的阴气极为纯粹，而且体内阴气的量，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说到这里大家应该也就明白了，道行，跟气，是彻底挂钩的。
“轰！！！！”
伴随着雷声，那道跟九太爷碰触到一起的雷光，霎时化作了虚无。
这一道雷，九太爷算是勉强扛下来了。
“贼老天！！！你这一下子还是没能劈死老子！！哈哈哈哈！！！”
估计是发现自己大难不死，所以九太爷霎时间就兴奋了起来，一边从天上往下掉，一边冲着老天爷开嘲讽，话里话外都是自己怎么牛逼老天爷不是个东西。
按理来说，九太爷不是那种喜欢嘴皮子上占便宜的人，赢了一局就嘴里叨逼叨的嘲讽，这不是它的风格啊。
但转念一想，海蓬莱是前不久才走的，而且它就是死在天雷上……
可能九太爷的失态，就跟海蓬莱有关吧。
“你望风，我去接它，雷云有变化就提醒我。”
黄宝山低声说道，随后佝着身子，弯着腰，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直接向着山河脉眼冲去。
不得不说，黄宝山的实力确实比我想象得要强。
我只看清了它抬腿的动作，并没有看清楚它是怎么跑到终点的，只感觉眼前晃了一下，那老家伙就接住了刚好落下来的九太爷。
没等九太爷反应过来，黄宝山又是以那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将九太爷扛在肩上，一溜烟的就跑了回来，连头都不带回的。
在这过程中，我们没有把注意力全放在它们身上，而是都抬起了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天空中泛着白光的雷云。
海蓬莱在之前就曾经提到过，现在劈下来的天雷，不是黄宝山跟胡天生能够抵挡住的。
如果现在出了点状况，一道雷劈了下来，那乐子就大了。
不光黄宝山会死，连带着九太爷都得给它陪葬。
但老天爷似乎并没有想对我们赶尽杀绝，在黄宝山接下九太爷，并且带着它往回跑，直到它们俩回到我们身边，天上的雷云都只是在单纯的闪着雷光，一点都没有先前那些要劈天雷的迹象。
这种情况，让我们都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样子老天爷也没那么孙子啊。
“他娘的，我怎么感觉这老小子要死了……”黄宝山嘴里骂着，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将九太爷放在了地上。
这一片都早已被雨水淋了个遍，无论在树底下还是在我们这儿，尽都是一片水洼。
哪怕九太爷是个仙家，是个冤孽，但它也是个爱干净的仙家冤孽啊。
被黄宝山这么一放，它整个身子都陷进了烂泥里，周遭全是泥水，怎么看怎么埋汰。
此时此刻，九太爷的脸上有着一股子死气，跟原先那种死气沉沉不一样，如黄宝山所说的那般，就这么看着，九太爷真有种快死了的感觉。
“你他娘的……”九太爷咬着牙，骂了黄宝山一句：“你不能拿东西给老子垫垫？”
“凡夫俗子才会在乎自己的臭皮囊呢，咱可是仙家啊，不要在乎那么多虚的东西。”黄宝山嘿嘿笑道：“再说了，你这只是真身而已，等你回了堂子再一出来，衣服分分钟都能变干净啊，再不济我让小仙儿给你烧一套寿衣过去。”
“滚犊子吧你。”九太爷气得都想掐死黄宝山泄愤了，骂骂咧咧的说：“老子都快挺不住了，你还这么跟我说话，诚心要气死我是不是？”
我们见九太爷还有力气骂街，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脸上稍微有了些庆幸。
“老九，你没事吧？”董老爷子问道。
“没事。”九太爷摇摇头：“我是真顶不住了，再来一道雷，我肯定被劈得连灰都不剩，要不是……”
黄宝山也不知道是嘲讽九太爷嘲讽上瘾了，还是一时犯了嘴贱，打算借着幽默来缓解一下气氛。
没等九太爷把话说完，黄宝山忽然问：“你现在知道怕了？”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九太爷摇摇头：“我顶着那一道雷，肯定会死，山河脉眼自然也会让雷给劈开，到时候你们一样会……”
“有老董呢，死不了。”黄宝山笑道，打断了九太爷接下来的话。
“老黄，你想多了。”董老爷子叹了口气：“我这个阵局需要有仙家稳住，如果就你跟老胡帮忙的话，成功率不过两三成，但要是有老九帮一手，那可就不一样了……”
“有它帮忙的话，能到十成？”黄宝山白了董老爷子一眼。
“狗屁。”胡天生忍不住骂了一句：“都这时候了，你就别跟我们耍嘴皮子了行么？当心一会儿老天爷看不过去，一道雷劈死你个老不死的东……”
胡天生是个难得一次才会急眼的仙家，更别提这种破口大骂了，估计它是真忍不住脾气，这才又急又怒的骂了起来。
但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胡天生骂着黄宝山的时候，天空中猛然亮起一道白光，伴随着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先前还没露头的天雷，毫无预兆的从雷云里劈了下来。
这一道雷倒是没往山河脉眼上劈，反而是照着我们这群人所站的位置劈。
我都没来得及反应，胡天生拽着我就往回跑，黄宝山也是有此动作，只不过它是拽着一个扛着一个跑。
“轰！！！！”
伴随着这声雷鸣炸响，刚落下来的天雷，压根就没碰到地，直接就消失了。
“我操！”我忍不住惊呼道：“老天爷这是在逗咱们玩啊？！”
“他妈的！”胡天生气得直跺脚：“都怪大眼贼这畜生！”
“嘿，咱们又怪在我身上了？”黄宝山表示很无辜，愤愤不平的看着胡天生：“还不是你嘴巴臭，狗东西，自己乌鸦嘴把天雷给招过来了，这能怪我啊？”
“老子现在不跟你争，等回去了，咱俩再慢慢唠！”胡天生一瞪眼。
“你以为我怕你是不？”黄宝山冷笑道：“这些年来要不是老九它们一直劝我别跟你计较，我早就抽你了！看你天天都笑得那么阴险老子就想给你一嘴巴！”
“我……”
见这俩老家伙吵起来了，我还是挺意外的，但稍微一想，我就想明白了。
它们是在转移注意力。
下一道雷谁都不能去挡，因为谁都挡不住，只能任由它劈在山河脉眼上，把山河脉眼给劈开，之后才会有挽救的余地。
不是都说破后而立么？就是这个理。
虽然听起来这个计划挺稳的，大家也都各自准备好了，可那种不过几成的成功率，确实让我们不由得提心吊胆了起来……
还没开始办事就慌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所以黄宝山跟胡天生才会……嗯！一定是这样！
我想到这里，看着它们俩，表情变得更敬佩了，果然不愧是老仙啊，为了照顾我们这些先生的情绪硬是演了一出。
一个字，牛。
两个字，牛逼。
三……我操这俩老家伙怎么要打起来了？！
“快拉架啊！！它们俩孙子是真在吵！！”九太爷冲我喊道。
我尴尬的点点头，忙不迭的上前想要拽开黄宝山，但就在这时候，我们头顶上的天空，似乎是变了个颜色。
从开始的惨白色，变得……有些泛紫？！
而在那瞬间，我也清楚的从黄宝山它们脸上看出来了两个字。
恐惧。
“天雷劈下来了！！！”

第八十七章 阵局
由于我上去拉架，是背对着山河脉眼的，所以在那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我根本就看不见那道雷光是什么模样。
但就从四周猛然亮起的紫色光芒来说，这道雷跟先前的貌似不太一样，是紫色的。
我看见这阵紫光亮起的瞬间，想都不敢想，直接将双手抬了起来，紧紧的捂住了耳朵。
下一秒。
“轰！！！！”
先前那些犹如末日来临般才会出现的场面，已经把我给吓得不行不行的了，从第一道天雷开始往下劈，直到海蓬莱魂飞魄散，再到现在……
我觉得吧，我已经对所谓的天雷免疫了，起码没有刚开始那么害怕。
但这一道雷，是真把我给吓住了。
任由我紧捂着耳朵，雷声已经能传到我脑子里，恍如是在我耳边炸响的一般，霎时就将我炸出了满脑门的青筋。
其声势之大，在天雷落地后，我们脚下的土地都让它给震得抖了起来。
“怎……怎么回事……”我瞪大了眼睛，看着脚下依旧在抖动个不停的烂泥地：“地……地震了？”
此时此刻，雷光已经彻底消散了，但我们所处的这片烂泥地……不对！是整个山沟！这一整条山沟全都地震了！！！
胡天生表情呆滞的向我身后看去，张了张嘴，声音很是嘶哑。
“山河脉眼……破了……”
听见这话，我忙不迭的转过身子，向着山河脉眼看去。
说真的，那时候我已经不怎么害怕了，但就是一个字，慌。
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因为接下来要办的事，都是由董老爷子一手安排，我只是个打配合战的小兵而已。
就是因为这些要办的事不是我安排的，阵局也不是我亲自弄的，许多事都做不到知根知底，所以我难免有些心里发虚。
这倒不是对董老爷子不信任，而是……怎么说呢……这事真的有点大过头了……
出一点差错，方圆五百里的人就得死光死绝，我他娘的能不慌么？
“嘶……”
“轰……轰……”
邪龇声，靐鸣声，这两种平常算是互相敌对的声音，在此时却是莫名其妙的一起响了起来，听着竟然还有种说不出的和谐感。
由于那时候天空中根本就没有打雷的迹象，外加先前源源不断的闷雷声也停了，所以我能很清楚的听出来，那是靐鸣声，不是打雷声。
就是因为这点，我才闹不明白了。
难道山河脉眼爆发都会出现这两种声音？
虽说我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我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我的注意力，全让石地上的那个凸出来的“包”吸引过去了。
没错。
被天雷轰了一次，山河脉眼上竟然没出现裂缝，也没有半点沟壑凹坑存在，反而凸出来了一个诡异的石堆，这种现象让我真摸不着头脑了。
“老爷子……这是啥情况啊？”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在邪龇声跟靐鸣声响起的时候，地震就已经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寂静。
风小了。
雨也小了。
但这些都只是麻烦的开始而已。
真正要命的东西，已经蓄势待发了。
“山河脉眼……气已经泄出来了……”董老爷子没回答我的话，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的观察着那个凸出来的石堆，说道：“但这些气还不足以影响活物……果然跟我猜测的一模一样啊……”
说着，董老爷子抬起手，猛地拍了拍大腿。
“他娘的！山河气果然陷入混沌了！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都跟着老子上！小袁！你也过来帮忙！”
董老爷子似乎一点都不怕了，也不慌了，反而显得有点兴高采烈的意思，正了正头顶上的神帽，提着一袋子装备就走了过去。
等他走出了好几步，我们这才反应过来。
“慢点啊！老爷子您这么过去会不会太冒险……”
“狗屁冒险。”董老爷子笑骂道：“如果这个脉眼现在真能把咱们害死，那咱们就都得死，站那么远有个屁用啊。”
“这倒是。”我点点头，跟了上去。
此时，九太爷像是稍微缓过来了点劲儿，没让我们扶着，它慢慢站了起来，跟着董老爷子就过去了。
胡天生跟黄宝山也没再吵，互相看了看对方，面面相觑着摇了摇头，都不约而同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你注意着点，如果山河脉眼下面有什么异动，你及时跟我们说一声。”黄宝山低声说道。
闻言，胡天生嗯了一声，点点头：“我知道。”
“你这双眼睛厉害，这次你算是能派上用场了。”黄宝山苦笑着摇摇头：“我怎么感觉来了有点拖累你们呢……”
“你不算。”胡天生开心的笑着，然后指了指走在它们前面的我：“这小子才叫拖油瓶。”
我操。
要不是我打不过这老家伙，就这句话，我非得抽它两嘴巴子不可，太嘲讽了。
等我们走到山河脉眼边上的时候，董老爷子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些造型怪异的“招魂幡”，念念有词的比划个不停。
“你手里拿着的这是啥玩意儿？”九太爷问道，也蹲了下去：“要我们咋帮你？”
“你们把这些灵幡都插在石地里，围着这个小石堆插一圈。”董老爷子说道。
“行，简单。”九太爷点头：“有啥要求没？”
“没啥特别的要求，但这些灵幡插的位置……我还是给你们打个记号吧……”
董老爷子说道，站了起来，一边围绕着这个石堆打转，一边就用随身带来的匕首，在地上划起了记号。
在这过程中，我不光在认认真真的观察那些记号的位置，还偷摸着多看了几眼这个石堆。
这石堆看着也不特别啊，就跟用普通石头堆出来的一样，放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如果不是我知道内情，恐怕我都不敢将其跟山河脉眼联系到一起。
“你们赶紧插灵幡吧，插好了就撒手，坐在灵幡附近就行。”董老爷子嘱咐道，从包里拿出来了一把像是贡香的东西，但看起来却比普通的贡香粗一些，而且还有类似于竹节的凸起物在上面。
董老爷子拿出这把贡香后，便弯下了腰，就像是划火柴那样，随手用贡香在地上这么一划……
“嘶！！！”
伴随着邪龇炸响，贡香头上霎时就冒出了一阵火光。
这情况，我都不由得看愣了一下。
“牛逼啊。”我啧啧有声地说道：“在泥水里都能点火，老爷子您这一手够亮的！”
“还行，凑合吧。”董老爷子笑道，但语气中的得意，那还是显而易见的。
他手里拿着的这一把贡香，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做的，任由雨水落在上面，也没有半点被打湿跟浇灭的迹象。
董老爷子双手合十，拿着这把贡香，冲着四方拜了三拜。
“小袁，你去做你的准备。”董老爷子拜完之后，转过头来看着我，说道：“要是我失败了，就得靠你来接手了。”
听见这话，我没有半点犹豫，很干脆的点点头。
“您放心吧。”
董老爷子见我给了答复，便点点头，随后抬起脸看了看天空，说道：“雷云散了。”
我一愣，没说话，抬起头也看了一眼。
确实如董老爷子所说，雷云的的确确有消散的迹象了，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打雷了。
“可能雷云也怕这个脉眼吧……”董老爷子笑道。
“对了，老爷子，您用的这是啥阵局啊？”我看着天上的雷云，随嘴问了一句。
董老爷子笑了两声，对我说。
“巫子祈天镇山河。”

第八十八章 巫子
董老爷子所修的萨满教，与吴秋生所修的祝由科，以及郑小仙儿出马门，都源自于远古时期的巫教一脉。
出马主沟通，以特殊的唱词曲调，来跟大自然的动物或是邪灵进行沟通，以达到驱邪镇鬼请仙入堂的目的，甚至于还能借助仙家的力量，为人卜卦看病，几乎是无所不能。
只要仙家有本事，那出马弟子自然跟着就有本事，这都是互相关联着的。
而吴秋生所修的祝由科，其法派的历史则比出马门还要久远，算是巫教正统里的东西。
这个法派刚出世的时候，祝由科的先生，大多都是以“医生”的身份行走于世间，借助符咒以及草药的力量，来为人看病，甚至于卜卦推命，帮人趋吉避凶等等……
但随着时间长河的流逝，祝由科的东西也就越来越杂，以至于发展成了今天的“杂科”。
看病，推命，观星，望水，堪地，驱邪，镇鬼，请神等等……
从某种角度来说，祝由科在历史的演变之下，确实是在向着道家法派靠拢，这是行里人都公认的。
别觉得我是在贬低祝由科啊，法派与法派之间的融合，这是历史造就的必然结果。
道家有佛教的东西，也有巫教的东西。
巫教的法门，也有道家的符咒以及某些通用的常识混合在其中。
可以这么说。
在今时今日的中国，没有任何一个法派敢说自己是百分百纯的，只是纯度多纯度少的问题罢了。
祝由跟萨满这两个法派，就是属于纯度高的那种，而且不是一般的高。
不敢说别的，起码巫教的精髓它们两个法派是彻底继承了。
一个是继承了巫教的“咒”与“药”。
一个则是继承了巫教的“自然”与“神明”。
董老爷子所用的这个阵局，敢说是巫子祈天镇山河，也是因为这点，可能在董老爷子自己看来，与其说自己是萨满教的传人，还不如说自己是巫教的巫子。
“嘶！！！！”
伴随着邪龇声炸响，董老爷子手里的那把贡香，也稳稳当当的插进了石堆里。
“老董，你这个阵局我怎么没听说过啊。”胡天生也不嫌脏，盘腿坐在了泥水里，侧着头看着董老爷子，问他：“这阵局是个啥原理？”
“借助仙家跟我自身的力量，来沟通风雨雷电，山河湖海。”董老爷子叹了口气：“可惜这里只有山，要不然，这阵局的效力还得大上几分。”
“沟通风雨雷电？”我一愣，心说这老爷子不会是在跟我们吹牛逼吧？
如果他能沟通风雨雷电，那海蓬莱还至于让天雷给劈死么？我们还会被这个狗屁山河脉眼逼到这份上？
似乎不光是我在这么想，连黄宝山那个碎嘴子，也是这么琢磨的。
没等董老爷子多解释，它就开口问了：“老董，那你前面咋不跟老天爷沟通沟通呢？”
“沟通不了啊。”董老爷子挠了挠头，也没觉得生气，很干脆的说：“这阵局有很大的风险性，这点是肯定的，而且我也从来没用过这个阵局，谁知道灵不灵呢，更何况要想跟那些玩意儿沟通，还得借助一些特殊的力量……”
“特殊的力量？”黄宝山一皱眉，随后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你是说我们？”
董老爷子嗯了一声，说道：“不光是你们。”
话音一落，董老爷子用手扶着头冠，站在原地扭了扭腰，就像是那些老头子老太太跳广场舞之前的热身运动一样，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不光是我们？”黄宝山皱着眉头问道：“还有谁？”
“还有这个。”董老爷子回答道，抬起手指了指那个石堆，其意不言而喻。
“你是要借助山河脉眼的力量？”胡天生有些惊讶。
“嗯，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董老爷子的表情很是无奈，摇了摇头：“如果在这里的仙家多一点，而且那些仙家的实力跟你们差不多，那我就不用借助这个的力量了。”
“你到底想干啥啊？”胡天生似乎把正事抛到了脑后，兴致勃勃的问董老爷子：“镇山河脉眼跟风雨雷电有啥关系？”
“借助你们的力量，借助脉眼的力量，再借助那些风雨雷电的力量，这样才能勉强把脉眼爆发的时间给拖住……”
“虽然我没怎么听明白，但觉得挺牛逼的。”我发自肺腑的感慨了一句。
“牛逼的还在后头呢。”董老爷子哈哈大笑道：“我的巫子祈天镇山河，可一点都不比你们洗怨门的引天雷勾地火差啊。”
我听见董老爷子这么说，稍微一愣，顺口就问了句：“您用这个，会折寿吗？”
董老爷子笑了笑，没说话。
“您先忙着，我去研究研究地形。”我没再多问，拿着那九枚起阵用的铁钉，站起身子，绕着石堆就转悠了起来。
董老爷子会不会折寿，这个是必然的事，稍微一想就能明白。
他所用的这个阵局，已经超出了老天爷划好的范畴，所能借助的力量过于庞大，所能造出的效果也是骇人听闻……所以……妈的！！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就在我围绕山河脉眼转悠的时候，董老爷子似乎都把一切准备好了，左手举起手里的神鼓，右手紧握着打鼓的神鞭，连着敲了三下。
“咚！！咚！！咚！！”
鼓声很清脆，一点都没有沉闷的感觉，而且声音也没我想象的那么大。
当这阵鼓声落下，董老爷子便张开了嘴，哼哼唧唧的唱了起来。
一听他唱的那些词儿，我顿时就愣住了。
我操。
董老爷子不愧是咱们行内的泰山北斗，他的嘴皮子确实够利索的，听着他“唱歌”，我都怀疑他是把泐睢文编成了rap说唱。
他一口气唱了半分钟，敲了七下鼓，在这过程中，我就只听懂了两个词。
说真的，要不是因为我能听出这两个词来，恐怕我都得以为他是用外国方言在唱歌。
第一个词是“风伯”。
第二个词则是“神明”。
“风伯……难道是风伯雨师的那个风伯？”我嘟嚷了一句，有些好奇。
在中国神话传说之中，风伯是九黎族首领蚩尤的师弟，又名箕伯，主要负责的是“掌八风消息，通五运之气候。”
（注释：箕，读ji第一声，为二十八宿之一。）
正当我回忆着关于风伯的传说时，董老爷子毫无预兆的高呼了起来，听着那声音，有点像是蒙古族的呼麦。
随后，他一左一右的换着“瘸”脚，身子倾斜着，手舞足蹈的跳了起来。
“萨满舞？！”我瞪大了眼睛，好奇的看着董老爷子每一个动作。
从小到大我也不是没见过有人跳萨满舞，但那些人跳的，能跟董老爷子比么？
只有他，才能算是当代萨满舞的泰山北斗啊，绝逼算是行里的迈克尔杰克逊。
我这边正看得激动呢，大风猛地就刮了起来，插在石堆旁边的那些灵幡被大风这么一吹，霎时摇晃不止，拴着灵幡下面的那些铜铃，也就自然而然的响了起来。
听着这一阵铜铃声，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发现脑子有点迷糊了，晕沉沉的，有点像是喝醉酒的那种感觉……
“嘶！！！！”
又是一声极其刺耳的邪龇炸响，董老爷子猛地将手中的神鼓举了起来，似是五体投地那般，慢慢跪了下去，向着石堆连着拜了三拜。
说来也怪，在跪拜的时候，董老爷子的身体几乎全都碰触到泥水了，可等他站起来，衣服却还是跪下去之前那样。
“小袁。”
“啊？”我一愣，见董老爷子正在看我，便问他：“咋了？”
董老爷子笑道，抬起腿，重重的一脚踩在了石堆上。
“你闪开点，我要起阵了。”

第八十九章 神调
在那个时候，董老爷子看着，就像是个被仙家冲了身的人。
他踩在石堆上的那一脚，力度应该不重，毕竟老爷子上岁数了，他使劲来一脚，也就相当于我们这些后生的五成力罢了。
除非他是练过的。
当然，不管董老爷子练过还是没练过，他那一脚踩下去所造成的景象，确实有点夸张了。
伴随着一声接着一声响起的邪龇，石堆四面的石地上，毫无预兆的出现了十几条显眼的黑色裂缝。
裂缝里有多深，这个我看不清，反正是黑漆漆的，看着就吓人。
每一条裂缝都有小指般粗细，从石堆下方向外延伸了两米左右，这些开裂的迹象才稍稍缓解下来。
恍惚一看，那一片地界似都变成了龟壳，那些裂缝互相交织，就与龟壳上的纹路差不多，让人感觉莫名的和谐。
真的，这种感觉很奇怪，就觉得……那里就该有这些裂缝！
“咚！！咚！！咚！！！”
董老爷子使劲儿敲起了神鼓，每一下都敲得很重，鼓声也随之越变越大，直到后来，听着都给我一种靐鸣的错觉。
我的注意力刚被他手里拿着的那面神鼓给吸引过去，忽然间，我发现那几个仙家又有点不对劲了。
胡天生，九太爷，黄宝山。
它们仨都是属于那种性格各异的角色，不管是生气还是开心，表情都各不相同。
但在这个时候，它们不知道是怎么了，表情都在瞬间变得肃穆，就如同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脸一样，那场面甭提多诡异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这只是诡异的开始。
没等我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九太爷忽然就闭上了眼睛，而胡天生跟黄宝山也是如此，一个接着一个的都把眼睛闭上了。
“嘭……嘭……嘭……”
九太爷轻轻抬起了右手，在自己大腿上拍打着。
而胡天生跟黄宝山，也随之做了相同的动作。
“咚！！咚！！咚！！！”
董老爷子仿佛是什么都没看见，还是那副悠哉悠哉的样子，一边敲着神鼓跳着萨满舞，一边绕着石堆转圈。
在这过程中，九太爷它们谁都没睁开眼，也都没有停下拍打大腿的动作。
或许是因为到了第二阶段，董老爷子在唱词的时候，渐渐放慢了速度，虽说有的词儿我还是没听明白，但大概的意思是这样的。
“请风风不来，请雨雨不来，只有巫子三拜请，焚香祷告上九天，风伯雨师驾云乘雾带着天兵天将来……”
虽说有的词很模糊，可我还是能大概的读出个意思来。
从这些词来看，他琢磨出来的这个阵局，应该是掺和着道家的东西了，我可不信最开始的巫教有天兵天将这么一说。
此时，董老爷子唱的这些词听着很是柔和，还他娘挺好听的，跟我们道家念咒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么说吧，董老爷子唱词，给人一种享受的味道，但我们念咒，就跟有疯狗在后面追着咬似的，恨不得三句并做一句话，借着黑人的嘴rap出来。
说白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时候情况太过紧急，施法速度慢了点，指不定我们就得被BOSS搞得生活不能自理。
男人虽说不喜欢快，但在那种紧要关头，该快就必须得快。
什么时候能把咒语当经文念，还能给自己的嘴打个黑人BUFF，什么时候就算是能出师独镇一方了。
这是瞎老板原话。
就因为这点，我跟黑子还有小安，都接受过瞎老板的特殊教育。
比如，唱快板，念绕口令，报菜名等等等等……
此时此刻，董老爷子似乎是越跳越兴奋了，一边唱着词敲着鼓，一边还兴高采烈的左蹦右蹦跳着萨满舞。
他现在唱的泐睢文，我基本上都能听明白。
“风起带云烟，雨落下人间，雷声隆隆震九天。”
“咚！！咚！！咚！！！”
“红尘俗世人人苦，少有成佛少有仙。”
“咚！！咚！！咚！！！”
“有人成仙，驾鹤向东阙，有人成佛，成佛走西天，而那凡人苦主却是命难全。”
“咚！！咚！！咚！！！”
就在董老爷子敲完这三下神鼓的时候，天上轰的一声传来了雷鸣，先前都开始消散的雷云，此时却莫名其妙的凝聚了起来。
一道道夹杂着紫色光芒的闪电，已在雷云之中穿梭个不停了。
随之，刚变小还没一会儿的狂风骤雨，现在又渐渐恢复了原样，大风刮得我都快站不稳了，可插在地上的那些灵幡，却没有半点摇晃的迹象，布制的灵幡面都没被风吹皱，唯一对大风有反应的，就是那些拴在灵幡两侧的铜铃。
听着那种急促的铜铃声，不知道咋的，我感觉有点慌了。
“巫子祈天镇山河，还记老祖善为先，俗世中人多半苦，哪如西天的佛跟那东阙的仙。”
“三年阳寿以奉天，望老天……”
董老爷子后面还唱了许多词儿，嗓调依旧温和自然，脸上从头到尾都带着笑容，似乎一点都不把自己折了三年寿数的事放在心上。
我看着在山河脉眼上又蹦又跳的董老爷子，想陪着他一起笑笑，夸他一句老爷子你真牛逼，但笑容还没从脸上挤出来，眼睛就忍不住红了。
三年。
人这一生才多少个三年？
董老爷子都这把年纪了，一口气折了三年寿数，那……
“嘶！！！！”
“轰！！！！”
邪龇声，靐鸣声，此时已在天空中同时炸响。
这两种声音都很大，声音的强度，应该是保持在一条平行线上的，都没能压住对方的声音，但也没被对方的声音压住。
邪龇跟靐鸣，原本应该是互相“敌对”的异响，此时都交织在了一起，听着很是和谐，半点都不觉得突兀。
而在这个时候，董老爷子布阵，似乎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风伯雨师驾云来，佛出西天随着仙。”
“巫子三敲祖师鼓，紫雷落下九重天。”
“咚！！咚！！咚！！！”
当董老爷子敲完这三下神鼓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无比苍白，猛然间，他侧过了头，用吐痰的姿势，往地上吐了一口血。
“老爷子！！！您没事吧？！！”
听见我的声音，董老爷子摇摇头，表示不碍事，随后使尽全身力气，拿起鼓鞭，重重的在神鼓上敲了一下。
“咚！！！！”
“起！！！！”
董老爷子喊出那个“起”字之后，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只见他将手里的鼓鞭丢在地上，抬起手，紧紧的捂住了嘴，不停的发出干呕声。
“他娘的……”董老爷子的声音很闷，有种没了力气的感觉，但语气里的兴奋，却是显而易见的：“总算是成了……”
“成……成了？”我一愣。
按照常理来看，阵局成功之后，必然会有一些异象，要么是起靐鸣，要么是响邪龇。
但是现在……哎？
“老爷子！！天上的靐鸣跟邪龇怎么停住了？！！”我满头雾水的抬着头，左右看了看，疑惑的问了一句：“这就是起阵成功的反应？”
“是。”董老爷子似乎都没力气跟我说话了，吃力的点点头，随后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龇牙咧嘴的将头冠从头顶上摘了下来。
“您没事吧？”
见我要走过去扶他，董老爷子急忙叫住我：“你别过来！免得乱了阵气！”
话音一落，董老爷子颤抖着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那一片雷云，笑得很是灿烂。
“下雨也好……能让我借一把天雷的力量……他娘的……这辈子……我还是第一次体验呼风唤雨的感觉……”
在董老爷子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发现雷云之中似乎又有了变化。
“这是日光灯？！！”

第九十章 三年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玄幻的场面。
雷云之中，几道粗壮如水缸的天雷，停在雷云里怎么都不动，那种感觉就像是天上挂了几根日光灯管子一样，特别的突兀。
而就在我惊讶的同时，这几道雷电齐刷刷的往外延伸了出去。
没错，是延伸，不是劈。
就像是老天爷用手把天雷给拽长了似的，那种场面很诡异，但奇怪的是，看见那画面，我有点莫名的想笑。
可能是我的心理活动触碰到老天爷的心灵深处了，让它觉得有点伤自尊。
正当我琢磨着这是个什么情况的时候，第一道天雷，毫无预兆的从天空中劈了下来，直接落在了距离我们不过十来米远的位置。
“我操！”我当时都吓得蹦了起来，看着地上被雷劈出来的凹坑，说话都在哆嗦：“老爷子！！要不咱们先撤吧？！！你把阵局留在这儿就行！！”
“撤个屁。”董老爷子笑骂道：“这就是阵局的一部分，怎么的？你怕了？”
我心说这不是废话么，要是没让山河脉眼弄死，先一步让雷给劈死了，那得多冤啊？！
人长眼睛，天雷可没长眼睛，哪怕它是存心想留一手，没打算弄死我们，但这也……
见我表情难看得不行，董老爷子摆了摆手。
“这阵局不会出错的，你放心好了。”董老爷子说道，自信满满的冲我招了招手：“来，在我旁边乖乖待着，免得一会儿老天爷误伤你。”
听董老爷子这么说，我也不敢墨迹，背着包拿着装备就跑了过去，小心翼翼的蹲在董老爷子身边，问他：“这些天雷是在劈什么玩意儿呢？不劈人不劈脉眼，它这算是在虚张声势啊？”
“狗屁。”董老爷子白了我一眼：“它这是在搅乱山河脉眼里的气，尽可能的让脉眼陷入混沌，这样才能达到拖住脉眼爆发的目的。”
“这不会一道雷劈下来把脉眼给劈炸了吧？”我试探着问道。
“我说你小子屁话咋这么多呢？！”董老爷子瞪着我，没好气的说：“去，给老子把伞捡起来，帮我打打伞。”
听见这话，我也没说什么，点点头就跑过去帮他捡伞了。
当时我也挺纳闷的，心说这老爷子可够讲究啊，都湿成这模样了，还有啥必要打伞？
再说了，现在打雷打得这么猛，要是这把伞的避雷针之魂觉醒了，我们可就真扯淡了，老天爷再手下留情，也抵不住雨伞的强力嘲讽啊，直接就能把天雷给“拽”过来。
在过去捡伞的时候，我也没敢大大咧咧的跑过去就捡，而是一路都在细心观察雷云中闪电的动向，生怕老天爷看我不顺眼，一道雷就给我劈下来。
等我提心吊胆的把雨伞捡回来的时候，董老爷子都快忍不住催我了。
“来，老爷子，我帮你打着，你好好歇会儿。”
我帮董老爷子打着伞，蹲在他身边，没有看他，目光一直都放在天空中的雷云上。
“老爷子，这个脉眼已经被你拖住了吧？”我问道。
“现在还说不准。”董老爷子叹了口气：“还差八道雷，要等到劈完九道雷，结果才能出来。”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沉默了下去。
董老爷子似乎也没有说话的兴致，默不作声的望着天空，眼神里满是担忧。
“它们几个怎么了？”我随嘴问了一句，觉得气氛太过于凝重，还是活跃活跃比较好。
“被我当成阵眼了，不管阵局是成是败，等到结果出来，它们才能醒过来。”董老爷子说道，然后问我：“小袁，有烟吗？”
我愣了愣，正准备跟他说烟都让雨给淋湿了，但在我的目光扫过背包的时候，忽然想起我这个防水包里还垫着两包烟。
不一会，我就帮董老爷子把烟点上了，顺带着也给自己点了一支。
都到了这时候，第二道天雷还是没劈下来，我都不由得有些紧张了，但董老爷子显得倒是挺淡定，抽着烟看着天空，权当是看风景了。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的样子，天空中的第二根“日光灯管子”，总算是劈下来了。
“轰！！！！”
这一道天雷劈中的位置，是距离我们大概三十米远的密林入口处，声势着实吓人，但却没能吓着我们，反而让我们松了口气。
“总算下来了。”我笑道。
董老爷子点点头，嗯了一声。
那时候对于这些天雷，我是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的是结果，害怕的也是结果。
“小袁，天还有多久亮啊？”董老爷子忽然问我。
“刚看的表，快六点了。”我说道，随后眯着眼睛扫了一眼天空，说：“如果这场雨不停，那这片天估计也是阴着的，至少得等到七八点才会彻底亮起来。”
“嗯，这倒也是。”董老爷子点点头。
“问您个事儿。”我说道，不敢去看董老爷子，表情复杂的盯着雷云，问他：“您是折了三年的寿数才起的阵吧？”
“是啊。”董老爷子很坦然地说道，笑声有些无奈：“要是没下雨，也没仙家跟着我，那恐怕折的就不止三年了。”
我听见这话，只感觉鼻子有些泛酸，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也许董老爷子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在那个时候，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我肩膀。
“小袁，你别想太多。”董老爷子笑道：“我都这把岁数了，活久了也累，早死早投胎啊。”
董老爷子所说的这番话，我似乎也听我爷爷说过。
到了他们这个岁数，生死这两个字，貌似已经让他们看淡了。
“您还有多少寿数？”我红着眼睛看着天空，没敢看他。
“不出意外的话……”董老爷子咧开嘴笑了笑，说道：“明年的三月，我就得走了。”
我听见这个答案，没说什么，像是什么都没听见那般，表情呆滞的看着天空。
人能装傻，但眼泪装不了傻。
在得到答案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眼睛难受得不行，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幸好那时候正在下雨，有雨水的掩饰，我才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郑哥知道这事的话……”
没等我把话说完，董老爷子就打断了我的话：“等过了这关再说，如果这关都过不去，其他的都是虚的。”
“老爷子……我……”我咬着牙，没敢哭出声来，颤抖着问他：“我怎么感觉……我有点没用啊……就这么来晃了一圈……您折寿了……我啥事也没……”
“想什么呢？”董老爷子笑骂道：“说不准一会儿还得让你小子救场，你哭个屁啊，怎么像个娘们似的……”
一边骂我，董老爷子一边用手揉我的头发，像是在逗小孩。
“男人都得学会承担责任，如果我这个阵局失败了，那你就得把剩下的事做完。”董老爷子一字一句地说道，表情很复杂：“别他娘的给我掉链子，知道吗？”
“我明白。”我红着眼睛点点头。
“明白就好。”董老爷子满意的笑着，说道：“你小子跟老袁一样，心软不说，感情还他娘的挺丰富，但人还是不错的……”
“轰！！！！”
就在董老爷子说话的时候，第三道天雷，猛然落下，直接落在了我们左前方的密林里，距离我们也不过二十米的样子。
董老爷子看着这道天雷，笑了笑，拍着我肩膀说。
“这个世界，其实还是有希望的。”
闻言，我愣了愣，没明白董老爷子怎么会忽然说这个。
“其实这世道没我们想象的那么坏，你看，咱不就是个例子么？跟个傻狍子似的，为了那些无辜人的命，都快把咱自己的命搭上了。”董老爷子笑得很开心。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小瞎子说得对。”董老爷子抬起头，眯着眼睛，向着天边看去，笑容越发灿烂：“这世界冷，但也有温暖的时候。”
温暖？
我一愣，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了。
“小袁，你走的道跟你爷爷的道是一样的。”董老爷子抽了口烟，笑道：“别随便让外人影响自己的道心，好好的往下走吧，你不适合走偏激那条路。”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明白了……”
在这瞬间。
第四道天雷，忽然从雷云之中落了下来。
“轰！！！”

第九十一章 绿雾
前四道天雷，尽数都劈在了山河脉眼附近的密林里。
每一道天雷的体积都差不多大，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而且只要落了地，那就百分百能在地上击出一个大坑。
“老爷子，您这一招巫子祈天镇山河可够厉害的啊。”我抽着烟，啧啧有声的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凹坑，感慨道：“要不你把这招交给我得了，以后我想装逼又多了一条路子走。”
“你滚犊子吧。”董老爷子听见我这话，眉头霎时就皱了起来，有些无奈：“拿命来起的阵局，你还敢用来装逼？”
“哎我去，老爷子，您知道装逼是什么意思？”我惊讶的看着他。
“你这不是废话么，老头子我又不傻。”董老爷子白了我一眼。
此时此刻，山河脉眼之中的气氛似乎是平静了下来。
没有紧张，没有凝重，没有悲痛。
这些负面的东西，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老一少两个人并肩蹲着，一起抽着烟，看老天爷放屁罢了。
我的眼泪很早之前就止住了，哪怕我知道，蹲在我身边的这个老人只有不到一年的寿数，我也照样哭不出来。
原因很简单。
从小到大，我哭过的次数，我自己都能很轻松的数出来，特别是加上我爷爷他们管得严，不爱见我哭，所以我的情绪控制力，一直都在飙升。
特别是在入行之后。
我对于情绪的控制力，比原来更强了。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哭并不能解决问题，我也只是抱着发泄情绪的目的才傻逼呼呼掉眼泪，但是现在……
我还哭的话，恐怕董老爷子会感觉很难受吧？
“明年我死的时候，正好是春天。”董老爷子抽着烟，淡然的说着，似乎一点都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听见这话，我沉默了一下，随后挤出了个很难看的笑容。
“春天好啊。”我笑道：“春暖花开，是个好季节。”
“嘿！真不愧是能让我看顺眼的后生啊，你这话是说到我心坎里了！”董老爷子大笑道，像是莫名其妙的兴奋了起来，抽着烟跟我比划着，说道：“我几十年前就给自己找好了墓地，离这儿也不远，春天一到，那里漫山遍野都是野花啊，可好看了！”
一听董老爷子这么说，我还真有点惊讶，没看出来啊，这老家伙看着挺埋汰，但个人趣味貌似还挺雅！
“您还喜欢赏花啊？”我好奇的问道。
“不喜欢，但我家老婆子喜欢。”董老爷子笑道，眼里难得的有了一丝温柔：“她都等我这么些年了，我却一直没能下去，要不是有那漫山遍野的花陪着她，恐怕她早就耐不住寂寞要上来骂我了。”
“不会的。”我摇摇头。
董老爷子听见我的话，笑了笑，没吱声。
“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希望自己爱的人死。”我说道。
在说这话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沈涵的模样。
想着她平常那副傻乎乎还喜欢装高冷的样子，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现在她应该还在睡觉吧？
“轰！！！！”
此时，伴随着雷鸣声响起，第五道天雷，夹杂着肉眼可见的紫光，猛然从天而降，落在了我们正前方的密林里。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第六道天雷，也随之落下。
“我操，老天爷的CD全刷新了啊。”我惊呼道。
“啥CD？”董老爷子挠了挠头：“光碟？”
“不是那个CD，是技能冷却……哎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我笑道：“看样子老天爷也着急了，想抓紧时间劈完好下班。”
“六点了吧？”董老爷子问我。
我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六点零五分。”
“估计快劈完了。”董老爷子像是松了口气，打着哈欠，跟我说道：“回去了别急着给小仙儿说我折寿的事，这事先瞒……算了……还是等我回去了自己说吧……”
董老爷子貌似是想瞒郑小仙儿一段时间，看他说话的表情就能看出来，明显是纠结了一下，之所以他最后会改口，或许是想明白了，郑小仙儿不是那种好哄的人。
骗他？
不容易。
“轰！！！”
在第七道天雷落下的时候，董老爷子找我要了支烟，慢吞吞的给自己点上了，随后也没说话，一个劲的抽着闷烟。
“老爷子，我会多来看你的。”我也给自己点上了烟，眯着眼睛，感觉烟有点呛嗓子。
“用不着，老子有手有脚，你没事来看我干嘛？”董老爷子笑道：“明年你来一趟就行了，给老子磕几个头，算你有心了。”
“别说几个，我给你磕几十个都行，只要您高兴，我啥都肯做。”我说道。
董老爷子哈哈大笑了几声，正准备调侃我两句，只听轰的一声闷响，我们脚下所踩着的土地，毫无预兆的颤动了起来。
当时是真把我给吓坏了。
我操？地震？！
“啥情况啊？！！”我火急火燎的站了起来，看着山河脉眼之中凸出来的那个石堆，颤抖着问董老爷子：“不会是这几道雷把山河脉眼给劈炸了吧？”
“应该没事。”董老爷子也随着我站了起来，眯着眼睛，在那个石堆上扫了一眼，摇了摇头：“这是正常现象。”
“正……正常现象？”我担心地问道：“您不是说没用过这阵局么？你咋知道是正常现象呢？”
董老爷子微笑道：“猜的。”
毫不夸张的说，听见董老爷子这个回答，我尿都快被吓出来了。
老爷子，我的亲老爷子，您不带这么玩人的啊，都这种时候了还跟我玩幽默？！！
“你怕个屁啊。”董老爷子没好气地说道，估计是觉得我胆儿太小给他丢人了，骂骂咧咧的指着还处于打坐状态的九太爷等仙：“它们都没事，阵局能有啥问题？你没脑子啊？”
“这倒也是……”
在这个时候，地面摇晃的幅度越发强烈了，也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怎么的，我感觉有地震出现的地方，就只有山河脉眼这一块，其余的山野密林都很和谐，没有半点摇晃颤动的迹象。
那就像是山河脉眼这一块的地面，已经从整个山沟里剔除出去了。
我正琢磨着是不是我自己想多了，忽然间，我发现不远处的泥地上，毫无预兆的裂开了一条大口子。
“他娘的……这不会是出岔子了吧……”
那条裂缝从一开始的两米长短，迅速向着两侧延伸，眨个眼的功夫就出去了十来米，宽度也变得有十厘米左右了。
董老爷子见到这情况，也不免有些着急，一边骂着，一边走过去就要看看情况。
还没等他往外走出几步，地震就毫无预兆的停下了。
“这……这应该是没啥事了吧……”董老爷子喃喃道。
“应该吧……”我的回答有些敷衍，更是没底气到了极点。
山河脉眼这块石地的四面八方，都齐刷刷的出现了一条宽十厘米左右的裂缝，那种场面就像是有人用钝器围着山河脉眼凿了一圈似的……
“我去看看。”董老爷子皱着眉头说道。
没等我阻止他，这老头儿就把被雨淋湿的烟吐到了地上，皱着眉就走过去了。
或许有的事确实不是我们能够想象到的。
在董老爷子即将走到裂缝旁边的时候，只听嘶的一声邪龇，随后便是靐鸣炸响，一股肉眼可见的绿雾，霎时就从裂缝里滚滚而出。
“我操！！！”
我看见这阵绿雾冒出来的时候，想都没想，跑过去就要把董老爷子拽回来。
但没想到的是，那阵绿雾的速度更快。
在我刚把脚抬起来的瞬间，它们就缠在了还没缓过神来的董老爷子身上。
“老爷子！！！”

第九十二章 阴气
董老爷子被绿雾缠住的时候，直接仰头倒在了地上，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此时，董老爷子看着就像是一个“绿色的怪物”，别说是四肢了，就连脸上都让这些绿雾给遮了个严实。
虽说董老爷子没有出声，但就从这情况来看，他应该很痛苦。
我能看出来他是在挣扎。
“老爷子！！！”我大喊着跑了过去，满头的冷汗。
那些绿雾虽说看着诡异，但那种从绿雾里散出来的阴冷，却让我有了种莫名的熟悉感。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绿雾，就是阴气。
而且从这股阴气的颜色来看，能纯粹到这个份上，绝对到了只有阴齾之地才能散出来的水准，甚至犹有过之。
比起胡天生那些仙家散出来的阴气，这一股阴气，远远超过了它们太多，完全是没办法比的。
阳气重了，能让人阳毒攻心。
阴气重了，自然也能让人阴毒攻心。
像是董老爷子这样，让阴气缠住了全身，连带着七窍都让阴气给堵了个严实，这真不是闹着玩的！！！
等我跑到董老爷子身边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双手高高的举了起来，胡乱的在空气中乱抓着。
“老爷子你等着！！我现在就救你出来！！！”我大声喊道。
那时候我也没敢乱来，毕竟这种情况容不得马虎，只要稍有一点差错，别说是董老爷子了，就连我这个来拉偏手的也得死！
喊完那句话后，我便将兜里穿着的靐孽木拿了出来，狠着心咬破了舌头，一口阳尖血喷在了靐孽木上。
虽说我不知道这玩意儿能顶多少用，但猛地照着天灵盖拍一下，应该能把董老爷子面部五官的阴气都给拍散了。
“千孽丧胆，万祟化形。”
“八荒六合，聚会五行。”
“咒之所至，法镇门庭。”
“太上有令，命吾奉行。”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我这边刚念完咒，抬起手就准备照着董老爷子的脑门拍下去。
但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董老爷子嗷的一声叫了出来，随后就跟诈尸了似的，原地坐了起来。
“他娘的！！！怎么会这样？！！”
董老爷子大吼着，声音里有着难掩的惊慌。
不得不说，那时候我可比他惊慌多了，差点没被他这诈尸的动作吓背过气去。
我还没缓过神来，只见董老爷子骂着脏话站了起来，就跟在拍打衣服上的灰尘一样，抬起手就在身上拍了起来。
先是拍了拍肚子，随后又拍了拍肩膀，最后才换着手，互相拍了拍脉门。
在董老爷子拍打腹部的时候，缠在他身上的那些阴气，直接变活了，跟有虫子在里面钻动似的，许多地方都有了鼓起来的大包，这些包还在不断的蠕动着，看着可不是一般恶心。
而当董老爷子开始拍打肩膀时，许多“包”都砰地一声炸开了。
没错，是炸开了。
虽然我知道这些“包”都是由气构成，里面并没有半点水分，但在这些“包”炸开的瞬间，我还是下意识的做出了闪避跟遮脸的动作。
下一秒，董老爷子就拍打起了脉门。
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段，他这一套动作，那可不是一般的立竿见影。
董老爷子刚在左手腕的脉门处拍了一下，覆盖在他脸上的绿雾，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脖子处移动……
当这些绿雾到脖子上时，便凝聚成了一个个大包，随之炸裂，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到半分钟，董老爷子身上就彻底的干净了，一点被阴气附着过的迹象都没留下，比我这种满身泥水的人来说，他干净得那叫一个诡异，就跟刚从澡堂子出来似的。
原本董老爷子身上还有些泥水溅上去的印记，此时已是半点都看不见了。
说真的，我很怀疑那些阴气有除污去渍的功能。
“您没事？”我小心翼翼的问道，上下打量了董老爷子一眼，语气很是担忧。
“差点有事。”董老爷子唉声叹气地说道，摇了摇头：“他娘的，要不是老头子我反应得快，估计就让这些阴气给弄死了……”
我听见这话，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将举着靐孽木的那只手放了下去。
妈的。
董老爷子真不愧是上三教的掌舵之一啊，就他赤手空拳拍散阴气这一手，下九流的先生们能做到这点的人，恐怕超不过两个。
一个是方时良。
另外一个，要么是瞎老板，要么是沈世安，这个肯定没跑。
前者是底牌太多，连我都猜不出他还有多少本事没露出来，但就从他能够镇住鬼太岁的这点来看，对付这种阴气缠身的突发状况，应该没什么问题。
而后者沈世安，则是修降术的先生，阴气对他来说，威胁应该也不算大。
“怎么回事啊？！！”我现在已经有点慌了，看着那些还在往外冒绿雾的裂缝，只感觉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这不会是阵局失败的反应吧？！！
不应该啊！那几个仙家不都没事吗？！不可能会……
“轰！！！！”
就在这时，一声震彻天地的雷鸣炸响，第八道天雷，霎时从天而降，落在了我们右前方的石地上。
由于这一次天雷的落脚点距离我们太近，在雷电落下的瞬间，我的眼睛就出了点问题，只感觉白光一闪，眼前全都是星星，其余的东西啥也看不见了。
“第八道了……”董老爷子低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刚才那些阴气是啥情况啊？”我不停的揉着眼睛，问道。
董老爷子并没有马上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拍了拍我肩膀，叫我别担心，随后就沉默了下去，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等我视觉恢复正常的时候，我看了他一眼。
这老头儿压根就没看我，目光一直都放在不远处的裂缝上，那种眼神，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东西……
“轰！！！”
又是一声靐鸣炸响，随之，邪龇声也从那些裂缝里传了出来。
先前还在往外冒的绿雾，几乎是在霎时间就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火红色的雾气。
“这是……阳气？”我看着那些从裂缝里飘散出来的红雾，满头雾水的问董老爷子：“这又是几个意思啊？”
“我们当初镇住山河脉眼的时候，利用了不少阴气跟阳气。”董老爷子念念有词的跟我说道，表情有些疑惑，似乎在想什么：“这些气从头到尾都没能散出来，从被我们利用开始，直到现在，一直都被山河脉眼缠着……”
话音一落，董老爷子没再继续往下说，摇了摇头。
“也怪不得这些气的纯度变得这么高了。”
“那这情况是好是坏啊？”我试探着问道。
董老爷子抬起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低声说：“应该算好吧。”
“你说这话的时候敢不敢说得有点底气啊？”我咽了口唾沫，颤抖着说：“你用这种语气给我这种答案，我很慌啊。”
“你慌个屁，我都没慌你慌什么。”董老爷子笑骂道。
就在我刚松了口气的时候，董老爷子便招呼着我，让我跟他回原位蹲着，只要第九道天雷劈下来，那就万事大吉了。
但董老爷子怎么都没想到，有些事，其实在那时候就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握。
“走吧，回去抽根烟解解闷。”
“诶！好嘞！”
“等第九道雷劈下来，咱就能功成身退了，剩下的事就交给……”
正当我们都松了口气，对第九道天雷满怀期待的时候。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那是九太爷的声音。
“老董！！！你他娘的快过来定住阵眼！！！山河气要翻出来了！！！”

第九十三章 异象
听见九太爷的声音时，毫不夸张的说，董老爷子的脸色变得真跟个死人一样了。
那种难以言喻的死气，就那么明显的出现在董老爷子脸上，而他眼里，则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惊慌失措。
或许到了这个时候，董老爷子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都太简单了。
有些事，压根就不可能那么顺。
回头看去，胡天生跟黄宝山依旧处于“打坐入神”的状态，双眼紧闭着，眉头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或是说，它们看起来貌似有点痛苦。
九太爷的身子依旧没有动弹，从脖子以下，就像是石化了那般，看着很是别扭。
而它的脸部，则在这时候恢复了正常。
董老爷子很慌，我能看出来。
九太爷也很慌，我也能看出来。
妈的，他们都慌了，更别提我了。
“怎么回事啊？！！”我满头冷汗的看着九太爷，问他：“你咋醒过来了？！！”
“阵局已经稳不住了！！这几年积攒在里面的山河气都带着死气！！阵局压根就控制不住这个脉眼！！！”九太爷现在可是半点都冷静不下来，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明显的都在哆嗦：“我是拼了命才把自己的三魂七魄从阵局里抽出来，它们俩还在里面困着呢！”
“他娘的！！这个脉眼怎么会这么厉害？！！”董老爷子气急败坏地骂道：“当年我们收拾这脉眼的时候都没这么麻烦啊！！”
“恐怕是这几年的山河气散不出去，一直被挤压在一起，久而久之就……”
听见我的推测，董老爷子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然后骂了一句。
“他妈的！”
此时此刻，情况可谓是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整件事是成是败，我们是死是活，全都得看第九道天雷劈下来，能劈出个什么结果来。
说真的，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打雷，特别是在经历了山河脉眼这件事后，我对打雷一直都是处于恐惧加厌恶的状态。
但我也有喜欢打雷的时候，比如，在等第九道天雷落下来的时候。
“老九！你先别慌！”董老爷子大声说道，火急火燎的跑到了石堆旁边，然后左右看了看那些插在地上的灵幡，似乎有种犹豫不决的意思：“现在山河气还没往外冲，咱能控制住就行，第九道天雷马上就劈下来了，到那时候，什么麻烦都没了。”
“好。”九太爷点点头，话不多说，随后就将眼睛闭上了。
见出了状况，我也没敢继续在旁边看热闹，忙不迭的跟着董老爷子跑过去，问他：“我有啥能帮忙的不？”
“灵幡动了，你就按住它，千万不能让它从地眼里挤出来。”董老爷子很认真的叮嘱着我，满脸的严肃。
“没问题。”我点点头。
但答应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我操，这地方一共有九面灵幡，董老爷子两只手，我两只手，最多再加一只脚出去，留一只脚保持平衡……
怎么算怎么是个六啊。
“老爷子，要是这些灵幡全动起来了，咱咋整？”我试探着问道。
董老爷子貌似也想到这个问题了，沉默了一会，说道。
“尽人事，听天命。”
曾几何时，我也喜欢用“尽人事听天命”这种态度来生活，但久而久之，我就发现这种态度简直太他妈傻逼了。
不对，准确的说，在无奈的现实之中，你抱着这种无奈的态度生活，那么老天爷绝对会让你感觉到死一样的无奈。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种态度跟类似于“尽人事听天命”的话，基本上都会自带诅咒BUFF，说什么来什么，好的不灵坏的灵。
这一点，在当时当日，我就感受到了。
“嘶！！！！”
“轰！！！！”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邪龇声跟靐鸣声炸响，插在地上的九面灵幡，全都开始大幅度的颤动……不！是摇晃！
就跟有人在用手摇晃这些灵幡一样，灵幡摇晃得非常厉害，幅度很大。
看着这些灵幡，我就感觉它们下一秒就得被拔出来了。
“我操。”我骂了一句，想都不带想的，一嘴巴子就抽在了自己脸上，妈的乌鸦嘴也不带这么黑的啊。
随后，我便手忙脚乱的上前，按照董老爷子的指示，拼着命的开始控制这些灵幡。
刚把手搭上去，我就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了。
灵幡摇晃的幅度很大，但我没想到它的劲儿更大，手刚握住灵幡的铜管，还没来得及使上力气，我的手臂就让灵幡带动着左右摇晃了起来。
“快点！！！按住！！！”董老爷子瞪着眼睛吼道：“只要有一个阵眼脱出来！咱们都得玩完！！！”
也不知道是董老爷子急了，所以逼出了生命的潜能，还是他现在的状态本来就不正常，完全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他一手一个按住了两面灵幡，随后又伸出一只脚去，踩在最右边的那面灵幡顶上，就那么硬生生的按住了这些灵幡。
天知道他当时使出的力气有多大，连我都按不稳控制不住的灵幡，在他手里，完全就停下了摇晃的动作！
“老爷子！！还有三个阵眼没法按啊！！现在咋整？！！”我学着董老爷子的姿势，吃力的控制着那些灵幡，手上按住的这两面灵幡还算好，起码在我用手握住铜管之后，它们摇晃的幅度都有些变小的迹象。
但用脚踩着的那一面灵幡，压根就不受我控制啊，我脚上根本就没办法发力，好几次都把我的脚给甩下来了。
“咋整个屁！！”董老爷子急得都吼起来了：“我原来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啊！！现在就算是搬救兵都完了！！！”
我听见这话，咬了咬牙，猛地松开了手掌，没等那两面灵幡再摇晃起来，我直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扑了下去。
一手一个按住，最后的那一面灵幡，只能用双脚交叉勉强缠住。
那时候我的注意力都在剩下没人按住的灵幡上，但我却不敢用眼睛去看，真的，我怂了，怂大了。
“老爷子！！要不你先让九太爷撤出来吧！！！”我大喊道：“黄老太爷跟胡老太爷被困住没办法出来！只能找它啊！”
“我要是能让它帮忙早就开口了！！！”董老爷子大吼道，眼睛都急红了：“三魂七魄能回归本体，这已经是极限了，要么阵局成了，要么阵局败了，只有这两种情况它们才能动弹！！像是现在，它们的肉身根本就不听使唤！！”
“那现在咋办？！！”我着急的问道。
“咋办个屁！！咬咬牙看看能不能熬住！！只要第九道天雷劈下来我们就……”
就在董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我忽然听见，旁边响起了一阵滋滋声，就像是有人在用油锅炸肉一样，那种声音不大，但很突兀。
我当时也没多想，下意识的回过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
盘坐在地的黄宝山，此时身上已经冒出了阵阵黑雾，脸上的五官已经彻底扭曲了，我完全看不出来那是什么表情，活像是有人用手揉着它的脸，硬是堆出了这种没人能看明白的表情。
没等我喊出声来，黄宝山的右手臂就鼓了起来，随后就变成了一个被人刺破的气球。
“砰。”
随着一声脆响，黄宝山的整条右手臂，霎时就炸成了漫天绿雾，如果它用的是肉身而不是真身，恐怕现在炸开的就得是漫天血肉了。
在黄宝山右手臂炸裂的下一秒，只见它的左手臂，也毫无预兆的鼓了起来。
“黄老太爷！！！”

第九十四章 消失
现在的情况，完全出乎了我们的意料。
我估计董老爷子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当他眼睁睁看见黄宝山的右手臂炸裂之后，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惊慌失措了，而是一种刻骨铭心溢于言表的后悔。
“黄老太爷应该没事吧……”我自言自语似地说道：“这是真身又不是肉身……肯定没事……是这样吧老爷子？！”
董老爷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一脸决然的松开了手，不再去控制那些灵幡，而是站直身子冲黄宝山跑了过去。
见到这一幕，我就算是看明白了。
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老黄！！！你先给老子挺住！！！”董老爷子跑过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着，表情着急到了极点。
当他冲到黄宝山身边时，只听砰地一声，黄宝山膨胀起来的左手臂猛地炸开了。
董老爷子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现实貌似容不得他发愣。
在黄宝山左手臂炸裂开的下一秒，伴随一些颜色较淡的黑雾升起，黄宝山的整个身子都膨胀了起来。
很快，爆炸开的就不光是四肢了，而是整个身体！
“怎么会这样？！！”董老爷子站在黄宝山身边，一口咬破了食指，在黄宝山的额头上画起了符咒，嘴里不停的说着：“这不像是山河之气冲身啊！！但是它身子里就是有山河气！！这他妈的是什么情况？！！！”
董老爷子在黄宝山额头上画的符咒，看着很是复杂，而且仔细一看，这个图案确实有道家符咒的特征，但符咒的中间，明显就是一个人脸的图腾，下面还写着一些泐睢文。
由于董老爷子画符的时候，动作很急，所以画出来的图案看着很是潦草，那些泐睢文我只认出来一个“镇”字，其余的都看不明白。
“小袁！！你不用控制灵幡了！！”董老爷子画完符后，直接将手掌按在了黄宝山的天灵盖上，咬着牙说：“你去准备一下你要用的东西……这次……恐怕是要出事了……”
“我这就去准备！老爷子您先撑住！”我说道。
话音一落，我就撒开手从地上爬了起来，火急火燎的背着包去旁边蹲着，开始一根铁钉一根铁钉的往地上插。
在先前，也就是董老爷子刚起阵的时候，我就差不多把这一片的情况摸透了。
哪个地方能用作阵眼，哪个地方不能用作阵眼，这点事我都翻来覆去的验证了好几次，包括现在，我都是粗略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误之后，这才敢按照先前找好的地方插铁钉。
董老爷子的阵局会不会失效，这个我说不准，毕竟第九道天雷还没劈下来，很多事都还不能随便断定结果。
但我敢说，董老爷子用的这个阵局，现在看来，成功率恐怕只有两成不到了。
连当作“阵眼”的仙家都出事了，还想镇住山河脉眼拖住山河气的爆发？！这明显就是很勉强的事啊！！
“嘶！！！”
听见这一声猛然炸响的邪龇，我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还真的松了口气。
先前身子还在膨胀的黄宝山，此时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随着邪龇声响起，它的身子也慢慢瘪了下去，有种要恢复正常的前奏。
而董老爷子呢，表情也稍微轻松了一些，但凝重这两个字，我依旧能从他脸上看出来。
“轰……”
此时此刻，天空中也传来了一阵闷雷声。
一听这声音，我跟董老爷子都不由得露出了些许期待，齐刷刷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那一片雷云。
雨依旧在下，还是那么大，但不久前还肆虐在山中的狂风，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没错。
四周的风，是彻底的消失了，仿佛天地间都随之寂静了下来，虽说雨声还是不绝于耳，可那种死一般诡异的寂静，却还是让我们感受到了。
“快了！！！”董老爷子大声喊道，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他自己，语气既是兴奋又是期待：“天雷要劈下来了！！！”
“您帮我看着情况！！我现在先布阵！！一会儿出了意外我好起阵！！！”我喊道，随即便低下头，小心翼翼的确认着每个阵眼的位置。
说实话，我还是比较希望看见天雷劈下来就搞定一切的结局。
如果是那样的话，董老爷子，黄宝山，胡天生，九太爷，他们谁都不会出事，受不受伤这个我说不准，起码能保住一条命吧？
但要是天雷没能搞定脉眼，那最后的一切，都得让我一个人来承担。
我不怕死，我也不怕用五年寿数去换一个阵局的发动。
可我怕失败。
失败了之后，我必然会死，而且方圆五百里的人都会给我陪葬，但我真正看重的，能让我提心吊胆的，并不是这些。
我是怕董老爷子他们失望。
每个人，每个仙家，全都拼了命来阻止山河脉眼的爆发，失败之后，自然也就将期望寄托在了我身上。
我要是没办成这事，死了都没脸去见他们。
到了阴曹地府，大家见了面，问起这事，问我成没成，我要是敢把实话说出来，第一个挂掉的海蓬莱，铁定会用大嘴巴子抽我，到那时候……
“第八根……”
我喃喃道，随后将手中刻着符咒的铁钉插进了石地里。
不知道是山河脉眼在这儿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在铁钉碰触到石地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碰到的不是石地，而是一片泥地。
铁钉很轻松的就插进石地里了，都没让我费半点力。
做完这些，我这才松了口气，紧握着最后一根铁钉，跑回了董老爷子身边。
从刻在铁钉上的那些符咒来说，这一根被我握在手心里的铁钉，上面刻的符咒是最复杂的，比起其他的铁钉，这个算是精加工的产物了。
上清天靐阵，不用别的法器起阵，只用我手里的这最后一根铁钉，所以说它也就相当于是个起阵的法器，特殊点也很正常。
“老爷子，搞定了。”我说道，看了一眼已经恢复正常的黄宝山，又看了看它身子两侧，见双臂并没有恢复过来，我便忍不住问了一句：“黄老仙儿应该不会出事吧？它这双手还能修回来不？”
“能修回来，放心吧，拿道行来抵住损耗的真身，这点事它还是能办到的。”董老爷子咬着牙说道：“只要它魂魄不散，哪怕是只剩下一个脑袋，也照样死不了。”
“那就行……”我笑道：“刚才都快吓死我了……哎对了老爷子，那些灵幡现在都不晃悠了啊，阵局算是稳定了吧？”
在前两分钟，也就是我布阵布到一半的时候，那些不断摇晃的灵幡，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停了下来。
看着像是跟最开始那般没什么变化，但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来，这些灵幡都拔高了几厘米，还差一点就能彻底从地下挤出来了。
“算稳定了。”董老爷子点点头，表情有些后怕：“他娘的，也是老天爷给咱面子啊，要是这些灵幡全都从地下出来了，那咱们可就……”
“砰。”
董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一声脆响，猛地从石堆后面传了过来。
这一声脆响，我听见了，董老爷子也听见了。
“你去看看。”董老爷子皱着眉头说道，他的手掌依旧放在黄宝山的天灵盖上，貌似还不能随便撒手。
听见董老爷子的话后，我嗯了一声，一边嘀咕着，一边就往石堆后面走。
“啥玩意儿啊……”
刚往外走出两步路，我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惨嚎，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我没多想就回头看了一眼。
在我身后，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切看着都很平静。
但有三个身影。
已经彻底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
“九……九太爷它们呢？”我愣愣的问道。
董老爷子表情比我还要呆滞，刚才还放在黄宝山头顶上的右手，此时正悬着空气中。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像是没反应过来，声音里满是茫然。
“它们……炸……炸开了……”

第九十五章 催天
董老爷子说完那句话，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接就瘫坐在了地上。
“它们……魂飞魄散了……”董老爷子双眼空洞的看着我，声音很轻，似是说的话连自己都不信，那种茫然感，真的很难用语言描述。
“魂飞魄散……”我愣愣的看着董老爷子，也如他一般，像是没缓过神来，都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魂飞魄散了？”
董老爷子听见我的话，表情呆滞的点点头。
“魂飞魄散了？！！”我稍微缓过来了点劲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董老爷子：“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刚才都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就魂飞魄散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
董老爷子愣愣的看着我，低下头，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前不久，这只手还放在黄宝山的天灵盖上，为的就是护住它魂魄保住它真身，可是现在……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忍不住大吼了起来，那种从心底冒出来的慌乱，直接让我的情绪有些失常了。
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当时的心情。
就像是前一秒，赵青栾他们都还好好的，有说有笑的跟我唠着嗑，但下一秒，他们就从这个世界彻底蒸发掉了，完全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般。
那种前后变化所带来的突兀感，恐怕没人能随便承受下来。
入行之后，我一直都以为自己的心理素质够强了，可在这种事上，我真的强不起来。
“刚才……刚才它们一点声音都没吭出来……身子忽然就炸开了……连点声都没有……”董老爷子仿佛是在自言自语，目光很是空洞，压根就没看我：“就感觉它们身子里的山河气窜了一下……三魂七魄直接就散了……”
“三魂七魄散了？”我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散了……”董老爷子点点头，像是缓过了来神，抬起头看着我，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我眼睁睁的看着它们魂魄散了……就那么一下……眨个眼的功夫……我竟然没来得及出手救它们……”
董老爷子说着，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状若疯癫的从地上爬起，狂笑着，冲着遍布乌云的天空大喊道。
“老天爷！！！你他娘的就爱这么玩？！！”
“行！！你有本事弄死它们！！！有本事你弄死我啊！！！”
“来啊！！！贼老天！！！你他妈的不把人当人看！！！既然都心狠手辣到这个份上！！你怎么不用雷连着我一块劈了？！！”
我看着董老爷子的表现，一句话都没说，心里说不出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
这三个仙家里，跟我关系最好的，当属九太爷。
它是人魂修来的仙家，算是我的同族。
从认识它到现在，不过才短短一天的时间，可它给我的感觉，却是那种至亲的长辈……
虽然它脾气很差，表情也永远是一副死人脸，但是……
“妈的。”我看着那几个空空荡荡，原本还有仙家盘坐的位置，忽然笑了起来。
不用看都知道，我的笑容，肯定如董老爷子的笑容一般，很难看。
说真的。
我想哭。
很想哭。
可我发现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
我没有控制自己的情绪，也没有压着眼泪不让它往外流，就是单纯的哭不出来而已。
妈的……为什么我感觉笑着比哭了还难受？？？
“砰。”
忽然间，一声脆响，从距离我不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这一声脆响，跟先前从石堆后面传来的声音完全相同。
我听见这声音的时候，下意识的顺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了这一眼，我就明白了，为什么九太爷它们会死。
不对。
是魂飞魄散。
“老爷子，灵幡断了。”我说道，没有半点惊慌失措，也没有半点紧张，语气平静得让我自己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刚才那一声脆响，其实就是支撑灵幡的铜管断裂的声音。
可能是因为阵局真的支撑不下去了，铜制的管子，硬是被山河脉眼逼得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切口平整得就像是有人用电锯锯开的。
“灵幡断了？”董老爷子顺着我所指的方向看了看，咧开嘴笑道：“看样子我的本事还是不够啊，这回栽大了。”
“没事，您歇着，剩下的交给我。”我说道。
董老爷子摇了摇头，笑道：“等我把最后一步做完。”
说着，董老爷子抬脚就向着石堆这边走来。
在这个过程中，四周又响起了几声脆响。
响了几声，灵幡就倒了几面。
“其实今天这事也怨我。”
董老爷子蹲在石堆旁边，用手在地上扒拉着，低声跟我说道：“要是当初我把事做绝一点，恐怕就不会被这个山河脉眼逼到这一步了。”
“当初？”我问：“葛道士那事？”
“不是。”董老爷子摇摇头：“我说的是当初收拾山河脉眼的时候，要是我们拼着命把这个脉眼给做掉，今天就不会……算了，说这些也没用了。”
忽然，董老爷子侧过头来看着我，冲我笑了笑。
“小袁，要是老子做完最后一步，这个脉眼还是没能被我除掉，那后面的事，都得靠你来办了。”
我点点头，随嘴问他：“您说的最后一步是什么？”
“催天。”董老爷子说道。
我听见这个答案，不由得一愣，心说这又是什么招数？难不成这是董老爷子压箱底的绝技？
不应该啊，如果这真是他的绝招，那他肯定早就用出来了。
除非……
“老爷子！！你不会是要……”我刚醒转过来，正要多问几句，但董老爷子明显是不准备给我这个机会。
没等我拽住他，这老头儿站起身来，猛地一窜，直接蹲在了山河脉眼之中，那个凸出来的石堆上。
只见董老爷子高举起了右手，随后便是毫无预兆的一拳，砸在了石堆的顶端。
不知道是董老爷子的拳头太硬，还是那个石堆比较松软。
这一拳砸下去，石堆直接就将董老爷子的拳头“吞”了进去。
而在这瞬间，董老爷子也哈哈大笑了起来，耳朵眼里，霎时就往外溢出了血。
血就跟止不住似的，一个劲的往外流着，颜色很深，看着不是一般的吓人。
“董老爷子！！！”
见我向着自己跑来，董老爷子皱着眉头，把笑容收起来，猛地吼了一声。
“你给老子滚一边去！！！”
我听见这话，稍微愣了愣，但没多想，依旧向着董老爷子跑去，很快就到了他身边。
“老爷子！！您先别急着玩命啊！！”我手忙脚乱的劝着他，眼睛都红了：“我还没出招你就玩命！？你什么意思啊？！”
“你说什么？”董老爷子似乎是听不清我说话了，用另外一只手，挠了挠头，很干脆的对我说道：“命这玩意儿不重要，用对了，这才重要，反正我就只有一年好活，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死……”
没等他说完，我便打断了他的话。
“你是想给九太爷它们赔命吧？”
董老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我这话，反正他是沉默了，眼里满是难掩的悔意。
过了大概五六秒，董老爷子这才开口，只不过他是岔开了话题，没有顺着我的话说。
“阵局能够借用仙家的力量……也能够借助阴阳的力量……甚至于风雨雷电……山河湖海……”董老爷子笑道：“它能够借助这么多力量……自然也能借助人的力量……可惜我只有一年寿数……不够它烧的……要不然啊……”
“老爷子！您先下来！咱有话好好说！”我急忙劝道，伸出手去，就想把董老爷子拽下来。
可就在那时候，我忽然发现，董老爷子陷入石堆里的那只手，其手臂上，皮肤的颜色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不过短短两秒钟，整只手臂都变得灰白，恍如死人那般。
“阵眼其实已经废了，如果我不尽力维持阵局，拿寿数来催天，第九道雷根本就劈不下来。”董老爷子说道，抬起手，指了指天空：“你自己看，雷云是不是快散了。”
我没看天空，只看着他。
“可惜了……”
董老爷子笑了笑，抬起头看着天空，眼里似是闪过了一丝释然。
“可惜了……”

第九十六章 石膏
“如果这个脉眼再弱几分……恐怕山河气反弹得也不会这么厉害……”董老爷子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很低：“要是那样……老九它们也不会魂飞魄散了……”
“老爷子！这不怪你！！”我劝道：“这都是那帮度生教孙子惹的祸！跟你没关系啊！”
“狗屁没关系。”董老爷子笑了笑，看着自己渐渐变灰的手臂，眼神里很是平静：“有些事是不能逃避的……”
“您先把手放下来好吗？”我苦口婆心的劝道：“您这样玩命！有必要吗？！”
董老爷子笑着，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道。
“我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我听见这话，下意识的点点头，劝他：“不管是一年还是半年，哪怕只有一天，只要你还活着，就应该好好活下去，对不对？”
“这几个老朋友都死了，我还有什么脸面独活？”董老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小袁，你小子心软，见不得人死，这个我知道，但你能不能明白？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痛苦！”
活着比死了痛苦？
这个观点，我曾几何时从酒醉的瞎老板嘴里听过，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貌似还带上了方时良等人。
瞎老板是因为责任，所以不能不活。
但方时良呢？
他从一开始，就是一心求死，可惜到了现在都没能死，依旧要死不活的活着。
董老爷子说的这一番话，我多少都能理解下来。
在他看来，海蓬莱，九太爷，黄宝山，胡天生，这几个仙家的死都与他有关，只不过是关系多或少罢了。
海蓬莱是因为强行抵抗天雷，所以才落个身死魂散的下场。
其他三位仙家，则是死在了董老爷子布下的阵局里。
董老爷子很后悔。
这点我能看出来。
董老爷子很痛苦。
这点我也能看出来。
或许对他来说，活着，已经是一种折磨了。
别以为董老爷子岁数大，再加上他是上三教的掌舵之一，心境自然超凡脱俗。
那他妈都是虚的。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人有感情，哪怕是我师父跟葛道士这种角色，他们不一样有情有欲吗？
无情则清，无欲则静，清静自然，方得大道。
这种话也就是骗骗外行人，行里的人，除非是一心要修仙的，其他的那些先生们，谁都觉得这种观点极其的不靠谱。
如果一个人连最基本的情都没有了，那还能算是人吗？
“小袁，帮我点支烟。”董老爷子说道，侧着身子，靠在石堆上坐着，砸进石堆的那只手仿佛是被黏住了，任凭董老爷子怎么动弹，都没有半点松动的迹象。
“老爷子……”
“给老子点支烟！！快点！！！”
董老爷子毫无预兆的吼了起来，听见他吼我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打了个颤，随后就按照董老爷子的吩咐，拿出烟来帮他点上。
在点烟之前，我还特地去把雨伞捡了回来，站在他身边，帮他挡着雨。
“你别看雷云快散了，我告诉你，十分钟之内，雷就能劈下来。”
董老爷子抽着烟，很平静的对我说道：“如果我的寿命再长一点，我能让它现在劈，你信不？”
“信。”我忙不迭的点头：“你最牛逼你最屌，这点我一直都深信不疑，老爷子，咱差不多就行了，没办法让你拿命去换这十分钟，时间太长了，容易出变故。”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非常认真，完全是在动之以理。
但董老爷子明显是不拿我的话当回事。
或是说，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
“别紧张。”董老爷子见我的表情很难看，便安慰了我一句：“在山河脉眼爆发的前一分钟，我能感觉到，我会提醒你的。”
我听他这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点点头没说话。
董老爷子现在是软硬不吃，已经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了，一心要玩自杀式的阵……不对！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现在已经死了。
寿数献给老天爷，有拿回来的机会吗？
压根就没有！
“在起阵之前，我就知道，这阵局有很大的风险性，甚至于在有的情况下，会出现极其不稳定的状况。”董老爷子抽着烟，表情很是淡定，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没想到，我没死在阵局的风险里，反而死在了山河脉眼手里，他娘的，谁知道这玩意儿能这么狠啊，当初这脉眼可没这么厉害。”
我嗯了一声，说，人算不如天算，咱这一行什么事都说不准。
“可能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吧。”董老爷子叹了口气，目光之中，满是回忆的神色：“老袁头死了，老郑那个王八犊子也死了，当初东三省的铁三角，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你说说，我不死谁死？”
“你这想法太偏激了。”我低声说道。
“不是偏激，是事实，更何况我觉得这是好事。”董老爷子笑道：“老天爷说不准是在发善心呢，看我一个人活着太寂寞，干脆让我下去找老袁头他们玩。”
话音一落，董老爷子问我：“小袁，你有啥话要跟你爷爷说，现在就告诉我，老头子我帮你带下去。”
闻言，我摇摇头，说：“啥也不用带，我只希望你们大家都好好的。”
“你这犊子可够傻的，有人免费帮你带信儿，你还不抓住机会占占便宜。”董老爷子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我宁愿没有这个机会。”我低声说道。
在这时候，我忽然发现，董老爷子跟石堆相连的那只手，又有了变化。
他的手臂本就变成了灰白色，看着像是死人的手，可到现在，他的手臂似是变成了石头，上面出现了许多显眼的裂痕。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董老爷子便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
当他见到自己的手臂变成这样时，他笑了一下，把烟叼在嘴里，用手拍了拍手臂。
霎时间，几块“肉”就从手臂上脱落了下来。
那种景象，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从手臂上脱落下来的那些“肉”，仿佛是变成了石膏，在落到石堆上的时候，就碎成了许多小块。
“没事，甭担心。”董老爷子安慰道：“正常现象。”
我听见这话，点点头，嗯了一声，说，牛逼。
然后下一秒，眼泪就止不住的从眼里流了出来，原本我的脸就够脏了，现在泪水加上泥水这么一混，看着肯定很埋汰。
“快了。”
董老爷子说道，抬起头看了看雷云。
此时此刻，董老爷子的肉身已经不正常了。
脖子，手臂，脸部，那种看着就吓人的黑色经络，一条接着一条的鼓了起来。
每当有黑筋鼓出来，董老爷子的眉头就会很明显的皱一下。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咔……咔……”
伴随着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董老爷子跟石堆相连的那只手，毫无预兆的往下落起了“肉”。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情况。
人肉化为石膏，最后掉了个干净，董老爷子胳膊以下，基本上都看不见肉了，只能见到从未暴露在空气中的白骨。
骨头很白，这点是真的，就像是抛过光打过蜡一样，白得都给了我一种是玉质的错觉。
那种景象真的很吓人，不管是谁来看，恐怕都会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时候，我一点都感觉不到害怕。
我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沉默着给董老爷子打着伞，然后低着头，任由泪水顺着脸庞落下。
董老爷子要走了。
我只想在他人生的最后一段路，好好陪陪他。
老人，其实都很怕孤独，从我爷爷身上我就能看出来，他们就算是死，也肯定不愿意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死去。
“老爷子。”
“咋了？”董老爷子此时似是没了力气，软瘫瘫的靠在石堆上，问我：“小袁啊，你还有烟吗？再给我一根，刚才我抽得太快了……”
我点点头，给他重新点了支烟。
“老爷子。”
“又咋了？”董老爷子抽着烟，眯着眼睛，看着很是享受。
我看着这一幕，终忍不住痛哭失声。
“您一路走好！！”

第九十七章 情郎
可能是我还是太年轻了，对于所谓的生老病死，并没有老人看得那么开。
从我爷爷走后，我是恨透了生离死别这四个字。
就因为如此，我对医生这种职业一直都很抵触，当然，这并不是说我讨厌医生，相反我还挺同情他们的。
我只是讨厌那种经常见证生离死别的生活。
但我没想到的是，先生这一行，竟然也充满了各种各样我不忍见到的意外。
或许先生跟医生都是一样的，所以遭遇才会如此的相似。
先生，医生，都是靠着救人混饭吃。
救不了人，自然会有人死。
“老爷子……您为什么不等等我……”我拿着雨伞的手，一直在哆嗦，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着，声音都变得颤抖了起来：“说不定我可以把脉眼镇住啊……为什么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董老爷子笑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我一心求死，只是因为我觉得活着太累了，与其苟延残喘活一年，还不如学学海蓬莱，当个烈士，为人民服务，光荣，可惜我不能盖国旗啊……”
“你活着一样是烈士！！”我大声说道。
“狗屁烈士，烈士都死了，活着的那叫英雄。”董老爷子说着，指了指自己，笑道：“可惜老头子我不是当英雄的料啊。”
“你不是英雄哪谁他妈是英雄？！！”我不甘的看着董老爷子，问他：“难道英雄都得落个这样的下场？！！”
“你不懂。”董老爷子笑着摇了摇头：“苟延残喘的活着，轰轰烈烈的死，我宁愿选后者。”
“老爷子……”
董老爷子见我还想劝他，便皱了皱眉头，骂道：“别以为老子剩一年寿数是好事，这一年我的肉身会进入一个飞快的衰败期，到时候估计我连床都下不了，都得让外人端屎端尿的伺候着，这活着有啥意思？”
“我给您端屎端尿伺候您行不行？！！我不是外人！！算起来你跟我爷爷还是……”
“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董老爷子笑道：“你都让我一路走好了，还想挽回个啥啊？袁小子，听话，别他娘的哭了，我看着闹心。”
此时此刻，董老爷子身上已经布满了黑色的筋脉，从头到脚，基本上没一个空着的地方。
每一条黑筋在鼓出来的时候，都不过筷子粗细，可是现在，却都有了小指般粗细。
看起来，董老爷子就像是纹了一个全身性的纹身，皮肤都让这些黑色的线条，划分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地方。
“其实我还是挺牛逼的。”董老爷子说道，表情有些得意。
“嗯，确实牛逼。”我不敢哭出声，紧咬着牙，硬生生挤出了一丝调侃的语气：“您现在看着就跟个黑社会似的，能不牛逼么。”
“哎你别说，要是放在旧社会，我还真有点想上山当土匪，不光是我，你爷爷，还有小仙儿他爷爷，都这么想过。”董老爷子啧啧有声的说：“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带上自己媳妇，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这才……”
“你说的这是土匪吗？”我问。
董老爷子有些尴尬，抬起那只闲着的手，冲着摆了摆：“你小子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说着，董老爷子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兴奋了起来。
“他娘的！！你看雷云！！！”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抬起头，往天上扫了一眼。
果然，如董老爷子所说，先前还有些消散迹象的雷云，此时已经凝聚了起来，甚至于比最开始的雷云还要纯粹。
“轰……”
这时候，闷雷声已经从天空中传了下来，听见这声音，董老爷子表现得很开心，但我却没他那么开心。
事后想想，有的事，其实我早就想到了，只不过是自己不愿意去相信罢了。
“你站远点，去那个地方待着。”董老爷子指了指左前方的树林口，说道：“一会儿雷劈下来了，阵局这边会受点影响，你待在这儿不太好。”
我沉默着，没说话。
“放心吧，这道雷不会破坏你的阵局，我已经感觉到它会往哪儿劈了……”董老爷子非常自信的笑着：“赶紧滚犊子，别在这儿碍眼。”
“老爷子，我站过去了，谁给你打伞？”我问他。
董老爷子一愣，笑容有些僵硬，摇摇头：“没事，很快就结束了，淋淋雨就当是冲澡了。”
没等我再说神马，董老爷子就瞪了我一眼。
“赶紧的！别跟老子墨迹！”
我听见这话，点点头，轻轻将雨伞放在了董老爷子身边。
此时，雨又开始越下越大了。
在暴雨之中，我跟董老爷子都淋得极其狼狈，不过短短数秒，浑身上下就又湿了一次。
“如果你失败了，剩下的，我会来做。”我说着，慢慢弯下腰，轻轻的抱了抱董老爷子，眼泪依旧止不住的流着，但声音却已经恢复了正常。
被我冷不丁的这么一抱，董老爷子也有些愣，随后就笑了起来，吃力的抬起手，拍了拍我后背。
“你果然还是个小孩儿啊……”
“老爷子，您一路走好。”我抱着董老爷子，眼睛里已满是血丝：“不出意外的话，我过几十年就来陪你，如果出了意外，你多等我几分钟，我很快就下来。”
“滚犊子吧，老子可不欢迎你下来啊，赶紧滚。”
我没再说话，轻轻抱了抱董老爷子，松开手，站直了身子。
随后，我转过身就向着刚才董老爷子所指的方向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没有回头看他。
我怕我这一回头，好不容易才压制住的情绪，又得迸发出来了。
“老爷子！！！你是个英雄！！！”我头也不回的走着，紧握着手中起阵用的铁钉，嘶声大吼道：“甭管咱们是死是活！！你都是英雄！！！”
董老爷子应该是听见我这话了，但却一句话都没说。
等我走到目的地，停下脚，这才转过身看去。
此时，董老爷子已经悠哉悠哉的躺在石堆上了，嘴一张一合似在说话，闲着的那只手，有气无力的拍打着石堆，像是在打拍子。
由于雨声太大，我最开始没听见他的声音，仔细听了一会，我才听见，他是在唱二人转。
“二更里呀……敲打窗棂……叫声郎君你莫要高声啊……”
“下地开开了门儿啊……笑脸儿就把你迎……一把拉住郎君的手……那么嗨呀嗨呀……郎君郎君叫了好几声啊……”
“三更里呀……我们两个进绣房……二人上了牙床啊……”
听到这里，我已经知道他是在唱什么了，妈的会情郎。
“这个老不正经……都到这时候了还唱这么一出……”
我看着这一幕，听着这熟悉的歌声，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泪水很快就迷住了我的眼睛，再加上雨特别大，我看董老爷子，就像是在看一道模糊的影子，连歌声听着都有些虚无缥缈。
“四更里啊……才到情人迷呀……叫声郎君你快点休息呀……”
“累坏了你的身体……何人他疼爱你啊……鸳鸯绣枕留情意……那么嗨呀嗨呀……你也难舍我也难离啊……”
董老爷子唱到这里的时候，天空中的雷云已经亮了起来。
不，是整片天空，都随着雷云中的天雷亮了起来。
在那种极其刺眼的白光之下，先前还看着很模糊的董老爷子，此时却看着是那么的真切。
“小袁！！！你小子千万不能辜负我的期望啊！！！”
“我是输定了！！但你一定要赢！！！一定要赢！！！！”
听着董老爷子嘶哑的大喊声，我一把捂住了脸，蹲在地上，嘶声回答道：“你放心吧！！老爷子！！！我一定会赢的！！！”
下一秒，雷云之中，就窜出了一条紫色的“雷蛇”，其粗细远超过先前的那些天雷。
“仙家都敢为了活人赴死！！我们先生又岂能偷生？！！”
“贼老天！！！”
“你他娘的太小看我了！！！哈哈哈哈！！！”
伴随着董老爷子的狂笑声，第九道天雷，终于落下。
“轰！！！！”

第九十八章 天靐
从容赴死，苟且偷生，究竟哪一个会让人好受点？
我已经想不明白了。
或许局外人都想不明白，只有当局者，才会清楚，哪个选择会让自己更好受一些。
但不管怎么说，我都没想到，那一道天雷竟然会轰击在石堆上。
换言之，这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董老爷子身上。
“老爷子！！！”
我看着这一幕，差点就忍不住冲上去了。
但刚往前迈出一步，我就想到了董老爷子对我的嘱托。
我还不能死，起码现在不能。
“轰！！！！”
雷声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但那道落下来的天雷，则只有一瞬间的光景。
紫光耀眼不过刹那，当雷光散去之后，我便看见了让我不敢相信的一幕。
石堆依旧还在，董老爷子，也还在。
如果不是先前的那一道天雷太过于震撼，恐怕我都得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难不成那道天雷就只是虚晃一枪？？怎么感觉它半点破坏力都没有呢？！！
石堆没被天雷击溃，这点我还是能够勉强接受的，毕竟那地方跟山河脉眼有关，有山河气给它顶着呢。
但董老爷子……他是活人啊！！！活人的肉身怎么可能顶住天雷的冲击？！
连海蓬莱那种防御力变态的仙家都被天雷轰死了，董老爷子怎么可能……
我没再多想，咬着牙冲了过去，不管董老爷子是成是败，起码他的肉身还在，活着的可能性也有一丝，这对我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
当我跑到董老爷子身边的时候，我这才发现，事实并没有我想得那么美好。
董老爷子已经没气了。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打量着什么，但眼中却已经没了神采，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我在某些人的尸首上也见过。
先前还在他肉身上鼓出来的黑色筋脉，此时已瘪了下去，颜色也从黑色转变成了暗灰色。
“老……老爷子……”我表情呆滞的看着董老爷子，脑袋忽然来了一阵晕眩感。
被雷劈死的人不能投胎。
这一点，是行里人的共识。
那些被雷劈死的人或是动物，百分之百都已经魂飞魄散了，哪儿还有投胎的机会？
更何况他们魂魄的“散”，跟真正的散，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真正的三魂七魄散了，是指三魂跟七魄各自散开，从一个大团队，变成了十个小个体，想要超度这种魂魄，算是难如登天。
要想超度它们，就得先将散掉的魂魄糅合到一起，这样才能勉强将其超度，而且这样还不一定能保证成功。
不说别的，从古至今，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先生，屈指可数。
到了我们这个时代，已经没有这种能人，这点我敢断言，并且是把我师父还有葛道士他们包括在内。
我所说的这些，算是“教科书”里写死的，所谓三魂七魄的散。
而我们平常挂在嘴边的，什么打散三魂七魄等等，这些“散”跟教科书里的散，完全是两个意思。
我们所说的散，是指消灭，彻底的将其磨灭在世上，连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仔细想想，与其说这样是散，还不如说是灭。
海蓬莱的魂魄，董老爷子的魂魄，就是属于“灭”这个状况。
他们的三魂七魄，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嘶……”
“轰……”
邪龇声，靐鸣声，此时又响了起来。
这种现象在告诉我，山河脉眼，已经到濒临爆发的边缘了。
董老爷子所施展的“巫子祈天镇山河”，压根就没有成功，只是暂时性的拖了一点时间罢了。
没等我有所反应，伴随着几声玻璃碎裂的脆响，董老爷子跟石堆相连的那只手臂，毫无预兆的断开了。
由于董老爷子的那只手臂早已变作白骨，所以在这个时候断了，我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但我没想到的是，在接下来的短短数秒，董老爷子的另外一只手，以及双脚，都有了断裂的迹象。
那种景象，就像是一个石膏人慢慢碎裂开了似的。
“老爷子……其实在第九道雷落下来之前……我就知道你会失败了……”我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过激的反应，自言自语似的，跟董老爷子说道：“这个山河脉眼太强……几十年来积累在里面的山河气太多了……镇压山河脉眼容易……镇压山河脉眼做的炸弹可不容易啊……”
我自言自语的说着话，转过身子，紧握着手中的铁钉，向着起阵的位置走去。
“这担子可够沉的啊……要是我失败了……你还不得抽死我……哎不对，你的魂魄都没了，这可抽不着我了！”
说到这句话，我笑了起来，眼睛感觉有些干涩，眼泪在这时候已经止住了。
嘿，要是我失败了，方圆五百里的人都得死，那这事要是闹出去，国家会咋说？
不会说这是外星人的恐怖袭击吧？
“我操，这可不是瞎想的时候，我要是失败了，小涵跟小赵他们都得给我陪葬。”我咧了咧嘴，有些无奈：“这可不划算啊，再说了，我还没活够呢……”
荒山野岭。
狂风骤雨。
从一开始的两个人几个仙，已经变成了我独自一人。
说真的，我很害怕，害怕得想要拔腿就跑，因为我怕自己会输，我怕一切都他妈的会败在我手上！！
我之所以在自言自语，就是因为我要克制住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稍微分散一下注意力，我应该能冷静许多，应该能……
“这可真是够巧的……我学的绝招就俩……一个是引天雷……一个是勾地火……”我喃喃自语道：“现在雷云还没散……我选的又是引天雷这一招……说不准这会有BUFF加成啊……”
说着这话，我抬起头来，看了看雷云。
随后又低下头去，紧握住手中的铁钉，将尖锐的那一端抵在了左手脉门上，然后猛地一划。
伴随着剧痛，血霎时就从脉门里涌了出来，看着那叫一个吓人。
我的阵局会不会有老天爷的BUFF加成，这个我说不准，但我手里的铁钉那是一定有符咒的加成了。
划脉门的时候，虽说动作看着猛，但我可是控制住力道的。
原本我就打算轻轻划开个口子，但这一下子……
“我操。”我看着这个有些深过头的伤口，忍不住骂了一句。
当然了，在这种紧要关头，我已经没有墨迹的时间了，骂完那句话后，我又将铁钉放在了左手，照着右手脉门也来了这么一下子。
果不其然，有了符咒BUFF加成的铁钉就是牛逼，一划又给我开了条大口子。
在这个时候，我脚下的地面，已经渐渐开始摇晃了起来。
当时摇晃的幅度并不算大，但我能感觉到，这种摇晃的幅度，正在迅速增强。
与此同时，石堆那边，也出现了一条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恍如大地都裂开了一般，那种场面着实吓人。
董老爷子说得对，死真的不可怕，这点我在当时就感觉到了。
怕的是生不如死，怕的是苟且偷生的活着，怕的是保护不了那些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或是别的什么……
沈涵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也是最爱我的女人。
赵青栾，赵小三，他们是能为了我卖命，也是我能为了他们卖命的兄弟。
郑小仙儿对我而言，亦师亦友，更像是个兄长，不管怎么说，他是个好人。
他们都不该死。
他们都该好好的活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手中的铁钉举了起来，对准了阵眼。
“天靐镇孽，清微奉神。”
“仙宿弥在，阴阳衍真。”
念到这里，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将铁钉插进了石地里。
“吾奉上清灵宝大道君法旨！！！”
“急急如律令！！！”

第九十九章 靐鸣
在铁钉插入石地的瞬间，我就亲身感受了一次，折寿是个什么感觉。
或许每个人对“折寿的感觉”都有所差别吧。
我就光说我的感觉吧。
当铁钉接触到阵眼，并且借助自身符咒的力量，将上清天靐阵起了之后，我就感觉身子莫名的发冷。
那种诡异的冰冷感，我至今都忘不掉。
这股寒意最开始是从脚底散出来的，仿佛是一瞬间踩在了冰面上，冻得我差点没叫出声来。
没过两秒，这股寒意就顺着脚底，沿着骨头慢慢向上攀爬。
皮肤跟肌肉一点都不觉得冷，唯一能感受到这种死一般冰凉的地方，就是我的骨头。
在寒意顺着我四肢百骸的骨头延伸时，我双手紧握着铁钉，跪坐在地上，强忍着这种难受的感觉，死都不敢撒手。
当这股寒意遍布我全身之后，我发现有些东西，似在顺着我的骨骼，慢慢向着地面流失。
毫不夸张的说，在有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时，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两个字。
寿数。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寿数这个概念比较虚，毕竟这东西不能用肉眼可见，也不能用手触碰到，但它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只有在我起阵以寿数祭天的时候，我才清楚的感觉到，寿数这两个字似乎没有我想的那么虚幻。
与其说是寿数，我觉得这玩意儿更算是活人的生命力。
当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顺着骨骼向着地面流失时，我发现整个人都痒了起来，每一寸骨骼，每一寸皮肉，都在止不住的发痒，仿佛有上千只蚂蚁在上面爬一样。
每个人恐怕都有过身子发痒的经历，或是因为蚊子咬，或者是因为皮肤过敏等等，但我敢说，绝对没人痒到我当时的那种情况。
痒得我都不想挠，我想死。
“他娘的……起这个阵咋痒成这样呢……瞎老板他们用寿数起阵做法也没这反应啊……”我龇牙咧嘴地骂道：“狗日的贼老天……这么玩我……”
也不知道是老天爷被我骂得无地自容了，还是被我骂得浪子回头了。
在我骂完这番话的时候，几乎是在霎时间，我身子里就没了那种痒得想死的感觉。
不对！！
准确的说，我是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身子的存在了，仿佛是灵魂出窍了一般，四肢百骸似乎都在霎时间变作虚幻……
我已经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觉了，反正就是感觉自己不存在了，肉身依旧在那儿，灵魂也依旧在那儿，可我的大脑却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不存在的。
这种感觉，直接让我的脑子有点死机了。
当时我什么都想不到，就感觉……哎那句广告词是怎么说的来着？
感觉身体被掏空！
“嘶！！！！”
“轰！！！！”
靐鸣声，邪龇声，在这时候猛然变大了。
但我却不觉得震耳，甚至于，一点被吓着的反应都没有。
行尸走肉，这就是当时我所处的状态。
过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我的神智渐渐恢复了清醒的状态，而四肢百骸也传来了阵阵刺痛，那种恍如自身不存在于世的感觉，已经彻底的消失了。
“要么生……”
“要么死……”
“老天爷……你会让我落个什么结果……妈的你可别玩我啊……”
我喃喃自语的念叨着，低下头，看了一眼血流不止的脉门，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其实在这时候，输赢对我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因为这些事，完全不是我能干预的。
我已经尽力了，接下来的，都得看自己的命。
上清天靐阵，全称为上清天靐镇孽星，是洗怨门中，两大压箱底的绝技之一。
引天雷，勾地火。
这个阵局，就是用作引天雷的。
当然了，就从现实来说，这个阵局从未引到过天雷。
这里所说的天雷，其实是指一种极其特殊的靐鸣声。
靐鸣的靐字，是由三个雷字组成。
按照古籍的记载，最初靐鸣在人世间出现的时候，华夏大地上还没有能够引出靐鸣的法术阵局。
第一声靐鸣响起，是因为阳世出现了一只“大孽”。
（注释：记载靐鸣传说的古籍，名为《三岗记》，那是一部近乎于神话传说的杂闻野记，可信度不高，但许多东西都说得有条有理，由清代散修道士陈修所写。）
书里是这么说的。
……
每朝每代的国家，在即将要灭亡时，总会出现一些特殊的预兆。
“天现眼，地生疮，万里长空翻白浪。”
“孽丛生，角连嚎，平民百姓陷于涝。”
这是书里最常见的两句话，大概意思就是，在一个国家或是民族灭亡之前，必然会有以下异象，或是全有，或是只有其中的两三个。
天现眼，所指的是天空中出现类似于人眼的白云图案，在书中，这又称为太岁眼。
地生疮，则指山河大地之上，出现了一些莫名的土包，或是毫无预兆出现的天坑。
至于万里长空翻白浪，这应该说的就是地震云了。
孽丛生，说的是指乱世之中冤孽丛生，当越来越多的人对国家或是老天有了怨气，那这些怨气就会散出去，从而导致生出数也数不清的冤孽。
角连嚎，这有两个意思。
一是指战争打响，二则是指天空中传来号角声，又称为阎王吹角唤阳人。
最后那个“平民百姓陷于涝”，说的就是大规模的洪涝灾害。
在古籍之中就曾记载过，在许多年前，华夏大地上的某个强国即将灭亡，在天下大乱之时，就出现了这种种异象。
当战争打响时，一只“大孽”，自数万人的死气而生，实力堪比鬼太岁。
它不惧阴阳，不惧天雷，仿佛什么都不怕。
但就在它出世后的第九天，长空之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如要撕破天地般的雷鸣。
当时，晴空中万里无云，完全看不见有任何乌云聚集的迹象。
只闻其声，不见其雷。
而就在这一声雷鸣炸响时，那一只杀害了上千人的“大孽”，猛然炸成了漫天碎肉，似乎连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打那以后，靐鸣的靐字，就这么来了。
靐鸣是由自然法则所生，比所谓的天雷，还要神秘得多，也要强大得多，之所以要用三个雷字来形容靐鸣，也是如此。
闻声不见雷，这就是靐鸣。
“书上说上清天靐阵就是靠着靐鸣消灭冤孽……只要靐鸣响了三声……就没有消灭不了的冤孽……妈的也不知道这能不能消灭鬼太岁那种死祖宗……”
我紧握着铁钉，嘀嘀咕咕地说道：“老子也不求能消灭鬼太岁……只要能镇住这个脉眼……就行……如果能让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就更好了……”
又过了两分钟左右，见靐鸣还没炸响，我真的有些慌了。
“不会是阵局失败了吧……怎么还没响呢……”我喃喃道，抬起头看了一眼空中聚集不散的雷云，脸上的惊慌更甚：“老子可是下了血本才起的阵啊……五年寿数都献出来了……老天爷你他妈要是敢玩我我就……”
“轰！！！”
听见这冷不丁的一声靐鸣，我当时还以为是阵局成功所引起的反应，但仔细一听，这声音却是从石堆那里传出来的。
没等我有所反应，只听邪龇声又随之响起。
而在那个时候，山河脉眼，也有了爆发的征兆。
石堆的顶端，忽然出现了一个凹坑，由于我的位置比较偏，所以这个坑有多深，我还真不清楚。
但在那时，我已经听见了坑洞里传来的呼呼风声。
“老天爷……我他妈求求你了……你就让我成一次吧……”
我颤抖了起来，倒不是怕死，只是怕我办不到许多人嘱咐给我的事。
“你他妈给我一个面子行不行！！！操！！！”
“轰……”

第一百章 伤口
我不知道是老天爷有点贱，还是我的运气太好。
在我骂完街的瞬间，我就清楚的听见，雷云之中响起了一声靐鸣。
雷响，靐鸣，这两种声音我还是能分清的，怎么说我都是个入行已久的老司机了啊，要是连这点最基础的东西都辨别不了，我还当个屁的先生。
“牛逼啊！！！”我激动的大喊了起来：“老天爷你他妈总算是给点力了！！！祖师爷现在肯定上班了！！”
这一声靐鸣持续的时间很长。
从一开始的“能听见”，不过短短数秒，就转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巨响。
毫不夸张的说，先前那些能把活人吓尿的雷声，比起这一声靐鸣，那是没有半点可比性的，差得太远了。
不光是因为这阵靐鸣过于震耳，而是……怎么说呢……
那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感，隔着天与地的高度，依旧能让长空之下的所有活物感受到。
在不久前，我就亲身经历了一次所谓的天威。
那些天威是由天雷散出来的，很吓人，也很能镇住人。
但在此时此刻，那一声靐鸣所引来的天威，则是半点都不吓人，但却会让人产生一种无力抵抗的感觉。
可能只有这种天威，才能算是真正的天威。
一声高高在上的靐鸣，就能让万千活物清楚认识到，人与天的差距。
“嘶！！！”
“轰！！！！”
山河脉眼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靐鸣邪龇，同时炸响。
而在那个石堆顶端的凹坑里，风声也迅速变大了，好像那里面的风，一直都在往外刮着，活像是一个通风口。
就在我期待满满的望着天空时，只感觉眼前白光一闪，一道天雷猛然从雷云中劈下，直接落在了距离我不过几米远的石堆上。
那一瞬间，我吓住了，也愣住了。
我操，这是在逗我吧？！
上清天靐阵只是靠着靐鸣镇压冤孽消除祸患啊，从来没有过雷劈下来的情况啊！
这他娘的虽然说是引天雷，但也没说是引真正的天雷啊！
不会是出岔子了吧？！！
我这边还没反应过来，雷光就在霎时间消散了，而石堆依旧是那副模样，没有半点被天雷轰击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脉门处所传来的剧痛，也被我暂时抛之于脑后了。
上清天靐阵我没见人用过，但就我爷爷手记里的那些内容来看，这玩意儿就是三声响，没有天雷也没有别的东西。
但现在……
我正琢磨着是怎么回事呢，在目光从雷云上扫过的时候，我的表情猛然一变。
古人都说这玩意儿只会引靐鸣，不会引天雷，那会不会是因为……因为他们没在雷云下面用过这阵局呢？
想到这点，我只感觉自己莫名的兴奋了起来。
上清天靐镇孽星，主要的内容就是“引天雷”，古人一直都把靐鸣当作是这里面的天雷，或许就是因为用的时候，只有靐鸣响起，而没有天雷劈下来。
久而久之，这一点就被传成上清天靐阵的特征了。
各位可别觉得我是在说笑啊，这是真有可能的事！
从古至今，这个阵局被使用过的次数，基本上就那么几十次。
使用次数少的原因很简单。
一是因为条件不允许，想要用这个阵局，那么铁钉必须是事先加工好的，哪个先生会没事把这些铁钉揣在身上啊？又不是人人都跟我一样，让度生教撵得跟孙子似的。
当他们遇见那些必须用上清天靐阵才能收拾的冤孽，恐怕已经没时间来加工铁钉了，说不准在发现敌人过于强大的下一秒，自个儿的命就搭在了冤孽手上。
二则是因为起阵的条件过于苛刻，必须要用五年的寿数献天，这才能换来阵局的启动。
古代的先生有原则，这没错，但也有不少是贪生怕死之辈。
遇见了棘手的活儿，他们宁愿不接砸了名声，也不会随便拿自己的命去拼。
敢用五年的寿数来驱鬼镇邪的先生，从古到今才有多少个啊？
就是因为这两个原因，上清天靐阵使用过的次数才会那么少。
而就是因为次数少，所以有些细节，洗怨门的先生们恐怕都没有机会发现。
就比如现在的情况。
在雷云下起阵，不光能引出靐鸣，更能引出一道天雷！
我估计吧，古代肯定有人想过，这个阵局究竟能不能引来天雷？
但想归想，敢付诸于行动去实验的人，应该没几个。
谁会嫌自己的寿命长？试一次就少活五年，谁敢乱来？
“轰……”
在第二声靐鸣响起时，天空中的雷云忽然翻腾了起来，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疯狂的搅拌雷云。
一道道电光，夹杂在雷云之间，就这么不停的翻转着。
与此同时，山河脉眼也渐渐开始发威。
靐鸣声，邪龇声，以及那种从坑洞里传出来的风声，都在越变越大，似是要跟老天爷造出来的靐鸣拼个高低。
此时，地面已不再颤动。
但那种从地下传来的危险感，却是越来越盛，直让我打哆嗦。
正当我注意着场中的动静时，我忽然发现，手腕上脉门处传来的疼痛感，在这时又加剧了。
那种疼简直深入骨髓，活像是有人在用烧红的烙铁烫我的脉门。
我咬着牙忍着疼没叫出声，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当即就打了个冷颤。
说真的，我脉门上的伤势，有些诡异过头了。
原本手腕上就两条大口子，虽说看着吓人，但实际上规格就那么点，回去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可是现在呢？
伤口两侧的皮肤，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给牵扯住了，一上一下的卷曲着，硬生生将我的伤口撕得更大了……
在皮肤卷开的位置，我能很清楚的看见皮下组织，或是说直接点。
我能看见人皮被撕开后所露出来的肉。
“不应该啊……怎么会这样……”我满脸恐惧的看着伤口，声音都不由得变惊恐了起来：“手记上没说会有这种情况啊……不是献了寿数就没事了吗……还是说我用这个阵局来收拾奇地太过分超出规格了？！！”
在我目光的注视下，皮肤依旧在不紧不慢的卷曲着，看那势头，是真想把我的皮都给撕开。
我当时真的要吓尿了。
妈的！
眼睁睁的看见自己皮肤卷起，然后一点一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掀开，直到将皮跟肉彻底分离……
“不管了……只要能把这个奇地收拾掉……别说是一张人皮了……就是老天爷你要我的命……老子也双手奉上！！！”我咬紧了牙，强忍着惨叫出声的欲望，冲着空中的雷云大吼道：“老子不管这阵局能不能收拾奇地！！！你他妈的给点力！！用天雷劈它一个灰飞烟灭行不行？！！操！！！”
我在这时已经没了退路，当然，我也不想退。
老爷子他们说得对。
有些事，是必须做的。
而有些责任，也是我必须承担的。
荒山野岭之中，没有人能够让我依靠，也没有人能帮我承担这一切。
我能靠的，只有自己。
当我看见天空中的雷光再度闪烁起来时，我低下了头，手上使了点劲儿，握了握铁钉。
“来吧……”
我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手中的“阵眼”。
“要么你把奇地搞定……老子回去就让你流芳千古……成为第一个收拾掉山河脉眼的阵局……”
“要么奇地把你搞定……然后……咱们就一起死吧……一起跟着这方圆五百里的活物彻底毁灭掉……”
“轰！！！！”

第一百零一章 来人
伴随着震彻天地的靐鸣，第二道天雷，又一次落在了石堆上。
这一次，石堆没有再能扛住天雷的轰击。
当雷光散去之后，石堆已经消失了，连带着先前散落在石堆上的“董老爷子”，都彻底的化作虚无。
海蓬莱死了。
胡天生死了。
黄宝山死了。
连九太爷也死了。
它们四个仙家不光是死，更是魂飞魄散，连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没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来。
或许真是命中注定，也可能是董老爷子有意为之。
他最后落的下场，如那些仙家一般，魂魄化作虚无，肉身也彻底烟消云散。
当我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说真的，我有点后悔了。
我刚才就不应该迟疑，就该抓住机会，在石堆上面捞一把，起码得让董老爷子的骨灰多少留一点下来。
哪怕抓起来的石子多过于那些被雨水冲散的粉末，那他娘的怎么也算是个念想啊！
“嘶……”
“轰……”
此时此刻，石堆已经被轰得连渣都不剩了，地上现出了一个坑洞，直径约莫有两米大小，比起最初的那个小坑，现在可大得有点夸张了。
坑洞的边缘，距离我不过一米远，要是这个坑再扩大一些，估摸着我就得掉下去了。
邪龇跟靐鸣已然炸响，可跟最初的那些声音不同，现在的邪龇跟靐鸣，很明显的有种“服软”的感觉。
或许这么说有点夸张了。
两个单纯的声音，怎么会给人服软的感觉？
那种情况我真的没办法用语言描述，可能只有亲自到场听一回的人才能感受到，那些声音仿佛是活了一般，都在苦苦求饶。
但这种感觉没持续一会，霎时间就变了。
靐鸣声猛地变作宛如闷雷，声声连绵，响而不绝。
而邪龇声，则是瞬间变得尖锐了起来，那种如同加强版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差点没把我耳膜给震裂了。
这种声音，也给我传递了一个信息。
刚才山河脉眼是在求饶，但现在，它貌似发现求饶没有作用，准备反抗了。
走投无路，自然狗急跳墙。
这个道理不光是活物懂，山河脉眼，也懂。
在那时候，坑洞之中往外吹出的风，比起先前的规模，更是吓人。
那阵风仿佛都凝结成了实质，形成了一股黑白两色互相缠绕的雾柱，直冲长空。
刚才是天雷劈它，现在，它好像是想劈一次雷云了。
那根雾柱闪烁着刺眼的白光，其中黑色的部分，看着很是显眼。
当这根雾柱冲出坑洞的时候，那瞬间所带出来的风，差点没把我掀个趔趄。
要不是我事先有准备，死死的蹲在地上，咬着牙握着铁钉不撒手，恐怕那时候我就得被狂风带上天了。
由于这根雾柱散出的白光太过刺眼，我刚看见这阵光，下意识的就把眼睛闭上了，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酸涩感，好半天都没能缓过来。
过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我这才感觉好受了一些，随后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都没敢全睁开，生怕眼睛被这阵白光刺瞎了。
但等我睁开眼一看，现实情况却没那么危险。
雾柱上的白光，此时已变得柔和了许多，看着一点都不刺眼，甚至于都感觉不到上面带着光。
看起来，就单纯是一根黑白两色相交的雾柱罢了。
我抬起头看了看，这根雾柱有多高，我说不清，但就从目前的情况来说，它已经高到了能触碰雷云的地步。
山河脉眼真他娘的不愧是山河脉眼啊，就这一手跟老天较劲儿的本事，还有它这胆气，已经远超于阴齾阳齾之地了。
这根雾柱已经跟雷云碰到了一起，但它有没有击穿空中的雷云，这个我倒是看不清，毕竟我所处的位置太近了，要是稍微站远一些，我还能看个明白。
在那个时候，我忽然发现，雷云翻腾的动作加快了许多，这应该跟雾柱冲天有不小的关系。
“轰……”
天空中没有传来第三声靐鸣，而是响起了一阵闷雷声。
可能老天爷对于山河脉眼的挑衅，也有点忍不下去了，闷雷就如天怒，一直响个不停，甚至是越来越大声。
这是山河脉眼跟老天爷的较量，我只是个旁观者，顶多算是拉偏手的。
当闷雷声跟山河脉眼发出的邪龇靐鸣交响在一起时，我发现自己双手的脉门，是越来越疼了。
不用看我都知道，肯定是脉门上的皮还在往上卷，像是恨不得把我整个人的皮肤都给剥下来。
我他妈当时都无奈了，心说我爷爷跟那些洗怨门的老前辈们，不该忽悠我啊，他们压根就没说会有这种现象，只是单纯的点了一下，说要折寿，并没有提到会有其他的危险。
仔细想想，我觉得这可能是无意中引到天雷的并发症。
威力大了，身子所要承担的负荷自然就大，虽然我没听说过哪个阵局是以活人剥皮为基础的，但这也说不准啊。
正当我琢磨着这点时，我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发现是我自己想多了。
脉门处的皮肤已经停下了卷曲的动作，似是已经到了极限，裸露在外的血肉看着很是刺眼。
见此情景，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说来也巧，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了一阵鼓声。
“咚……咚……咚……”
那声音很平稳，节奏跟声音大小都没变过，一直持续着最初的状态响着。
当我左右看了看，寻找发出声音的位置时，猛然间，我发现这声音好像是从我身子里传出来的。
这不是鼓声。
是我的心跳声。
“怎么回事……”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膛，眼中渐渐有了点惊慌的神色。
伴随着心跳声响起，每响一下，我的左胸就会出现个很明显的起伏，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想拼着命的冲出来……
我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感觉眼前猛地一黑，身子霎时就不受我自己的控制了。
随即，我毫无预兆的干呕了起来，没几下，我就感觉自己貌似吐出来了点东西。
又过了一分钟的样子，我的视觉恢复了过来。
在视觉恢复正常的第一时间，我就往地上扫了一眼，想看看自己吐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这一看，顿时就惊出了满头冷汗。
我吐出来的，全是血。
但奇怪的是，我吐这些玩意儿的时候，嘴里一点血腥味都没，准确的说，是什么味道都没有。
“怎……怎么回事……”
在这句话从我嘴里出来的瞬间，我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了点变化，像是抽了许多烟弄坏了嗓子那般，听着很是嘶哑。
“难道是……阵局的作用力太大……老天爷还想从我身上收走点东西吗……”我喃喃道，慢慢抬起了头，看着天空中正与雾柱对抗的雷云，表情有些呆滞：“贼老天也不带这么贼的啊……你是真要把活人都往绝路上逼啊……”
山河脉眼引出的靐鸣跟邪龇，依旧没有停下，而天空中的闷雷声，也是越来越大。
上清天靐阵，所引出来的第三声响，到现在都没影子。
或许这还差一把火……老天爷没收到账……是不会先赊账把东西拿出来的……
我想着这些，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狰狞，不甘这两个字，似都印在了我脸上。
“贼老天……我都少了五年的寿数……这他妈的还不够吗？！！”
“你他妈究竟想逼死多少人才罢休？！！！”
我歇斯底里的大吼着，眼里的戾气越发浓重。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山林里，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长山！！！”

第一百零二章 事实
可能外人根本就没办法想象到我当时是什么感觉。
孤独，还是害怕，恐怕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狂风暴雨之下，方圆十里的活物都看不见踪影，空荡的林子里死气沉沉。
在这片荒山野岭里，原本还是有些动物存在的，但无奈的是，先前那一阵天雷都把动物给吓跑了，唯一还敢在这里待着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准确的说，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但先前，可不止我一个人。
董老爷子，九太爷，黄宝山，胡天生，海蓬莱，他们不久前都还在，可是现在却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就是因为他们的消失，我才会感觉到那种难以言喻的孤独。
不，用手足无措这四个字来形容，或许会更恰当。
我并不是没有独自行动过，也不是没经历过生死，但我是真的没有过类似于这一次的经历。
当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并且都还是那种灰飞烟灭魂飞魄散的下场，我……
我真的有点害怕了。
倒不是怕死，也不是怕自己会落个跟他们一样的下场，就只是单纯的怕自己一个人待在这地方而已。
人类终究是一种群居动物，当普通人陷入了独自一人面对危险的境地，总是会莫名其妙慌乱起来，这是很正常的事。
虽然我是个先生，但说到底，我还是个人。
毫不夸张的说，在听见沈涵的声音从树林里传出来的时候，我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眼睛也莫名的酸涩了起来，像是激动得快哭了。
可我还没激动两秒，忽然反应过来，现在这情况可容不得他们乱来啊，要是天雷劈歪了或是山河脉眼出了点问题，那他们就得跟着我一块死了。
当然，就算他们不在我身边，肯定也得死，但那好歹是没死在我眼前啊，如果让我眼睁睁的看着沈涵跟赵青栾他们死……我操！干脆点杀了我得了！
“你们别过来！！！”我回过头，照着传来声音的方向大吼道：“别过来搅局！！你们要是过来阵局就破了！！阵局破了我就得死！！！”
按照沈涵他们的性子来看，如果我敢说是因为这里太危险不让他们过来，那么肯定没人会听我的。
别说是沈涵了，就是赵青栾那个二愣子，还有赵小三那个特别贼的孙子，他们俩都得义无反顾的过来。
往大了说，我跟赵青栾他们两兄弟，那是过命的交情，看着兄弟的情分上，这俩孙子怎么都得过来走一趟。
但往小了说，那俩孙子平常看着都聪明，可到了关键时刻，比我还冲动，不过来那才怪了！
至于沈涵就更别提了，那丫头太傻太愣，原来我可没少瞒着她玩命，估计那些事都给她留下阴影了。
当她看见了我这一副惨状，外加我还说这里危险让她别过来，她能听那才有鬼了。
“袁哥！！！到底出啥事了？！！”
赵青栾是第一个从林子里跑出来的人，刚问完我这句话，便看见了场中的状况，霎时间就愣住了。
随之，赵小三跟沈涵也跑了出来。
“我操？！！这什么情况啊？！！”赵小三瞪大了眼睛，好像是没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什么，看见那一根通天的雾柱后，直接惊呼了起来：“妈的定海神针！！”
我发誓，要不是我当时没办法撒手，我肯定过去两刀捅死这个王八蛋。
都他妈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玩幽默？！定海神针你大爷啊？！！
“到底怎么回事？？！”沈涵脸色苍白的看着我，拿着雨伞的手都在哆嗦，声音更是颤抖不已：“你……你的手怎么了？”
听见这话，赵小三跟赵青栾才注意到，我双手脉门处已是血肉模糊一片，跟带了个血红色的护腕似的。
但说来也有点奇怪。
在这个时候，我脉门处的伤口都止住了血，应该是好几分钟前就止住的，但我却想不起来了。
“没事，别怕，就是出了点意外而已。”我挤出了一丝笑容，勉强地说道：“那啥，你们先下山吧，我马上就来。”
“长山……你别骗我好吗……”沈涵眼睛通红的看着我，似是都快哭出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董爷爷呢？他不是跟着你一起来的吗？”
在听见沈涵提到董老爷子的瞬间，我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更僵硬了。
我没说话，默不作声的将笑容收了起来，嘴唇颤抖了几下，当我想把事实说出口的时候，却发现话到嘴边，没办法吐出来。
“袁哥，董老爷子是不是……”赵青栾欲言又止的看着我，试探着问：“是不是出事了？”
我一言不发的将脸转了回来，背对着沈涵他们，嘴唇不停的颤抖着。
前不久才止住的眼泪，此时却又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董老爷子……已经走了……魂飞魄散……死无全尸……”
我紧握着手中的铁钉，语气听着很是平静，但我知道，这是我自己强行装出来的。
要是我现在都崩溃了，沈涵他们又怎么能放下心让我在这儿待着？
“死了？！！”赵青栾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问我：“袁哥！！董老爷子怎么死的？！！他那种活神仙都……”
“不光是董老爷子……”我打断了赵青栾的话，一字一句地说道：“海蓬莱海老仙儿，让天雷打成了飞灰，九太爷硬抗了好几道天雷，但最后还是死在了脉眼上，胡天生胡老太爷，黄宝山黄老太爷，它们也……”
后面的话我没有说出来，准确的说，是我不敢说了。
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一张嘴，恐怕就要哭出声来。
先前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因为我知道，要是我情绪不稳，那就很容易坏大事。
可是现在看见有人来陪我了，我不是独自一人了，那种强行压制下来的情绪，自然也就找到了迸发的口子。
赵青栾他们原本是不太清楚九太爷等仙家的，但在吃宵夜的时候，跟着董老爷子这么一唠，顺理成章的就知道了不少事。
所以在听完我这一番话的时候，他们都沉默了，似乎谁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山河脉眼……要爆发了吗……”赵青栾问我。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说，现在还不一定。
“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我问了一句，岔开了话题。
“有仙家敲门，让我们赶紧上山来看看。”赵青栾说道。
“这仙家嘴够碎的，妈的，这种事跟你们说有个屁用。”我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后问：“郑哥呢？”
“没醒过来，还昏迷着呢。”赵小三回答道。
“那就好。”我得到这个答案，不由得松了口气：“要是他来了，恐怕真得坏事。”
董老爷子跟郑小仙儿的关系非同一般，完全就等于是爷爷孙子的关系，如果郑小仙儿知道董老爷子死在这儿了，那他的情绪或许就得失控了。
他不知道，也好。
“妈的，早知道不来这破地方了。”赵小三苦笑道：“来了一趟连命都得搭上，现在咱就算想跑都没办法跑啊。”
话音一落，赵小三忽然问我：“董老爷子都搞不定的事儿，袁哥，你能搞定吗？”
赵小三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之中，很明显有些期待的味道。
“能吧。”我不确定的回答道：“等一会儿就有结果了。”
“你用的是阵局？”赵小三问。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用什么代价换的？”沈涵冷不丁的插了一句。
我没敢多想，直接扯了一句：“就是几个月不能下床而已。”
“你用的是上清天靐阵吧？”沈涵问。
听见这句话，我真的愣住了，因为我完全没想到沈涵会知道这个阵局。
“你怎么知道的？！！”我下意识的回过头去，问道。
此时，沈涵似乎都快站不稳了，身子微微摇晃着，拿着雨伞的那只手都在颤抖。
她泣不成声的看着我，颤抖着问。
“你折了五年的寿数，对吗？”

第一百零三章 共死
沈涵怎么会知道我用的是上清天靐阵？！！
她又不是行里人！！不应该知道啊！！
再说了，就算是行里人，包括郑小仙儿这些狠角色在内，十个有九个都认不出我用的是什么阵局。
沈涵是怎么知道的？？
“小涵……”我没敢再继续看她，转回身子来，表情复杂的望着不远处的雾柱：“有些事我不办的话……会死很多人的……”
“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用了上清天靐阵？？”沈涵追问道。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
“是。”
没等沈涵再说什么，我便问她：“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跟易哥他们说过，洗怨这门就两个压箱底的绝技，而且全都是杀招。”沈涵说道：“第一个是引天雷，叫做上清天靐镇孽星，第二个是勾地火，叫做玉清赐阳破九阴……”
“我跟易哥说过这些？”我有些迷糊：“我咋记不起来了？”
“那天你跟我们喝了点酒，就吹上了。”赵青栾尴尬的插了一句：“你说这话的时候我也在场。”
喝酒害人啊。
我现在是深深的明白这个道理了，古人诚不欺我，酒能乱性，酒他娘的也能坏事啊。
喝上二两酒，我这吹牛逼模式就开了，嘴上怎么就没个把门的呢？！！
“袁哥，你不会真的折寿了吧？”赵青栾似乎还没相信这事，小心翼翼的问我：“五年寿数可不少啊，你不会乱来吧？”
“现在不是乱不乱来的问题，如果我不拼命，那么咱们都会死。”我笑道：“我也会死，你们也会死，这结果不划算啊，还不如拿五年的寿数去换呢……”
这一次，听见我的解释，没有人再反驳。
包括经常叮嘱我不要随便玩命的沈涵，此时也没了言语。
与其说我是在解释，是在安慰，还不如说我在阐述事实。
五年的寿数固然可贵，但命这玩意儿，却比那五年的时间贵重多了。
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五年的寿数？
不得不说，这笔交易看着残忍，但实际上却是很明智也是很划算的。
“别担心我。”我头也不回的对沈涵他们说：“这一笔交易，我们是不会输的，要是我把这个麻烦解决了，咱都没死，那这五年寿数就花的值，要是没解决，那咱们都得死，更别谈什么寿数了……”
“长山……”
听见沈涵的哭腔，我笑了笑，回过头去，挤眉溜眼的说：“哎，丫头，你突然变得这么柔情，我有点不适应啊。”
沈涵原本还在流眼泪，但听见我这么说，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的瞪了我一眼。
“袁贱人！”
赵青栾瞟了我一眼，说：“你就是贱。”
“是真的贱。”赵小三接茬道。
“你们大爷的！”我没好气地骂道：“老子跟自己对象调调情，你们俩插什么话？！”
“嘿还不许我们说话了啊，你可够孙子的……”
此时此刻，似乎气氛都缓和了下来，谁都没觉得紧张，仿佛又回到了平常那般嬉笑怒骂。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赵青栾他们也知道，但谁都没有点破。
现在的情况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危险，或许过不了几分钟，最后结果一出来，没给我们点反应的机会，方圆五百里的人就死了个精光。
“嘿，别说，这感觉真刺激。”赵小三哆嗦着拿出烟来，给自己点上，脸色苍白，语气隐约有些紧张，但脸上却有着笑容：“咱死了也不亏，这么多人给咱陪葬呢。”
“是啊。”赵青栾点点头，一把夺过赵小三嘴里的烟，猛抽了两口，说道：“这才算是真正的风光大葬。”
沈涵擦了擦眼睛，随后便抬着脚向我这边走来，没等我阻止她，沈涵就加快了步伐，一路小跑到了我身边。
“别感冒了。”沈涵温柔地说道，蹲下身子，帮我撑着伞。
“其实我不想你们来的。”我低声说：“你们该走。”
“如果出了事，那我们都会死，何必要分开呢？”沈涵露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眼里有着泪光。
“要是你死在我眼前，我会接受不了的。”我摇摇头：“哪怕是死，你也得死在我后面。”
“你这算是大男子主义吗？”沈涵一皱眉。
我侧着头，看了看她，回答道。
“算。”
沈涵见我表情这么认真，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随后用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好笑的说：“怎么感觉你跟个孩子似的。”
“孩子个屁啊。”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随后好奇的问：“你是咋认出来这是上清天靐阵的？这个阵局的布阵原理跟玉清赐阳阵一样啊，都是九枚铁钉，普通人分不出来的。”
“你傻啊？”沈涵用看傻逼的目光看着我，问道：“玉清赐阳阵不是勾地火么？你这里一点勾地火的现象都没啊，天上还在打雷，我肯定得往上清天靐阵想啊。”
我愣了愣：“我操……好像是这样哈……”
赵青栾他们见沈涵在跟我聊，也就没好意思凑过来，迈着步子就开始在周遭转悠了，似乎对这根雾柱的兴趣挺浓。
“看着好吓人啊。”沈涵说道，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脉门处的伤口上，眼里满是心疼。
“没事，要是大难不死，回去之后好好养养就成。”我笑道。
沈涵点点头，把脸转开，轻轻用头靠在了我肩上。
“好像在做梦啊……”沈涵喃喃道：“前几个小时还在睡觉……什么事都没发生……但是一转眼就……”
“害怕吗？”我问她。
沈涵还没来得及回答我，只听天空中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
一声靐鸣，霎时就划破了长空。
随之，雷云之中紫光闪耀，而这一根从脉眼探出来的雾柱，其颜色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灰，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从这个现象来看，貌似是老天爷更胜一筹。
山河奇地，终究斗不过老天。
“害怕吗？”我又问了一次，感觉到沈涵有些颤抖，也忍不住心疼了起来。
“怕，但我更害怕不能跟你在一起。”沈涵说道，虽然声音发颤，但每个字听着却有种斩钉截铁的味道。
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钟，我低声对沈涵说：“你先带着小赵他们下山，天雷一会就要劈下来了，我怕劈歪了连累你们。”
沈涵没吱声，像是没听见我的话。
“我是阵眼，也是起阵人，山河气跟天雷靐鸣都影响不到我，但你们不一样。”我侧着头说道，轻轻在沈涵脸上亲了一下，眼中满是温柔。
“让小赵他们下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就想跟你在一起待着。”沈涵说道。
我皱了皱眉头，正要说什么，只见赵青栾跟赵小三都跑了过来，蹲在我旁边抽起了烟。
“不怪你。”赵青栾没等我说话，就先一步把我的话堵死了：“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这都是命。”
“是啊。”赵小三笑道：“哪怕我们死了，你不也给我们陪葬了么，用不着自责。”
“一换二，你们不划算啊。”我哭笑不得地说道：“你们这……”
“都是兄弟，没什么划算不划算的。”赵小三眯着眼睛，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雷云，说道：“大不了我们几个人一起去阴曹地府走一遭呗。”
赵青栾点点头，抽着烟笑得很开心。
“轰！！！！”
忽然间，伴随着靐鸣，一道纯紫色的闪电，顺着这根雾柱就劈了下来。
在这瞬间，我清楚的看见，赵青栾他们脸上都有了害怕的表情，看样子他们内心并没有自己表现得那么轻松。
而沈涵则是直接了许多，紧闭着眼睛，将头埋在了我怀里。
那时候，雷声很大，几乎都将这个世界的声音彻底掩盖住了。
但却没能掩盖住当时沈涵对我说的一句话。
“我们这辈子没能同生……大不了……我们就同死吧……这样也够了……起码我还在你怀里……你还能抱着我……”
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咬紧了牙，目光紧随着那一道往地面落下的天雷。
“轰！！！！”

第一百零四章 昏迷
当那一道天雷击溃雾柱直接打进坑洞里的时候，我很清楚的感觉到，双手脉门处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这一阵剧痛，比起先前的疼痛感，更加强烈，也更让人难以忍受。
我没来得及惨叫出声，眼前霎时就黑了过去。
用作起阵的铁钉，仿佛是活了一般，硬生生的将我双手弹开，随后嗖的一声，从石地里窜飞了出来。
我几乎算是被铁钉弹翻在地的，在手掌被弹开的瞬间，我的身子就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要不是沈涵反应及时，用手托住了我，恐怕那时候我就得躺在地上挺尸了。
“轰！！！！”
“嘶！！！！”
靐鸣声，邪龇声，此时已经接连不断的响了起来。
但与先前不同的是，现在这些声音都不是连着响，而是响一声，隔着一秒，又响一声。
每一声之间都有个空档，这点我听得非常清楚。
“丫头，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皱着眉头问道，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感觉视觉稍微恢复了一些，但还是看不清东西，只能模糊的看见一些黑影子。
“现在……”沈涵正要给我汇报情况，忽然间，像是反应过来了，忙不迭的问我：“你眼睛怎么了？！你看不见东西？？？”
“我没事。”我摇摇头，说：“就是让刚才那一下冲的没缓过来劲儿，眼睛有点花，但还是能勉强看清楚，过会就能缓过来了。”
沈涵也不知道信没信我的话，听见我这么说，她也没再追问，有条不紊的给我汇报道。
“天雷不见了，那根雾柱也不见了。”
“但我们面前的那个大坑里，还有邪龇声跟靐鸣声。”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忍不住把心提了起来，一种惊恐的表情，霎时就出现在了我脸上。
我操。
天雷不见了，这就基本代表上清天靐阵结束了，不是失败，应该是完结。
看样子刚才被铁钉弹开的那一下子，只是阵局结束的特殊反应，当然了，这一切也都有可能是我想得太美好，这都是说不准的。
而雾柱不见了，这点对我们而言肯定是好事。
那根雾柱之中聚集了多少山河气，这点恐怕没人能说得清，包括瞎老板他们在内。
能够搏击长空与老天试手的雾柱，要是没有海量的山河气作为支撑，它压根就不可能碰触到天空中的雷云。
恐怕还没摸到雷云，自个儿就先一步散了。
但是……雾柱消散了应该算是山河地破的反应啊……那这些邪龇跟靐鸣又是怎么回事？！！
“袁哥，你真的没事吧？”赵小三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抬起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不会瞎了吧？”
“别他妈瞎说。”赵青栾骂道：“少说几句你能死是不是？”
“我这不是担心么……”赵小三委屈地说道。
我没说话，很干脆的抬起手，有气无力的在赵小三脸上拍了一下。
“滚你大爷的，你能不能别拿中指在我面前晃悠啊，我眼晕！”
“哎哟！能看见！”赵小三惊呼道，语气满是兴奋：“你没事就行！我就怕你变成瞎老板那样……”
“没事的。”我叹了口气，不停的用手揉着眼睛，只感觉眼睛渐渐酸涩了起来，像是进了风沙那般难受。
但没过一会，这股酸涩感便慢慢消失了，而我的视觉，也一点点恢复了正常。
最初我只能模糊的看出个影子来，但到了现在，我已经能模糊的看出赵小三的五官以及周遭的景物了。
“轰……”
“嘶……”
这时候，邪龇跟靐鸣声已经渐渐变得微弱了起来，但其中所包含的那种厚重感，却让我丝毫不敢大意。
“到底搞定了吗？”赵青栾小心翼翼的问我：“这声音我听着瘆的慌啊，不会出事吧？”
“说不准。”我摇了摇头，只感觉身子疲惫到了极点，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而刚才还渐渐恢复正常的视觉，现在却又出了点小问题，眼前的景象，毫无预兆的变得模糊了起来。
但直觉告诉我，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太累了而已。
先前那一番玩命的举动，对我肉身的负荷太大了，我现在没死都能算是万幸。
“如果你这都没能把麻烦搞定，那你可亏大了啊。”赵小三说道。
随后，我就听见打火机响了一下，应该是赵小三在点烟。
没等我开口找他要来，忽然间，赵小三就把手里的烟塞我嘴里了，貌似他就是帮我点的。
“不管这事是成是败，其实咱们都是亏的。”我叼着烟，闭着眼睛，靠在沈涵的怀里，声音很是虚弱：“有些人，永远都回不来了。”
话音一落，我抽着烟，缓缓给赵青栾他们讲起了先前发生的事。
从董老爷子跟我上山开始说，几乎什么细节都没落下，包括胡天生他们曾经说过的话，还有董老爷子对我最后的嘱托等等。
说实话，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
山河脉眼还没有彻底破掉的迹象，邪龇跟靐鸣也依旧响而不绝，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可以说现在的情况还是很危险，有些不容乐观。
但我之所以选择在这时候讲这些，原因就一个。
我想缓和一下气氛。
就算这次的事我办岔了，那么在生命的倒计时里，我们也不会一直抱着绝望的心态，去等待那个能救人或是能杀人的结果出来。
听我说到董老爷子身死道消连肉身都没能留下来的时候，赵青栾跟赵小三已经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董老爷是条汉子！”赵小三说道，语气里满是钦佩，但也有着难掩的失落：“可就算他是条汉子，老天爷也没放他一马啊，英雄都会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这世道真他妈的无情啊……”
“现实就是这样，不可能什么事都称心如意，要是什么都能顺顺利利的，那这世界不就变成极乐世界了吗？”我笑道。
“虽然现实就是这样，但是……”赵青栾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往下说。
在这时候，我意外发现，坑洞之中传出来的邪龇跟靐鸣声，此时已经变得越来越小了。
虽说声音还是那么沉稳，节奏也没变化，可比起刚才的声音来说，现在确实是弱了一些。
这个变化，不光是我注意到了，连沈涵他们也都发现了这点。
“我操！！袁哥！！这是吉兆吧？！！”赵小三兴奋的问我：“这声音越来越小了啊！是不是要搞定了？！！”
“应该吧……”我颤抖着回了一句，声音里的期待，显而易见。
“妈的！我就说你能行！”赵青栾大笑道：“这回可让你当上英雄了！！”
“狗屁英雄……”我苦笑道：“董老爷子他们才算是英雄，我不过是个补刀子的，再说了，你们也别急着高兴，这个脉眼还没有彻底的被除掉啊……”
“要不我过去瞅一眼？”赵小三低声问我：“我去看看坑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操你可真是艺低人胆大啊，我都不敢过去看，你小子还敢过去瞅一眼？这不是明摆着找死吗？！
正当我开口要阻止赵小三，顺便再嘲讽他两句没脑子，但话还没说出口，我就感觉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一种类似于骨骼碎裂的声音，霎时就从我四肢传来。
而在这阵诡异的剧痛传来的瞬间，只听前方的坑洞里，猛然炸响了一声靐鸣。
随后我眼前一黑，毫无预兆的就晕了过去。
“袁哥？？袁哥！！！你怎么了？！！”
“长山！！！”

第一百零五章 梦境
昏迷大多都是无意识的，或许有的人会有意识，甚至是会做梦。
但现在回头想想，我那时候是在做梦，还是出现了幻觉？
这个可能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因为一切都太真实了。
可是……
不管那是做梦还是幻觉……
我都只愿意相信那是真的……
自欺欺人？
也许吧。
……
在昏迷过后，我先是陷入了一阵迷茫期，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全是嗡嗡嗡的耳鸣声。
看不见东西，也听不见别的声音，包括四肢百骸的触感，在这时都彻底的消失了。
好像我整个人都漂浮在半空中，不，应该是被空气“淹没”了。
无色无形的空气，似乎都变成了软绵绵的垫子，我躺在上面，有种说不出的享受。
这种感觉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人一嘴巴子把我抽醒过来。
“啪！”
“哎我操！！”
挨了这一嘴巴子，我只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愤怒之余，还有些惊讶。
我他娘的都昏迷了啊，按照这情况来看，不会是外面有人在抽我吧？
这也不对啊，我都伤成那个逼样了，看着就跟离死不远的重患差不多，都这种模样了还能有人狠下心来抽我？
我没那么招人恨吧？！
还是说……这是我的幻觉？
“幻觉啊……”我捂着脸，啧啧有声的说：“这可够真实的啊……”
我还躺在空气里揉着脸嘀咕，只感觉左脸就猛然让人抽了一下。
“啪！！”
挨了这嘴巴子之后，我想都不带想的，伸出手就撑着“空气透明版床沿”跳了下来。
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漂浮的位置，似乎很高。
我跳下去之后，落了很久都没落到底。
虽说刚开始我还是被那阵失重感吓个半死，但落着落着，就开始享受起来了。
嘿，这比做过山车还过瘾啊，虽然我讨厌坐过山车，但不得不说，这种失重感持续得久了，人竟然会有种莫名其妙的快感！
当然了，这也是分情况说的。
如果我是从摩天大厦上掉下去了，那我就不可能会觉得享受了，估计遇见那种情况，尿都得给我吓出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落到底了，而且是那种很轻松的双脚落地，连脚都没崴着，要多牛逼就有多牛逼。
我这边还在洋洋得意的摆造型以显示自己牛逼，但还没牛逼一会，我就忽然发现身边多了几个人。
他们都像是凭空出现的那般，似乎从一开始就站在我身边了，但我一直都没看见。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们，说。
“我操。”
说完这两个字，我抬起手，照着自己脸上就是一嘴巴子。
然后重复了一遍。
“我操！”
站在我身边的人，都是熟人，而且都是一个个能让我见了就掉眼泪的人。
“你小子怎么还是这副怂样啊？”九太爷很不耐烦的看着我，满脸的嫌弃：“哭个屁啊？”
“他哭了很正常啊，这是给咱哭丧呢。”黄宝山笑着说了一句，话不好听，但它脸上的笑容，却让我感觉无比的温暖。
“哭个屁。”
海蓬莱还是那副小王八的样子，懒洋洋的趴在地上，瞟了我一眼：“你小子办了件大事啊。”
“确实，这算是大事，而且是那种能让你名扬天下的大事。”董老爷子笑着，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袁你可以啊，没辜负我们的嘱托，是个好苗子！”
我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缓了几分钟，我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问他们：“我是在做梦吧？”
“你说呢？”胡天生贼笑道，目光一直在九太爷的右手上游离，好像是在暗示我什么。
见此情景，我下意识的捂住了脸，认真的说。
“哦，那肯定不是做梦。”
听见我这么说，董老爷子他们也只是笑，谁都没说话。
“你们……”我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们的魂魄都还好着吧？”
在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董老爷子他们脸上的笑容更柔和了，一个个的都笑个不停，但却谁都不给我答案。
这时候，我才忽然注意到，我所处的位置，似乎是一个广阔无边的地方。
像是一个看不见边际的大广场，我应该就在中心部位，头顶上的“天空”是乳白色的，散着柔和的光，看着一点都不刺眼。
虽然这个地方看着有点阴森诡异，但奇怪的是，我在这里却觉得很自在。
“脉眼已经让你给破了，这事办得不错，给咱东三省的先生挣脸了。”董老爷子说道，盘腿坐在地上，从兜里掏出来了一盒皱巴巴的烟。
那盒烟的包装看着有点眼熟，但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这是什么烟。
只模糊的记得，这种烟好像小时候见我爷爷抽过，十年前就没见过有卖的了。
“回去之后，让小仙儿别冲动。”董老爷子自顾自的抽着烟，脸上的笑容很温暖，一点都不像是在跟我说正事：“你也是，有些事也怨不得度生教，这只能怪咱的命不好。”
“这还不怨他们？？？”我瞪大了眼睛。
“要怨的话，就只能怨我们自己，要不是当初我跟你爷爷还有老郑偷懒，没下苦功夫去除掉这个山河脉眼，随随便便就敷衍过去了……”董老爷子笑着摇摇头：“现在想想，都是命啊，自己把祸患埋下，过几十年就吃了苦果，这能怨谁？”
“老爷子，你不会就让我们这么算了吧？”我不敢相信的看着董老爷子，心说这老头儿心眼够大的啊。
“也不是让你们算了。”董老爷子抽了口烟，笑呵呵地说道：“就是想提醒你们，别他娘的乱来，度生教的底蕴，比你们想象的雄厚得多，从整体实力来看，我估计他们现在都跟咱三教九流打平了。”
“咱不说这个。”我摇摇头，期待的看着董老爷子等人：“我就想问一件事。”
“说。”董老爷子抽着烟，表情很是享受。
“你们能投胎吗？”我问道。
一听我这么问，董老爷子顿时就愣了一下，随后侧着脸，跟九太爷等仙家面面相觑了一阵，都笑了起来。
“这个不重要。”董老爷子说道。
“这个很重要。”我一步不让的看着他。
这时候，我们都僵持了下来，谁都没再说话，沉默的气氛让人有些害怕。
忽然，我感觉自己的身子暖和了起来，怎么说呢……
就像是有人一脚把我踹进了温泉里似的。
那种感觉很舒服，让人忍不住想沉醉进去。
“你该醒了。”董老爷子说道，眯着眼睛，布满褶皱的老脸上，尽是笑容：“小袁，你少了五年寿数，所以你该比普通人更惜命。”
我没说话，咬紧了牙。
“回去之后，好好过日子，但有的事，做出来之前，得多过几次脑子。”董老爷子叹了口气：“冲动只会害死自己，没别的好处，明白吗？”
说完这话，董老爷子就走上前来，抱了抱我。
“其实我觉得挺对不住老袁的。”董老爷子笑道：“害你折了五年的寿，这他娘的……”
董老爷子一边唉声叹气的说着，一边转过身子，头也不回的向着角落走去。
这时，九太爷走了上来，如董老爷子那般，跟我拥抱了一下。
“走了。”九太爷简单地说道。
说完，它也跟董老爷子一样，转过身向着角落走去，连头都不带回的。
胡天生，黄宝山，也是如此。
直到最后海蓬莱这里，才稍微有点变化。
“让小仙儿别哭。”海蓬莱趴在地上，仰头看着我，说道。
“我记住了。”我点头。
得到答复，海蓬莱满意的点点头，随后就化作了一缕缕绿雾，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在此时，董老爷子，胡天生，黄宝山，九太爷。
他们的身影，也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在了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那般。
不一会儿，这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不觉得孤独，也不觉得害怕，因为在这时候，我听见了许多声音，许多熟悉的声音。
“兔崽子！！你快给我醒醒！！！老头子我来看你了！！！”

第一百零六章 老左
我睁开眼的时候，这才迷迷糊糊的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
这张床就是我在郑小仙儿家睡的那张床，很软和，睡着特别舒服。
由于窗户就在侧面，所以我一睁眼就能看见外面的景象。
一个字，黑。
虽然我脑子还有点迷糊，但多少都还有点分辨能力，现在应该是晚上了吧？
难道我一觉睡过去……睡了整整一天？！！
我还在琢磨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醒了，忽然间，一张熟悉的老脸，从旁边凑了过来，满脸担忧的看着我。
“这兔崽子的脑袋不会是烧坏了吧？山河气窜了肉身也不该有这种副作用啊！”
我呆呆的看着他。
他满脸担忧的看着我。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一把就搂住了他的脖子，又兴奋又开心的喊着：“我操！！你终于舍得回来看我了！！这他妈不是做梦吧？！！”
这不是左老头还能是谁？！
自从他当初跟我在医院一别后，我就没再见过他，时不时的我都会想起他来，总觉得这老头儿是让度生教盯上了，说不准已经被黑了。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想起他来，我的心都是提着的。
虽然左老头的本事跟葛道士不相上下……
虽然这老头儿看着比猴儿还精……
但不怕贼偷袭就怕贼惦记啊，要是度生教组个团来刷左老头的副本，他能闹得住么？
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这道理可是自古就传下来的。
此时此刻，见左老头生龙活虎的出现在我面前，我是真的松了口气啊。
“你个小王八蛋！！撒手！！赶紧撒手！！！”左老头痛苦地说道：“我他娘的喘不上来气了！！你是想欺师灭祖还是怎么的？！！”
“哦哦……”我听见这话，忙不迭的松开手，生怕把这老家伙勒死，但就在那时候，我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后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
疼。
妈的。
是真疼。
我把目光从左老头脸上移开的时候，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跟手腕手臂，全都让纱布给裹着了。
从我自己的感觉来说，貌似不光是手让纱布包着，浑身上下就没一个地方是空着的。
除了脸。
“怎么回事啊……谁趁着我睡觉的时候揍我了……”我龇牙咧嘴的躺了回去，转眼一看，这才发现床边站满了人。
“哟，醒过来就只记得你师父啊？”瞎老板骂骂咧咧的说：“老子为你担心两天了，你个孙子，醒了也不知道跟我打个招呼是吧？”
“易哥……”
“你这次办了件大事啊。”黑子满脸感慨的看着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牛逼！”
夸完我，好像是觉得还不够劲儿，又补了一句：“真牛逼！”
“看样子小袁没什么事了，咱也可以把心放一放了。”胖叔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道：“这两天都没怎么吃饭，一会儿整点宵夜去。”
见他们的表情都是如此的轻松，像是不知道董老爷子他们出了事，我便试探着问了一句：“那啥，这事你们都知道了？”
瞎老板他们点点头，异口同声的说，知道了。
“董老爷子……”我欲言又止的看着他们，眼神不由得黯淡的几分。
听我提到董老爷子，瞎老板他们的表情很明显的变了一下，但都没吱声。
唯一回答我的人，是左老头。
“我知道，那老东西死了。”
左老头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烟，慢悠悠的给自己点上了。
由于我是躺着的，看左老头的表情看不清，有些背光，所以在那时候，我分辨不出左老头是个什么表情。
像是很平静，但似乎又有些悲痛。
“小瞎子，你先带着他们出去，我跟我徒弟聊聊。”左老头说道。
闻言，瞎老板点点头，带着人就走了。
赵青栾他们也没在这儿继续待着，嘱咐我几句，让我好好休息，随后就跟着瞎老板出去了。
“你别太难过了……”沈涵走到床边，弯着腰，轻轻帮我盖了盖被子，低声说道：“山河脉眼已经被你除掉了……你可以放心了……”
“嗯。”我点点头：“没事，我就是随便跟我师父聊聊。”
话音一落，我忽然想起件事。
沈涵跟我好上了，这事我还没给左老头说呢！
“左老……师父！”我吃力的抬起手，指了指沈涵，脸有些红：“这是你徒媳。”
“我知道。”左老头笑呵呵的说：“都打过照面了，用不着你介绍。”
沈涵似乎也有些害羞，红着脸给我们打了个招呼，随后就一溜小跑出去了。
等她将门带上，左老头把嘴里叼着的半支烟递给我。
我没说话，接过来抽了两口，感觉嗓子呛得有点难受。
“这次的事闹得很大，原本我还在广东那边办事呢，结果就听见这消息了……”左老头叹了口气：“现在不光是我来了，三教九流掌舵的，基本上都到齐了，除开罗和尚联系不上，其他人都已经到这儿了。”
“其他人都来了？”我一愣：“你们动作够快的啊，我才昏迷……”
没等我把话说完，左老头就摇了摇头，打断了我的话：“你是昨天早上被抬下的山，现在第二天晚上十一点了，你说你昏迷了多久。”
“不会吧……”我有些没反应过来，喃喃道：“我感觉就是昏迷了一阵啊……”
左老头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我：“你是不是用上清天靐阵了？”
“是啊。”我点点头。
“怪不得……”左老头紧皱着眉头：“我给你推了一次命……你的寿数确实是折了……”
“应该只折了五年吧？”我试探着问左老头：“我用那阵局的时候，恰巧天上有雷云，一起阵就把天雷给召下来了，老天爷没给我追加利息吧？”
“没有。”左老头苦笑道：“算你运气好，这次只折了五年。”
“哎，师父，我折了五年的寿数，那你说说，我是从后面折的，还是被老天爷从中间砍一截啊？”我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不想过几年就白头啊。”
“放心吧，是从后面算的。”左老头说道。
此时此刻，左老头的脸上有着难掩的懊悔。
“你没我跟着，这段时间，确实成长了不少，锻炼还是有效果的。”左老头低声说：“但我没想到你会……”
“这点寿数不算什么。”我安慰道：“起码我还活着啊。”
没等左老头多说，我就岔开了话题。
“郑哥呢？”我问：“他现在情绪稳定不？”
“稳定，很稳定。”左老头说道，表情有些复杂：“这几天他在给董老头摆灵堂，没打算找度生教报仇，你放心吧。”
我听见这话，顿时就松了口气。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左老头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冰冷了起来：“既然度生教把事都闹到这个地步了，那咱也不能不招待啊。”
“你准备上了？”我兴奋的问。
“上个屁，我跟罗和尚都不能轻举妄动。”左老头咧了咧嘴：“我得盯着葛道士，顺道去找点不老山现世的线索，罗和尚联系不上，我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你们这都不动手啊？！”我有些着急了：“老左！这可不是我挑事啊！人都抽到我们脸上来了，还把董老爷子给害死了，这……”
“不能轻举妄动，否则的话，咱会落个满盘皆输的结局。”左老头长叹道：“小兔崽子，有些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就在左老头跟我聊着的时候，房门忽然让人一脚给踹开了。
方时良手里拎着一个大酒坛子，赤着上身，满嘴酒气的就走了进来。
“你这废物醒了啊？”

第一百零七章 太清
看见方时良的时候，我也没多说什么，冲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方哥。”
方时良嗯了一声，拎着酒坛子，大摇大摆的就走到了床边，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了。
“喝一口不？”方时良举起酒坛，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这都快变成木乃伊了……还喝酒那不是找死么……”我苦笑道。
“放心吧，死不了。”方时良说道，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孙子不笑还行，虽然满脸的络腮胡跟那副凶相看着有点像个野人，但总体来说是吓不住我们这些熟人的。
可当他露出了灿烂的一笑时，我脑海里忽然窜过了一行电影的名字。
《食人族记实录》、《食人族记实录2》、《食人族记实录之逃出生天》。
“你喝不喝啊？”方时良见我没说话，一个劲的在哆嗦，便不耐烦的骂了起来：“我他娘的想着你是病号，这才带着酒来看你一眼，你……”
方时良进来之后，也没跟左老头打招呼，就是互相对了一眼而已。
虽然左老头也就是我师父在场，可方时良却没想给我留面子，照样该骂就骂该说就说，不到半分钟我就让他训得跟个孙子似的。
“你就是怂！喝个酒能把你喝死是不？！”
“您能不骂我了么……我都伤成这样了……你骂我你不亏心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坐了起来，吃力的抬起手，从方时良手里夺过了酒坛。
下一秒，酒坛连带着我的双手，都砸在了大腿上。
“使不上劲儿？”方时良皱着眉头问我。
“嗯，感觉有点没力气，歇几天就好了。”我说道，咬着牙把酒坛举起来，往嘴里灌了两口。
酒水刚入喉，我就发现，这酒貌似不是白酒。
怎么有一股中药味呢！？
“这是沈世安给你调的药酒，补身子用的。”方时良见我表情很疑惑，便解释了一句：“喝个二两就行，别喝太多，当心虚不受补啊。”
“沈哥也来了？”我好奇的问道。
“废话，要是他不来，你小子昨天就死了。”方时良啧啧有声地说道：“你用阵局除掉了山河脉眼，这点你牛逼，我都佩服你，但你小子还是有点傻啊，阵局都破了，你还待在山河脉眼附近干什么？”
我一愣，没说话。
“用了阵局之后，你的身子骨本来就弱，整个人的气息都不稳了，三魂七魄也有了点散乱的趋势，虽然回去修养一两个月就能养回来，但那时候……”方时良摇了摇头：“山河脉眼已破，但山河气却没有全部散掉，有一小部分窜了出来。”
“山河气窜出来了？！！”我不敢相信的看着方时良：“那沈涵小赵他们咋没事啊？！”
“不是跟你说了么，就因为你身子弱，那些气就全冲你身上了。”方时良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笑眯眯地说道：“要不是你小子运气好，那些山河气没能立刻把你的身子给撑爆，恐怕……”
后面的话方时良没说出来，但我大概都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
山河气跟许多冤孽一样，都是欺软怕硬的东西。
在阵局结束之后，我身体状况很是不容乐观，气息散乱，魂魄不稳，跟那些重伤弥留的人是差不多的。
而沈涵跟赵青栾他们，则是一个比一个健康。
在这种情况下，山河气不窜我的肉身窜谁的肉身？
“看样子我能活下来……跟沈哥脱不开干系啊……”我低声说道，目光一直在绷带纱布上游离着。
缠绕在我身上的这些绷带纱布，就是最普通最常见的那种医用的玩意儿，但每一条纱布上都画着许多图腾。
对，是图腾，不是符咒。
有人脸，也有鬼脸，看着那叫一个诡异。
“要不是沈世安看你顺眼，就你这一身绷带，估计你得卖肾才能还上钱。”方时良说道，随后一把夺过了酒坛，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左老头瞥了方时良一眼：“你个孙子，小沈给我徒弟配的药酒，你喝个屁啊？给钱了么？”
“咱都是熟人，讲钱就生分了。”方时良不以为然地说道，哈哈大笑个不停：“再说了，老子现在身上一毛钱都没，机票都是瞎子给我报销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能拿走你的命倒好了。”左老头话里有话地说道。
听见左老头这么说，方时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这倒是。”
“郑哥在干嘛呢？”我问了一句。
说真的，我现在啥也不担心，就担心郑小仙儿。
他跟董老爷子的关系如同亲爷孙那般，现在董老爷子死了，而且是间接性的死在了度生教手上，这事让他知道了，肯定得爆炸。
一听我问这事，方时良瞟了我一眼，说。
“在灵堂里坐着发呆呢，现在还没缓过来劲儿，过几天就好了。”
过几天就好了？
得到这个答复，我苦笑着说不出话了，这种事是能随便就缓过来的么？
当初我爷爷走的时候，我不也……
“左老爷，看样子这废物是深得你真传啊。”方时良放下酒坛，抬起手挠了挠后背，笑呵呵地说道：“上清天靐阵，这可是个杀招。”
“我没教他，这是他自己学的。”左老头耸了耸肩。
“哎，那他学那招没？”方时良兴致勃勃的问道，表情很是好奇：“就是袁老爷子成名的那个招数，好像叫什么……”
说着，方时良皱紧了眉头，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像是想不起来了，努力的在回忆着。
“压箱底的招数我都学了，两招，一招都没落下。”我说道。
“两招？”方时良有些纳闷：“我记得是三招啊，一招是你用的那个上清天靐镇孽星，还有一招是玉清赐阳破九阴……”
方时良对于洗怨这门的东西貌似是挺了解的，说起这些东西来，头头是道。
“最后一招叫啥来着我给忘了。”方时良咂了咂嘴：“反正那招特别狠，好像叫太清什么玩意儿，也是个阵局。”
闻言，我愣了愣，随后把目光移到了左老头身上。
他现在的心情貌似很不好，脸上很明显的有种不耐烦，嘴里骂道：“小鬼啊，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废话么？”
“我就是问问啊，这怎么又成废话了？”方时良有些纳闷。
“老左，洗怨这门还有第三招呢？”我狐疑的看着左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疑惑的问：“这段时间我也没少了解洗怨这门的故事，但就只听过两招啊，就我学的那两招，一个引天雷一个勾地火，难道真有第三招？”
“没有。”左老头摇了摇头：“绝对没有。”
“咋没有啊！”方时良一拍大腿：“那招我听说还是你教给袁老爷子的！”
听见方时良这么说，左老头的脸色霎时就黑了，表情阴晴不定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方时良，眼神很是复杂。
“真有第三招吧？”我问道。
现在我已经确定了，左老头这老家伙肯定是憋着东西没告诉我，让方时良戳穿之后，这丫的还想掩饰。
当然了，我觉得这里面是肯定有隐情的。
如果没隐情的话，左老头必然早就告诉我了，他可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我这个当徒弟的牛逼了，他不也跟着长脸么？
“第三招确实是有，但不是洗怨那门的东西，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杀招。”左老头说着，声音有些嘶哑，语气里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种悔意。
说到这里，左老头拿出烟来，点上，慢慢抽着。
“道家的最高祖师有三位，一是上清灵宝天尊，二是玉清元始天尊，三就是太清道德天尊，也就是太上老君。”
左老头抽着烟，缓缓说道。
“引天雷，勾地火，这两个阵局分别对应了前两位祖师。”
“当初我传法给绍翁的时候，就觉得这里面还差了一个阵，三清三清，只有两个能对应三清的阵局，这看着可不完整啊，上清有了，玉清也有了，就差个太清，于是我就研究出第三个阵局来了……”
左老头说道，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个阵局，也是我所会的法术里，杀机最重的东西。”
“什么阵局？”我问道。
左老头沉默了一会，抽着烟，没说话。
在我不断的催促下，抽完一根烟，他这才给了我答案。
“太清度仙阵。”

第一百零八章 杀阵
太清度仙阵？
我听见这名字的时候，下意识的想起了瞎老板原来搞的那个九转化仙阵。
这两个阵局，都带着一个仙字，再加上封游子弄在南斗山的那个阵局，也有个仙字。
几乎是本能般的，我就把这几个阵局的概念混合在一起了。
难道这也是个弄出阴阳平衡的阵局？
如果这真是一个制造阴阳平衡的阵局，那又跟杀机有啥关系？
左老头可是说了啊，这阵局是他所会的法术里杀机最重的阵局。
行里人都知道，左老头这人会的东西太多了，只要跟道家有关系，那无论什么流派，基本上他都知道个大概。
洗怨的术法，也不过是他所学法术之中的一部分罢了，甚至连百分之十都不到。
这老家伙会的东西这么多，这阵局也能算是其中杀机最重的？他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左老头靠在椅背上，枯瘦的手指，轻轻在膝盖上弹动着，缓缓跟我们说：“这个阵局的杀机很重，所以它能制造出来的效果，也是外人没办法想象到的。”
“这阵局有什么用？”我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左老头沉默了一下，表情复杂的看着我们，说道。
“超度。”
一听这话，我更纳闷了。
这世上有很多词都跟杀机没关系，超度这两个字，绝对算是其中之一。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两个字都有种自带圣光的效果。
“超度跟杀机有关系么？”我试探着问。
“普通的超度，自然跟杀机没有关系，但要是我所说的这种超度，是连活物都能超度呢？”左老头平静的回答道。
得到这个答复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感觉一股子凉气从后背就窜了出来。
连活物都能超度？
这他娘的是啥意思？？
“说到超度，你们洗怨这门算是泰山北斗级的宗师了，但是你们修的超度，也不过是超度魂魄罢了，死人的魂魄能超度，活人的魂魄你能超度吗？”左老头问我。
听见这话，我稍微愣了愣，没办法回答这问题。
这种事我连想都没想过，更别提听说过看见过了。
活人都没死，这怎么超度？
“其实活人的魂魄是能超度的。”方时良像是提醒我，低声说：“活人的三魂七魄，带着生气跟阳气，只要把这些气给散了，那么……”
“我操，这不合规矩啊。”我皱紧了眉头：“活人寿数未尽，要是强行超度他们的魂魄，那么跟杀人又有什么两样？这已经不能算是超度了！”
“对，这不能算是超度，算是杀人。”左老头笑道：“但被这样杀掉的人，都没有怨气，也没有怒气，基本上都是迷迷糊糊的就去投胎了，连报复的心都没有，用这样的手段杀人，会给害人的先生减少很多麻烦。”
我听到这里，差不多闹明白左老头说的杀机是啥意思了。
“这不会是个杀人的阵局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心跳渐渐快了起来。
“不光是杀人。”左老头说道。
话音一落，他站起身子，伸出手来，一把夺过了方时良手里的酒坛。
左老头拿着酒坛坐了回去，仰起头灌了几口酒，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这才接着说。
“甭管活物死物，只要在阵局里，那就一定能度了它。”左老头说起这话来，表情之中没有半点得意，反而是充满了懊悔：“上至活人活畜，下至邪灵煞鬼，就没有这阵局搞不定的东西。”
“山河之孽能超度么？”方时良凑趣问了一句。
左老头听见这话，便转过头看了看他，表情非常认真。
“能。”
我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左老头：“这阵局所需要的代价是什么？”
越厉害的法术阵局，所需要施术者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别的不说，就是上清天靐阵，不也收了我五年寿数吗？
照着左老头这话来看，这个所谓的太清度仙阵，绝逼要比洗怨门的引天雷勾地火厉害得多。
那这其中所需要的代价……
“代价？”左老头喝着酒，满嘴酒气地说道：“代价比你想象得大。”
说着，左老头放下酒坛子，缓缓念道。
“上清天靐镇孽星，玉清赐阳破九阴，太清贵生仙人度……”左老头叹道：“这些阵局都不简单，光是前两个阵局，每一个的出场费都是五年起步，至于我研究出来的这个……”
左老头无奈的笑着，竖起五根手指头，在我们面前晃了晃。
“也是五年？”我有些惊讶，心说这玩意儿的代价是不是有点低了？咋跟引天雷勾地火一样呢？！
听见我的话，左老头嗤笑了一声，说。
“五十年。”
我操。
我操？？？
五十年？！！这跟直接当场暴毙有啥……
“当然了，我说的这个，还是比较好的结果。”左老头补充道。
“那比较不好的结果是啥？”我问。
“用了这个阵局，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会当场暴毙而亡。”左老头耸了耸肩。
“这跟自杀有区别吗？”我郁闷的问道。
“阵局的效果大，自然要付出的代价就大。”左老头嘿嘿笑道：“更何况这个阵局杀气太重，有伤天和，甭管活人想不想死，冤孽想不想投胎，这个阵局都能强制性的把他们投入轮回。”
“这阵局不错。”方时良忽然开了口，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眉头紧皱：“但我记得袁老爷子跟我说过，这阵局所需要的起阵条件，貌似很苛刻吧？”
“不是一般的苛刻。”左老头似乎有些无奈，唉声叹气的说：“普通人想要起这个阵局，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为啥？”我好奇的问道。
“这阵局需要以施术者的血来成阵，而且是那种刚脱离肉身的血，这样才能含着大量的生气跟阳气。”左老头无奈地说道：“按照现实情况来看，普通人起这个阵，最多起到一半，就会失血性休克，哪怕是咱们行里的先生，能有本事起这个阵的人，也是屈指可数啊，除非是肉身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说到最后一句话，左老头的目光在方时良身上扫了一下，其意思不言而喻。
“我先出去找酒喝了，你们慢慢聊吧。”
方时良打了个哈欠，说着，慢吞吞的站了起来。
没等我们说什么，他就转过身走出了屋子，顺手还帮我把门带上了。
“老左，你为什么没跟我说这阵局的事？”我皱着眉头问道。
左老头此时的表情已经复杂到了极点，听见我这问题，他好半天都没吱声，而我也没再追问，只是静静的等着答案。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问问。
“当初我教会你爷爷这个阵局的第二天，我就后悔了，因为这阵局所需要的代价太大，我不想我的徒弟落成这个下场。”左老头笑了起来，眼里有些回忆的神色：“但你爷爷很给我争气啊，他这一辈子遇见的绝境数不胜数，但每一次都靠着自己的脑子化险为夷了……”
“我跟他不一样？”我有些失落。
“不，你比他强。”左老头说道。
没等我高兴，他就接着说：“你比他运气好，运气这东西，救过你很多次了。”
“老左，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啊？”
“兔崽子！这是夸你呢！”
左老头似乎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猛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说：“我先去灵堂那边看看，你先歇着吧，不早了。”
说完，左老头想都不带想的，直接转过身就走了。
我先是愣了一下，见左老头都推开门要出去了，急忙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老左！你先把这阵局教给我你再走啊！！”

第一百零九章 仇恨
听见我的话，他没回头，也没吱声，摆了摆手就走了。
这算是拒绝吧？？
我还没想明白，左老头就把门关上了。
“太清度仙阵……如果我会这个阵局的话……”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这次的事恐怕就……也不对……山河脉眼没有魂魄……它应该对付不了这玩意儿……”
忽然间，我听见房门响了一下。
回头看去，推开门走进来的人，是沈世安。
“沈哥，大恩不言谢，这次我都是靠你才能活下来……”我说着，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沈世安见我这动作，脸色霎时就变了，忙不迭的跑过来，将我按了回去。
“你小子别乱动，当心把身上的伤口给崩开！”
听见这话，我稍微愣了愣，满头雾水的问：“沈哥，坐起来不耽误我手腕上的伤口吧？都没怎么用力啊……”
“你小子不会不知道吧？”沈世安也有些纳闷，疑惑的看着我：“你身上的伤太多，不光是脉门炸开了，从头到脚，基本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我操！”我忍不住惊呼了出来：“咋回事啊？！！我记得我没受这么多伤啊！！”
沈世安沉吟了一会，非常认真的看着我，问道。
“你被山河气窜肉身了，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
“你被抬回来的时候，差一口气就挂了，这事你也知道吧？”
听见这问题，我又一次点点头。
见我表现得这么从容，沈世安也松了口气，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
“我原来只救治过几次被山河气缠上的人，但还真没救治过像你这样，被山河气窜成气球的活人。”
“气球？”我一愣。
“是啊，你被抬回来的时候，身子全是鼓着的，像是被人打了气似的。”沈世安咂了咂嘴：“然后吧，我一看情况紧急啊，也就没敢多想，拿刀子帮你放了点气……”
我沉默了下去，没说话。
“原来我也没做过这种手术，这一次权当是给自己积攒经验了，还好你没事。”
沈世安像是彻底放了心，见我没残也没死，笑得极为灿烂：“小袁啊，这一回你可算是给医学界做贡献了。”
“你拿刀子给我放了点气？”我没搭理他，问道。
“是啊。”沈世安点点头。
“你……你给我开了多少条口子？”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身子都止不住的哆嗦了起来，跟脑溢血要犯了似的，声音都在抖。
“也不多。”沈世安说道。
我嗯了一声，看着他，不说话。
“也就两百多条口子吧。”沈世安掰着手指头算着，非常细心的跟我说：“绝大部分都是小口子，只有一小部分……”
我当时眼睛一闭，差点就晕过去了。
沈世安这孙子真不愧是活阎王啊，他大爷的，开中药馆的都敢在活人身上动刀子了！！
而且看他这口气，还是死马当作活马医，顺便把我当成试验品试试手！
“别怕别怕，没事的。”沈世安笑得还是那么灿烂，温和如君子般的笑容，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你看，你现在不也没死吗？”
“沈……沈哥……你给我划这么多条口子……以后我还怎么见人啊……”我欲哭无泪地说道，颤抖着抬起手，指了指身上的纱布：“从头到脚都没一块好地啊！”
“我出手你还不放心吗？”沈世安摆了摆手，很轻松地说道：“只要是我给你开的口子，没一条会留疤的，你就放心吧！”
没等我追问，沈世安就接着说。
“除了你脉门上的伤口之外，其他的都不会留疤。”沈世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也有些无奈，指了指自己的脉门：“你那是被山河气炸开的，我已经尽量给你处理了，但多少都会有些痕迹留下来……”
“没事，命保住就行，其他的我都不想了。”我叹了口气。
沈世安笑道：“这就对了嘛，想开点比啥都强。”
在这个时候，房门忽然让人给敲响了，沈世安似乎知道敲门的人是谁，嘱咐了我几句，让我好好休息，随后就告辞了。
当他打开门出去的时候，外面的人，也侧身走了进来。
郑小仙儿。
“小袁，感觉怎么样了？”郑小仙儿笑着问我。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跟以往的精神状态，完全判若两人。
毫不夸张的说，他那时候憔悴得我都快认不出他来了。
脸色惨白这是一点，最让我记忆犹新的，还是他那种满含着死气的笑容，以及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郑哥……”
“哎你别坐起来，好好躺着就行。”郑小仙儿急忙叫道，随后走到床边，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我这样，郑小仙儿也只是笑，问我是不是觉得哪儿不舒服。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缓过来点，颤抖着说。
“郑哥……对不起……”
“有啥对不起的。”郑小仙儿咧了咧嘴，似是开心的笑着，冲我竖起了大拇指：“你小子牛逼！没辜负老爷子他们的嘱托！”
我听见这话，鼻子一酸，差点就哭出来了。
“我没能……没能劝住老爷子……”我说话时，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每个字都在颤抖：“如果我劝住他……他就不会走了……”
“想走的人留不住，没事，别放心上。”郑小仙儿说道。
随后，郑小仙儿掏出烟来，递给我一支，给自己点了一支。
按照往常的情况来看，接下来他的动作就应该是递火机给我，或是帮我点上。
但在那时候，他刚把自己的烟点上，就把脸埋下去了，低着头看着地板，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由于房间里的灯光略显昏暗，那时候我根本看不清郑小仙儿的表情。
“郑哥。”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低声对他说：“别伤心了。”
听见我这话，郑小仙儿的身子很明显颤抖了一下，随后他慢慢抬起了头。
郑小仙儿已经哭了。
他泪流满面的咬着烟嘴，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就那么沉默着，流着眼泪。
“我是拿老爷子当自己亲爷爷看的……”郑小仙儿开了口，带着哭腔：“但我没想到他这么狠心……说走就走了……”
“郑哥……”
“我没事，你甭担心我。”郑小仙儿抬起手，擦了擦眼泪，语气霎时间变得平静了下来：“老爷子不喜欢我哭，我知道。”
“他也不想你轻举妄动。”我说：“老爷子让我提醒你，可以报仇，但不能急，急了就会乱，到时候会死很多人的。”
郑小仙儿点点头，没说话。
只见他慢慢站了起来，嘴里叼着烟，不停的揉着通红的眼睛。
“度生教啊……”
郑小仙儿说着，转过身，向着房门处走去。
“郑哥！！你别冲动啊！！！你……”
“我想去灵堂那边歇会儿，小袁，你好好休息吧，看见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话音一落，郑小仙儿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郑小仙儿所处的位置背光，我看他的时候，脸上五官看着都很模糊，但却觉得，他此时的眼睛出奇的亮。
“这一次，我不会留手了，也不会给自己留退路了。”
郑小仙儿说的每一个字，都含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布满血丝的双眼之中，仇恨怨毒的目光，让我忍不住打了几个冷颤。
“他们要玩，我就跟他们玩到底。”
郑小仙儿一字一句地说道。
“哪怕我拼了这条命，我也不会让度生教的人安稳的活下去，我绝对会让他们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第一百一十章 灵堂
我赶去灵堂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原本我是打算跟着郑小仙儿直接去看看的，但无奈的是，沈世安就在门口盯着，我还没来得及下床，这丫的就开口了。
“先说好啊，你要是乱动，把伤口崩裂了，到时候留疤了你可别怪我。”
听见这话，我当时也没躺回去的意思，依旧固执的想要去灵堂看看，想给董老爷子上炷香。
沈世安见好说歹说都没劝下我，最后也只能让郑小仙儿跟着劝劝，如果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都没用的话，那他们就得动手来点强制性的措施了。
郑小仙儿貌似也挺担心我的，一听沈世安说的那么严重，想都不想，走回来就把我按在了床上，然后很认真的看着我，非常亲切的说。
“小袁，你要是不听话，那我就让易哥他们来跟你唠唠。”
瞎老板那脾气我还是清楚的，属于那种为人好要是人不领好他就翻脸的人。
就我跟他这关系来看，只要是沈世安说了我下床得出大事，那么瞎老板肯定是死活都不会让我下去的。
我不听，他就得动手。
比如拿麻绳给我来一套亚洲捆绑，又或者……
“行吧。”我在郑小仙儿以及沈世安威胁性的目光下，咽了口唾沫，点点头，还是决定顺了他们的意。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很久都没睡着，脑子一直都是乱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想什么，反正就是觉得特别头疼。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凌晨两三点。
我最后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反正一觉醒来，天都亮了。
伺候我洗漱的是沈涵，帮我跑腿拿早餐的是赵家兄弟，小安这孩子也颇有眼力见，见我下床都在哆嗦，二话不说就去找人借来了一根拐杖。
等我杵着拐杖出门的时候，这才发现，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除开瞎老板他们一行人外，三教九流其他掌舵的人，绝大部分都在这里。
“起床了啊。”窥天门掌舵的孔掌柜，手里端着一个大碗，一边用筷子夹着面条往嘴里塞，一边跟我打着招呼：“小袁，看你气色不错啊，恢复得真好。”
我权当这话是在恭维我，真的。
且不说我是杵着拐杖走出来的，就我这一身标准的木乃伊归来紫装，再加上我白得跟纸一样的脸色，你说我气色好，你是逗我玩呢？？
“孔哥来了啊。”我点点头，跟他打了个招呼。
这时，一个小年轻端着空碗走了过来，看样子像是刚吃完饭。
“袁哥，这次你可办了件大事啊。”
我看了看他，忽然想起，这孙子不就是那个祝由门的吴秋生么？
“昨天你醒过来的时候太晚了，我们就没好去打扰你。”吴秋生笑呵呵地说道：“咋样啊？今天起来感觉还行吧？”
“嗯，凑合。”我点点头。
话音一落，我问他们。
“你们不去灵堂待着在这儿干嘛啊？”我有些好奇：“大中午的你们就吃面？”
“随便凑合一顿吧。”孔掌柜摇了摇头：“大家都没心情吃东西。”
在孔掌柜说这话的时候，黑子跟瞎老板他们也从走廊那头溜达了过来，跟孔掌柜一样，每人手里都端着碗。
“这是胖叔下的厨，味儿忒地道了！”黑子笑道：“一会儿你也来一碗尝尝。”
“感觉还好吧？”瞎老板问我。
“放心吧哥，我这身体素质你还不信么？”我回答道。
“这倒是。”瞎老板点点头，随后跟我说：“你师父还有孙老瘸子，都在灵堂那边，你过去看看吧，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
闻言，我也没再多问，杵着拐杖就往前院那边走了。
在去灵堂之前，我本以为来这里给董老爷子上香的人应该挺多，毕竟他是东三省这边的领头羊，更是行里当之无愧的泰山北斗级人物。
他这一辈子，救过的人，帮过的人，恐怕他自己都数不过来了。
但当我走到前院那边的时候，我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想得太多了。
董老爷子的灵堂，就摆在大厅里。
没错，就是那个前不久我们还在一起吃宵夜的地方。
虽然这大厅看着挺宽敞的，但用来当灵堂，似乎是有点小得过分了。
左右两边摆着两排桌椅，正中间是空出来的，放着三个蒲团。
供桌之上，烟雾缭绕，五个灵位就那么自然的摆放在那儿。
位于正中间的灵位很显眼，上面就三个字。
董成天。
这名字就是董老爷子的真名，也是许多年来，都没有再被其他人叫起过的名字。
看着这个灵位，我鼻子一酸，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董成天，这名儿还真他娘的威风啊，但成也是天，败也是天。
最终，他不也落在老天爷手上了么？
在董老爷子的灵位旁边，左右各放了两个灵位。
左边的两个灵位，分别写着：九太爷，胡天生。
而右边的那两个灵位，则写着：海蓬莱，黄宝山。
看见这些灵位的时候，我真有种恍如做梦的感觉。
一个奇地，就折了五位“神仙”。
这……
“小袁，你醒了啊。”郑小仙儿原本还坐在供桌旁的椅子上喝茶，见我来了，便起身走过来迎我：“身子怎么样？有哪儿不舒服吗？”
“放心吧，我没事。”
“他好着呢，肯定死不了，你们就别操那么多心了。”方时良嘴里叼着一支烟，依旧是赤着上身，骂骂咧咧的从旁边站起来：“老沈啊，咱出去溜达溜达呗？”
坐在他身旁的沈世安，听见这话，也点点头，随之起身。
“一会儿磕头的时候动作小点，你还没痊愈呢，自己上点心。”沈世安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特地嘱咐了我一句。
“好。”
等他们走后，我也把沈涵支了出去，没让郑小仙儿扶我，自己一步一晃的杵着拐杖，走到了供桌前。
郑小仙儿见我这样，也没好多说，默不作声的从桌上拿起一炷贡香，帮我点燃，然后递到我手里。
“老爷子……”
“九太爷……”
“海太爷……”
“胡太爷……”
“黄太爷……”
我低声念叨着，把拐杖丢到旁边，颤颤巍巍的跪在了蒲团上。
双手合十，紧紧的握着贡香，声音止不住的颤抖着。
“孙子辈儿的……给您几位老太爷磕头了……”
我说着，痛苦的闭上眼睛，重重的磕了一记响头。
等我将头抬起来的时候，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我的额头已是一片乌青。
郑小仙儿原本还想上来阻止我，但还没走过来，一直沉默着的左老头忽然伸出了手，紧紧的拽住了郑小仙儿。
“让他磕。”左老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左说得对啊。”孙老瘸子微微眯着眼睛，靠在太师椅上，声音很哑：“这小孙子有心，你不让他磕，那是给他制造心魔，小仙儿，你总不想让他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吧？”
听见这些话，郑小仙儿脸上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没说什么，摇了摇头坐了回去。
我当时也没在意他们的对话，自顾自的念叨着，然后一个响头接着一个响头的磕，直到磕足了九个。
“老爷子，几位太爷，我没辜负你们的期望。”我红着眼睛，嘶哑地说道：“该做到的，我都做到了，那些该活着的人，一个都没死，你们可以安心了……”
也许郑小仙儿是发现我没力气站起来了，见我一直跪着都没动作，便走过来扶起我。
“老爷子肯定不想看你这样。”郑小仙儿低声说道。
“他也不想看你这样。”我说道，目光一直停留在郑小仙儿通红的双眼上。
听见我这么说，郑小仙儿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几个面生的年轻人，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
“左老爷！孙老爷！郑哥！墓碑都打好了！现在抬进来给您几位看看？！”

第一百一十一章 墓碑
“我们出去看看就行。”
左老头站了起来，正准备往外走，领头的那个年轻人忽然说：“没事，您坐着歇会儿，我们抬进来给你过过眼。”
说着，那几个小年轻掉头就走了，压根就没给左老头拒绝的机会。
“墓碑打好了？”孙老瘸子揉了揉眼睛，似乎是有些疲倦了，哈欠连天的说：“老左，接下来是我动手，还是你动手？”
“虽然墓碑的材料是你贡献的，现在也是你的人在加工，但最后一步，怎么说也得留给我来做啊。”左老头坐了回去，点上烟抽着，笑容很是温和。
听见左老头这话，孙老瘸子嗯了一声，倒是没反驳的意思，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像是在自言自语。
“哎，我还真没想到他会比我们先走一步啊。”孙老瘸子咂了咂嘴，满脸的回忆：“昨天晚上我在这儿坐着，后面睡着了，就梦见他了。”
“他说啥了？”左老头问了一句。
“他说，操我们俩大爷，帮他守夜还他娘的睡觉，当着他灵位都敢在这儿骂街，问咱俩是不是眼里没他了。”孙老瘸子说道。
随后，这俩老头儿都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无比畅快，听着跟这个灵堂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忽然之间，我发现，他们俩似乎都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开心。
左老头的笑声听着有些空洞，虽说表情很是开心，但笑声听着却有点别扭。
而孙老瘸子，则是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浑浊的老眼之中，隐约有悲痛这两个字在其中闪过。
在这时候，那几个小年轻，抬着墓碑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不得不说那几个年轻男人的力气挺大，五块厚重的墓碑，硬是被他们三人一个来回就给抬完了。
两个人一组，抬了四块，另外一个男人单独背着一块。
“过去看看吧。”孙老瘸子说道，站了起来，缓步走了过去。
这时，郑小仙儿也没说什么，看了摆放在地上的墓碑一眼，默不作声的扶着我就走了过去，表情有些复杂。
这些墓碑都是黑色的，通体漆黑，看着就跟黑曜石打出来的似的。
见我们都围过来了，那几个年轻人也有点献宝的意思，每个人都扶起了一块墓碑，示意让我们检查一下两面。
正面是空着的，什么都没有，字也没刻。
而背面则是刻着一副山水画。
画中，九个看不出年纪的人，身着长袍，头戴高冠，左手拿着一面鼓，右手高高的举着，左脚还抬了起来，身子微微倾斜着，手舞足蹈的模样，像是在跳舞。
在他们身后，便是一片高山流水的景象。
“这是什么画？”我问道。
“九巫拜天图。”左老头说道，仔细的看了看那一幅画，满意的点点头：“不错啊，老瘸子，这画你倒是雕得很传神啊。”
“还行吧。”孙老瘸子笑道，弯下腰，轻轻用手敲了敲墓碑：“这里面有我布下的十六个阵局，避畜，聚气，挡灾，化阴，散阳等等……反正普通人想要毁掉这玩意儿不太现实，哪怕是遭雷劈了，也不可能给我劈开。”
“这位就是袁哥吧？”
忽然，站在孙老瘸子身边的那瘦子说了一句，好奇的看着我，冲我伸出了手：“您办的这事我都听说了，我叫陈冠良，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你好。”我伸出手去跟他握了握，顺嘴问他：“哥们，你也是鲁班门的人？”
问这话的时候，我的目光一直在孙老瘸子身上瞟着，其意思不言而喻。
这几个小年轻不会都是孙老瘸子的徒弟吧？
“算半个吧。”陈冠良旁边的那个壮汉笑了笑，也跟我握了握手：“第一次见面，我叫郭峰，以后还请您多指教。”
“这几个都是我带的后生，现在还不算鲁班门的人。”孙老瘸子忽然开了口，抽着烟，表情很是悠哉：“小郭跟小陈都不错，脑子转的挺快，后面那小伙儿叫李雨，也是我带的后生。”
“徒弟？”我问。
“还不到那份上，能不能当我徒弟，还得看他们自己。”孙老瘸子说道。
“老瘸子，我听说你准备收女徒弟，真的假的啊？”左老头促狭的看着孙老瘸子，挤眉溜眼的说：“你可真是人老心不老啊。”
“滚球吧你。”孙老瘸子一皱眉：“这谣言你是听谁说的？”
左老头只是笑，不说话。
其实只要孙老瘸子多想想就明白了，左老头这老家伙一直都很八卦，再加上他老小孩的性子。
一般来说，他都不是传谣的，是造谣的。
“左老爷，林雪跟穆雪可不算是孙老爷的徒弟啊，我们都不够格，她们差得更远了。”陈冠良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也就是嘴上厉害。”郭峰笑道：“那俩丫头的本事可不比咱差，要是你这话传到她们耳朵里，你就等着受苦吧。”
在这个时候，方时良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表情很诡异，似是在兴奋，也像是有些疑惑，看着很是复杂。
“你们几个后生先出去，我们要办点事。”方时良一进来就开了口，催促着陈冠良他们：“赶紧的，别墨迹。”
“咋了？”孙老瘸子眯着眼睛，看了看方时良，问他：“你这表情像是有事啊，捡到钱了？”
“这事比捡到钱还大，大上一万三千多倍，足够让你们兴奋得睡不着觉了。”方时良兴致勃勃地说道。
一听方时良这么说，我们也有些纳闷，这孙子不会是喝假酒把脑子喝坏了吧？
这种诡异且兴奋的表情，我们可很少在方时良脸上见过啊。
“你们先出去。”孙老瘸子冲着陈冠良他们说道：“先去后院逛逛吧，晚点再过来。”
“诶！好！”陈冠良点头。
“那这些墓碑我们是抬走还是留在这儿？”李雨问。
“放这儿吧。”左老头说道。
得到这个答复，他们都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而就在他们走出大厅后不久，瞎老板，胖叔，黑子，沈世安，吴秋生，孔掌柜……
三教九流里能叫得上号的人都来了。
“咋回事啊？”瞎老板一进门就问，满头雾水地说道：“老鬼，你没事把我们全叫过来干啥？要是你让我们陪你喝酒，那就免了啊。”
“不是，我是想跟你们说一个好消息。”
方时良嘿嘿笑道：“刚才我不是跟老沈出去溜达了么？结果跟他走在一起，我感觉有点无趣啊，就丢下他，自个儿上后山溜达去了……”
沈世安听见这话，脸皮抽动了两下，没说什么。
“山高，自然就看得远。”方时良咧开嘴笑着，给我们卖了个关子：“你们猜我在山上看见什么了？”
“看见什么了？”瞎老板顺着问了一句。
方时良笑个不停，就是不说话，摆明了是要卖足关子烘托够气氛才开口。
过了半分钟，他在我们的催促之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方时良说话之前，还特意点上了烟，摆出了一脸的高深，冲我们勾了勾手指，示意让我们靠近点。
“这事说出来，你们绝对开心。”方时良说道。
“说吧。”左老头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要是我们不开心，那我们就联手揍你一顿开心开心。”
方时良听见这话，也不敢继续卖关子了，忙不迭的说。
“我看见……”
就在方时良刚说出“我看见”这三个字的瞬间，前院的方向，也就是大门那边，忽然炸开了锅。
有人大声吼了一句。
“郑哥！！度生教的孙子来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上香
听见这话，别说是郑小仙儿了，就是我们这些人，也都不由得愣了愣。
“我操。”方时良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回过头就开始吼：“谁他妈报的信？！我这边话都快说出来了！！你说个屁啊？！！”
“让你墨迹。”左老头骂道。
没等我们说什么，左老头一步上前，拽住了正准备往外走的郑小仙儿。
“没事，我没事。”郑小仙儿笑了笑。
虽说这个笑容很勉强。
虽说郑小仙儿眼里的杀气都快溢出来了。
但我们还是义无反顾的决定相信他。
“老爷子喜欢安静。”郑小仙儿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吐出，表情渐渐平静了下来：“葬礼上闹起来大家都不好看，以后有的是机会跟他们算账。”
“说得对。”瞎老板笑着，拍了拍郑小仙儿的肩膀：“以后慢慢跟他们算。”
郑小仙儿嗯了一声，见刚才打报告的人已经走到了门前，便开口问他：“来的人是谁？有几个？”
“就一个。”那人回答道：“刚才他上门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他是度生教的，还是他自己说我们才……”
“他叫什么？”郑小仙儿问道。
度生教选择在这个时候过来，就两个可能性。
要么是来给董老爷子上炷香。
要么就是来故意搞事的。
如果是前者的话，我们还真不好动他，毕竟这传出去不好听，哪怕我们双方都恨不得把对方的祖坟给扒了，但在和谐的时候也得和谐。
当然了，如果是后者，他们玩来者不善那一个套路，那就死定了。
三教九流最高战力都在灵堂里站着呢，只要他们敢蹦刺儿，绝逼是一个死字没商量。
哪怕是葛道士来了也……
“你们果然都来了。”
忽然，外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随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映入了我的视线里。
葛道士。
“葛老前辈，您怎么挑这个时候过来啊。”孔掌柜手里拿着一根烟，慢悠悠的点上，话里话外都有种嘲讽人的意思：“这是上门谢罪来了？”
“说不准。”吴秋生插了一句。
葛道士对于这些话，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压根就没听进去。
只见他毫无畏惧的走进了大厅，然后扫了我们一眼，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我身上。
“山河脉眼是你处理掉的？”葛道士问我。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说话。
说真的，葛道士给我的感觉，依旧是那么亲切，似乎对我没有半点敌意。
特别是加上这次的事，他看我的时候，目光之中都有种明显的歉意。
但我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杀了他给董老爷子报仇？
妈的，我搞得定他吗？
“是我徒弟处理掉的，怎么了？”左老头慢吞吞的走上前几步，表情很不耐烦：“姓葛的，咱们俩也算是知根知底了，没想到你这孙子这次能这么孙子，你也忒孙子了。”
葛道士似乎跟左老头挺熟的，他听见左老头说的这一番话后，表情复杂的沉默了一会。
“这次的事，真的是个意外。”葛道士叹了口气。
“你觉得我信吗？”左老头反问道。
葛道士看了左老头几眼，心虚的摇了摇头。
“不，老子就信。”左老头冷哼道。
这种答案，估计是葛道士想不到的，所以在听见这话的瞬间，这老家伙就愣住了。
如果说葛道士跟我在某个层面上是棋逢对手，那么他跟左老头相比起来，那就是云泥之别了。
葛道士最多是不要脸，左老头……这丫的有脸吗？
“但你觉得这误会解得开吗？”左老头问他。
“估计是解不开了。”葛道士紧皱着眉头，很认真地说道：“人命本来就重，死了一个董成天不说，还死了几个仙家，这怎么解得开？”
“你还知道这解不开？”左老头冷笑道：“你来这儿不会是想……”
“放心吧，姓左的，我只是来给老董上炷香而已，没别的想法。”葛道士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你们能让让吗？我上炷香就走。”
听见他这么说，我们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让出了一条道来。
葛道士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我们会出手偷袭，见我们让开路了，他很自然的走了上前，拿起一炷香点燃，然后冲着灵位拜了三拜。
“这次的事是个意外，甭管你们怎么想，反正这就是事实。”
葛道士将贡香插进了香炉里，自言自语似的跟我们说道。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的死，也跟我们有关系，这点我认。”
“认？”郑小仙儿忍不住开口了，眼中的杀意已变得无比明显：“认就得交出点东西来，你会交吗？”
“你说呢？”葛道士笑了笑：“今天过后，你们有的是机会来找我要债，甭管你们是成是败，我是死是活，这都由老天爷说了算。”
郑小仙儿咬了咬牙，双手紧握着拳头，颤抖不已。
“虽说我心里有愧，但让我就这么赔命，那可不行啊。”葛道士咂了咂嘴：“我还没活够呢，怎么能……”
葛道士的话只说到一半，并没能说完。
一张毫无预兆飞过来的椅子，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姓葛的，你是不是有点狂过头了？”方时良还保持着刚踹出椅子的动作，抬着右脚，骂骂咧咧的说：“虽然我不爱掺和你们的事，但还真有点看不惯你了，别逼我动手啊。”
葛道士并没有被那张椅子砸中，伸出手去，很轻松的就将其接住，然后放在一边。
“小鬼，你别仗着自己死不了就乱找事啊。”葛道士笑呵呵的说：“别人没办法收拾你，不代表我收拾不了你，你也清楚，我跟他们有点不一样。”
方时良听见这话，皱了一下眉头，骂道：“你威胁老子啊？”
“算了，这地方不太欢迎我，我还是走吧。”葛道士叹了口气。
这时，他忽然看了我一眼。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瞬间，我像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对董老爷子的死，好像并没有那么无所谓。
“你还是好好练练吧。”葛道士毫无预兆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来，拿出两支，一支放进了自己嘴里叼着，另外一支烟则丢给了我：“就你这水平，以后见了面，估计连我徒弟都搞不定啊。”
“别他妈小瞧我。”我骂道，接过了飞来的烟。
闻言，葛道士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直接向着外面走了去。
就在他经过那些放在地上的墓碑时，忽然停了一下脚，看了看那些墓碑。
“好手段。”葛道士说道，有些好奇的问我们：“这是老瘸子弄的吧？”
“关你屁事。”左老头骂道。
葛道士也不还嘴，只是一个劲的笑，摆摆手，随后就走了。
“笑你奶奶个腿，要不是老董头七没过……”左老头嘀咕着。
只见他一边嘀咕，一边往那些墓碑的方向走。
我们还没来得及问他，这老头儿就蹲了下去，从腰后抽出了一把像是法器的匕首。
“老董是个人物，就这么走了，确实可惜了……”
左老头嘴里说着话，手里也没闲着，就着这一把匕首，刷刷的在墓碑上刻了起来。
不得不说，我也是那时候才发现，左老头竟然还有这一手。
他用匕首刻出来的字，一点都不比我见过的那些古代碑文差。
此时，左老头并没有急着刻董老爷子的名字，也没急着刻关于董老爷子别的信息，而是很简单的在上面刻了一句诗。
每个字都是那么的苍劲有力，全都带着一股刀砍斧劈的锐气，以及一种傲然于世的味道。
那句诗不过十个字。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第六卷 百里鬼山

第一章 坟前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这十个字，董老爷子跟那几位仙家，当之无愧。
且不说董老爷子自己了，就那些身为阴魂畜生的仙家，不也是能为了无辜的人而献出生命的英雄吗？
嘴上说是能救苦救难的人，大多都只是说说而已。
而真正能做出来，并且将自身安危抛之于脑后的人，屈指可数。
在送董老爷子上山的那天，我没顾沈世安等人的阻拦，毅然决然的要亲自送董老爷子上山。
他的肉身已经烟消云散了，魂魄也是半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能留下。
我们送上山的，不过是一些董老爷子曾穿过的衣物罢了。
为董老爷子立衣冠冢，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举措。
仔细想想，一个好人，最后为了救人把命都给搭上了，可到了结局，却只能立上衣冠冢，这不得不说有些讽刺。
或许那句话是对的。
好人没好报。
从目前的情况来说，这话在理，很是在理。
“你们给老董上炷香吧，我们一会儿再给他上香，顺便跟他好好聊聊。”左老头眯着个眼睛，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嘴里叼着烟，慢吞吞的抽着。
“成。”郑小仙儿点点头。
在郑小仙儿的带领下，我们这些年轻一辈的先生，都齐刷刷的举起了手中的贡香，冲着墓碑拜了三拜。
随后，我们一个接着一个的上前，将贡香插在了石制的香炉里。
“海哥他们怎么还没来？”我上完香后，就跟瞎老板走到了边上，抽着他递来的烟，我看着董老爷子的墓碑发着呆，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聊着：“都这时候了也不来看看？”
“他们不来。”瞎老板抽了口烟，表情很复杂：“本来他们是打算跟着我一块儿来的，但我感觉这种场合让他们来不太合适……”
“不觉得啊。”我点点头，扫了一眼四周的人，说：“虽然来的大多都是先生，但小涵跟赵家两兄弟不也……”
“不一样，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瞎老板笑道。
听见瞎老板这么说，我也没再追问，耸了耸肩。
这时候，郑小仙儿带着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女人，缓步走到了我们身边。
见我们在抽烟，他也没说什么，自顾自的点了支烟，陪我们抽着。
“嫂子好啊。”我给那女人打了个招呼。
站在郑小仙儿身边的女人，听见我的招呼声，脸红着点点头，然后温柔的对我们说：“易哥，小袁，上山之前我弄了些吃的，你们饿的话就去胖叔那边拿吧。”
“谢谢弟妹了啊。”瞎老板笑道。
这个女人，在我醒来的当天，我就见过了。
她就是郑小仙儿的老婆。
怎么说呢，郑家嫂子是个很温柔的女人，虽说她看着跟郑小仙儿年纪差不多大，但总给我们一种大姐姐的感觉。
包括在瞎老板面前。
这个现象，让瞎老板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归罪于自己长得太年轻，所以兄长威严不足也可以理解。
但我觉得吧，他是真不要脸了。
想说自己长得嫩就明着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呢。
“小仙儿，今天过后，你准备怎么办？”瞎老板忽然问了一句。
其实这跟问题，也是我一直想问出口的，只不过我总觉得在这时候，问这个问题，有些不太合适。
郑小仙儿的脾气不错，但在董老爷子这件事上，他没有半点理智可言。
瞎老板这么一问，郑小仙儿要是回答“我明天就找度生教那帮孙子玩命”，那我是一点都不会觉得意外。
“报仇呗，还能怎么办？”郑小仙儿笑了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轻松，仿佛是在说不值一提的小事，摆了摆手：“弄死一些小鱼小虾没意思，我要是动手，那就得盯着一条大鱼下死手。”
“用法术杀人，是会折寿的。”瞎老板提醒道。
“我知道。”郑小仙儿回答道，随后咧开嘴笑了起来，用手拍了拍瞎老板的肩膀：“哥，你也甭担心我，这种事我又不是没干过，早就有经验了，我不用法术杀人不就行了么？”
“反正你自己小心点吧。”瞎老板叹了口气：“小仙儿，你准备先挑谁下手？”
“小如来，昙先生。”郑小仙儿挠了挠头：“直接找葛道士玩命，那是送死，我可不敢干这事啊。”
“从开战到现在，咱们一直都处于明处，每次都只能打后手反击……”瞎老板也笑了起来：“要是咱先出手一次，来个偷袭，你说他们能闹得住么？”
“这事你们先甭管，搭搭手可以，但千万不要主动出手。”郑小仙儿说到这里，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很认真的叮嘱着瞎老板：“你们主动出手了，那边的火力就得分散过来，指不定会给你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难道老子搭把手，他们也能装作没看见？”瞎老板反问道。
“起码……”郑小仙儿欲言又止。
“起码个屁。”瞎老板没好气地说道：“别的地方我管不了，但在西南那一亩三分地上，我和胖叔还有你沈哥，都会跟度生教好好玩玩的，这事你别劝。”
说着，瞎老板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了踩。
“唇亡齿寒，这道理你应该明白。”
听见瞎老板这么说，郑小仙儿苦笑着摇摇头：“我害过你一次，不想再害你第二次了。”
“滚犊子吧。”瞎老板似乎是有些来脾气了，不耐烦地骂道：“怎么跟个娘们似的？害我？这话你他娘的也好意思说出口！”
郑小仙儿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我。
“小袁，你准备怎么办？”
“我？”我想了想，很认真的说：“跟他们干一场吧，人都踩在咱们脸上了，要是不意思一下，多不合适啊。”
到了今时今日，我依旧能记起来，那一夜所发生的事。
海蓬莱的死，九太爷的死，胡天生的死，黄宝山的死，还有董老爷子……
昙先生，小如来，这俩孙子跟这事脱不开干系，但到了现在，他们谁都没上门来表示表示，度生教里，就只有葛道士那天来了一次。
说实话，就算这俩孙子来，我们有可能出手吗？
压根就不可能啊！
但他们就是不来，这就是明摆着做贼心虚了，要么就是不拿董老爷子的死当回事。
“你也要……算了……我说再多估计都劝不住你……”郑小仙儿无奈地说道：“但你最好量力而行……在山上你已经折了五年寿数了……我可不想你死在我前面……”
“五年而已。”
我假装毫不在意，抖了抖烟灰，重复道：“而已。”
“傻逼，烟灰都抖在脚上了。”瞎老板冷不丁地说道。
“我操？？”我下意识的往鞋子上看去，嘴里问他：“你不是瞎了吗？？咋看……易哥你不厚道啊！你又骗我！哪儿来的烟灰啊？！”
瞎老板坏笑了两声，没搭理我，扭头就去找孙老瘸子他们唠嗑了。
而在这时，方时良叼着烟，手里拎着两瓶二锅头，朝着我走了过来。
见方时良过来了，郑小仙儿冲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后就跟上了瞎老板的脚步，找那些老一辈的先生们聊天去了，把我留了下来。
“喝点？”方时良坐在我身边，递给我一瓶二锅头。
“行。”我点头，接过酒，扭开瓶盖，便往嘴里灌了两口。
方时良也没多说，陪着我喝了两口，然后擦了擦嘴，把酒瓶放在边上，漫不经心的对我说。
“我回西南的时候，你跟着我走。”

第二章 跟随
听见方时良这话，我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了句：“跟着你去干嘛？”
“玩。”方时良说道。
“我操。”我紧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方时良几眼，问他：“方哥，你不会是喝多了吧？”
“逗你玩呢。”
方时良笑了笑，本来就极其凶恶的脸上，此时更有了一抹凶恶的笑容。
“你师父把你丢给我了，你知道么？”
“啥玩意儿？”我一愣，没反应过来：“丢给你干啥？跟你搞基啊？”
方时良原本只是看我有点不顺眼，并不是那么热衷于干掉我。
但在我说出这话的瞬间，我清楚的感觉到，这孙子是真想干掉我了。
“晚上陪我喝点酒呗？”方时良笑眯眯的问我，标准的目露淫光啊。
霎时间，我就想起了黑子上次被他灌酒的惨状，以及新闻里某些男子因为醉酒而导致失身等等……
摸着良心说，陪着方时良喝酒可以，毕竟他是个长辈，而且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喝一顿酒听他讲讲道，受益无穷啊。
我也想陪他喝喝酒，但我绝对不想让他抱着干掉我的决心，来跟我喝酒。
更何况他那个干掉，说不准还是那种干掉。
“哥，我还小，别这样。”我不动声色的将屁股往旁边挪了挪，说道。
方时良微微一笑，眉宇之中满含春色，风骚透骨的伸出手来，搂住我肩膀：“怕啥？”
“怕你。”我咽了口唾沫，身子止不住的哆嗦着。
见左老头正在往我们这边看，我就瞬间给丫使了六百多个眼色，示意让他过来拯救我。
但事实证明，左老头年纪大了，眼神确实不太好使。
等我甩完了眼色，期待他来拯救我的时候，这老家伙竟然冲我们挥了挥手，笑着跟我们打了个招呼。
“我操。”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操谁呢？”方时良亲切的问道。
“哥……我操天操地操空气行么……”我害怕得都快哭出来了，心说方时良这孙子有点孙子我还是知道的，但我真不知道他会这么孙子。
就在这时候，左老头跟身边的瞎老板他们说了几句，随后就抬着脚，大摇大摆的向着我们这边走来。
说来也怪，我原来都没发现，左老头走路的姿势能这么流氓，特别有那种社会大哥的气质，外人看着就想抽他。
“兔崽子，明天小瞎子他们就先回去了。”左老头坐在我身边，自顾自的从我手里拿过酒瓶，灌了两口，说道：“你留在这儿，跟小鬼一起回去。”
“你不会真想把我卖给他当压寨……”
“想什么呢？”左老头不愧是我师父，一听我这话，再看我求救的眼神，很不屑的说：“就你这模样，整容了都没人买你。”
“你别逼我欺师灭祖啊！”我气得直哆嗦。
“行啊，你灭一个试试，我嘛，你是肯定打不过了。”左老头指了指方时良：“他呢，你也肯定是打不过我，所以你想灭谁？”
听见这话，我稍微愣了愣，眼睛一亮，试探着问：“老左，你的意思是……”
“我是你代理师父。”方时良举起酒瓶，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说道：“你师父不在的期间，由我来操练你。”
“你不在？”我听见这话，顿时就皱紧了眉头，看着左老头，问他：“你要上哪儿去？”
“跟前段时间一样呗。”左老头笑了笑：“全中国能够先一步发现不老山踪迹的人，只有四个，一个是我，一个是罗和尚，还有两个，就是度生教里那两个老不死的。”
“就你们四个？”我有些不相信这话，指了指站在不远处唠嗑的孔掌柜跟胖叔，说：“他们一个是窥天门的掌舵，一个是堪舆门的扛把子，找山应该比你们专业吧？”
“从普通的角度来说，他们应该比我们专业，而且专业得多。”左老头笑了笑：“但他们没有见过不老山，所以很多细节上的东西，都掌握不好，这就只能靠我们了，谁叫我们活得久经验足呢？”
“这次你不会又玩失踪吧？”我郁闷的问道。
“不会，我的联系方式已经留给小瞎子了，你到时候找他要就行。”左老头说道，耸了耸肩：“原来不让你联系我，主要还是想锻炼锻炼你，现在你都快出师了，也就没必要这么做了。”
我听见左老头这么说，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后看着方时良，笑道。
“代理师父也是师父啊，方哥，要不我给你磕一个顺便敬个茶？”
“老子又不是真收你当徒弟。”方时良特别鄙视的看着我，摇摇头：“你还不够格，差得远了。”
“你能不损我么？”我叹了口气。
闻言，方时良摸了摸脸上的络腮胡，咧开嘴笑着：“但不得不说，这次的事，你办得很漂亮，要不是因为这点，我还懒得教你呢。”
“你准备教我啥啊？”我好奇的问：“是不是山河脉术？？”
我从入行到现在，所听过关于方时良的传闻，那可是数不胜数啊。
特别是从瞎老板嘴里传出来的那些，可信度极高的东西，我对此记忆犹新。
他就曾经说过，方时良哪怕没有那一身“如孽”的本事，就他自己所修的山河脉术，那在国内也是一顶一的。
毫不夸张的说，方时良只用山河脉术的话，瞎老板估计都搞不过他，除非是拼命，这才能搏出来一个平局。
由此可见，山河脉术这门的东西有多狠。
“山河脉术？”方时良笑道：“我可没打算教你这个啊，你师父也没打算让我教你这个。”
“那我跟你学啥？”我一愣：“总不会让我跟你学喝酒吧？”
“这倒不是，你师父吧，就是想让你在我那儿多积攒点经验罢了。”方时良的笑容看着有些阴险，目光游离不定的在我身上扫视着，说：“我住的地方，冤孽有点多，你到时候可以挨个跟它们试试手，要是你达到标准了，我就再教你点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嗯，就比如你想学的山河脉术啊这类的。”方时良嘿嘿笑道。
“成！”我点点头：“咱们啥时候动身？”
“先歇几天，到时候坐飞机回去，下了飞机再让人开车送咱们回山。”方时良说道，站起身子，哈欠连天的伸着懒腰：“你先去跟你对象聊聊天吧，小半年见不着面呢，趁着现在好好聊聊，免得到时候后悔。”
“半年？！”我瞪大了眼睛：“要这么久啊！？？”
“你这不是废话么。”方时良不耐烦地骂道：“要是只用一个月就能出师，你得牛逼到什么份上啊？”
“这……”我有些想不明白，或是说，有些意外了。
我学这些东西的速度都挺快的，怎么这次要半年呢？？
积攒经验？难不成他是想让我……
“跟着他好好学。”左老头拍了拍我肩膀，也站了起来，说道：“他是当今世上，最接近仙字的人，有些我们想不明白的东西，他能想明白，而且最近几年他琢磨出来的好东西也多，你可以多学学。”
“行……我明白了……”我紧皱着眉头，欲言又止地说道：“但还是有点不放心啊……度生教不都跟咱们干上了吗……要是我这个时候走了……”
“你留下也没用，好好学点东西，出师了再来跟我们干吧。”
话音一落，左老头挤眉溜眼的问我：“你也不想当个拖油瓶吧？”
“废话。”我无奈的说：“那你们可得撑住啊。”
“有我在，没事。”左老头摆了摆手，但表情却也没那么轻松，似乎是有些纳闷：“罗和尚要是在这儿那我还轻松点，但这贼秃驴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都联系不上他。”
“他徒弟呢？”我好奇的问：“我师兄呢？”
“你师兄……小白吧？他也失踪了。”左老头叹了口气：“哎，大秃驴小秃驴，外加一个编制外的秃驴，这一家三口都失踪了，他娘的……”

第三章 修行
“不会出事了吧？”我有些担心，毕竟现在的局势不容乐观，度生教是瞅准了三教九流的死穴下手。
董老爷子不就走了么？
虽然罗前辈的本事比董老仙儿要强许多，但这并不代表他安全啊。
俗话说得好，猛虎架不住群狼，俗话还说得好，要脸的架不住臭不要脸的。
就葛道士那性子，我真的很怀疑他会臭不要脸一次，聚集一堆术士去找罗前辈的麻烦。
听见我的话后，左老头很淡定的摆摆手。
“没事。”左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平静，眼里也有着无比的自信：“那老王八跟人动手的能力不强，但只要他不想死，那葛道士跟苦和尚还留不住他。”
“你说的老王八……是在骂人还是在比喻啊？”我试探着问道。
王八嘛，有壳子，防御力都强，打不过还能缩啊！
“我说的嘛，自然是比喻了。”左老头捋着胡须，特别仙风道骨的笑着。
“他要是听见你这话，肯定得抽你。”我低声说道：“上回你让我给他带信，差点没把我害死，我看他貌似挺恨你的。”
左老头冷笑了一声，有些自豪的对我们说：“恨老子的人多了，他算老几？”
“那我师兄跟罗前辈的徒弟呢？”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罗能觉是修佛的老前辈，他有本事，这个我信，说他能在度生教的两个掌教围攻之下逃出生天，这个我也信。
但是我不相信他能带着两个大活人，毫发无损的从度生教手里跑出去。
如果这种事他都能办到，那么罗前辈，应该在国内是首屈一指的魁首级人物了。
果不其然，听见我的这个问题，左老头轻轻皱了一下眉，但也没说什么负面的东西，很平静的对我们说了几句，似是在安慰我们。
“如果你师兄跟那小伙儿都出事了，那么这个贼秃驴，肯定会冒出来给我们报个信。”左老头说道：“他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你们别想太多了。”
“希望他没事吧……”我叹了口气。
左老头嗯了一声，抽着烟，没说话。
“你怎么会忽然让我去跟方时良混了？”我问了一句，有些不解：“跟你学不也一样吗？还是你觉得自己不如方哥啊？”
“你年纪太小，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左老头似乎也有些无奈，唉声叹气地说道：“洗怨这门的东西足够你用了，我不是跟你吹啊，只要你能融会贯通洗怨的东西，到了那种运用自如的地步，那么……”
“那么我能吊着葛道士打？”我试探着问。
“你怎么不滚呢？”左老头走到我面前，用手指点着我的脑门，力道很重，一点我脑袋就是一晃悠：“你说说，你怎么不滚犊子呢？老子想吊打葛道士都不一定能成功！你现在就想一步登天啊？”
“老左别生气啊，逗你玩呢。”我尴尬地笑道。
“吊打他，你就别想了，但只要你到了那种地步，三教九流里，你算是一线战力。”左老头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就算是对上昙先生，你也有五成的把握能赢。”
嚯！牛逼！
听见左老头这么说，我是真有点动力了。
一直以来，昙先生在我面前都表现得跟我同辈，但他的实力跟见识，以及为人处世的方式，却不动声色的给了我一种长辈的感觉。
这让我觉得有些不能接受啊。
如果他跟我没矛盾没仇，那还算好，但这孙子已经是准备真刀真枪的跟我干了，要是继续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我得死在这孙子手上。
此时此刻，我玩命的跟他斗法，胜算不过两成，这还是建立在我超常发挥他发挥失常上。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我对自己跟昙先生的实力差距，认识有多深刻。
所以啊，一听左老头这么说，我霎时就兴奋了起来，这是真牛逼啊！
虽说昙先生一直没表现出能压迫我，可那种压迫感却是不言而喻的，要是等我有了跟他一样的实力，那可就……
“你现在也甭想太多，就你这样的，五个绑一块都得被昙先生弄死。”左老头冷笑道。
“他有这么牛逼吗？”我一愣。
“有的敌人，比你想象的厉害得多。”左老头话里有话地说道，随后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问我：“你是不是有的时候觉得自己进步太快了？觉得自己挺牛逼的？”
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否认。
“如果你是从小修道，一步步学到了你现在的地步，那么你的实力，应该跟昙先生差不多。”左老头无奈的说：“但说实话，你学的东西已经很多了，底蕴也不差，可你就是经验太少，遇见很多麻烦，都不能用最省力最有效的法子去解决，特别是在跟冤孽跟活人交手的时候，这点就暴露无遗了。”
我点点头，继续听着左老头说。
“这就是拔苗助长的副作用。”左老头苦笑道：“你短时间内，接触的东西太多太杂，完全没有办法去运用消化，只是懂那么个理，却没真正的用过……”
“所以你把我安排到方时良那儿去？”我问。
“没错。”左老头很认真的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国内冤孽最多的地方，就是小鬼住的那座山，你没去过，所以很多事你都想象不到。”
我皱着眉头，没吱声，回想起上次黑子去山上找方时良的事，只感觉有点……
怎么说呢，我有点想象不出来那座山上冤孽丛生是什么场面。
“他会安排你好好历练的。”左老头笑了笑：“距离不老山现世还有点时间，如果你在这半年达标了，那咱们的胜算也多几分。”
“这历练危险不？”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说不准。”左老头皱起眉头，低声对我说：“反正我是嘱咐过小鬼别往死里逼你，但是那小子……”
说着，左老头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看见这个动作的时候，下意识的往方时良那边瞟了一眼，那孙子正在跟沈世安唠嗑呢，貌似没注意我们这边。
“你也怀疑他假酒喝多了？”我问。
“没，我只是怀疑他喝酒喝太多，把脑子喝傻了。”左老头咧了咧嘴：“这小子疯劲儿很大，你跟他搞好关系，他不可能见死不救，但你要是得罪了他……”
回想起刚才我跟方时良的对话，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的对左老头说：“我貌似已经得罪过他了。”
左老头沉默了一下，转过头，二话不说就向着瞎老板他们那边走去了。
在这过程中，他只给我留了一句话，算是给我指点迷津。
“少年，自求多福吧。”
……
我操。
在方时良那里待半年，指不定这孙子会把我折腾成什么样呢，跟他没仇没怨的黑子都能被他折腾得半死，更何况是我呢？？！
妈的嘴贱害死人啊！！！
早知道会遇见这种情况，我肯定得学沈世安，做一个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的好青年，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因为嘴贱而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怎么了？”
忽然间，沈涵从旁边走了过来，见我表情很难看，便忍不住问了一句：“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还是你身子不舒服？”
“没事。”我摇摇头，转过脸看了看她，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陪我聊会儿？”
“嗯，好啊。”沈涵点头，坐在了我身边。
我先是沉默了半分钟，措了措辞，随后握了握沈涵的手。
“涵啊，袁哥哥得跟你谈半年的异地恋了。”

第四章 半年
听见我这么说，沈涵很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后问我：“怎么回事？”
“遇见一点突发状况，哥哥我得出一趟差了。”我叹了口气。
“说清楚。”沈涵皱着眉头：“别跟我瞎贫。”
沈涵要是发起脾气来，比起方时良那也是毫不逊色，更何况我还不是怕她揍我，只是单纯的怕她发脾气，所以在精神压迫这个层面上，她比方时良更胜一筹。
我一看她这是要发飙了，急忙切入了正题。
“我得跟方时良去进修了，这是我师父安排的，不去不行啊。”我唉声叹气的说：“再说了，我的实力确实是有点弱了，还不足以应付接下来的满城风雨……”
“去进修有危险吗？”沈涵很认真的看着我。
我没有犹豫，摇摇头：“没危险，这点你可以放心，只不过要花点时间罢了。”
“半年吗……”沈涵轻轻握住我的手，移开了目光，看着不远处董老爷子的墓碑，似是自言自语的喃喃道：“用半年的时间……其实也不亏……”
“是吧。”我嘿嘿笑道：“等我变厉害了，到时候就把度生教的孙子们全吊着打，妈的让他们给我玩阴的！”
“方时良住的地方，信号不太好，有时候会联系不上你。”沈涵低声说道。
我估计方时良是真的想逼死我了，隔着十多米，这孙子都能听见沈涵说的话。
没等我开口，那孙子就喊了起来。
“上了山甭想带手机！进修要专心！知道吗？！”
我操你大爷的方时良，你丫的这么一吼，那还不得……
“进修？什么进修？”吴秋生本来还在玩手机，现在听见这话，似乎也有了兴趣，好奇的看着方时良：“你准备考研啊？”
方时良的嘴唇动了几下，就我对他的了解来说，他那时候应该是在骂脏话。
五个字而已。
考你麻痹研。
“你骂我干啥？”吴秋生有些纳闷，貌似他对方时良也挺了解的，挠了挠头，郁闷的说：“也不对啊，你读过大学么你？想考研那就必须……”
方时良想都不带想的，走上前去，一脚把吴秋生从石墩子上踹了下来，然后快步走到我们身边，很认真的叮嘱着我。
“上了山之后，手机交给我。”方时良说道。
“你这是要军训啊？”我尴尬地笑道，有些不乐意了：“平常跟家里人打打电话也不行？”
“相信我，你没时间打的。”方时良很自信地说道。
就在我紧皱着眉头不说话的时候，沈涵轻轻握了握我的手，微笑道：“没事。”
话音一落，沈涵转过头，很认真的看着方时良，说。
“方哥，这半年就麻烦你照顾他了。”
“照顾？”方时良嘿嘿笑着，话里有话地说道：“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我听见这话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随后拽了拽沈涵的手，试探着问她：“如果这半年我失身了，你还会爱我么？”
沈涵一愣，没能立刻回答上来。
方时良似乎是知道我在说什么，恶狠狠的瞪了我半天，喘了会粗气，看那模样，就跟要杀人了似的。
但到最后，他还是没揍我，估计是见我跟个木乃伊差不多，他不忍心下手了。
“好好聊聊吧，这半年你们见不着面了，我不想让人上山来打扰他。”
说完这话的时候，方时良摇摇头，转身走一边去了。
“半年而已。”沈涵笑道，紧紧的握着我的手。
她的笑容很不自然，这点我能看出来，更别提她的声音颤抖得如此明显了。
“嗯，放心吧，这半年我会拼命保护自己贞操的。”我看着走远的方时良，装出了一副很害怕的表情：“哎你是不知道那孙子是真想……”
“我会想你的。”
听见这话，我沉默了下去，没能把刚才嘴里的一连串话说下去。
“你变强了，是好事。”沈涵没有顾忌四周人的目光，很自然的将头靠在我肩上，轻轻挽着我的胳膊，说道：“这一次，你折了五年的寿数，如果还有下一次呢？你这辈子还有多少寿数能折进去？”
我没说话，笑得很不自然。
“半年能让你变强，也能让你的处境变得更安全，这一点都不亏。”沈涵笑道：“不过是半年罢了，你不会舍不得我吧？”
闻言，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很认真的说：“舍不得。”
“小孩子脾气。”沈涵白了我一眼，把脸转开了。
在那时候，我清楚的看见，沈涵的眼睛霎时变红了。
我正琢磨着怎么去安慰这丫头呢，没想到这一次，她却表现出了以往很难表现出的柔弱。
“你每天都得想我。”
沈涵转过脸来看着我，扁着嘴，跟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眼睛通红。
“嗯，每天想你一万次。”我安慰道。
“每秒都在想我？”沈涵可怜兮兮的问我。
我忙不迭的点头，生怕回答晚了，惹得她不开心。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世界的套路是这么深，对于数学不好且反应慢的人，老天爷已经开始赶尽杀绝了。
“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一个小时有六十分钟，每分钟有六十秒。”
沈涵有条不紊的跟我说着，还是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但我却已经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也就是说，一小时有三千六百秒，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一共是八万六千四百秒。”
“你能告诉我，除了想我的一万秒，剩下的七万六千四百秒，你在想什么吗？”
我听见这些话的时候，脸都白了，颤抖着回答不上来。
“你在想什么？”沈涵委屈的看着我。
“我……我想死……”我欲哭无泪的回答道：“姐啊……咱能不玩套路吗？！”
沈涵见我是这副反应，捂着嘴就笑了出来，虽说眼睛还是红着，但明显比刚才心情好多了。
“好好照顾自己，别生病，别受伤，也别玩命。”沈涵嘱咐道。
“我又不是现在就走，说这些干啥啊。”我笑道。
“那也不行，提前跟你说，每天都跟你说，这样你才会记得更深。”沈涵说道：“易哥他们很快就得回去了，你应该比他们晚走吧？”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
“那我就不急着回去了，多陪你几天。”沈涵笑道。
我听见这话，笑容顿时就灿烂了起来：“好啊。”
“这几天你也多跟他们聊聊吧。”沈涵说着，给我使了个眼神，说的是赵青栾他们。
“这个是肯定的。”我点头。
“哎对了，我差点忘了个事。”沈涵眼睛一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很八卦的问我：“方哥住的那座山上，冤孽很多，对吧？”
“是啊。”我回答道。
“有女鬼吗？”沈涵不动声色的问我。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得问方哥。”我摊了摊手，也没敢直接说没有，要是我说没有，方时良说有，就足以证明我图谋不轨了。
绝大多数女人都是套路大师，这真不是开玩笑。
她们总是能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对目标施展下限一上限六百的套路。
跟沈涵相处了这么久，我也大概摸清楚了她的脾气，还有她的套路。
有的时候，话是真不能说死了。
话说死了，说不准我就得死了。
“这个可以有。”沈涵温柔的笑着。
“这个……这个真不一定有……”我咽了口唾沫：“就算有……我也是不会对其有半点非分之想的……我外号东北柳下惠……”
“嗯，最好是这样。”沈涵笑道：“要不然你就准备变成东北魏忠贤吧。”

第五章 夜晚
最先离开齐齐哈尔的一批人，是孙老瘸子沈世安还有吴秋生孔掌柜他们。
在董老爷子这事过后，国内的玄学一行，基本上就是处于满城风雨的状态了。
这一次，死的人是上三教萨满教的掌舵董老仙儿，那下一次死的人会是谁呢？
道门掌舵的人是左广思，也就是左老头，他的命很硬，想死肯定不容易，至于佛教那门掌舵的罗能觉罗大师，本事也是通天彻地啊。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俩就是玄幻小说里的那种龙傲天，想死都难，装完逼还能轻轻松松潇洒离去的那种，一点都用不着担心他们会出事。
但这也仅仅是说，他们俩比较安全罢了。
上三教死了一个，还剩下两个不容易死的，而下九流呢？
我觉得吧，比较安全的人，就一个方时良而已。
但这个观点，在我说出来的时候，就被无数人反驳了。
“你把老子忘了？”瞎老板很认真的问我。
没等我解释，这孙子就喷了我一上午，喷我的内容完全能简略成一句话。
“你他妈的太小看我了！”
这还只是瞎老板反驳我的过程，方时良，郑小仙儿，甚至于孔掌柜他们临走之前，都特意喷了我一次。
不过最让我记忆深刻的，还是沈世安对我说的那些话。
“其实吧，我是最不容易死的人。”
他是跟着孙老瘸子走的那一批人，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正好是我们下山送他们上车的时候。
周围有许多人在场，包括那个经常跟他斗嘴的方时良。
“没错，仔细想想，他其实是最不容易死的。”方时良很中肯的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也许是见我不太相信，沈世安也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笑着说：“我擅长救人，但我更擅长杀人，道门跟其余流派害人的东西，在降术里不过是皮毛，只要我小心点，你们死光了我估计都还没死。”
原本大家都还挺乐意听沈世安说话的，哪怕他是在吹牛逼，那也没什么人会反驳他。
谁叫这丫的人缘好呢？
但那已经是往事了，在沈世安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骂街声顿时不绝于耳。
“平常说话都好好的，怎么这时候说的话，老子这么不爱听呢。”孙老瘸子骂骂咧咧的上了车：“真球不吉利。”
“阎王爷，你这话算是咒我们么？”孔掌柜没好气的上了车：“就算是我们再废物，那也不可能全死光了啊，你这话说得……”
“操。”吴秋生难得的骂了一句，表情很不乐意。
等他们都上了车，沈世安这才想起来要解释，一边老脸通红的解释着，一边往车里挤：“哎我不是那意思！！你们听我解释啊！！”
“滚下去！！！”
沈世安外号活阎王，一手救人，一手杀人，降术一流之中，他绝对算是扛把子级别的人物了。
但就是这么牛逼的一个人，硬是让孙老瘸子他们哄下了车，最后只能尴尬无比的坐上另外一辆车去了机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再牛逼的人，也抵不住民愤啊！！
你牛逼可以，但你不能靠着打击人民群众来牛逼啊！
但不得不说，被沈世安这么一打岔，我们心里还真轻松了不少。
或是说，他的那番话，给了我们许多信心。
沈世安对于三教九流跟度生教的纷争，一直都不怎么上心，说白了，他是根本不想踏足这一摊浑水。
怂？那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不喜欢麻烦罢了。
与其在行里呼风唤雨，跟度生教斗个你死我活，那还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待在自己的中医馆里，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
可是到了现在，他的态度已经是越来越明朗了，这也能说是度生教逼出来的。
特别是在董老爷子出事后，沈世安对于度生教的态度，那是越来越有种赶尽杀绝的趋势。
“不灭掉他们，迟早会有更大的麻烦。”沈世安昨天晚上就是这么说的，脸上温和的笑容依旧，仿佛是一个最普通的教书先生，说起话来都带着一股书生气：“以战止战，这才是我们现在最该走的路子。”
“杀人安人，杀之可也。”
“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干掉一个度生教，成全幸福千万家，我们不能再忍了。”
这一番话出来，沈世安算是彻底站队了，也算是给度生教正式宣战了。
比起驱邪镇鬼而言，沈世安恐怕不是其他人的对手，但要是跟活人斗法，或是下降杀人，那么他就是祖宗！
在沈世安他们这批人走后的第二天，瞎老板跟左老头也打算告辞了。
左老头说是先要回一趟贵阳，准备准备，之后就直奔山东那边过去了，似乎那边有什么事在等着他去解决，看他的表情还挺急的。
我也问过他接下来准备怎么办，他给我的回答，依旧是那么的模糊。
“找山。”左老头就是用这两个字敷衍了我。
他没多说，我也就没再追问。
至于瞎老板那边，倒是跟我聊了不少，特别是黑子，这丫还一本正经的嘱咐我，只要方时良酒精上头了，我就必须有多远跑多远。
“小袁，你现在跟他的关系有点微妙，所以要多加小心啊。”黑子苦口婆心的嘱咐我：“他喝多了，说不准真能趁着酒劲儿干掉你，你懂的。”
我原本都不怎么怕这事了，但黑子一提，我顿时就提心吊胆了起来。
不管是曝尸荒野，还是被老鬼夺去贞操，这两个结局都是我不想接受的，所以我很认真的记下了黑子一个又一个的嘱咐。
在送走他们的那天早上，大家都表现得很是洒脱，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但小安这孩子毕竟还小，一听说我半年之后才能回去，眼睛都红了，要不是有瞎老板胖叔他们哄着，我估计这小正太都得哭一顿。
沈涵跟赵家兄弟没走，他们要等到我跟着方时良回去的那天，才愿意打道回府。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睡觉上厕所，其余的时间，我们基本上都凑在一起唠嗑，聊的也是那些毫无营养的东西。
每到晚饭过后，赵青栾跟赵小三就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撤走，给我跟沈涵制造一个二人空间。
可能他们也清楚，最舍不得我离开的人，就是沈涵。
那天夜里。
我跟沈涵并肩坐在大门外的石墩子上，看着不远处黑漆漆的密林，嘴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明天你就得走了。”沈涵靠在我肩上，很平静地说道：“真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啊。”我笑道：“咱们从在贵阳碰头开始，一直到现在，基本上天天都能见面，这冷不丁的来半年异地，谁能受得住啊。”
“嗯，也是。”沈涵点点头：“反正我肯定会很想你的。”
“放心吧，就半年而已，又不是几十年不见面。”我安慰道。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话你没听过么？”沈涵白了我一眼。
“反正你等着吧，等老子修道有成，学了一手通天彻地的本事，到时候再慢慢补偿你。”我嘿嘿笑道：“你想上哪儿玩，哥哥就带你去哪儿，想吃啥给你弄啥。”
“我就想见你，哪儿都不想去。”沈涵低声说道。
听见这话，我沉默了下去，也没心思继续插科打诨了，抬起手来，轻轻揉着沈涵的头发，好半天都没吱声。
忽然，沈涵跟诈尸了似的，毫无预兆的坐直了身子，然后转过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又往四周扫视了几眼。
“你找啥呢？”我问。
“找人。”沈涵说道。
“找谁啊？”我一愣。
沈涵没说话，似乎是在确定什么，前后左右又扫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周围没人。”
“啊？”我愣了愣：“他们不是去后院打牌了吗？你要找他们的话我陪……”
没等我把话说完，沈涵猛地凑了上来，只感觉我眼前霎时就黑了下去。
随后，唇上便传来了一种柔软的触感。
那时候我脑子已经死机了，几乎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但有一点，我至今难忘。
那个吻，真的很甜。

第六章 上路
我跟着方时良回西南的那天，是个雨天。
大清早一起来就听见外面的雨声了。
雨下得很大，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头到尾就没打过雷，只是一个劲的刮着狂风。
我身上的绷带早就拆下来了，在沈世安走的那天，他就帮我把绷带给拆了，顺带着还给我留下了一些药汤，让我在跟着方时良回去之前，每天按时喝，喝完了我这身上的毛病就好得差不多了。
不得不说，那孙子有当神医的潜质。
拆下绷带之后，我发现自己身上根本看不见任何伤痕，比他预期的情况都要好许多。
除开两只手的脉门上有割裂的痕迹，其余的位置，皮肤完好无损，那叫一个牛逼！
要不是沈世安跟我说他在我身上动了不少刀子，恐怕我都不知道自己挨了这么多刀。
说真的，沈世安不去整容业造福民众，确实太屈才了。
在那天早上，沈涵早早就来到了我的房间，帮我整理着行李。
这一回去西南可是长时间出差，半年之内，我不觉得方时良会给我一个下山买衣服裤子换的机会。
所以啊，我必须把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
虽然我这次来齐齐哈尔也没带什么东西，但换洗的衣裤多少还是带着的，再加上昨天陪着沈涵去逛了一天的街，又买了不少东西。
整理完之后，除开背包塞得满满当当，连那个刚买的大旅行箱也塞满了。
由此可见，沈涵都给我装了多少东西进去。
衣服裤子袜子，还有两双登山靴，除了这些穿的东西，洗脸的毛巾，刷牙的牙刷，牙膏洗发露等等，那是应有尽有。
为了保证方时良不会阴我，我还特意给他买了几条好烟，甚至于是下血本，给丫买了好几瓶茅台。
那孙子的为人可诡异得很，要是上了山，这孙子二话不说把我行李全没收了，就像是没收我手机那样，到那种情况，我找谁哭去？
事实果然如我所预料的那般。
当方时良接过我送去的礼物时，非常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说了句：“你都这么有心了，那么你带上山的行李，我就不没收了。”
听见这话，我是真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起来。
他大爷的这王八蛋果然是想黑我的东西！
……
坐在前往机场的车上，方时良表现得很不耐烦，一边靠着车窗抽着烟，一边不停的从后视镜里往后看着。
“哎我说，我们回西南，你们跟着去干嘛啊？”方时良问道。
“我们也回西南啊。”赵小三讪笑着说：“等到了贵阳，你们走你们的，我们走我们的，大家各自分道扬镳，谁也不跟着谁。”
方时良嘴里嘟嚷了几句脏话，无非就是儿女情长害死人等等。
开车的人是郑小仙儿，听见方时良嘀咕的时候，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方哥，小袁跟小赵他们都还年轻，有的事没咱看得开。”郑小仙儿笑道：“再说了，这也是好事啊，有情总比无情好，不是么？”
方时良听到郑小仙儿的话时，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再说话了。
“太上忘情，那是仙。”郑小仙儿自言自语似地说道：“咱们不忘情，这叫人，方哥，有时候做人比做神仙好，不是么？”
“也是。”方时良忽然笑了起来。
“神仙能移山倒海，长生不死，但我觉得，他们那样的生活，可能并不是我们喜欢的。”郑小仙儿在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意有所指，语气很诡异：“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方时良沉默了一会，抽着烟，目光变换个不停。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仙安知仙之乐。”方时良嘿嘿笑了起来，抖了抖烟灰：“仙人们过得怎么样，这个我们谁也想不到，毕竟咱们不是仙，但要问我喜不喜欢那种生活，肯定是不喜欢啊。”
话音一落，方时良咳嗽了两下，呸的一声，往车窗外吐了口浓痰。
“活得太久了，不是好事啊，只有活腻的人才会明白，能够生老病死，随着亲戚朋友共赴黄泉，这真的是上天的恩赐。”方时良叹了口气：“可惜咱们都……”
“操你妈！！谁他妈的吐的痰？！！”
方时良还在那边装深沉跟我们讲道，忽然间，一辆黑色奔驰从旁边抄了上来，司机直接把脑袋伸出了车窗，破口大骂道：“你他妈活腻了啊？？”
“呀呵？你咋知道我活腻了？”方时良顿时一惊，转过脸看着那人：“你是谁？”
“老子是你爹！！！”那孙子吼了起来。
听见这话，我们都在心里给那司机点了个赞，嚯！牛逼！
“你说啥玩意儿？”方时良瞪大了眼睛。
“老子是你祖宗！！”那孙子吼着。
一听这话是如此之硬，我们都不由得暗暗感叹了起来，嚯！霸道！
当然了，在给那司机点赞的同时，我们也在心里为他点上了蜡烛。
方时良是什么人？
这孙子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更何况是别人的命呢？？
“方哥，算了算了，这也是你不对。”我打着圆场：“看你那一口痰吐的，这准头真是……”
“小仙儿啊，你能甩掉那孙子吗？”方时良没搭理我，问郑小仙儿。
“这个……”
“我就问你能不能！”方时良不耐烦地说道。
“能，这边的路我都熟，更何况我的车技那是公认的，你是不知道我当初……”
方时良没给郑小仙儿吹牛逼的机会，毫不犹豫的转过头去，指着那司机：“我操你个龟儿子！！！你再骂一句试试？！！”
那司机听见这话，自然是怒火攻心，张嘴就骂了起来。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一张嘴还没骂上两句，方时良又是一口浓痰吐了过来，不偏不倚的就掉进了他嘴里。
没错。
浓痰，掉嘴里了。
从那一口浓痰的颜色跟质地来看，绝逼是入口柔一线喉，掉进嘴里都咬不断的那种。
“呕！！！”
那司机踩下刹车，飞快的减速将车停到路边，扶着车窗吐了起来。
而我们这些看戏的……
“呕……”
“方哥你真他妈狠啊……”
“这准头真屌！！”
“我操！！”
郑小仙儿一边干呕着，一边气急败坏的骂着街，也没顾忌方时良是不是能吊打自己，张口就骂他：“你能不能别这么缺德？？！”
“小仙儿，你用不着担心我，那孙子肯定这辈子都找不着我！”方时良微笑着，轻轻拍了拍郑小仙儿的肩膀：“我不在这边混，你放心！”
“问题是我在这边混啊我操！！你大爷的！！！”郑小仙儿气得直骂街。
“哈哈哈哈！！！”方时良大笑不止，一点都不把郑小仙儿发脾气的事放心上，不停的催促着他：“你再不加速当心一会儿被追上！”
郑小仙儿恶狠狠的瞪了方时良一眼，没再墨迹，直截了当的提速走人。
“操你大爷！”
在到达机场的这一路上，我们都恶心得不行，光是赵青栾都吐两回了，更别提我了。
下了车，郑小仙儿忍着骂街的心，跟我握了握手，依依惜别，聊几分钟后，就偷偷摸摸的嘱咐了我一句话。
“找个机会干掉他，为民除害。”郑小仙儿说道，眼神不停的往方时良那边瞟着。
“请组织放心！我保证……尽力完成任务但你还是别对我抱期望了……”我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心虚，见方时良在往我这边看，我顿时就打了个冷颤。
郑小仙儿笑了笑，转开话题，递了支烟给我。
“你会牛逼的。”郑小仙儿说道，帮我把烟点上，拍了拍我肩膀：“半年之后，等你王者归来。”
“我尽力吧。”
我也笑了起来，但眼里还是有些担忧，不动声色的给郑小仙儿使了个眼神。
“那啥，郑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要是他们有啥麻烦，你能帮就帮一把。”
听见我这么说，郑小仙儿自然知道我说的“他们”都是谁。
郑小仙儿抽了口烟，笑着问我：“有易哥他们当靠山，你还不放心？”
“嘿，谁会嫌靠山多啊。”
我叼着烟笑了起来，见方时良那边都不耐烦的开始催我了，我也没再墨迹，最后跟郑小仙儿拥抱了一下。
“董老爷子的事，我很遗憾没帮上忙。”我在那瞬间，低声说了一句。
郑小仙儿没回答我，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什么也没说。
我叹了口气，松开郑小仙儿后，提着行李就跟上了正往大厅里走的方时良。
“走了啊郑哥！半年之后见！”

第七章 离愁
从东北飞到西南，这可不是几个小时就能搞定的事，最少也得花十二个小时左右，才能从齐齐哈尔飞到贵阳的龙洞堡机场。
十二个小时，看着多，但对于我们而言，这点时间实在是不够。
如果不是方时良一意孤行，死活不答应赵小三跟沈涵他们坐火车的提议，估计我们的时间还能再多一点。
各位可别以为我们矫情，实际上吧，情况是这样的。
“方时良这么讨厌你，说不准你一去就回不来了，我还是多陪陪你吧。”赵小三事先这么跟我说道。
“方时良这么讨厌你，说不准你一去就回不来了，我还是多陪陪你吧。”赵青栾事先这么跟我说道。
他们俩纯属是在吹牛逼，我能看出来，或许这也跟他们现实朋友少酒肉朋友多的缘故有关。
听赵小三说，这么多年了，他跟自己老哥认识的朋友数不胜数，但真正有过命交情的人，就我一个罢了。
舍不得我消失半年，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得不说，他那一番话说的……我还真有点感动！
其实这俩孙子完全可以从齐齐哈尔直奔广东回去，但他们没这么做，而是特意陪我到贵阳，之后再转机回广东。
在他们决定陪我回贵阳的时候，其实我是拒绝过的，总感觉这样太麻烦太折腾他们了。
但那天晚上聊了一次，赵小三只用一句话，就堵住了我接下来规劝他们的话。
“要多久咱才能再聚一次？”
半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能是我们都有点习惯现在的生活了，忽然要散开一段时间，谁都有点舍不得。
妈的，越说越矫情，还是不说这些了。
天黑之后，我们一行人随便在飞机上吃了点东西，吃的都是事先买好的零食，而那些发下来的飞机餐，则全进了方时良的肚子。
也不知道方时良的胃是怎么长的，吃完了飞机餐，这孙子还觉得没吃饱，硬是从我们手里要了两袋薯片过去。
“哎，袁哥，你下山的时候，估计都是明年四月了吧？”赵小三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双手垫在脑后，悠哉悠哉的问我：“春暖花开，是个好时候啊。”
“差不多就是四月吧。”我点点头。
“到时候我们来接你。”赵青栾笑道，侧着头看着我，似乎知道我都在担心什么，便安慰了我两句：“我们不会出事的，怎么说我们也有靠山啊。”
“对啊。”赵小三接过话茬，很认真的对我说：“度生教对先生下手，那说得过去，对我们这些普通人下手，那就是臭不要脸了，我觉得他们干不出这种事来。”
我张了张嘴，还是没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免得又惹他们担心。
臭不要脸？这四个字不是度生教的座右铭么？
“没事的。”方时良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景，似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很低：“在这段时间，他们不可能出事。”
“你这么确定？”我皱着眉头问道。
“西南有我，有小瞎子这一伙人，还有沈世安。”方时良念念有词地说道：“东南有姓孔的那个王八蛋，你师父过段时间好像也得去东南……”
我没说话，静静的听着。
“北边你就更别担心了，郑小仙儿，他绝对是一个专门吸引度生教火力的目标点，孙老瘸子跟吴秋生他们也在那边。”方时良缓缓跟我分析着局势：“更何况司徒的势力也都收缩在北方了，出了麻烦，他会拉偏手帮我们的。”
“哎呀袁哥，你就别多想了，用不着担心我们。”赵小三挤眉溜眼的对我说道：“你就安心修道吧，等你下了山，你牛逼了我们也跟着牛逼啊！对不对？”
在我们聊这个话题的过程中，沈涵一直没说话，非常安静的靠在我肩上，双手紧紧的抱住我的胳膊，眼睛红红的，但也没哭出来。
忽然，飞机广播响了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本架飞机预定在三十分钟后到达贵阳龙洞堡机场，地面温度是二十一摄氏度……”
听见广播声，方时良有些兴奋，像是即将归家的游子那般，兴致勃勃的说：“哎哟，终于要到目的地了，在飞机上睡觉可没回家睡觉舒坦啊！”
赵青栾他们也没说什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抱着我胳膊不发一言的沈涵，摇了摇头。
“你别这样啊。”我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沈涵的头发：“看见你不开心，我心里也难受啊。”
“我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沈涵低声回答道，随后把脸转了过去，埋在我肩上，抱得更紧了。
这时，方时良忽然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又不是生离死别，至于么。”方时良好笑的说：“小丫头，我就带他走半年啊，他下半辈子都是你的，你有啥好伤心的？”
沈涵听见这话，沉默了一会，然后就把头抬了起来，恶狠狠且满带杀气的瞪着方时良。
“没伤心！”
“嘿你这丫头还不承认！”
……
折腾了四五十分钟，我们从飞机上下来后，把行李拿了，随后就慢吞吞的向着出口那边走了出去。
等我们走出机场时，方时良都快忍不住高呼了起来。
“他娘的，还是西南的气候养人啊。”
方时良感慨了几句，揉着肩膀，站在机场出口左右扫视着，似乎是在找什么。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啊。”沈涵松开挽住我胳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叮嘱道：“注意安全，注意身体，其他都是次要的，记住了没？”
“知道了大小姐，你就安安心心等我王者归来吧。”我笑道。
“王者？你还青铜呢！”赵小三笑道：“易哥他们咋不来送送你？”
“易哥带着黑子出差了，好像是去广西那边，胖叔也出差了，去的是香港。”我说道：“我师父说他懒得来，就不来了，至于小安……”
“他来了得哭鼻子，还是不来比较好。”赵青栾笑道。
“别聊了别聊了！袁小子！赶紧的拿着行李过来！”
方时良忽然喊了起来，然后向路边停着的一辆小轿车走去，等他拉开车门的时候，还催了我几句：“赶紧的！我们还得上山呢！”
“连夜爬山啊？”我有些郁闷：“也不找个地方歇歇？”
“歇个屁，赶紧的！”方时良催促道，没再跟我多说什么，直接钻进了车里。
我看见这一幕，也有些无奈了，回头看了看沈涵他们，感觉鼻子有点发酸。
“走吧，别送了。”我挤出了一个很不自然的笑容：“老子又不是几年不回来，别跟哥矫情啊。”
“这王八蛋，怎么跟催着你上刑场似的。”赵小三骂了一句。
“说点吉利话行不行？”赵青栾瞪了他一眼。
赵小三沉默了一下，试探着说：“恭喜发财？”
“操。”
赵青栾一边骂着自己弟弟没眼力见，一边就拖着赵小三往旁边走，把沈涵留了下来。
“你明年四月回来也好。”沈涵帮我整理着衣领，低声说：“那时候正好春暖花开，我们可以叫上小赵他们，还有易哥他们，一起出去踏青。”
“嗯。”
“秋天冬天要穿的衣服裤子，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就在行李箱里装着呢，你平常别犯懒，该洗就洗，穿得干净自己也舒服。”
“我知道。”
“好好照顾自己，我不在的时候，没人管着你，吃东西注意卫生，我听易哥说方时良还经常捉虫子吃呢……”
“小赵他们也吃过，蛋白质高啊！”
“反正你记住，别太苦着自己了，要不然我会……”
沈涵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咬着嘴唇，流着眼泪，双手颤抖着给我整理早就整理好的衣领。
“没事啊，别哭了。”
我放下手里的行李，紧紧的将她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时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沈涵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那么默不作声的互相拥抱着。
过了一会，我松开手，轻轻将她从怀里推出来，然后重重的在她左脸右脸额头下巴嘴唇等等……
总而言之，在她脸上，只要是能下嘴的地方，我都亲了一遍，把路人都给看愣住了。
“得了，阿袁哥满足了。”
我冲她笑了笑，把行李提了起来，转过身去，快步走向了方时良所坐的那辆车。
现在，我不敢回头。
我怕我这一回头，看见沈涵哭成那样，估计我就真舍不得走了。
听着身后隐隐传来的哭声，我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故作潇洒的给沈涵他们留了两个字。
“走你！”

第八章 到达
由于我前不久才受过重伤，所以现在的身子骨，可没原来那么硬朗。
虽说沈世安也用特别的手段帮我补了补，损耗的阳气也靠着药汤补回来了八九分，但身子依旧是有点发虚。
上了车后，我就感觉脑袋有点晕了，可能是没休息好吧。
但不管我怎么催眠自己，还是一样的睡不着。
特别是想到沈涵他们，我这心啊，就难受得不行，他大爷的。
“方哥哥，咱能不连夜爬山吗？”我靠着椅背，有气无力的问他：“至于这么赶啊？”
“废话。”方时良坐在副驾驶，悠哉悠哉的抽着烟，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跟我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早点回去，我也能早点好好休息一下。”
原本我是想骂他一句，你个狗日的真自私，但想了想，要是我在这时候骂出来，指不定他事后会怎么打击报复我。
这孙子心眼小，我深深的明白这一点。
再加上我这半年都在他手里捏着，为了点小事去得罪他，很不明智啊。
“方哥，黑子哥上次去你那儿玩了一趟，他怎么说没见着那些东西啊？”我点了支烟，没话找话的开始跟方时良唠嗑。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司机看着跟方时良挺熟的，但上车之后，也只是简单的跟我们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话，随后就沉默了下去，一言不发的开着车，看着那叫一个诡异。
当然了，诡异是诡异，我也没好意思多问，毕竟不熟。
“那些东西？”方时良抖了抖烟灰，话里有话的问我：“他想见见那些东西？”
“不是这意思。”我笑了笑：“行里人不是都说你那座山上脏东西挺多么，黑子哥说他去了也没见着多少啊，所以觉得有点奇怪。”
“黑子是谁啊？”方时良瞥了我一眼，语气很不屑。
我听见这话，不由得愣了愣，心说方时良还真是喝酒喝傻了啊？连黑子是谁都给忘了？？
没等我开口多问，方时良就抖了抖烟灰，骂了起来：“他以为自己是微服私访的国家主席还是体察民情的国家总理啊？来我的地盘还想让那些山民来迎他？老子要不要让它们放两挂鞭炮庆祝庆祝？”
“啊？”我一愣一愣的看着方时良：“山民？”
“是啊，住在那座山上的居民群众，不就是山民么？”方时良嘿嘿笑道：“甭管是人是鬼，只要老子点了头，那它就是那座山的山民。”
“听你这话……怎么感觉你像土匪似的？”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放屁！”方时良恶狠狠的瞪着我，义正言辞的说：“什么叫像！老子明明就是！俗话说得好，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留下菊花来？”我试探着接了一句。
方时良当时被我这句话呛得半天没吱声，有点像是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我，随后就伸出手来拽住我衣领，大吼道：“你他娘的是不是活腻歪了？！！”
我发誓，当时那一句话，我纯粹是嘴贱了嘴顺了才接上的，完全没有别的意思，更没有挑衅方时良的意思！
被方时良拽住衣领吼的时候，我是真后悔啊，我这张贱嘴都给我惹多少麻烦了？！
这回可要了命了！！
“方……方哥你可真前卫啊……连菊花是啥你都知道……”我绞尽脑汁的岔开话题，讪笑的声音听着是那么的颤抖。
“老子告诉你！要不是杀人犯法！老子现在就埋了你你信吗？！”方时良破口大骂道。
“方哥您息怒啊！！我刚才就是嘴顺了才接上的！！”我一看方时良真打算干掉我，忙不迭的开始求饶。
法律能不能当我的靠山，这个我说不准，毕竟方时良这孙子一向都不拿世俗条例当回事。
跟外人，我能讲法律。
跟方时良？
只要我开口提到法律这两个字，他下一句估计就是：我法你妈了个逼律。
我要是敢靠着法律来跟方时良讲道理，他就能两刀子捅死我，然后漫不经心的往我尸体上吐一口浓痰，再把我埋在贵阳市的二环地。
或者，是埋在某座高架桥下面的绿化带里。
但不管他把我埋在哪儿，我敢肯定，我绝逼会死不瞑目。
年纪轻轻就让这孙子弄死了，这得多冤啊？？
我曾经对我爷爷发过誓，哪怕是死，也不能客死他乡，这是不肖，到时候祖坟都进不去！
“方哥，这小子挺有意思啊。”开车的司机也在笑，幸灾乐祸的说：“你要带这小子半年，估计你都得气死。”
“你这话不无道理啊，我要是让他气死了，那得多冤……”方时良的表情忽然变得复杂了起来，用手掌轻轻抚摸着络腮胡，像是在抚摸许久未见的情人那般温柔，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欲言又止的说：“要不然……”
我听见“要不然”这三个字，差点没吓哭出来。
“哥，我真错了。”我欲哭无泪的说：“要不你抽我一嘴巴子消消气？就因为一句话你就要弄死我，这是不是太丧尽天良了啊？”
“认错的态度不错，这次老子就先放过你。”方时良松开我的衣领，坐了回去，重新点了支烟，骂骂咧咧的说：“再有下一次，老子就教你什么是……”
按理来说，他那句话后面，应该是各种各样暗示性的威胁。
但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词儿，就这么尴尬的沉默了下去。
“嗯，就这样，你小心点。”方时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很自然的抽着烟，说道。
“嗯，我会小心的！”我忙不迭的点头，假装自己什么都知道。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方时良似乎来了点兴致，有一句没一句的找司机唠着，而司机也没再保持沉默，陪着方时良聊了起来。
他们聊的大多都是鸡毛蒜皮的生活小事，极具催眠效果。
听了大概十来分钟，我就没了意识，昏昏沉沉的就睡了过去，等到我被方时良叫醒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准确的说，应该是凌晨。
“我操。”
我看着车窗外的荒山野岭，又看了看揉着拳头，满脸狠笑的方时良，很惊讶的问他：“你不会真打算把我弄死埋了吧？”
“我……”方时良气得都不知道骂什么好了。
他没再跟我啰嗦，猛地拉开车门，将我一把给拽了下去。
“赶紧收拾行李上山！”方时良催促道，表情很不耐烦：“要是你再跟我墨迹，我就真把你弄死埋这儿你信么？”
我信。
所以在那时候，我没敢再多问一句话，火急火燎的就把行李都搬了下来。
正准备给那司机打个招呼告别呢，只听轰的一声油门响，车霎时就窜了出去，随后司机便提了速，直奔山道疾驰而去……
“他跑这么快干啥？”我有些疑惑。
“这附近的脏东西这么多，他不跑，难道等着被吓个半死啊？”方时良冷笑道。
听见这话我才反应过来。
此时此刻，我所在的地方，就是方时良的大本营！
“哥你别搞些冤孽出来吓唬我啊……”我嘴里嘟嚷着，小心翼翼的转过头，看了看面前的这座高山。
也许是晚上雾大，这座山只有山腰以下能看见，山腰往上的部分，全都被白茫茫的雾气给盖住了。
这些雾不光是遮住了高山，更是缓缓散了出来，似是想彻底遮住长空。
乳白色的这些雾气，就像是活人抽烟所吐出的烟雾，往外散出来的时候，速度很慢，但那种扩散跟蔓延的过程，却是肉眼可见的。
我还在打量这座传说中的鬼山，方时良猛地一跺脚，像个土匪似的，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老子回来了！！！”

第九章 鬼山
当方时良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霎时就从山中传了过来。
这种危险感很模糊，或是说，散出危险感的位置太多，把我都给搞迷糊了。
从山脚的密林，再到不远处的山沟，一路往上。
几乎整座山都在散着这种莫名的危险感，仿佛这座山都变成了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正目露凶光的看着我们。
“那个……方哥……容我多问一句……”我说话的时候，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但还是强行装出了一副淡定的样子，不动声色的问方时良：“这座山里有多少冤孽啊？”
方时良听见我的问题，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他现在的表情，很是享受。
就像是出差了很久的人，终于回到了家，洗完了澡换好了睡衣，吃饱喝足之后躺在床上准备睡觉那般享受。
“这座山上，起初不过几十个冤孽，其中百分之九十都是孤魂野鬼，也就是没什么能耐的那些废物。”方时良的笑容很是得意，嘴里叼着烟，哈哈大笑个不停：“但到了现在，这座山里的冤孽至少有一万，虽然没能耐的孤魂野鬼占大数，可那些成了精的畜生跟厉害的阴孽也不少啊。”
一万。
我操。
毫不夸张的说，听见方时良说出这个确切的数字时，我是真的有些傻眼了。
原来我也听瞎老板说过，这座山里的冤孽成千上万，但具体有多少，谁都说不出个确切的数字。
可现在我却有答案了。
至少一万！
“曾经你师父说过，这座山已经不能叫做鬼山了，应该是千孽山，但现在……”方时良大笑个不停：“万孽山！这他娘的才够劲儿啊！”
“牛逼。”我发自肺腑的感慨道：“真牛逼！”
不牛逼不行啊，从古至今，甭管是国内还是国外，能像是这样藏纳万千冤孽的山，估计就只有这一座了。
“这么多冤孽都是从哪儿来的啊？”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有的是在外面闹事，那些先生搞不定，就请我出马收拾了，之后那些冤孽被我人格魅力吸引了，就跟着我回来了。”方时良很装逼的笑着，云淡风轻的说：“至于其他的冤孽，都是自己被我魅力吸引来的，有的冤孽可是从一千多公里外赶过来投奔我的。”
“你这里不会是玄学界的金三角吧？”我小心翼翼的问。
“啥意思？”方时良一愣。
“那些犯了事的，想犯事的，没犯事快要犯事的，基本上都来投奔你了。”我笑道。
“狗屁，你小子可别乱说，我这座山上的冤孽啊，都是良民。”方时良义正言辞地说道。
他不这么说，我还没想太多，刚才那句话，也纯粹是跟他逗着玩罢了。
但他这么一说，我顿时就觉得自己猜中了事实。
没错啊。
方时良这孙子不就跟土匪头子一样么？在他管的这座山里，能有几个正常的？
在我看来，方时良的上一世，说不准真是梁山头子宋江，要不然就是封神时代的申公豹。
这俩古人都爱拉偏手，身边的小弟是一个比一个多。
前者是靠“我念其是条好汉”拉人，后者则是靠“道友请留步”跟群众打成一片。
我估摸着吧，这些冤孽被叫上山之前，应该都跟方时良聊过，要么被他晓之以情的说服洗脑了，要么就被他动之以拳的弄上山了。
反正我觉得方时良是不可能靠人格魅力吸引那些冤孽上山的，就他那模样，狗屁魅力！
“方哥，那些冤孽都在哪儿呢？”我左右扫视着，虽说有些害怕，但心里的好奇却是掩饰不住了：“叫出来给我看看呗？”
“妈的，冤孽又不是狗，能这么随便叫它们出来？”方时良没好气地骂道：“上一次黑子来这边玩，就没能看见这些冤孽，你知道是为啥么？”
“为啥？”我好奇的问。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都在我心里盘绕很久了，看样子现在是到了解答的时候了。
按照方时良先前所说的情况来看，这座山上的冤孽确实有上万之数，如果它们没有特殊的聚集地的话，那应该是遍布整座山才对啊！
“冤孽其实都不喜欢活人。”方时良说着，抖了抖烟灰：“它们跟我一样，不喜欢跟活人打交道，因为它们觉得活人很复杂，而且，活人也很让人害怕。”
“什么意思？”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除开那些自己修行成精的畜生，其余的冤孽，之所以会变成冤孽，都跟活人脱不开干系。”方时良笑道。
“你是说……”我欲言又止的看着方时良，低声问：“它们都是被活人害死的？”
“可以这么说。”方时良点点头。
“那它们应该是憎恨活人啊，怎么会怕呢？”我有些想不明白。
方时良听见我这么说，也没反驳，只是一个劲的笑。
过了会，他把烟头丢到地上，用脚踩了踩。
“恨到深处，自然有惧。”方时良话里有话的问我：“你小子也接过不少活儿了，算是见过一些世面，那我想问问你，你有没有恨过一些人？”
我愣了愣，随后点头，说，有。
“那有没有一些人能让你恨到极处，甚至是让你觉得害怕？”方时良又问我。
闻言，我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后还是点点头。
“有。”
“这不就对了么？”方时良笑道：“那我再问你，你恨的是这些人，还是恨人心？”
我没说话，沉默了下去。
“这座山上的冤孽都跟你一样，我觉得吧，它们应该挺喜欢你的。”方时良哈哈大笑道：“黑子来的时间短，算是生人，所以它们不愿意跟他打交道，但你不一样啊，在这儿待半年，估计你能把整座山里的冤孽都见一遍。”
“这算是我的荣幸吗？”我问。
方时良听见这句话后，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点头。
“当然算了。”
说完，方时良又像是先前那般，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
“我身边站着的这个兔崽子是自己人！！！”
话音一落，方时良冲着我勾了勾手指，说：“带上行李，跟我走。”
很快，我就提着行李背着包，跟着方时良从旁边的林子口窜进了山里。
刚把脚踏进这条山间小道，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刚才是不是有个影子在我们后面晃悠啊……”我嘟嚷着，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顿时就吓得我满头冷汗。
我们刚走进山道没几步，身后应该是这片林子的入口，但此时此刻，我所看见的，却是一片片交缠在一起的荆棘丛。
林子入口已经消失了，消失得彻彻底底！
“这啥情况啊？？”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问方时良：“这就是孙老瘸子给你布下的护山迷魂阵？”
“啥迷魂阵？”方时良有些纳闷：“这名字我咋没听过？”
“我自己取的。”我低声说。
“真他娘的没档次，这可不叫迷魂阵啊。”方时良纠正道：“这是标准的鬼打墙！”
“我……”
没等我追问，方时良摆了摆手，转过身继续向前方走去，给我带着路。
“说多了你也不懂，以后有机会，你去找孙老瘸子聊聊就知道了。”方时良骂骂咧咧的说：“跟紧了啊，要是你走丢了，我可不会去找你。”
“知道了！”
我答应了一声，忙不迭的提着行李，跟上了方时良。
但就在这时，两侧山林之中，毫无预兆的传来了一阵阵密集的邪龇声。
随之，一个又一个脑袋，就从左右两侧的树林里探了出来。
这个冷不丁的变故，吓得我当时就叫了出来。
“我操！！有鬼！！！”

第十章 众孽
从树林里探出来的这些脑袋，可不光是只有人类的脑袋，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
黄鼠狼比较少，有个三四只的样子，狐狸跟蟒蛇较多，打眼一看，动物类的冤孽里，它们占据的是大头。
除了这些动物之外，其余的，就全是人了。
这些人有空心的也有实心的。
空心的就是魂魄状的冤孽，而实心的，则就是尸首了。
在距离我们不过十来米的位置，一个熟人就站在那儿，一只手搭在树干上，另外一只手则放在脑袋后面，像是在挠头。
我操。
这他妈不是当初差点没把我弄死的那个阳齾之孽吗？！！
“你们俩也算是老朋友了，小袁，来，跟它打个招呼。”方时良微笑着，非常慈祥的拍了拍我肩膀，然后将我往前推了一步。
我看着那个阳齾之孽。
阳齾之孽也在看着我。
“嗨……”我表情僵硬的抬起手来，冲着它招了招：“好久不见啊……”
这只阳齾之孽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我的话，它挠着头，很认真的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将双手举到胸前，动作非常熟练的对我竖起了中指。
没错。
一只冤孽，冲我竖起了中指，还他娘的是两根！
“你要说这不是你教的，那就有点吹牛逼了啊！”我气得还了阳齾之孽一记中指，万分没好气的对方时良说：“人都被你带上山来了，你也不说好好度化度化人家，感情你在山上就教它这玩意儿是吧？？？”
“放屁！”方时良瞪了我一眼：“什么叫这玩意儿？难道被人骂了还不能竖中指吗？我这是教他人性化的反击！你懂个卵！”
话音一落，方时良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变得慈祥了，非常满意的对阳齾之孽点点头。
“孺子可教也。”
“方哥，弟弟我多问一句啊。”我压低声音，兴致勃勃的问方时良：“这座山上有多少只齾孽啊？”
“齾孽？阴齾之孽阳齾之孽？”方时良摸了摸下巴，似乎是在数，过了一会，他给了我一个较为模糊的答案。
“也就是七八个吧，哎不对，我记得有十个来着……”
方时良说到这里，很苦恼的皱着眉头：“记不清了，但大概就是这个数，不算太多。”
“牛逼啊！”我听见这些话，眼睛都亮了，一把握住了方时良的手，不停的摇晃着：“要是您带着这帮冤孽跟度生教干！那帮孙子还不得哭死啊！”
“滚球吧你。”方时良没好气的问我：“拿这些冤孽的命，去帮咱们干活儿，这种做法你不觉得有点过么？”
“我就是那么一说。”我尴尬的笑着：“真要让它们上，我还不乐意呢。”
当时我确实是有些兴奋过头了，所以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完全没过脑子，方时良似乎也看出了这点，也就没骂我。
这不怪我兴奋，只能怪方时良给我的震撼太大了。
阴齾之孽阳齾之孽这种要命的祖宗都有七八个？？那组着队去刷度生教的副本，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虽然这些冤孽也不是昙先生等人的对手，可用来对付他们下面的那些先生，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但这也只是想想，真要那么做，就有点过分了。
这些冤孽在这儿“活得”好好的，啥事也没惹，啥事也没干，我们跟度生教干架，二话不说就把它们拽进浑水里来了。
要是它们没被弄得灰飞烟灭魂飞魄散，那还算是好，但要是它们被葛道士苦和尚昙先生等人干掉了，这罪过算谁的？
人命是命，难道冤孽的命就不是命了？
“来，老子带你往小路上走。”方时良笑着说道，悠哉悠哉的走在我前面，给我带着路，嘴里还嘀咕着：“有资格走这条道的人不多，你算是一个。”
“黑子哥好像没走过这里吧？”我好奇的问：“听说上次他还是翻山越岭才上去的。”
“嗯，年轻嘛，多爬山锻炼锻炼，有啥不好？”方时良笑了笑。
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发现有点不太对劲，怎么说呢……好像是这座山给我的感觉变了！
刚开始，这座山让我感觉很危险，那种自山林之中散出来的敌意，完全到了能够吓尿普通人的地步。
就像是这座山活过来了一般，霎时间，便化成了一只古时凶兽，似是恨不得一口吞了我这个外来者。
但到了现在，这座山给我的感觉已经变了。
真的，简直他妈的脱胎换骨。
也怪不得当初黑子说这座山给人一种灵山的味道了。
当我跟在方时良身后，一步步向着山中深处行去时，四周的气氛都变了。
虽然还有数不清的冤孽躲藏在树林里看着我们，但我却感觉不到半点危险，甚至于连点该有的紧张都没有。
这一片山野密林，给我的感觉就是两个字，干净。
我的眼睛没出毛病，能够很正常的看见那些冤孽，但我就是这么感觉的。
这里“干净”的程度，比城市里都要高上太多太多。
哪怕城里没有多少冤孽，连孤魂野鬼都很少见，可那种浮躁的感觉，却早已深入城市骨髓。
与城市相比，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干净”得不像话！
没有浮躁的味道，也没有喧闹的人声，那些肉眼可见的冤孽，似都变成了空气，完全感受不到它们身上该有的阴气跟冤孽味儿。
能够跟这座鬼山的干净程度相比的山峰，估计也就只有那些未开发的野山灵山了。
哎对了，黑子说的终南山也算是一座！
我爷爷在世的时候，我有幸去终南山玩过一回，那时候走的是一条人烟罕至的小山道，当时我的感觉，应该就跟现在是差不多的。
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包括那颗杂乱浮躁的心。
……
在行走的过程中，我也在不停的扫视着两侧密林，兴致勃勃的观察着这些冤孽。
此时我所见的人形冤孽，大多都已经修成了真身。
而这些修了真身的冤孽，种类也极其得多，根本就不是十来种能够概括完的。
“无耳聻，九子身，砍头鬼……”
我一边观察着这些从未亲眼见过的冤孽，一边在嘴里嘀咕着，绞尽脑汁的回想着它们都是什么来历。
不得不说，我虽然本事不算高，但我这脑子还真不废啊！
从开始到现在，基本上就没有我认不出来的冤孽！
当然，这种洋洋得意且带着嘚瑟的心态，很快就破碎了。
“我操！！方哥！！那是啥冤孽？！！”
我看着一个跟木乃伊装扮差不多的人形冤孽，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前些天我浑身上下都绑着白纱布，那副造型，一直都被赵青栾他们戏称是木乃伊归来2.0的BOSS。
但现在跟这个冤孽一比，我算个屁的木乃伊啊！！！
这冤孽浑身上下都绑着黑色的布条，包括面部，一点都没落下。
除开眼睛外，浑身上下就没个露出来的地方。
在手电灯光的照射之下，我发现那个冤孽的眼睛在反光，而且它有躲避手电灯光的动作，似乎是觉得这种强光有些刺眼。
它有躲避灯光动作的那一瞬间，我敢保证，我清清楚楚的看见它眼里透出了一丝厌烦。
那神态，那眼神，比活人还像是活人！
“你怎么下来了？”方时良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似乎也有些惊讶，啧啧有声的说：“这几个月都没怎么见过你啊，你躲哪儿去了？”
那个浑身缠着黑色布条的“木乃伊”，看了看方时良，又看了看我，似乎是在想什么。
大概过了半分钟的样子，它才出声。
它的声音很嘶哑，似乎是声带出了问题，听着就像是指甲划黑板那样尖锐。
“他是谁？”

第十一章 喇嘛
人形的魂魄状冤孽，在现实之中，大多都不能口吐人言。
除非是有了灵智修了真身，通人性之后，自然可以摒弃泐睢文，而转用人言与活人交流。
九太爷就是这么一个例子。
比起这些魂魄状的冤孽，其余那些由尸首化来的人形冤孽，想要口吐人言，那就不是一般的难了。
尸首状的冤孽，大多不是几天几个月就能修成的，是要以年计算才行，想要修到不说泐睢文而是口吐人言的地步，则需要更久的时间。
除非这些冤孽是被术法炼出来的，否则的话，是不可能存在速成情况的。
由于这些冤孽要借助自己的肉身来修炼，所以它们的魂魄，一般都不能随便离开肉身。
当然了，也有一些特殊情况。
比如，有的冤孽，是由没有魂魄的尸体演化来的。
像是这种没有魂魄光有肉身的冤孽，实力参差不齐，有极其厉害的狠角色，也有一些毫无战斗力的水货。
但它们都有个通病，没脑子。
各位可别觉得我这话是在骂它们，我的意思是，它们没什么智商，压根就不可能像是那些高智商冤孽那般，能够跟人侃侃而谈。
就我现在遇见的这个“木乃伊”来看，它应该是有魂魄的，而且实力应该不弱。
“这是个啥冤孽啊……”我心里嘀咕着，不停的打量着那个冤孽，只感觉满头雾水。
我看的书也不少了，听过的故事更是数不胜数，但我还真没听说过哪个冤孽是这造型并且还能开口说人话的。
“他是我徒弟，但还没正式上岗，这不，带回来考核考核。”方时良看着那个“木乃伊”，笑得很是灿烂。
随后，他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烟，慢悠悠的给自己点上一支，然后把整盒烟都丢给了那个“木乃伊”。
“徒弟？”木乃伊说话的声音依旧尖锐无比，听着很刺耳。
从它的声音来看，这孙子貌似是在笑。
“你也会收徒弟？”它问方时良。
“人活着，总得找点事做，不是吗？”方时良反问了一句。
那个木乃伊似乎是愣住了，听见这话后，沉默了好一会，最后才点点头，很认真的说：“我们这些死了的人，也得找事做，不然，太闲了，不好。”
在这时，我冷不丁的发现，它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那好像是……一串佛珠？？
“我回去了。”
它哑着嗓子说道，然后双手合十，对方时良说：“有时间，我会去找你。”
“不送。”方时良一摆手。
说来也怪，在这个“木乃伊”往树林深处走去的时候，其余的那些冤孽，似乎也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往回撤了。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刚才还在林子边露头的冤孽，此时都没了踪影。
“啥情况？怎么都走了？？”我有些没反应过来：“不会是回去睡觉了吧？”
“看够了，也就走了。”
方时良笑道，转过身，继续带着我往山里走。
见方时良不愿意多说，我也就没再追问，提着行李跟着他，继续往山上走。
忽然间，方时良冷不丁的问了我一句。
“你折了五年寿数去起阵，后悔不？”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多想，很干脆的摇摇头，之后才反应过来，那孙子根本就看不见我的动作。
“不后悔。”我回答道。
“嗯，不错。”方时良说：“不后悔就行，我就怕你后悔。”
“有啥好后悔的。”我笑道：“要是再来一次，我肯定还得这么干。”
“真的？”方时良问我。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在方时良问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只感觉一股子凉气从脊梁骨里窜了出来，霎时间，我就出了一头莫名其妙的冷汗。
说真的，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想干啥？”我试探着问。
“不想干啥啊。”方时良抽着烟，语气有些诡异：“你小子别想太多，我就是问问而已。”
我操。
他这么一说，我是越来越慌了。
这孙子不像是问问而已啊，指不定他心里憋着什么坏呢！！
“刚才那个冤孽看着挺吓人吧？”方时良忽然问了一句，有点像是故意岔开话题。
但不得不说，他提到的这个点，确实是我所好奇的。
“也不算特别吓人吧，就是挺让人惊讶的……”我啧啧有声的说：“要不是在你这座山上遇见它，估计我都不敢信它是冤孽，看着就跟漫展上cos木乃……”
“嘿嘿，小子，你是不是觉得它脑子转得挺快啊？”方时良打断了我的话，笑道：“跟郑小仙儿家的太爷们比也不差吧？”
“还是差了点。”我很认真的回答道，脑子里闪过了九太爷它们的模样，叹了口气：“但这样也不错了，它可是尸体修成的冤孽啊，又不是那些魂魄修来的，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那是你见识太浅，等你以后跟它打打交道，你就知道了。”方时良冷笑道：“这老家伙可精着呢！”
“它是什么冤孽？”我问出了此时此刻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
方时良听见我的问题后，稍微顿了一下步子。
“它是魙。”
（注释：魙，读zhan第一声。）
得到答案的时候，我没多想，嗯了一声，继续跟着方时良走着。
但走着走着我就反应过来了，我操！
魙？！！
“阳魙跟阴魙都不是这模样啊……它们身上的气应该都很重啊……”我说话都结巴了，只感觉方时良这孙子是在吹牛逼骗我：“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跟你开玩笑干什么？”方时良没好气的反问了我一句：“在你眼里，魙字一门，是不是就只有阳魙跟阴魙？其他的让你给吃了？”
也是听到这一番话的时候，我才稍微缓过来点神。
方时良没说错，魙字一门的冤孽，共有五种，确实不止有阳魙阴魙。
除开阳魙之孽跟阴魙之孽外，还有号称万魙之孽的鬼太岁，以及修道有成的先生，死后所化成的道魙之孽……
“阴魙，阳魙，鬼太岁，道魙……”我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想起刚才那个木乃伊手里握着的佛珠，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满头冷汗的说：“那不会是佛魙吧？”
佛魙，顾名思义，就是由参禅悟佛的得道高僧，死后所化来的冤孽。
在万千冤孽之中，鬼太岁如果是独居榜首的老大哥，那么排行第二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山河之孽了，排行第三的，便应该是佛魙跟道魙……
“那就是佛魙啊。”方时良嘿嘿笑道：“普通的魙，在苏醒之后，智力其实都很低，除非是被人用术法点开了灵智，或者是修行了一段时间，渐渐恢复了神智，这才能变得聪明起来，但在我这座山里住着的魙，可全都是异类，它们刚苏醒的时候，脑子就转得很快了。”
“它们？”我一愣：“你这儿有几个魙啊？”
“加上刚才你见过的那个，一共有两个。”方时良说。
我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方时良还真他妈是个异类啊！
这座山里的冤孽要是都聚集在一起，估计用来写冤孽百科全书都够用了，天知道那些罕见的冤孽这孙子是怎么弄来的……
怪不得都叫这孙子鬼先生呢，这外号还真不是白来的！
“那个佛魙有自己的名字吗？”我问道。
想起北边的那些仙家，我就觉得这些厉害的冤孽，特别是有了灵智的冤孽，大多都应该会有自己的名字。
听见我的问题，方时良嗯了一声，点点头，说。
“有啊，它叫邪喇嘛。”

第十二章 山墓
邪喇嘛？
这名字也是屌啊。
原本我还以为这些魙的名字，会跟北边仙家的名字差不多，有名有姓，这才正常。
但没想到的是，这只佛魙的名字，听着却像是外号。
在跟着方时良往山上走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都在回忆刚才看见那个佛魙的场景。
按理来说，像是这种天老大地老二它老三的冤孽，一出场怎么也得带点声势出来啊，虽说这种层次的冤孽完全可以控制住自身的气，但是……
我怎么感觉自己看见的是空气呢？
就像是它从未存在过，刚才的所见所闻也尽是幻觉。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根本就没法用语言准确的描述。
“方哥，刚才咱见着的那个是佛魙，另外一个应该是道魙吧？”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方时良走在前面，嗯了一声，说，是啊，是道魙。
我操，方时良这孙子手笔够大的啊，佛魙道魙都聚齐全了，加上堪比山河之孽的他自己，如果再收入一个鬼太岁，或者是让瞎老板来凑数，那这座山，基本上就算是当代冤孽百科的现实写照了。
太岁孽，山河孽，道魙孽，佛魙孽。
这四种冤孽，可是从古至今，一直都排在冤孽这门里最顶尖的老大哥啊。
分别包揽了第一的位置老二的位置跟老三的位置。
“我怎么感觉大家都低估你了呢……”我嘟嚷着：“我也没听人说过你这座山上有魙啊……”
“第一，知道这事的人很少，所以没在外界传开。”方时良转过头来，满头热汗的对我解释着，然后把上衣脱了，用衣服擦着头上的热汗：“第二，这事说出去不太好，枪打出头鸟，这世上的有心人太多了，你应该知道这话是啥意思。”
“明白。”我点头。
“谁都觉得葛道士来了我这儿能安然而退，但我敢跟你保证……”方时良笑得很灿烂，或是说，都灿烂得狰狞了起来，语气里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子戾气：“只要他敢在这座山里撒野，他就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听见这话，我稍微愣了一会，也没有不信。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我的错觉吧，方时良当时给我的感觉，就是在讲述事实，一点都没有虚构的味道。
“如果他在这座山里跟你干一架，是不是会落个两败俱伤的结局？”我试探着问道。
方时良没有犹豫，很干脆的点点头。
“他会死，这座山里十分之八九的冤孽，也会给他陪葬。”方时良笑了起来，但他脸上的这个笑容，却显得无比苦涩：“可惜啊，我死不了。”
“你死不了？？”我有些不敢相信这话了。
方时良拼死带着冤孽跟葛道士干一架，十有八九都是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但要是说，方时良能在这种死斗里活下来，我是怎么都不信的。
这或许就跟瞎老板还有我师父他们对我的耳濡目染有关系了。
在他们看来，葛道士的能力，完全超出了“先生”这个范畴，哪怕是方时良想要赢他，不拿自己的命去拼，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虽然方时良现在的肉身有点奇怪，似乎跟传说中的山河之孽差不多，九穴尽走山河气，但是……
我真的不认为葛道士会搞不定山河之孽。
“你不相信我的话？”方时良反问了我一句，笑眯眯的看着我，问道：“你觉得我会死？”
“嗯，我觉得你跟葛道士玩命，活下来的几率很小。”我紧皱着眉头，很认真的对方时良讲述着自己的想法：“山河之孽就算再厉害，那也不可能……”
方时良听见我这番话，只是一个劲的笑，也没有打岔的意思，颇有耐心的听着。
等我说完了自己的看法，方时良这才出声。
“你这么想，我也能理解，但你有几点说错了。”方时良说道。
话音一落，他转过身，带着我继续向山中走着。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在那瞬间，我似乎从方时良背影之中感觉到了一丝孤独，那是种与世隔绝般的孤独。
用句贴切点的话来说，此时此刻的方时良，看着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第一点，葛道士确实厉害，但还没厉害到能轻轻松松收拾我的份上。”
“第二点，我不是山河之孽，我肉身的状态，也跟所谓的山河之孽完全不一样，虽然我身子里有山河气，但我可比山河之孽活泼多了……”
说完这句话，方时良忽然顿了一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当时他的眼神让我想起了董老爷子以及左老头他们。
怎么说呢，那是一种很沧桑的眼神，没有岁月的历练，根本就不可能拥有这种眼神。
“第三点。”
方时良看着我，笑容苦涩的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不会死的。”
有的人说自己不会死，那十有八九是在装逼。
但有的人说自己不会死，则像是在说一件极其自然的事实。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方时良似乎都不搭边，他说这个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悲哀，像是在说一件让自己极其难以接受的事。
“真的不会死？”我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嗯，我曾经用过六百多种方式找死，但没有一次成功过。”方时良的情绪像是恢复了正常那般，又开始吹着牛逼了：“这点你小子肯定是想不到的。”
“你十句话有十一句是在吹牛逼，我信你才怪了。”我笑道。
“你怎么跟小瞎子他们一样？咋都不信我呢？”
方时良显得有些苦恼，挠了挠头，继续往前走着，嘴里嘟嚷着：“我现在已经不是人了，怎么可能像是活人那样再死一次呢……”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虽说好奇，但也没再追问。
此时，我们已经走到了半山腰。
估计这条山道是唯一一条上山最好走的路，没有拦路的丛林，也没有半点荆棘杂草，那叫一个畅通无阻啊。
又沿着这条山道走了二十分钟左右，我们便到了接近山顶的位置。
“我这里可没电啊，也没自来水，要吃要喝都得自己动手，你想钻木取火也行，想用别的办法生火也可以，反正你弄吃的时候，记住给我留一份就成，我懒得动弹。”
“我操，你不会是把我当成厨子了吧？？”
“差不多是这意思。”
“不是我说啊，方哥，你在这儿生活，怎么过得跟原始人似的……”
我一边跟方时良聊着，一边打量着四处的景物。
当我跟在方时良身后，缓缓走上山顶那一片石地的时候，我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看见了那一座破旧不堪的石屋，以及石屋旁的那三个坟包。
在坟墓旁边建屋子，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哪怕这些坟墓不会给自己带来危险，也不会带来那些负面的东西，但这一开门一开窗就看见坟包的情况……确实是有点丧得慌啊！
“您就住这儿？”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啊，我先去林子里拉个屎，你先去把行李放屋子里，一会儿咱再搞点东西吃。”方时良说道，随后点了支烟，拿着一卷卫生纸就奔着旁边的小树林去了。
我当时也没多想，随口答应了一声，然后就拿着行李，一步步走到了那座石屋前。
在我进门之前，也许是好奇心作祟吧，我特意往那些坟包前的墓碑上扫了一眼，对于埋在这儿的墓主，我还是挺感兴趣的。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就是扫这一眼，我吓得差点尿裤子了。
最左边跟最右边的墓主名字，并没有吸引住我多大的注意力。
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
就是因为中间那个坟的主人名字太显眼了。
墓碑上不过三个字。
方时良。

第十三章 兄弟
“我操。”
我把行李放在地上，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睛，很仔细很认真的又扫了一眼。
当我确定那块墓碑上写的是“方时良”这三个字时，我有了种做梦的感觉。
“我操。”我满头冷汗的点上烟，放在嘴里抽了两口，算是给自己压压惊，嘴里念念有词的嘀咕着：“方时良不会是鬼吧……”
方时良是人还是鬼，这个我还真摸不清楚。
从他平常的习性来看，这孙子的吃喝拉撒都很正常，身体表面也有跟我们差不多的体温，喝醉了会骂街，睡着了会打呼噜……
不管从哪儿看，那孙子都应该是个人啊，但仔细一想，方时良体内走的是山河气，那么他的肉身就已经跟普通人不一样了。
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怎么回事啊……”我叼着烟，壮着胆子走了过去，打算看个究竟。
从左到右，我挨个的看了过去。
这三个坟包看着都极其的简陋，说白了，就是三个小土堆罢了。
坟前的墓碑，都是木质的。
说好听点这些是墓碑，说难听点，就跟古代乱葬岗上插的木牌子一样，边缘有些凹凸不平的情况，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但奇怪的是，这些墓碑都不像是近些年才立起来的，但却没有半点腐朽的痕迹。
各位可得注意啊，这地方是露天的。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风吹日晒雨淋雪埋，都照样没能在墓碑上留下一点痕迹。
最左边的那座坟上长满了野草，周围还摆放着七八个空荡荡的酒坛，以及数不清的烟头。
这个墓的墓主，叫做方时安。
“方时良……方时安……”我蹲在墓碑前，看着上面仅有的三个字，感觉有些疑惑：“这不会是方时良的兄弟吧……或者是他家人？我怎么没听易哥他们说过呢……”
时安，时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个名字，应该是同辈人才会用的。
要是真如我所猜测的这般，那么墓里埋着的，恐怕就是方时良的哥哥了，或是弟弟。
看了一会，我也没再这座坟前继续停留，转而走向了右边的那座坟。
坟前立着的墓碑，的确写着方时良的名字。
“我操这孙子不会是真的死过吧……”我嘟嚷着，围着这个坟包绕了一圈。
在走到坟包后面的时候，我愣住了。
坟包的后面，有一个很显眼的坑洞，里面黑漆漆的，应该是直接通向坟包的中心处，也就是埋人的地方。
这个洞……
怎么看怎么像是被人挖出来的……
而且像是从内往外挖……坟包外面没有半点积土的痕迹……
“妈的方时良真是诈尸出来的？？？”我当时已经吓得不行了，心说这也太他妈玄幻了吧？？？！
一个死人，诈尸之后变成冤孽，然后再从坟里爬出来，变得跟个活人差不多，继续在阳间过着活人该过的日子……
这个剧情要是用在电影业，我操，绝了！
“你看什么呢？”
忽然间，我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布满青筋的手掌，稳稳当当的就落在了我肩上。
手掌上的力道很重，重得我都没有半点反抗的心思。
“方……方哥……我没看啥啊……就是随便逛逛……”我说话都哆嗦了，谄媚的味道，溢于言表：“那啥……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您用不着想杀我灭口……”
“是吗？”方时良问我，随后，手掌上便加大了点力度，似乎是想捏碎我的肩膀。
当时我真的差点没吓尿出来，欲哭无泪的求着饶：“你别这么玩啊！！方哥！！！咱开玩笑可以！！！你别来真的就行！！！！”
“傻逼。”
方时良骂了一句，猛地大笑了起来：“看你吓得这样！咋这么怂呢？？要是老子想杀人灭口，那还等得到你求饶！？？”
听见这话，我便不由得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见这孙子的表情很正常，除了嘲讽之外也没杀气毕露的表现，这才真的放下心。
“你大爷的！！！你没事吓唬我好玩吗？！！”我气得都快哭了，万分没好气的冲方时良说：“咱不带这么玩的啊！！”
“你傻不傻啊，要是有的东西我不想让你看见，何必把你带上山来呢？”方时良笑了笑：“黑子不也来过这儿吗？他都没被我灭口，你怕个屁！”
“哎对了！你不说我都给忘了！”
我猛地反应过来，黑子上回也来这里找过方时良，还跟他相处了好几天。
那座石屋，应该就是那段时间里，方时良跟黑子住的屋子。
都住在这儿了，怎么可能看不见这几座坟？
但黑子却没跟我们说过啊……
“黑子没跟你们说吧？”方时良忽然问我，似乎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嗯，没说。”我点点头，有些纳闷：“他是没看见还是怎么的？”
“他看见了，只不过我提醒过他，让他别在外面瞎说。”
方时良叹了口气：“有的事，知道的人少一点比较好。”
我没跟他继续这个话题，直接切到了我感兴趣的事上，抬起手指了指坟包后面的坑洞。
“这是啥情况？”我试探着问：“你不会真死了吧？”
“你傻逼啊？我死了还能站着跟你说话？”方时良没好气的回答道：“老子现在比活人都活泼八千多倍，你说我死没死？”
“那这是……”
没等我把话说完，方时良就接过了话茬，用一种极其无奈的语气，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是存心想死啊，但没死成。”方时良嘴里叼着一支刚点上的烟，无可奈何的看着我，唉声叹气地说道：“很久之前，我觉得活着没意思了，特别想死，然后就自己把坟挖好跳了进去，找来几个冤孽把我给活埋了。”
说真的，方时良比起我们这些先生，牛逼的真不是一倍两倍啊。
想死这点就且不说了，他想自杀，竟然还选个找冤孽把自己活埋的法子，这他娘的也太前卫了吧？？？
当然，我觉得最牛逼的一点，还是他能从坟里再爬出来。
“你后面怎么又爬出来了呢？”我追问道。
“无聊呗。”方时良笑道：“在里面待了大概一个月左右吧，我爬出来了，总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死不了还他娘的受罪……哎你还别说，被土埋着还真挺舒服的，跟泡澡似的！”
“你不用呼吸啊？”我有些愣了，伸出手去，在方时良鼻子前试了试。
这孙子确实是有呼吸的啊！
“跟你说过，我现在已经不算是人了。”方时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里隐约透出来了一种莫名的悲哀：“呼吸只不过是习惯而已，而已……”
而已这两个字，他说了两遍，我听得很清楚。
“你还真是个冤孽啊……”我喃喃道。
“也不算是冤孽吧，总体来说，我还是个活人，只不过命比冤孽都硬，想死都死不了。”方时良皱着眉头，很认真的回答道。
说着，方时良抬起脚，缓缓走到了坟包前面。
他左右看了看两侧的坟墓，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温柔了起来。
在这时候，我才想起，还有一个问题没问他。
“方哥！问你个事儿啊！”我急匆匆的跟上去，没有用手去指坟包，而是给方时良使了个眼神，问他：“那个方时安……是你的家人吧？”
听见这话，方时良脸上的笑容明显是僵硬了一下。
“他是我弟……”
方时良说道，目光停留在那座坟上，眼里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沧桑。
“嗯，我唯一的弟弟……”

第十四章 唐兮
“亲弟弟吧？”我试探着问。
“嗯，方家这一辈，就我跟他两个人。”方时良笑道，缓步走到那座坟前，点了支烟，轻轻放在了土堆边上，说道：“可惜啊，这小子命不好，走得太早了。”
方时良有个亲弟弟，这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原来都没听说过这种八卦啊！
“方哥，你弟弟是怎么走的？”我顺嘴问了一句，实在是好奇。
据瞎老板说，方时良是他上一辈的人物，按照时间线来看，方时良成名，应该是在董老爷子之后，瞎老板之前。
他属于沈世安那个时代的狠角儿了。
虽然从这里来看，他资格老，江湖资历也够足，但要是说年龄的话，不过是三四十岁吧？
方时良的命都硬成这样了，他弟弟肯定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再加上他们俩都还处于壮年，这得遇见什么情况才会把命丢了？？
“我弟弟是……”
方时良说着，似乎是准备给我答案，但话说到一半，方时良就皱紧了眉头，毫无预兆的抬起腿，一脚把我踹翻在了地上。
不得不说，方时良还是有点分寸的。
他现在纯粹就是在发火，但脚上的力道，却还是收了一些，并没有使出全力。
要是他使出全力了，那就甭想了，我肯定让这丫的一脚踹死了。
“方哥！您发火也不带直接动手的啊！”我捂着肚子，慢慢爬了起来，坐在地上，委屈无比的看着方时良：“我就是那么一问！大不了你骂我两句出出气呗！至于揍我么……”
“他娘的！老子想起这些事就来气！”
方时良恶狠狠地骂道，瞪了我一眼，随后又抬起手，指了指他弟弟的坟。
“这狗东西眼睛一闭就走了！把老子一个人扔下了！你说说！有这种弟弟吗？！！”
骂完这话，方时良猛地咳嗽了两声，往那座坟前吐了口浓痰，恨铁不成钢的继续骂着：“这王八蛋就这么死了，害得老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方时良在骂街。
方时良也在生气。
但我却觉得，此时此刻的方时良，看着是那么的心酸。
一个满脸络腮胡目露凶光的野人，就这么指着坟墓骂着街，眼睛通红无比，像是平常他喝酒醉那般，可我却能很清楚的看见，他眼里又多少悲痛。
“方哥，您先消消气……”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走上前去，安慰着方时良。
听见我的安慰，方时良似乎更气了，一巴掌拍我后脑勺上，骂骂咧咧的说：“都怪你个孙子！没事瞎问什么东西！？？”
这一巴掌，拍得并不重，从这点来看，方时良似乎已经冷静了许多。
“算了，不说这些了，想起来我就冒火。”
方时良骂着，随后抬起腿，走到了最边上的那座坟前。
我当时也没多想，跟着他就走了过去，目光也从方时安的墓上，移到了这边。
这个墓跟方时安的墓相比，其实外观是差不多的。
只不过方时安的墓周边全是酒坛跟烟头，而这个墓呢，则是干净到了极点。
没有半根杂草，也没有一个烟头。
就像是经常有人来这里扫墓似的，不光是把这座墓打扫干净了，还在墓碑旁边放着几束不知名的野花。
这些野花有黄有白，都被人用草绳捆着，并作一束。
花朵没有一点蔫的迹象，看着就像是刚被人放在这里似的。
墓主的名字很短，不过两个字。
唐兮。
“小王八蛋，你知道这人是谁么？”
方时良也不嫌脏，盘腿就坐在了泥地上，野人般的脸上，戾气似乎在霎时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到极致的笑容。
“方哥，这是谁？”我顺着他的问道，没敢多说别的，生怕这孙子又受刺激要抽我。
方时良仿佛是没听见我说话，温柔的笑着，抬起手，不停的抚摸着那块墓碑。
见他不吱声，我也没再追问，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方时良开口了。
“她是我老婆。”
闻言，我不由得愣了愣，心说这些当先生的怎么都爱死家人死老婆啊？？
瞎老板是这样，方时良也是这样？？
这不会是老天爷故意在玩我们这些先生吧？？
“很多年前，我还年轻，我弟弟也是，她也是。”
方时良似是在自言自语，念念有词地说道。
“我跟我弟弟出道之后，目空一切，几乎都把自己当成了国内最硬的角儿。”
“当时国内厉害的先生不少，但真正能比过我们联手的先生，大概就七八个吧，这还是算上你师父他们，跟葛道士那帮孙子。”
“你当时还没变成这样是吧？”我试探着问。
“嗯，如果我当年就变成这样，他们恐怕都不会死了。”方时良叹了口气：“山河脉术一门，不光只有山河脉术，还有跟山河脉术同流同宗的大五行术，小五行术，当初我们光是靠着那一身本事，就能在国内玄学一行独占鳌头，你可以想想，要是那时候我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我早他妈超过葛道士那帮孙子了。”
听见这一番话，我倒是没有质疑，反而觉得挺牛逼的。
大五行小五行？？这是阵局还是单纯的法术啊？？
我咋没听瞎老板他们说过呢……
“可惜啊，当初的我们，还是太弱了一些。”方时良自嘲的笑着：“在旁人眼里，我们是玄学界的泰山北斗，但在某些东西眼里，我们就是废物。”
“啥意思？”我一愣。
方时良摇了摇头，没想继续这个话题多说，叹了口气：“反正吧，就是我们实力不足，被灭满门了。”
我没打岔，继续听着。
“我家里人都死得早，当初我跟我弟弟啊，那算是相依为命，在这个狗日的世道里，混吃混喝也还算是过得滋润。”方时良嘿嘿笑着：“后来我就认识小兮了，不得不说啊，你嫂子长得那是真漂亮，比你老婆都漂亮得多。”
“你大爷的！”我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听见我骂他，方时良也没生气，反而笑呵呵的说了起来：“可惜啊，她最后也没能活下来。”
话音一落，方时良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上一支，笑容满面的抽着。
“这世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方时良说的这句话里，含着多少无奈跟悲痛，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反正我在听见这话的时候，只感觉到莫名的心酸。
“所以啊，你应该能体会到我有多寂寞了。”方时良叹了口气：“虽然有这成千上万的冤孽陪着我，可我还是会觉得无聊啊，我只要无聊了，就会想死，可惜我怎么都死不掉。”
“你真的是无聊吗？”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方时良稍微一愣，随后点点头，说是。
“我怎么感觉你是想陪着他们走呢？”我很不自然的笑着，问他。
方时良听见我这么说，顿时就皱紧了眉头，似乎是在想什么。
过了会，他耸了耸肩，像是很无所谓地说道：“可能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吧。”
“不说这些了，你先去把行李放好，我去山腰那边逮几只兔子来，一会儿烤着吃。”方时良咂了咂嘴：“待会你可得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好好好！那我等着吃！”我忙不迭的点头。
方时良见我表现得这么期待，也不禁有些得意了，先是给我递了支烟，随后就笑眯眯的对我说。
“反正这是你最后一顿了，多吃点也没坏处，一会你也多喝点，算是留个念想吧。”

第十五章 夜餐
在跟方时良接触的这一段时间里，我的精神抵抗力已经上了一个档次。
要是放在原来，我听见方时良说这么一句话，那我肯定觉得他是想弄死我了，不被吓坏那才有鬼了！
但是现在，我却觉得他是在跟我开玩笑。
“啥意思啊？”我笑呵呵的问道，挠了挠头：“吃完这顿以后不还有么？”
“啊？你没听懂？”方时良一愣：“我的意思是，这就是你在这儿最后的一顿饭了。”
我当时也是一愣，我操，这孙子不会是真想弄死我吧？？
回想起刚才我提到方时良伤心事的情景……
又回想起刚才方时良一脚踹翻我的场景……
“啥意思啊？”我又问了一次，不动声色的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以后不在这儿吃了吗？”
闻言，方时良没回答我，而是给我抛了一记媚眼。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看见这一记媚眼，我小腿肚子都在抽筋，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上山之前，我就特意跟瞎老板聊过这事，就是跟方时良进修这事。
他当时表示很羡慕，而且也很同情我，因为他清楚，方时良不是那种好沟通的人。
在那个时候吧，瞎老板还说过这么一番话。
“说不准你上山之前是雏菊，下山之后就是向日葵了。”瞎老板跟我说这话的时候，冲我举起了酒杯：“俗话说得好，想要学得会，得跟师父睡，左老爷子太老了，这点自然不作数，但老鬼那人你也是清楚的，要是他喝醉了然后……”
瞎老板点到即止，说到这里，就冲我挤了挤眉毛，没有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我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别说是我能不能反抗了，就方时良那体格，绝逼是轻轻松松就能取走我的贞操！
“不至于吧……肯定是我想多了……”
我念念有词的安慰着自己，提着行李背着包，磨磨唧唧的走进了那间石屋。
这屋子看起来可不是一般的破。
木质大门都烂了好几个窟窿了，窗户也烂得差不多了，左边这扇窗户，有好几块玻璃都是碎的，右边那扇窗户更直接，连玻璃都不翼而飞了。
进去一看我才发现，这扇门更比窗户直接，连锁都没有，就是起个遮掩的作用。
我操，要是这屋子放在城里，估计连小偷都懒得光顾了。
提着行李进门之后，我下意识的想找电灯开关。
打开手电之后，我左右寻摸了一阵，都没发现开关在哪儿，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方时良住在这儿貌似是不用水不用电的，纯纯的野人生活。
连电都没通，他怎么可能安电灯呢？
“这日子过得够复古啊……”
我嘴里嘟嚷着，拿着手电，四周扫视了一圈。
这屋子很空旷，给人的感觉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什么家具都没有。
在左边的角落里，放着一张脏得发黑的毛毯子，那应该就是方时良睡觉的地方了，而除了这张毯子之外，这屋子里就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酒坛……
我左右看了看，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把行李放下了。
就在这时候，我正准备点上烟解解闷，只听外面冷不丁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哎！今天咱们的运气可不错啊！我刚过去就见着这几只兔子了！”
方时良哈哈大笑着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捡来的这东西。
说真的，看见这布袋子的时候，我脑海里立刻就闪过了许多画面。
这些画面，大多都包含以下几个关键词。
惊悚，恐怖，悬疑，杀人，分尸，犯罪。
“方哥，这袋子你在哪儿捡的啊？”我下意识的问了句，特别是在看见袋子上有一块块显眼的血迹时，我更害怕了。
“这袋子本来就是我的，原来下山买过一次大米，老板送的。”方时良嘿嘿笑着：“平常我出去打猎，都得靠着这袋子装战利品回来。”
“原来是这样……”我松了口气。
“你先歇着吧，我去生火烤兔肉。”方时良说道：“今天就先伺候伺候你，免得到时候……”
“要不我伺候你吧？”我低声问道，感觉心里有点发虚。
“不用不用，你安生坐着，我去弄吃的。”方时良一罢手，出门做饭去了。
在石屋前不远处，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凿出来的坑洞，里面黑漆漆的，有许多烧灼的痕迹。
方时良先是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些干柴丢进去，随后就弄了些类似于棉花的东西丢到坑里，伸出手去搅拌了几下。
我正准备观摩学习他是怎么钻木取火的，只见方时良做完那些准备工作之后，便不动声色的拿出来一个打火机……
“你平常就是这么生火的？”我有些纳闷。
“废话，有打火机不用，非得钻木取火，你以为我是傻逼啊？”方时良不屑的看着我：“打火机跟卫生纸，老子这里有的是存货，你来之前，是不是还以为我上厕所是用树叶擦的屁股？”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还没埋汰到那个份上！”方时良很自豪地说道。
话音一落，他就把抠着脚丫子的手抬了起来，伸进布袋子里，开始一只接着一只的往外拿兔子。
一共有三只兔子，体格都不小，但我越看越没食欲。
“咱弄吃的之前能不能先洗个手啊？”我满脸嫌弃的看着方时良：“不带这么不讲卫生的啊。”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你懂个屁。”方时良回道：“想洗手就得翻山越岭，你洗不洗？要不你现在先去洗个手再来吃东西？”
我不吱声了，心说来了这儿就算是受苦受难了，要啥自行车啊。
在这时候，天已经慢慢的亮了起来。
我打着哈欠，用手揉了揉脸。
“方哥，吃完饭我先去歇会儿呗？实在是熬不住了……”
“行，没问题。”方时良从善如流的对我说：“咱不急着一时半会的，明天晚……哎不对，应该算是今天了。”
说着，方时良拿着匕首，一边处理着兔子，一边对我说：“今天晚上，你睡醒了之后，进修就开始了。”
“都听你安排，我没啥意见。”我点点头，顺嘴问道：“我进修的都是啥项目啊？降妖伏魔还是啥？”
方时良听见这个问题，表情严肃的抬起头来看着我，很认真的问我：“你看过荒野求生吗？”
“你还看过这玩意儿？？”我一愣。
“原来下山的时候，去小瞎子家看过，那还是黑子给我放的呢……”方时良笑眯眯地说道：“荒野求生是个好节目啊。”
“是啊，我也这么觉……哎你啥意思？”我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方时良笑了笑，目露精光的打量了我几眼，问我。
“你觉得我们所处的这座山怎么样？”
“牛逼。”我很直接地说道。
“那个叫贝尔的老外，他来我山里，能活着出去吗？”方时良又问。
“应该……不能吧……”我喃喃道：“虽然他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把山里的冤孽都吃了，但那也顶不住鬼打墙啊，孙老瘸子的手段可不是吹出来的。”
“其实呢，我对这个答案也很好奇。”
方时良笑得很暧昧。
“但我又请不到那个老外过来，所以就劳烦你试试了，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呗？”
我听到这里，已经感觉到不对味了，直接站了起来，警惕的问：“你想干嘛？”
“不干嘛啊，就是打算把你丢山沟里，一个月后我再去带你回来。”方时良非常期待的看着我，甚至还竖起大拇指为我鼓气：“到时候你肯定脱胎换骨！贼牛逼！”

第十六章 杀人
在刚认识方时良的时候，我感觉这孙子挺不喜欢我的。
但在认识了一段时间后，我感觉这孙子挺欣赏我的。
可是到了现在，我感觉吧，他是想弄死我。
真的，这点我已经毫不怀疑了。
在听见方时良说要把我丢进山沟里待一个月，让我玩一次现实版的荒野求生，我已经肯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妈的。
他是真想弄死我。
且不说我能不能像是贝爷附身那样人挡吃人佛挡吃佛，靠着一身吃天吃地吃空气的本事活下来。
就孙老瘸子在山里布下的阵局，已经足以玩死我了。
瞎老板他们这种层次的狠角儿，能在山里活下来，这点我信，能一点不把孙老瘸子的阵局放眼里，这个我也信。
但我是瞎老板他们吗？
方时良给我出了这么一个主意，说真的，我是真感觉他是想把我往死里整。
让我一个LV233的角色，去刷LV999的副本，这不是存心想弄死我么？
“方哥，我要是能活下来，那肯定贼牛逼，但我要是活不下来呢？”我不动声色的反问了一句，虽说心里有点发慌，说话都哆嗦，但还是强装出了一副冷静的样子。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要是再怂一点，估计这孙子就会觉得能稳吃我了。
听见我这话，方时良显得很诧异，不敢相信的看着我：“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没等我说什么，方时良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小子就是太小看自己了！你怎么会活不下来？？你是在逗我吗？？”
当时我的脏话都涌到嗓子眼了，但硬是没敢骂出来。
要不是这里荒无人烟杀人便于抛尸……
要不是我干不过方时良……
我他妈早就大耳刮子抽他了！
“你把我丢进山里待一个月，你觉得这对我有啥用？”我最后还是选择了曲线救国的方式，没敢直接跟他反驳，而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道：“您要是这么干，那还不如教我点实用的东西，顺便再找一些厉害的冤孽跟我练练手……”
方时良笑了笑，把刚烤好的兔腿撕了下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你知不知道，你最欠缺的是什么？”
由于方时良是一边吃一边说话，所以在这时候，他的声音有些模糊。
“欠缺的是什么？”我问他。
“经验。”方时良冷笑道：“实战经验。”
我听见这话，也没反驳，而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方时良并没有说错，我现在该学的东西基本上都学完了，但真正用过的法术，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种。
俗话说得好，一招鲜吃遍天。
但这种俗话也有说得不好的时候啊。
在许多情况下，其实我有更多能够轻松解决麻烦的法子，但我还是想不到变通，依旧傻逼呼呼的选择老套路。
本来可以只付出五十的代价，结果被我这么一弄，代价值就得上八十了，甚至更高。
不是我一根筋不愿意去变通，实在是有时候想不到那么多，而且就算是想到了，也会觉得很麻烦。
花十分钟就能搞定的事，为了少付出点代价，就得花三十分钟。
这对于许多男人来说都是不能忍的事，总觉得麻烦啊！
但这也只是一方面。
另外一方面，就是我经验太少，且不说跟冤孽动手是怎么个情况，就是跟行里人动手斗法，我估计想占上风也很困难。
原因很简单，我从来没有这些经历，自然就想不到许多东西，眼高手低指不定得闹出来多大的麻烦呢。
“你来山上，是为了学什么，你知道吗？”方时良问我。
我沉默了一会，没说话。
“两个字。”
方时良笑了起来，眼里戾气毕露。
“哪两个字？”我问道。
方时良狠狠的咬了一口兔腿，说：“杀人。”
我没吱声，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看着方时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或者说，是防止你被人杀。”方时良咧开嘴，笑得很是灿烂：“你下山之后，迎来的就是腥风血雨，在这次的大麻烦里，三教九流的人，指不定都得死一半，你觉得自己要是继续保持这样，那还能活下去吗？”
“没那么夸张吧？”我讪笑道。
“没那么夸张？”方时良嘿嘿笑着说：“董老仙儿都死了，你觉得这个局还能解得开？”
我不说话了，学着方时良撕下来一条兔腿，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方哥手艺不错啊！”
我嚼着嘴里的兔肉，感觉到那种由味蕾传来的香味，差点没把舌头都给咬了。
方时良这孙子烤肉是一绝啊，随便撒了点调料，吃起来还真比那些店里做的强！
兔肉肥而不腻，香的流油，哪怕不放进嘴里吃，闻一闻那也是能轻松把人馋虫勾出来的。
“那肯定啊。”方时良笑道：“靠山吃山，要是连这点手艺都不会，我还混个JB。”
我嗯了一声，埋下头，安安心心的啃着兔肉，没再说什么。
方时良似乎也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拿起我给他买的茅台，直接对着瓶子吹了起来，满脸的享受。
等我啃完手里的这条兔腿，方时良便顺手递过来了一瓶没开过的……二锅头。
“你让我喝两口茅台会死啊？”我气得都笑了起来：“你咋这么抠呢？”
“不喝算求。”方时良咂了咂嘴，把二锅头放了下去。
“其实在董老爷子走之前，我就感觉不对劲了。”我拿着餐巾纸擦了擦手，随后给自己点了支烟，满脸平静的抽着：“只要活人开始争，那么就得开始斗，虽然咱们这一行不算是什么黑社会，但要是真的斗起来，那是肯定会出人命的。”
方时良笑了笑，没说话，自顾自的喝着酒。
“更何况三教九流跟度生教斗起来的根本原因，还是在那座山上。”我苦笑道：“三教九流放着这座山不管，那就得死，跟他们斗起来，也说不定会亡，这是一个没办法解开的死局，除非是有人先退一步。”
方时良嗯了一声，点点头：“可惜的是，谁都不会退这一步。”
说着，方时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忽然大笑了起来。
“人之初，性本恶，生下来就是个爱斗的种！”方时良笑得畅快无比：“哪怕没有度生教这事，你小子迟早有一天也得学会杀人，你信吗？”
我摇摇头。
“你想不想自由的活着？”方时良问。
“想啊。”我一把夺过方时良手里的茅台，喝了两口。
“那你想不想让别人随便插手自己的人生？愿不愿意被别人逼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方时良话里有话的问我。
我皱了皱眉头：“啥意思？”
“人至善，则是死，人作恶，则会亡。”方时良笑道：“你想当好人，这个我理解，但要是你没点手段，迟早会有人来对付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啥？”我问。
“因为你有本事，许多人都想借着你的手去办事，你不办，就有麻烦。”方时良冷笑道：“你现在学的都是驱鬼镇邪的东西，但对付活人的东西，你又学了多少？”
“谁敢硬逼我办事？”我反问了一句。
“当初我也是跟你一样，也是这么心高气傲，觉得没人能欺负自己。”方时良笑着说道，也没有直接反驳我，而是有种劝我的意思：“但到了最后，我发现这世上有太多事都身不由己了，不光是我发现了这点，小瞎子，沈世安，郑小仙儿，他们谁没遇见过这种事？”
“这……”
“小瞎子他老婆是怎么死的，你可以去问问。”方时良叹了口气：“你也可以多问他两句，问他后不后悔当初自己的手段太软，问他恨不恨当初的自己……”

第十七章 阵局
“许多人都觉得冤孽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但事实却与之相反啊。”方时良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仿佛是喝醉了一般，从地上爬了起来，高举着双手挥舞着：“这世上，在琢磨着怎么害人的都是人，都是人啊……”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时候，我忽然想起了瞎老板的眼神。
没错。
就是他坐在那个破旧杂乱的里屋里，手里抱着自己老婆照片发呆的时候，所露出来的，那种悔不该当初的眼神。
我最开始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瞎老板可能是想起了一些伤心事，或是在因为自己女人的死而自责。
但我现在却感觉方时良说的这……
难道这真是瞎老板后悔的主要原因？？
“在山里，怎么学会杀……不对！”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急忙纠正错误，转而问方时良：“怎么学会防止被人杀？”
“现代人杀人用什么？”方时良问我。
“枪。”我说道。
“那你觉得枪能打死我吗？”方时良笑呵呵的问我。
我听见这问题的时候，很认真的看了看方时良，不确定的说：“应该打不死吧？”
方时良笑了笑，没说什么，默不作声的向着石屋走去。
他并没有进门，而是在门前停住了脚，然后蹲下身子，用手在土地上刨了起来。
我当时还在好奇呢，心说这孙子是要挖宝还是怎么的？
忽然，只看见方时良冷不丁的站起了身子，转身便向着我走了过来。
他过去之前，赤手空拳。
但在回来之后，手里却拿着一样能要人命的东西。
枪。
“你哪搞来的这玩意儿？”我好奇的问道。
“这你就别管了。”
方时良嘿嘿笑着，盘腿坐在地上，把手枪递给我，说道：“你看看这枪能不能杀人。”
我接过来之后，也就是随便看了几眼，假装自己很懂行，点点头：“这枪不错啊。”
方时良也没发现我是在装逼，一把将手枪拿了回去，打开保险，诡异的笑了起来。
“看好了。”
话音一落，他就长大了嘴，把枪口塞进了嘴里，手指也搭在了扳机上。
“砰！！！”
当枪声响起的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傻愣愣的看着方时良开枪自杀，一点动作都没。
我操。
这孙子真是喝假酒把脑子喝坏了？！！
“方哥你别……”
我大喊着，正站起身子，想要过去看看他还能不能抢救回来，忽然间发现，那种刚从我脑海里闪过脑浆迸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方时良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笑呵呵的看着我，将枪口从嘴里退了出来。
只见他咳嗽了两声，一口夹杂着子弹的浓痰，霎时就让他吐在了地上。
我现在算是知道他为什么死不了了。
真的。
哪怕我先前听他吹过再多的牛逼，也抵不住现实这一下子哆嗦。
“哥，你这招太绝了。”我用着一种崇拜且朝圣的目光，看着方时良，紧紧握住了他的右手：“你这招能教我么？”
“我倒是想教啊，可这东西是没办法教的，体质牛逼，你让我怎么教你？”方时良咂了咂嘴，很得意地说道：“你小子没这种命，知道么？”
说完这话，方时良还举了许多例子，大概意思就是说他用了六百多种姿势自杀都没能弄死自己等等……
“我又学不会你这招，你给我表演个什么劲儿？”我叹了口气。
方时良笑了笑，不动声色的问我。
“如果我能让你学会一个缩水版的呢？”
听见这话，我想不带想的，站起身子，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一本正经的看着方时良：“要是你真能教会我这一招，缩水版的也行！我马上磕头叫师父！”
“看你说的，真跟我稀罕你叫我师父似的。”方时良冷笑道：“你现在想学了？”
我点点头：“那肯定啊，这比超能力还X战警，我要不学我多傻逼？”
当时我脑子里已经开始天马行空了，真的，这一点都没有夸张。
要是我学会了这一手绝活儿，且不说以后还能不能靠着先生这碗饭过日子，就是我一朝觉醒想要报效祖国，去参加中国龙组啊中南海气功班啊，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比起那些动不动就要折寿祭天的阵局，这种“特异功能”可牛逼多了，也实用多了。
起码我死不了啊，不是吗？
“哎对了方哥，这只能防住普通人杀我吧？”我忽然想到了度生教这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现代的术士虽然也挺前卫的，但他们杀人大多都不用枪啊。”
“你傻逼啊？？你本来就是个先生，你还怕别的先生害你？”
闻言，我愣了愣，没说话。
“你是怕他们用邪术拘走你三魂七魄？”方时良问我。
“不怕。”我摇摇头。
“你怕他们用冤孽冲你身子？”方时良又问。
我低下头，看了看胸前挂着的玉佩，说：“这个就更不怕了。”
“那不就行了么！”方时良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现在的先生，杀人就靠四招，一是冤孽二是蛊，三是拘魂，四是气，哪怕是降术那门也免不了俗。”
“蛊跟降术那门的东西我没接触过啊。”我挠了挠头。
“没事，我会找机会让你接触接触的。”方时良微笑道。
“哎不是啊，方哥，我学这些东西，跟你教我的这种特异功能有啥关系吗？”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你傻啊？”方时良很无奈的看着我，说道：“要是你有我这种身体素质，对付普通的先生，压根就不用什么法术，见面就能干死他，两耳刮子就能抽得他找不到北，这才叫直接有效！”
“对付昙先生他们那种先生呢？”我试探着问道。
“不敢说能抽他们，但你的命，起码是变硬了几百倍。”方时良很客观地说道：“换个说法，这种刀枪不入的特异功能，只是为了给你起阵使咒而拖延时间罢了。”
“我懂了。”我点点头：“这种特异功能，是不是得一个人进山里才能学得会？”
“不不不，只要你想，给我几个小时，你就能学得会。”
方时良说到这里，似乎来了种莫名其妙的兴奋，眼睛发亮的看着我，很认真的说：“之所以让你进山待一个月，只不过是想让你熟悉一下这种特异功能……妈的狗屁特意功能！这是一种阵局！”
“阵局？”我一愣一愣的看着方时良：“你啥时候起阵了？”
“这玩意儿不用起阵，只要把阵眼布置好，它自然就起了。”方时良笑眯眯的说：“而且这个阵局的有效时间长，起了一次阵，一辈子都能用，绝对不用你再起第二次。”
听到这里，我莫名的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阵局起在哪儿？”我小心翼翼的问他。
方时良拿起酒瓶，灌了两口，非常自豪的说：“这阵局起在哪儿，你肯定猜不到，别说是你了，就是你师父，那也是不可能猜出来的。”
我没打岔，一言不发的看着方时良，等他给我答案。
“这个阵局，得以肉身做阵眼。”
方时良满嘴酒气的对我说着，手舞足蹈的跟我比划了起来：“先得割脉门，在贴着你骨头的地方，埋点东西进去，之后再凿开你的九穴……”
他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下去了。
凿开我的九穴？这他妈跟凿开我脑袋瓜子有什么区别？？
别说是活人了，就是死人也禁不住他这样折腾啊！！
“你这是给我动手术还是起阵啊？”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方时良听见这话，稍微一愣，随后猛地拍了拍大腿。
“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方时良得意洋洋的对我说：“这就是给你做手术！起阵变手术！够前卫么？”

第十八章 十年
“我够你大爷！”
这句话我没在心里嘀咕，直接骂了出来，可见我当时是真的气急了眼。
行里所说的九穴，其实也就是中医里的某九个穴道。
分别是：人迎，哑门，风池，人中，耳门，晴明，太阳，神庭，百会。
这九个穴道，全都在脑袋上。
不说别的，哪个活人能在凿开百会穴之后活下来？？
要是把这种情况当成手术，并且正正规规的放在医院里的手术台上，那么我或许还勉强能放下点心。
但现在呢？
让方时良这个老酒鬼主刀，给我来一套正宗的开颅手术，这是闹呢？？
“你别激动啊，我这个是有科学依据的。”方时良满嘴酒气的回了我一句，也没在乎我刚才骂他：“真的，很科学！”
听见这话我都快哭了。
我操。
你一个先生，你跟我讲科学？？
“姓方的！你要是想弄死我！你就明说！别来这些虚的！！”我欲哭无泪地骂道：“怪不得你说这是我最后一顿饭了！！你还挺有心啊！！”
“我保证！我给你做手术！绝对不可能弄死你！”方时良指天发誓道：“要是我把你弄死了！就让老天爷一道雷劈死我！”
“你丫一直都存心想找死！这事咱们都知道！你还敢拿这个发誓？！！”我气得骂道：“你咋这么孙子呢？？”
“你就不能相信我么……”方时良特别委屈地说道，用一种极其受伤的眼神看着我：“这种手术我给人做过，人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听见这话，我稍微冷静了一些，拿起酒瓶子，对着瓶子灌了几口酒。
也是啊。
方时良要是没点把握，他怎么可能跟我提这件事呢？
难道真是我错怪他了？？
“那个方哥……我刚才说话有点激动……你别放在心上……”我先服了个软，说了几句软话，随后便切入正题，小心翼翼的问他：“你给谁做过这种手术？那人现在还活着？”
“活着呢。”方时良非常自豪的对我说：“到今时今日，他依旧活得很滋润，想死都难！”
“那人是谁？”我好奇的问道。
方时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说。
“我。”
……
当我再一次冷静下来的时候，方时良已经把烤好的兔子都切成了块，放在了一个脏兮兮的饭盆里，悠哉悠哉的吃着。
而我呢，则是被他用手按着脑袋，不断的亲吻着大地，回馈着大地母亲的爱。
“年轻人的火气就是大啊，话都不听我说完，上来就要抽我大嘴巴子。”方时良一边吃着兔肉，一边骂骂咧咧地说道：“你说你小子咋就不信你方哥呢？难道老子在你眼里就没有一点可信度吗？”
可信度。
这世上最没资格说这三个字的人，恐怕就是方时良了。
“有种你把手松开！”我大骂道，不停的挣扎着：“等老子起来抽不死你我就跟你……”
我话都没说完，方时良就很干脆的把手撒开了。
“你想咋的？”方时良问我。
“我……我想死！”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恐怕就是跟着方时良上了这座贼山。
这下可好，本事没学到，我十有八九还得把命搭在他手上。
从方时良以往的尿性来看，这孙子说，自己给自己动过手术，肯定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在扯淡。
我估计他就是研究出了一些丧尽天良的玩意儿，打算拿我当试验品，所以这才……
“我当初给自己动手术的时候，其实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下的手。”方时良咂了咂嘴，忽然跟我说起了这些：“当然了，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我在想方设法的死。”
“然后呢？”我坐了回去，擦着脸上的泥土，没好气的问方时良：“咋没死成呢？”
“你觉得我会死吗？”方时良反问了一句。
我不说话了，恶狠狠的瞪着他。
“这个阵局是我这辈子研究出来最牛逼的东西之一，我在这里面下的心血，你肯定猜不到有多少啊……”方时良唉声叹气的说：“第一次做的手术，确实有点水，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刚把脉门割开，把那玩意儿放进去，活人就得死。”
“那玩意儿？”我注意到了这几个字，问他：“啥东西？”
方时良没回答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第二次做的手术呢，就有很大改进了，起码活人是不会死了，但瘫痪的几率很大。”
“你他妈……”我听见这话，吓得满头冷汗：“你要是去学医，咱中国老百姓指不定得被你祸害成什么样呢！”
“第三次做的手术很成功。”方时良没搭理我，继续说道，眼睛也亮了起来，语气似乎是有些兴奋了：“在最开始，活人会进入一个濒死的状态，但到最后，这些损耗出去的血气，都会迅速补回来，最多歇几天就能下床，完全恢复正常不是梦！”
我一听他这么说，也就没好意思再打岔了，心里没再害怕，反而生出了一种期待的情绪。
忽然，方时良皱了一下眉头：“但是……”
“但是什么？”我急忙问。
“但是这种阵局会损耗活人的寿数。”方时良叹了口气：“跟起阵折寿的原理是差不多的，只不过折的不是我这个起阵人的寿，应该是被做手术的那个人折寿。”
“折多少？”我一皱眉。
“五十年。”方时良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或者是八十年，但大概就是那样。”
“我操……”我瞪大了眼睛：“你都折了这么多寿数了？？”
“是啊，哎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我折的寿再多，我也不可能死。”方时良摇了摇头：“人的寿数是天定的，但我现在算不得人了，就跟你在东北看见的那些仙家一样，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咽了口唾沫，忽然想起瞎老板他们说过的那句话。
“方时良确实是这世上最接近仙那个字的人，这点没有人会怀疑，那老鬼都他娘的成精了！”
想到这里，我试探着问了方时良一句。
“你长生不老了？”
“不，跟那个完全不一样。”方时良紧皱着眉头：“我的命很长，但终有一天我也会死，这是我自己的预感，要我说具体点的话，我自己也说不上来。”
“你迟早会死，那你何必又要找死呢？”我有些想不明白了。
方时良听我这么说，也只是笑，没有半点生气的反应。
“对你们来说，活着是好事，但对于我来说，活着是种折磨。”
方时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这世上没有我留念的东西，也没有我留念的事，更没有能让我留念的人，你说说，这有什么好活的？”
我感觉方时良有些偏激了，但也没说出来，点点头，岔开了话题。
“方哥，你就直接跟我说吧，我用了这东西得折多少寿数？”我问道。
“这个阵局我已经试验过很多次了，试验之余，我也改进了十多次。”方时良喝着酒，满脸的笑容：“一开始得折五十年的寿数，甚至是八十年的寿数，但到了最后，经过老子的重重改良，这阵局啊……”
方时良说到这里，忽然问我：“你在东北用的那个上清天靐阵，折了多少寿数？”
“五年。”我回答道。
“嗯，也不算少。”方时良笑道：“这个阵局需要你折的寿数，就是你用两次上清天靐阵要折的寿数，懂了吗？”
我一愣：“十年？”
方时良点点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当时他的眼神非常复杂。
似乎是有点期待，也有些同情，还有些不忍。
反正是说不出的矛盾。
“对，十年。”

第十九章 寿数
方时良这个人其实没那么危险，除了那次那次跟那次之外，啥时候拿我的命开过玩笑？
虽然我感觉方时良一直都存心想弄死我，但说真的，在这些大事上，他还是不敢乱来的，也不可能乱来。
一是熟人不好下手。
二是我爷爷对他有恩，具体是什么恩，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只是大概知道这么个事儿。
就凭着这两点，我觉得吧，他不可能用我十年的寿数来开玩笑。
但我想不通的是，其他人都是在劝我，让我控制住自己，别瞎JB玩命，可到了方时良这里，他就很干脆让我拿十年寿数出来拼。
“一口气就得折十年寿数？”我紧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酒瓶，目光很复杂：“这玩意儿有点……”
“你觉得不值？”方时良问我。
我没搭腔，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是有些犹豫了。
这一身本事值不值十年寿数，说真的，我自己还没闹明白呢。
按照方时良说的那些来看，这种特殊的肉身阵局，基本上就跟超能力没什么两样了。
想死都难啊！！
再说了，这些被折走的寿数，都是从整个人的寿命后面砍的，也就是砍掉了我十年的老年生活罢了。
“好像挺值的……”我眼睛有些亮了，搓了搓手掌，表情有些期待：“方哥，要是我的肉身起了这种阵局，是不是就跟你差不多了？”
方时良瞟了我一眼，说：“还是差得挺多的，只是没那么容易死而已。”
“我操，那这还值个屁啊？？”我没好气地说道。
“起了这个阵，你的命就变硬了，想怎么作就怎么作，但每天你能作的时间，也就是五分钟而已。”方时良继续跟我说着这个阵局的特点，表情很是轻松，似乎一点都不觉得这种事会打击到我：“这个阵局每天只能用五分钟，只要超出一秒，你都会死。”
我听见方时良这一番话，点点头，转而岔开了话题。
“这兔肉烤得不错啊，你从哪儿学来的？”
“你他娘的……”方时良气冲冲的瞪着我：“每天五分钟还不够你牛逼啊？？你咋这么贪呢？？？”
“方哥，你这阵局也太鸡肋了吧。”我咧了咧嘴，笑容有些无奈：“我起阵之后，肉身强度比不上你，还只能维持五分钟，你觉得这有啥可牛逼的？”
“起阵之后能挡子弹，这不牛逼么？”方时良怒气冲冲的问我。
“在我起阵之前，别人就能一枪崩死我。”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苦笑道：“到时候我脑浆迸裂了，这就牛逼了。”
“你这小子为什么非得纠结在枪上呢？”方时良没好气的问我。
我一愣，反问他：“这是你一直在用枪给我举例子啊，我没纠结啊。”
方时良被我这话一堵，顿时就沉默了下去。
“我只是在跟你举例子……”方时良叹了口气：“咱们这一行的人不是黑社会，用枪说话，那是黑社会才会干的事。”
“哎你别说，我现在还真挺害怕的。”我喝了口酒，咂了咂嘴：“度生教那帮孙子这么阴险，你说他们会不会叫人来放我们黑枪啊？”
方时良特别鄙视的看着我，没说话。
“叫人来放我们黑枪，那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我也没在乎方时良那种鄙夷的眼神，自顾自地说道：“三教九流里的人又不是金刚狼，有几个人能像是你这样连子弹都不怕啊？到时候……”
“你想得太简单了。”方时良忍不住打断了我的话，表情莫名的严肃了起来。
方时良在我面前，露出过生气的表情，也露出过失望的表情，以及那些喝醉酒后傻逼呼呼的表情。
但他还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表现出这么严肃的样子。
“咋……咋了？”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心说这孙子是怎么了？？咋就跟变脸似的，忽然变成这模样了？？
这种严肃的表情，就跟家里人第一次发现我抽烟的表情，是一样一样的。
“玄学这一行，最为兴盛的时候，是在古代。”
方时良很认真的看着我，说话也不带笑容了，像是在照本宣科的跟我念书。
“到了今时今日，我们这一行的先生，都让人贬成迷信头子了。”
“靠着我们这行的名声赚钱的骗子很多，这个我认，所有先生都认，而且所有先生都理解。”
“可谁也不会甘心啊，我们拼死拼活的守着陈规旧条，因为要守着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就得不顾一切的去救人，去帮人，结果落个这种结局？谁能甘心？”
我听到这里，感觉有点不对味了，貌似度生教很多人也有这种感觉啊。
上次我跟瞎老板唠嗑的时候，他就跟我说过。
在这世道，哪个先生都不会甘心的，更别提那帮度生教的偏激狂了。
“方哥，你说这些……是啥意思啊？”我问了一句，正准备开解开解这个老辈先生，只听他忽然说。
“我说的意思，就是我们这些先生，比所有人都要珍惜自己的名声，不对，应该是珍惜我们所拥有的东西。”方时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话里有话的说：“在一般情况下，先生为了不折寿，当面开枪杀人，这种事有，而且我们身边就有人这么做过，但要是说到放黑枪……”
方时良冷笑了两声：“三教九流的人，或许会做，但度生教绝对不会。”
一听他这话，我顿时就傻眼了。
“度生教都把董老爷子阴死了，你还觉得他们不会做这种事？”我有些不敢相信。
方时良听见我这么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点上支烟，狠狠的抽了一口。
“如果我说，那是个意外，你信吗？”方时良问我。
我皱了皱眉头，摇摇头。
“你要证据，我也没证据，但我就是那么觉得的。”方时良叹了口气：“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山河脉眼，哪怕是葛道士他们，也不可能比我了解得深。”
说到这里，方时良摇摇头：“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这个死局是解不开的，我就是想单纯的告诉你一句，度生教的孙子，真没有咱们三教九流的人下作。”
“你真是黑起自己人来毫不留情啊。”我挠了挠头：“这事我都不愿意多想了，爱咋咋地吧，反正以后见了面就得干，想那么多也没用。”
“反正吧，我这个阵局用来对付先生还是很有用的，愿不愿意用，我随便你。”方时良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骂骂咧咧的说：“只要你别后悔就行。”
“这个……”我犹豫不决的看着方时良：“十年寿数只顶五分钟……这也忒短了吧……”
“要是你下山之后死了，你就不觉得短了。”方时良骂道：“自己一辈子的寿数跟十年的寿数哪个重要，你算不清啊？？”
“这……”
我看了看方时良，低下头，问他：“我能考虑一下吗？”
方时良没吱声。
“我的命不光是我自己的。”我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如果是在一年前，那我随便你怎么弄都行，少活十年，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接受的事，但是现在……”
“因为那个女人？”方时良问我。
“不光是她。”我笑了笑：“还有我师父。”
方时良听我这么说，倒是没有嘲讽我，反而夸了一句。
“你小子还挺有心啊。”方时良笑道：“明天晚上给我答复，要是行，那么我明天就动手，要是不行，你就进山沟里练练阵局术法算了。”
“好。”我点点头：“我想想，明天再给你答复。”

第二十章 手术
方时良其实说错了，他所说的明天晚上，其实就是今天晚上。
因为我们吃烤兔肉吃到后面的时候，天都亮了。
不得不说，这一夜给我熬得，真有点想死。
在早上七点左右，我把行李都收拾好了，随便用湿巾擦了擦脸，找出一张毯子来，直接躺在地上就睡了下去。
或许是因为我自己的身子还没养好。
吃饭的时候还没啥事，但这一躺下去，我就感觉浑身上下都疼得不行，又酸又疼的别提多难受了。
这还不算，我本来就又疼又困，只求早点睡着，好好休息一番。
但方时良可没管那么多，往地上一躺，呼噜顿时震天响。
他的呼噜声很大。
不是一般的大。
大到了他一打呼噜，整个屋子就随之震颤的地步。
“妈的……这孙子打呼噜咋这厉害呢……”
这间破破烂烂的石屋，连个窗帘都没有，大白天的，外面刺眼的阳光就这么直接射进来，本来就不怎么好睡觉，现在方时良再这么一弄，我杀他的心都有了！
也不知道在地上翻来覆去的墨迹了多久，我这边还骂着街呢，都怎么没反应过来，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那一觉，睡得很舒服。
真的，没有做梦，什么都没有，感觉就是一闭眼一睁眼的事儿。
等我被方时良叫醒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别他妈睡了！不看看都几点了！！”方时良骂道：“你他娘的不饿是不是？？”
“我手机都让你给没收了，你还好意思让我看看几点？”我嘟嚷着，没搭理他，翻过身就想继续睡：“昨天太累了，等我再睡一觉缓缓。”
“你缓个卵啊！”方时良气得直骂街：“赶紧滚起来！要不然老子就……”
一听方时良这语气，似乎是要发火了，我也没敢继续墨迹，忙不迭的爬了起来，睡眼惺忪的看着这孙子：“咱吃啥啊？”
“我吃肉！你他娘的吃屎去吧！”方时良狠狠的骂了一句，随后就推开门出了屋子，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那时候我也是困得不行，听见这话，嗯了一声，见他出了门，我想都不带想的，直接躺下去就睡起了回笼觉。
大概过了半小时左右，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只感觉有人猛地握住了我胳膊，随后便甩了出去。
就跟甩麻袋似的。
我落地之后，已经被摔得快喘不上来气了，龇牙咧嘴的冲着方时良骂道：“你能不能温柔点！！！咱有必要直接动手吗？！！”
“你不吃饭是吧？”方时良瞥了我一眼。
我不说话了，乖乖的爬了起来，跟着方时良出去了。
这次他整的不是烤肉，是烤鱼，闻着那叫一个香啊，可惜的是这鱼……
“这鱼是不是有点小了？”我拿着一根串着鱼的木签子，问方时良：“咱吃这点能饱么？”
这里就四条烤鱼，每条鱼的大小，都不过巴掌长短，全都是标准的白鲦鱼。
要是放在平常，我吃这种烤鱼估计还觉得挺享受，用来下酒那是一绝啊，但要是靠着这玩意儿充饥……
“想好了吗？”方时良不耐烦的问我。
“想好啥？做手术啊？”我忧国忧民的看着手里的这串烤鱼，问他：“我要是答应你，你能给我弄点好吃的吗？”
方时良听见我这么说，差点没炸庙，伸出手来就打算拽我过去揍一顿。
但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笑了起来。
“你现在算是医生，我是病人，老子马上就得上手术台了，你也不说对我好点？”我无奈的说：“好歹让我吃顿饱饭啊！”
“你怎么想通的？？”方时良好奇的问我。
“睡一觉就想通了。”
我说着，把烤鱼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嚯！方时良的手艺果然不错啊！不去当厨子真是可惜了！
“我师父说过，我的命好，甚至于比我爷爷跟我爸的命都好。”我一边吃着烤鱼，一边嘟嘟嚷嚷的跟方时良说：“你知道我的寿数有多少年吗？”
“知道，你师父跟我说过。”方时良有些气愤：“狗日的，我知道你命长，但你也不用这么嘚瑟吧？？”
“嘿嘿，老方，这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你羡慕不来。”我笑道：“在齐齐哈尔，我用上清天靐阵折了五年寿数，但就算是折了这五年的寿数，我也能活一百零三岁。”
“这是不出意外的话能活到一百零三岁。”方时良骂了一句：“要是老子现在弄死你，你说你能活几岁？”
我闷头吃着烤鱼，看着他，不吱声了。
这孙子明显就是嫉妒！标准的嫉妒！都嫉妒到急眼的份上了！
哎但这不得不说，我有时候想想这事，我都觉得嫉妒自己，这命咋就这么长呢？都快赶上王八……不对，这好像是在骂自己。
或许是老天爷不想赶尽杀绝吧。
我们袁家三代，一代的命比一代好，我爷爷命苦，这是左老头亲口对我说的，但究竟苦到什么份上，他倒是没跟我细说。
至于我父亲的命则就比我爷爷强多了。
按左老头的话来说，他是个富贵命，但我到现在都没能想明白。
为什么左老头所说的富贵命，会变成现在的失踪命。
再说了，我也没见他富过啊！
至于我的命数，左老头倒是没怎么多说，就说我命挺好的，也挺长，属王八。
之所以左老头在得知我折了五年寿数之后，并没有过激的表现，也是因为这点。
我的命数是一百零八，折了五年，还有一百零三，这已经够我活的了。
也是因为这样，我睡一觉起来，才会选择答应方时良的提议。
他的观点其实没错。
寿数放着也是放着，要是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寿数？
不过是十年而已，折了十年，我还有九十三年能活呢，不少了！
但仔细想想的话，其实这也挺吓人的。
刚入行没一年，我就折了十五年的寿数，要是继续在这一行里待下去，折寿的节奏继续跟上，那就别说是九十年了，就是九百年都不够我折腾的。
“行行行！想通了就行！！”方时良刚才还挺生气的，但到了现在，他却显得莫名兴奋了起来，笑呵呵的看着我：“我还是第一次拿别人来练手呢！”
“你还好意思说。”我无奈的看着他：“要是我死在你手里，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不可能的！放心吧！”方时良拍着胸脯给我保证道：“你肯定不会死！我是不会拿你小命开玩笑的！”
“行吧……”我皱了皱眉头：“容我问一句啊，方哥，你不是要凿开我的九穴吗？你拿什么玩意儿凿？”
这个问题，似乎是瘙到了方时良的痒处。
方时良也没直接回答我，特别诡异的冲我笑了笑，然后站起身子，直接跑到了石屋后面。
只听石屋后传来了哐当的一声响，随即，方时良就提着一个小布包回来了。
“啥玩意儿？手术刀啊？”我抱着开玩笑的心态，问了一句。
“跟手术刀的意思差不多。”方时良也陪着我笑着，盘腿坐在地上，将手伸进了这个布包里，摸索了起来。
过了几秒，方时良便将手从布包里抽了回来。
“用来凿开你脑袋的就是这东西。”
方时良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金色的钉子，粗细跟筷子差不多，上面有许多凸出来的痕迹，像是没打磨好似的。
我满头冷汗的看着这根钉子，说话都哆嗦。
“有麻醉剂吗？”
闻言，方时良非常得意的笑了起来，摇摇头。
“我有比麻醉剂更有效的东西，你想试试吗？”

第二十一章 绳子
方时良确实是艺高人胆大。
用这一根金晃晃的钉子，就敢随便给人做开颅手术，说到底他也是屌。
我现在已经不期望他能做什么消毒措施了，真的，看见这根钉子，我就已经抱有了必死的决心。
要么让他开了脑袋死。
要么让他开了脑袋之后伤口感染再死。
“动手术之前，能把我先弄晕过去么？”我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这人晕血，而且还特别怕疼，你这……”
“你要是想晕过去，那我就没法给你搞麻醉了。”方时良咧了咧嘴，笑容里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我给你麻醉过后，你的神智是绝对清醒的，不可能晕，但你肯定感觉不到疼，怎么样？”
我还没说话，方时良就继续蛊惑着我。
“要是你觉得这法子不行，那我就让你晕。”方时良嘿嘿笑着：“但你要是疼得醒过来，那就怨不得我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会疼得先醒过来，之后又晕过去，然后又醒过来，如此反复，直到我把手术做完。”
“得，你说啥是啥吧，你想咋办咱就咋办。”我叹了口气：“只要别让我疼就行。”
话音一落，我看了一眼方时良手里的金色钉子，忍不住劝他：“哥，咱当先生的，都不带这么埋汰的，你把这玩意儿消消毒可以吗？”
方时良特别不耐烦的骂我一句事逼，随后就把钉子丢进了火堆里，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孙子似乎一点都不怕烫，直接将手伸进了火里，把金钉给捞了出来。
“干净了吧？”方时良骂骂咧咧的说：“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你要是活在抗战的时候，干啥都要消毒，你非得被自己人给毙了不可！”
“我……”
我正要解释两句，方时良咳嗽了一下，一口唾沫就吐在了金钉上，用手擦了擦。
“不干不净，凿了没病，你怕个啥啊？”方时良问我。
“我怕死。”我欲哭无泪的伸出手去，一把夺过了方时良手里的金钉，不停的用餐巾纸擦拭着。
随后我又拿过来酒瓶，将金钉放进去搅和了几下。
等我又一次把金钉放在火上烘烤时，方时良都啧啧有声的称赞了起来：“你小子还真细心啊，不去当护士太屈才。”
“废话！！你凿的是我脑袋！！！”
……
那天晚上，气温似乎是下降了，晚风一吹，我都感觉有些刺骨的冷。
我这边刚吃完饭，正四处溜达着消食，而方时良那边则直接玩起了失踪，说是要去山腰那边拿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十年啊……少活十年也没啥……谁叫我命长呢……”我叼着一支烟，蹲在方时良的墓碑前，念念有词的嘀咕着：“但要是这孙子手术失败了……别说是十年……老子能不能活过今天晚上都是未知数啊……”
想起方时良用唾沫消毒的手段，我是真有点想吐了，他大爷的，用口水蘸过的钉子凿我脑袋，也亏他做得出来！
怪不得瞎老板他们都觉得方时良脑子有些不正常，我看这貌似是真的。
方时良的脑子，很他娘的不正常。
“兔崽子赶紧滚过来！！！帮我搬东西！！！！”
听见这冷不丁传来的吼声，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满脸害怕的左右看了看，只见方时良站在不远处的林子口，正冲我招着手。
“来了！”
我喊着，也没敢墨迹，起身就跑了过去。
方时良可是我的主刀大夫啊，要是在这时候我让他不爽了，他就肯定会在动手术的时候让我不爽了。
过去一看，方时良身后放着一个大布袋子，而他左边则放着一张椅子。
这椅子看着像是铁打的，两边都有扶手，四只脚上略微有些锈迹，但不严重，其余的地方则完全没有锈迹，在月光下看着都在闪寒光，特别的亮眼。
“方哥……这椅子……你是从哪儿搞来的啊……”我用手摸了摸这张椅子，咧开嘴笑着，表情很不自然：“我怎么感觉这椅子像是给人上刑的时候用的……”
“你管那么多干嘛呢？”方时良骂道：“你搬椅子还是帮我搬东西？”
“搬东西吧。”我说着，已经把那个布袋子提了起来，里面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像是放着许多金属制的小件。
这一袋物件，估计有个三十来斤，但那张椅子肯定就不止三十来斤了。
我可是即将要上手术台的人，这种重活儿，那是必然干不了的。
“行，那你先把这袋子东西搬进屋吧。”方时良说道，伸出手去，很轻松的就将那个铁椅子提了起来。
“方哥，你刚才去拿这些东西的时候咋不叫上我呢？”我好奇的问：“舍不得我累啊？”
“不，对我来说，你算是个累赘。”方时良很不客气地说道：“老子翻山越岭去拿这些东西，不过一会的功夫，但要是带着你，少说几个小时。”
我尴尬的笑着，不说话了。
不一会，我就跟着方时良把这些东西都搬进了屋子，在搬这些东西的过程中，我也好奇的问过，为什么方时良不把这些东西都放在屋子里。
放在山腰那边，想要用的话，又得去搬，这多麻烦啊！
但方时良给我的答案，确实是让我有点无奈了。
“我这边屋子小，放不了多少东西，放在屋子外面又怕雨淋，更何况这些玩意儿的体积有点大了，埋着的话也不方便。”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很好奇他把这些玩意儿都放在山腰的什么位置了。
一听我对这事好奇，方时良也没掩饰，很干脆的说。
“放山洞里啊，这座山不光有山洞，还有溶洞，我的东西基本上都放在那些地方。”
看这情况，等我出师之后，是得找个机会去山腰那边转转了。
淘淘宝，之后跑路，这计划多……
“你干什么？”
我还在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着，忽然间，方时良一把就将我按在了椅子上，笑容诡异到了极点。
“动手术啊，还能干什么？”方时良笑着说道。
“哦哦……那不是要麻醉吗？咋麻醉啊？”我小心翼翼的问他。
方时良笑了笑，蹲下身子，在大布袋子里翻找了起来，嘴里嘟嘟嚷嚷的说：“你急啥啊，我得先准备准备。”
说完，他就从袋子里找出来了一根麻绳。
不，准确的说，是一大捆登山绳。
“想要牛逼，不受苦怎么能行呢。”方时良拿着这捆绳子站了起来，笑眯眯的看着我：“你起阵之后，似冤孽但不算冤孽，行里人想要对付你的话，非常的困难。”
“你甭跟我说这些……你拿绳子想干嘛？？”我瞪大了眼睛，满脸冷汗的看着方时良，脑海里忽然回忆起了我跟沈涵在沈阳度过的那一夜。
他……他的口味不该这么重吧？？
“给你动手术的时候，你的四肢会有痉挛的反应，为了避免你乱动，只能这样了。”方时良耸了耸肩，指了指那张铁椅子：“坐上去吧。”
“我到时候四肢痉挛……这椅子不会倒吧？”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闻言，我也没再多问，皱着眉头走到椅子边，用手摇了摇。
这一摇，我还真有点惊讶。
铁椅子就像是落地生根了似的，任凭我使出多大的劲儿，它也不动分毫。
“这椅子……不一般啊……”我惊讶地说道。
“我加工过的东西能一般了？赶紧的上去别跟我墨迹！”
话音一落，方时良就把手指放进嘴里，毫无预兆的吹起了口哨。
他吹出的口哨声很大，听着有些刺耳，但持续时间不长，响了两秒就结束了。
“你干啥？”我疑惑的问了一句。
“给你找麻醉剂啊。”
方时良笑了笑，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子，一会你要经历的事，我敢保证，你会记住一辈子。”

第二十二章 蠕虫
且不说接下来的事能不能让我记住一辈子，就方时良此时此刻说的这句话，已经给我造成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我当时都吓愣住了，没等我说什么，方时良轻车熟路的就拿登山绳往我身子上捆。
看见他这套动作是如此的熟练，我都不由得有些多想，这孙子原来都干过什么啊？？
“一会你啥也不用管，只要冷静下来就行。”方时良一边用登山绳捆着我的脚，一边跟我说：“你不用太紧张，反正你是感觉不到疼的，知道么？”
“你不说这话我还能行，你这么一说，我更害怕了……”我欲哭无泪的看着方时良：“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分散一下我的注意力么？”
方时良听见这话，点点头，然后问我。
“度生教的昙先生小如来，他们的年纪都跟你差不多大，但他们那么牛逼，你却这么废，你怎么不去死呢？”
一听方时良这话，我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你觉得这样能分散我注意力吗？”我微笑着问方时良。
“凑合凑合，管球你呢，反正你现在又跑不掉。”方时良笑道，舔了舔嘴唇，目露精光的看着我：“小子，你就好好享受吧。”
我见方时良目露淫光，顿时就打了个冷颤，咽了口唾沫，问他：“别弄死我，谢谢你了。”
忽然间，就在我说完这话的时候，石屋门冷不丁的打开了。
虽说这扇门没有锁，但外面也没刮风啊，更何况这扇门的质量不错，用手推着都能感觉到挺沉的，要是能在无风吹动的情况下，自己打开……
“你的麻醉剂来了。”方时良嘿嘿笑着。
我身子已经被他彻底固定在铁椅上了，但脑袋可没有被固定住，所以在那时候，我也很好奇的往门外看了过去……
门外什么都没有，但地上却放着一个类似于花盆的东西。
这个“花盆”里，土是满的，但却没有任何植物在其中，看着有些怪异。
不出意外的话，刚才打开门的，应该是冤孽。
既然是冤孽，还能送个“花盆”过来，那十有八九都修成了真身，但现在门外却什么都看不见……难道那冤孽走了？
“方哥，刚才推门的是冤孽啊？”我问他。
“废逼话，不是冤孽还能是人？”方时良瞥了我一眼，很不屑的说：“我发现你最近的智商有下滑的趋势啊。”
我不吱声了，懒得搭理这孙子。
“这王八蛋走得还挺快啊……”
方时良忽然嘀咕了一句，眯着眼睛往门外看了几眼，没再说什么，摇了摇头，走到门边就把那个“花盆”抱了起来。
“它是什么冤孽啊？”我随嘴问了句。
“你管它是什么冤孽呢？反正不是送快递的。”方时良骂骂咧咧地说道。
这时候，方时良已经抱着花盆走到了我身边。
只见他盘腿坐在地上，表情认真的看了看怀里的花盆，然后就抬起手，用手指在土壤上抠挖了起来。
“嘶……”
伴随着这阵突如其来的邪龇声，我只感觉屋子里的气温霎时降了下去，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的哆嗦了起来。
那是冷的。
“咋……咋回事啊……”我颤抖着问方时良：“是有啥冤孽要出来了吗？？”
“不是，是药。”
方时良说道，没等我追问，他就诡异的笑了起来，脸上满是兴奋。
“这玩意儿我都研究好久了，这么些年，就只有这一条而已……”方时良自言自语似地说道，眼神都亮了。
此时，他已经没了继续在土里抠挖的动作，而是缓缓将手从土壤里抽了出来。
当我看见方时良手指间捏着的“药”时，我直接干呕了起来，差点没吐方时良一脸。
“我操？？？你让我吃这个？！！”我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你疯了啊？？”
“放心吧，吃不死人。”方时良嘿嘿笑着，并没有放弃喂我吃药的意思。
我敢保证，不管是谁，只要是看见了方时良手里捏着的那玩意儿，肯定都会选择拒绝吃这东西。
妈的！！这是人吃的吗？？！
方时良手里捏着的，是活物，起码在我看它的时候，它还在不停的扭动着身子。
这玩意儿长得很像是贝爷吃过的那只白色大蠕虫，但体型稍微小了几号，没那么夸张，不过小指粗细罢了。
但最让我觉得恶心的，还是这只蠕虫身上布满的金色斑点。
它通体呈黑色，那是一种极为纯粹的黑色，仿佛四周的光都会被这种纯粹的黑吸过去。
而那些亮眼的金色斑点，都在各自蠕动着，怎么看怎么像是正在一睁一闭的眼睛！
这虫子被方时良捏在手里，还在不住的叫唤着，声音很诡异，听着有点像是猫叫。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这只虫子似乎也发现了我，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转过头来，用六只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我看着。
“这是一种带着山河气的蛊！！是我研究很久才搞出来的成品啊！！”方时良兴致勃勃的跟我说道，颇有那种疯狂科学家的味道：“别说是苗家的蛊师了！！就是沈世安那种降蛊一门的掌舵人也不可能研究出来！！”
我见方时良有些激动，也不敢硬着跟他来，转而放软了语气，好声好气的劝着他：“方哥，咱不吃这玩意儿，行么？”
方时良也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听见我这话，直接一跺脚：“放屁！老子辛辛苦苦这么些年，就只搞出来这么一个东西，你还不吃？！！”
“吃死了你负责啊？？”我都快被方时良吓哭了，大声喊着：“我不做手术了还不行么！！这玩意儿我是真不想吃啊！！！”
方时良冷笑道：“现在可由不得你啊。”
“如果这玩意儿是沈哥弄出来的！那我吃了也无所谓！但问题是……”我说到这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修的是山河脉术啊！！！跟蛊毒有个JB关系！！！我能信你吗？！！”
真的，我现在非常怀疑，他绑住我，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痉挛，他就是为了让我吃下去这条虫子！！
“你别担心，我不是让你吃它。”方时良见我脸都白了，也不由得安慰了我两句：“这虫子我留着还有用呢，我只是让它暂时冲你身子帮你吊着命而已。”
“吊着命？？”我脸色惨白的看着方时良：“你啥意思？”
“其实这手术风险很大，如果我按照普通的手法来动手术，那肯定没有人能够撑得下来，所以啊……”方时良似乎也有些惭愧了：“我只能用点特殊手段来保证手术的成功率了。”
“既要保证你不会失血过多，还得保证你体内的气不散。”
“更要稳住你的魂魄，以免肉身受损，导致三魂七魄顺着九穴窜出来，所以我只能这样啊。”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骂了起来。
“你果然是想让我……”
我的话并没有说完，原因很简单，方时良一点都不想给我一个说完话的机会。
在我说到一半的时候，方时良很干脆的就把手伸进了我嘴里，一点都不怕我会咬他。
而他手里捏着的那条虫子，也在霎时间，顺着我的喉咙窜了进去。
我还没来得及恶心，眼前就黑了下去。
随之，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便向我袭来。
当时我已经看不见东西了，但听觉并没有受损，依旧能听见方时良在那时候说的话。
他先是把手从我嘴里抽出来，然后笑了两声，随着打火机响，他似乎是点了支烟。
“过了这一关，你会感谢我的。”

第二十三章 九蛊
我不想感谢他。
我想杀了他。
但在那个时候，别说是杀人，我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那条虫子顺着我喉咙钻进去之后，霎时就活泛了起来。
说真的，我能感觉到它在我身子里，但我没办法清楚的感觉到它的位置。
似乎我身子的每一处血肉之中，都有一条虫子在钻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很快，我的视觉就恢复了正常。
但在恢复正常后不久，我就恨不得让它马上失常。
“嘶……嘶……”
伴随着这一阵从我嘴里传出来的邪龇声，我很清楚的看见，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都鼓起了一个个“小包”。
这些“包”都像是活的，鼓出来的部分不多，但每一个“包”都在左右的摇晃着，就像是有条虫子在皮肤下钻动那般……
如果按照这个比喻来看，那此时此刻，在我皮肤下钻动的虫子，就得有成百上千条！！
“你他妈的……”
我颤抖着骂出了这几个字，泪腺仿佛是失常了，我都没有哭的感觉，但眼泪却是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与此同时，一种呕吐的欲望，也在渐渐向我席卷而来。
“很快就好了。”方时良嘴里叼着烟，站在我身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低声说：“忍一忍，咬咬牙就没事了。”
此时的方时良，看着是那么的冷静，比起先前犹如疯狂的兴奋而言，他似乎正常了许多。
但就是这种冷静，让我有些害怕了。
这是一种对于未知的害怕。
方时良这孙子的脾气太诡异了，脑子里想的东西，也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够琢磨出来的。
他在想什么，他想干什么，这点我根本就摸不清楚。
我现在唯一还能相信点的事，就是他并不想干掉我，只是单纯的要帮我麻醉麻醉。
至于是怎么麻醉，我不知道，但我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了。
“呕！！！！”
我已经忍不住的干呕了起来，其实准确的说，这并不是干呕，是真的想吐。
那时候，我都感觉自己吐出东西来了，可我却什么都没看见，就跟自己吐了一堆隐形的东西出来似的。
这种呕吐的现象，持续了大概三四分钟。
等停下来的时候，我莫名的感觉到一阵神清气爽。
“舒服点了么？”方时良问我，把一支刚点上的烟递过来，示意让我抽两口。
我仰着头，靠着铁椅上，眼神略微有些散乱，看东西都有点模糊，但脑子却是清醒得很。
见方时良递烟过来，我也没有拒绝，张开嘴接住，狠狠的抽了口。
“方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看着天花板，说话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先前那般惊慌。
听见我问的这个问题，方时良也没再回避，低声对我说了起来。
“这是一种蛊，但要准确点说的话，它算是一种类似于蛊虫的孽。”
“这虫子看着是活物，实则是死物，更像是冤魂修成的真身……”
在方时良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眼睛一亮，问它：“不是真虫子，对吧？”
“嗯，只是有个虫子的形态而已，不是虫子。”方时良说道：“这虫子在钻进活人肉身之后，会散成气状，迅速侵入活人的四肢百骸。”
“这就是你说的麻醉剂？”我无奈的笑了起来。
“算是吧，反正我现在也跟你说不明白，以后再跟你细说吧。”方时良挠了挠头：“但你可以放心，只要这虫子在你肉身里待着，那你就绝对不会死。”
“听你这么说，貌似这虫子还挺牛逼的啊。”我咧了咧嘴：“救死扶伤的神药啊！”
“你以为这东西能随便用啊？？”方时良白了我一眼：“现在给你用一次，指不定哪年才能再用第二次！”
“这虫子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吧？”我问了一句。
“虫子的概念，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但真正把这玩意儿在现实里制作出来，可不光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方时良笑了笑：“刚才来送蛊的那个冤孽，就是大功臣啊。”
“它是啥冤孽啊？还能跟你一块儿研究蛊？？”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那冤孽你不认识，也不可能认识，恐怕连听都没听过。”方时良笑道。
“哟！稀有品种啊！”我有些好奇了，追问道：“啥来历啊？”
“来历我不好说，反正是近代才出的冤孽，你是不可能在古籍里找到这玩意儿的。”
方时良笑道，把烟拿了回去，自己抽了口，一字一句的说。
“那冤孽，叫九蛊身。”
我听见这名字，也稍微愣了一会，随后也觉得有些惭愧了。
“方哥你还别说，这冤孽的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尴尬的看着方时良：“我都没在书上见过这名字……”
“正常。”方时良点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而是猛地皱紧了眉头，低喝道：“你小子别分心！！做好准备！！”
“准备？”
我一愣。
“准备啥？”
“嘶！！！”
当这一声尖锐的邪龇声炸响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皮肤上鼓起来的那些包，都一个接着一个的瘪了下去。
这种现象，顿时就让我好受了许多。
我可是个密集恐惧症患者，刚才自己身上的那种状况，我压根都不敢多看，看一眼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现在那些鼓起来的“包”都消下去了，我自然会感觉到好受许多。
但那也只是心理上的好受，我的肉身，却他娘的感觉很难受。
在最后一个“鼓包”消下去的时候，我的身子便止不住的痉挛了起来，浑身上下都传来了一种难以忍受的剧痛。
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正拿着锤子一寸寸挨着砸我的肉身，每一下都砸得经断骨折！
“操！！！”
我忍不住大喊了起来：“这不是能给我止疼吗？！！狗屁麻醉剂啊！！！”
“兔崽子，你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方时良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些歉意，我能看出来。
“你说得轻巧！！！你来忍一忍试试！！！”
听见我的话，方时良也没生气，苦笑着沉默了下去，看着我的眼神很是复杂。
我一边疼着一边喊着，那种疼得脚趾头都能抽筋的情况，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遇见第二次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
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这种不堪忍受的折磨，终于停下了。
而就在这种疼痛感消失的瞬间，我感觉整个人都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似乎肉身的主导权都不在我身上了，我只是单纯的能够待在肉身里而已，此时我的肉身，像是变作了一个空壳。
“不疼了哈？”方时良问我。
我表情呆滞的点点头，看着他，问道：“这算是成功了？”
方时良没说话，很干脆的一拳砸在了我胸前，连人带椅子给我打翻了。
由于我是被方时良捆在椅子上的，所以在那个时候，椅子倒了，我自然就顺着倒下去了，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坐姿，表情木然的看着天花板。
“我操，还真不疼。”
方时良听见我的话，也笑了起来，蹲下身子，慢慢将我跟椅子扶起来。
“我一会割开你脉门的时候，你是不会疼的，也不会流太多的血，别害怕啊。”
“能不怕吗？”我无奈的看着方时良，问他：“这手术会留疤不？”
“不会。”方时良很肯定的对我说。
我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满脸生无可恋的对方时良说道。
“反正我现在也动不了，你看着整吧，给我留口气就行。”

第二十四章 符灰
貌似方时良给我动手术只用一个道具，包括割开我手腕上的脉门在内，就只用那一根金钉。
我先前也拿这玩意儿研究过，说真的，它就只有尖的那一头锋利点，其余的地方摸着都很圆润，但不知道为什么……
在这个时候，金钉在方时良手里，似乎有点变化了。
“这钉子咋变黑了？”我满脸疑惑的问了一句。
方时良听见我的问题，也显得有些意外，惊讶的看着我：“你小子不是把眼睛闭上了吗？你这么看着不害怕啊？”
“怕啊。”我脸色惨白的说：“但要是不看着，我更害怕。”
方时良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埋下头观察着我右手的脉门。
此时此刻，他手里握着的那根金钉，已经彻头彻尾的变成了漆黑色，完全到了黑得发亮的那种地步。
“你别怕啊，反正不会疼的。”方时良低声说道。
我嗯了一声，正准备回一句我是不会害怕的，忽然间，方时良毫无预兆的抬起手，将金钉的一头扎进了我的手腕里。
“我操！！！你轻点啊！！！！”
我直接喊了起来，下意识的就要站起身子，但这时才反应过来，我的手脚已经让方时良用登山绳捆住了，别说是站起来，就是随便抬抬手都不可能做到。
“你能感觉到疼？”方时良很奇怪的看着我，似乎是觉得这有点不可思议：“真能感觉到疼啊？”
“我……”
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感觉到疼。
虽然手腕已经让那根金钉给穿了进去，看这根金钉没入手腕的程度，怎么也得碰到我骨头了，可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真的，是完全没有感觉。
“怎么回事啊……”我愣愣的看着自己手腕，满头雾水的问方时良：“这不是我在做梦吧？”
“跟你说了这是麻醉剂你还不信！”方时良冷笑道：“小子，知道这有多牛逼了吧？”
我表情呆滞的点点头，说，知道了。
牛逼。
这他娘的牛逼大了！
我还真不知道哪家的麻醉剂会有这种效果，真的是到了一点感觉的地步都没有，可我的手指在碰触椅子扶手的时候，却能明显的有触感传来。
难不成……只有我的痛觉被屏蔽了？其他的感觉都还在？？
“嘿，这玩意儿我还是第一次用在外人身上呢！”方时良仿佛是发现了新大陆那般，兴高采烈的对我说：“止血的效果忒牛逼了！！”
听见他这话，我也没多想，低下头，便向着手腕上看了过去。
这一看，我还真有点发怵。
也不知道方时良是什么时候动的手，我还在发愣呢，他就偷偷摸摸的把我手腕给割开了。
这个过程，愣是没被我发现。
我当时已经能够很清楚的看见自己皮肤下的肌肉组织了，具体有些什么东西，我也没敢细看，瞟了一眼就把眼睛给闭上了。
被金钉划开的伤口，并没有半点流血的迹象，但伤口两边的血淋淋的嫩肉，却足以说明这个地方还是有血液存在的。
刚才就那么一眼，我似乎都看见我自个儿的骨头了，这点真没开玩笑。
“很快这伤口就能愈合上了……用不着害怕……”
方时良嘴里嘀嘀咕咕的安慰着我，手上的动作却没慢下来。
虽然我是闭着眼睛的，但还是能够很清晰的感觉到，这孙子的手根本就没停过，也不知道是在我脉门上划拉着什么。
过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他停了下来，窸窸窣窣的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我偷摸着睁开眼一看，先前还在他手里的金钉，此时正插在我的脉门正中间，而方时良这个主刀医生，则悠哉悠哉的埋着头，在手里的小布包里翻找着东西。
我不敢去看伤口，只能僵硬的抬着头，看着方时良：“找啥呢？”
“符。”方时良低声回答道。
说着，方时良把手从布包里抽了出来。
“这是符？？”我看着他手里的小玻璃瓶，有些纳闷。
这小瓶子跟普通的药瓶差不多大，是普通玻璃制的，里面装着的是一些黑漆漆的粉末。
方时良要说这玩意儿是碳灰，那我信，但这要说是符纸……
“哎，这有点像是符纸烧剩下的符灰啊。”我皱着眉头看了看，问方时良：“这是用来干嘛的？”
“做阵啊，还能干啥。”方时良说着，把玻璃瓶盖打开，小心翼翼的将瓶口凑到我割开的脉门上，然后将刚才还插在我手腕里的金钉拔了出来。
等我看见方时良一点点将符灰倒进我脉门里的时候，我已经淡定了。
八拜都拜了，也不差这一哆嗦，爱咋整就咋整吧。
到了最后，我索性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权当是方时良在帮我按摩了，连看都懒得看。
不得不说啊，这手术确实做得轻松，不光是感觉不到疼，我反而还觉得挺爽的。
特别是在方时良倒入那些符灰之后，我脉门霎时就传来了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要多爽有多爽，跟那种痒痒了有人帮着挠是一样的。
闭上眼睛歇了会，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方时良便喊了我一声。
“成了。”
听见这话，我也没犹豫，很干脆的睁开眼睛，往伤口上看了一眼。
此时我已经没办法直接看见伤口了，因为脉门上有层黑乎乎的东西盖着，彻底将我的伤口给盖住了。
在不久前，我才看见过这些黑乎乎的玩意儿。
“你拿土给我止血啊？”我疑惑的问道，心说盖着我伤口的这些东西，不就是刚才那个花盆里的土么？
“这不是土，是一种冤孽吐出来的秽。”
方时良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恶心，很轻松的对我说：“就这一盆‘秽’，可是费了我好大功夫才搞来的，老子能大发慈悲的用在你身上，你就谢天谢地吧。”
我是真有点后悔自己问他了，妈的，拿冤孽的呕吐物来给我止血，这有什么值得自豪的？？
但换个角度一想，这玩意儿可能就跟燕窝是一个意思。
燕窝是补品，也是燕子的唾液，这些“秽”是止血剂，也是冤孽的呕吐物。
这么一想……妈的还是有点恶心啊！！
我也没再多说什么，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闭上眼睛躺了回去。
方时良似乎也没有跟我唠嗑的兴致，见我不吱声了，他也沉默了下去，继续有条不紊的给我做着手术。
用那些“秽”盖住我的伤口后，方时良便站起身子，拿着家伙事走到了我左边坐下。
看样子那只手的手术已经完工了，就差这边了。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是打算睡一觉的，最好是深度睡眠，眼睛一闭一睁手术就做完的那种。
但奇怪的是，无论我再怎么自我催眠，再怎么闭上眼睛数羊，却依旧感觉不到半点困意。
“你现在是睡不着的。”方时良似乎是知道我在干什么，很平静的告诉我：“你现在不会晕过去，也不可能睡过去，只能这么候着。”
“还差多久啊？”我闭着眼睛问他。
“很快。”方时良回答道。
也许是因为熟能生巧的缘故，在给我的右手脉门做完手术后，方时良在我左边做的这个小手术，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方时良就开口提醒我了。
“脉门这边已经搞定了，剩下的就是你的九穴了。”方时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味道：“一会你不会感觉疼，但你的身子会痉挛，你可得忍住别乱动啊，我这手一滑可就……”
“明白。”我点点头，睁开眼睛，看着方时良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怎么弄都行，但你别凿到我脑子，我可不想变成智障。”
方时良笑着站了起来，缓步走到我身后，用手拍了拍我的脑袋。
“你现在不也挺傻逼的吗？说不准我这一弄就把你给搞聪明了呢？”
话音一落，我只感觉脑袋沉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我头顶。

第二十五章 痉挛
听见我的骂声，方时良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怕个屁啊，你又死不了。”
说着，方时良还特意点了支烟抽着，以表示自己非常的轻松，对于这种小手术简直是手到擒来。
“我记得原来听人说过，吃猴脑就是这么吃的，先敲开头盖骨，之后……”
“你不会真把我头盖骨给敲开了吧？？”我虽然感觉不到疼，但现在依旧吓出了一身冷汗，颤颤巍巍的说：“你别乱来啊，大脑这个东西可神秘得很，比玄学都他妈神秘六百多倍，你要是瞎搞指不定就出大事了。”
“放心吧，我没凿开你的头盖骨，只是把钉子嵌在上面了，弄了一个小坑。”方时良嘿嘿笑着：“一会还得埋点东西进去，不弄个坑那怎么能行？”
在这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头在抽搐。
没错，就是那种一抽一抽的样子，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手臂也有了痉挛的动作，不停的抽搐着，活像是有人抓住我手臂在不停的摇晃。
不过短短数秒，这种痉挛的现象，就从我手臂延伸到了四肢躯干的其他部位。
举个形象点的例子。
当时的我，就跟被电打了似的，说话都哆嗦。
“方……方哥……你轻……轻点啊……”我说话的时候，牙齿不停的碰撞着，有点像是冬天被冻着的那样，上下牙碰撞时还能发出清脆的声音。
“哎不对啊……痉挛的情况应该只会在四肢出现啊……”方时良郁闷的嘀咕了一句：“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出岔子了？”
一听方时良这么说，我尿都快被吓出来了。
脉门出岔子，这个能救，最多就是两只手以后用不了而已。
但脑袋要是出岔子，轻则当场暴毙，重则智障瘫痪，这是一点都开不得玩笑啊。
“咔……咔……”
此时，我的脑子里忽然传来了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点毫不夸张，当时这种声音并不是我听见的，而是很直观的从身子里传了出来。
我听见这种骨头碎裂的声响时，痉挛得更厉害了，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那阵声响自己带来的副作用。
伴随着痉挛的现象出现，我发现自己的眼睛也出现了点状况。
上下眼皮子就跟活了似的，自顾自的互相“拥抱着”以表达爱意，但它们互相“拥抱”的时间也不长，抱一下就松开，之后又会继续抱。
这种情况，直接就导致我的眼睛眨个不停，眼泪水都给我眨出来了。
“砰。”
又是一声闷响，我脑袋再一次让方时良砸得沉了一下。
我很怀疑他是一只手拿着锤子，一只手拿着钉子，跟凿石头似的给我往死里凿。
这孙子说自己没凿开我头盖骨，但从他手上这力度来看，我就算头盖骨没被凿开，但离脑震荡也不远了，真的。
“嘶……”
这一阵突如其来的邪龇声，是从我脑袋顶上传出来的，伴随着这邪龇声响起，我忽然有了种大冬天吸气牙齿发冷的感觉。
当然，这只是个比喻，因为发冷的地方，是我的脑袋。
准确的说，发冷的位置，就在那个方时良凿出来的窟窿口上。
那种感觉，活像是有人在往窟窿里吹气，凉飕飕的，说难受也不难受，反正是说不出的别扭。
“人迎，哑门，风池，人中，耳门，晴明，太阳，神庭，百会……”
方时良念念有词地说道：“这一套手术做下来，可是个大工程啊。”
说完，方时良似乎是抬起手，在我脑袋上拍了几下，当时是真把我给气着了。
我操。
你这手都没怎么洗过，直接往我脑袋上的窟窿拍，真是一点都不怕我感染啊？？
但说来也怪，他拍这么几下，我身上痉挛的现象就停下来了。
“好了，百会穴搞定了，接下来给你弄太阳穴。”
方时良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脚往我身前走。
在这过程中，我一直都在往他手里握着的金钉上看，这根钉子的前端似乎是盖着一层粘液，有点像是那种黑色的沥青。
“这不会是我脑浆子吧？”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心都提了起来。
方时良可不是正规医生，这孙子下手可是没轻没重的，要是出现一钉子扎狠了扎到我脑浆子的情况，我是一点都不意外。
“狗屁脑浆子。”方时良听见我的话后，很鄙夷的看着我：“你的脑浆子可没这个值钱啊。”
“啥玩意儿啊？”我一愣。
“这是我体内抽出来的东西，要是按照行里人的说法，那应该算是山河之孽凝出来的秽。”方时良表情平静地说道，隐隐约约有种自豪的味道在里面：“但此秽非彼秽啊，这没有那些杂乱的东西，全是纯正的山河气，只不过沾染了一点人身血气而已，反正对你是没害处的，这点我可以肯定。”
我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要不是你爷爷当初对我有恩，王八蛋才给你做手术呢。”方时良将钉子轻轻靠在了我左侧太阳穴上，随后便慢慢使上劲儿，将钉子尖锐的那一头戳了进去。
“方哥，做这手术，对你的损耗大吗？”我随嘴问了一句。
最开始，方时良似乎是没听见这个问题，依旧沉默着，有条不紊的用钉子给我钻太阳穴。
等到他将金钉从我太阳穴抽出来的时候，这才给我答案。
“还行吧。”方时良轻描淡写地说道：“也没什么损耗。”
“没损耗？”我有些不相信他这话，满脸的疑惑。
由于方时良下手的地方是太阳穴，我也不敢随便转头，只能侧着眼睛看着他。
当时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还带着一种无所谓的笑容。
“真的？”我疑惑的问道。
“反正对我来说，这点损耗不算什么，就当是一个屁给放了呗。”方时良笑了笑，很轻松的对我说。
“方哥，你别骗我啊。”我无奈的说：“度生教现在快跟咱们真刀真枪的干起来了，如果因为我的问题，把你给拖累了……”
“没事。”方时良像是转笔似的，转动了几下手里的金钉，笑呵呵的看着我：“你甭担心那么多，这点损耗是不足以影响大局的，起码不会影响到我的个人实力，度生教只要敢来找事，来几个老子就能弄死几个。”
“要多久才能养回来？”我问道。
方时良走到我身子右侧，缓缓将金钉插进了太阳穴里，嘴里念念有词的回答道：“大概要好几年吧，反正短时间内是养不回来了，让姓沈的那个王八蛋帮忙都没用。”
我看着方时良，只感觉心里有些愧疚。
“谢谢。”
闻言，方时良也只是笑，没再说什么。
打这时候开始，直到做完整个手术，方时良都没再跟我说话，而我也没再多问。
我沉默着发着呆。
方时良沉默着做着手术。
一切都很和谐。
当时我脑子里想的东西不少，很杂也很乱。
我在琢磨，以后要怎么还方时良人情。
也在好奇，当初我爷爷究竟对方时良施了什么恩，竟然让他到现在都能记着。
难道真的如瞎老板他们所说那般，只是我爷爷救了方时良一命？
不应该啊……
每次我问起这事的时候，我总感觉他们有些事在瞒着我！
在我沉思的这个过程中，四肢痉挛的现象一共出现了好几次。
每当方时良换一处九穴下手的时候，我都会有一阵短暂的痉挛，但并不严重，比刚开始痉挛的现象好很多。
忽然，方时良冷不丁拍了拍我的脑袋，声音里有些难掩的疲倦。
“成了……”

第二十六章 皮筋
在一个人陷入深思的时候，时间总是会过得很快。
跟在理发店里剪头似的。
坐着坐着，时间就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方时良喊我的时候，我都有点没回过神来，虽然我脑子很清醒，但那时候确实是有点神游在外了。
“成了？”我看着方时良，感觉自己的身子并没有什么变化。
说真的，当时我的身子给我的感觉，就跟动手术之前一样，压根就没有那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成了。”方时良点点头。
话音一落，他蹲下身子，从大包里拿出来一面普通的镜子，递到了我手里。
我顺手接过镜子，照了照。
看见镜中的自己，我顿时就愣住了。
“我怎么感觉没变化啊。”我满脸疑惑的嘀咕着，抬起手摸了摸太阳穴，看着太阳穴上覆盖的那层黑泥，我有些郁闷：“方哥，你这是给我贴膏药啊？”
“狗屁膏药。”方时良此时像是没了力气那般，满脸疲倦的盘腿坐下，不停的用手揉着眼睛，哈欠连天的说：“那是给你生骨肉的秽。”
“我知道这是秽，你前面说过，但这玩意儿不是用来止血的么……”我有些好奇：“难不成还能生死人肉白骨？？”
听见我这么说，方时良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能。”
说着，方时良点了支烟，有气无力的抽着，低声说道：“这种东西对活人来说是剧毒，哪怕是死人，沾着这玩意儿也会烂透骨肉。”
“但你身子里有那只虫在，短时间内，你的肉身跟死人活人都不一样，这种秽，自然也会生出别的效用。”
在说完这番话的时候，方时良笑了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你把这些秽扣下来看看。”
我一听他这话，顿时就犹豫了起来。
妈的，这东西对我来说算是药啊，刚敷上去还没一会，现在就扣下来……不会留疤吧？？
想到那种脑袋上满是窟窿眼的场景，我头皮便一阵发麻。
“扣呗，都好了你还留着它干嘛？”方时良笑着催了一句，说道：“这玩意儿都干了，你不扣还留着过年啊？”
“行吧……”
我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抬起手，在黑泥的边缘处扣了一下。
虽然我没敷过面膜，但这种感觉应该就跟撕面膜是差不多的，甚至于还有种刚买新手机撕开保护膜的爽快感。
这些黑泥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黏，在撕下来的时候，根本就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想当初我贴膏药的时候，那撕下来可不是一般的酸爽。
当然，现在感觉不到疼，也可能是因为我的疼痛感已经消失了。
在这块黑泥被我彻底揭下来之后，我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
不，与其说这是神奇的事，还不如说是奇迹！！！
“你真给我动手术了！？？？”我看着镜子里如往常一般嫩（zheng）滑（chang）的肌肤，忍不住惊呼了出来：“方哥！！这玩意儿也忒牛逼了吧？！！”
前不久，我这面的太阳穴才被方时良动过手术，当时他可一点没留情啊，硬生生的拿着金钉往里戳。
虽说金钉的体积不大，可戳了那一下，怎么也得留个窟窿。
但是……这块皮肤上却没有任何痕迹，甚至于看起来还比原先的皮肤嫩滑许多。
“方哥，要不咱们拿着这玩意儿进军整容界美容界医学界吧！”我兴致勃勃的对方时良说：“不吹牛逼的说，这玩意儿要是一上市，我操，绝了！”
“绝你（和谐）……”
方时良万分没好气的看着我，似乎是觉得我侮辱了他的研究成果，脏话顿时层出不穷。
被他连着喷了几分钟，我这才稍微缓过来点，见这孙子还没消气，急忙转开了话题。
“我现在已经有超能力了是吧？？”
一听这个问题，方时良似乎是来了点兴致，笑眯眯的点点头：“是啊，你有超能力了，五分钟内刀枪不入，跟冤孽冲身差不多，但强度比那些高多了。”
“五分钟是吧？”我问道。
方时良点点头。
“现在我的身体强度跟你比，大概差多少？”我又问。
“差得远。”方时良耸了耸肩。
“那要是我现在跟你过过招，我会受伤吗？”我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方时良可能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但他当时完全就是在装傻，笑呵呵的对我说：“怎么可能会受伤呢？”
我听见他这么说，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来来来！！姓方的！老子今天要跟你大战五百回合！！！”我面容肃穆的看着方时良，眼里满是压抑了许久的怒意：“我忍你这老小子很久了！！”
“哟，你就只有五分钟的能耐，还敢这么跟我说话啊？”方时良冷笑着问我。
听见“五分钟”这三个字，我表情不由得一僵。
“哎方哥，我就是这么说一说，烘托一下气氛嘛……”我嬉皮笑脸的看着方时良：“您肯定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方时良不置可否的笑着，点点头，然后弯下腰，帮我解开绑住我手臂的登山绳。
一边解绳子，方时良一边跟我说。
“我们就是切磋而已，五分钟点到即止，不会让你受苦的。”
“你别玩这一套啊，刚才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你可得算好了！”我急忙提醒他：“就你那体格，十个我绑在一起都不够你揍的！”
方时良没搭理我，自顾自的解着绳子。
不一会，我就恢复了自由。
“自己先把身上的秽都弄干净，咱去外面打。”方时良哈欠连天地说道：“早点打早点完事，今儿太他娘的累了，我得好好睡一觉才行。”
方时良说完这话就自个儿溜达出去了，我犹豫了一下，也没再多问，跟着他就跑出了石屋。
淘宝买的东西送上门了都得验验货呢，更何况这次的我买的东西，可不是拿钱买的，而是拿十年寿数才买到手的，这么贵重的东西不验一验，那就说不过去了。
方时良就是用来验货的最佳选择。
等我走出石屋一看，方时良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我了，也没半点认真的样子，依旧是那副哈欠连天疲倦不堪的模样。
“这个不是要起阵吗？咋起？”我问他：“还是我一开始就已经起了？”
“起阵很简单，只要你咬破舌尖就行。”方时良说道。
随后，他把手伸进了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两根“皮筋”递到了我手里。
这两根皮筋，看着就跟女孩子扎头发用的黑色皮筋差不多，比筷子稍微粗点，通体呈黑色，有种毛茸茸的质感。
在皮筋的中间那一段，有许多像是人为绣上去的金色图案，像是符咒，也像是一个个单独的字。
由于字体太小，我当时也看不太清楚，只能模糊的看出来三个字。
一个是孽，一个是山，一个是亥。
“这两根皮筋，你二十四小时套在手腕上就行，起阵的时候，这两根皮筋必须在你手腕上套着。”方时良嘱咐道：“当肉身阵起了之后，这两根皮筋会收紧，但等到五分……不，四分五十五秒左右，这两根绳子就会从你手腕上自己脱落下来，过个十来分钟，它又会恢复到现在的状态。”
“然后呢？”我追问道。
“这就相当于一个定时警报器。”方时良笑道：“时间到了，它就脱下来了，肉身阵自然会结束，但在那时候，你还能起第二次阵局。”
“第二次？”我无奈地说道：“恐怕刚起阵，就像是你说的，肉身自己就会陷入崩坏的状态了吧……”
方时良嘿嘿笑了几声，握了握拳头，眼神里有些兴奋的味道。
“来吧，让我看看你现在有多大的能耐！”

第二十七章 起阵
在起阵之前，说真的，我有些紧张。
这个肉身阵局可是我用十年寿数才换来的，如果没有达到预期的标准，那我就真的找不着地方哭去了。
“我的寿数已经折了吧？”我没有急于验证自己的能力，而是抬起头，很认真的看着方时良问他：“折了十年，是这样吧？”
方时良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复杂。
他要是表情不复杂那才怪了。
我爷爷是他恩人，换言之，我就是他恩人的亲孙子，也是这世上他恩人家的唯一独苗。
结果呢，这孙子连说带忽悠的给我整没了十年寿数，且不说这算不算是为我好，就我爷爷那一关他也过不去啊。
如果我爷爷在世，那么他肯定是不会同意我拿十年寿数这么折腾的。
方时良想到这些，表情能不复杂那才有鬼了。
“嘿，折了十年寿数，我咋没啥感觉呢……”我把双手摊开，放在眼前，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手掌：“好像跟原来一样啊。”
“只是看着，跟原来一样，但实际上……”方时良叹了口气，摇摇头：“回贵阳之后，你让小瞎子找人帮你算算就知道了。”
我点点头：“咬破舌尖就能起阵了是吧？不用念咒啥的？”
“不用。”方时良说道。
说到这里，方时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这茬！”
“啥东西？”我一愣。
“那虫子还在你肚子里呢！我得先把这玩意儿弄出来……”方时良说着，迈着急切的步子就走到了我身边。
摸着良心说，当时我是一点都感觉不到他是在担心我。
这孙子明摆着就是在担心那条虫啊！
“哎这虫子要是死了就麻烦了……”方时良紧皱着眉头，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
“它是活物啊？”我顺嘴问了一句。
“你说呢？”方时良一瞪眼。
没等我反应过来，这孙子猛地一巴掌就拍在了我后背上。
就因为那只虫子还在我的身子里，所以我应该是感觉不到疼的。
但天知道是出了什么岔子，方时良这一巴掌拍下去，差点没把我拍哭出来。
疼，那是真的疼！
“你干嘛呢！！！”我欲哭无泪地喊道，眼睛都红了：“能不能轻点啊？？”
“别啰嗦，帮你催吐呢！”方时良说道，随后又是一巴掌拍在了我背上，力度很重，可见在他眼里那虫子可比我重要多了。
这一巴掌下来，我不光是疼得想哭，更想吐。
就像是喝醉酒了想吐还有个人帮忙拍后背，那种感觉甭提多带劲了。
干呕了两下，我哇的一声就吐出了一团脏东西。
当时我虽然吐得脑子有点发晕，可视觉还是很正常的，所以在吐出来那些脏东西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看清楚了这些都是什么。
然后，我又吐了个死去活来。
“呕！！！”
那一团脏东西，活像是绿色跟黄色相间的果冻，先前被我吞下去的那只虫子，正肆无忌惮的在果冻中钻来钻去，跟在游泳似的，看着那叫一个活泼！
在这团“果冻”落地后半分钟的样子，那只虫好像是反应过来了，霎时间就停下了动作，一动不动的待在果冻里。
“不会死了吧！！”方时良满脸担忧的看着那只虫子，跟看自己的亲生儿子似的：“你可得坚强点啊！！！”
“姓方的老子恨你……呕……”
我半蹲在地上干呕着，无论自己再怎么想吐，却是一点东西都吐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只听嘶的一声尖鸣，邪龇声毫无预兆的便响了起来。
我还没缓过神来，那只被果冻包着的虫子，嗖的一下就从果冻里钻了出来，一蹦一跳的便向着石屋疾驰而去。
没错。
一蹦一跳的疾驰。
那种场面已经不是诡异了，完全就是他娘的喜感啊。
这只虫就跟身子下面安装了弹簧似的，一落地，马上就蹦到离地一米左右的位置，不过蹦了短短三四下，这只虫子就从我们视线中消失了。
方时良压根都不带搭理我的，连扶我起来的意思都没，急匆匆的就跟着那只虫回了石屋。
过了大概两分钟左右的样子，方时良这才抱着那个花盆回来。
“还好还好，没啥事。”方时良满脸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笑容极为灿烂：“养几年又能用了，真好啊。”
“好个屁！！你有这功夫关心虫子也不说来扶我一把！！！”我气得都快哭了，一边擦着嘴一边站直身子，抬起手指着方时良的鼻子说：“来！！老子让你见识见识你阿袁哥的本事！！！”
当时我不是故意开的嘲讽，纯粹是发自内心的想问候方时良。
他大爷的，这孙子太孙子了！
但貌似我这一番问候的力度很足，方时良一瞬间就让我给嘲讽住了。
“行，老子好好见识见识。”
方时良点点头，走到边上，把花盆放下，嘴里念念有词地说道：“要是你让我不满意，老子就弄死你。”
原本我就很生气，听见他这么说，我顿时更生气了，连害怕的情绪都升不起来。
“妈的！你看好了！”
我说完这句话后，低下头确认了一下，见那两根黑色皮筋都稳稳当当的绑在了脉门上，随后也没再犹豫，狠下心，猛地一口咬在了舌尖。
此时此刻，那只虫子已经不在我体内了，我的痛觉也在不经意间恢复了正常。
这一口咬下去，疼得我直哆嗦。
但也就是疼了一瞬间而已。
在舌尖被咬破的下一秒，我发现自己的身子……似乎有了点奇怪的变化……
“这就是你说的肉身阵？”
我喃喃道，看着手臂上布满的黑色经络，眼里渐渐的有了种兴奋的意味。
“看样子是真成了。”方时良嘿嘿笑着，语气在这时也轻松了不少。
由此可见，在我没起阵之前，这孙子还是挺害怕的，玩一玩闹一闹没事，但要是玩大了这事就扯淡了。
他虽说不怕死，但也闹不住良心的谴责啊，怎么说我爷爷都是他恩人呢！
“我试试……”
我说着，小心翼翼的抬起右腿，随后鼓足了劲儿，一脚踩在了脚下的石地上。
“嘭！！！”
伴随着这一声闷响，我的右脚直接陷进了石地里，那种状况，就跟我一脚踩在了没干的水泥地上似的。
这一片石地可是真正的石地啊，没有碎石，全都是一大块一大块的巨石拼凑而成。
光是用看的都知道，这片石地的硬度绝对过关，不可能有水货。
但就是这么硬的石地，依旧让我一脚下去踩出了一个坑。
我缓缓抬起腿，将脚收了回来，看着眼前这个近乎于脚印的坑洞，脸上的表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兴奋……
“这十年花得不冤枉！！！”我激动地喊道：“现在的我也算是小超人了！！！牛逼啊！！！”
方时良见我半天不跟他动手，也有些不耐烦了。
“废话真多。”方时良满脸狠色的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看着有些狰狞：“要是你在这五分钟里被我打得起不来了，你就干脆点自杀吧，免得下了山丢人！”
我看见方时良走了过来，也没有害怕的感觉，反而回了一句。
“这关我屁事啊，说到底也只能算是你弄的阵局不给力啊。”
听见这话，方时良稍微一愣，张开嘴正准备说些什么，但话还没从嘴里蹦出来，就彻彻底底的让我给打断了。
在那时，我已经几步上前，一拳向着方时良的脸砸了过去。
“妈的让你跟我浪！！！”

第二十八章 种子
我忍方时良已经很久了，在短短数天的时间里，我就发过二十多次誓。
每一次的誓言，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
妈的，只要有一天我牛逼了，我肯定得逮住方时良这孙子揍一顿！让丫再跟我嚣张！
现在不就是有这种机会了吗？？
在方时良的改造下，我已然进化成了人造人十九号，绝逼是属于逮谁干谁的那种，就刚才那一脚已经足以看出我的实力了。
对付普通人，那我肯定是不敢随便出手的，指不定一嘴巴子过去就把人脑袋抽掉了呢？
但方时良可不是普通人，所以说，跟他动手，我压根都用不着留情，我反而还得期望他手下留情。
看着方时良那屌得不行不行的样子，我是气不打一处来，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就跟他干了起来。
那一拳稳稳当当的砸在了方时良脸上，也亏他反应及时，转了一下脸，要不然我这拳头就得砸在他嘴上了。
我倒是不担心他会掉颗牙，说真的，就他那体质，用拳头砸在他牙上的时候，疼得流血的人应该是我自己。
他当时并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也没有出手来反击，就跟傻了似的，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挨了我这一拳。
说来也怪，在这一拳砸在他脸上的时候，方时良的身子动都没动，连点晃悠的迹象都没，就跟脚底下生根了似的。
“力度不错，挺疼的。”方时良咧开嘴笑着，满脸兴奋的看着我，问道：“你使出全力了吗？”
我把手收了回去，摇摇头：“应该还没，我感觉自己还能再用上点劲儿。”
“好好好！！！”
方时良笑得非常开心，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这点我能看出来。
“这么多年了，跟我斗法的人很多，但真正敢跟我动手肉搏的人，就那么几个。”
方时良念念有词地说道，胳膊上渐渐鼓出来了一条条青筋，眼里似乎也有了别的东西涌出来。
“敢跟我动手，也不一定能让我爽，先生毕竟是先生，跟冤孽不一样，哪怕是借助了气，肉身强度都是有限的啊……”
说着，方时良脚底下毫无预兆的升起了两股雾气。
他左脚下升起的雾气，是纯白色的雾气，散着柔和的光芒，看着非常显眼。
而右脚下升起的雾气则就没那么显眼了，那些雾气是黑色的，是那种极为纯粹的黑色。
活像是有一道墨汁活了过来，正在盘绕着方时良的右脚，缓缓往上方移动。
此时此刻，方时良的气势，比起他当初收拾昙先生的气势更加夸张。
或许方时良还没到真正“仙”的地步。
但我敢说，他现在看着，不像仙，更似“孽”。
“跟老子好好打一架吧……”方时良说话的声音变得沉闷了起来，眼睛里散着明显的红光，凶戾的眼神，让我不禁有些发颤。
“就几分钟而已。”我低声说道。
“够了！已经够了！！！”
方时良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种足以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气势，开始节节攀升。
从方时良的眼里，我能看出许多东西来。
例如，他已经憋了很久没跟人动手了，他想好好发泄一次。
“真打啊？”我忍不住问了一句，毕竟方时良说过，我的肉身跟他的相比，那还是有一定差距的，要是这孙子打急眼了，不管不顾的干我，十有八九我都得被他弄死。
听见我这话，方时良摆了摆手：“你赢不赢得了我，这个说不准，但我敢保证，只要在你起阵的这五分钟内，哪怕我全力出手，你都不可能死。”
“你不是说我跟你比还是有……”
“有个屁，那是老子吓唬你呢。”方时良骂骂咧咧的说：“你不动手，我可就先动手了啊。”
摸着良心说，我现在是真觉得方时良是为了跟我干架而骗我，所以才会说我跟他差距不大。
虽说我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的，但也没好说什么，更何况……
“我也想试试。”我说道。
那一股黑雾，此时已经从脚下盘旋而起，缠绕在了方时良的右手臂上，而那股白雾，则缠上了方时良的左手臂。
看样子他是做好出手的准备了。
我握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往前一步就……
“你太墨迹了！！！”
方时良暴吼了一声，毫无预兆的往前冲了几步，一拳砸在了我的肚子上。
没等我从这个突然袭击里缓过神来，整个身子就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直接向着石屋砸去。
当时我的脑子并不迷糊，准确的说，还有种说不出的清醒。
这个“飞行”的过程不过短短一两秒，但已经足够让我做出反应来了。
这种反应，也是我在起阵之前，作为普通人做不出来的反应。
我这是第一次能够如此掌握自己的肉身，也是到了此时此刻，我才发现，人类如果能百分之百控制住自己肉身行动的话，那是一件多么夸张的事。
几乎是在被砸飞的那一瞬间，我就做出了反应，很自然的在空中转了个身子，将正脸朝着地面，随后就伸出手去，死死扣住了石地。
与其说是扣住，那还不如说是“捅”。
在碰触到地面的时候，我的五根手指，就像是掉进了黄油里的烙铁，都感觉自己没怎么使劲儿，很轻松的就插进了石地里。
随后，我一只手扣住石地，借着这股力，直接将飞出去的动作停下了。
“反应速度不错，这点比利用冤孽冲身强得多。”方时良看见我站直身子的时候，眼神里兴奋的味道更加浓厚了。
“这是借了山河气的力量吧？”我笑着问了一句。
“不。”方时良摇摇头：“山河气冲人身，这种事有人做过，我当初也做过，但远远达不到这种地步，最多比……”
方时良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笑容更甚了。
“山河冲身，最多就比当初的昙先生厉害几分吧。”方时良嘿嘿笑着，满脸的兴奋：“小子，你现在对上姓昙的，五分钟之内是绝对不会落败的，但在五分钟之后，那就得看你自己了。”
“这不是山河气的力量？”我有些惊讶，倒是没把注意力放在方时良后面的话上。
“不是。”
方时良笑了笑，声音之中，隐约透出了一股倦意。
“你借助的，是我的力量。”
此时，缠绕在方时良身上的两色雾气，忽然膨胀了起来，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开始迅速侵吞方时良的身体。
从手臂开始，再到腹部，最后上至面部五官，尽数都让这些雾气给笼罩了起来。
“你的时间不多了，使出全力让我看看……”
方时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嘶哑，还有种说不出的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听起来模模糊糊的。
当那些两色雾气互相交融的时候，黑白两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合，形成了一缕缕颜色不一的光带。
举个形象点的例子吧，当时的方时良，看着就跟人形斑马似的，只不过那些条纹会发光。
但还没过几秒，黑雾就彻底侵吞了白雾，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包裹住方时良的那些山河气，就只剩下“阴”的那一面了。
从头到脚，尽是如墨一般的黑雾，而唯一剩下来的白雾，则占据了方时良的眼眶。
“我已经不算是人了……也不是孽……更不是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方时良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道不尽的沧桑。
“既然不是人……那借自己的气给别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你在我九穴里埋的都是什么东西？”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种子。”
方时良说道，散着白色柔光的双眼之中，隐隐约约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能杀人也能救人的种子。”

第二十九章 雾气
方时良并没有跟我多做解释，说完那句话后，他就彻底沉默了下去。
那个时候，方时良的眼睛已经消失了，或是说，已经彻底让那些白雾给盖住了。
从一个正常人的模样，变作一个彻头彻尾的冤孽模样，这其中的过程，所花费的时间很短。
在我看来，此时的方时良，看着就如一个黑雾构成的冤孽，双眼闪烁的白光很是柔和，但在黑雾的衬托下，看着却有些刺眼。
“你不动手的话，我可就先出手了。”
听见方时良这么说，我也没再犹豫，咬着牙便冲向了被山河气包裹住肉身的方时良。
山河之气，比起普通的气而言，复杂了太多太多。
这种气不光是有一面，而是有完整的两面。
一阴，一阳。
黑气为阴，白雾为阳。
或许就是因为山河气的这种完整性，才导致它所带的力量，远超于单独的阴气或是阳气。
在靠近方时良的时候，他身上的那些山河气，所给我的感觉非常奇怪。
可能这才是纯粹的山河气。
当我距离方时良不过半米的时候，那些山河气给我的感觉犹如空气，只是单纯的有形有状罢了，根本就没有那些阴气阳气尸气等等的特点。
说白了，就是没有半点威慑力，压根就不会让人觉得危险。
但也就是这点，才让我对山河气的认知上了一个档次。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真正牛逼的东西都是低调的，哪怕在“气界”都是如此。
方时良现在的反应速度，比起先前还要夸张许多，我刚跑到他侧面，右手也是刚抬起来，这孙子想都不带想的，连看都没看，一把就拽住了我的手臂。
没等我有别的动作，方时良很干脆的就将我拽到了面前，那种被人硬生生拽过去脸对脸的滋味儿，甭提多蛋疼了。
“反应速度不错，可惜的是太犹豫了，出手速度太慢。”
方时良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印在了我的肚子上。
如果我不是有山河气撑着肉身，就方时良那看着轻描淡写的一拳，十有八九都可以贯穿我的肚子，直接把我打出屎来。
可能有的人会觉得我这话说得夸张，但现实就是那么个情况。
先前我让方时良一拳揍飞的时候，根本就不会觉得疼，只有一些细微的触感从腹部传过来罢了。
但这一拳，却是打到了我心坎里，感动得我都快流泪了。
“你……你这拳头有毒啊！！”我当时疼得眼睛都红了，眼泪也一个劲的在眼眶里转悠，说话都哆嗦：“刚才都不疼啊！！现在咋……”
“刚才没利用气，现在用了。”
方时良简单的回答道，然后想也不想，又是一拳砸在了我肚子上。
这时候，我虽然疼，但也没服软。
为了从现在这个沙袋的状态脱离出去，我强忍着腹部传来的剧痛，弓着身子，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双脚并着踹在了方时良的胸前。
这个位置虽然有点高，踹起来不容易，但我当时的身体素质还是能够做到这点的。
心口一直是活人的死穴之一，打这个地方所能造成的伤害，远超过打腹部这一块。
此时的方时良，虽然已经不算是人类了，但我觉得他应该还有一些人类的特征，再说了，这也就是试试而已，并没有想借此机会扳回一局。
赢他，这是不可能的，我唯一想要保证的，就是在这五分钟内不要输得太惨。
要是能打个平局，那我做梦都能笑醒过来！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我双脚就蹬在了他胸前，借着这股力道，我便死命的开始往外挣扎，打算将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孙子太阴险了，貌似他就等着我这么干。
当我借着这股力挣扎的时候，方时良毫无预兆的松开了手，然后猛然上前一步，没等我落在地上，他一个肘击就向着我胸口砸了下来。
那一瞬间，我真的感觉自己要死了。
我那时候的状态算是“小超人”，五感都变得非常敏锐，而且对身体的掌握度，也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
就是因为这点，我一直都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是了解。
哪怕是在跟方时良交手，我都能很清楚的听见每一下自己的心跳声。
当方时良用手肘砸在我胸前之后，这种稳定有力的心跳声，足足消失了两三秒，随后才缓缓响了起来。
只不过比起最初的心跳声，后面的这十几下心跳声，明显是微弱了许多。
过了一会，这种情况才渐渐消失，直至心跳声恢复正常。
“你没跟人打过架？”方时良忽然问我，松开了手，没有继续揍我的意思。
“打过啊，怎么没打过……”我用手撑了一下地面，顺势爬了起来，满脸的无奈：“但我哪知道你这么狠啊。”
方时良听见我这么说，摇了摇头，唉声叹气道：“我还以为自己能过过瘾，结果你就只有个空壳子，这他娘的……”
忽然间，方时良蹲下身子，毫无预兆用手握住了我的小腿。
当时我都还愣着呢，也是他碰触到我的瞬间，我这才反应过来。
但无奈的是，方时良出手的速度，可比我反应的速度块多了。
还没等我还手，他就像是熊孩子砸布娃娃一样，死死的握住我的小腿，左右猛甩了起来。
每甩一下我必然落地，而且是那种脸朝地面春暖花开的姿势。
起阵之后，我的肉身还是很正常的，起码摸起来还是正常人的感觉，但也是在这时候，我才碰巧发现了一件事。
在我被方时良甩来甩去的时候，每一次即将碰触到地面的前一秒，我身体里的肌肉都会下意识绷紧，而皮肤似乎也在这时变得坚硬。
没错，是坚硬。
我握拳的时候，手指能够碰触到掌心。
那时候我指尖所传来的触感，完全不是手掌该有的感觉，摸着像是石头。
“我太他娘的失望了……”
“嘭！！！”
“我还以为你小子能多跟我过几手呢……”
“嘭！！！”
“你的身手也是没谁了……妈的你不会是跟娘们打架练出来的吧？？”
“嘭！！！”
方时良一边甩着我往地上砸，一边冷嘲热讽的说个不停，看他那语气，估计是失望透顶了。
其实这我也能理解。
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发泄兽欲”的机会，结果呢，刚一动手对面就萎了，这要是不失望那才有鬼了……
不过好在那时候他没直接用手揍我，哪怕我把地上都砸得凹出了一片，也依旧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刚开始我还象征性的挣扎几下，但没一会，我就直接放弃抵抗了。
既然反抗不了，那我还是享受吧，反正不疼。
但也就是我这种消极的态度，才彻底激怒了方时良。
“你是把老子给你的本事当金钟罩使了？？”方时良问我。
“没啊。”我假模假样的用脚踹了他一下，骂骂咧咧的说：“是你太厉害我才闹不住啊，要是能刚得过你，我……”
“我个JB我！！”
方时良猛地吼了一声，随后就把我往后一甩，砸在了地上。
可我没想到的是，这一次他并不是想单纯的砸我一顿出出气，而是在为远投技能蓄力。
当我开始琢磨他砸我多久才会消气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对，是飞。
随着方时良的咆哮声响起，我直接冲着不远处的山沟飞下去了。
“你赶紧给老子死远点！！别他娘的再回来了！！！！”

第三十章 森林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的我，是确确实实从悬崖上飞下去的。
从悬崖顶端到山沟底部，这其中的落差少说有四五十米。
在掉下去的时候，我是一点都没掩饰自己的恐惧，很干脆的惨叫了出来。
那种要命的失重感就不说了，当我看见自己迅速接近山沟底的那片树林时，我是真的怂了。
想起恐怖片里的那些场面……
树枝穿眼睛……
荆棘划肚子……
我操。
我操！！
“方时良你个王八蛋！！！你等着老子的！！！！”
我的惨叫声非常凄厉，但我觉得吧，方时良应该是听不见我的声音了，因为我在喊出这话的时候，身子已经砸进了树丛里。
伴随着树木被我砸断的声响，我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我不疼，一点都不疼，这是真话。
但在那时候，我却有种比疼还难受的感觉，就像是整个人的五脏六腑全都震荡了起来，脑子都有些发晕，好半天才缓过来。
躺在这个被我自己砸出来的坑洞里，我一动不动的看着天空，眼里有了些复杂难言的神色。
刚开始我还是挺生气的，真的，这也不能怪我心眼小。
是个正常人，莫名其妙的被别人从山顶上扔下来，要是没点脾气那才奇怪了。
虽然我知道自己应该摔不死，但我好歹还是个正常人啊，别说是我，就是方时良让别人这么丢下来，肯定也得发火。
但当我在地上躺了一会后，我发现自己的火气好像是消下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种极为复杂的心情。
那应该是一种感慨吧。
“妈的……原来刀枪不入是这种感觉……”我看着渐渐发白的天空，自言自语的嘀咕了起来：“怎么感觉……没我想象得那么爽呢……”
每一次我看见方时良他们牛逼起来的时候，心里都有忍不住的憧憬，都梦想着要是自己有了那一身本事该多好啊！
但实际上，等我自己切身体会了一次所谓的“刀枪不入”之后，我发现这其实就是那么回事。
当然，这并不是说这种能力没达到我的预期目标，只是我自己想多了而已。
我的感觉，其实就是那种，类似于花了钱买到东西结果发现就那么回事的感觉。
都是一样一样的。
在我嘀咕的时候，忽然，只听啪的一声，右手腕上戴着的“皮筋”，毫无预兆的从手腕上脱落了下来。
发现这事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就伸出手去，把这根皮筋捡了起来，凑到眼前看了看。
而就在这时，我左手腕上戴着的皮筋，也在霎时间变细了，也能说是变长了。
就跟被人用手撑大了似的，比起刚开始被我戴在手上的时候，足足大了七八圈。
这两根皮筋的变化都是相同的，变化的时间，也相差无几，也就是前一脚后一脚的事罢了。
当皮筋变大的情况出现后不久，我就渐渐感觉到了一股倦意，像是连着熬了好几天夜没睡觉一般，困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五分钟……我怎么感觉这五分钟过得还挺长的……”我说话的时候，都带着哈欠：“这果然是自动定时的警报器啊……”
那时候我倒也没觉得身上疼，就是单纯的发困而已。
打了一会哈欠，我慢吞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盘腿坐着，抬起头看了看上方的悬崖。
“还是回去补个觉吧……”我喃喃道。
话音一落，我脸上疲倦的表情，霎时就僵硬住了。
妈的。
这地方好像没路上去啊，我们登顶的时候，是从另外一边的山道走的，要是想从我这个位置回到山顶，那……那还不得玩攀岩啊？？
“完犊子了。”我哭丧着脸，看着头顶上的悬崖，脑子里开始盘算着自己要怎么上去了。
如果我还维持着刚才的状态，那么爬上去也是轻轻松松的事，就算是中途出现意外，踩滑了或是没抓牢摔了下来，那也不可能把我摔死。
但现在呢？？
只要我敢爬上去，然后出现了点意外，那绝逼是摔死没商量。
这一处上下的落差，看着比十层楼都要高，没有安全措施就去玩攀岩，纯粹是在拿自己的命去找刺激。
想了半天，我也只能选择退一步，先从这一片小树林出去，之后再沿着山腰慢慢找地方往上爬，起码不能去爬那种看着就危险的悬崖峭壁。
“狗日的方时良……你等着老子的……”
我万分没好气的骂着街，从地上爬起来，将那两根皮筋拴在了手腕上，以免在爬山的过程中丢失，之后才缓步向着树林那头走去。
那时候我也没多想，就觉得吧，虽然想不走山道的回去很不容易，但花一两个小时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肯定能回到石屋那边。
可事实却是无比的残酷。
残酷得我想哭。
……
……
在我回到石屋前的时候，我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每走一步路，浑身上下都疼得慌，眼皮子更是打个不停的架，只要我找个地方坐着，我绝对三秒钟不到就能睡着。
那时候，方时良正好就坐在石屋的大门边，手里抱着一个大酒坛子，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见我回来了，这孙子还特别友好的冲我招了招手，满脸的笑容。
“哟，来的真巧，我正准备让你去弄点晚饭呢！”
没错。
晚饭。
我这一路，基本上是从早上走到了下午，由于我没带手机，所以具体的时间我也摸不准，但大概的时间观念我是还是有的。
我出发的时候天刚亮，顶多就是六点的样子，而我回来的时候，太阳都他妈要日落西山了。
说真的，我这辈子就没遇见过这么难爬的山。
悬崖峭壁也就不说了，那些杂草荆棘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再加上我对这座山不熟，有时候走了好半天才发现自己在原地打转。
能安安稳稳的活着回到石屋这边，已经是老天爷开眼给我赐福了。
“老子今天跟你拼了！！！！”我大吼道，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挪的走了过去。
方时良听见我这话后，笑得极为灿烂。
“你看看你都这样了，哪儿还有力气跟我拼啊？”
在听见这话之前，我最多是抱着必杀方时良的心，但在听见这句话之后，我纯粹的心灵，已经升华到了要拖着方时良同归于尽的地步。
当然了，现实我还是没能这么做，原因很简单。
方时良在我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要是你再让我心情不爽，我就再把你从这儿丢下去，你信吗？”
见我不说话了，方时良也就明白，自己的威胁还是很有效果的。
“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密林那边。”方时良拍了拍裤子，站了起来：“是龙是虫，你就自己搏一搏试试看吧。”
我没搭理他，自顾自的从他兜里摸出烟来，给自己点上。
“当初我也挺喜欢阵局法术这类的东西，但后来我不喜欢了，我觉得这些东西都太麻烦，还不如请孽上身直接呢。”方时良叼着烟，看着我说道：“俗话说得好，大道至简，我现在走的就是这个路子。”
“所以呢？”我不耐烦的问他：“你想说啥？”
“就是想提醒你一下，进了那边的密林，你可以多练练我给你的这东西，每天五分钟，保证你受益无穷啊。”方时良笑着耸了耸肩：“大道至简，这四个字可不是说着玩的。”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闷头抽着烟。
“你别以为进了山是来度假的。”方时良说着，头也不回的走进了石屋：“要是你运气不好，可能你就得死在那片密林里了。”
“有这么危险？”我一愣。
闻言，方时良直接反问了我一句。
“那片林子里的冤孽最多，连魙（zhan）都在里面，你说危不危险？”

第三十一章 三关
方时良所居住的这座鬼山，面积极为辽阔，四周山峦之间连绵不绝，往主峰出去几十里，都算是方时良的地盘。
如果放在旧社会，方时良揭竿而起，绝逼算是西南第一土匪头子。
山上的战斗力全都是由冤孽组成的，就这点，谁能闹得住？
第二天一早，天都还没亮，方时良就把我叫了起来，然后让我背上装满了生活必需品的小背包，带着我就下了山。
不得不说，方时良还算是有点良心，真的，起码没让我裸装上阵。
在去密林的路上，方时良跟我聊了许多。
“山里的小溪都很干净，自己找水喝很容易，吃的就得你自己想办法了，我在你包里塞了把匕首，够用了吧？”
听见他这句话的时候，我点点头，没有多问什么。
“我知道你小子不会钻木取火，因为我也不怎么会，所以……”
方时良说着，笑得很尴尬：“我在你包里塞了十来个打火机，你省着点用啊。”
其实我最关心的事不是这个，所以在方时良说完那话的时候，我便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给我带卫生纸了吗？我在林子里拉屎总不能拿树叶擦屁股吧？”
一听我这话，方时良便猛地拍了拍脑门，惊呼道：“我操给忘了！”
贝爷在进丛林探险的时候，有没有偷偷带点吃的，这个说不准，但我敢保证，这孙子绝逼带卫生纸了。
拉屎不用卫生纸擦屁股，难不成还真得用树枝去扣用树叶去擦？
最后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方时良还是带着我回了石屋，拿了两三卷卫生纸塞进了我包里。
说到底，其实也还是怪我粗心大意。
要是我在出门之前就检查一下行李，而不是傻逼呼呼的背上包就直接出门，那我们也不用原路再折回去。
等到第二次出门的时候，方时良似乎也反应过来这点了，一个劲的骂我不是个东西，为了几卷卫生纸拿他当狗使唤。
我听见他这么说，顿时就觉得这孙子有些臭不要脸了。
妈的，你有狗好看？
你这算是给自己脸上贴金啊？？
这一路过去，方时良都没少数落我，听着他骂我，我也没敢还嘴，只能默默的在心里骂着街问候这孙子。
在到达目的地前，我在路上很认真的检查了一遍他给我准备的行李。
除了刚才他说的那些东西，还有一些贡香黄纸蜡烛这类的玩意儿，甚至于我随身带来的那些洗怨门用的法器，他也一个不落的全给我装了进去。
从这个角度来说，方时良这孙子还是挺细心的。
人不错，就是嘴臭了点。
……
等我们赶到密林那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这片林子，是方圆三十里最密的林子，跟原始森林差不多吧。”
方时良站在林子口，手指间夹着一支烟，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是淡定：“从我在这里定居开始，直到现在，进过这片林子的人，除开我，恐怕就只有五个，你是第六个。”
“前五个人都是谁啊？”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有三个是先生，两个是进山打猎的。”方时良说道。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那几个先生都不是什么正派，全是修邪术的，就是驱鬼害人的那种。”方时良嘿嘿笑着，眼里闪烁着凶光：“他们应该是知道我住在这儿的，所以都是后半夜才进的林子，生怕让我给发现了，但他们肯定没想到，这林子里的冤孽会那么多。”
“你的意思是……”我一愣。
“全死光了呗，就一个留下了全尸，其他两个孙子，都让这里面的山民给撕了。”方时良笑着说道，笑容很是瘆人。
“山民就是那些冤孽吧？”我问。
“废话，你以为这里面能住活人啊？”方时良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
“那两个猎人死了吗？”我转而问了一句。
听见我这个问题，方时良的表情显得有些为难，还有种难掩的无奈。
方时良叹了口气：“那两个猎人确实是死了，但是他们没死在冤孽手里。”
“咋死的？？”我有些惊讶，心说这座原始森林里难不成还有老虎豹子这类的东西？
“一般来说，住在我这一片的冤孽，都是不会随便对活人出手的，除非是遇见能给它们带来危险的敌人，就像是那三个先生一样……”方时良唉声叹气的说：“这两个猎人的运气不错，进去之后，一路都没招惹到冤孽，但还是遇见意外了。”
“不会是被老虎吃了吧？”我干笑道。
方时良听见我这么说，顿时一愣，然后非常惊讶的看着我：“你小子怎么知道的？？有人跟你说过？？”
“这里面还真有老虎啊？？？”我比他还惊讶。
“有啊，都是华南虎，但数量很少，貌似就只有几只吧……”方时良耸了耸肩：“黑熊跟云豹这类的活物也不多，十几只的样子，最多的还得算是野猪。”
方时良说着，似乎来了兴致，手舞足蹈的给我比划着：“这片林子的阴气重，很多动物的体型都不正常，那次我进去溜达的时候，还遇见过一头大野猪，那体型都快赶上了老虎了。”
“有多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算上尾巴，整个身子的长度应该是两米多快到三米的样子吧。”方时良啧啧有声地说道：“要不是那天我是吃饱了才去溜达的，老子非得宰了这头猪尝尝味儿不可。”
两米多快三米？
我操。
这差不多就相当于从我家地板到天花板的长度啊！
“怕了？”方时良见我脸色有些发白，便问了一句。
“废话。”我满脸无奈的说：“这事搁在谁身上不怕啊？除了你！”
“你怕啥，每天你还能变身五分钟的小超人呢。”方时良幸灾乐祸地笑道：“只要你别在遇见野猪之前把阵局用了，你肯定死不了，打起来你还能吃一顿野猪肉呢。”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岔开话题：“方哥，我问你个事儿啊，你拿这些冤孽跟我练手，你不觉得亏心啊？”
“啥意思？”方时良一愣。
“你应该知道，咱们行里人跟冤孽交手，基本上就相当于拿硫酸往活人身上泼，甭管它会不会魂飞魄散，只要干起来，它就肯定得难受一阵子。”我紧皱着眉头，把一直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为了达到我们历练的目的，这么干真的好吗？”
闻言，方时良沉默了一阵，忽然笑了出来。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很欣慰，也很灿烂。
“你跟你爷爷一样，真的，可能你们洗怨这门的人都这样吧……”方时良笑着说道：“这些事我已经提前打点好了，一般的冤孽，是不会跟你动手的，但那些厉害的狠角儿，可就不一定了。”
话音一落，方时良冲我挤了挤眉毛。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个月，你应该是在被冤孽收拾的过程中度过的。”
“你狗日的还真不留情啊……”
方时良笑了两声，指了指面前的丛林，说道。
“进去之后，先一直往前走，别转弯，你会找到一个水潭。”方时良说道：“在那里，有我给你设下的第一关。”
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那一关，还有两关。”方时良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张写满字画着图的白纸，念念有词地说道：“一个月之内，三关全过，我就把这东西交给你。”
我当时没搭腔，目光全被那张白纸上开头的一行大字给吸引住了。
“太清度仙阵？？？”

第三十二章 密林
还没等方时良反应过来，我猛地伸出手，将这张纸抢了过来，满脸不敢相信的看着上面的内容。
“这是阵图？？”我瞪大了眼睛，满头雾水的问方时良：“你从哪儿搞来的？？”
方时良沉默了一下，看着我，问我：“如果我说，这是你师父给我的，你会信吗？”
“你别跟我扯淡啊。”我摇摇头：“在齐齐哈尔的时候，我就找他要过十几次了，他压根就不给我，现在……”
方时良叹了口气，伸出手来将阵图拿回去，打断了我的话。
“他走的前一天晚上，我跟他聊了一次，也就是聊完他才愿意给我的，准确的说，他是让我转交给你。”
“我师父没跟我提这些啊。”我有些纳闷。
“废话，你的实力不足，那就没资格知道这事。”方时良冷笑道：“别以为你现在有点底子就牛逼了，我告诉你，就算你学会了这个阵，也起不了，你信不信？”
我将信将疑的看着方时良，没吱声。
“想要起这个阵局，那你的肉身就得强横到能够利用气的地步。”方时良说：“你只会利用山河气的壳子，但那些真正厉害的东西，你却没用上。”
“啥意思？”我一愣。
“难道你没想过，昨天我揍你，你为啥会觉得疼？”方时良话里有话的问我：“我拿着你当袋子砸，你不觉得疼，但我揍你的时候没怎么使劲儿，你都能疼得死去活来，这里面是什么原因，你知道吗？”
“是你身子上缠着的山河气在起作用？”我惊讶的看着方时良。
“没错，就是气的作用。”方时良点点头：“这一个月，你哪怕学不会怎么运用气，但多少也得学到点关于气的概念。”
“又没人教我，我学个屁啊。”我苦笑道：“老鬼，这种事还是得让你这个老司机来教啊。”
方时良只是笑，没搭理我。
“不跟你扯淡了，我走了啊。”我摆摆手：“一个月之后记住来接我。”
“去吧。”方时良点头。
我嗯了一声，没再犹豫，转过身就抬脚向密林走去。
在这时候，方时良的声音忽然从我背后传了过来。
“你知道我是怎么说服你师父的吗？”
闻言，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咋说服的？”
“我说，反正跟度生教打起来都有一定的几率会死，那还不如给你一颗光荣弹，起码让你有点拽着人垫背的资本。”方时良笑道：“你只要起了这个阵，那十有八九都会当场暴毙，但在阵局中被困住的人跟冤孽，都会陪着你一块魂归九泉。”
我点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转而问了方时良一句。
“我师父知道你给我动手术的事吗？”
方时良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眼神有些复杂，没说话。
“知道就行，我就怕他不知道呢。”我无奈地说道：“他那脾气可不是一般的暴，要是咱俩瞒着他干了这事，迟早得被他收拾。”
说着，我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密林。
在那个过程中，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方时良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我背上，他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像送自己孩子进考场的……
妈的我这算是在骂自己吗？？
想着这些，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在密林里走了一段路。
猛然间，我抬起头来，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身处的是什么地方。
那真他妈是原始森林啊。
四周的树木很是茂密，荆棘丛也在四面八方连成了一片，只有一些狭小的缝隙能让我勉强走过去。
脚底下踩着的泥地，有种软绵绵的感觉，低头一看才发现，这森林中的地面上，已被满满当当的落叶所覆盖。
大多落叶都腐烂了，看着有点像是烂泥，似乎还有一些动物的粪便参杂在里面，空气之中都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我这一辈子爬过的山走过的森林也不在少数了，但还真没一个能比得上这里。
这附近的树木都很高，但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粗。
四五层楼高的大树，一人就能抱过来，这点确实是让我开了眼界。
而在这些树的树干上，则盘绕着许多类似于爬山虎的东西，跟那些树冠一起，严严实实的挡住了我头顶上的天空。
我所处的位置，应该还不算是这个原始森林的深处，许多我想象不到的东西，应该都还没到出现的时候。
此时此刻，这种白日如夜晚的感觉，已经让我心里忍不住打起了鼓。
对于接下来一个月荒野密林的修行，我很没信心，真的。
“完犊子。”我抬起头，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树冠，喃喃道：“方时良就给了我两个手电啊，要是把电用完了，那我还不得打着火把装野人？？”
当时我是说不出的后悔啊，要是早知道有这一天，我还不得认认真真的看几季荒野求生然后全给背下来？？
原本我还觉得这没什么，权当是在森林里露营一个月了，但走到这里我才发现有点想得过于美好了。
不说别的，晚上我睡哪儿？
“唦……唦……唦……”
伴随着这阵踩动树叶发出的声响，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接近我。
这种声音，应该是“实心的东西”才能踩出来的，甭管是不是活物，反正这是实心的没跑了。
我当时并不敢大意，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绑着的皮筋，做足了迎敌的准备。
这个位置距离我进入森林的入口不远，要是来的冤孽我搞不定，大不了开了超人的BUFF就往回跑，然后再从另外一边进来。
这不算是临阵脱逃啊，是标准的战略性转移。
很快，我就发现了那些偷偷摸摸接近我的“东西”。
看见它们都是人形的，我顿时就有了答案。
来的不是动物，全都是冤孽。
由于这里的光线太过昏暗，再加上我也没打手电，所以当时并没有看清楚那些人形冤孽的模样。
它们身上应该是穿着衣服的，五官样貌看不清，四肢健全，跟活人一样。
也不知道是光线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它们身上全都是黑漆漆的东西，活像是敷了一层沥青。
当时，它们就站在距离我不过十米左右的大树后面，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并没有攻击我的举动。
而我也不敢打草惊蛇，小心翼翼的盯着它们，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这种僵持的局面大概持续了三四分钟。
它们似乎只是对我这个入侵者有些好奇，并不是想来找我的麻烦，看了这一会，也就满足好奇心了，纷纷转过身子，向着森林的深处走去。
“那是啥冤孽啊……”
我眯着眼睛，看着那些渐渐从我视线里消失的“黑人”，心里虽说有点害怕，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那是种因为冒险而产生的兴奋。
或许。
这一个月的修行，真能让我学会点普通先生想不到的东西。
“先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落脚，再去找方时良说的那个水潭。”
我嘀咕着这话，没再犹豫，快步就向着丛林深处走去。
在这种情况下，我可不敢随便耽误时间，要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落脚，那等到晚上，我就只能睡在地上的烂泥里了。
停停走走的往树林深处赶了三个多小时的路，我便找到了第一个稍微合适点的落脚处。
当然，那也仅仅是稍微合适而已。
要真让我睡在这儿，我晚上估计得被吓死。
“我操……”我左右看着，满头的冷汗：“这地方的烂棺材咋这么多呢……”

第三十三章 坟地
我所处的地方，看着像是一片坟地。
准确的说，像是一片遭受过破坏的坟地。
这一路走来，我就只看见过这一处树木少看着较为空旷的平地，比起刚才那些树木荆棘茂密无比的地方，这儿可让人舒服多了。
起码不会感觉那么闷了。
但说实话，我还是比较喜欢先前的那种闷热潮湿的环境，而不是这里。
在这个坟地里站着，舒服是舒服了，还挺凉快，但让人感觉瘆的慌啊！
光是我附近十米之内的范围，就堆着少说十七八具棺材。
有的棺材是半埋在土里，只露了一个头，而有的棺材则是随意露天摆放，横七竖八的摆着，看起来那叫一个杂乱无章。
这些棺材的样式跟质地基本上都是一模一样的，全都有了泛黑的迹象。
而每一具棺材的顶端，则都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从棺材腐朽的现象来说，这些棺材在这儿摆着的时间应该不短了，但无论棺材烂成什么样了，贴在棺材顶部的那张黄色符纸，看着就跟新的一样。
毫不夸张的说，这些符纸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前一分钟才被人贴上去的。
如果这里只是单纯的有这些棺材存在，那我未必会害怕，最多只会觉得心里发虚。
但是……
此时此刻的情况，却没有那么简单。
“啊……”
伴随着阵阵类似于丧尸出笼的低吼声响起，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的看着那些棺材里的“人”。
这些棺材有个特点，就是都没有棺材盖子。
而且每一具棺材都有主人在里面住着，并不是空的。
这些棺材的主人，全都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麻布衣服，脸上都像是敷了一层黑泥，五官看着很是模糊。
它们唯一能让我看清楚的地方，就是它们的眼睛。
真的，这些尸首的眼睛，几乎与活人没什么两样。
能转动，肉质明显，没有凹瘪的现象，眼白很是干净，连点血丝都看不见。
当然了，这些尸首能跟活人联系上的地方，除开它们的眼睛跟人形的身体，其余的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许多尸首的脸上，都有或大或小撕裂性的伤口，就跟炸开的一样，看着很是吓人。
而它们的腹部，则都是空落落的，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完全能一眼看见它们的骨头。
说到这里，各位估计就能想象到了，我当时究竟是在怕些什么。
让这么多的尸首盯着，我要是不怕那才有鬼了。
“十八……十九……二十……”
我没敢轻举妄动，也没有掉头撤退的意思，而是很有耐心的数了起来，偷偷摸摸的将鲁班斗从兜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
背着手，我不动声色的用指甲将指尖掐破，让血滴进了鲁班斗的墨仓里。
这玩意儿只能用来应应急，要是这帮孙子玩群起而攻之的套路，那我就只能跑，或是选择变身小超人跟它们干一次。
此时，在这附近，光是我能用眼睛看见的冤孽，就有足足二十只。
想要一次性干掉这些冤孽，毫发无损是不可能的，不花费点时间起阵，这也是不太可能的事。
也就说，短时间内能够解决它们的办法，基本上算是没有。
妈的方时良这孙子可够牛逼的啊，就这一小片林子，竟然能藏着几十只冤孽！！
“那什么！各位前辈好啊！”
我左手紧握着鲁班斗，右手则抬了起来，非常友好的冲着这些尸首招了招手：“小袁我初来乍到！有什么没做到位的！各位前辈还得多见谅啊！”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在跟冤孽打交道的这门套路里，这句话依旧是通用的。
只要这些冤孽不是那种一心想干死人的，那只要完美表现出自己的善意，以及祈求爱与和谐的决心，那它们基本上是不会随便动手的。
它们感觉我没有威胁，自然就不会选择跟我干，这是常识。
跟冤孽在一起，能逼逼就不动手，这也是常识。
所以，当时我直接选择认怂了。
“在这儿的各位都是前辈！小弟弟我只不过是个新来的小后生！大家可别欺负我啊！”我满脸谄媚的冲它们笑着：“咱怎么算都是跟老方同一家的，老方你们知道是谁吧？就是山上那个……”
我一边跟这些冤孽攀着关系，一边在心里为自己开解。
要变牛逼，怎么也得有个过程，总不能一步登天啊。
我现在只不过算是个刚入门的人，最应该走的路子，就是打基础一步步的来，先是单打独斗跟冤孽过过招，之后再去练就以一敌十的本事。
让我一开始就跟这么多冤孽干架？
傻逼才这么干呢！
更何况这些冤孽都不是什么善茬，从我这几分钟的观察来看，这些冤孽应该不属于自然生成的冤孽，而是人为炼制出来的邪孽。
由于这些冤孽的肚子是敞开的，没有皮肤的遮掩，我能一眼看见许多东西。
在这些冤孽的脊梁骨上，我能模糊看见一串发白光的咒文，那串咒文的顶端，敕令这两个字非常显眼，至于其下的那些图案，我也只能勉强看清一些。
有一串咒似乎是用泐睢文写的，大概的意思是这么一句话。
“招阴成魂，纳阳化魄，施咒于骨……”
敕令，这两个字常常出现在道家的符咒里，但也不仅限于道家用这两个字。
佛教，萨满教，出马弟子，祝由术，以及瞎老板他们那门的法派，画符写咒的时候，都会多多少少的用到这两个字。
所以这些尸首是被什么法派给炼制出来的，短时间内，我是真的没办法下结论。
但从那一串咒文的结构来看，普通的道家法派，似乎并没有这样的东西，看着有点像是瞎老板给我介绍过祝由那门所用的符……
就在我小心翼翼观察着它们的时候，我发现它们也在观察我。
那种近乎于活人的眼神，让我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它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疑惑，但没有敌意，这点我能确定。
“各位前辈！要是不介意的话！弟弟我就在这儿借宿一宿！”我很有江湖气的冲它们拱了拱手，抱着拳说道：“当然了！各位要是介意，我现在立马就走！”
当时我已经放下心来了。
这些冤孽肯定是认识方时良的，从它们的眼神就能看出来，如果我是个完全陌生的人，在这儿跟它们套近乎，那它们这种可以跟活人相比的眼神里，十有八九都会有警惕跟敌意。
也不知道是我这句话打动它们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在我话音落下的时候，许多尸首都嗷的一声叫了起来，嘶吼声霎时便在林中回荡个不停。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距离我最近的那几具尸首，似乎一点都没犹豫，如野兽那般大吼着，二话不说就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奔着我就来了。
那时候我是真愣住了，我操，这算是突然袭击啊？？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正准备撒丫子跑，只见四周其余的尸首，也纷纷从棺材里爬了出来，一个个的吼叫着，仿佛是看见了杀父仇人那般，目光凶戾的便奔我而来。
这就是恶鬼无心的典型例子啊！！狗脾气都快赶上方时良了！！！
前几秒还是一副和谐无比的场面，甚至于我都快感动的唱起“五十六个星座五十六支花五十六族兄弟姐妹是一家”了。
但到了现在，不过短短数秒的时间，场中的状况，完全就变成了现实版的丧尸出笼。
它们会不会咬我，这个我是真不知道。
但我要是被它们抓住了，说不准就会被它们给活活撕了。
那些死在林子里的先生就是例子，血淋淋的例子。
正当我选择避战打算拔腿就跑的时候，只听不远处传来了一声低喝。
那是个陌生的男人声，听着像是有四五十岁了。
“撕了他！别让他活着出去！”

第三十四章 泥潭
我这辈子得罪过的人不少了，但抱着必杀我决心的仇家，算来算去也就是那么几号人物。
听见那个陌生的男人声，我脑海里霎时就回忆了起来，难不成又是我的仇家来……哎不对啊，这地方应该在方时良的管辖范围内，度生教的那帮孙子应该是不可能随便上来的。
而且我得罪的其他人，也没那个本事上来。
瞎老板算是被我得罪过的，但我还真不信他有杀我的决心，肯定舍不得啊！
再加上这个陌生的声音我是真没印象，所以当时想了半天都想不起来说话的这人会是谁。
当然了，那种危急关头，并不是能够让我静下心来回忆的时候。
在第一具尸首冲到我身前两米处的时候，我想都没敢多想，抬起腿一脚就蹬在了这只冤孽的肚子上。
但刚把脚蹬出去，我霎时间就发现自己多傻逼了。
这些冤孽的肚子都是空着的，腹部没有任何皮肤血肉的遮掩，看着就像是一个大窟窿。
我这一脚蹬出去，不偏不倚的就落在了冤孽的腹腔里，似乎还蹬在了冤孽的脊梁骨上。
冤孽的肉身跟活人的肉身是两个概念。
别看这两种肉身都是人形，但从强度上来说，这两者可差远了。
在我的脚掌碰触到冤孽腹腔的瞬间，我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脚像是踩在了一块钢板上，由于这一脚蹬出去的时候没留力，所以那时候我的脚真不是一般的疼。
如果不是我运气好，就这一下子，非得把我脚给踹骨折不可。
那个尸首被我踹了这一下，并没有向后倒去的意思，脚步连缓都没缓，照样向着我猛冲了过来。
当时我的脚还没从它肚子里抽出来，这孙子猛地一窜，直接把我带得摔在了地上。
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四周就围上来了三个冤孽。
一个是借助腹腔卡着我脚的“套路孽”，另外两个都是属于那种趁火打劫的。
趁你病，要你命。
这六个字让它们完美的贯彻了一遍。
我刚把脚从那冤孽肚子里收回来，右手撑了一下地面，借着力站起了身子，而站在我左边的那只冤孽则已经把手掐在了我脖子上。
它们一点放水的意思都没有，这点我敢肯定。
从那只冤孽毫不犹豫加大手上力度掐我脖子的情况来看，它是真想让我死。
“给老子滚开！！！”
我大吼着，也许是因为有死亡的压迫，在那时候，我的动作从未这么快过。
没等那只冤孽掐断我的脖子，我已经将鲁班斗里的墨线抽了出来，飞快的缠绕在了这只冤孽的脖子上。
这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墨斗线刚在那冤孽脖子上缠了一圈，这只冤孽霎时就有了反应，像是没了电的机器人那样，那双近乎于活人的眼睛，猛然闭上，随后就仰头倒了下去。
在它刚有倒下去的动作时，我左手一甩墨线头，很轻松的就将墨斗线从它脖子上抽了回来。
而第二只冤孽，这时也已经拽住了我的胳膊。
“还没完没了是吧？？！！”我骂了一句，与刚才的动作一般，很轻松的将鲁班斗的墨线在其脖子上绕了一圈，等它即将倒下的时候，我又一甩墨线头，将墨斗线完整的收了回来。
在那个时候，我的这套动作就很像是西部牛仔套马的动作，甩线，拴住，然后收回来。
无论是跟人干架，还是跟冤孽干架，有一点都是需要注意的。
在自己这一方人多势众，而敌对那边形单影只的时候，绝对绝对不能一哄而上。
现在就是这种典型的例子。
我刚撂下两个冤孽，第三个冤孽才勉强挤到我身前，伸出手来要挠我，至于其他的十几只冤孽，到现在都还排着队呢，最近的一个都距离我少说两三米。
“刚才说话的是谁！！你有种站出来！！！”我当时真是气急了，一边手忙脚乱的应付着冤孽，一边骂个不停。
“你能活下来，自然就知道我是谁了。”
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依旧不远不近的响着，虽然这声音给我的第一感觉，是从远处的丛林深处传来，可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我倒是觉得这声音是在我耳边响起来的。
每一个字都能让我听得很清楚，可我却不觉得他声音大，这点让我感觉有些意外。
“有种的你出来！”我吼道。
“有种的你活下来再说。”那人平静的回了一句。
这时候，我已经从第三只冤孽手里挣脱出来了，而在此时，鲁班斗的缺陷也暴露无遗。
刚才还被我弄翻在地昏迷不醒的冤孽，现在都睁开了眼睛，动作敏捷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鲁班斗可以短时间制住冤孽，这功能原先我也不怎么清楚，貌似我师父也不怎么清楚，要不是运气好，在齐齐哈尔的时候，从孙老瘸子嘴里听来点边角料，恐怕我现在都不知道鲁班斗还能活用到这地步。
当然，这么用鲁班斗的话，所能制住冤孽的时间很短。
长则十秒，短则一两秒，只要鲁班斗的线缠上了冤孽的脖子，必然能对冤孽体内的气起一个阻隔的作用。
在气被墨线阻隔开的时候，冤孽的身体机能自然就会陷入停顿的状态，也就是所谓的冤孽式昏迷。
但无奈的是，这种效用所能持续的时间太短，很多情况下要是这么用，那就有点鸡肋了。
更何况每一只冤孽都只能被这么搞一次，第二次就完全不行，有“抗体”了。
所以在那时候，我已经没了继续跟它们纠缠的心思，当然，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它们纠缠，只是想找个好点的机会跑路罢了。
要不是这帮冤孽一个劲的要上来缠住我，孙子才愿意跟它们干呢！
“你们有种别追！！！”我大喊道：“等着老子的！！！”
不得不说我的身手是越来越好了，在喊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已经跑出了三米远，并且头也不回的向着来时的路跑去。
与其漫无目的为了保命瞎跑，那还不如怂点往回跑呢，起码自己知道路线不是？
但很快，现实就再一次打击了我。
我刚回过头跑出了十来米，忽然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是一处泥潭的边上，距离我不到半米的位置，便是一个相当于半个篮球场大小的泥潭。
泥潭有多深，这个我看不出来，但我能看出来，这个泥潭里的泥水很黏。
看着都跟即将风干的水泥差不多了，土黄一片，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不对劲收住了脚，恐怕我刚才一脚就得陷下去了。
我来的这一路上，并没有看见半个泥潭的踪影，但是现在却看见了，唯一的解释便是我跑错了路。
但这也不对啊，为了避免迷路的情况出现，我逃命的时候，都是直线跑的，压根就没转过弯。
“嘶！！！！”
忽然间，一阵邪龇猛地响了起来，而泥潭的面上，也浮现出了一张张模糊的人脸。
我操。
我操！！！
“咱不带这么玩的啊！！”我当时都快气哭了，心说自己还没开始练级，方时良这孙子就召了一群LV90的怪给我打，这不是闹么！
听见我的这句话，那些浮现在泥潭面上的人脸，似乎都有了些细微的表情变化。
每一张模糊到只能看出轮廓的人脸，忽然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些人脸的嘴里并没有舌头，也没有牙齿，就是一个黑漆漆的半月形窟窿罢了。
但对我来说，这些窟窿看着，比那些冤孽的尖牙利齿还吓人！

第三十五章 泥人
方时良不是个东西。
真的。
我一次又一次的确定了这点。
先前我还靠着自己巧妙的身法风骚的走位，成功甩脱了身后的几十号追兵，但这下好了，还没甩出去多远，前面就来了一个泥潭把路给堵住了。
要说这泥潭的面积也不大，不过半个篮球场大小，要是想绕的话，那还是能够很轻松的绕过去。
但没办法啊，现实不允许。
除开我所处的这个出口，其余的位置尽是连绵不绝的荆棘丛，看那种黑乎乎一片的场景，我是真的不想钻进去。
在进这个原始森林后不久，我就尝试过被荆棘划破皮肤的感觉了。
别看这些荆棘丛跟杂草堆似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从外面看过去，也看不见什么倒刺啊这类的东西。
但只有钻进去之后才明白，里面有多恶心。
除开在荆棘丛顶端筑巢的蜘蛛之外，还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小虫子，都蛰伏在荆棘丛的绿叶之下。
而这些看似无害的绿叶，就是划破我皮肤的凶手。
看着没事，用手一碰一划拉就是条口子啊！
“啊！！！”
在我身后不远处的丛林里，一阵阵类似于丧尸的吼叫声，已经传进了我耳朵里。
从这些声音来看，它们最多再用个几秒就能追上来，如果我现在敢回头走其他路的话，那就是一个必死的下场。
除非我开山河小超人的状态，要不然非得被它们活吞了不可。
现在就两条路给我走。
要么，忍着疼穿过那片荆棘丛，并且要有心理准备，肯定得承受那些虫子掉落在身上的毛骨悚然感。
要么，就开小超人的BUFF，一次性干死这帮孙子，哪怕干不死也能跑得掉。
我能够做出决定的时间，不过几秒，这让我当时真的有些心慌了。
就在那时候，泥潭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漩涡。
这个漩涡的位置正好是在泥潭的正中心，面积约莫有个一平方米大小，四周的人脸仿佛也被这个漩涡吸了过去，几乎是眨个眼的功夫就从我视线里消失了。
那些人脸在消失的时候，都齐刷刷的发出了刺耳的笑声。
笑声分不出男女，也分不出老幼，听着就像是声带撕裂之后发出的笑声，嘶哑到了能够刺破耳膜的地步。
在下一秒，我看见那几个从漩涡里钻出来的人形冤孽时，直接不敢犹豫了，咬着牙就奔着荆棘丛跑了过去。
从漩涡之中钻出来的冤孽，看着就如一个用黄泥捏出来的泥人那般，从头到脚都是土黄色的烂泥状。
面部轮廓很清晰，但五官却有些模糊，嘴跟眼睛完全看不见，只有鼻子跟耳朵。
与其说这些冤孽是从漩涡里钻出来的，还不如说它们是蹦出来的，嗖的一下就跳出了泥潭，然后重重的落了下去，仿佛是踩在实地上一样，稳稳当当的将身子停留在了泥潭的面上。
这几个冤孽是什么来路，我是真不知道，完全没有印象。
我所看过的那些书里都没有记载过这种模样的冤孽，再加上它出场之前泥潭中显现的人脸，这就让我更摸不着头脑了。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真正让我下了决心要钻荆棘丛的原因，就是它们的体型。
每一个泥人都有三米多高，完全可以算是小巨人了。
那种要命的压迫感，直接让我咬着牙做下了决定。
有的人肯定会觉得纳闷，为什么我到现在都不愿意开方时良教我的阵局。
其实这想一想，大家就能想通了。
这个原始森林里的冤孽可不只有这两群啊。
除开它们之外，魂魄状的冤孽，大概有一两千个，至于尸首状的冤孽，那应该也不是小数目了，没有一千怎么也有五百。
再加上还有一些至今没有露面的活畜……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我现在用了方时良教我的阵局，把这两群冤孽给搞定了，并且成功摆脱了它们，那我就离死不远了。
天知道后面还有什么麻烦在等着我，妈的，只要不是到了必死的情况，我就绝对不能随便用！
这个大招的冷却时间可是二十四小时啊，一天之内如果我敢用两次，那方时良就敢做好准备帮我收尸。
“我操。”
我在钻进荆棘丛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眯着眼睛埋着头，一边开着手电，打量着前面的路，我一边往里钻着。
其实那时候我打量不打量都没什么区别，荆棘丛几乎都一个样，全都一样严实，一样的藏着各式各样的昆虫。
我在荆棘丛里跑的时候，根本就不敢张开嘴，生怕一张嘴就吃一嘴虫。
“吼！！！”
听着后面传来的嘶吼声，我忍着痛，再一次加快了步伐，硬是把自己当成了开路机使。
真的，那时我已经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钻这个荆棘丛，我就是后悔来的时候，怎么不把长袖的外套给带上，就他娘傻逼呼呼的穿了个T恤进来，这不是明摆着找刺激么？
当我从这个荆棘丛里钻出去的时候，身上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痕，不少划痕上都冒出了血滴，疼得我直抽冷气。
“我操你们大爷的能不能让我歇会？！！！”我当时忍不住骂了起来，听见后面越来越近的嘶吼声，我回头看了一眼。
荆棘丛正在疯狂的摇晃着，听着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不由得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我刚才钻出来的那个窟窿里，此时也往外吹出了阵阵阴风，活像是冷藏库的库门开了，那种凉得透骨的感觉，至今让我记忆犹新。
回过头来，看着面前的这片森林，我只感觉到了一阵无力。
这个原始森林本来就茂密得吓人，白天犹如黑夜，现在倒是好了，天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黑下去，不打手电根本就看不见路……
再加上这个森林里还藏着许多冤孽，天黑下去，阴气大盛，那帮孙子指不定就会组着队来刷我的副本。
“方时良我操你大爷的……”我咬着牙骂着，背着行李，满头热汗的向着前方跑去。
现在我就只能跑，必须是一边跑一边找出路，在我体力耗尽之前，如果我还找不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把那些冤孽给甩了，那我就只能起阵了。
我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森林里竟然会危险到了这个地步……
刚进来还没一天呢，就让这帮冤孽跟撵孙子似的撵得到处跑。
在接下来这一个月里，我还怎么过啊！
或许真是天要亡我。
在这一条陌生的逃亡路线上，障碍物可不是一般的多，许多腐朽的枯木，横七竖八的就躺在地上。
想要一脚跨过去吧，落地之后肯定得摔跤。
没办法啊，地上全是青苔烂泥，别说是我要摔，刘翔要是敢在这儿玩跨栏跑，一样得摔个半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手撑着，慢慢跳过去，但这不光耗费体力，还极其耗费时间。
拼着骚命咬着牙，又跑出了一截路后，我实在是跑不动了，用手擦着汗就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这帮孙子可真是够狠的啊，撵我跑了这么远，竟然还他娘的跟着。
跑在最前面的，就是那几个体型硕大极具压迫感的“泥人”，而其余的尸首，则都有条不紊的跟在它们身后跑着。
步伐整齐一致，可见它们很有纪律性。
“来来来！咱们干一架！！”
我气急了，把行李往地上一扔，将鲁班斗跟手电也给扔在了旁边，咬着牙冲它们喊道。
“老子今儿就跟你们卯上了！！！谁怂谁是孙子！！！”

第三十六章 怪胎
谁X谁是孙子。
这种格式的话，貌似我说过很多次了。
瞎老板曾经跟我说过，他一个月至少能听见这种类型的话，从我嘴里蹦出来十次，用他的话来说，我这是当孙子当习惯了。
没错，我现在就是怂了。
孙子就孙子呗，用嘴说说而已，难不成我还真能变成孙子？
再说了，在许多情况下，我说出这种话都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跟那些没脑子的冤孽玩缓兵之计，那是找死，因为它们根本就没脑子，你说啥它们都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的想要弄死你而已。
但要是跟那些有脑子的冤孽说这种话，效果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果不其然。
一听我这么说，那些冤孽都纷纷停下了脚步，遥遥望着我。
由于手电是躺在地上的，所以在那个时候，我只能看见这些冤孽的身影，却看不清它们的面部表情。
但不用看都能猜到，这帮孙子肯定警惕得很。
既然缓兵之计的第一步有效了，那第二步我也自然要赶紧跟上。
“方时良你们知道吗？那就是我师父！”我厚着脸皮开始扯大旗，吹牛逼根本就懒得打草稿了：“他已经把毕生所学都教给我了！刚才不跟你们动手！是不想伤了和气！你们要是继续追着我跑！那就别怪本道爷打你们一个魂飞魄散了！”
在我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我很清楚的看见，这些冤孽都齐刷刷的哆嗦了一下。
它们怕不怕我，这个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它们肯定很怕方时良。
见此情景，我心中顿时一喜，急忙把后续牛逼吹了出来。
“我师父说了！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枝花！！人民冤孽都他妈是一家！咱们要和谐要理智！不能随便胡搞瞎搞！”我扯着嗓子喊道，但声音也不敢放得太大，生怕把附近的冤孽给引过来。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这一向都是用来对付冤孽的利器，特别是对付那些有脑子的，是怎么用怎么好使。
与其学方时良跟那些冤孽肉搏，我觉得吧，还不如学学瞎老板那张嘴，几句话就能把冤孽忽悠的晕头转向。
“来，我现在跟你们说说什么叫做冤孽的修养。”
我咂了咂嘴，继续跟那些冤孽侃着。
等我跟这帮冤孽聊了半分多钟，忽然间，我发现有点不太对劲了。
这些冤孽的反应……有点过了啊！
它们迷茫，它们疑惑，它们像是迷途的羔羊，这种反应会很正常。
但我是怎么都没想到，在我说完那些话之后，这些冤孽就持续不停的哆嗦了起来，特别是站在那些尸首前面的几个“泥人”，更是哆嗦得把身上覆盖的烂泥都甩出来了不少。
我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些冤孽，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你们有在听我说话吗？”
那些冤孽没吱声，没吼叫，依旧在哆嗦个不停。
犹豫了一阵，我猛地蹲下身子，将手电跟行李就捡了起来。
原本我的计划是把这帮孙子侃晕，要是能直接把它们都忽悠回去，那我算是打出个完美结局，就算是没有将它们忽悠走，只是拖延了一阵，那我也不算亏。
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只要让我缓上一阵，那我自然就能继续跑下去，大招能不放就不放，命可不是随便用来玩的。
但现在的情况……却让我有些看不明白了……
难道方时良在这些冤孽的眼里，就真的那么可怕吗？
我满脸疑惑的想着这些，将背包重新背上，然后把手电举起来，往那些冤孽的脸上扫了一下。
那几个泥人是什么表情，我看不出来。
但站在它们身后的那些丧尸们，则一个个都是满脸的惊恐，仿佛是见到了什么自己最为害怕的东西，眼里的恐惧几乎都快凝结成了实质。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不由得挠了挠头，心说这帮孙子的胆儿咋这么小呢？被我几句话就吓成这样？不应该啊！
正当我满头雾水的琢磨着，忽然，我发现了一件让我毛骨悚然的事。
在先前我就提到过，那些丧尸的眼睛，几乎跟活人没什么两样。
不干瘪，无血丝，有活人般的眼神。
就是因为这点。
在我用手电照着它们脸上观察的时候，我冷不丁的发现，这些尸首貌似没有看我啊，它们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
我背后？？
“不会吧……”我哆嗦着，咽了口唾沫。
为了保证自己的动作不会刺激到后面的“东西”，我没敢猛地转身，而是小心翼翼的侧过头，缓慢的将目光移了过去。
一个硕大的人影，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我身后。
之所以说它硕大，这并不是指它长得高大。
这个“人”也就一米八的样子，下身很瘦弱，两条腿看着都跟枯柴似的，仿佛风一吹都能把它给吹得倒下去。
而它的上半身，则与下半身的反差过大。
自腹部开始往上，这个“人”的身子就越来越魁梧，活像是一个嗑药的瘦子顶着施瓦辛格的上半身。
当然，与其这么说，我觉得用膨胀这两个字来形容会更加贴切。
它的上半身就跟被充气了似的，左右臂还挺正常，但胸腔这个位置，却大得吓死人，再加上它那个跟大头娃娃差不多的脑袋……
这他娘的是怪胎吗？？？
我将手电往后移了一下，霎时间，这个冤孽的真正面目，就映入了我的眼里。
而在那瞬间，我也做出了这辈子最为英明有远见的决定。
“妈的！！！怎么会是这玩意儿！？？”
我骂了一句，狠着心，一口咬破了舌尖。
这个冤孽的胸部有四张人脸，男女老少都有，能够很轻松的分辨出来，而在它的脖子上，则一左一右的又有两张人脸。
最恶心的，还是它的脑袋。
这孙子之所以会长得跟个大头娃娃似的，就是因为它的正脸跟左右脸，都各自长着一张人脸，脑袋上一共有三张脸！
这些人脸就像是肉瘤子一样，在它皮肤上都凸了出来，通体呈一种极其稚嫩的红色。
在我用手电灯光照过去的时候，这些人脸都动了动嘴，像是在说话，眼睛也纷纷睁开了。
九张脸。
巨人身。
这不就是书里说的九子聻（ni）吗？！！！
想起我在书上看过的那些记载，我脑门上顿时就出了一层冷汗。
这孙子太诡异了，妈的，这么大的身子，走起路来肯定会有声音啊，但我怎么没发现它靠近我呢？？
它是怎么过来的？！！
也许这只九子聻先前只是因为好奇在观察我，也可能它是在找一个下手的最好时机。
但到了这时候，它似乎已经没了耐心继续观察我，而是高举起了双手，发出了一阵震彻天地的嘶吼声。
“吼！！！！”
这些声音，其实共有九种，每一个声音都是由一张人脸单独发出来的，但在这时都纠缠混合在了一起，听着就跟一个人吼出来的差不多。
当这一声嘶吼落下，先前还对我穷追不舍的冤孽们，纷纷掉头跑了回去，似乎是害怕一会我们打起来殃及池鱼。
“方时良这个孙子……”
我紧咬着牙，随手将手电丢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我的双臂上已经让黑色经络给挤满了，看着就跟纹身似的。
一股难以描述的力量，似乎也开始慢慢在我体内游走，向着四肢百骸扩散而去。
这种现象已经说明我起阵成功了，而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也是倒计时的开始。
只有五分钟。
多一秒，我都会死。
“嘶！！！！”

第三十七章 豺孽
在这个世界上，聻（ni）字一门的冤孽，共有三十六种。
上二十四种为善聻，皆是由畜生魂魄化来，下十二种为恶聻，尽是人魂修成。
此时此刻，跟我对上的这只怪物，便是二十四种善聻之中的九子聻。
从外观样貌来看，这种聻孽怎么看怎么像是人魂化来的，它不光是肉身近乎于人，身上带着的九张人脸，男女老少都有，每一张脸都是那么惟妙惟肖，半点都看不出它跟畜字有关系。
但实际上，这种冤孽的本体，其实就是畜生。
而且这种畜生，大家应该都听过。
豺。
在古代的先生眼里，豺这种生物，算是野兽之中的恶鬼了。
豺的习性极为凶残，而且智力奇高，擅长用脑子去抓捕猎物，而它们的凶残，可不光是面对敌人凶残，面对自己的同类也是如此。
这种生物喜欢群居生活，一个族群约莫有二十只左右的豺，多是由一只极其强壮的“豺”带头，善于围猎。
在对付大多敌人的时候，它们围猎的第一手段，就是一哄而上，趁乱将敌人的眼睛挠瞎，之后才会往要害部位下手。
而在对付一些棘手的敌人时，如野牛，老虎。
它们就会依照豺头子的指示，或是伪装靠近，掩饰敌意，或是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在联手出击的指示被豺头子发出来之前，它们压根就不会乱来，非常有纪律性，而在得到指令的瞬间，它们也不会犹豫，能够义无反顾的舍命搏杀敌人。
古人就曾经说过，豺这种动物，其智若狐，其凶若狼，在畜生这一个门里，它们绝对算是极其富有灵性的动物。
豺在活着的时候，如果是意外得道开了灵智，并且以血气过重的方式生活，那它们大多都会变成豺孽。
这跟北边的仙家完全不一样，已经在畜生恶鬼的范畴之中了。
而这所谓的豺孽，便是这九子聻的本体，或是说，源头。
……
“豺孽，戾凶之孽也。”
“吞血食肉，以养己身，三魂则戾，食气及秽，以修三尸，七魄则凶。”
这几句话是从洗怨门的古籍上看来的，大概内容就是介绍豺孽形成的原因。
当“豺”得道有了灵智，那在吞食血肉喂饱肚子的时候，大多都会无意识的吸走血肉里的精华。
这些精华，其实就是那些血肉里的精气生气。
借助活物的血肉来修道，三魂之中的戾气，是很难消除掉的，想要脱胎换骨变成仙家那般的角色，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毫不夸张的说，这么修行的畜生，十个有九个都会落入恶孽道，豺孽也是由此而来。
在吃光了食物的血肉之后，这些残骸里所剩下的秽气死气尸气，也会一一让“豺”吸进肚子里，并且让其成功消化。
如果说那些血肉精华，只是单纯的让“豺”肉身变强，那么这些气，则就是让它魂魄变强的主要原因。
三尸，位于人体内三个丹田之中，动物与活人无二，体内照样有三尸神的存在。
上尸名为踞（ju第四声），主懒欲，喜车马。
中尸名为踬（zhi第四声），主腹欲，喜美食。
下尸名为跻（ji第一声），主淫欲，喜美色。
这三种东西，有人说，是属于魂魄鬼神这类的，虚无缥缈，但也有人说，这三种尸神都是活着的，是三种类似于虫子般的玩意儿。
但不管怎么说，所谓的三尸神，其实就是欲望的三个代表。
活人修道，讲究的就是除掉三尸神，以达到无欲无求，身心明净自然的地步，最后便可驾鹤成仙。
但有些恶孽修道，则与活人不同。
它们修的就是三尸神，只要三尸神的力量变强，那它们的魂魄也会变强。
可以说这是一种歪门邪道的修行方式，是条邪路，有极高的几率，会走上没办法回头的恶孽道。
虽然这么说，但我也必须承认，这种修行方式是最有效的，也是进展最快的。
之所以这世上的豺孽大多都实力强，且修行速度快，其实就是因为它们修的是三尸神。
靠着这些手段，长年累月的修行下来，豺孽身子里的戾气凶气也会越来越重，直到完全没办法抑制的地步。
没办法抑制这些戾气凶气，豺孽自然就会陷入毫无心智的状态，嗜杀好斗，跟普通修行的畜生仙家完全不同。
看到这里，可能就有人会想不明白了，九子聻长得那么恶心，浑身上下都是人脸，源头还是豺孽这种邪门的冤孽，怎么会算是聻字一门中的善聻呢？
其实这其中的原因很复杂，但换个角度想，却很简单。
不过八个字罢了。
浪子回头，改过自新。
这里面的门道，还是瞎老板私下说给我听的，书上所记载的压根就没那么详细。
“豺孽本来就是属于那种凶神恶煞的狠角儿，但要是它们含冤而死，这就有可能出现奇迹了。”瞎老板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是抱着侃大山唠嗑的心说的，表情很不正经：“它们逞凶逞了一辈子，逮谁干谁，要多牛逼就有多牛逼，跟黑社会似的，但如果它们最后让活人给弄死了，也就是从活畜的状态，让人弄死，变成了魂魄，那它们就会有百分之十左右的几率大彻大悟。”
我当时没听明白，摇摇头，让瞎老板详细的说说。
见我满头雾水，瞎老板也表示理解，继续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它们深刻认识到了生命的不易，甭管是人还是动物，生命都是该去尊重的，明白吗？”瞎老板说到这里，表情很严肃，但那种严肃的表情说着这些话，却很惹人发笑：“有的豺孽大彻大悟不了，自然就绝了生路，有的豺孽大彻大悟了，自然就找到了一条新的生路。”
瞎老板所说的，新的生路，大概意思就是，魂魄会保持纯粹的状态，不乱不散，也不会游离在外，而是直接奔着自己的肉身回去。
之后豺孽便会诈尸，干掉所有害死自己的人，然后一口接着一口吃掉他们。
听完我愣住了，我操，这算哪门子大彻大悟啊？？
“如果那些人是先生，是因为豺孽杀了人，他们才去剿灭这个冤孽，那豺孽绝对不可能再一次活过来。”瞎老板说道：“但从古至今，豺孽重活的情况，全都建立在活人杀光了豺孽带领的豺群，之后又灭了豺孽……”
说到这里，瞎老板就没继续往下说了，只是话里有话的提点了我一句。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句话不光是在人类社会管用，在许多情况下，都有用。
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未必就是所谓的长生之道。
“重活之后，杀光了仇家的豺孽，心里的怨气自然就平复了，但它们的肉身依旧会产生变化，从一条狗的模样变过来，变得跟个怪物似的，脑袋大身子小，标准的大头娃娃……”
不知道为什么，瞎老板在说到这些的时候，表情有些悲哀。
“九子聻之所以是善聻，就是因为它在杀了那些人之后，就不会再随便动杀心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畜，皆有之。”
“你师父曾经跟我说过，九子聻这种冤孽，过得很不容易，它成聻之后就会开始后悔，后悔当初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后悔自己走错了道，变成了如今这个怪物模样。”
“九子聻的寿命很长，在它千百年的寿数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悔恨里度过的，它所受的折磨，外人根本就想象……不，也许有的人能想象到吧。”
当时我很好奇的问过，为什么九子聻会变成这种丑陋的模样。
瞎老板听见我的问题时，沉默了一会，耸了耸肩，说，谁知道呢。
……
“啊啊！！！”
九子聻在这时暴吼了一声，肉身上的九张人脸，齐刷刷的张开嘴嘶吼了起来。
随即，它便拔腿向我冲了过来，而我也没有选择再跑，直接紧握着拳头迎了上去。
“嘭！！！”

第三十八章 九子
自从我被方时良改造成了人造人牛逼666号，就只跟他一个人动过手，所以我对自己的实力评价还是有点不确定。
借助这个机会，能跟九子聻打一架试试手，也算是一件好事。
当然，好事的前提，是我跟九子聻动了手，还没死，并且一路高歌的逃出生天。
就算是我搞定了九子聻，后面指不定还有多少冤孽在排着队等我呢。
按照方时良的那些话来看，在这一片地界里，除开方时良之外，最厉害的角色应该就是那些魙了。
那顺着这个实力排下来，九子聻肯定能算是中上层的冤孽，甚至于我都觉得，它的实力很可能就排在那些魙的下面。
各位可得知道，九子聻的实力，几乎就跟魙字一门里的阳魙差不多。
虽然阳魙不过是魙字一门中，最低级的魙孽，但这种冤孽比起普通的冤孽来说，已经是人与仙的差别。
如果我把九子聻搞定了，那这方圆几十里内，敢说打起来能稳赢我的，恐怕就只有那几个老魙了。
活人都懂得趋吉避凶，冤孽又何尝不懂？
只要借助九子聻来立个威，那我的日子估计就好过多了。
“操……”
在先前，我就跟九子聻硬碰硬的对了一拳。
这孙子不善于用拳头，我能看出来，它伸出手来攻击我的时候，手掌是分开的，呈现一种似爪似掌的状态。
我挥出去的这一拳，正巧就落在了它掌心里。
在我的猜想之中，这个九子聻的掌心，要么是坚硬如铁，要么就跟正常人差不多，极有韧性。
但等我的拳头碰触到它的掌心时，我不由得愣住了。
只见它的手掌跟活了似的，猛地凹出了一个窟窿，由于我那一拳算是使出了全力，所以在这种情况出现的时候，我根本就收不住手。
不过眨个眼的功夫，我的拳头，不，应该是我的手臂，直接陷入了九子聻的手臂里，活像是让它的手臂给吞了下去。
当我收住力道，开始将手往外拔的时候，我顿时就傻眼了。
九子聻手上的窟窿已经合上了，而我的拳面，也像是粘在了一块钢板上，死活都拔不出来。
在这时候，九子聻很灿烂的笑了起来。
每一张人脸上的笑容都是那么的真切，那是种很温暖的笑容，但看在眼里，我是真觉得瘆的慌。
“你的力量……很像方时良……”
九子聻的每一张人脸都在说话，声音的语调全都不同，但发出的声音却很整齐，九种说话声全都掺和在了一起，听着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你知道我是谁？”我问它。
像是九子聻这种堪称冤孽界大熊猫的物种，其自身的能力，已经超出了许多先生能够想象得范畴。
它不光是能说话，更能思考。
与其将它看做一个冤孽，我觉得还不如把它当个老谋深算的人来看。
哪怕是比起齐齐哈尔的那些仙家，这只九子聻也是毫不逊色。
“我听说过你……你就是被他带上山的人……”九子聻控制住我的右手臂后，并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很开心的看着我，说道：“我的朋友都说……都说你身上有方时良的味道……果然是这样……”
“老前辈，咱能不能不动手啊？”我半真半假的堆出了一脸委屈的表情，问九子聻：“你就这么想杀我吗？”
“不……”
九子聻很认真的摇了摇头，每一张人脸上，都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悔恨，看它们愁眉苦脸的那样，我都觉得心里闹得慌。
太苦了。
这些人脸的表情，就跟被丢进黄连池子里泡出来似的，要多苦又多苦，那不是一般的忧国忧民了。
“我不想杀人……不想伤害任何东西……”九子聻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颤抖，似乎是带着哭腔说的。
而那些人脸的表情，也随之有了变化。
那几个老人都闭上了眼睛，满脸悔恨。
而那些小孩的脸，则都哇哇大哭了起来，但却没有哭出声音，只是单纯的有那么一个表情。
至于其他那些男男女女的脸上，也都纷纷有了不一样的表情，有的在哭，有的似是在摇头苦叹，反正笑容这两个字，已经在它们脸上彻底消失了。
这种现象，对于我来说是好事。
“既然你不想杀人也不想伤害我，那你就把我放了呗？”我小心翼翼地说道，不停的观察着九子聻的反应。
“不行。”九子聻很干脆的就拒绝了我的提议：“老家伙们让我跟你打一场，如果你赢了，我就放你走。”
“输了呢？”我问道。
“只能勉为其难的弄死你了。”九子聻的表情很是苦恼，特别是那几个小孩的脸，看着更是惹人发笑。
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孩子，却是满脸的忧国忧民，让我都不由得有了小安的既视感。
那个熊孩子，似乎也经常露出这种表情啊……
“勉为其难的弄死我？？”我使劲挣扎了几下，确定自己的这只手拔不出来了，也就放弃抵抗了，转而往它脖子上扫了一眼，问它：“能不能别为难自己了？造杀孽可不是好事啊！”
“我欠它们人情，不还不行。”九子聻叹了口气：“再说了，我又不是真得灭了你，你的肉身死了，魂魄不还在吗？到时候我们还能做朋友呢！”
我刚准备骂瞎老板几句泄泄愤，心说这孙子都跟我科普的是什么玩意儿啊？？
九子聻不是不造杀孽不杀人吗？？怎么这又能违背自己做鬼的原则了呢？！瞎老板那孙子不会是在逗……
哎不对，仔细想想，瞎老板说的是不会随便造杀孽，又没说一定不会造杀孽。
“狗日的，你非得跟我斗个你死我活是吧？”我问它。
九子聻点点头。
“那我打赢你了，有啥好处没？”我又问。
九子聻沉默了下去，身上的九张人脸，都睁大了眼睛，死死的看着我，过了会才说话。
“能让你好好睡一觉。”九子聻说道：“打赢我了，你今天晚上就能好好睡一觉了，不会有其他冤孽再来缠着你。”
“这事你能说了算吗？”我问。
闻言，九子聻没有犹豫，点点头，说。
“能。”
“嘭！！！”
在九子聻点头的瞬间，我已经将左手抬了起来，横着一掌就劈在了九子聻的脸上。
那是它右胸上的那张脸，也是瞎老板所说的“罩门”，是唯一一个可以对九子聻造成伤害的地方。
也许是我手上的力度不小，也可能那是个真的“罩门”。
当我的手掌碰触到那张脸的瞬间，九子聻猛地吼了一声，每一张人脸上都充斥着痛苦的表情，特别是我劈的那一张脸，更是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但这并不是结束，只是我反击的开始。
趁你病，要你命，这一向都是我做人的原则。
在九子聻惨叫出声的时候，我将手掌收了起来，伸出两根手指，做剪刀状，毫不犹豫的便插向了那张脸的双眼。
“你！！！”
九子聻的话并没说完，那张脸的反应很快，直接将眼睛闭了起来，硬生生的靠着眼皮子挡住了我的手指。
不得不说，它的眼皮子是真硬啊，跟钢板似的。
“给老子松开！！！”
我怒吼着，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了，当时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心脏的部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在这时候，我下意识的绷紧了肌肉，又挥动起了拳头，一拳砸在了那张脸上。
原本我是抱着发泄的心思出的手，但没想到的是，就是这看似不会起作用的一拳，竟然砸得九子聻惨嚎了起来，咚咚咚的连着退了几步。
而我被它死死控制住的右手，也在这时被它松开了。
“山河气？？？”九子聻也没有生气的表现，显得很是震惊：“你的拳头上怎么会有山河气？？！！这也是方时良教你的？！！”

第三十九章 老人
别说是它震惊，就是我这个当事人，也是彻底的傻眼了。
因为我当时根本就想不到，自己这看似不会起任何作用的一拳，竟然能让九子聻连着退这么几步。
我满脸疑惑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由于我在起阵之后，身体的各方面都有提升，包括视力，所以在那个时候，虽然手电的灯光并没有直接照在我手上，我照样能很清楚的看见拳头上的状况。
拳头还是那个拳头，没有任何变化，更没有所谓的山河气冒出来。
“你感觉我这拳头上有山河气？”我问九子聻，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几步，跟它拉开了距离。
九子聻点点头，说，是。
“现在还有吗？”我又问。
“没有。”九子聻摇了摇头，说起这些话，它也是满脸的疑惑：“前面也没有，就那一拳打出来的时候，有山河气在上面。”
“哦……这样啊……”我点点头：“那你说现在还……”
没等九子聻反应过来，我一边假装着问它问题，一边就往前猛冲了两步，准备展开第二波攻势。
不得不说，九子聻确实不是好对付的冤孽，它的反应速度真的快得惊人。
在我刚跑到它面前的时候，这孙子的手掌就迎上了我，与先前一样，双掌微微弯曲着，直接就奔着我脖子掐了过来。
如果放在平常，那我肯定得被它掐住，然后让它掐个半死。
这孙子出手的速度可不慢啊，我就感觉眼前晃过了两道黑影，它的双掌就已经要掐住我脖子了，我都能感觉到它手上带着的冷风。
我当时头皮都快炸起来了，满头冷汗的往下一蹲，勉强躲过了这一招锁喉，随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往前又冲了一步，一记勾拳，不偏不倚的砸在了九子聻的蛋上。
没错，是蛋，这冤孽虽然是豺化来的，但它的肉身却跟正常男人没什么两样，那地方确确实实是有两颗蛋。
这种情况让我都不由得惊讶了起来，可我没想到的是，让我更惊讶的事还在后面。
被我来了这么一招撩阴拳，我都替它喊疼，没想到九子聻竟然一点都不感觉疼，也不叫也不喊，更别说后退了。
它那时候，很冷静的抬起了手，一拳就砸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伴随着一声闷响，我直接被它砸得趴在了地上，九子聻的拳头可不轻啊，要是让个普通的活人过来挨这一拳，脑浆子都得让它砸出来不可。
“你的肉身真够硬实啊，跟方时良一样。”九子聻说道，一把拽起了我的胳膊，随手一甩就将我砸在了旁边的荆棘丛里。
我当时真的很感谢方时良，真心的。
要是这孙子教我的是那些驱鬼镇邪的阵局，而不是这种堪称小超人的变身术，那我现在的处境，恐怕会凄惨许多。
对付九子聻这样的冤孽，普通阵局是不可能起作用的。
那些有可能起作用的阵局，要么得折寿，靠着寿数跟老天爷换取力量来镇压冤孽，要么就得花费很长的时间来布阵，别说是布阵了，就是准备那些起阵所需要的素材，都是个不小的工程量。
大道至简，这四个字方时良确实没说错。
越简单的东西，说不准就是越实用的，我现在所用的这个肉身阵就是例子。
抗揍，耐力强，身体机能各方面都有飞跃性的提升。
至于那十年折去的寿数……现在就暂且不说了，反正我觉得不怎么亏。
“老前辈这么狠可说不过去啊……”我在荆棘丛里爬了起来，看着那只站在原地没动弹的九子聻，紧紧的握着拳头。
此时我的嘴没闲着，继续跟它开着嘴炮分散它的注意力，而脑子也随之飞快的运转了起来，想着那些有可能解决它的法子。
现在布阵是不可能的了，这点想都不用想，压根就没那个时间让我布阵。
光是凭借肉搏的话……也不太靠谱……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刚才跟它交手的时间很短，但这并不影响我对它的实力，以及对自己的实力做出评估。
它的实力跟阳魙差多少，这个我说不准，可就它现在表现出的实力来看，不管是肉身强度，还是它所能发挥出的力量，跟我相比都是半斤八两，差不了多少。
就这么硬碰硬的干，那么这五分钟肯定是个平局，过了这五分钟，我死不死都得看它的心情。
“想要在这五分钟里分出胜负……这他妈也太难了吧……”我紧咬着牙，心里嘀咕道。
在这时候，我也不由得多想了起来。
刚才九子聻所说的山河气，说不准就是我的致胜法宝啊，要是我真的能够控制住山河气，并且发挥出该有的水准，那九子聻应该……我应该会有点胜算的吧！！
“你起了阵，身子就已经变得犹如冤孽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从我们头顶上方传了过来。
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陌生的老人，正站在树枝上看着我，由于他的脸被树叶遮住了，所以样貌五官我是真的看不清楚，唯一能让我确定他年纪的，就是他的声音，以及他下巴上长得白胡子。
“您是谁？”我客气的问了一句。
“嘿嘿，你有功夫问我，还不如先去对付小九呢。”那老人嘿嘿的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它可不好对付，你得当心了。”
在老人说出这话的瞬间，九子聻已经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我面前，跟他娘的瞬间移动似的，我压根就没看见它是怎么跑过来的。
“妈的！！！”
我举起拳头，无奈的迎了上去，心说这九子聻是铁了心要干死我啊，连让我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你的肉身近乎于冤孽，那你身子里自然就有气的源头。”那老人一边看着戏，一边念念叨叨的嘀咕着：“脉门乃是起始，九穴便是终点，阴魂是怎么冲你的身子，这股气自然也是怎么运转的。”
我听见这话，忽然有了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但那也只是一瞬间有这种感觉，当我集中精力去想这几句话的时候，脑子又有点迷糊了。
“您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我问他。
“你身子里，山河气的源头，就是脉门。”那老人笑道：“握紧拳头，从指头开始，一点点往胳膊上使劲绷紧肌肉。”
我没多想，一脚蹬在九子聻的大腿上，借力往外飞出了几米远，随后就照着这个老人的话，做出了相应的动作。
起阵之后，我对自己肉身的掌控度很高。
毫不夸张的说，我现在都能很轻松的做出左脚翘兰花指，右脚竖中指的高难度动作。
所以在绷紧肌肉的时候，我并没有像是平常那样，一握拳就整个手臂绷紧肌肉，而是循序渐进的从指头开始，再到手腕，脉门……
这个老人是谁，我不知道，但直觉告诉我，他不是来害我的。
但不管我的直觉告诉我什么，我的警惕性应该还是在的。
对于这种忽然冒出来的人，我多少都该有一些警惕的感觉。
可在那个时候，我几乎都没怎么怀疑他说话的真实性，也没有怀疑他这个人，这点也让我挺奇怪的。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
在我绷紧肌肉到达胳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脉门上，传来了一阵肿胀的感觉。
“保持这种状态，别松懈，气就不会散。”
那老人又说话了，是笑着说的，语气很是轻松。
“要是这时候你还打不过它，那我就等着给你收尸了。”

第四十章 利齿
玄学一行中，所说的气，其实概念并没有那么复杂。
但要是说到怎么运用身子里的气，那这个就有点说不明白了，毕竟我们所说的气跟内家武术的内力绝对不是一回事。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感受自己体内“气”的，可就现在而言，我觉得自己肉身里的山河气，其实很像是一个瘤子。
这要怎么说呢……就跟个看不见的鼓包一样！
这玩意儿最先是出现在脉门上，那种难以言喻的肿胀感，也说不出是难受还是舒服，在这种现象出现后不久，也就是一两秒的样子，这个鼓包就有了消退的迹象。
我能非常清楚的感觉到，这些鼓包里似乎都含着“水”。
在鼓包开始消退的瞬间，被藏在鼓包里的这些水，都开始缓缓向着手臂上流动而去，先到胳膊，再到胸腔，最后直走脖子，似是想冲九穴。
如果真是我所猜想那般，那么这些水，必然就是方时良种在我体内的山河气。
这些水，不凉，不热，但却让人没办法忽视它，那种独立于肉身之外的诡异感，真的很难用言语描述出来。
也许是我不懂得怎么运用这股气的缘故，当这些山河气从胳膊往上走，到达脖子的瞬间，我发现这些气都散了。
没错，是散。
从脖子彻底炸开，散至四肢百骸，并没有如那人所说的，与阴魂冲身一般直走九穴。
但这也够用了。
“你身上又有山河气的味道了。”九子聻的九张脸上，都充斥着难掩的震惊，到还不至于害怕，只是单纯的很惊讶罢了：“刚才都还没有，现在又有了！”
“来！抓紧时间跟我打！尽快分出个胜负来！”
我大吼了一声，没再继续墨迹，直接奔着九子聻就冲了过去。
可能是我的错觉，也可能是这些气真的起了作用。
当我又一次挥出拳头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动作快了不止一点，而九子聻还手招架的动作，也一点不漏的落进了我眼里。
那种感觉，就像是九子聻的动作故意放慢了，在我眼前缓缓施展出来，生怕我应付不了它的反击。
在它的手掌即将碰触到我脖子的瞬间，我化拳为掌，抬起手就捏住了它的手腕，随后便蹦了起来，借着力并着脚蹬在了九子聻的肚子上。
按理来说，这个位置不该是九子聻的弱点，也不是一个能够对它造成伤害的地方。
但当我这一脚蹬在九子聻腹部的时候，这孙子猛地就惨嚎了起来，九张人脸上，霎时就写满了痛苦。
“啊！！！！”
听见这阵惨嚎，我心中一喜，没有浪费这个机会，趁着九子聻在剧痛之中还没缓过神来，我在双脚落地的同时，直接抱住九子聻的胳膊，向着旁边的石头墩子上砸了过去。
九子聻的身高并不出众，但它的横向体型，却堪称庞大。
毫不夸张的说，就它这模样，体重绝逼能上四五百斤，甚至比这个数还吓人。
但就是这么一个死胖子，被我拽住胳膊甩出去的时候，我是真感觉不到它的实际重量，拽在手里就跟拽了瓶水似的。
原本我还在纳闷，心说这玩意儿不会是看着胖，但事实上它只是虚胖吧？
很快，我眼前的一幕，就告诉我，我没多想，它的体重确确实实能有几百斤。
当九子聻摔落在石头墩子上的瞬间，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块布满了青苔的巨石，已经让九子聻砸了个粉碎。
且不止如此，九子聻在靠着肉身摔碎巨石的下一秒，直接就陷进了泥地里，硬生生的砸出来了一个大坑。
“我操！！！”我惊讶的看了看砸落在坑里的九子聻，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满脸的激动：“牛逼啊！！！”
在起阵之后，我肉身所蕴含的力量，已经超出我的想象了。
但那种力量绝对不会让九子聻如此的狼狈不堪，先前这点就已经验证过了，我最开始所展现出的力量跟反应速度，压根就没有比九子聻强上多少，或是说，其实我一开始就比它弱。
那是被老人教导运气之前的事。
到了现在我才发现……这才是山河气真正的力量吗？？！
“气运四肢百骸，而不达九穴通透……”那老人叹了口气：“活人就是麻烦，哪像是冤孽那样控制得自在啊，小子，要不然你让它弄死你吧？死了之后可能你修行得速度还快点。”
“我还不想死！！”我低吼道。
没等九子聻从坑洞中爬出来，我直接大步跑了过去，也就是眨个眼的功夫，便到了坑洞的边缘。
但就是这瞬间，我眼前的坑洞，已经变得空无一物。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不由得愣了一下，但也就是在我发愣的瞬间，我心里猛地传来了一阵心烦意乱的感觉。
或许那就是冤孽趋吉避凶的根源，所谓的第六感。
我几乎都没怎么多想，顺着心里传来的暗示，毫无预兆的蹲下了身子，随后往左前方窜了出去。
在这过程中，我也回头看过一眼。
九子聻当时就站在那里，从它的站位来看，恰好就在我刚才所站的位置往后一步。
它没有动手打我，也没有伸手掐我，而是很干脆的长大了嘴……
九子聻张开的不是身上那九张嘴，此时此刻，它张开的是一张隐藏在自己身子里的嘴。
它的上半身跟下本身都彻底分离开了，从胸腔靠下的部位开始，直接断裂成了两半，整个上身都往后倾斜着，或是说靠着后背的皮肉吊着。
在身子断裂的位置，上下都布满了利齿，每一根牙齿都有小指粗细，呈反光的漆黑色。
看它这个微妙且已经定格的姿势，我觉得吧，它这一嘴，绝逼是想拦腰咬断我。
且不说我现在的肉身强度能不能顶住它这一嘴，光是看它那嘴巴的造型，我浑身上下都虚了。
“九子聻前辈，这就是您的真身啊？”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是啊。”九子聻此时说话已经不是九个声音交缠在一起了，而是单纯的一个男人声，听着很是嘶哑：“你小心了，如果你反应慢点，你会被我吃了的。”
我听见这话，稍微愣了愣，没吱声。
“你的肉身还不足以抵御九子聻的牙……”那老人幸灾乐祸的笑着：“别说是你，就是方时良那个小鬼来了，也不敢让小九咬一口。”
“不会吧……”我有些不敢相信：“这牙口够……”
没等我把话说完，只感觉眼前黑了一下，我当即就有了反应，几乎是下意识的抽身就跑，但就我这时的动作来说，似乎还是慢了一步。
在那时候，我的右手臂已经传来了一阵刺痛。
痛觉这种东西是不该出现在我身上的，特别是在跟方时良交过手后，我深深的这么认为。
起阵之后，我的肉身自然会脱胎换骨，疼痛感都会大规模的退化，除非是遇见了方时良这种怪物……
可是现在……
“我说过，小心了。”
九子聻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了我身后，那种堪称是瞬间移动的走位，确实是让我眼前一亮。
但这一次我可是有了准备的，在声音响起之前，我就感觉身后传来了一股凉意，当时我想都不敢多想，直接拔腿就往右侧的树林里窜。
在跑动的同时，我也低下头看了一眼受伤的右手臂。
此时，我右手臂靠外的位置，那一块上，共有四道深深的划痕，每一道划痕里，都有黑血在往外涌。
“想赢就别躲。”
忽然间，那老人又开了口，似乎是在提醒我。
别躲？
那我还不得……哎对了！！！还有这招！！！
“多谢老前辈了！”
我大声回了一句，随后就转过身子，直接迎上了向我冲来的九子聻。

第四十一章 九脸
九子聻的速度远比我想象得快，就刚才它露的这几手瞬间移动，完全不是我能比得上的。
我再像孽，也终究是个人，不是孽。
冤孽能做到气走九穴，我或许以后也能做到这一步，但就现在而言，我做不到。
我起阵之后的身体潜能还没被我彻底开发出来，如果说气走九穴之后，潜能开发的地步能够到达百分之百，那现在，恐怕就只是百分之五十，甚至更低。
想要赢九子聻，那就不能在“跑”这个字上下功夫，而是应该……
“来！！！”
我大吼了一声，霎时就吸引住了九子聻的注意力，它见我自个儿往它嘴上跑，也是不由得愣了一下，脚步也随之停下，站在原地看着我。
没等它反应过来，我的拳头就已经挥了出去，即将砸在它脸上了。
这孙子那时候也没犯怵，硬碰硬的往前迈了一步，张大了嘴，似乎是想一口咬掉我的手臂。
但我能让它得逞吗？
还没等它的嘴凑上来，我就往下弯了弯腰，直接窜到了九子聻的身后。
它这张嘴的厉害程度我还是知道的。
先前要不是我反应及时闪得快，我这只手臂早就让它咬下来了，妈的！
刀枪不入的肉身，照样顶不住这孙子咬一口。
我手臂上的那些划痕就是铁证，那些全都是我在抽走胳膊的瞬间，被它的利齿划出来的。
那些黑血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九子聻的牙上应该有剧毒，甚至于是阴气过重所造就的阴毒。
如果是放在平常，我让这种带着毒的利齿咬上一口，那我绝逼是死定了没商量，但好在我是起了肉身阵之后才被咬的，这才勉强让我躲过一劫。
在掉头往回跑，选择主动出击的时候，我伤口里流出来的黑血，很快就变成了正常的颜色，并且在我挥出拳头的那时，我还发现伤口在动。
没错，是动。
就跟伤口边缘的那些肉活过来了似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动着身子，然后互相吸引，似乎是要靠在一起。
这种现象，应该是说明我的伤口开始自动愈合了。
“嘭！！！”
在我窜到九子聻身后的瞬间，我就蹦了起来，一记肘击砸在了九子聻的背上。
这一下肘击我可是尽了全力的，可以说是抱着弄死九子聻出的手。
当这一声闷响传出来的时候，九子聻也顺势倒在了地上，嘴里发出了阵阵难听的惨嚎，但这种情况并不足以说明我搞定它了。
得手之后，我压根就没有傻逼呼呼的乘胜追击，而是很有先见之明的选择撤退，转移了自己的位置。
在我跑到九子聻左侧的时候，这孙子忽的一下就消失了，我感觉就像是眼花出现了幻觉似的，黑影一晃悠，这孙子就无影无踪了。
等它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时，已经站在了刚才我所站的位置。
“跑得够快啊。”九子聻看着我，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疼痛里缓过来：“你的力气好像变大了。”
“是气的作用。”我回答道，没有掩饰。
九子聻嗯了一声，说，那我也不能留手了。
我听见这话，顿时就把心提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看着这孙子，生怕它玩瞬移一个闪现过来偷袭我。
从我起阵到现在，最少都过了两三分钟，也就是说，只有这最后的一两分钟必须分出个胜负来。
九子聻这冤孽也是够实诚的，要是它聪明点，或是说下三滥点，直接选择拖延战术，到时候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嘶……”
伴随着这阵邪龇声响起，九子聻撕裂身子所展露出的那张嘴，也慢慢合了起来。
九子聻这种冤孽，其实不光是只有我看见的这种模样。
这种聻孽，共有三种档次，也是它修行从弱到强的三种状态。
第一档次，也就是它刚化作九子聻后不久，便会陷入这种状态。
它身上的九张人脸会依次消失，人头也会变成豺狗的头，脸上会出现九双眼睛，简单来说就是看起来跟个变异版的阿努比斯差不多。
（注释：阿努比斯，古埃及神话中的神明，胡狼头人身，掌管守护着亡者的灵魂。）
修行到了第二档次的九子聻，会脱离兽首的窘状，豺狗的头会变作人头，九双并排的眼睛也会消失。
除开它头颅上的三张人脸，胸前腹部还会有六张人脸，但脖子上却没有。
最后一个档次，也就是现在我所见的这只九子聻所处的状态了。
九张人脸分三个部位生长，头颅，脖子，胸前。
修到这种地步的九子聻，才能称作真正的九子聻。
如我眼前这只一般。
它身子里所包含着的阴气，恐怕是我怎么都想象不到的，比阴魙强多少或是弱多少，这个我说不准，但它铁定比阴齾之孽要厉害得多了。
当我看见九子聻的脚下升腾起层层绿雾的时候，我知道，我的机会到了。
等它给自己上了BUFF开了大招我再出手，那不是我的风格。
现在我都不一定能稳吃它，要是真到了那种它将底牌尽出的地步，那我还玩个屁啊。
“九前辈！您请了！”我大吼道，冲着九子聻一抱拳。
见我这动作，九子聻也有些意外，似乎是觉得不回礼有点说不过去，也非常客气的冲着我抱了抱拳，有样学样的说：“请了！”
果不其然，这孙子说完话后，依旧没有上来收拾我，而是非常矜持的站在原地，给自己上着BUFF。
此时此刻，它脚底下冒出来的绿雾是越来越纯粹了，从一开始，这些绿雾微微散着柔光，到现在柔光变刺眼的绿光，所经历的时间不过短短数秒。
可能是我刚才的那套动作麻痹它了，再加上我现在也没有动手也没有跑，所以九子聻也就不急着干我了，而是专心致志的读条上状态。
“九前辈，我问你个事儿啊。”我忽然开了口。
九子聻点点头，问我：“什么事？”
“这事说来也挺复杂的，就是那个气啊……”
我说着，在这瞬间，我都不是用跑的了，直接是用蹦的。
右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就化作了离弦的利箭，奔着九子聻的正面就冲了过去。
它厉害的是那一张嘴，在它嘴闭上的时候，我偷袭它罩门的成功率应该很高。
更何况这孙子还让我忽悠了一次，压根就没想到我会出手，在我冲到它面前，挥出拳头直击要害的瞬间，这孙子的九张脸上都写满了惊讶。
“嘶！！！”
“你偷袭我？！！”
九子聻惨嚎着，第一次在语气里透出了自己的愤怒。
但我可没给它还手的机会，当我第一拳成功砸在它右胸上的罩门之后，我毫不犹豫的又挥出了第二拳。
“嘭！！！”
“对不住了九前辈！！！”
“嘭！！！”
“我卑鄙我下流我无耻但我不想死啊！！”
“嘭！！！嘭！！！”
九子聻在我第二拳砸在它罩门上的时候，这孙子就直接仰面躺在了地上，接下来的几拳，没有一拳落空，全都打中了这孙子的要害。
说真的，它之所以会落入这个境地，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它闭上了那张嘴。
如果那张嘴还张着，那我是怎么都不敢用拳头往它罩门上打，说不准一出拳手臂就没了呢！
“哈哈哈！！！好！！！！”站在树枝上的那个老头，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欣赏的味道：“这手段是颇有你们活人的风范啊！！不亏是方小鬼教出来的后生！硬是要得！”

第四十二章 真人
九子聻恐怕这辈子都没遇见过这么狼狈的局面。
在被我偷袭得手打倒在地之后，这孙子就没有起来的机会了，身上唯一的罩门，硬是让我一拳接着一拳的揍……
各位可得注意啊，别看我现在收拾它很轻松，事实可不是这样。
如果我没有方时良给的这个肉身阵，而是像是原来那样，靠着阵局法术来对付它，那我压根就没办法近它的身，还没起阵就得让它给活吞了。
就算是我拼着命把它给镇住了，那我的下场也不会好看到哪儿去。
轻则重伤折寿，重则当场毙命，这点真没开玩笑。
现在我之所以能把它制住，原因不过两点。
一是我抓住了机会，逮住罩门弄就不撒手了，疼得这孙子连嘴都张不开。
二是我没让九子聻彻底发挥起来，它一开始应该是抱着试探的心思跟我动的手，厉害是厉害，但并没有将自己的底牌全摊出来，就因为这点我才能幸免于难，没被这孙子第一时间给干死。
“啊！！！！”
九子聻在连着挨了十几拳后，惨叫的声音是越发凄厉了，而它被我揍的那个罩门，也有了新的变化。
它的罩门，就是右胸上的那张人脸。
被揍了几拳后，这张人脸就开始变得模糊，五官都渐渐塌陷了下去，等这十几连击完毕，那张人脸直接消失了，只留下一块黑色的印记在九子聻的胸上。
“九前辈！！这次是我玩的套路太猥琐！！怨不得你！！！”我大喊着，表情很是惭愧，但手上却没敢留情，依旧是一拳接着一拳的往它罩门上揍：“咱们现在算是分出胜负了吧？！！”
九子聻没有吱声，听见我这一番话，它连惨叫闷哼的意思都没了，一个劲的沉默着。
当然，沉默归沉默，我击打它罩门的伤害，依旧能传达到它身上。
“嘭！！”
“九哥！！九爷爷！！您就认个输放我一马行吗？！！”
我当时又气又急的喊个不停，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心说这孙子的皮肉咋这么硬实呢？？
要是它再这么硬下去，等我五分钟的小超人状态一过，这孙子非得杀我祭天不可。
在这时候，九子聻左胸上的那张人脸，毫无预兆的蠕动了起来，没等我反应过来，在我又一次用拳头砸在九子聻罩门的瞬间，那张人脸就消失了。
见此情景，我稍微愣了一下。
“你撑不住了吧？”我问它。
九子聻没说话，那些人脸上都充斥着愤怒的表情，每一双眼睛都在瞪着我。
“再这么打下去，你会魂飞魄散的。”我皱紧了眉头，眼神有些不忍。
闻言，九子聻总算是开了金口。
“我会不会魂飞魄散，还用不着你管。”九子聻说道，语气很是冰冷，一股愤怒的味道，隐隐约约从其中透了出来。
要是为了修行灭掉这个冤孽，那肯定是打死我都不会干的。
但要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那……
我脑子里已经有些乱了，看着九子聻身上的那些人脸，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孙子软硬不吃，想要赢它，那就必然得走上你死我活的那条路，但这也不是我想走的路啊！
就算是我灭掉它之后活下来了，我肯定也会一辈子活在这阴影里。
“算了。”
我说道，把刚握紧的拳头松开，甩了甩手，盘腿就坐在了九子聻身边，满头热汗地说道：“因为方时良的缘故，咱俩在这儿打生打死，不合适啊。”
九子聻当时都愣住了，估计是怎么都没想到，我会这么突然的放开它。
它愣了最少七八秒，每一张人脸上都是疑惑不解的表情。
“你什么意思？”九子聻满头雾水的问我：“还打不打？”
“打个屁。”我叹了口气：“再这么打下去，你肯定会死，但我又不想你死，你说我跟你打不打？”
“打不打？”九子聻好像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觉得它的智商是下线了。
这时候，站在树枝上的那个老头子，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小九子，这后生是不想杀你啊。”那老头子的笑声听着有些刺耳，像是声带忽然出了问题那般，声音很是别扭：“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小子厚道。”
“我厚道？”我一愣，也没反驳，尴尬的挠了挠头：“老前辈，您是哪位啊？刚才打得太激烈都没功夫问你……”
这老头儿跟没听见我的话似的，压根就不搭理我。
“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又不是人！”九子聻似乎还有点生气，估计是因为刚才我一言不发就玩偷袭把它给惹恼了。
“嘿，那这小子要是现在把你揍死，你得多冤啊？”那老头儿笑个不停，有种幸灾乐祸的意思：“你是不是也没想到自己会在阴沟里翻船啊？”
九子聻不说话了，看着更气了。
见九子聻是这反应，那老头儿哈哈大笑着，忽然从十来米高的树杈上跳了下来，很是轻松随意的就落在了我们身边。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这老头儿有点不太对劲。
准确的说，他不是不对劲，我只是单纯的怀疑他不是人而已。
在落地的时候，这个老头儿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连一丢丢的闷响或是踩着落叶所引出的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诡异。
等我转过脸看他的时候，这才愣了一下，确定了他是它而不是他。
这老家伙也是个冤孽。
“这小子被方时良那个小鬼丢进来，为的就是锻炼锻炼他，又不是要杀他，你们看看自己，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来找他麻烦，这多不合适啊。”那老头儿苦口婆心地说道：“就算是要找他麻烦，你们也多叫点冤孽一块来啊，分批来找他，这不就是送货上门吗？”
我听着这老头儿说的话，没有半点反应，只是一个劲的盯着它脸看。
它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左右两袖上都有了不少乌黑的痕迹，看起来特别埋汰。
要不是隔得近能看见它衣服上绣的八卦，恐怕我都看不出这是道袍！
最让我记忆犹新难以忘怀的，还是这老家伙的“眼睛”。
它在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自然，基本上跟常人没什么两样，可唯一让人觉得突兀的，就是它那一双没有眼珠子的眼眶。
这个老头子的脸其实很正常，包括脸色在内，都没有太多冤孽的特征，但那一双眼睛看着是真的吓人啊。
眼珠子就像是被人活活抠出来了似的，眼眶里就只有一个大黑窟窿，其他啥也没有。
但说来也怪，它在某种程度上，似乎跟瞎老板有些相似。
一个有眼睛但是瞎了，一个是直接没有眼睛，可就算它没有眼睛，在跟人说话的时候，对方貌似都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甚至于还能感觉到它的眼神。
“老真人……我也不想……就是上面的人催得紧……”九子聻叹了口气：“不光是方时良催着我干掉他……还有那条大蛇也在催我……”
“那只遭瘟的长虫精，就他妈会找事。”这老头儿说着，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看着似乎很是不屑：“好不容易有个后生来修行，它也不说放放水！”
话音一落，这老头儿侧着脸，看了看我，问了一句。
“你的肉身阵快结束了吧？”
我听见这话也没多想，下意识的点点头。
“我试试。”
这老头儿冷不丁地说道，往我这边迈了一步。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感觉一道黑影从眼前晃过，随即我整个人就倒着飞了出去，连着拦腰砸断了七八棵树才缓过劲来落地。
“你干什么？！！！”

第四十三章 道魙
我双脚落地的时候，身子连着晃悠了好几下，差点没直接扑在地上。
其实那时候的我，已经算是强弩之末了，只感觉浑身上下都疼得不行，就跟让那老头儿一脚踹散架了似的。
当时我都被它这一脚踹迷茫了，愤怒之余，更多的是疑惑。
“你的肉身阵没了吧？”那老头儿笑呵呵的问我，没有眼珠子存在的眼眶，就是两个大黑窟窿，怎么看怎么吓人。
“我……”
就在我要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只听接连响起啪啪两声，我手腕上戴着的橡皮筋，霎时就有了脱落的迹象。
也是我反应及时，在这两根皮筋要掉下去的时候，顺手就给接住了。
在这两根皮筋掉进我掌心的瞬间，我眼前毫无预兆的就黑了下去，或是说，忽然恢复了原先正常的视觉能力。
此时此刻，本就是深夜，再加上这一片原始森林极为茂密，白天看着就跟晚上差不多。
我站在树林里，基本上就跟个睁眼瞎没什么区别，看什么都是黑的。
虽然当时我身上疼得厉害，但为了保证自己接下来不会抓瞎，硬是忍着疼壮着胆，在黑漆漆的小树林里走了一截路，顺着手电的光走了回去。
在这过程中，我也从那老头儿跟九子聻身边经过了，但它们似乎也没了出手的兴致，默不作声的待在原地没动。
四面八方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凑到近处，想看见它们的脸都很困难。
可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它们的目光，却依旧让我感觉如芒在背，活像是一把把刀子插在我背上。
那种感觉，甭提多难受了。
拿起手电，背上行李，我也没有撒腿就跑，而是非常有耐心的站着喘了几口气，拿出烟点上一支，这才慢吞吞的走了回去。
“九前辈，我现在是没什么本事了，你要是想报仇，那就揍我吧。”我打着手电，满脸无奈的盘腿坐下，看着身边的九子聻，倒是没感觉到害怕。
九子聻每张脸上的表情都是那么的纠结，一看就知道，这孙子肯定是想揍我消消气，但又死活不好意思出手。
见这情况，我顿时心中一喜，绝逼不能放过这机会啊。
能不挨揍就不挨揍，能别死就别死。
与其让九子聻记恨上我，那还不如趁着这机会，先拉帮结派同仇敌忾，之后再不动声色的消除仇怨，将矛盾转移出去。
“都怪方时良那孙子。”我唉声叹气地说道，拍了拍自己的大背包，问它：“哥，你也别生气，这事都不怪咱们，弟弟这里有香有烛，你想吃啥就说，我给你点上。”
九子聻听见我这么说，脸上表情变得更加纠结了。
“九前辈，您看看，咱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就因为这孙子几句话，弄得咱俩打成这样，虽然他也是为了我好，但我还是觉得对不住你啊。”我唉声叹气地说道：“我这人出手有时候不过脑子，猥琐是猥琐了点，也有些不讲江湖规矩，这些我都认，但摸着良心说，我也不愿意这么干啊……”
话音一落，我也没管九子聻身上有没有那些对活人有害的东西，自顾自握住了它的右手，满脸惭愧的摇晃着：“哥，弟弟真知道错了。”
“不是啊……”那老头儿似乎是没从我的态度转变里缓过来，一愣一愣的看着我：“你小子刚才不是挺能的吗？？怎么现在就怂成这样了？？”
“不是怂，这是感慨。”我叹了口气，随后冲着这老头儿一抱拳：“老前辈，敢问您高姓大名？”
这老头儿皱着眉头，没吱声，一双黑窟窿眼睛，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说实话，我挺好奇的，这孙子连眼珠子都没有，它是怎么看我的？
“我的名字……想不起来了……”
那老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它挠了挠头上的白发，说：“但这座山里的人，不对，是这座山里的冤孽，都叫我老真人。”
老真人？
我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想起先前九子聻好像也这么叫过它……我操！！！！怎么一来就碰见正主儿了？！！
想起方时良跟我说的那些话，我抽烟的速度明显是加快了不少，看着这个表情无害的老头儿，心里忍不住升起了一股惧意。
“您是魙（zhan）？”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这老头儿听见我的问题，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啥意思？”我一愣。
“活着的时候，我是人。”老头儿说道。
我点点头，继续听着。
“但死了之后，我就是魙了。”老头儿说道，表情变得有些落寞，似乎对于自己变成冤孽的现实很不满。
果不其然，这个所谓的老真人，其实就是方时良所说的两个魙孽之一。
在山上喝酒的时候，方时良就跟我说过，这两个魙孽，一是佛魙，一是道魙。
佛魙名叫邪喇嘛，而道魙的名字，则是孽真人。
孽真人，老真人，这他妈的……这孙子怎么会来这儿呢？！！
“您来这里，是找我有事吗？”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一听我这话，孽真人抖了抖手里拿着的拂尘，摇摇头：“我不是来找你的，就是来看看你，喇嘛应该跟你们见过面了吧？”
“见过，我上山的时候就见过它老人家了。”我讪笑道。
“这不就对了，它都见过你，我怎么就不能来看看你？”孽真人笑道：“方小鬼应该跟你说过吧？”
“什么？”我一愣。
“他让你进这个林子，主要目的，就是让你修行，以达到起阵之后，能够彻底控制自身力量的地步。”孽真人笑了笑：“这片森林里，一共有三个关口，你每到一关，守关的人就会教你点东西……”
“为毛不一块教呢？”我有些纳闷。
“每个冤孽擅长的东西都不一样，你需要学的，也不仅仅是怎么运气。”孽真人说着，指了指自己：“就比如我，我擅长的，是运用气的法门。”
闻言，我不由得愣了愣，疑惑的看着孽真人：“您的意思是……”
“一共三关，我就是第二关的守关人。”孽真人笑道，嘴大大的裂开，露出了满嘴似野兽才有的利齿，笑容看着有种疯狂的味道：“也算是你的第二个老师。”
从孽真人的言谈举止来看，这孙子的脾气还算不错，比起方时良那种狗日的脾气可要强多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它脸上那种疯狂病态的笑容时，我感觉有些害怕。
“您算是我老师啊？”我讪笑道：“那敢情好，这段时间还请您几位多多关照了。”
“应该的。”孽真人摆了摆手：“这是你第二次起肉身阵吧？”
“对，第二次。”我点头。
“那算你表现不错，还挺有慧根。”孽真人笑得很灿烂：“你就在这儿好好歇一晚上吧，明天你去水潭那边找大长虫就行。”
“大长虫？”我有些迷糊：“啥玩意儿啊？”
“就是第一关的守关人啊，也就是指使这些冤孽干死你的那个畜生。”孽真人说道，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它这句话里，最后的“畜生”两字，应该不是在骂街，但听着真跟骂街没两样。
“大长虫又是哪位前辈？”我好奇的问道。
“就是一条大长虫啊。”孽真人不耐烦的解释道，似乎来了脾气：“你咋这么笨呢？”
我不敢说话了，埋头抽着烟，不吱声。
“那个前辈，是一条长虫精。”
九子聻忽然开口跟我说了一句，语气里很明显的带着敬佩。
“长虫精？”
“嗯，它本体是蟒，修行得道之后，就成精了。”
九子聻点点头。
“那前辈，叫做莽千岁，我们都管它叫千岁老爷。”

第四十四章 指路
莽千岁？
哎我去，这名儿还挺霸道啊。
“老真人，您是第二关守关的人，那么第三关守关的人，应该是邪喇嘛吧？”我好奇的问了一句，心里稍微有了点谱。
孽真人听见我的问题，点点头，然后纠正了一句：“它是冤孽，不是人。”
“差不多一个意思。”我挠了挠头：“恕我孤陋寡闻，这位莽前辈是什么来历啊？上山之后我都没听方校长说过啊。”
“他没跟你说过？”孽真人表现得也挺意外，摇了摇头：“可能是他忘记跟你说了吧，方小鬼是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喝半斤酒脑子就不记事了。”
孽真人似乎还挺了解方时良，就这句话来看，还真有可能是事实。
“大长虫不是西南这边的土著，它原本是条长白山上的蟒蛇，直到它修成了真身，这才走下长白山，打算入世修行……”
孽真人说着，缓缓坐了下来，跟我是并排着坐的。
说实话，我就喜欢这种冤孽，能聊能问能唠嗑，三枪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那种喜欢沉默的冤孽，我是怎么看怎么不喜欢。
当时我也是抱着客气的心思，拿出烟来，递了一支烟给它。
没想到的是，孽真人非常自然的就接过去了，然后轻车熟路的把烟放在嘴里，用手指头在烟头上这么一撮，火星霎时就亮了起来。
看见这套点烟的手法，我不由得想起了已经逝去的九太爷。
它好像……也喜欢这么点烟……
“大长虫入世修行之后，去过很多地方，但最终它还是跟着方小鬼回来了。”孽真人抽着烟笑道：“这只大虫子实力不错，虽然比起我们来，弱了一分半分，但那也是……”
没等孽真人把话说完，九子聻忽然就开了口，很好奇的问它：“老真人，它们不是都说千岁老爷的本事跟你们差不多吗？”
“狗屁。”孽真人很不屑的骂了一句：“这纯粹就是谣言，你们可别瞎传啊，俗话说得好，谣言止于智者，明白么？”
“老前辈，在这方圆几十里，最厉害的冤孽恐怕就是你们三位了吧？”我好奇地问道：“除开姓方的，也就是你，还有邪喇嘛，莽千岁……”
“差不多是这样。”孽真人干脆的点点头，也没有否认。
“老前辈，您几位都打算教我点什么绝招啊？”我兴致勃勃的问道，脑子里已经天马行空的瞎想了起来：“有屠龙之技么？”
“屠龙之技？”孽真人一愣，像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正准备给他解释一下这词是什么意思，忽然间，我想到了还有莽千岁这个BOSS。
蟒蛇成精得道之后，命数大多都属于蛟数，算是跟“龙”攀上关系了，所以许多长虫精的最大心愿，就是再往上攀登一层，以达到成仙化龙的地步。
要是莽千岁听说我想学屠龙之技，那孙子不会认为我是在指桑骂槐吧？
“那个，老前辈啊，我问你个事儿。”我急忙岔开了话题，没敢继续谈论什么屠龙之技：“我刚才是从那边的林子里跑过来的，那片树林里的冤孽也不少，本来它们还没打算跟我打，结果有个孙……有个陌生人冒出来了，让它们撕了我，那个说话的人会不会就是莽千岁啊？”
孽真人听完我的话后，想都没想，直接点点头，说，绝对是。
“我跟它有仇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我怎么感觉它是想弄死我呢？”
“也谈不上有仇没仇吧，你看看，我刚才那一脚，不是也没对你留手吗？要不是因为你的肉身阵效用还没过去，你挨了那一脚直接就死了。”孽真人开始拿刚才的事举起了例子，笑呵呵的对我说：“大长虫会说那句话，让那些冤孽撕了你，足以看出来，那只大长虫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为毛不好？”我有些纳闷。
“可能是因为你太墨迹了，半天都没去它那儿，也可能是因为它最近心情不好吧，就是单纯的心情不太好。”孽真人念念有词地说道：“反正那畜生的性格挺怪的，我都懒得搭理它。”
“老前辈，莽千岁在哪个位置，您能帮我指一下吗？”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有些期待的看着它：“前面我都只顾着逃命，原来的路线一不小心就给忘了……”
不得不说啊，孽真人在某些事上，那是真的够意思。
听见我这么说，它也没犹豫，伸出食指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箭头。
“这个方向对直走，别转弯，跑快点的话，大概半个时辰就能到。”
“诶！好！谢谢老前辈了！”
“你也甭谢我，帮你找它，我也是有私心的。”孽真人笑了笑：“你早点找到它，我不就能早点教你东西了吗？我一个人待在棺材里也怪无聊的，你来了，可能会给我带点乐子来。”
我赔着笑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
“你就在这儿好好睡一觉吧，今天晚上是不会有冤孽来打搅你了。”孽真人说道，缓缓站直了身子，弹了弹拂尘：“跟大长虫见面之后，你注意点，尽量别招惹它，那畜生的杀心重，你要是把它惹恼了……”
“不敢不敢！我绝对不会自己作死的！”我忙不迭的摆手。
“我觉得也是。”
话音一落，孽真人就没再跟我多说，身子轻轻一晃，甩动了一下拂尘，身子似乎都化作了被狂风吹上天的风筝，轻飘飘的就窜上了十几米高的树冠。
不过短短数秒，它就彻底从我视线里消失了。
“我也走了。”九子聻说道：“以后有缘再见吧。”
“好。”我点点头：“只希望下次见面，咱们用不着打生打死了。”
九子聻听见我这话，也只是叹气，脸上的纠结还是没彻底消退，可见它心里还是很不爽的。
但不爽归不爽，这孙子脸皮薄，只要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它是绝逼不可能对我下手的，所以我毫不担心。
等九子聻也走了，我重新点上支烟，拿手电在四周晃了晃，找了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地，背着行李就过去坐下了。
盖上毯子，靠着参天大树的树干，我借着手电的灯光，很认真的检查了一遍手臂上的伤口，确定这几道划痕都已经结痂之后，我这才松了口气，将手电给关上。
这肉身阵就是牛逼啊，自我修复的能力也忒强了，跟冤孽似的！
“先好好睡一觉……明天起床再找吃的喝的……”
我哈欠连天的嘟嚷了几句，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块地界刚发生过大战。
九子聻身上的阴气，我起阵之后所引发的山河气，多多少少都留在了这一片土地上，所以短时间内，我根本不用担心有野兽会过来找吃的。
那些活物躲冤孽都躲不及，哪儿还敢过来？
别说是野猪老虎这些巨物了，就是蛇虫鼠蚁，在这时候肯定也跑得无影无踪了。
按照孽真人的话来看。
这一夜，是不会有冤孽来找我麻烦的，我应该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
当天晚上，我睡得很是舒坦，从头到尾都没遇见任何麻烦。
那是我在这片原始森林里过的第一夜。
至今，我记忆犹新。
……
在第二天中午，我正睡得熟呢，只听一阵突如其来的邪龇声猛然炸响。
当时就把我吓得从地上蹦起来了，跟诈尸似的。
“嘶！！！！”
“怎么回事？！！！”
我瞪大了眼睛，左右扫视着，虽说脑子没有彻底清醒过来，但也不至于太过迷糊。
这一扫眼，我就发现，在距离我大概十米左右的位置，一群熟人就站在那儿。
它们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看着，眼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意味。
“我操怎么又是你们啊？！！”

第四十五章 闯道
说真的，我看见那帮“丧尸”的时候，不光是怕，还有点烦。
昨天就让它们撵得跟狗似的，本来好端端的什么事都没有，结果大长虫一开口说话，这帮孙子二话不说就捧臭脚。
这点让我很是看不起它们。
娘的，一个畜生在发号施令，让它们撕了我，没想到这帮由人化来的冤孽，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想都不想就顺着大长虫的话来办事。
你们在生前可都是人啊，哪怕死了之后，你们也是死的人，为毛要跟我互相残杀呢？
摸着良心说，从头到尾我对它们都很客气，虽然我的脸长得有那么一丢丢嘲讽，但这并不足以吸引到让人想杀我的仇恨。
这帮孙子开始就没想动手，都怪莽千岁那个孙子。
“先说好啊，要动手也可以，先等我洗个脸。”我站了起来，将手电放进行李包里，又拿出来一张毛巾，冲它们晃了晃：“你们等我几分钟，行不行？”
那些丧尸跟昨天的表现有点不太一样，在这个时候，听见我的话后，它们都齐刷刷的点了点头。
由此可见，这帮孙子是有智商的，再加上它们眼珠近似于活人这点来看，自身实力绝逼要比普通冤孽强得多。
其实从昨天开始，我就挺纳闷的，心说这帮孙子不该是这样啊，它们昨天追我的时候，所展现出的实力，一点都不足以让我震撼，我只是单纯的被它们数量吓着了而已。
难道说它们也在对我留手？
我一边收拾着毯子，一边小心翼翼的用余光打量着它们，等收拾好行李后，我特别好奇的问了它们一句。
“你们想不想杀我？”
听见我这句话，那些冤孽都愣了愣，谁也没吱声，谁也没点头，像是在犹豫。
“是那条大蟒蛇让你们来杀我？”我又问：“就是那条叫莽千岁的蛇。”
我的话刚说完，它们直接就点点头，表示是这样。
“要不然这样吧，咱也别闹了，免得打起来伤和气。”我笑眯眯的看着这些丧尸，甩了甩手里的毛巾，试探着问它们：“你们带我去找那条大蛇，有什么事，我跟它自己办，就算是它想杀我，也肯定会自己出手，用不着你们，对吧？”
那些尸首的脑子似乎不太灵光，听完这些话，它们都很疑惑的看了看对方，然后冲着我点了点头。
“走吧，你们也知道，打起来肯定是你们吃亏。”我把毛巾搭在肩上，跟个店小二似的，笑呵呵的就走了过去，一点都没有动手的意思，也没有警惕的表现，看起来那叫一个和气：“请大家带个路吧。”
说着，我在这些丧尸面前停下脚，抬起手来，特别深情的看了看手掌，然后暗示性的捏了捏拳头。
“昨天我跟九子聻前辈切磋了一番，这事你们知道不？”
这些话是我瞎问的，原本也没觉得它们会知道，毕竟打的那一架声势虽大，但说到底也不是在它们那块地盘上动的手，所以昨夜切磋的胜负能不能传到它们耳朵里，这个真是未知数。
但在我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这帮丧尸都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一看这状况，我马上就给自己上了个威慑力999的BUFF。
“唉，九前辈果然是高人，哦不对，是高孽。”我很亲切的用手搭在一只丧尸的肩膀上，满脸感慨的说：“打到最后，九老前辈还是让了我一招，勉强算是我赢……”
在这个时候，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被我搭着肩膀的这丧尸在哆嗦，估计是被吓的。
“不是我说啊，就我这体格……”我微笑着，轻轻握着丧尸的手，将它的手掌放在了我的肱二头肌上，话里有话的问它：“跟你们打一架，你说说，那多伤和气。”
这帮丧尸看样子是真被吓住了，一个个的都点着头，并且手舞足蹈的比划了起来，看它们的表情跟眼神，应该都是在给自己开脱。
“我们可没想跟大哥你过招啊这是个误会都他妈怪莽千岁那个孙子！”
毫不夸张的说，我能从每一只丧尸的脸上看出来这句话。
之后的事就顺利多了。
我跟黑社会大哥似的，叼着烟背着包，大摇大摆的跟一只丧尸勾肩搭背走在最前面。
而其他的丧尸呢，也不敢走太快超过我们，都在我们背后跟着。
那种感觉甭提多牛逼了，一个字，爽！
原来我就听小佛爷说过，黑道里的腥风血雨太多，谁都不服谁，要是有人想要迅速扬名立万成一方大哥，那就必然得踩着前辈的脑袋走上去。
没想到跟冤孽打交道也是这样，找个最狠的收拾了，其他的自然就怕了，这说来也倒是挺现实的。
虽然这些丧尸都很乖巧的给我带着路，但也为了以防万一，保证不会被它们倒阴一把，在出发之前，我特意检查了一遍孽真人给我画的那个箭头。
不得不说，这帮丧尸还没那么坏，带的路就是一条直线，跟箭头的指向是一样的，完全没有带我瞎跑的意思。
大概在林子里慢悠悠的走了一个小时左右，我便看见了一条小溪。
这条小溪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水底有许多鹅卵石，看着清澈透底，那种纯粹的自然感，简直没办法用语言描述。
我背着包，几步跑到了小溪边上，用随身带着的军用水壶接了一瓶水。
当时我压根就不在乎这水里有没有细菌啥的，看着干净就行，解渴才是正事啊。
一仰头，我就咕嘟嘟的灌了半瓶水下肚。
打了几个饱嗝，我就一口气把剩下的水全给喝完了，然后重新接了一瓶水，这才叫上那帮大丧尸们带路继续走。
“哥们，这林子里是不是小动物挺多的？”我问了一句。
旁边那丧尸稍微愣了一会，似乎是在想，为什么我会忽然问这个，然后它点点头，比划了起来。
“有兔子吗？”我又问。
它点点头，低吼了两声。
“帮我逮几只过来呗？”我笑眯眯的看着它：“这次你帮我，以后你有忙我也帮你，大家互帮互助啊。”
那丧尸似乎是没想明白，为什么我这么牛逼的人会让它去抓兔子。
它疑惑的看了看我，没挪步子，挠了挠头：“啊啊啊。”
“啊个屁，我这人心善，不愿意见血，懂了么？”我不耐烦地说道，比划了几下：“抓兔子别用脏东西碰到它，你拿石头往脑袋上砸就行！”
那丧尸一拍脑门，啊啊的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随后就没再跟我多说，带着几只丧尸就窜了出去。
在那瞬间，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这帮孙子的智力貌似比我想象得还要高，我说的人话，十句它们竟然能听懂九句！
我这边还在琢磨它们到底是什么来路呢，只感觉眼前猛地黑了一下，霎时间，那几个丧尸就窜到了我身前，每只丧尸手里都提着一只大兔子。
“牛逼啊！”我兴奋的拍了拍手：“您几位抓兔子的技术忒硬了！”
被我这么一表扬，那几只丧尸都有些不好意思，啊啊的叫着，把手里的兔子递了过来。
“你们先拿着，到目的地了再给我。”我笑道：“反正你们也不会觉得累，对吧？”
听见我的话后，它们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过身继续给我带着路。
可能是离那个水潭越来越近了，往前方的树林里走了没一会，我就感觉四周的温度迅速降了下去，而且空气也越来越潮湿了，甚至于还有些雾气出现。
地上的烂泥，此时显得更是潮湿，泥泞不堪。
“啊啊！”
那些丧尸忽然都齐刷刷的叫了起来，眼神里隐约透出了一股惧意，似乎还有些崇敬的味道隐藏在眼底。
“怎么了？”我疑惑的看着它们。
没等这帮孙子给个解释，只听附近的树林之中，毫无预兆的回荡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起阵，闯进来。”
“闯进来了，你就活。闯不进来，你就死！”

第四十六章 山魈
这位老仙儿的脾气够暴的啊。
还没见上面呢，二话不说就谈到“死”字，这不是破坏咱们人民内部感情么！
“莽爷！咱能不能别一见面就是干啊？”
我冲着前方的树林里抱了抱拳，满脸谄媚的笑着：“怎么说我们之间也有些渊源，甭管最后打不打，好歹咱们先坐下来谈一谈，顺便向您讨教点关于……”
“嗖！！！”
伴随着一阵堪称刺耳的风声，我只感觉正前方的丛林之中，传来了一股很明显的杀意。
没错，那是杀意，而不是以往那些冤孽所透露出来如野兽般的危险气息。
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虚无缥缈的杀意能浓烈到这个地步，活像是有个人举起了大刀，站在我面前似是要一刀劈断我的脖子……
那种让人浑身发颤的气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在那阵风声响起的瞬间，我就直接咬破了舌尖，将肉身阵彻底启动了。
或许是因为我不是第一次起阵的缘故，这一次我咬破舌尖之后，居然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身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些炸开的“碎片”，每一丝每一缕，都在瞬间冲至我肉身的四肢百骸。
除开我脑袋上的这一部位，其余的地方，基本上都在霎时间让山河气给走了一遍。
起阵之后，我不光是肉身的力量跟强度有所变化，五感六识更是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一块引起破空声直奔我飞来的石块，其飞行轨迹已经让我模糊的看见了。
不得不说，莽千岁的实力，绝非是普通人能够想象到的，甚至于我都很怀疑，这孙子的实力恐怕跟孽真人它们是差不多的。
哪怕是齐齐哈尔那边的仙家，九太爷一流的人物，也有很大的可能性会比不上它。
说真的，我不认为九太爷全力扔出的一块石头，其飞行轨迹，连我都会看得很模糊。
我当时确实是看不清那石头的模样，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有这么个东西飞过来，一点都没有那种画面放慢的意思。
这块石头就是普普通通的石头而已，但让莽千岁这么一扔出来，我感觉其威力已经不亚于子弹了，绝对能轻轻松松的砸穿普通人的身子。
我一直都以为自己起了肉身阵后，反应速度会到达一个极致，就是那种常人所不能想象的地步。
但此时我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的事真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我所认为的极致，恐怕在莽千岁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它甩出来的这一块石头，速度之快，压根就没有给我半点反应的机会，我刚看准石头的飞行轨迹，抬脚想要闪开，这块石头就已经飞到我脑袋前面了。
也是幸亏我有个下意识抬手挡脸的动作，勉强靠着手臂挡住了这块石头，没让它直接砸在我脸上。
在石块碰触到手臂的瞬间，只感觉一阵类似于骨骼碎裂的剧痛，霎时就从手臂上传了出来。
我当时连站都站不稳，连着往后退了七八步，彻底失去了平衡，踉踉跄跄的差点没摔一跤。
这已经不能算是石块了，真心的，这他娘的就是一块铁啊！！
直到我停下脚步，这块石头才缓足了劲儿，摔落在了地上，当即就碎裂成了无数的小块。
“还有几分钟吧？”莽千岁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它跟我相隔的距离，应该不近，但听着这声音，却像是在耳边响起的。
“嗯，这阵局还能管几分钟。”我没有掩饰，很直接地说道。
“那你可得抓紧时间了……”
莽千岁在说完这话的时候，马上又有了动作，伴随着一阵破风声，比刚才那块石头还要大上好几圈的石块，猛地从前方树林里飞了出来。
这时候我可是做足了准备的，有了刚才的经验，我是一点都不敢小看莽千岁这孙子。
说出手就出手，说杀人就杀人。
刚才要是我反应慢了点，或是犹豫了一下，没来得及起阵，那我的脑袋肯定会让那块石头砸成满地的豆腐脑。
从那块石头上所带着的力度来看，这孙子就是奔着弄死我出的手，一点留手的意思都没。
“嗖！！！”
听着这阵破风声，我猛地弯下腰，不退反进，直接往前连着窜出了四五米远，而在这个过程中，那块石头恰好就从我头顶上二十厘米左右的位置擦了过去。
我现在不需要一味的躲，也不需要一味的逃。
莽千岁这老孙子不是说了么，闯不过去就死，那我还跑个屁啊，还不如搏一搏硬着头皮往里冲呢。
“好！！”
莽千岁大喝了一声，声音里不免有些欣赏的意味，似是挺欣赏我这种不退反进的态度。
随着他话音落下，只听嗖嗖嗖的又传来了一阵破风声，一连三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分着上中下三路就奔着我来了。
最顶上的那一块跟中间那一块我就不说了，我能接受，但下面那一块是几个意思啊？
照着我命根子砸，要玩也不带这么狠的啊！
让我觉得最猥琐的是，这孙子砸出来的石头，都左右互相分开了点距离，也就是说，甭管我是往左还是往右，怎么都得挨砸。
不是砸在脑门上，就是胸口上得挨一下。
要是不动硬着往前冲，那就更扯淡了，老袁家肯定得绝后了。
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经过了一番很认真的前后对比，我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刚才我已经用手臂挡一次了，要是再往左右闪躲，那就必然得用手臂挡第二次，否则的话，脑袋或是胸腔，都有极大的可能性会受到重创。
继续往前跑，这是唯一能保证我疼轻点的法子。
当然了，各位可别以为我会傻逼呼呼的用那啥去顶石头。
在跑动的过程中，我的两条腿可是活动的，当那一块位于正中下方的石头飞过来时，正好是我刚迈完左腿，右腿准备往前一步的时候。
那已经算是我反应力的极限了。
我这一抬腿，没有再继续跑，而是停在原地，身子微微弓着，勉强躲过了左右那两块位于上方的石头，随后就直接用膝盖顶上了想拆我祠堂的那块“猥琐石”。
“哟，还挺厉害。”
莽千岁的声音比最开始要轻松了一些，听着不是那么严肃了，杀气也消了不少，但那种沉闷的嗓音，却依旧能给人很大的压力。
我强忍着膝盖上传来的剧痛，正琢磨着呢，心说这条大长虫应该是稍微高看了我两眼吧？按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恐怕我的好日子就要……
“撕了他。”
一听这三个字，我直接愣住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四面八方的树林之中，毫无预兆的响起了一阵阵野兽的嘶吼。
这些吼叫声，跟野狼老虎之类的吼叫声，完全不一样。
怎么听怎么像是猴子在叫。
我当时也没敢多想，直接拔腿就往水潭的方向冲，而就在这时，几道黑影猛地从林子里窜了出来，挡住了我前进的路。
“我操。”
我忍不住停下了脚，看着那几只挡路的活物，只感觉脑袋都是疼的。
莽千岁也不愧是畜生头子啊，连这些狠角儿都能让它找来，看这情况，似乎还有点小弟的意思。
在这时，越来越多的“活物”从林子里窜了出来，不光是挡住了我前面的路，连带着左右两条路，以及我背后的路，全都被挡住了。
“千岁老爷……您让这些玩意儿挡我的路……怕是要出事啊……”我满脸无奈的挠了挠头，说道：“放在平常可能我还对付不了它们……但现在你觉得我搞不定它们？”
这些挡路的活物，似是能听懂人话。
在我说出这一番话的同时，它们都高举起了双手，露出了自己的利爪，以及嘴里闪着寒光的獠牙。
“你觉得这些成了精的山魈挡不住你？”莽千岁在笑。
“是啊。”我点头。
“你试试。”莽千岁笑着说道。
我嗯了一声，握紧了拳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啊，我试试。”
……
注释：魈，读xiao，第一声。

第四十七章 精怪
山魈，算是世界上体型最大的猴科灵长类动物，多分布于非洲等炎热地带，在中国范围内，野生的山魈极为罕见，想要随便在山野之中看见这种动物还是挺困难的，属于特别稀罕的活物。
据现代解释，山魈这种动物，便是古代传说中的山鬼。
事实是不是如此，我也说不清楚，毕竟我不是古人。
可就瞎老板他们跟我说过的那些话来看，这些所谓的山魈，的的确确比普通畜生通灵性，哪怕是从非洲来的外国山魈，照样带着一股子灵味儿。
这所说的灵，便是灵智，也就是说，如果它们想要修仙得道，那成功率可比普通的动物高了太多太多。
就我现在看见的这些山魈而言，比起我在动物园里看的那些可大了许多。
每一只山魈的体型都有些过于壮硕，看着挺肥的，站直了身子约莫有一米六左右，浑身都是黑毛，就脖子那一圈是白毛。
而它们脸上，则是跟被人涂了红色颜料一样，活像是戴了个鬼面具，鼻子两侧的皱纹为纯白色，看着极其亮眼。
也许是因为这些山魈都成了精的缘故，每一只山魈的眼睛，都散着幽幽的绿光，一股子狠戾的气息，就那么不动声色的从它们眼底透了出来。
最吓唬人的，恐怕就是它们嘴里的獠牙了。
看着真跟电影里的僵尸差不多，两根大獠牙都有十来厘米长，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还有些反光。
“古代的先生最怕的就是这玩意儿了……动作快力气大……普通的手段对付它们也不怎么好使……”我一边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扫视着这群山魈，脸上并没有紧张的表情，反而很冷静：“但我可不是一般的先生啊……这帮孙子敢来挡我……肯定是到了不惧阴阳术数的地步……除非是用专门对付畜生的手段……”
“你说的没错。”
莽千岁好像是听见我嘀咕的话了，很平淡的回了我一句，言语里满是威胁的意思：“但你可别想得太简单，如果这些山魈跟普通的那些精怪一样，我会让它们来拦住你吗？”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这时，已经有几只山魈开始往我这边走了，而其余的山魈们，也蠢蠢欲动的看着我，估计是要忍不住出手了。
“它们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杀你。”莽千岁的声音悠悠传来：“它们只是打算拖住你而已……你跑不掉的……”
而就在这瞬间，领头的那几只大山魈，忽然仰头嘶吼了起来，一股股显眼的绿色雾气便从它们嘴里涌出。
“这……这他妈山魈成精也不该这么狠啊……”我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眼睛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肉身里的阴气竟然纯粹到这个地步了？！！”
“它们身子里的阴气，是我给的。”莽千岁冷冰冰地说道，不再跟我笑了，语气平静得像是个没事人：“五分钟之内，你不可能杀掉它们，过了五分钟，它们就会活活撕了你，除非你在这段时间里……”
“妈的！！！”
我没有继续听莽千岁说话的意思，咬紧了牙，直接奔着距离我最近的那只山魈冲了过去。
此时此刻，那只山魈已经彻底被自己吐出来的绿雾包裹住了，浑身上下都散着一股子柔和的绿光，那模样，完全是从活物畜生的范畴，一下子跳到了冤孽那门。
“吼！！吼！！！吼！！！”
见我动了手，四周堵着路的山魈们，都不约而同的叫唤了起来，与先前那种刺耳的吼叫声不同，此时它们的吼声，带着一种难言的沉闷感，宛如闷雷炸响。
我刚冲到那只山魈面前，四面八方的山魈们就围了过来，看那势头，貌似是一个个的都想活撕了我。
这种危急关头，我可顾不上心软。
在那只被绿雾缠着的山魈扑上来的瞬间，我想都不想，迎面一拳就砸在了山魈的脸上。
起阵之后，在躲避那些石块的过程中，我已经按照昨天孽真人的教导，简单的将山河气运至四肢百骸了。
这一拳砸出去，连九子聻都得叫疼，别说是这帮畜生了。
当然，想是这么想，但现实却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这一拳砸在那只山魈脸上的时候，感觉就跟砸在了空气里差不多，要不是我及时收住力稳住身子，十有八九都得摔个狗吃屎。
“怎么回事？？活物都是真身啊……怎么现在山魈的肉身不见了？！！”
我当时已经有些迷糊了，在想到这点的时候，周围上来了两只山魈，直接一左一右的拽住了我胳膊，然后死命的往两边跑。
它们是想活撕了我，这点我已经看出来了，但就现在而言，这种事它们还办不到。
在被这两只山魈撕扯身子的时候，我也没觉得疼，就跟有人轻轻拽着自己胳膊似的。
“滚开！！！”
我大吼了一声，往下一蹲身子，稳住了脚，随后就硬生生的将手臂收了回来，而那两只拽着我胳膊的山魈，自然也被我拉了回来。
平常的时候，这些山魈是谁不服就干谁，一撕一个准。
几只山魈一起上，活撕一头野猪都不是梦，这点还真没夸张，山林之中发生过的这种事可不在少数啊。
可就算是如此，估计它们也没想到我的力气会这么大，竟然能把它们硬生生的给拽回来。
但这也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跟它们打下去，那就是一个死的下场，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跑，往水潭那边跑。
被拖住了就是大麻烦，拖过五分钟，那我就死定了！！
“妈的一动手就这么狠？！！老子跟你们有仇啊？！！”
我一边骂着街泄着愤，一边反手扣住了左右两只山魈的手臂，猛地一转身子，毫不费力的就将这两只大山魈甩了起来。
在越来越多的山魈扑上来时，我直接将手里拽住的这两只山魈当做武器砸了出去。
闷响，落地，倒一群。
这点真没夸张。
也是幸亏这些山魈的体质强身子骨硬，如若不然，就这么一下，屎都能给丫砸出来。
趁着这些山魈还没缓过来，我不再跟它们纠缠，闷头就往前面的树林里窜。
那时候并没有山魈能够挡住我，一是我速度够快，二是我直接把自己当成了人形战车，来一个撞飞一个，压根都不跟它们纠缠。
但还没往外跑出多远，我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连串树枝晃荡的声音。
随之，一声声山魈的嘶吼，也传进了我耳朵里。
“这帮孙子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我玩命的跑着，心里也不免嘀咕了起来：“那水潭应该距离这不远了啊，咋还没看见呢……”
忽然间，我背上的肌肉毫无预兆自己绷紧了，整个人都有了种发毛的感觉，跟猛地看见一只癞蛤蟆趴在自己脚背上一样。
我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感觉一团东西忽然掉在了背上，砸得我都是一晃悠。
下一秒，我就很清楚的看见两只似人手掌的爪子，从我脑后伸了出来，左右两根食指尖锐的指甲尖儿，直奔我眼珠子就捅过来了，一点都不带留情的。
山河气能提升肉体强度，但可没说能提升眼珠子强度啊。
我当时吓得魂都要掉了，忙不迭的闭上眼睛，将右手伸到了背后，一把拽住了山魈的小腿，使劲将其甩飞了出去。
可就在那瞬间，一种撕心裂肺的剧痛，让我忍不住叫了出来。
“我操！！！姓莽的你个王八蛋！！！老子记住你了！！！！”

第四十八章 偷桃
我这辈子遇见过的下三滥也不少了，昙先生他们就是一个个典型的例子。
但我是真没想到，作为一个冤孽，竟然会这么下作。
就在几秒钟前，一只山魈偷偷摸摸的就窜到我后面，硬是追上了我的步伐，然后给我来了一记标准的猴子偷桃。
真的，这真是猴子在偷桃啊！！！
山河气牛逼吧？！
肉身阵牛逼吧？！！
但照样顶不住让人摘了桃啊！！！
“妈的给老子滚！！！”
我强忍着疼，拼尽全力用手捏住了那只山魈的手腕，见这孙子抓住我命根子死活不撒手，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但又不敢硬拽，生怕把我那啥给拽下来。
那只山魈好像是觉得自己发现我的弱点了，一边哇啦哇啦的大叫着捏着我命根子，一边用爪子拽住了我的大腿以保持平衡，看那样是怎么都不愿意撒手了。
也不知道是我气急了还是疼出毛病了。
见那只山魈还是不愿意撒手，我眼前猛地就黑了一下，视觉霎时就出了问题，但不过短短一两秒的样子，这种黑暗便从我眼前消失了。
黑暗消失了，视觉问题却依旧存在，当时我看东西都很模糊，甭管是远近，全都带着重影。
在这种情况出现的时候，我脑袋就跟被人用锤子连着砸了几百下一样，从头顶到下巴，基本上就没一个地方不疼。
头痛欲裂这四个字，我是深刻的体会了一把。
“撒……撒手……”
我紧咬着牙，声音从未这么颤抖过。
颤抖是因为疼，但却不是因为下半身的疼，而是脑袋的问题。
我真的感觉自己脑袋要炸了。
“我……我让你撒手……你听见了吗……”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的语气竟然变得如此陌生，活像是另外一个人在说话似的。
声音跟我一样，但语气却平静得吓人。
“行。”
我说道，没再继续忍着疼跑，猛地将脚步停了下来。
刚停脚还没两秒，那些追逐着我的山魈，就一个接着一个的从树上全跳了下来，霎时间便将我团团围住。
所有山魈都在看着我，但却没有一个上来跟我动手，唯一一个跟我有身体接触的山魈，就是那只死活不撒手颇有决心的山魈。
“你他妈的……”我捏着它的手腕，腮帮子上的肌肉不停跳动着，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非……非得跟我闹……那就别怪老子了……”
山魈的样貌看着确实吓人，活像是一只化了妆的恶鬼，其模样，跟“灵性”这两个字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像是这种成了精的山魈，眼睛里所能透出来的眼神，已经跟活人差不了多少了，确确实实带着一股子灵气。
在我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我发现这只山魈有点哆嗦。
它在害怕。
没错，这个死活拽着我命根子不放的山魈，竟然在害怕。
这种现象，让我顿时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但我也没多想，强忍着活撕了这只山魈的心，一字一句的对它说：“你现在撒开手，我就不动你，你不撒开，我就弄死你。”
此时，我看东西重影的现象，已经减弱了许多，可头疼的情况却是不断的在加重。
如果那时候我手里有镜子，那么我必然会发现，自己脸上已经鼓起了一条条黑色的经络，而眼白也在这时充满了数不清的血丝。
事后想想，其实出现这些情况的时候，我的精神状态就有点问题了。
这要怎么说呢……
就跟连着熬了几天夜，好不容易睡一觉，却忽然被人叫起来了似的。
那已经不是愤怒可以形容的了，那简直就是杀心已然爆表。
我能够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立刻出手弄那只冤孽，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努力了。
可能说出来都没人信。
在我看着那只山魈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想着几件事。
一指头戳爆它的眼睛，然后再把它的脑袋拽下来，将这只山魈从头到尾的撕成碎片。
我这一生所经历过能够让我愤怒的事太多，但还真没有哪一次，能让我杀心膨胀到这个地步。
难道是因为自己命根子让人拽住了？
这点我也想过，但仔细一琢磨，其可能性并不高啊……
“你不撒手是吧？”我最后问了一次。
那只山魈依旧在颤抖，眼里的恐惧越发明显了。
而在这时，那几只被阴气缠身的山魈，嗷的一声叫了起来，随后就疯狂的向我扑来，爪子直接冲着我脸上就挠。
我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抬起手，一拳砸了出去。
在拳头碰触到山魈身上的绿雾时，我发现有点不对劲。
这一次……没有砸到空气……而是实实在在的碰到了实物！！！
“呜！！！”
被砸飞出去的山魈，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悲鸣，连着砸断了四棵大树这才落在地上。
其身上缠绕的层层绿雾，也在这瞬间化为乌有。
见此情景，另外几只随着它扑过来的山魈，像是忽然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一般，接连不断的惨嚎了起来，爪子还没挠在我身上，自个儿就转过身子掉头跑了。
我倒是没在乎这些山魈的反应，目光一直都停留在那只砸断了大树的山魈身上。
一拳？？
一拳就搞定了？？？
“怎么回事……”我紧皱着眉头，摊开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满脸的疑惑：“刚才都搞不定啊……怎么现在又能……”
“呜！！呜！！呜！！”
就在这时，抓住我命根子的山魈，猛然松开了手，满脸恐惧的悲鸣着，不停的挣扎，想要将手腕从我手里抽出去。
我也没多想，下意识的就松开了手，任由这只山魈逃走。
或许这只山魈的逃离，就已经变成了一个信号。
在它逃走之后，越来越多的山魈开始惨嚎，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的窜走，看它们那种慌不择路的状态，活像是有鬼在后面追一般。
“呜……”
被我一拳砸飞的那只山魈，低声哀嚎着，吃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整个身子都是摇摇晃晃的，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我看见这一幕，只感觉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那种气得想杀人的心，也在这时平静了下来。
说来也怪，这情绪一平复，我脑袋就没那么疼了，难不成我头疼是因为气的？？
“千岁老爷！这只山魈应该没事吧？！！”我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莽千岁肯定在暗处观察这边的状况，这点想都不用想，绝逼的！
所以我问这话的时候，非常的直接。
在我话音落下之后，树林里便彻底的安静了，好半天都没莽千岁的声音传来。
我当时都怀疑莽千岁这孙子是不是没在线，给它发了消息还带不回的？
“你在不在啊？？”我不耐烦的问了一句。
又过了足足半分钟，莽千岁才开了金口。
“你已经学会用山河气了？”
莽千岁的声音很平稳，但语气之中的震惊，却是显而易见的。
“会点皮毛，孽真人教的，就是散气到四肢百骸。”我不耐烦地说道：“你能不能先别问这个啊，这只山魈没事吧？要是被我一拳砸出后遗症来我可担待不起啊！”
“它没事，我会让朋友帮它调养的。”
莽千岁叹了口气。
“没想到啊，我竟然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你啥意思？”我一愣。
“刚才你的九穴已经让山河气沾染上了，你难道没发现？”莽千岁显得很是意外：“虽然这些山河气没有真正的冲进九穴里，但在没人引导的情况下，你竟然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
莽千岁没再继续往下说，沉默了几秒，它叹了口气。
“过来见我。”

第四十九章 千岁
我听见莽千岁的话后，点点头，答应了一声，随后就开始往回走，把我逃跑途中落在地上的东西全给捡了回来。
有烟，有打火机，还有那些我没来得及拿在手上的兔子。
说真的，当时我虽然表现得淡定，但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究竟疼到了什么地步。
基本上没往外走出一步路，我下身的某个重要部位，就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在往水潭那边走的时候，我见莽千岁半天都没说话，像是没注意到我这边，于是就壮着胆子，偷偷摸摸的走到了小树林里，躲在了一棵大树的背后。
我当时的表情，估计跟做贼是差不多的，左右扫视了好几眼，确定没人没冤孽没动物，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把裤子给拉开一条缝……
“妈的刚才被抓得这么狠……不会废了吧……”
我念念有词的嘀咕着，表情凝重到了极致，小心翼翼的把手伸进裤裆里，拿起XXX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表面没有任何伤口后，我的表情更凝重了。
“你干什么呢？！！！”
忽然间，莽千岁的一声怒吼，毫无预兆的在树林里炸响了。
声音之大，直接在树林里回荡了起来，声声震耳啊。
“我操！！你别这么突然吼我行不行？！！”我打了个冷颤，满头冷汗的说：“妈的都吓死我了！！！”
“你在干什么？”莽千岁并没有在意我骂的街，直接问我。
“检查伤势啊。”我无奈的说：“我是活人，又不是冤孽，让那孙子抓了这么久的命根子，没被拽掉都算是万幸了……哎我可跟你们不一样啊，我还得传宗接代呢！”
莽千岁估计是没想到我会回答得这么直接，听见我的这一番话，它愣了好一会，然后傻逼呼呼的问我：“那有事吗？严重吗？”
“哪儿？”我没好气的问。
“那儿啊。”莽千岁回答道。
“我估计问题大了。”我叹了口气。
“真的？？”莽千岁一愣，语气很是懊悔：“早知道那帮猴子会这么干，我就直接出手收拾你了，你死了都比现在这样强啊……”
“你不会是怕我下了山乱说吧？”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谁怕了？”莽千岁很不乐意，不耐烦的催促道：“没事就赶紧过来，废什么话啊？！”
“狗屁没事，我弟弟都让那猴子抓出内伤来了！”我欲哭无泪地说道：“现在一走路就扯着胯疼啊，这还算没事吗？”
“还能使不？”莽千岁干脆的问我。
“应该……还行吧……”我犹豫不决的给了答案，表情虽然很不乐意，但嘴里的话还是没敢瞎扯。
莽千岁这孙子的脾气跟方时良差不多，一言不合就能让人灵车漂移。
我还年轻，不想死。
要是现在图个嘴爽瞎扯几句，结果那孙子当真了，那被发现真相之后，我就百分之百死定了。
“妈的真亏……”
我一边嘟嚷着脏话，一边蹲下身子，将两只死兔子提了起来，晃晃悠悠的便往水潭的方向走。
那些丧尸们抓来的兔子可不止这两只，但无奈啊，带太多我也吃不完，拿着也是个麻烦，最后只能挑两只体型大点的打包带走。
其实仔细想想，有时候人这种动物真的挺矛盾的。
我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一边说着“重”生，要尊重生命，一边又心安理得的杀生，虽然这些兔子的死不是我直接造成的，但追根究底原因还是在我身上。
估计是前面那阵头疼把我脑袋给弄出毛病来了，这走去水潭的一路上，我脑子里都在想这些问题。
这么一琢磨，貌似度生教说我们伪善，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起码他们没那么虚伪，从头开始就狠到底，弱肉强食这点虽然没被他们挂在嘴边，但他们的行事风格却足以说明，这帮孙子并没有那么善良。
纵然是善良，那也是一种偏激的善良，绝非正常人可以轻易接受。
就在我琢磨着这些的时候，忽然间，我听见前方传来了一阵水声。
那种声音，就像是有大鱼蹦出水面随后又落入水中所发出的声音。
我下意识的抬起头，往发出水声的方向看了看，这时候才彻底反应过来，我已经走出丛林了。
不，准确的说，我应该算是走到了丛林的深处，只不过这里没有树木荆棘，只有一个不过篮球场大小的水潭。
真的，那时候我真有点失望了，这水潭的规模与我想象中的……差太多了啊！！
我还以为这个千岁老爷会住在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地方，没想到它竟然会在这种破水潭里窝着！
“人呢？”
我左右看了看，找了一会，也没找到莽千岁的踪影，顿时就有些纳闷了，难道这孙子不在这儿？
“千岁老爷！！！你在哪儿呢？！！！”
我没多想，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跟喊孩子回家吃饭似的：“快出来！别躲了！”
“谁说我躲了？”
忽然，我感觉身后传来了一阵凉意，随着这句话传进我耳朵里，那阵凉意也是越来越刺骨，活像是有个冷风机在冲着我后背吹。
我当时倒也没害怕，就感觉有点惊讶而已，心说这孙子也是够猥琐的，见个面都得从后面开口，真是……
“千岁老爷好啊。”我嘴里客套了一句，也没犹豫，很干脆的转过身看了过去。
这一看，我还真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站在我后面的人，是个年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发型是标准的寸头，身上穿着一套干净得一尘不染的黑西装，脚下还踩着一双皮鞋。
它长得很豪气，真的，只有豪气这两个字可以形容。
怎么说呢……也不是长得丑吧……
就是别人一看见它这模样，都会忍不住惊呼一句我操，随后必然会感慨，这孙子是半点都不像是冤孽，看起来就跟收高利贷的黑社会似的！
“您够前卫的啊。”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西装好看，比穿寿衣强。”
“你骂我呢？”莽千岁的脾气很不好，听见我这话，似乎是觉得我在咒它。
见这孙子要发飙，我忙不迭的解释了一句：“东北那边的仙家穿寿衣的多！我没别的意思！”
“这倒是。”莽千岁点点头：“说到穿寿衣，我原来也穿过，不怎么舒服，还是穿西装自然一点。”
或许是见上了面，反而变得轻松的缘故，莽千岁的话比先前多了一些，言语之中都没了那些威胁的味道，还挺亲切的。
“您抽一根不？”我拿出烟来，客气的递了一支烟给它。
莽千岁嗯了一声，很自然的接到手里，然后看着我问：“打火机呢？”
“打火机？”我愣了愣，看着莽千岁，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点烟还要打火机啊？不是手指头一撮就点着了么？”
莽千岁不耐烦的看着我：“我乐意，不行啊？”
“行行行……您说啥是啥！”我点头哈腰的讪笑着，特别狗腿的拿出火机来，帮莽千岁点上了烟，笑眯眯的问它：“千岁老爷啊，您这真身修得够牛逼啊，看着跟活人都差不多了。”
“真身？”莽千岁有些纳闷，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觉得这是真身？”
“难道不是吗？”我一愣。
随后，我很认真的上下打量了这孙子几眼，咂了咂嘴：“您看起来跟我没什么区别，体内散出来的气都是正常标准，比那些仙家修得真身都要强得多……”
“它们跟我修的路子不一样。”
莽千岁诡异的笑了起来，咧开嘴，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我是幻身，堪比真身……”
“那你的真身呢？？”我愣愣的问道。
莽千岁抬起手，指着水潭，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现在让你看看，你不就知道了吗？”

第五十章 水潭
幻身跟真身的区别点有很多，但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无非就在那个“气”字上。
无论是多么像是活人的幻身，气这种东西，都是没办法掩盖住的。
或是气强，一眼看着就像是冤孽。
或是气弱，一眼看着就像是病人。
而真身则不是这样，越是厉害的冤孽，真身的气就藏得越好，整个身子看着就越像是活人。
九太爷它们那个档次的仙家，基本上就算是当今世上真身修得最好的冤孽了。
但就算是如此，在我看来，它们的真身也比不上莽千岁的这个幻身。
看着太他妈像是活人了，包括呼吸跟神态，完全就跟活人没什么两样。
“你的真身在水潭里？”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莽千岁嗯了一声，抽着烟，脸上依旧挂着诡异的笑容，没多说什么。
“千岁老爷，现在很多仙家的肉身都毁了，全都是在借助魂魄修行，您既然叫千岁，那肯定得活了一千年吧？到现在这个年头……”我好奇的看着莽千岁，问它：“您的肉身，还活着吗？”
听见这个问题，莽千岁笑着摇摇头，眼神似乎变得有些复杂了。
“本来我的肉身是能活到现在的。”
莽千岁开口说道，语气有些郁闷，不停的摇着头。
“但没办法，我的肉身，最后还是被我弄死了。”
“啥意思？？”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它：“你把自个儿的肉身给灭了？！！”
“与其说是灭……不如说是我把自己的肉身给吞了……”莽千岁说到这里，似乎是有些尴尬了，摆了摆手说道：“说了你也不明白，就是我的魂魄把肉身给同化了而已。”
“同化？”我挠了挠头：“同化也不可能让肉身消亡啊。”
“我说过，我修的道，跟它们不一样。”莽千岁冷笑了起来，眼里有些不屑的意味，话里话外都没客气：“它们修的道太老套了，不懂得变通，只会一味的追寻古人的脚步，阴阳互生这个道理谁都懂，但能够运用出来的又有几个？”
在当今这个时代，活人借助阴阳所能做到的事，无非就是修行阴阳术数，以达到驱鬼镇邪或是其他目的。
而动物呢？
那些被人们视作食物猎物的野兽虫蛇，却能找到“正道”的存在。
能修行开灵智，能成仙家受供奉，而且本事是一个比一个牛逼。
说真的，我挺羡慕那些仙家的，从某种角度来说，它们的能力在如今这个世界上，确确实实能算是仙人了。
“我跟它们不一样。”莽千岁说道。
“我信。”我点点头。
莽千岁见我点头了，也没别的反应，默默的抽着烟。
“千岁老爷，要不然咱换个话题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此时此刻，莽千岁的情绪貌似有点不太对劲，眼里的神色很是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整个人……不，整个孽，都给人一种消沉感！
“其实也没事。”莽千岁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摇了摇头：“虽然我觉得这条路走对了，但我还是挺后悔的。”
“后悔什么？”我疑惑的问道。
“虽然我在这种状态下，修行的速度会比普通仙家快得多，但我终究是死了。”
莽千岁粗犷的脸上，此刻已经透出来了一种难言的沧桑，眼神很是悠远。
当时的莽千岁，看着很像是老人。
或许这才是它真实的一面。
“千岁老爷，您打算怎么教我修行啊？”我岔开了话题。
莽千岁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自顾自的抽着烟，直到把嘴里那支烟抽完，它这才开了口。
“这个你别管，你负责配合就行了。”莽千岁说道：“要是你不配合，那就没办法了，姓方的说了，要么你成了一次过，要么就让我把你淹死在这水潭里。”
“我操。”我一皱眉：“配合……您想让我怎么配合？”
“明天你就知道了。”
莽千岁说道，把烟头掐灭，丢在地上用脚踩了踩，随后便抬起脚走到了水潭边。
我当时也没多想，跟着它就走了过去，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不动声色的寻找着它所说的“真身”。
按照莽千岁先前说的话来看，它的真身应该就藏在这个水潭里。
找了好一会儿，我忍不住有些纳闷了，怎么就没看见呢？？
这个水潭的能见度不错，水很干净，但底下却给人一种黑压压的感觉，似乎还挺深的。
但总的来说，这个水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起码看着是这样。
“千岁老爷，您住在这地方，不觉得憋啊？”我好奇的问了几句，指了指山那边：“听老鬼说附近有几个大湖，要是您喜欢水，干嘛不搬到那儿去？”
“那些地方太俗，对我修行不利。”莽千岁说道。
话音一落，它指了指水潭，问我：“你觉得这水潭很一般？”
“是……是有点这种感觉……”我尴尬的点点头。
“你懂个屁。”莽千岁冷笑道：“这个水潭是看着小，但下面可大着呢，从头到脚就是个葫芦的形状，这地方恰好就是葫芦口。”
“不应该吧？”我有些不敢相信，用脚踩了踩地上的青草：“难道我们脚下面都是空壳子？挖开了全是水？”
“那你得把整座山挖通了才行。”莽千岁摇摇头：“这水潭深得很，虽然它下面是个葫芦的结构，但这个葫芦口，更像是个井口，垂直往下走，完全贯穿了这一座山。”
“您的意思是……那些水都在山的下面？”我瞪大了眼睛：“我操咱们这座山是漂在水上的？？牛逼啊！！！”
莽千岁叹了口气，似乎是不想浪费口水跟我解释了。
“反正下面的空间很大，连通地下河……”莽千岁说着，脸上也有了点兴奋的神色：“那里面藏着的畜生可不少，但都没成气候。”
就在这时候，我眼角余光忽然看见，水潭正中间亮起了两盏灯。
那两盏灯是真的亮啊，任凭大下午的阳光直射着，都能亮到让我们看见的地步。
如果不是因为那种亮光跟反光有明显的区别，恐怕我都得认为这是太阳光在作祟了。
“啥东西啊？”
我嘀嘀咕咕的用手挡在眼眶上，遮着刺眼的阳光，好奇的望着那两盏散着红光的灯。
这两盏灯的大小都一样。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每一盏灯都有脸盆那么大，这还只是一个模糊的数值，毕竟那玩意儿在水里，具体有多大，必须得拿出来看才知道。
而就在这时候，我发现那两盏灯的下面，缓缓浮现出了一道黑影。
原本那里是没有这玩意儿的，就跟突然从水底升上来的墨水团一样，那种突兀的出现，很难让人无视它。
那团黑色的影子，其形状是固定的，从出现到现在，并没有半点变化。
就是它的形状，给了我一种熟悉感。
我貌似在哪儿见过类似于这形状的东西……好像是广西那边……那个……虺聻？？！
“我操。”
我颤抖着，看着那一团缓缓向着水面浮出来的黑影，以及那两盏随着黑影浮出水面的红灯，整个人都懵逼了。
“这就是你的真身？！！”
随着这些东西往水面上移动，其形状大小，也是在飞快的变化着。
等到我喊出声的时候，这团黑影就已经有大半个篮球场那么大了，直接覆盖了整个水潭的三分之二，而那两盏红灯也大了七八圈。
“嗯，你说的没错。”
莽千岁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团黑影从水面上露头，语气很是平静。
“这就是我的真身。”

第五十一章 真身
冤孽喜欢在黑暗中出没，特别是在深夜，那更是冤孽的主场时间。
许多人都这么认为，包括先生在内，都会下意识的那么想。
但如果有的冤孽光明正大的顶着太阳出来呢？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先生，看见冤孽顶着太阳跟个没事人一样的时候，必然都会觉得有点奇怪，甚至于会感觉很突兀。
哪怕这种冤孽是不惧怕阳光的，先生也知道这点，依旧会这么觉得。
说真的，当时我看见那条黑色巨蟒从水中露头出来的时候，我都不只是觉得突兀奇怪那么简单了，那简直就是把我给惊呆了！！
先前这条巨蟒在水里没露头，由于它所处的位置水还挺深，所以我看它，就感觉像是一团黑漆漆的影子，或是，雾气。
但当这玩意儿越升越高，距离水面越来越近的时候，我这才发现，这团黑漆漆的影子，竟然还有点反光。
那种反光的感觉，就像是金属制的东西反光一样，很显眼，哪怕是普通人都能轻轻松松的分辨出来。
距离水面越近，这团黑影就被我看得越清楚，它还没浮出水面，我就看出来这是个蛇头了。
不对，准确的说，是蟒蛇的头。
……
这条巨蟒在把头部探出水面之后，便缓缓支起了身子，从水面到它的头部，这一截蛇身至少都有三层楼高。
这还只是它露出水面的部分，在水底下，估计还有一大截蛇身是我看不见的，这才是真正让我害怕的地方。
“我操！！！”我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条巨蟒，说话都不利索了：“千岁老爷！！这就是你的真身？！！你别忽悠我啊！！！这怎么看怎么像是肉身啊！！！”
“所以啊，我说的是，肉身跟魂魄同化了，并不是单纯的消亡。”
莽千岁对于我吃惊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似乎这也满足了它小小的虚荣心。
也许就是因为这点，它跟我解释起来，才变得如此耐心。
“肉身死了，但同时，也用另外一种方式活了。”莽千岁很认真的看着我，说道：“但不管怎么说，这都只是死物，明白了吗？”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说，差不多明白。
“差不多？那是差多少？”莽千岁一皱眉，估计是觉得自己都说得这么清楚了，我还是不明白，这明摆着就是在找抽。
“大概差个百分之九十吧。”我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听见我的话，莽千岁的表情霎时就僵硬在了脸上，随后这片区域里，便回荡起了莽千岁的怒吼声。
“这还敢叫差不多？！！！”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声吼出来，我脑袋都快炸了。
因为这次不光是人形的莽千岁在吼，连带着那条刚露头的巨蟒，也口吐人言的吼了起来。
异口同声。
巨蟒说的话，完全都跟人形幻身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在嗓音上。
那条黑色巨蟒的说话声，听着很是沉闷，每一个字吐出来的瞬间，都让我感觉像是闷雷炸响。
“不是差不多！是差老多了！”我捂着耳朵大喊道：“千岁老爷您能不能别吼啊？！我耳朵都快炸了！！！”
“如果不是方时良让我帮你一把！！老子现在就一口吞了你！！”
见莽千岁是真发火了，我也不敢乱说话了，忙不迭的上去劝它，点头哈腰的赔着笑，过了好半天才把它的情绪给稳住。
也是打这时候开始，莽千岁讨厌我的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是我的一小步，但这却是我在莽千岁心里的一大步。
用它的话来说，现在它连杀我的心都没了，就想把我打断四肢丢进山里，让我自生自灭以告慰苍天云云……
“明天我就帮你开九穴，借着畜气把你的气脉给挤大点，免得你运山河气的时候出岔子。”
莽千岁不再跟我唠嗑了，直接切入正题，像是有种赶紧说完正事赶紧让我滚犊子的意思，语气那叫一个不耐烦。
“行。”我点头。
“你的山河气是后天种进去的，所以想在起阵之后，运到九穴里，难度不是一般的高。”莽千岁说到这里，也显得有些疑惑：“但你前面跟山魈动手的时候，山河气竟然莫名其妙的在九穴里钻进去个头，让九穴沾上了山河气的气息，这让我有点想不明白啊……”
“这个……”我紧皱着眉头，细细回忆着跟山魈动手的场景，问它：“这种情况，具体是在哪个时候出现的？我刚起阵的时候就有这个现象了？”
“不是。”莽千岁摇摇头，表情发黑的指了指我下半身：“是在那只猴子阴你的时候。”
“九穴沾上了山河气……这算是好事坏事？”我追问道。
“算是好事。”莽千岁说着，表情更难看了：“原本帮你开九穴扩气脉，成功率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之间，但现在就不一样了，成功率至少有九十……”
我当时也是高兴得不行，完全没有在乎莽千岁是什么表情，又蹦又跳的喊着：“老子就知道！！！哈哈！！！祖师爷还是爱我的！！！”
“千岁老爷，你肯定没想到吧，像是我这种天纵奇才，哪怕是让猴子摘了桃，照样都能从其中悟道。”我已经忍不住嘚瑟了起来，沾沾自喜的抬起手，隔着裤子，拍了拍胯下的好兄弟：“啥也不说了，我上辈子肯定是积德行善的大户，要不然咋能这么受祖师爷喜爱呢？”
“你是真不要脸了是吧？”莽千岁黑着脸问我。
“你不是第一个问我这话的人。”我微笑道。
莽千岁嗯了一声，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
“既然你是天纵奇才，那我再帮你制造一个悟道的机会，让你好好悟悟道。”莽千岁笑道：“我控制住你，让那些猴子轮着来摘你的桃，你说你能悟到什么地步？”
我听见这话，脑海里霎时就自动补出了它所说的这种画面。
下一秒，我就很干脆的认了怂。
“千岁老爷，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说你急什么眼啊……”
“别跟我废话。”莽千岁不耐烦地骂道：“今天你肉身阵失效之后，你四肢百骸有原来那么疼么？”
一听这话，我顿时就拍了拍脑门。
“哎你别说！这还真没有！”我兴致勃勃的看着莽千岁，等它给我个解释，嘴里还问着：“这点我一开始就发现了，压根就没有昨天那么疼，我都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是好现象，说明山河气对你肉身的排斥程度，已经开始减弱了。”莽千岁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的狗屎运是哪儿来的……”
“胎带的，没办法。”我咂了咂嘴：“这是普通人羡慕不来的。”
“肉身阵你已经起过了，所以今天是不能再用了，只能等明天。”莽千岁说道：“我先回去睡一觉，你就在岸边休息，别乱跑，明天我就来给你开九穴。”
“千岁老爷，你帮我开九穴……还得让我起阵？”我一愣。
“嗯，不起阵，你抗不过去。”莽千岁点点头：“别以为成功率到百分之九十就没事了，你最好别忘了，还有剩下的百分之十。”
听它这么说，我顿时就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只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跳也在这时不受控制的加快了。
“那百分之十是什么？”我试探着问了一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一个字。”莽千岁说。
“啥？”我问。
莽千岁笑了笑，眼里透出了一股寒意，说。
“死。”

第五十二章 深潭
在某些方面，莽千岁这孙子，跟方时良是差不多的。
他们的情绪变化速度，都堪称诡异。
前一秒还好好的，跟你嬉皮笑脸，或是特别慈祥的跟你说着话，但后一秒，指不定眉头一皱就要拿刀子捅你。
莽千岁在说完那个“死”字后，眼中的目光霎时就有了变化，杀气毕露，活像是那些即将要吃人的猛兽……
毫不夸张的说，要是莽千岁的真身在这时候一口吞了我，我是半点都不会意外。
“那啥，千岁老爷啊，咱能不随便说这个死字吗？”我小心翼翼的咽了口唾沫，讪讪笑着：“听着这个字，感觉怪不吉利的。”
“你长得都不吉利。”莽千岁狠着脸，骂了一句。
我听见这话，稍微愣了愣，随后就苦着脸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骂我的了，难道我长得真有那么不吉利吗？”
“嗯，看见你就跟看见花圈似的，丧得慌。”
我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许多人其实都有嘴毒的特性，只不过在大部分情况下，这些特性都被掩藏在了人类的内心深处。
而我，恰恰就是打开人类心灵大门的钥匙。
操他大爷。
看见我就跟看见花圈似的？？你难道不觉得这话很侮辱人吗！！！
“怪不得姓方的说不喜欢你，看来这也是有原因的。”
莽千岁叹了口气，缓步走到水潭之中。
在这过程中，它的步子一直都很稳，哪怕是脚掌已经落在了水面上，步伐也没有半点错乱的表现。
当它闲庭信步的在水面上走了几步后，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好好休息吧，做好心理准备，明天你就得下水了。”
“下水？”我一愣。
那个时候，虽然我看见这孙子走在水面上也惊讶的，但也没多问什么，只是有些羡慕这个技能罢了。
但它说的“下水”这两个字，就让我有点不淡定了。
按照莽千岁先前的那些话来看，这个水潭应该是直接贯穿山体接入了地下河的。
别看这小小的一潭水不起眼，它下面可藏着一个大空间，那些隐藏在地下河中的“畜生”们，说不准就已经沿着水底洞窟窜上来了。
哪怕莽千岁说过，那些畜生都没成什么气候，但就算是如此，我也不想碰见它们。
那些畜生绝对跟普通的动物不太一样，能在地下河里生活这么些年，必然都有着各自的本事各自的特点。
它们对莽千岁方时良一流的人来说，是没什么害处的，但对我来说就不一定了。
在没起肉身阵之前，我就是个渣渣，起了之后才能变成小超人。
要是我在正常的状态下，碰见这帮孙子，那我指不定就得遇见多大的麻烦。
“在水里，借着地下河的阴气，我才能用畜气开你九穴……”莽千岁叹了口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现在也能给你弄，只要你不怕成功率下降到两成。”
“您的意思是让我起阵跳下去，然后再给我动手术？”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是这样。”莽千岁点点头。
据莽千岁说，由于它近些年一直都在水潭里修炼，所以地下河的阴气，早就习惯了汇聚在水潭底附近。
一开始，这些阴气都是被它强行抽过去的，以作修炼之用。
但现在，这些阴气却养成了习惯。
每天都会有大量的阴气跑到水潭底停留，大概过了一天左右，这些阴气才会离开水潭底，继续顺着地下河的河水流向他方。
这种习惯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心说阴气又不是活物，哪儿有那么多脑子？
不过莽千岁倒是觉得很正常，它说水潭底部，算是地下河中的一个河湾，也是这方圆十里容纳阴气最多的地方。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这点在“气”字一门中，是反着来的。
只有气息相同的气，才会互相吸引。
一开始这里是没有阴气凝聚的，但久而久之，莽千岁不断的抽取阴气到水潭底修炼之后，其位置的阴气强横程度，已经堪比阴齾之地了。
别看“堪比阴齾之地”这几个字就觉得牛逼，这地方可是有缺陷的。
莽千岁对于这个至阴之地来说，就相当于是地眼，它才是凝聚阴气的重中之重。
如果没有莽千岁日日夜夜的抽取阴气修行，这下面是不可能聚集这么多阴气的。
而且只要有一天它停住了这种抽取阴气的动作，那么不过短短数日，这下面凝聚的阴气就会彻底消散，再一次顺着地下河随波逐流。
不得不说，莽千岁也是够牛逼的，吸取阴气修行，那叫一个兢兢业业啊，这么多年了，硬是没落下过一天。
就是因为这水潭底的阴气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所以越来越多没被莽千岁吸取过来的阴气，自然而然的就顺着这一处至阴之地的气味儿过来了。
过来之后，这些阴气便会陷入短暂的“迷茫期”，停留在这里不动，持续时间应该在一天左右。
而上一批被吸引过来的阴气，则会厌倦这个地方，继续顺着地下河流走。
“我先下去了，有事没事你都别叫我，敢叫我我就弄死你。”
莽千岁留了这么一句话后，便缓缓沉进了水里，而那一条顶着太阳支着身子的黑色巨蟒，此时也开始向水下沉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在看它们，而它们也一直都在看我。
那条巨蟒跟人形的莽千岁，其实都是同一个人……不……应该说是同一个冤孽。
但在此时此刻，它却分成了两个身体，虽然其中一具是幻身，可在我看来，这跟它的真身几乎没什么差别。
当然，我说的不是外观样貌啊，是那种给人的感觉。
等莽千岁这个活祖宗彻底消失之后，我不由得松了口气，感觉身上的压力都小不少。
“妈的，这孙子真够吓人的……”
我嘴里嘟嚷着，提着死兔子看了看四周的情况，随便找了个落脚点，把行李包一扔，就开始着手打理自己的营地了。
先是把水壶拿出来，灌了几口水，随后又用石头简单的搭了个灶台。
许多事都不能想，想多了就得愁，反正那些事迟早都得发生，想了就只是徒惹蛋疼而已。
我一边悠然自得的吹着口哨，一边把匕首拿了出来，照着方时良教的法子，有条不紊的把兔子剥了皮，然后除去内脏，找来一根树枝就串着烤了起来。
“要不是因为情况特殊……在这种地方野炊也挺舒服的嘛……”我双脚搭在一块石头上，背靠大树干，满脸悠闲的看着那一方水潭。
其实那时候我也挺兴奋的，因为我对这种未知的秘境，一直都充满了好奇心。
这跟盗墓贼所中意的古墓可不一样，那些东西跟这种秘境相比，差了可不止一筹，这可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造物！
“地下河里不会有水怪吧……”我叼着烟，嘀嘀咕咕的看着水潭，眼神里满是好奇：“要是真有水怪那就牛逼了……直接抓活的卖给国……哎不对！”
我猛然反应过来，要是把这种东西交给国家，钱我估计是收不到了，但锦旗肯定是有的。
在我打电话联系国家的第一时间，锦旗必然就被国家用顺丰快递发在了来往西南的路上。
“这事还是算了吧……要是国家给我发锦旗用的是顺丰到付……那我可亏大了……”
我抽着烟，把头仰了起来，看着顶上那一片难得一见的晴空。
这里的树林太茂密，想要在林子里看见这么大的天空，确实是有些困难。
“也不知道小涵她在干什么……”
“小赵那俩孙子应该还好吧……”
“妈的怎么感觉有点想他们了……”

第五十三章 入水
虽然才离开沈涵他们没几天，但我发现，自己是越来越想他们了。
傻逼呼呼的赵青栾。
傻逼呼呼的赵小三。
傻逼呼呼的沈……哦不对，是漂漂亮亮的沈涵。
“半年时间够难熬的啊……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唉声叹气的拿着烤兔腿，一边吃着，一边嘀咕个不停：“度生教跟三教九流应该已经打起来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战况……千万别打得满地都是脑浆子就行……”
对于度生教跟三教九流的战况，我是真不敢往细了想。
三教九流虽然厉害，但也闹不住那些专门研究怎么杀人的亡命徒啊。
在我看来，如果有三个实力旗鼓相当的先生在一起。
其中有一个是度生教的，其他两个都是三教九流的。
那么斗到最后，死的一定是那两个三教九流的先生。
毕竟专业不对口，让那些专注于研究驱鬼镇邪的先生去跟亡命徒玩命，这不合适。
更何况有的人可比我想象得复杂多了。
方时良就曾经在私底下跟我说过，三教九流之中，至少有一半的先生，会在满城风雨的这时候当墙头草。
度生教是想对付三教九流，这点没错，但他们不会随便拿先生开刀，这一点也是许多人都公认的。
真正有危险的人，大多都是明摆着要跟度生教干的人，这些角色一般都上了度生教的黑名单，属于必杀的那种。
而在这之中，名气越大的先生，死得就越快，度生教十有八九都会优先选择干掉这些人，原因就两个。
一是为了提前做掉强敌，为自己先行除掉最大的障碍。
二则是为了杀鸡儆猴。
在最开始这段时间里，死掉的先生越多，特别是死多了那些有名气有地位的先生，那么其余的墙头草，都会彻底的走上墙头草那条路，绝对不可能再对这事有半点掺和的意思，甚至于还有可能会被策反，成为度生教的人。
相比起三教九流这边的内部状况，度生教那边可好了许多。
跟恐怖分子差不多，全他妈上下一条心。
“希望他们都没事吧……”
我吃完手里的兔肉，把骨头丢到了后面的荆棘丛里，点上一支烟，表情复杂的看着天空，只感觉心里有种莫名的纠结感。
我不希望三教九流的人出事。
但同时，也不是太想看见度生教……妈的他们可是我敌人啊！！
董老爷子就是死在他们手上的！！这仇没得消！！！
我紧咬着烟嘴，在心里不停的安慰着自己，但嘴里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有时候吧，我觉得，这世道确实挺操蛋的。
真的。
挺操蛋的。
……
那天晚上，说实话，我基本上没睡着觉。
也不知道是水潭的原因，还是因为天气确实开始降温了。
从太阳落下之后，气温就开始迅速下降。
没一会，我就发现自己呼吸的气都能看见了，跟猛然间穿越到了冬天似的。
最后冻得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窜到树林里捡来了几根较粗的枯木，点着火之后，硬生生的披着毯子熬了一宿。
要不是我身子骨硬朗，就那一晚上，非得把我给冻感冒了不可。
伴随着太阳升起，气温也开始迅速回升，直到变成昨天那样，不算热，也不算冷。
“我……我操……总算是暖和点了……”
我跟个毒瘾发了的瘾君子一样，浑身上下都在哆嗦，脸色苍白的披着毯子烤着火，不停的用手掌在火堆上面翻动着。
暖和了这一面，那一面也不敢落下。
要不是怕被火烧死，我非得扑进去暖和暖和不可，他娘的，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飞蛾喜欢扑火了，十有八九都是被冻的！
“你没事吧？”
忽然间，我身后冷不丁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由于这声音出现得太过突然，在那瞬间，我直接被吓得站了起来，随后就强忍着骂街的心，回头看了过去。
“哎不是我说啊，千岁老爷，你就这么喜欢吓唬人啊？”我又是气又是冷的哆嗦着，满脸的愤怒：“你出来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要么叫一声你好，要么就炸个邪龇，这多好啊！”
“你怎么就这么胆小呢？”莽千岁对于我的表现很不满意，紧皱着眉头说道：“就你这样的也能被姓方的看上，也算是奇迹了。”
“我有内涵你懂么？”我瞪了它一眼：“昨天晚上这里降温了，你知道是为啥不？”
莽千岁一愣，没说话。
“还不是因为你！”我没好气地说道：“没事聚这么多阴气干啥啊？是想留着过年还是想留着作纪念啊？大晚上不修炼不行啊？你知不知道我在这儿都快被冻死了！？”
“这还真不知道。”莽千岁咧开嘴笑道：“冷点好啊，虽然冻人，但好歹没虫子过来，你也不想一晚上尽被那些虫子咬吧？”
“哥，我体内有山河气啊，别说是虫子，就是普通的冤孽都不敢沾我的边。”我气得都快哭了，它的这些话也忒敷衍了：“我告诉你啊，今儿晚上你就别修炼了，要修炼就吸阳气修炼，让我好好暖和暖和，成不？”
听见我这些话，莽千岁有些纳闷，特别疑惑的上下打量了我一阵，问我。
“我怎么感觉你不怕我了？”
这个问题，我曾经在方时良嘴里也听见过，他原来也好奇过，为什么我有时候怕他，有时候则是半点都不怕他。
真的，就一个原因，被逼的。
被这帮逼人逼的。
“别说这么多了，赶紧开整吧。”莽千岁不耐烦地说道：“今天给你弄完，今天你就给我滚。”
“你看你说的，跟我乐意在你这儿待一样。”我骂骂咧咧的说：“地主老财也不带这么压榨人的啊，你先等会儿，我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再说，这一晚上都给我冻饿了……”
“冻跟饿有联系吗？”莽千岁一愣一愣的看着我。
“我说有，你说呢？”我瞥了它一眼。
莽千岁嗯了一声，说。
“我觉得你就是想找死。”
话音一落，莽千岁一把就捏住了我的脖子，眼里的杀气，几乎都快凝成实质从眼里溢出来了。
“起阵。”
它这次没再跟我多说，只说了这么两个字。
但就是这两个字里所蕴含的压迫力，让我霎时就不敢乱说话了。
“千岁老爷，能等我缓一缓吗？”我试探着问。
“不能。”莽千岁说道。
“那……”
我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胳膊让人猛地拽住了，随后整个身子就不受控制的飞了起来，直奔水潭正中心飞了过去。
那速度，是真的快。
“我操？！！姓莽的！！！你出手也不打个招呼是不是？！！”
我在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半个身子已经碰触到了水面，当我整个人落进水中的瞬间，我直接狠着心咬破了舌尖，起了肉身阵。
现在可不是闹着玩的时候，要是我继续跟它墨迹，这孙子指不定就得干掉我。
它的脾气，貌似都快被我消磨光了。
我在起了肉身阵之后，很轻松的就游了上去，浮在水面上露了头，看着站在岸边的莽千岁喊道：“赶紧的！！我就只有五分钟！！！”
“现在知道着急了？”
莽千岁冷笑了一声，随后身子就脱离了地面，缓缓向我飞了过来。
虽然它是冤孽，但看着确实像个活人，所以那种活人离地飞空，其造成的视觉冲击力还是很强的。
等到它飞到我头顶上的时候，我发现有点不对劲了，这孙子要是落下来，那还不得砸在我脑袋瓜子上？
“你干嘛呢？”我问。
“帮你一把，要不然你还得游好一会。”
莽千岁冷冰冰地说道，我听见这话，还没来得及反抗，这孙子毫无预兆的就抬起了腿，一脚踩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你个王八蛋等我出来我非得……”

第五十四章 灯笼
如果不是因为我起了肉身阵，就刚才这一脚，我脑浆子都得让莽千岁踩出来。
就算不被它踩出脑浆来，也得被它踩成个王八精，脖子都能缩进胸腔里。
“嗡嗡嗡……”
当时我的大脑里已经一片空白，耳朵里尽是耳鸣声，几乎失去了意识。
从这一脚看来，莽千岁的实力，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
如果是在生死搏杀之中，莽千岁给我这么一脚，那我基本上就死定了，直接就能让我失去战斗力啊。
当时我的感觉，就像是被人用锤子猛地砸了一下脑袋，天旋地转都不足以形容的那种眩晕感，让我至今难忘。
虽然我短暂的失去了意识，但在那个大脑空白的时间段里，我能很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向了水底。
越来越深。
越来越深。
我的意识在恢复之后，睁开眼便能看见头顶上的光芒，那是水潭外透进来的阳光，很刺眼也很让人有安全感。
但这种安全感，正在迅速从我身边抽离。
水潭之中，四面尽是坑坑洼洼的石壁，不知道是石质特殊的缘故，还是因为这里面已经积攒了太多的阴气。
四面八方的石壁，全都呈现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黑色。
这种黑色，已经超出了普通黑色的界限，仿佛是一眼看过去，魂魄都会被这种黑暗吸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让我霎时就清醒了不少。
随着我被那股巨大的力量越推越深，头顶上的出口也就变得越来越小，水潭中的光线也就越来越弱。
从黑暗起始，那种自人类内心深处迸发出来的恐惧，真的没办法用语言描述。
恐惧是最初的感觉，随之而来的，就是那种手足无措的绝望。
我知道我不会遇见什么危险，这点我非常的肯定。
别说是这水里有水怪了，就是当初在东北牡丹江里闹腾的水妖来了，老子也能掐死它。
但现在的情况却让我有些无奈。
没水怪，没冤孽。
唯一让我感觉到害怕的，是那种渐渐吞噬我的黑暗。
我在被莽千岁一脚踩进水里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憋了口气，但现在想想，貌似我的这个动作有点多余。
也是下了水我才发现，我压根就不觉得呼吸困难，跟在陆地上的感觉差不多，但自身却已经没了呼吸的动作。
这种现象，让我有些惊讶。
难不成我的肉身真变得跟冤孽差不多了？？？
“怎么回事……”
这时我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稍微晃动了一下双手，当即就减缓了下沉的动作。
我埋下头，看了看水底，只见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其余的东西是半点都看不见。
各位应该还记得，在起肉身阵后，我的视觉能力几乎就到了小超人的水平，甭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我想看的就没有看不清的。
但就算是如此，我也照样看不见水底的情况。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水底的那种黑暗程度，已经远超于普通水准了。
看了几眼，我就没敢继续往下看了，光是看这几眼就觉得心里发毛，要是再看一会儿，估计都得把最后的胆子给吓没了。
如果因为这点，导致我不敢跟着莽千岁下去，那就丢大人了。
此时，我缓缓把头抬了起来，眯着眼睛，望着正上方的出口。
按照莽千岁的那些话来看，水潭算是这个水底洞窟唯一的出口处了，其余的地方，都全部深埋于地下。
我刚开始都没注意自己往下沉了多深，抬头一看才发现，那个透着阳光的出口，此时已经从篮球场大小，变作了脸盆大小。
“这他妈都得到山底了吧……”
我心里忍不住嘀咕了起来，脸上已满是惊讶。
从落水到现在，我没有一点游动的动作，一路沉下来，全都是凭借着莽千岁的那一脚。
真的，那孙子的力量有些大得夸张了，就它这一脚，加入国足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当然了，想要率领国足走向世界，那就有点困难了。
毕竟从这些年的球赛看来，球员能打并不代表能够赢球赛。
就莽千岁这孙子的脾气跟身手，说不准火气一上来，就变得比国足队员都暴力，一球踹过去能把对方球员的脑袋崩飞了。
“咚……”
“咚……”
“咚……”
连着三声类似于心跳声的闷响，忽然传进了我耳朵里，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可把我吓得不轻啊。
我操。
水里竟然还有声音？？！！
在此之前，我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身处于死寂的感觉。
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活物，除开我之外，完全看不见任何能够活动的东西，连冤孽也没有。
但就是因为我习惯了这点，才导致那种心跳声传进我耳朵的时候，吓了我一跳。
水里并非是真空，所以能够传声，这一点都不奇怪，只不过是我自己大惊小怪罢了。
“咚……咚……咚……”
又是三声连着响起，但这一次我可没有被吓着，反而很认真的听着，顺着传来这阵声音的位置看了过去。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这些声音，应该就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这听着很像是心跳声啊……难道还真有活物在下面？”我紧皱着眉头，看着黑漆漆的潭底，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在发毛。
心跳这玩意儿吧，一般来说，都是活物才有的，但也并非只有活物才会有心跳声。
可不管怎么说，心跳声再大，也不该跟闷雷似的啊，我隔着这么老远都能听见，这确实有点夸张了。
“莽千岁这老王八咋还不下来啊……”我抬起头，往上方的出口处看了一眼。
说来也巧，我这一抬头，恰好就看见了莽千岁正在往水底下沉。
它完全不是游下来的，是沉下来的，而且是保持站姿，跟坐电梯一样，稳稳当当且迅速的沉了下来。
那种情况看着确实牛逼，但不得不说，它那姿势，看着有点傻逼。
不过短短数秒，莽千岁就沉到了我头顶上方，然后沉水的动作霎时就缓了下来，直到跟我保持平行，它才彻底停下。
“我帮你。”
这三个字是毫无预兆传到我耳朵里的，从声音来看，这就是莽千岁的说话声。
但在这声音传出的时候，那孙子压根就没张嘴，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天知道这声音是从哪儿发出来的。
我估计这就是武侠小说中的传音入密了，当然，也能说是一种超能力。
“你帮我？你要咋帮我？”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也不知道莽千岁是不是听见我这话了，咧开嘴笑了笑，猛地伸出手来，拽住了我的胳膊，又一次将我砸了出去。
这一次，它是拽着我往下砸的。
虽说方向不同，但其余的地方，都是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哪怕我们身处的这地方是水下，但莽千岁手上的力气，可没有半点减弱的迹象。
当时我就感觉自己霎时化作了一枚炮弹，让莽千岁这个大炮筒子打了出去。
用句不靠谱的话来说，我当时往水潭底飞去的速度，比跳楼都快。
这听着不靠谱，但却没有半点夸张。
大概过了四五秒的样子，我重重的砸在了水潭底的石壁上，也许是因为有水缓冲的作用，所以那时候我并没有觉得疼，就感觉脑袋挺晕的。
“这么深了……怎么没点浮起来的感觉呢……”
我满脸疑惑的坐了起来，用手摸了摸身下的石壁，有些闹不明白了。
这时候，我就跟在陆地上一样，没有发现半点要往上浮的感觉，这让我很诧异啊。
我还在琢磨这个问题，忽然间，四周猛地亮起了一盏盏“灯”。
这些“灯”，有绿色，有蓝色，也有红色……
“我操……这……这他妈都是鱼？！”

第五十五章 鱼怪
我所处的位置，是一个极其硕大的空间，看着像是自然形成的洞穴。
从底部到“天花板”，约莫有五层楼那么高，左右两侧一眼就能看到边，明显都有弧度，这里像是个水湾。
而让我掉下来的地方，就在我头顶上。
那是一个足有篮球场这么大的洞口，从这个洞口出去，一直往上，应该就是森林中的那个水潭了。
这地方很黑，如我刚才在途中所见的那般，伸手不见五指，哪怕我的视觉能力已经受到肉身阵的强化了，也不可能在这个水湾里看见这么多东西。
但我之所以能看见这些，就得归功于那些“灯”了。
这里便是莽千岁所说的地下河。
冰凉的河水，一直都在奔流不息，途经此处，也不做半点停留，直奔右侧的出水口而去。
不过好在这里的水流平稳，并没有我下来之前所想的那般湍急。
如果不是这样，恐怕我都还得费点劲儿稳住自己的身子，以免被河水卷走。
河底距离顶部的洞口有多高，这条地下河的水湾这一段，就有多深。
真的，这是半点都没夸张，这条地下河的深度，竟然足足有五层楼那么深。
或许就是因为这里水深，才能藏着这么多的怪物。
对，怪物。
我所见的那些东西，全都是活物，这点我都能感觉出来，哪怕它们身上带着的阴气都堪比冤孽，但身子里所透出来的生气，却是没办法掩盖住的。
这些玩意儿，全都是鱼，活着的鱼。
“我操……这些东西要是被我抓出去……我可发达了啊……”我双眼放着精光，看着这一条条大小不一，模样也各有差异的鱼，心里都活泛了起来。
由于我现在开着肉身阵，所以我是真不担心它们会对我造成伤害，更何况莽千岁也说过，这些畜生都没成什么气候，压根就不足为惧啊。
距离我最近的这条鱼，鳞片长得极其细密，哪怕身子有两米多长，身上最大的鳞片，也不过就是成人小指的指甲大小。
它的鳞片是菱形的，很厚实，漆黑且带着一种金属的光泽，看着就跟穿了一身盔甲似的。
最让人害怕的，还是这条鱼的嘴。
比较起它的身子，它的嘴显得小了许多，不过拳头大小，似乎还给人一种萌萌的感觉。
但里面那两排犹如野兽的利齿，却让人怎么都萌不起来了。
普通人让这鱼咬上一口，不敢说会丢掉命，但掉一块肉那是绝对的事。
可能是因为这条鱼成了精的缘故，体内带着一股子难掩的阴气，而且双眼之中，还往外散着幽幽的绿光。
在它的左侧，一条长得跟鳗鱼差不多的动物，就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漂着，任由地下河水冲刷，也没有丝毫晃动。
这条“鳗鱼”的眼珠子很大，跟脸盆差不多大小，就这眼珠子，跟它的身型比起来，看着有些不太和谐。
但其余的地方还是很正常的。
这条鱼如果小一些，恐怕我还能有点食欲，毕竟它长得还是挺正常的，跟鳗鱼差不多，体表呈深灰色，没有鳞片，看着很光滑。
但是……这体型有点过了啊！！
谁见过跟水缸一样粗的鳗鱼？！！
别说是吃它，要是一不小心把它惹急了，被这孙子咬上一口，那都绝对能把活人的脖子给咬断了。
与那条身披盔甲的怪鱼不同，这条鳗鱼的眼睛里，散着的光是蓝色的。
说来也怪，那条怪鱼眼中的绿光，让人看了，有些心底发毛，但这条鳗鱼眼中散出来的蓝光，却让人感觉很是安心。
那种刺眼的蓝光，其颜色很是纯粹，看见这种蓝光的人，都不由得会产生幻觉，会觉得，这世上都没有比这更纯粹的蓝色了。
我当时就有这种感觉。
那种纯粹的蓝色，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书上看见过的大海。
一样的让人安心。
一样的让人感动。
这条“鳗鱼”在莽千岁眼里，恐怕还算是不成气候的畜生，但比较起普通的那些动物来说，它已经具有了太多的灵性。
我能很肯定的说，它当时看我的目光，就像是一个出生不久的孩子那般，眼神里没有半点敌意，只有一种单纯的好奇。
那种目光，已经近乎于人了。
它算是三条鱼之中，对我态度最好的鱼了。
先前那一条披着盔甲的怪鱼，其眼神之凶戾，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孙子想游过来啃我一口。
如果我没有山河气的庇护，它也感觉不到我的危险，那么十有八九，这孙子都得跟我用嘴过过招。
这里一共有三条鱼，我说了一条最丑的，也说了一条态度最好的，那么最后那一条眼里冒着红光的鱼，我也必须得说说。
没办法，那孙子长得太萌了，不说它我心里过意不去。
简单来说，那条鱼就是一条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河豚，跟一辆小轿车差不多大，通体呈乳白色，眼珠子中心是黑色的，而其余的眼白则是血红色。
别看它这眼睛挺吓人，整体看来，这孙子真是长得有些萌，让我想起了瞎老板的儿子小安。
不知道是我惹到它了还是怎么的，打我看见它开始，直到现在，这孙子的脸都是鼓着的。
活像是一个被人逗生气的小孩，气呼呼的嘟着嘴，气呼呼的看着我……
“几位小朋友好啊。”
我冲着这几条鱼招了招手，露出了一个善意且温柔慈祥的笑容，虽然我嘴里说不出话来，但我心里还是很亲切跟它们打了一个招呼。
在这时，莽千岁也从上方迅速沉了下来，貌似是听见我心里嘀咕的声音了。
“小朋友？”莽千岁在冷笑，每个字眼里都透着嘲讽的味道：“就它们三个，当你祖宗都富余，你知不知道它们都活了多少年了？”
“我不知道它们有多大岁数，但我知道你很猥琐。”我没好气的在心里回了一句：“你能不能别对我用窥心术啊？有超能力了不起是吧？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没等莽千岁说话，我便岔开了话题，特别好奇的问它。
“哎对了，千岁老爷，你这窥心术是怎么修炼出来的？教教我呗？”
莽千岁冷冰冰地说道：“别看我现在能窥人心，要是离开了这个水潭，离开了地下河水笼罩的范围，那我就窥不了人心了。”
“您的意思是……窥心术跟这个地下河有关系？”我有些纳闷，心说这世上的事，千奇百怪的多了去了，但我还真没听过地下河跟窥心术有关系啊。
难道这还是一个没被人发现的奇迹？
“不是跟地下河有关，是跟我聚集在这附近的阴气……算了，说多了你也不懂。”莽千岁不耐烦的问我：“你就五分钟的时间，现在都浪费三分之一快一半了，你还想墨迹是不是？”
“没啊，我没墨迹啊。”我无奈的回答道：“我这不就是好奇问一下么？”
“好奇？”莽千岁冷笑道：“要是一会儿你的肉身阵失效了，但你还没离开这条地下河，那你就死定了，阴毒攻心的人是怎么死的，不用我跟你说吧？”
我听见这话，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就忙不迭的催促莽千岁：“赶紧动手吧！等啥呢！”
“嘿，行，那我就加快点速度，要不然时间还真不够用了。”
莽千岁咧开嘴，冲我笑了笑：“小子，速度快了，就有点疼，你忍住啊。”
“好，没问题。”我点头。
就在这时，莽千岁猛地窜到了我身边，两手死死控制住我的胳膊，强行将我的两只手臂抬了起来。
没等我想明白这孙子要干嘛，只见那条大河豚跟那条披着盔甲的怪鱼，忽然游到了我身边，压根就不给我半点反抗的机会，直接分成两边，纷纷下口咬住了我的手臂。
“操！！你们轻点啊！！！！”

第五十六章 冲穴
俗话说得好，恶鬼无心，但在我看来，许多畜生也是这样，无心啊！
操它们大爷的！
这俩孙子要动嘴下口咬我，好歹给我一个信号啊，让我有点心理准备不行啊？非得玩这样的突然袭击这不是逗我么！！
感受到两只手臂上传来这阵突如其来的剧痛，真的，我想死。
上一次方时良帮我做手术的时候，怎么说都还给我“打了麻药”，但现在呢？
麻药没有，就只有一个肉身阵顶着。
而且让我想不明白的是，所谓刀枪不入的肉身阵，压根就没有免去掉这阵剧痛，不光如此，我还清楚的看见，那两条鱼都把我脉门给咬开了，血霎时就流了出来。
这两条鱼不过是还没成气候的畜生啊，别说是跟莽千岁这样的狠角儿比，就是跟那晚上对我下手的九子聻相比，它们也是比不过的。
但现实就是如此，简直让我他妈的无法捉摸。
“它……它们是怎么咬开我脉门的？？”我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当时我疼得连脚趾头都在抽筋，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不疼的地方，仿佛全身的肌肉都被什么东西挤压住了一般，然后又被狠狠的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
享受着那种连灵魂都在颤抖的疼痛感，我觉得吧，自己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哪个男的能有我疼？
蛋疼虽疼，但也比不过我这样疼啊！
至于女的有没有我这么疼过，这就说不清楚了，毕竟我没生过孩子，有的事是真不敢说死了。
“我把你的肉身阵撑开了两条缺口，它们直接顺着缺口咬，肯定能咬开啊。”莽千岁一边控制着我的胳膊，以保证我不会疼痛到失去自我从它手中挣脱，一边又漫不经心的跟我解释着，语气轻松得不行：“你现在的肉身阵还没达到正常水准，按照姓方的原来跟我说过的肉身阵来看，你现在这程度，只能算是入门，虚有一个空壳子，但运用不了山河气……”
“我的四肢能用啊……”我咬着牙回了一句。
“四肢？”莽千岁冷笑道：“九穴可比四肢重要多了，你难道不知道？”
我没再说话，死死的咬着牙，忍着这阵足以让人发疯剧痛。
妈的。
果然啊，拔苗助长都是没有好结果的。
就因为我入行的时间很短，但自身的能力却超过许多修行了几十年的先生，所以这点一直都被我当作装逼的资本。
但现在回过头想想，我那是装逼吗？简直就是在傻逼啊！
法派底蕴这东西普通先生是比不过我，但他们的实战经验，以及那些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东西，却不是我可以想象的。
也怪不得方时良经常说，要是我当了洗怨门掌舵的人，那么肯定会有许多人不服我，他也是其中之一。
“你毛都没长齐，刚学会走就想坐在皇位上指点江山？疯了吧你？”
方时良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这句话确实是至理，古人诚不欺我。
原来我听见他们这么说我的时候，说真的，我内心深处还是很不甘心的，甚至还有点不屑的感觉。
你们不就觉得我年轻所以不够格么？
你们不就觉得被个小年轻超过去了丢人么？
至于么？
现在想想，我真想给当初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妈的！
如果不是我自己好高骛远，不是我学完一点皮毛就急着学下一点皮毛，那我今天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没错，我就是一个空壳子而已。
大脑里填满了许多有用的知识，但我却没有找到运用这些知识的最佳方法，甚至于许多阵局法术我都只是单纯的背过，而没有真正的试验过，所以……
可能方时良说的没错，我是个废物，这点我承认了。
但不管我当初是怎么想的，到了现在，我绝对不能放弃这个能够纠正自己路子的机会。
如果我把肉身阵融会贯通了，用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那么我就相当于多出来了一条命。
有了这条多出来的命，我就能在这片山里横着走了，完全可以一个接着一个的试验我曾经学过的东西，再一个接着一个的琢磨。
得多花脑子想想，在什么情况下该用什么术法，而术法跟术法之间又能有怎样的配合套路等等……
甭管是先生还是普通人，想要过得滋润点，都得多动脑子。
我当初就是太懒了，所以我现在不能懒，必须咬着牙忍着苦，把当初欠缺的东西都给弥补回来。
这也算是我自己给自己一个机会。
一个重生的机会。
“我现在会引导它们身子里的畜气进你肉身……跟阴魂冲身的步骤是一样的……先从脉门开始……一步步把你运气的脉络给扩张开……”莽千岁缓缓跟我说着，语气里难得透出了一丝凝重：“你一定要忍住……是成是败都在此一举了……”
“行，我忍着！”我点点头：“千岁老爷，甭管这次的事是成是败，我都谢谢你。”
听见我这话，莽千岁很明显的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随后就笑了起来，摇摇头表示不用在意。
“我只是帮个忙而已，也算是还情。”莽千岁说道：“这些年来，我欠了姓方的那么多人情，也该还一些东西出来了。”
话音一落，莽千岁又嘀咕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啊……你这身子骨可够废的……”莽千岁在嘀咕的时候，显得很是疑惑：“难道现在的活人都是这样吗……身体素质也太差了……也是幸亏肉身阵的效用能控制住……如果不是这样……你的肉身早就让山河气给冲爆了……”
“大爷的能不打击我么……”我哭笑不得地说道：“都这时候了你也不夸夸我……帮我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啊……”
说着，我忍着疼，回头看了一眼，提醒了莽千岁一句。
“它们咬我脉门，不会把我那两根橡皮筋都给咬断了吧？”我有些担心了：“那玩意儿要是断了，我可就麻烦了。”
“不可能。”莽千岁摇摇头：“它们的能力，还不足以咬断那东西，其实别说是它们了，就是我出手，都不一定能毁了这两根绳子。”
“这两根绳子有这么牛逼？”我一愣，心里满是惊讶。
“以后你找姓方的问问就知道了。”
莽千岁说着，猛地瞪大了眼睛，低喝道：“来了！！！”
在莽千岁刚喊出这句话的瞬间，我感觉两只手的脉门处，忽然传来了一阵犹如火烧铁烙的烧灼感。
那种感觉，真是没说的。
就跟有医生帮我输液，结果输进来的全是岩浆一样。
那种让我疼得都喊不出声来的烧灼感，从脉门起始，缓缓就向着身子里蔓延而去。
“你的时间不多了，最多还有一分钟，我们就必须完成这一切……”莽千岁的声音里也有了点着急的意味：“如果完成不了你就死定了……”
“我操……”我疼得五官都扭曲了，咬牙切齿的从心底挤出来了几个字：“都这时候了……能不说死字吗……太不吉利了……”
“我要加快点速度了，接下来会更疼，你忍住！”
“好！”
当时我的意识都疼得模糊了，像是有种喝醉酒什么都闹不明白的感觉，脑子里晕乎乎的，除了能感觉到疼痛感，其余的什么都感觉不到，连莽千岁说的话我都快要听不清了。
这不是个好现象。
“千岁老爷……时间不多了……”我拼着最后一丝清醒，咬着牙在心里说出了这句话：“我不怕疼……但我怕死……你再加快点速度……快啊……”

第五十七章 异变
说实话，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好奇，为什么当初自己承受了那么大的疼痛，却依旧晕不过去。
如果老天爷能让我在那时候晕过去，让我没了意识，那我估计都得感谢它一辈子。
真心的。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期待自己晕过去，那种疼痛感已经彻底的摧毁了我的意志，甚至于都让我觉得，死了都比活着强。
当这阵烧灼感蔓延到脖子上的时候，这种剧痛更加让人难以忍受了。
那瞬间，我都感觉自己的脑袋让人按进了火炉里，从脖子到头这一部分，全都在被炙热的火焰灼烧着。
“还有四十五秒……”
莽千岁的声音猛然传进了我脑子里，听见“四十五秒”这几个字，我不由得清醒了许多，但脑子还是很迷糊，有种发高烧的感觉。
其实说白了，那时候我也是在发烧，差一点就能把脑子烧坏了。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种烧灼感遍布全身的时候，我都能听见脑子里咕嘟嘟的声音了，就跟烧水的声音差不多。
我脑子都要被烧熟了。
“二十秒……”
莽千岁又说了一句。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咬着牙，拼着命控制住身子，以免抽搐的幅度太大给莽千岁它们带来麻烦。
就在这时候，我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连灵魂都在这一瞬间发颤了。
下一秒，我的意识就彻底丧失了百分之九十九，眼前也被黑暗所笼罩，浑身上下的烧灼感在此时也毫无预兆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人连灵魂都冻成渣的冰冷感。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绝对不是。
但对我而言，此时此刻我的处境，却让我有了种兴奋感。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迅速消失，换而言之，我他娘的总算是要晕过去了！！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吗？！！
就在我心安理得等待自己昏迷过去的时候，忽然间，莽千岁冷不丁的吼了起来。
“只有十秒了！！！撑住啊！！别放松！！！控制住自己！！快清醒过来！！！”
此时，莽千岁像是发现了我的状况，所以才吼出了这句话。
没等我反应过来，它就接着喊了一句。
“畜气在冲九穴的时候容易把人魂魄冲散！！！你要是不想死就别晕过去！！快点醒过来！！！！”
“醒个屁啊……”
我心里喃喃了一句，整个人都有种向水面上漂去的感觉，身子似乎变得毫无重量了，那种错觉，不，那种幻觉，真的很让人沉醉。
当时我就只想一件事。
我想好好的睡一觉，哪怕这一觉睡死过去，我也不会后悔。
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因为被畜气窜了九穴的缘故，在那瞬间，我脑子里忽然出现了许多人的声音。
我知道他们都不在我身边。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
可我还是相信，那都是他们的声音。
……
最先开口的人，是瞎老板。
“喂，别睡了，起来打牌。”
听见这话的时候，我都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躺在了床上，他则是叼着一支烟站在床边，用手推着我让我赶紧起来。
这种场景我很是熟悉，在贵阳的十天里，起码有五天都会出现这种场面。
忽然，这声音又变了，变成了胖叔跟黑子的声音。
“你个瓜皮咋还睡呢？快起来！”
“小袁你赶紧起来吧，再不起来我们可掀床了啊！”
随后，小安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长山哥！我明天放假啊！你能带我出去玩吗？”
哎呀我操，你小子都这时候了还想玩呢？哥哥我都快挺尸了！
“袁哥，你要是死了，我肯定给你买个镶金的骨灰盒，就是那种在水里能漂起来的。”
“对！我弟弟说的没错，一定要买镶金的，还必须得会漂，别人都是灵车漂移，你这算是骨灰盒漂移了……”
我一直都挺讨厌赵青栾跟赵小三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他们俩嘴贱，但仔细想想，我貌似也跟他们差不多。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挺烦他们的，真的。
你们大爷的！
越来越多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有海东青的，有沈涵她爷爷奶奶的，还有我师父的，郑小仙儿的，董老爷子的……
其中最让我记忆深刻的，还是小佛爷的声音。
因为他说的话，就两个字，其话里的含义还让人不得不铭记。
“傻逼。”
在那个时候，我的脑子其实还算是清醒，所以我完全分得出哪些是幻觉，哪些是真实的事。
他们这群人说话的总时间，大概在两三分钟左右，而在我失去意识之前，莽千岁说了，我必须得撑住十秒。
我现在所处的状态，绝逼不是清醒时能拥有的状态。
虽然我思维逻辑很清晰，但我敢断定，自己正处于昏迷之中，一切都像是在做梦，那种朦朦胧胧的漂浮感，跟肉身毫无重量的感觉，根本就不是现实能有的。
“你还不起床是吧？”
忽然，沈涵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
声音听着很清脆，也很无奈。
好像我每一次赖床，沈涵来叫我的时候，都是这一副语气，总感觉她像是在照顾自己儿子，那叫一个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但一般而言，在这种慈祥过后不久，我要是不起床，那她就得展露出自己凶悍的一面了。
“再不起床我就拿枕头捂死你你信吗？”
虽然我知道这是幻觉，但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操。
“我操？！！”
我这句话直接吼了出来，可在吼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听见自己吼出来的声音。
我还在水里。
在我张开嘴的时候，许多水都灌进了嘴里，但却没有顺着喉咙鼻腔灌，只是单纯的在嘴里包了一口水而已。
“最后一秒了！！！撑住！！！”莽千岁正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而它的声音，也在这时传进了我脑子里。
最后一秒了？？
不可能啊！！我刚才明明……对了！那是幻觉！！！
我根本就没来得及回莽千岁的话，一秒钟的时间，便转眼而逝。
在那时候，我发现刚才那种轻飘飘的感觉，猛然消失了，而毫无重量的肉身，此时也恢复了正常的感觉。
与此同时，先前还把我折磨得欲生欲死的剧痛，这时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所能感觉到的，就是一种发自内心，发自于灵魂的神清气爽。
“成了！！！”
莽千岁的惊呼声里，已经有了太多难以掩饰的惊讶，甚至于都有种不敢相信的味道，似乎它也没想到这事会成。
“成了？”我愣愣的问了一句。
“成了！走！我带你回去！”莽千岁低喝道：“你在这里待不了多久，要是继续让你留在这儿，恐怕……”
我当时并没有听清楚它后面的话，准确的说，我也没想听它后面的话。
在它说着话的时候，我已经从那条怪鱼嘴里抽出了手，毫无预兆的抬起手来，一拳砸在了莽千岁的脸上。
那一切都像是被人操控了似的，肉身已然不听我的指……不！我的肉身还在听我的指挥！只不过它听的，是我身子里的另外一个我。
“咚！！！”
伴随着一声闷响，莽千岁直接被我这一拳砸飞了出去，仿佛在水中也没有遇见任何阻力，直接砸落在了石壁上。
凹凸不平的石壁，此时就硬生生的被它砸出来了一个大坑。
“你干什么？？！！”莽千岁满脸愤怒的看着我，瞪大了眼睛，问我：“你疯了？！！”
“不……不是我……”
我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声音很明显的有着颤抖。
莽千岁听见我的回答后，显得更愤怒了，似乎是恨不得过来生撕了我。
“不是你能是……糟了！！”

第五十八章 蒙心
莽千岁当时的表情已经不止是震惊了，还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慌乱，像是局势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那般，手足无措到了极点。
这种慌乱的神色，让我心里霎时就没底了。
我操。
不会是出事了吧？！！
“咚……咚……”
忽然间，我听见了自己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
那种节奏缓慢的心跳声，很稳，很闷。
每响起一声，我就会发现自己的眼前会黑一下，仿佛是有一双手在不停的遮我眼睛，跟我玩着恶作剧。
我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见莽千岁抬起腿，猛地用脚蹬了一下石壁，整个身子就化作一道黑影，直奔我冲了过来。
而我的肉身也不受自己控制了，丝毫没有躲闪的动作，想都没想，直接就迎了过去。
下一秒。
莽千岁用手拽住了我的胳膊，而我则是用双手掐住了它的脖子。
“操！！你他妈敢跟我动手？！！”
在外人看来，这句话十有八九都该是莽千岁说的，毕竟我跟它动手是毫无理由的，在这种情况下掐它脖子，无异于自己找死。
但实际上，这句话，是我说的。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当时的情况了，也许是脑子被先前那阵暴热给烧坏了吧？
应该是这样。
当时我就感觉自己心里窜出来了一股火气，这股火气刚窜出来，就把我脑袋给弄迷糊了，看谁跟我动手，就想逮住谁往死里干。
但我很快就发现，我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那已经不是逮住谁往死里干的范畴了，眼前所能看见的活物，或是冤孽，只要是能动的，我都想弄死它们。
没错。
我都想弄死它们。
那种近乎于想要毁灭掉眼前所有一切的情绪，在此之前也出现过，就是那只山魈拽着我命根子不放的时候……
但不得不说，那时候的情绪我还能勉强控制住，可到了现在……
“给老子滚上去！！！”
莽千岁也没生气的表现，反而满脸的焦急，咬着牙将我的手臂给撑开，随后猛地拽住我胳膊往上一甩，将我向着顶上的洞窟砸了过去。
我能看出来莽千岁是动真格的了，就它刚才掰开我胳膊的那一下，已经远超于先前它在我面前展现出的力量了。
虽然我现在还处于肉身阵的状态里，可不得不说，我跟莽千岁的实力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它这一甩我，我还真没办法还手，连勉强停下来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只感觉手脚都被人固定住了，死活都动不了，连眼睛都只能死死的瞪着，压根就闭不上。
“莽千岁……”
我在心里咬牙切齿的念叨着，每一个字眼里，都带着愤怒，那种几乎都要从字里溢出来的杀气，完全让我摸不着头脑。
真的，我就感觉自己像是被鬼上身了似的，身子里完全有两个灵魂。
但这种清醒类似于局外人的感觉，正在迅速消失，活像是我体内那个充满杀意的灵魂，开始吞噬我这个正主儿了。
就在这时，我感觉腰上又被人猛地撞了一下。
在这瞬间我的身子也恢复了些许的行动力，但四肢还是动不了，唯一能动的，就是我的脑袋。
我侧着脸，往下看了看，只见莽千岁正在我身下不远处追逐着我。
它没有游动的动作，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借助自身的气行动，但整个身子却莫名其妙的在往上浮，浮动的速度还挺快的，都要赶上我这颗人肉炮弹了。
先前我腰部受到的那一下重击，不是这孙子用拳头砸的，就肯定是它用脚踹的，那一下子的力度很大，原本我就在飞快的往水面上“走”，被这么一搞，霎时间又加速了不少。
现在我往上浮的速度，比我最开始下水往下沉的速度还快。
不过短短数秒，我的身子就冲出了水面，直接飞向了半空之中。
当我又一次掉进水里时，我嘶吼了起来，紧握着拳头。
“莽千岁！！！滚出来！！！！”
这一声嘶吼，其声之大，完全超出了我自己的预料。
在我吼声响起的瞬间，四面八方的丛林里就惊出了一群群野鸟，而许多不知名的嘶吼声，也在这时传了过来，像是在回应我。
“妈的！！！出来啊！！！”
我又喊了一声，随后，我就转过身子，手脚并用的向着岸边游去。
就我那时候游泳的速度，真的，不参加奥运会为国争光真的屈才了。
当我在岸上站稳脚跟的时候，莽千岁才缓缓在水潭中露了头，然后整个身子就飘浮了起来，慢慢飞到了离水面一两米的半空中。
它身上穿着的西装还是那么整齐，没有一点杂乱，也没有一点被水打湿的迹象。
“完犊子……”莽千岁皱着眉头看着我，并没生气，反而忧心忡忡的对我说：“九穴跟筋脉倒是打通了……但山河气却蒙住了你的心……这他娘的……”
没等莽千岁说完话，我猛地一蹬地面，直接冲着莽千岁飞了过去。
对，是飞。
因为那时候我的速度已经不在冲刺的范畴了，更何况莽千岁也是在半空中飘着的，我这么过去看着真跟飞起来了没两样。
见我冲自己来了，莽千岁也没闪躲的意思，更没有紧张，漫不经心的停留在原地，随手挥出一拳便想挡住我。
我一看它出手了，便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怒意，毫不退缩的举起拳头，跟它硬碰硬的对了一拳。
在拳面互相碰撞到一起的瞬间，我跟莽千岁都倒着飞了出去。
这种对了一拳还旗鼓相当的局面，让莽千岁有些不敢相信了。
“怎么可能？！！”莽千岁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肉身阵的时间已经过了啊……就算是趁着体内还有剩余的气存在……能多用一会……但力量怎么会……”
莽千岁就是莽千岁，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它直接在半空中停住了动作，没有像是我那般狼狈砸断了七八棵大树才停下身子缓过劲儿。
“我他妈宰了你！！！”我咆哮道，对于这个全力出手就能捏死我的死祖宗，已经生不出半点害怕的意思了。
我当时的想法很单纯，就一个。
宰了它。
听见我的咆哮声，莽千岁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摇摇头，叹了口气。
“你小子还是好好歇会儿吧。”
“我他妈……”
这一次，我的话并没有说完的机会，在我说到一半的时候，莽千岁的身影，就彻底从我视线中消失了。
等它下一次出现时，已经到了我的身后。
“山河气的不可控性太大了……在找邪喇嘛帮忙之前……你还是控制不了这股气啊……”
莽千岁唉声叹气地说道，一只手摊开呈掌状，轻轻的放在了我头顶上，而另外一只手则成爪状，不动声色的捏住了我的喉咙。
但这些动作都不足以吓住我，那时候我的精神状态就跟亡命徒差不多，死算个屁啊？
“我他妈弄死你！！”我低吼道，丝毫不怕它会捏碎我的喉咙，横起右肘，直接转过身向着莽千岁的太阳穴砸了过去。
而就在我的右肘即将要碰触到莽千岁的时候，我眼前忽然黑了下去，耳边悠悠响起了莽千岁的声音。
“山河气不是凡夫俗子能随便操控的……光是让你的肉身合格……还不足以驾驭山河气啊……”
“看样子我还是高估你了……不……应该是我高估活人了……”
“山河气是天生地养的东西……活人要是敢强行运用山河气……果然落不了好……”
“你好好睡一觉吧……”
“醒过来……”
“醒过来……就什么事都没了……”

第五十九章 阴阳
我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便看见了刚升上天空的太阳。
朝霞很美。
特别是在这种荒山野地里，初升的太阳，所引出来的朝霞，能够很轻松的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金光灿烂，在红色的朝霞之中穿插，仿佛天地都变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而我，则就是那画中人。
躺在距离水潭不过几米远的草地上，我满脸迷茫的看着天空，有些缓不过神来。
难道我又睡了一天？
怪不得脑袋这么晕呢，看样子是真睡多了。
“哎我操……身上咋这么疼呢……”
我痛苦的呻吟着，满头冷汗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缓缓向身后的树干靠了过去。
就这么一套简单的动作，在那时候，确实是把我折磨得不轻。
只感觉浑身上下就没一块好肉了，连骨头都是疼的，脸上更有种烧灼的感觉，眼睛都只能微微眯着，好半天才勉强睁开。
我当时很怀疑啊，心说莽千岁那孙子不会是趁着我睡着了收拾我吧？
应该不可能吧？？
那孙子再孙子也没这么孙子啊。
别说是我睡着了，就是我醒着，非常的清醒，且开了肉身阵，我都不觉得自己能够跟它分庭抗礼。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短时间内，莽千岁就是我脑袋顶上的那片天。
想要越过去，太难了。
“昨天……昨天是我疯了吧……还是真被畜气把脑子给烧坏了？”我紧皱着眉头，眯着眼睛看着自己软瘫瘫搭在边上的双手，脑子里满是疑惑跟不解：“我怎么会想杀了它呢……而且肉身好像也不受我控制了……山河气……对！！它好像说了山河气！！！”
回忆到这里，我大概就闹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疯狂，所有反常的一切，全部都源自于方时良在我体内种下的种子。
那些能够杀人也能救人的种子。
“从古到今……山河气都不是什么邪门的东西啊……怎么可能会让人失去理智呢……”我满头雾水的嘀咕着：“再说了……失去理智也不该变成那样啊……”
我到现在都能想起来，昨天我被畜气冲了九穴之后，那种自心底生出来的杀气，究竟有多么可怕。
在那个时候，别说是莽千岁站在我面前，就是沈涵赵青栾他们站在我面前，恐怕我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肉身，绝对会向他们下死手的。
虽然这种情况只是我那么一想，并没有现实亲身经历过，但我敢断言，这绝对不是我夸张。
那种恨不得毁掉一切的情绪，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够控制住的。
“莽千岁这孙子不是害我吗……本来还好好的……啥事都没有……”我嘴里忍不住嘀咕了起来，有些埋怨的意思：“但现在可好了……妈的……要是一起阵就会变成杀人狂……孙子才愿意让它帮我开九穴呢……”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各位应该都知道，莽千岁这孙子最大的爱好，就是毫无预兆的出现在别人身后，或是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然后猛地窜出来吓人一跳。
我在说出那一番话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就看见莽千岁站在边上的一颗大树旁，目光深邃且悠远的看着我。
我操。
我操！！！
说话之前我都没看见它来啊，这孙子不会是瞅准了我说它坏话的时候才冒出来吧？？
这也太他妈阴险了！！！
“你觉得我玩命帮你开了九穴扩了筋脉是在害你？”莽千岁面无表情的看着我，问道。
我摇摇头，很心虚的说：“不是啊，我刚才就是随便嘀咕几句，您别介意啊。”
“如果不是姓方的找我帮忙，你觉得我会帮你吗？”莽千岁的声音很沉闷，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子怒意。
“我就是……”
我正准备再解释几句，莽千岁却打断了我的话，很冷漠的说：“废物就是废物，得到什么就得失去什么，这点你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听见它这么说，也不由得来了点火气：“但我所知道的，就是折了十年寿数而已，方时良没跟我说别的代价。”
闻言，莽千岁似乎也显得有些诧异，目光复杂的看了看我，问了句：“姓方的一句都没跟你提过？”
“提什么？”我皱着眉头问道。
“就是山河气尽冲九穴会引出来的麻烦啊。”莽千岁的表情越来越迷茫了：“你不会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吧？”
我听见这话差点没骂出来。
又没人跟我说过，书上也没记载过，我上哪儿知道去？！！
真以为老子是小百度啊？？
“山河气尽冲九穴会怎么样？”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没敢跟莽千岁发火，毕竟这事也怨不得它，主要还是得怪方时良那个孙子。
“会把你体内的杂质都顺带着冲进脑子里，甚至于这些杂质还会借助山河气的力量，放大自身对你的影响力。”莽千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表情很轻松的说着：“这些所谓的杂质，其实就是你心里的负面情绪，或是说，你的另一面。”
“我的另一面？”我疑惑的看着它，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屁股。
“人的三魂七魄，并不是纯粹单一的，每一个魂，每一个魄，都有正面跟反面。”
莽千岁说道，缓步走到我身边，低声对我讲解了起来。
“万物都分阴阳，阴阳就是大道。”
“天与地，水与火，男与女，雄与雌，都是阴阳大道最明显的体现。”
“甭管是人鬼冤孽，还是天上的仙家神佛，体内都不可能单纯的只有阴或是阳。”
说到这里，莽千岁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说，阴阳是共生的，并不是单一存在的，这些道理你应该都懂吧？”
“我懂啊。”我点点头：“你直接说重点就行。”
“我现在说的就是重点！”
莽千岁毫无预兆的吼了我一声，吓得我当时就哆嗦了几下，没敢吱声了。
“所以说，每个人的魂魄，其实都有阴阳两面。”莽千岁冷冰冰地说道：“当然，也能说是魂魄之中共存的善与恶。”
我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
“哪怕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心里的最深处，也有自己都不知道的恶念。”莽千岁说：“而极恶之人，无论他多么丧尽天良，心里也都藏着一丝善良，但按照现实来说，这一丝善良出现的几率很低，不出意外的话，恐怕一辈子都没机会冒出来。”
“你说这么多，是不是说……”我有些不敢相信，一愣一愣的看着莽千岁：“我心底的恶念被催发出来了？？”
“可以这么说。”莽千岁点点头。
“不可能啊！！！这绝对不可能！！！”
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满脸惊慌的爬了起来，看着莽千岁。
“我又不是恐怖分子！！我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恶念？！！”
听见我的话，莽千岁也显得很是疑惑：“是啊，很多人心里的恶念其实就是妒忌，只有少数人才会联系到杀字上，但你那种恨不得毁掉一切的毁灭欲……是有点过了……”
“这他妈绝对是山河气出问题了！！”我瞪大了眼睛，手忙脚乱的解释着：“我得回去找老鬼！！我看看他怎么说！！！”
还没等我挪动步子，莽千岁就猛地伸出手来，拽住了我的肩膀，随后就很轻松的将我按倒在地，死死的控制住了我。
“哎，小子，我也有点好奇啊。”莽千岁的语气有些期待，也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些情绪参杂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说说，在你心里，你最想杀谁？”莽千岁兴致勃勃的问我：“我感觉你想杀很多人啊，如果不是这样，你心里不可能有这么重的怨气，不，那是杀气！！肯定是！！”
“快跟我说说啊，我特别好奇这……”
我在那时候，只感觉脑子有些懵了，莫名其妙的就咬破了舌尖，直接起了肉身阵。
在莽千岁话没说完的时候，我就用拳头打断了它的话。
“给老子滚！！！”

第六十章 癫狂
我当时的脑子已经懵了，真的。
可能那也是所谓的气急败坏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莽千岁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会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像是自己最大的秘密让人猛然揭露了。
“嘿嘿，小子，你心里好像藏着事啊。”
莽千岁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坏笑，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那般，笑得无比灿烂。
但在我看来，这个笑容很是刺眼。
“嘭！！！”
莽千岁并没有挡住我这一拳的意思，更没有躲闪的动作，硬生生的用脸接住了我这一拳。
下一秒，它就轻飘飘的飞了出去，在距离我约莫七八米远的位置停了下来，很是自然的飘浮在半空之中。
“挺疼的。”
莽千岁抬起手，揉了揉脸，语气很平静。
在这时候，它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神也渐渐冰冷了下来。
“你就这么想找死？”莽千岁很客气的问了我一句。
“我……我他妈宰了你……”我颤抖着，紧握着拳头。
“你想杀谁？”莽千岁问我。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或许是想故意逃避，也可能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莽千岁问出那话的瞬间，我已经猛地蹬了一脚地面，借着这股力，凌空就冲着莽千岁飞了过去。
不得不说，被畜气开了九穴跟筋脉之后，起肉身阵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从脉门开始，再走到胸腔。
先一步，将山河气散至四肢百骸，后一秒，这些气便涌上了脖子，随之一一冲入九穴。
虽然山河气在运行中依旧有些阻碍感，就像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忽然出现，在身子里挡住了气的运行，但总体来说，我还是彻彻底底的让山河气冲了一次身。
这种畅快感，这种浑身上下都被山河气浸染的感觉，真的能够让人沉醉进去。
“来得好！！！”
莽千岁大笑着，这一次终于有了还手的动作，当我又一次将拳头向着它的脸砸去时，这孙子猛然往后退了半步。
不，准确的说，是往后飘了半米远。
我当时也发现了它的这个动作，所以在它往后退去的时候，我也继续往前冲了过去，并没有停住身子缓下劲儿。
很快，我的拳头就砸在了莽千岁的掌心里。
“你眼里的怨气很重啊……”莽千岁并没有攻击我，反而笑呵呵的看着我，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我的双眼：“真不知道你心里怎么会藏着这么大的……这是怨念吧？”
我没有搭腔，压根就不想跟它说话。
在那个时候我就只想一件事。
妈的，干死这孙子！
见自己的右手被莽千岁死死控制住了，我便转而从右手上借着力，跟做引体向上一样，将自己的身子提了起来，确定自己保持好平衡之后，便猛然弓起身子，双脚并着蹬在了莽千岁的肚子上。
“嘭！！！”
这一下我算是尽了全力，直接是奔着弄死莽千岁下的脚。
由于我现在起肉身阵所能发挥的力量，远比下水开九穴之前强得多，所以莽千岁在被我蹬了这么一脚后，脸上的表情霎时就僵硬了一下。
“疼。”莽千岁说道。
“疼你……”
我的脏话正要脱口而出，而左手也已经握着拳，向着莽千岁的太阳穴砸了过去，但就在这一瞬间，我感觉眼前黑了下去。
随之，我脸上就传来了一阵剧痛，仿佛是被铁锤砸了似的，弄得又是疼又是晕，眼泪都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这种现象让我自己都不由得有些惊讶，哎呀我操，这是疼到什么份上才能让我流眼泪啊？
但我敢断言，这种疼痛感，绝对比不上昨天在水下让畜气冲身的感觉。
过了大概两秒左右，我的视觉便恢复了正常。
莽千岁依旧是一只手控制着我，但另外一只手，则没有继续搭在腰间，而是紧握着拳头，高高的举了起来。
“嘭！！！”
在这一声闷响传出的时候，我的眼前又黑了下去。
妈的，感情刚才我眼前黑下去，还真是这孙子弄的。
只是一拳而已啊！！这就能让我失去还手的力量？！！
“你只不过是硬件合格了而已，想要利用好这些山河气，你还差远了。”莽千岁冷笑道：“小子，你现在是不是想弄死我啊？”
“废逼话。”我咬着牙回了这三个字。
莽千岁笑了笑，没说什么，举起拳头，又一次砸了下来。
但这次我可看清楚它的动作了。
在拳头即将碰触到我脸上的时候，我拼着命往前进了半步，侧着头，一口就咬在了莽千岁的手臂上。
那瞬间，我很清楚的听见，莽千岁闷哼了一声。
莽千岁的这种反应，让我不由得兴奋了起来，牛逼啊，看样子我的拳头搞不定它，但我的嘴上功夫能补上啊。
“松口。”莽千岁咬紧了牙，沉着嗓子跟我说道：“要是你不松口，我就把你的牙全给敲下来，你信不信？”
我没有松口的意思，死死的咬着莽千岁的手臂，瞪大了眼睛看着它，意思很明显。
老子就是不松口，你能怎么的？！
“操。”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看来，莽千岁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冤孽。
它的话，可能很久都没这么多过了，至于骂脏话的情况，应该出现得更少，甚至于是屈指可数。
这么一想，我貌似还挺荣幸的。
不过荣幸归荣幸，该被收拾还是被收拾了。
在莽千岁骂出那个“操”字的瞬间，这孙子估计也是急了眼，丝毫不顾及我还咬着它的手臂，忍着疼就翻过手来，一拳接着一拳的往我脸上砸。
它每砸一拳，我对疼痛感的抵御力，似乎就会减弱一分。
当我感觉到自己脸上越来越疼，疼到了我都没办法忍住惨叫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了一件让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我九穴这一部位运行的山河气，正在渐渐退散。
每被莽千岁砸一拳，这些山河气就会往后退一分，不过半分钟的光景，这些好不容易才被我运到九穴里的山河气，就退到了胸腔这一块。
也是在这时候，我才清清楚楚的感受了一次莽千岁的实力。
玩真的，我他妈还真不是它的对手。
“嘭！！！”
挨了最后一拳的时候，我的意识已经被打得模糊了，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此时此刻，山河气都被打得退到了脉门这边，要是再挨几下子，用不着五分钟的限制，我都得自动解除小超人的状态了。
仔细想想，虽然这时候我冲得挺猛，似乎什么都不害怕，但确确实实含着一种有勇无谋的味道。
想要对付比自己更强的敌人，那就不能硬着来，必须要先周旋，之后再找到破绽，抓住机会才能出手。
在被它活活打昏迷之前，我迷迷糊糊的听见了两个人的声音。
“果然还是得先送他过去，就他这样，自己走肯定是过不去了，一路上指不定会惹出多大的麻烦来。”莽千岁说道。
“我觉得也是。”另外一人搭了腔。
“那你带他走吧，之后的事，我也懒得管了。”莽千岁又说。
“行啊。”那人答应了下来，语气很是兴奋。
“别弄死他，要不然姓方的会弄死你的。”莽千岁继续说道。
那人沉默了一下，嗯了一声，语气很是无奈。
“我咋知道他会不会死呢，要是他自己太废，莫名其妙的死了，那可就……”
莽千岁冷笑了两声，打断了那人的话。
“老真人，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有的事你心里有谱，不是吗？”

第六十一章 还真
与其说我那时候是昏迷，还不说是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身子动不了，连眼睛都睁不开，但听觉却很正常，脑子也有种很清醒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我的肉身阵已经让莽千岁打破了，所以在那时候，我已经没了那种不受自己控制的负面情绪。
对我来说，这应该算是好事。
可能有的人也在好奇，莽千岁说我想要杀人，那我想杀的人究竟是谁？
说真的，这个问题，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不可否认的是，我在某些事上的观点跟度生教是一样的，或许也有些偏激吧，也可能是对现在的世道有些绝望。
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某些人，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做些丧尽天良的事。
做完事之后，被冤孽缠住，又可怜兮兮的来找我们这些先生求助。
虽然每一次遇见这种活儿，我都会尽了全力让冤孽报仇雪恨，以达到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目的。
但久而久之，我对这种事已经有些厌倦了。
我入行的时间并不算长，比起瞎老板他们这种从小就是先生的人来说，我恐怕连个新人都算不上。
我所经历过的事不多，见过的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更是比不过瞎老板他们这些老油子。
想到底，恐怕还是因为我的心理素质太差了吧。
在来方时良这里之前，跟赵青栾他们喝酒的时候，我就感叹过一句话。
“真的，挺他妈失望的。”我当时似乎是喝醉了，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子戾气：“有的人根本就没必要救，你们别看我口口声声都说什么老祖宗的规矩，操他妈的，要不是因为有老祖宗的规矩，我早就一个个弄死他们了。”
赵青栾他们很少见我这样，所以在那个时候，他们都显得很惊讶，全都认为我是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说的，全都是藏在我心底的话。
所谓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是一句屁话，真的，这只不过是弱者的无病呻吟而已。
弱者无刀，才会劝人放下手里的屠刀。
如果弱者手里有刀呢？
就像是那些被冤孽缠上的客人一样，他们当初手里就有屠刀，但在害死人惹上麻烦之前，又有谁放下过这把刀？
只有害怕了，发现有的事能够危及到自己的生命了，他们这才会展现出软弱的一面。
在被我们这些先生追问起惹上冤孽的原因时，他们也会以弱者的面孔，表现出自己大彻大悟了，指天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干这些缺德事，甚至于还会让我们这些先生帮忙，劝劝那些冤孽，让它们放他一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云云……
有时候回头想想，我真挺后悔的，在保证冤孽不会被其他先生干掉的情况下，我为毛要去帮那些傻逼客人啊？
就因为他们大彻大悟了？浪子回头金不换？
狗屁。
因为害怕才去忏悔，这跟装逼有什么分别？
之所以我会在某段时间里特别向往度生教的生活，也是因为这些原因。
如果不是董老爷子这事闹出来了，想让我跟度生教玩你死我活的大决斗，那可是有点困难啊。
别看我嘴里花花的，说什么是什么，看平常对度生教的态度，都有种杀之而后快的感觉。
但实际上，有些事只有我自己才知道。
从头到尾的仔细想想，莽千岁说，我想要杀人，我觉得也是这样，但究竟应该杀谁，我还是说不出个答案来。
是那些客人？
不是。
我想杀的，可能是这个狗日的世道。
怪不得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句话是真的有道理的。
越是有原则有底线的好人，在这个坏人越来越多的世道里，活得就会越来越累。
最后，好人不是死在那些坏人手里，就是死在这个世道的手里。
又或者，是让自己给逼死的。
……
“喂，别装死，我知道你还醒着。”
忽然间，孽真人的声音，传进了我耳朵里。
在它说这句话之前，我耳边一直响起的，都是呼呼的风声。
那时候我只有听觉还算正常，脑子也还算清醒，其余的部位都仿佛消失了一般，完全感觉不到其存在。
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之所以我会听见那些风声，恐怕都是因为孽真人带着我在树林中飞速移动，也是因为这点，才导致那种风声不绝于耳。
莽千岁的声音早就消失掉了，它压根就没有跟着孽真人一块走。
对于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它似乎不怎么关心，但在它跟孽真人告别的时候，所说的那一番话，我感觉这孙子还是挺有人情味的。
好歹它嘱咐了孽真人几句，让它别弄死……哎不对啊！！
我跟孽真人无冤无仇的，它为毛要弄死我？？这他妈说不过去啊！！
“赶紧把眼睛睁开啊。”
孽真人见我没反应，便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而在此时，风声也停下了，四周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仿佛天地之间的声音都猛然消失了似的，安静得让人害怕。
“你怎么还不……对了对了！你刚才被那条大长虫收拾了！没人帮你的话……”孽真人恍然大悟的嘀咕着。
也不知道它做了什么，我只感觉脑袋上疼了一下，随后四肢百骸就传来了一阵酸痛，而我刚才还无法控制的眼睛，此时也能吃力的睁开了。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先是看了看孽真人，然后又吃力的扫了一眼左右的情况。
见到四周摆放得密密麻麻的棺材时，说真的，我感觉心里有些发毛。
“醒了吧？”孽真人兴致勃勃的看着我，空荡荡的眼眶里，似乎都透出了一种精光：“听说大长虫给你开九穴成功了，是这样吧？”
“啊……是啊……”我下意识的点点头，声音有些颤抖，那是疼得。
“那就好那就好！”
孽真人高兴的笑了起来，估计是看我没事了，也就不再担心，随手就将我丢在了地上，然后兴冲冲的来回渡着步子。
“肉身的条件总算是合格了，太好了！”孽真人兴奋地说道：“我总算是能对你下手了！！”
如果是放在平常，我只听见前一句话，那么我会感觉，孽真人是因为我过关才感到高兴，感到兴奋。
但在这个时候，我他娘的有些害怕了。
特别是加上莽千岁对孽真人说的那些话，还有此时此刻，孽真人所表现出的那种疯狂的劲头儿……
“你想干嘛？”我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坐着，看着它问道。
“拿你练练手啊。”孽真人兴高采烈的说：“我研究好几年的东西，今儿总算是能在活人身上试试了！”
“练练手？”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它：“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它们不是说……你是要教我运用山河气吗……”
“怎么运用山河气得看你自身啊，只要你不是太笨，死记硬背半个月，怎么都能出师了。”孽真人笑眯眯地说道：“我要在你身上试试的东西，就是要让你死记硬背的东西……”
说着说着，孽真人仿佛是精神失常了，手舞足蹈的大笑了起来。
“活着的时候没参透，死了反而参透了山河道，妙哉妙哉！”
“今儿终于能有机会试试了！！”
听见它这一番话，我虽说害怕，但也不免有些好奇。
“老真人，您活着的时候……是个道士吧？”
闻言，孽真人想都没想，直接点点头，说，是啊。
“是个很厉害的道士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肯定啊，想当年我还……”
孽真人说着，笑容已经僵硬在了脸上。
“怎么了？”我疑惑的问了句。
“我好像想起来我是谁了……”孽真人紧皱着眉头，把笑容收了起来。
“谁？？”我兴致勃勃的问。
孽真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声音嘶哑的念道。
“兜率宫中炼金丹……”
“驾鹤临尘紫气来……”
“清风随去自在乐……”
“授徒传道隐南山……”
“当年我的名字……好像是叫……赵还真？”
……
注释：赵还真，还，在此读作huan。

第六十二章 黑针
孽真人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是疑惑，好像是也不确定自己说的是真还是假。
或许是自己记错了？
应该吧。
毕竟自己都老成道魙了，要是记性还那么好，那得多牛逼啊。
“这名字……像是忽然从我脑子里冒出来的……应该是我的名字吧？”孽真人满脸迷茫的看着我，挠了挠头：“哎别说，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想起这名字呢！”
我震惊得都说不出话了，表情呆滞的看着它，脑海里已经彻底乱做了一团。
之所以我会这么惊讶，那可跟它的名字没关系。
说白了，它的名字，我压根就没听过。
赵还（huan）真？
这是谁啊？
我真正惊讶的原因，就是它在说自己名字之前，念的那一首诗。
由于我入行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所以许多道上的东西，我都知道个大概，特别是跟度生教有关的事，我更是知道不少。
在度生教之中，有两首诗，是作为暗语切口用的。
第一首诗，我很早就听过了，还是从那个度生教的二把手小如来嘴里念出来的。
“脚踏彩莲应天开。”
“云龙风虎四方埋。”
“正道万千无人悟。”
“弟子声声诵如来。”
这几句诗便是度生教内，佛教术士弟子的切口，也算是他们自报身份用的开场白了。
而相对的，有佛教的诗，自然也就有道教的。
道教弟子成百上千，法派不敢说有上百，怎么也有几十个了，但他们的切口却都是同一首诗，没有半点差别。
那首诗，便是孽真人此时此刻念的这首诗。
“兜率宫中炼金丹。”
“驾鹤临尘紫气来。”
“清风随去自在乐。”
“授徒传道隐南山。”
当初我听瞎老板说这诗的时候，还觉得度生教的孙子们都挺狂妄的，我操，还兜率宫里炼金丹？感情你这意思是天仙下凡了啊？
你咋不上天呢？？
但在亲身感受了一次葛道士的实力后，我觉得吧，这诗虽然有点狂了，但要是让葛道士用的话，那确实能让人稍微信服一点。
可不管是信服不信服，老子现在表示很不信服。
“老……老真人……”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它，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您是度生教的人？”
“什么度生教？”孽真人疑惑的看着我，拍了拍脑门，问：“你说的是现在的那个度生教吧？就是要跟方小鬼闹起来的那个？”
“是啊！”我点点头：“您刚才念的那一首诗，就是他们教内道家弟子的切口，行里人知道这点的都很少，除非是跟度生教打过很多交道才……”
“我不是度生教的。”孽真人摇了摇头。
“您是不是都忘记以前的事了？”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记着你活着的时候是干嘛的吗？”
“道士啊。”孽真人很疑惑的看着我，虽然眼眶里是黑窟窿，没有眼珠的存在，但我还是能感受到它那种看傻逼的眼神：“你不知道我是道魙啊？”
“知道啊，我的意思是，在你活着的时候，你会不会是度生教的道士？”我试探着问道。
“不可能。”孽真人很干脆的就给了答案，一点都不带犹豫的：“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你也不想想，度生教才成立多久啊？”
听见孽真人这么说，我也稍微清醒了点，没再多问，心里嘀咕了起来。
度生教成立的时间确实不算太长，在这个组织成立的时候，瞎老板他们都还在道上混呢。
假设度生教在明面上成立之前就已经有了组织，那也不可能太早就有，顶多十几年，也就是方时良还在外面扬名天下的时候。
孽真人在这座山里待着的时间也不长，它是在方时良避世修行之后，这才入的山。
但根据方时良提供的小道消息来看，它在进山之前，貌似已经在其他地方修行了很长一段时间。
也就是说，孽真人在变成冤孽之后的那段时间里，度生教压根就没有成立，甚至于连雏形都还没出来。
既然都是这个情况了，那还用得着提孽真人活着的时候？
我操，那都得多少年以前了？葛道士跟苦和尚恐怕都没碰到头呢！
“不对啊，老真人，既然您跟度生教没什么关系……那你是怎么知道那首诗的？”我满头雾水的问了一句。
“我咋知道？”孽真人有些无奈：“就感觉是从心里蹦出来的一样……哎不对啊，你不也知道这首诗吗？那你还问我？”
“我是听别人说的。”我摊了摊手。
“我说不准就是听方小鬼说的。”孽真人也摊了摊手。
“这倒是也有可能。”我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点点头：“要不是因为这样，你可能都不会知道这首诗。”
孽真人嗯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有点疑惑，或是说，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迷茫。
它脑子里应该已经乱了。
按照方时良跟我讲述的那些关于魙的消息来看，许多魙孽在开了灵智之后，记忆都会有很大一部分的丧失。
当然，更多的情况，就是直接全部失忆。
它能记得做人时所养成的习惯，比如吃饭喝水睡觉等等，但它所经历过的事，能忘去百分之九十，甚至更多。
孽真人在活着的时候，究竟是干什么的，这个已经不用多想了，从它身为道魙这点来看就知道，这孙子活着的时候百分百是个道士。
但它是什么法派的道士，具体生存的时期是哪一年，这个就没人知道了。
“赵还真，这真是您的名字？”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是。”孽真人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别的我能忘了，但这个我不可能忘，我脑子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没事，知道名字就好办了。”我安慰道：“您肯定也想知道自己生前的事吧？回去我们按照这个名字去查就行了！”
“能死后修成道魙的人，在活着的时候，肯定也是名震一方的道士，知道名字了，查起来很容易的！”
听完我这一番话，孽真人显得很平静，并没有半点激动兴奋的意思。
“其实你也用不着帮我查。”孽真人笑了笑：“我对于自己生前的事，没什么兴趣。”
“没……没兴趣？”我一愣。
“是啊，没兴趣。”孽真人很坦然地说道，满脸的无所谓：“知道自己生前的事有什么用？不过是给自己徒增烦恼罢了，说不准还得扯出一堆揪心的事儿来，那还不如全忘了呢！”
说着，孽真人笑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别忘了，我已经不是活着的赵还真了，我是死了的孽真人，明白吗？”
“生与死，人与孽，有些事还是分清楚点比较好。”
闻言，我也忍不住耸了耸肩，有些佩服的看着它。
“您想得够开啊。”
“还行吧。”孽真人笑道：“连这种事想不开的话，我还怎么修道？”
话音一落，孽真人的笑容似乎变得温暖了一些，很认真的对我说道。
“虽然我对自己生前的事不感兴趣，但我还是得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问。
“谢谢你让我想起来自己的名字。”孽真人笑道。
“你原来没想起来过？”我有些纳闷。
“没有，可能这一切都是巧合……”孽真人无奈地说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想起来这个名字……”
“甭说你的事了，咱还是说说我的事吧。”
我叹了口气，缓缓找了个棺材靠着，盘腿坐在地上，有气无力的看着它。
“我要怎么过你这关？你准备怎么教我？”
“简单简单！我的方法你绝对喜欢！”
我的问题似乎是戳到孽真人的内心深处，它的脸上，霎时就露出来了一种疯狂的笑容。
那种疯狂，包含着兴奋，还有掩饰不住的跃跃欲试。
“方法简单，只不过有点疼而已，你肯定不会害怕的，对吧？”
孽真人问了我一句，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脸上的笑容很是诡异，让我都忍不住有些害怕。
“会很疼？”我问。
“会很疼。”
孽真人回答道，把布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抖了出来，放在掌心里，示意让我看。
那些东西，全是一根根闪着寒光，通体漆黑的小针。

第六十三章 针灸
“你是要给我针灸还是怎么的？”我皱着眉头，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也不免好奇：“要是针灸的话，能给我来一套大保健吗？我这几天肩膀酸的慌！”
被我这么一问，孽真人似乎是突然找不到词儿回答我了，表情一愣一愣的，呆了好半天。
我见孽真人不说话，便没再追问，左右扫了一眼，好奇的问它：“你住在这种坟地里，不觉得丧得慌啊？”
此时此刻，我所处的这一片坟地，跟我刚进森林不久遇见的那片坟地就很相似。
但这些棺材明显要比我原先遇见的那些好得多。
每一副棺材，都是由漆黑到反光的石头打出来的。
阳光撒落在这些棺材上的时候，其反光的效果，看起来很像是金属在反光。
要不是我用手摸了几下，确定了这些棺材是石质的，恐怕我都得认为这些是金属弄出来的棺材。
说来也怪，这些棺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摸着就跟冰块差不多，用后背靠了一会儿，我都忍不住要坐直身子，不敢再继续靠着。
真的，太他妈凉了。
“丧得慌？我自己都是个死人，你跟我说话还凑得这么近，你不觉得丧得慌啊？”孽真人没好气的回答道：“我不是要给你针灸，是想把这些带着山河气的针，送到你的肉身里，随着你的筋脉走……这么说吧，小子，你听过那个故事没？”
“啥故事？”我问道。
“就是人被木头刺到，木头刺儿会顺着血管，流到人的心脏里。”孽真人缓缓说道：“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虽然目的地不是心脏是你的九穴，但意思是一样的，都是随着你的血液走，之后再进入运气的筋脉。”
“我操，你说的那个木头刺儿……不是谣言吗？”我满脸狐疑的看着它，心里忍不住嘀咕了起来，这孙子是不是朋友圈看多了啊？
都说智商三煞分别是朋友圈QQ空间跟贴吧，看样子还真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就像上次黑子在朋友圈看见，说是肯德基德克士用六条腿八只翅膀的怪物鸡做炸鸡，当时他二话不说就信了。
第二天小安说要出去买肯德基吃，还让黑子训了一顿。
小安说黑子是迷信。
黑子让小安要相信科学。
最后瞎老板听完了他们的对话，想都不想，就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他的结论很是客观。
“我操，德克士肯德基都这么牛逼了？”瞎老板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震惊，仿佛是被这种消息彻底震撼住了：“这是要拿诺贝尔奖的节奏啊！”
听见瞎老板的那一番感慨时，说真的，我对朋友圈这东西都抱起了一种敬意。
看看，搞封建迷信的头子都能让朋友圈忽悠成这样，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朋友圈的牛逼之处么？
“你不信啊？”孽真人看着我，很不乐意的问我：“你觉得我在骗你？”
“我让木头刺儿刺过，没有顺着血液流到心脏啊。”我皱着眉头，满脸狐疑的看着它：“这都有人辟谣了，说是几率很小，压根就没有那么……”
“甭跟我说什么辟谣不辟谣。”孽真人不耐烦地骂道：“我这个跟木头刺儿不一样，明白么？这是法器！”
说着，孽真人还跟献宝似的，双手捧着这些黑针，往我面前凑了凑，示意让我好好看看它的杰作。
摸着良心说，我不是在故意打击它。
这些针看着真没半点牛逼的感觉。
孽真人手里捧着的黑针，不过半根牙签那么长，看着都比普通的缝衣针要细许多，但也没细到头发丝那种地步。
这些黑针都带着一种金属的光泽，感觉很是亮眼，可仔细一看，却觉得这种反射出来的光芒，却有种阴森森的味道。
“法器？”我咂了咂嘴：“道家的？”
“废话，我是道士啊，弄出来的法器不是道家的还能是佛家的？”孽真人说话的语气很是不满，骂骂咧咧的说：“老子就算是死了，那也是个死道士！”
“祖师爷要是听见你这话，肯定感动得都要掉眼泪了。”我发自肺腑地说道，冲着孽真人竖起了大拇指：“两字，牛逼！”
“那肯定啊。”孽真人似乎也没听出来我在逗它，反而一本正经的点点头，特别严肃地说道：“我这个人的态度还是很端正的。”
“你准备咋整啊？”我看着它手里的黑针，直接问它：“要不然咱现在就动手？趁早弄了趁早完事，我还得赶下一个场呢！”
对现在的我来说，在森林里生存一个月已经不是问题了，但我是真的不喜欢在这片原始森林里待着。
毒虫，蛇，还有数不清的蚊子。
虽说这些玩意儿都不敢咬我，可这并不代表我能跟它们和谐共处啊！
那些蚊子不敢咬我，这点没错，但它们完全敢在我眼前晃悠，那种嗡嗡嗡的声音甭提多烦人了。
方时良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要是在半个月里，我就把所有事都办完，也就是闯完了他所说的这三关，那我必然就能提前回去，这点都不用多想。
他住的地方很埋汰，可要是跟这片丛林一比，那就是天堂。
要是各位不信的话，完全可以去那种人烟罕至的深山老林里露营几天，亲身感受一下那种从早到晚温热潮湿，外加各种虫子出没的生活。
“现在就整也行，咱抓紧时间吧。”孽真人笑得很疯狂，那种兴奋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让人害怕。
没等我说什么，孽真人就一把拽住了我胳膊，硬生生的将我提到边上，然后放了下去。
“有啥要注意的没？”我问道。
“没，只要你别琢磨着自杀就行。”孽真人亲切的笑着说道。
我很认真的看着它，说，我操。
“你别吓唬我行么！！”我惊慌失措的站了起来，看着孽真人满脸的笑容，只感觉心都快蹦到嗓子眼了：“再这么吓我！我可不跟你……”
孽真人似乎一点都不在乎我愿不愿意接受它的“教导”，没等我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这老孙子就一把将我按了回去。
我那天已经开过肉身阵了，所以想要反抗这孙子，那是绝逼的力不从心。
它刚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我就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
这肯定不是什么好现象。
我感觉，它是真想拿我的命来玩了。
“小子，你就好好享受一下吧，我可不是为了让你受苦才下的手啊。”孽真人一只手搭在我肩上，一只手攥成拳头，将那些黑针握在手心里，似乎根本就不怕被那些针扎着。
“你看着办吧，别弄死我就行。”我一看没反抗的机会了，也就认命了，为了挽回自己做人的尊严，勉强装出了一副淡定的样子：“我可不想死在你手里。”
孽真人见我这么配合，也忍不住乐了起来，频频点头，表示自己肯定会小心的。
随后，孽真人就捏着一根针，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子，凑到我面前，用两个黑窟窿看着我。
“没事啊，不会太疼的。”
孽真人说道，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消退，还是那么的兴奋，仿佛自己要做什么很有趣的事一般，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它这一哆嗦，我就更哆嗦了。
“你控制着点啊，别拿针乱戳我。”我说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说这孙子也是冤孽了，还是高级冤孽！
它怎么还会跟人一样，有这种情绪波动呢？
“放心，我会控制住的。”
孽真人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了满嘴的利齿。
“走你！”
它兴奋的喊了一声，然后就做出了这辈子我都不愿意再回忆的举动。
没错。
它拿手里的黑针，捅进了我的眼睛里。

第六十四章 追赶
我当时都疼得要疯了，真的。
被它用针戳进眼睛里之后，霎时间，那只被戳的眼睛就看不见东西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那像是撕裂般的剧痛，又像是让人用烧红的火钳戳了进去，反正疼得当时我都叫了起来，眼泪止不住的便往外流着。
我感觉我的眼睛是废了，绝逼的，被人拿针捅眼珠子，这还想落好？！
“老孙子你干嘛呢！！！”我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大吼道：“你这是想弄死我啊？！！戳我眼珠子干什么？！！”
“别动，我是在帮你。”
孽真人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听见我骂它，这老家伙也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反而表现得更开心了。
那种灿烂无比的笑容，看着温暖且和蔼，但在当时的我看来，却让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在那个时候根本就动弹不得，从头到脚没一个地方能动，仿佛是被孽真人点住了穴道一样，唯一能动的，就是眼睛跟嘴。
我不停的转动着眼睛，眼泪止不住的流着，嘴里的骂声就没停下过，十句话有九句话是在问候孽真人这孙子。
你帮我，这点我谢谢你，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但要是用这种方式帮我，毫无预兆的就拿细针往我眼珠子里戳，那我就得问候问候你了。
大爷的！！你好歹给我点做准备的时间啊！！
我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你就冷不丁的来这么一下子，谁他妈能受得住？！
“我确实是想变强！！但我不想用这种办法变强啊！！！”我扯着嗓子喊道：“我还不想变成瞎子！！你能不能……”
孽真人似乎也发现自己吓着我了，有些尴尬的冲我笑了笑，忙不迭的解释道：“你的眼睛是不会有事的，我只是把你的眼睛当作媒介，让这些针带着山河气进去……哎差点忘了，这还有一只眼睛呢！”
在我几乎都快喊破嗓子叫救命的时候，孽真人又特别淡定的拿出来一根针，冲着我唯一完好无损的那只眼睛捅了进去。
不过短短数秒，我的这一双招子，就全瞎了。
原本我就很害怕，此时我就更害怕了。
我眼前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唯一能让我感受到的，就是一阵阵传来的剧痛。
那种痛并不是从眼睛传来的，而是从大脑的深处。
最开始疼痛的地方像是在后脑，但很快，这种疼痛就开始蔓延了，直到将我的整个脑子包裹进去。
“我操……”我忍不住哭喊了起来：“你他妈的杀了我得了！！！”
“这么快就受不了？”
孽真人显得很诧异，似乎有种不敢相信的味道，语气里满是惊讶。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大喊道。
“不是啊，按照我的计算，这刚开始的一阵疼，不该反应这么大啊。”孽真人咂了咂嘴，疑惑的嘀咕了一句：“难道是我计算出错了？不应该啊……我都算这么多次了……绝对不可能出错啊……”
没等我说什么，这老孙子就冷不丁的问我一句。
“你觉得痒不痒？”
这个问题跟我所想问的，完全是南辕北辙，我是怎么都没想到它会忽然问这个。
说真的。
我觉得这老孙子的死都跟它的嘴脱不开干系，之所以它能有死后化成魙孽的机会，全都是亏了它那一张嘴。
太他妈嘲讽了。
我这边疼得恨不得自杀，那孙子就问我一句痒不痒，有这么逗人玩的么？
“我痒你大爷！！”我扯着嗓子骂道，又是在泄愤，又是在借着这个机会转移注意力，以减轻自己的痛苦：“我他妈就是疼！！不痒！！！”
“不是啊，我的意思是，你的疼是那种痒得疼还是什么？”孽真人疑惑的问道，见我张嘴还要骂街，这孙子就急忙补充了一句：“我这是在问正事，有了答案，我才好确定你身子的状况啊。”
我听见这话，勉强忍住了骂人的心，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往外挤着答案：“疼……不痒……就是那种钻脑子的疼……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那很正常啊，我还以为出什么岔子了……”孽真人松了口气，语气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你就是没吃过苦，就这点疼也叫疼？”
“妈的你试试！！！”我吼道，气得都快哭……
哎不对，我当时已经哭了。
那是疼哭的。
“我试什么？”孽真人叹了口气，很无奈的说：“我经历过的苦要是搁在你身上，那你还不得自杀啊？”
说到这里，孽真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提醒了我一句。
“你现在先忍忍，一会儿痒起来了，再说自杀的事儿。”
听见孽真人这么说，我也不由得愣了一下，连疼痛感都在这时被我暂时忘去了不少。
“你啥意思？”我问它。
“一会你就知道了。”孽真人笑了笑，重复道：“一会儿就知道了。”
“操……”
我紧咬着牙，任由眼泪不停的往外流着，也不再发出半点哭声。
刚才已经够丢人的了，要是继续哭，指不定还得丢多大的人呢。
过了大概半分钟左右的样子，我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白光，先前还丧失的视觉，此时竟然莫名其妙的开始恢复了！！
这种情况，让我不由得有些发愣。
等到我的视觉能力彻底恢复时，我眨了眨眼睛，哪怕孽真人事先就告诉过我，眼睛不会有事，但我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被人用针戳进了眼睛里，这竟然会没事？！
“哎！老真人！”我惊讶的看着孽真人，说：“我好像不疼了啊！！”
“不疼了？”孽真人微笑着，对我说：“这是好事。”
我看见它脸上的笑容，感觉心跳又猛地加快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它：“已经完事了吧？”
“这只是个开始。”孽真人说道。
由于我那时候根本动不了，所以不管孽真人做什么，我都只能干看着。
只见这老家伙握着那一把黑针，缓缓走过来，蹲在我身边，将我的左手抬了起来。
“在这些针从你体内脱离出来之前，你是动不了的。”孽真人笑道，用握着一把黑针的那只手，轻轻盖在了我的脉门上，说：“这个时间，大概会持续七天，甚至是半个月，主要还是得看你的领悟力。”
“我动不了？”我呆呆的看着它：“吃饭睡觉上厕所，这些怎么解决？”
“放心吧，我怎么说也当过活人，你们需要的东西，我都想到了。”孽真人极其热切的对我说：“在这段时间里，你不会饿，不会困，更不会想要拉屎撒尿……”
“你整个人都会处于一种从未有过的状态，清醒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话音一落，孽真人笑了笑。
“当然，你身上的疼痛感，在这段时间里也不会断掉，只会越演越烈。”孽真人说道：“这种疼痛感是有极限的，如果你在十五天内没有过关，那么这种疼痛感，会要你的命，也就是说，你会活活疼死。”
“操你大爷……老家伙……你这也太狠了啊……”我恶狠狠的瞪着它，咬了咬牙：“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过关？你说明白了！”
“简单。”孽真人笑道：“这些针里，都或多或少的带着山河气，只要它们混进了你的肉身，那你体内的山河气，也会被带动起来，追随着它们的脚步，行于脉络九穴之中……”
“你需要记住这些山河气运行的轨迹。”
“你还得记住这些山河气是从哪里起，哪里落，哪里回。”
“等你彻底记住这些了，你就离过关不远了。”
孽真人说着，猛地一握我的手腕，捏得我霎时就叫了起来。
“最后你要做的，就是追赶。”
“用你体内的山河气，去追赶这些黑针，追上它们，它们就会被你吞噬掉，如果追不上……”
孽真人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其意已经不言而喻。
追不上。
我会死。

第六十五章 噬骨
孽真人捏完我的手腕后，便笑呵呵的看着我，又换了一只手来捏。
不一会，我两只手的手腕都让它捏了一遍，脉门上也都传来了一阵难以忽视的瘙痒感。
在这个时候，孽真人才放下我的手臂，脸上的笑容更诡异了。
“你看，这些针都进去了吧？”
孽真人笑眯眯地说道，冲着我举起双手，将手掌摊开示意让我看看。
我当时的意识有些模糊，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阵瘙痒感传出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看东西越来越清楚，脑子里乱作一团的感觉，也在迅速消失。
此时此刻，孽真人手心里已经没了黑针的踪影，也就是说……
它刚才攥在手心里的黑针，此时已经顺着我的脉门窜进了我的肉身里。
我操。
“你全弄进去了？？？”我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慌失措的看着这个老家伙：“你真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什么叫往死里整？”孽真人有些不乐意，似乎是觉得我有些贬低它研究成果的意思，一本正经的咳嗽了两声，表情严肃的告诉我：“我是在帮你。”
“你敢肯定你不是为了做实验？”我咬牙切齿的看着它。
闻言，孽真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表情有些尴尬。
“不是……吧？”
听见这一句毫无底气的回答，我牙都快咬碎了。
它现在就像是一个做恶作剧被抓住现场的孩子，脸上的笑容很是尴尬，甚至于还有种愧疚的味道在里面。
看见这一丝愧疚，我喝它血的心都有了，这个老王八蛋……你还有脸笑？！！
“嘶……”
伴随着一阵从我腹腔里传出来的邪龇声，我的双手忽然抬了起来，就跟诈尸了似的，直直的冲着天空伸出了双手。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真的把我给吓坏了。
我完全没有操控自己双手抬起来的意思，这点真没骗各位，那时候活像是有人抓住了我的双手，硬生生的将我手臂给掰了起来。
在先前，我的肉身根本就不听我的使唤，所以一直以来，我都看不见自己搭在身子两侧的双手。
不过现在好了，我能看见了。
但我觉得，这他娘的还不如看不见！
“我……我的手怎么了……”我喃喃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手背上的青筋就已经变成了黑色，跟中毒了似的，看着很是吓人。
此时，我手背上的这些青筋，已经全鼓了出来，但不是那种一直往外鼓，而是像有东西在里面钻动一般，不停的跳动着。
但真正让我感觉到毛骨悚然的，还是我手掌的动作。
没错，是动作。
或许我的左右手已经脱离了我的肉身，彻底活了过来，在这时候，它们正在不停的扭曲着，做着各种各样我想象不到的动作。
每一根手指都自己扭转着，原本是朝着里的手指面，此时已经转到了外侧。
我不敢确定我的手指有没有骨折，因为那时候我感觉不到疼，但就从我手指所呈现的状态来说……
那他妈是绝对骨折了啊！！
“我的手……你把我的手咋了？！！”我忍不住冲着孽真人大吼了起来，声音颤抖到了极点，眼里已满是恐惧。
疼，我已经疼习惯了。
痒，也就是那一般的痒。
可就是这种不痛不痒的情况，却让我吓得差点没尿裤子。
五根手指头，似乎都变成了五条活着的虫子，各自向着各自的方向扭动着，唯一保持不动的就只有掌心那块。
“放心，这是自然现象。”孽真人微笑着对我说道。
“这他娘的是自然现象？？”我颤抖着说：“老真人，老祖宗，要不然您把我给放了吧……我不学了！！我回去自学就行！！我能自学成才的！！您一定得相信我！！”
孽真人咂了咂嘴，用手撑着下巴，蹲在我身边望着我。
那双黑漆漆的窟窿眼睛，里面似乎都闪过一丝考虑的神色。
“你想自学啊？”孽真人问我。
见它的话松了，我忙不迭的点头，说道：“我自学就行！！这事就不麻烦您了！！”
“你可真有心。”孽真人慈祥的笑着，点点头：“不错，你这小后生很不错啊，懂得为老前辈着想，就凭这点，我一定要好好教你。”
我听见这话，眼泪都要出来了，心说这老孙子咋就分不清好坏呢？！非得我摆明了跟它说这才能明白？！！
就在这时候，孽真人笑了两声。
“你心里在琢磨什么，我都清楚，别拿我当傻子来看。”
说着，孽真人还拍了拍我的手臂，似乎是在提醒我：“马上就要来了。”
“来了？”我一愣：“什么要来了？？”
当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发现脉门上传来的瘙痒感，霎时间就加重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这种难以忍受的瘙痒感，就从脉门开始向着四处蔓延，先是遍布手掌，之后由顺着手臂而上……
胳膊，肩膀，胸前，后背，腹部……
哪怕是我下半身的那个重要部位，此时此刻，也被这种瘙痒感传染了。
摸着良心说，我当时都很怀疑，孽真人用来扎我的那些黑针上面，是不是带着某种“不可告人且神秘”的疾病。
我还真没听说过山河气能让人浑身发痒的，妈的，连那个地方都在痒痒，这不是闹么！！
各位可能想象不到我当时有多难受。
这么说吧，就跟被蚊子从头到脚叮咬了一遍似的，没有一块皮肉是好的，连脚心都在痒，大家也可想而知那有多严重了。
在那时，我的肉身根本就不受我控制，想要用手挠痒痒，那根本就是在妄想。
而且说白了，普通的挠痒痒压根就满足不了我。
虽然我的想法有些过了，但我还是想说，如果有人能在这时候把我的皮剥下来，重新换一身好的皮上去，那我得感谢他全家。
“老真人！！赶紧的！！帮我挠挠！！！”
我的喊声里已经有求饶的味道了，脑子在这时候已变得无比清醒。
貌似就是这种诡异的清醒，直接把我身上的瘙痒感加重了无数倍。
我想死，真的。
“挠挠没用的。”孽真人叹了口气，但也没驳我的面子，伸出手来，帮我在手臂上挠了挠。
但就是这么一挠，我彻底绝望了。
我只能感觉到痒，根本就感觉不到别的，刚才孽真人帮我挠的时候，都挠出了声音，可我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我刚才还高举着的双手，此时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直接落在了身子两侧……
也是在这一瞬间，我发现自己的嘴已经动不了了。
想说话，压根就不可能。
“你唯一能动的，就是眼睛。”
孽真人见我眼睛在疯狂的转动着，自然就能猜到我现在有多害怕，便安慰了我一句：“你也用不着害怕，忍忍就过去了，但千万记住，要在十五天里追上那些针……”
当孽真人跟我说起这些话的时候，我发现身上的瘙痒感，已经加重到了痒得疼的地步。
妈的，痒得疼。
那种疼痛感，活像是有一堆虫子在吞噬我的血肉，啃咬我的骨头……
“想要脱胎换骨，那就必须有舍弃自己这一身臭皮囊的准备。”孽真人叹了口气：“虽然你还用不着彻底舍弃肉身，但该受的苦，你就必须得受。”
“这些天我会在这里陪着你，如果你死了，我会帮你收尸，但要是你活下来了，那我可就得好好恭喜你了。”
“想要变强，那就必须要有毅力，如果你想变成第二个方时良的话，那就……”

第六十六章 气踪
那天，孽真人跟我说了很多很多，但我只记得开头的那些话，后面的那些似教导似嘱咐的话，我是一句都没记住。
我的注意力，已经彻底让身子上传来的瘙痒感跟疼痛感吸引过去了。
这世界上可能没有人能够想象到，我当时究竟有多难受。
我浑身上下没有一个能动的地方，就像是埃及的那些木乃伊，让白布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压根就不给我半点反抗的机会，让我硬生生的在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中煎熬。
现在回过头想想，我已经记不起来那天是怎么熬到晚上的了。
当看见天色发黑的时候，我心里已经彻底乱做了一团。
我虽说已经被那种痛苦折磨得想要自杀了，但我的大脑却很清醒，这点我必须要感谢孽真人。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种清醒，才是真正能救我一命的东西。
“轨迹……山河气运行的轨迹……”
我心里喃喃道，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开始观察自己肉身内部的状况。
当然，与其说是观察，还不如说是细细的感受，毕竟我看不见自己身子里是什么状况，唯一能做的，就是集中注意力去感受。
但感受来感受去，我发现自己能够感受到的，还是那些能让我生不如死的瘙痒感与剧痛。
也不知道是到了晚上几点，等我都快要放弃感受轨迹的这个举动时，孽真人忽然开口提醒了我一句。
“别被痛苦折磨得失去神智，不忘本心，方得自然，这才是能救人的大道！”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稍微愣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妈的，我也说不了什么，连口都开不了。
但不得不说，孽真人的话确实是有点提示的作用。
想要尽快脱离这种痛苦，那就必须要尽早用体内的山河气去追上黑针，之后再加以吞噬，只有这样我才能尽快的从这种折磨里抽身而退。
可说着简单，做起来却难啊。
我现在只能感觉到那种要命的瘙痒感，至于山河气在哪儿，这个我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根本就没感觉到！
“平常需要休息……需要睡觉……所以每天都会有时间浪费掉……”
“我现在不用睡觉了……吃喝拉撒都不用去解决……所有的时间都能用在这上面……”
“只要多想想……肯定会有办法解决掉……肯定有！！！”
我在心里嘀咕着，也算是在变相的安慰自己。
也是在那时候，我才渐渐咬紧了牙，开始摆平心态，强忍着求饶的欲望，去直面我所面对的这一切。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我当初答应了方时良要走进这片森林修行，那现在又开始怕死想跑，回去了还不得丢大人啊？？
再说了，现在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孽真人绝逼不是那种能半路放我一马的人。
它可不是会心软的人啊，它是道魙啊！！
“你们等着老子的……等我熬过这一关……老子非得把你们挨个儿收拾了……方时良……莽千岁……孽真人……操你们大爷的……”
我瞪大了眼睛，不用看都知道，此时此刻，我眼里肯定已经满是血丝了。
说到底，我不是什么圣人，我必须得有一些信念，这才能撑下去。
能够吊打方时良他们，这就是能让我撑下去的信念！
……
我那一晚上都没睡觉，如孽真人所说，我确实是感觉不到困了，也感觉不到饿，更没有那些拉屎撒尿的欲望。
在我眼睁睁的看着太阳升起之后，我心里有些着急了。
一天，已经过去了。
“感觉到了吗？”孽真人就蹲在我身边，见我眼睛在不停的转动着，它便好奇的问了一句：“是不是能感觉到山河气了？”
我左右转了转眼珠子，表示没有感觉到。
“怎么会没有呢……”孽真人叹了口气：“那你继续感受吧，我去附近溜达溜达，很快就回来。”
听见这话，我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心说这附近可是冤孽丛生的地界啊，要是你走了，来了几个找麻烦的冤孽，那我还不得被他们给活撕了？
孽真人并没有在乎我在想什么，自顾自的站了起来，跟活人一般，背着手，轻轻的捶了捶后腰。
随后，我就用眼角余光目送这老家伙离开了。
妈的它连回头看看我的意思都没有！！！
“山河气……山河气到底他妈的在哪儿啊……”
我当时可不是一般的着急，特别是在发现自己身上的瘙痒感又一次加重后，我急得都快尿裤子了。
不过好在我脑子清醒，甭管身上有多难受，脑子依旧如一片明镜那般，干净到了极点。
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能有那么一丢丢的信心，好让我继续撑下去。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这一撑，就足足撑了一个星期。
没错。
整整一个星期，我都没有感觉到半点山河气的存在，唯一能被我感受到的，就是肉身上所传来的瘙痒感。
当然，还有那种越演越烈的疼痛感。
孽真人并没有吓唬我。
那种疼痛感确实是在不断增强，照着这种成倍增加的速度来看，十五天绝对是个极限了。
如果我在十五天内没有解决掉那些黑针，那么……我恐怕就得真的被活活疼死。
这不是在开玩笑。
……
到了第八天的时候，孽真人的精神状态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看起来，它似乎比我还要着急。
但我敢很肯定的说，这孙子急的不是我的命，而是它的研究成果。
要是我死了，它的研究成果自然就泡汤了，这点都不用想，绝逼是它不愿意面对的结局。
“你怎么还没感受到呢？？？”
孽真人已经是寸步不离的守着我了，连着好几天都没离开我身边半步，更别提像是最开始那样自个儿去溜达了。
“我他妈怎么知道……”我瞥了它一眼，用眼神回了这么一句话。
也不知道孽真人有没有看懂我的意思，在那时候，它双手不停的挠着自己头发，站起了身子，不断的开始来回走动。
由此可见，这孙子都急到了什么地步。
“山河气强，则若泉涌，山河气弱，则若浮游。”孽真人骂道：“难道这种浅显的东西你都不懂？！！你怎么可能会感受不到呢？！！就算是山河气再弱，那也必然会有出现的痕迹，你顺着这个……”
我听着这些话，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因为这种常识，我在不久前就听方时良说过。
孽真人啊孽真人，你他妈着急，难道我就不着急吗？
自己的命，我比谁都珍惜啊！！
“嘶……”
忽然间，我听见……不！应该是我看见！
也不对……这要怎么说呢……
在那时候，我莫名其妙的发现，有一个东西，忽然从我脉门里冒了出来。
这玩意儿刚一冒头，我就听见了嘶的一声，犹如邪龇。
但这声音很小，如果不是这几天我一直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每一个部位我都仔细的感受了成千上万次，恐怕我还真发现不了这东西。
它出现的时候没什么征兆，而到了消失的时候，则就更没有征兆了。
不过眨个眼的功夫，这玩意儿就“失踪”了，完全从我的感知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啊……这不会就是山河气吧？”
我心里喃喃道，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兴奋。
大概过了半分钟左右，我又听见了嘶的一声，而那东西，又重新在脉门里冒了头。
这一次我可没敢掉以轻心，打它一出现开始，我就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这里。
果不其然，它的消失，并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不动声色的附着在了骨头上，沿着我手臂里的血肉骨骼，开始缓缓向着……
“找到了！！！”

第六十七章 伤口
山河气是什么模样，这个我说不明白。
但就从感觉来说，这东西呈现出来的状态像是液态，但却没有太多液态该有的厚重感，而是如空气拂过一般，轻飘飘的恍如无物。
这玩意儿出现得很是突然，可以说是毫无半点预兆，而它消失的时候，也是眨个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就是因为这几点，我连着研究了好几天，都没能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从发现山河气在脉门冒头的那天开始，直到此时此刻，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在这三天里，我经历了无数次人生的大起大落。
真的。
每一次我发现山河气冒头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兴奋起来，就跟钓鱼的时候鱼上钩了一样，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去。
但没想到的是，这玩意儿最初的运行轨迹很明显，当天就让我发现了，可没过一会，这种轨迹就断开了。
从它附着在我的骨头上开始，到它慢慢运行到胳膊处，这玩意儿就跟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似的，消失得那叫一个诡异。
最初我遇见这情况的时候都快崩溃了，真心的，这一点都没夸张。
可这么硬生生的熬了几天，我发现自己似乎冷静了许多，反而不再去关注山河气的运行轨迹，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山河气消失的地方。
经过了这么些天的折磨，哪怕是瘙痒感跟疼痛感越演越烈，我的精神却也没有半点崩溃的迹象。
说白了，我想崩溃，却也没办法崩溃。
我被折磨得越久，精神就越正常，从一开始的清醒，直接都进化到现在这种无欲无求的状态了。
妈的仔细想想，我现在不就是传说中的圣人状态么？
言归正传。
也许就是因为我很清醒，二十四小时都能完美运用到“观察”这两个字上，没有一分一秒是浪费的，所以才会发现某些特殊的东西。
这些东西，其实就是那些黑针在我肉身里留下来的轨迹。
我不知道那些黑针是什么做的，但能够犹如活物一般在人身内流动，甚至于能在某些情况下停止脚步，不再随着血液去往他方，这些都是普通法器做不到的事。
黑针遗留下来的轨迹，其实很像是“伤口”，只不过这些伤口出现的时间很短，可以说是前一秒刚出现，后一秒就自动愈合了。
再加上伤口出现时没有预兆，更没有那些该有的疼痛感或是别的感觉，所以想要发现这些被遗留下来的痕迹，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这些伤口在我感觉来，就像是肉里隐隐约约被人撕扯开了一条小口。
在此之前，我一直都觉得内视这种特异功能，只会出现在传播封建迷信的气功班里，但在连着这么些天的观察之中，我发现我对自己的肉身掌控力更高了，甚至于都达到了内视的感觉。
我看不见自己的内脏，也看不见自己的骨骼。
但只要我闭上眼，沉住气去观察，去感受，那么我肉身的轮廓，就会模模糊糊的出现在我的大脑里。
这些伤口都是红色的，看着像是一条极细的红线，又似一道红光，一闪而过。
虽说我没有直接看见那些黑针运行的轨迹，连它们在哪儿我都摸不清楚，但从这些痕迹逐渐出现跟逐渐消失的情况来看，这些黑针都是从脉门往上，直冲九穴，之后就笔直落下，冲入我的丹田。
随后，这些黑针又分作两股，各自回到了初始的地方，也就是我双手的脉门处。
各位听到这里可能就有点迷糊了。
你不是在说山河气吗？怎么又忽然转到黑针的轨迹上了？
其实答案很简单。
这两者是互相联系的，如果不是意外发现了这些黑针的轨迹，恐怕我一辈子都注意不到，我体内的山河气究竟消失到哪里去了。
山河气刚在脉门处冒头，随后往肉身运行，之后便忽然消失了。
这个消失的位置，恰好就是黑针在我体内留下的第一个伤口处！
山河气是潜入伤口里消失了？
还是钻进我骨头里继续往九穴走了？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最后才得出一个不敢确定的答案。
那些黑针遗留下来的伤口，很有可能就是造成我浑身发痒发疼的元凶！
从我发现这些伤口的那天开始，到今时今日，我发现它们修复的速度越来越慢了，从最初的眨个眼就恢复，已经变成了现在要过二十几秒才能勉强复原……
照着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每过一天，这些伤口的修复速度就会慢一倍左右。
十五天，其实就是一个极限值。
到了那天，伤口依旧会自己修复，但在修复成功之前，恐怕我就已经咽气了。
能够修复这些伤口的，并不是我强悍的肉身，而是我体内与我共存的山河气。
山河气不可能直接消失，如果我没猜错，它应该是从第一个伤口潜进去，之后就顺着一路往上走，挨个修复我的伤口。
可能我的这些发现，对于过这一关来说只是个开始。
但直觉告诉我，被我发现的这些东西，绝对能救我的命。
……
在第十三天的时候，我身上的疼痛感，已经彻底掩盖住了那种瘙痒感。
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我宁愿疼，我都不愿意再痒痒了。
哪怕这种疼痛感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加重，我也认了。
那天中午，孽真人也不知道是感觉到什么了，兴冲冲的蹲在我身边就问我。
“记下来了？”
我看着它，没说话，也没办法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表示它说的没错，我确实是记下来了。
妈的。
总算是记下来了。
别看那些黑针的大致路线就是，从脉门到九穴再到丹田最后回归脉门，实际上可没这么简单。
这些路线，每一条都有不一样的地方。
黑针总共有三十六根，每一根运行的路线，都有山河气夹杂在其中。
在从脉门往九穴冲的这一段路上，左右两股黑针，都会各自分成十八条路线，最后才在脖子这一块汇聚……
单独运行一股山河气很容易，但要是想用三十六股山河气，走三十六个不同的路子，那就难如登天了。
不过有些事总得试试才知道，我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操控住山河气，让它们顺着我的指挥直冲九穴，追赶黑针，而不是傻逼呼呼的一个个去修复伤口。
现在才十三天，剧痛确实能让我生不如死，但也确实弄不死我，这就是我最后的机会。
“山河气的运用，我曾经跟你说过，你也应该记住了。”孽真人似乎知道我在琢磨什么，便开始提点我：“绷紧肌肉，气自然会从血肉中涌出，之后再慢慢控制住这些气的方向……”
我冲孽真人眨了眨眼睛，眼神里已经满是无奈。
“你想说啥？”孽真人挠了挠头，随后一拍大腿：“对哈！你动不了！”
没等我在心里骂出脏话来，孽真人就继续跟我说：“意识上绷紧肌肉就行，全神贯注在一处，哪怕肉身没有动作，这些气也会从血肉里生出来。”
我听到这里，急忙闭上眼睛就要按照它的提示去运行体内的山河气，但我没想到的是，它接下来就提醒了我一件要命的事。
“你如果要用山河气吞掉黑针，那就必须同步进行，如果单独吃掉一根针，那剩下的黑针就不会再走原始路线了，全都会在霎时间散开，冲到你四肢百骸，到时候你死的几率大概是九成！”
话音一落，孽真人就挠了挠头：“我原来应该跟你说过这些吧？”
我当时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说你大爷！！！
要不是我进展慢我早他妈死了！！！

第六十八章 纳气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真的很感谢自己没那么牛逼。
妈的。
要是我天资聪慧，骨骼惊奇，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那么几天前，估计我就已经着手吞噬黑针了。
我最开始的想法，就是一根接着一根的吞，虽然成效慢，但这样比较有把握啊。
现在回头一想，我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我操，感情这十几天以来，我的思想一直都在死亡的边缘线上徘徊啊！！
“就两天了，你时间不多了。”孽真人拍了拍手：“加油啊，我相信你能行的。”
我没再跟它对视，缓缓闭上了双眼。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抓紧时间办事。
此时此刻，我需要生出的不是一股山河气，总的来说，应该要有三十六股。
只有这样分头追上黑针，然后才能找到机会，在同一时间吞掉它们……
逐步吞噬掉黑针，跟同时吞噬掉黑针，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毫不夸张的说，后者的难度，比起前者要高了六百多倍，妈的，六百多倍！
“还没好？”
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由于我动不了身子，所以在那个时候，只能睁开眼尽力用眼角余光去看。
莽千岁那孙子，就站在距离我不过五米远的地方，还是穿着那一身人模狗样的黑西装，双手背负在身后，表情很是淡定。
对于我是死是活，它似乎一点都不在乎。
当然，这只是表面，从深一点的角度来说，这老家伙还是挺在意我的。
如果不是这样，它当初就不会跟孽真人说那些话。
“快了吧。”孽真人蹲在我身边，回答莽千岁的时候，并没有去看它，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着。
“你说的是快死了，还是快成了？”莽千岁皱着眉头问道。
“可能快死了，也可能快成了。”孽真人咧开嘴笑道，一点担心的意思都没有，笑容还灿烂得不行：“正好你在这儿，死了的话，你帮他收尸吧，我就不……”
“你也怕姓方的骂你啊？”莽千岁忍不住开了腔，骂骂咧咧的说：“你他妈怕被人骂，我还怕给人背锅呢！操！”
孽真人听见这话的时候，表情霎时就变了，似乎也有些害怕了。
它沉默了一会，看了看我，又转过头看了看莽千岁。
只听孽真人试探着问了莽千岁一句。
“要不然咱们都别往外说？”
一听孽真人这话，不光是莽千岁愣住了，连我这个当事人都傻眼了。
“你啥意思？”莽千岁愣愣的问。
“他要是死了，咱就把他给处理了呗！”孽真人嘿嘿嘿的笑个不停，虽然表情跟语气看着像是在开玩笑，但它身上却渐渐散出了一种危险的气息……
“处理了？”莽千岁一皱眉。
“对，就地埋了，你负责埋尸，我负责吞了他的魂魄，毁尸得灭迹啊！”孽真人仿佛是发现了新大陆，满脸兴奋的说：“这样方小鬼就没有证据说是咱们害死他……”
“你他妈疯了吧？”莽千岁很客气的问它。
“没啊，不过话又说回来，方小鬼这后生也是够矛盾的。”孽真人叹了口气：“让咱们往死里训他，又让我们尽量保证他活下来，这不是……我们已经尽力了啊！”
我听着孽真人说的这一番话，气得眼珠子都要飞出来了，我操它大爷！！
这孙子果然是不把老子当人看了！！！
在这时候，孽真人也发现我的情绪变化了，转过头来，看了看我，咧开嘴笑道。
“小子，你要是不想死，就加把劲儿，你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
要是不抓紧时间破开这个困局，我会死，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我稍微缓了一下，尽量将心情平复了回去。
随后，我闭上眼睛，按照孽真人先前所说的那些话，开始逐步运行山河气。
我先是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手指上，想要像是原来那般，将肌肉一点点绷紧，但此时我却只能有那种意识，却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肉身。
在精神上，我成功了。
在现实上，我他妈什么都没做出来。
但我也没多想，毕竟孽真人先前就说过，我只要意识到了就行，肉身没有动作没有反应，这是很正常的事。
过了大概两三秒的样子，我便开始将力量逐步转移，不，准确的说是扩展。
手指过后，便是手掌，最后才是手腕……
当我将力量扩展至手腕脉门处的时候，我惊喜的发现，山河气又冒出来了！！
“慢慢来……慢慢来……”
我在心里喃喃的安慰着自己，紧紧闭上眼睛，开始将精神力注意力集中在双手的脉门处。
可能我在那时候，确实是有了某种类似于冤孽才能有的超能力。
我一闭上眼，就能在黑暗之中，模模糊糊的看见自己肉身的轮廓。
黑针依旧在血肉中穿行，伤口也依旧在自己修复着，那些从脉门涌出来的山河气，也没有受我控制停下，它们在冒头之后，便有条不紊的往伤口填补而去。
我渐渐将力量集中在脉门上，而注意力也全都放在了那些无形的山河气上。
当又一股山河气冒出来的时候，我很清楚的看见，这股气散着柔和的白光，其中还有黑色的线条盘旋其上。
“这股气怎么有颜色呢……刚才还没看见啊……”
我喃喃道，随后我便发现，这股山河气没有自己往伤口那边走，而是停留在脉门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从一开始的筷子粗细，很快就变到了缝衣针般大小，在这种情况下，它上面盘旋的黑色线条，也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又过了大概一两秒的样子，第二股散着柔光的山河气，也从脉门里窜了出来。
在窜出来之后，它也没有乱动，而是稳稳的停在原地，开始收缩。
“第二股……”
我忍不住兴奋了起来，但也没有因此大意，反而又一次提高了警惕，开始观察脉门处的动静。
很快，第三股山河气，第四股山河气，都在左右手的脉门处冒了头。
出现之后，便开始收缩，无一例外。
我一边观察着这些山河气的动静，一边在心里默默数着，期待着那个数字的到来。
“五……六……七……八……”
从第八股山河气冒出来开始，其后窜出来的那些山河气，出现的速度是越来越快，而收缩的速度，也是猛然加快了起来。
刚一冒头就变小了，连缩小的过程我都没看见，可想而知那速度得多快。
“十七……十八……”
我继续数着，感觉心跳也在这时有了加快的迹象，但我没敢得意忘形，而是强忍着激动，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二十九……三十……三十一……”
数到这里，我猛地睁开了眼睛，因为我发现了一件让我不敢相信的事。
“你！！！你怎么把手抬起来了？！！”孽真人震惊的看着我，惊呼道：“你能动了？！！”
我没回答它的话，表情呆滞的看着自己高举的双手。
“好像……”我动了动自己的手掌，握了握拳头，语气很是迷茫：“好像能动了……我还能说话了？！！”
“这怎么可能呢？！！”孽真人抬起双手，不停的挠着头发，跟个老疯子一样，站了起来就开始左右左右的来回走：“你没用山河气吞掉黑针是不可能动的！！！”
我没再说什么，闭上眼睛，继续观察着脉门。
就我跟孽真人说话的这一会功夫，脉门之中，又窜出了几股山河气。
此时此刻，我左手跟右手，都各自存着十七股山河气。
加在一起就是三十四股，只差两股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说话啊！！！”
孽真人的声音依旧响着，但我却没了搭理它的心思。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两股山河气，过了四五分钟，这才有缓缓冒头的迹象。
我屏气凝神的看着它们冒头，又小心翼翼的看着它们缩小，直到这两股山河气，变得如其他山河气那般大，我这才松了口气。
而在这瞬间，我发现……我已经不光是嘴跟手能动了！
我跟诈尸一样，原地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孽真人它们，认认真真的说了两个字。
“我操。”

第六十九章 成功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莽千岁跟孽真人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真的。
这一次，我成功的吓住了它们。
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但我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诈尸动作，确确实实把这俩老孙子吓得够呛。
“你咋起来了……”孽真人惊慌之后，便愣愣的问了莽千岁一句：“这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莽千岁没好气地骂道：“你搞的事，现在你还有脸问我？！他是不是已经办成了你不知道啊？！”
孽真人听见这话，才稍微回过来点神，走到我身边蹲下，用手搭在了我的脉门上。
我当时没敢把注意力全放在它们身上，毕竟体内的山河气好不容易聚集成功了，要是一泄气把这些山河气给放走了，那我就真得哭了。
所以在那时，我目光虽说停留在孽真人身上，但百分之九十九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控制山河气这上面。
“怎么样了？”莽千岁问孽真人，表情有些担忧。
“好像没成。”孽真人紧皱着眉头，声音很是沉闷：“黑针还在他的肉身里穿梭，根本就没被吞掉，但是山河气……山河气好像被他聚集起来了！”
“聚集起来他就能动了？”莽千岁问。
“不可能啊，我当初就想到过这点，算了几百次了，答案都是不可能动。”孽真人忙不迭的摇头，但说着说着，脸上的疑惑就更浓厚了：“但他现在……哎！！”
孽真人忽然惊呼了一声，猛地用手握住了我的脉门，看它那样子貌似是有些激动了。
“你的山河气怎么纯度变高了？！！”
听见这话，莽千岁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跟吃了兴奋剂似的，也是兴致勃勃的走到我身边，用手握住了我另外一个脉门。
“还真是啊！”莽千岁眼睛发亮的说：“看样子姓方的有进步啊！这可真够……”
就在莽千岁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我感觉身上传来的剧痛猛然加重了，由于我现在能够控制住肉身，所以在剧痛传来的那瞬间，我整个人就倒在地上抽搐了起来。
“我操……我操！！！”
我瞪大了眼睛，牙都快咬碎了，腮帮子两侧的肌肉不停的跳动着，似乎我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扭转撕裂，而在骨头深处，还传来了一阵让人恨不得挠破皮的瘙痒感。
“你马上就要成了！！”孽真人一看我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急忙大声提醒我：“别乱来！别挠！当心把自个儿的肉给挠烂了！！泄了气你就死定了！！”
我一听这话，顿时就僵住了，看着自己刚举起来的手，咬了咬牙，又将其放了下去。
孽真人确实很了解我的状况。
在我把手举起来的时候，我是真的想直接把皮挠破，借此给我自己止止痒。
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皮被挠破了，恐怕得出大事。
“你们别说话……”
这句话几乎是从我牙缝里挤出来的，没等孽真人跟莽千岁吱声，我就接着说了一句。
“我没时间了……那些黑针……好像运行的速度变快了……我得抓紧时间吞了它们……你们别出声……让我静一静……”
说着，我双手就紧握起了拳头，整个人跟虾米一样弓着身子，侧着躺在地上。
我在拼着命的控制自己抽搐的幅度，也在拼着命的控制那种想要挠破皮肉的欲望。
闭上眼睛之后，我感觉这世界安静了不少，但我体内却还是那么的热闹。
那些被黑针划出来的一道道伤口，此时已经比最初那规模增大了两三倍，从我模糊的肉身轮廓看去，就像是自个儿身上被人用红色颜料纹满了图案似的。
“三十六条轨迹……一条都不能错……一条都不能……”
我满头冷汗的在心里对自己说道，那种无以复加的紧张感，真的比身上传来的剧痛瘙痒还要折磨人。
如果没有把握在同一时间吞掉所有黑针，那么我宁愿不出手，让这些山河气全散掉，我也不可能去冒险乱来。
但散掉之后呢？
更大的麻烦还在等着我。
我不敢确定现在的这些黑针，还会不会给我时间，让我重新聚集三十六股山河气出来。
从它们越来越快的动作来看，应该是不会给我这时间了。
“我就说你这老王八不靠谱！你看看你搞的什么东西！！”莽千岁此时已经骂了起来，语气里又是担忧又是愤怒：“你没事拿他做实验干嘛？！！老子不是有了十全的把握才出的手吗？！！你呢？！！”
“我怎么知道这跟推演计算里的差距这么大啊……”孽真人显得很委屈：“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
“那现在怎么办？！”莽千岁问。
“靠他自己……只能靠他自己……我们谁都帮不上忙……”孽真人的语气里满是懊恼：“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
孽真人在这之后说了许多话，莽千岁也是如此，但我却一句都没听清。
或许这跟我的注意力被转开了有关系。
“是死是活就看现在了……”
我喃喃着说出这句话时，双手脉门处聚集的山河气，已经顺着我的控制，缓缓向着手臂运行而去。
那些黑针的速度很快，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时候，我能模糊的看见它们在我体内留下的残影。
它们的路线是固定的，这点我已经确认了，所以我倒是不在乎它们的轨迹是什么样的。
但在那时，我倒是发现了一件能够让我活命几率增加的事。
那些黑针遗留的残影，“进度”都是相同的。
从这点来看，它们没有哪个比哪个快，也就是说，它们运行的速度都是一模一样的，全都是处于那种齐头并进的情况。
这对我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既然它们速度一致，进度相同，那我也就用不着为了一根跑得慢的黑针，而去降低一股山河气的运行速度。
不用分心，这才是最主要的！
只要我控制着这些山河气，齐头并进的追上那些黑针，那我就赢了！！
“手臂……胳膊……肩膀……”
我心里喃喃个不停，眼睛疯狂的转动着，在黑暗之中，我不停的转移着视线，看完左边就去看右边，生怕哪边的路线走错了。
当这三十六股山河气，成功的分开走进了三十六条不同的小路时，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万事开头难，只要入口没找错，那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控制着这些山河气运行，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它们就从各自走的小路里冒了出来，齐齐在脖子附近汇合了。
随后，我便控制着这些山河气，一个接着一个的冲进了九穴里。
“人迎……”
“哑门……”
“风池……”
“人中……”
“耳门……”
“晴明……”
“太阳……”
“神庭……”
“百会！！！”
在这三十六股气窜进百会穴里后，我立刻控制住它们，直接垂直落下，冲入了我的丹田，之后又将其分成两边，各自回了各自初始的脉门处。
运完这一轮气后，我发现身子里的那些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起来，不过眨个眼的功夫，那些口子就全给合上了。
而那种让我生不如死的剧痛跟瘙痒感，也在这时候减轻了不少。
我知道，这是个好现象，但我却不敢掉以轻心，反而更加小心翼翼的进入了第二轮运气的过程。
一轮，两轮，三轮……
我运行山河气的次数越多，它们在我体内流窜的速度就越快，这跟我越来越熟练是脱不开干系的。
当我将山河气运行到了自己都忘了多少轮的时候，我发现，这一股股山河气前面，都渐渐出现了一道道微弱的黑光。
“给老子吞掉它们！！快！！！”
我在心里大吼道，控制着这些山河气，猛地便向前窜了过去。
山河气的队伍很整齐，没有一个单独在前面，也没有一个掉落在后面，步伐很是一致。
就是这种整齐的状况……才让我能够咬着牙下了决心……
在山河气碰触到这些黑光时，我身子颤了颤，眼睛不受控制的就睁开了。
“成了？”孽真人看着我问道。
我没说话，抬起手，直接用手指戳向了它的眼眶。
“嘶！！！！”

第七十章 上风
伴随着一声邪龇炸响，孽真人的肉身里，霎时就涌出了一股犹如实质的阴气，看着就像是液体，都不算是气状的了。
这些阴气出现的速度很快，如果不是我的视觉能力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恐怕我都会认为这些阴气是凭空乍现的。
在我的手指即将戳入孽真人眼眶的时候，这些阴气便死死的挡住了我。
不过眨个眼的功夫，这些阴气便将我的两根手指包裹住，不再让我往前推进分毫。
但也就是在那时候，孽真人都还没缓过神来，我就已经将手指抽回，直接在原地蹦了起来，横着一脚踢在了孽真人的脖子上。
这一脚在碰触到那些阴气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有些阻碍感，但也就是碰触的那瞬间有这种感觉。
那些阴气，压根就挡不住我。
“嘭！！！”
当闷响传出时，孽真人已经满脸震惊的让我给踢飞了出去，脖子扭了两三圈，折断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
脑袋耷拉在一边，嘴大大的张着，最初还能吓住我的那些利齿，现在看着也毫无威慑力了。
孽真人在空中就停住了往后倒飞的动作，犹如时间被暂停了一般，很轻松的就停在了离地一米多高的地方，随后就慢慢落了下来，将脖子跟脑袋扭了回去，表情复杂的看着我。
在这时候，莽千岁已经从旁边走了过来，看似轻松的将手伸出来，按住了我的肩膀。
“你干什么？”莽千岁疑惑的看着我：“你起肉身阵了？”
我没说话，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下一秒，我的拳头就印在了莽千岁的肚子上。
这一次它可没能闹得住，当拳面击中莽千岁的时候，这孙子闷哼了一声，脸色霎时又白了不少。
我不知道莽千岁是使了多大的劲儿才稳住身子没飞出去，但就我看来，它飞不飞都一样的难受。
估计我这一拳头也把莽千岁给激怒了，当时它想都不带想的，被揍了这一下，直接就抬起了左手，打算给我一嘴巴子。
这个过程所用的时间很短，几乎是瞬间这孙子就出手了。
放在原来，我肯定躲不开这一嘴巴子，它明摆着是使了全力抽的，从上面带着的劲风跟那种速度来看，要不是我在孽真人这儿学会了运行山河气的路子，恐怕我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得被抽飞出去。
但此时的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它出手的动作，我能够看见，虽说看起来没有明显放慢的感觉，就跟普通人打架那样，看起来速度不快也不慢，但也足够我反应了。
我咧开嘴笑着，没有用手去挡它的手臂，而是硬碰硬的抬起手来，一拳砸在了它的脉门上。
“嘭！！！”
拳头砸在它手腕上的时候，当即便传出了一声震耳的闷响，犹如工地锤砸大石块那样，连地上都跟着晃了起来。
当时莽千岁嗷的就叫了一声，可见它现在已经忍不住疼了。
“怎么回事？！！”莽千岁瞪大了眼睛，脸上有种被人羞辱的愤怒，但更多的则是一种不敢相信的意思：“你的实力怎么跳得这么快？！！就算你学会了运山河气也不该……”
我没有回答它的话，手也没有往回收的意思，直接横着一肘就砸在了它脸上。
这一次，它没有再能稳住身子，脸色惨白的仰起头，便往后倒了去。
但没等它倒下去，孽真人就浑身裹着阴气，窜到了莽千岁身后，用手扶住了它。
“他现在是让山河气控制住了！！跟在你那儿出现的状况一样！！”孽真人咬着牙说道：“现在你说什么都没用，等他的肉身阵过去了才能……”
孽真人的话并没有说完。
在它说到后面的时候，莽千岁就跟发疯了似的，转过身一记膝撞就顶在了孽真人的肚子上，嘴里还大骂着。
“你他娘的扶我干什么？！！觉得老子弄不过他是不是？！！”
被这么一骂，孽真人也显得有些生气了，皱着眉头看着莽千岁说：“我还不是怕你摔地上丢人，你这条臭长虫怎么不识好啊？”
孽真人这么解释，我觉得还不如不解释呢。
莽千岁的狗脾气也就比方时良略逊一筹，它听见这些话的时候，果不其然，就如我猜想的那般，直接一嘴巴子向着孽真人抽了过去。
“你他娘……”
孽真人往后退了一步，很轻松的就躲过了这一巴掌，随后就几步跳到了我身边，一边看着我一边对莽千岁说：“先拖住他，要是他不跟咱们打，跑去林子里欺负别的冤孽，那可就伤天害理了啊。”
莽千岁咬了咬牙，像是在强忍着脾气。
“你们……”
忽然间，听见我说话的时候，莽千岁跟孽真人都明显的愣了一下。
“小心……”我站在原地没有继续攻击它们，而是浑身颤抖个不停，一字一句的跟它们说：“我控制……控制不了……”
“你现在还能清醒过来，已经很不错了。”孽真人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欣慰：“比你刚开始要强很多啊。”
“说那么多干什么？！！打！！！！”
听见莽千岁的大吼声，我最后的那一丝清醒，似乎也烟消云散了。
在莽千岁出手的前一秒，我就直接冲着它奔了过去。
奔跑时，每当我用脚踩在地面上，都会引出一声声震耳的闷响，而被我踩过的地面，也无一不是现出了凹坑。
这个凹坑可不小，每一个坑都有一平方米左右大，不是脚印的形状，都是不规则的长方形，深度约莫都有个半米的样子。
见我冲着自己来了，莽千岁也没有退让躲闪的意思，毫无畏惧的就迎了上来。
拳对拳。
脚对脚。
我跟它打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它没有凭借着自己的速度去躲闪，去玩所谓的瞬间移动，我也没有躲开它攻击的意思，全都是硬生生的打了回去。
在这个过程中，莽千岁有一拳直接砸在了我太阳穴上，也只有这一拳才对我造成了真正的伤害。
我这次起了肉身阵后，还是第一次感觉到疼，甚至于还有种难以忽视的眩晕感，可想而知莽千岁在这一拳上用了多大的力道。
但好在我反应及时，没有被它一拳揍飞出去，而是双手紧紧的拽着它另外一只胳膊，借力顺势就窜到了它身后。
可能是当时我的动作太快了，连莽千岁都没能彻底反应过来。
等到它要转过身来继续收拾我的时候，我的两只手臂，已经死死的勒住了莽千岁的脖子。
“哎，虽然我被他揍了也挺生气的，但现在看你这样，我可真觉得解气啊。”孽真人就跟在看戏一样，手里捧着一小把瓜子，一边吃一边对莽千岁说：“要不然你认输得了呗！”
其实那时候我的注意力不在莽千岁身上，也不在孽真人身上，而是在那一把瓜子上。
我操，这孙子是从哪儿搞来的瓜子啊？
当我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比起刚才要清醒了许多，而在这时候，我体内山河气的运行速度，也是越来越快了。
我虽然是刚入门的后生，天分也不算高，但就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我确实是学到了许多东西。
比如。
山河气运转得越快，那我能够利用到的山河气，就越多。
“咔……咔……”
一阵类似于骨头碎裂的声音，忽然从莽千岁的脖子上传了出来。
我在这个时候，已经能够感觉到莽千岁的脖子变细了，那是被我勒的。
“出全力吧，要不然你的幻身都得被他勒散了。”孽真人说道，表情虽说还是那么轻松，但语气却明显的凝重了起来：“带着他去那边林子里打，这附近冤孽太多，当心误伤到别人。”
“好。”

第七十一章 黑雾
其实我那时候挺好奇的，莽千岁这孙子脖子都要断了，它是怎么开口说话的？
但仔细想想，我也就了然了。
冤孽么，总有那些跟活人天差地别的地方，活人跟活畜在脖子快要断的时候出不了声音，但不代表冤孽出不了声啊！
“去那边打。”莽千岁说道，不再挣扎，而是抬起了手，指着左前方的那片森林。
我没搭理它，一个劲儿的用手臂勒着它脖子，感觉到它脖子逐渐变细的时候，我竟然有了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这种兴奋感……不对！！用幸福感来形容恐怕更合适！！！
就像是一个老烟枪好几天没抽烟了，终于来了一根，那种瞬间传来的，难以言喻的幸福感跟满足感，真的让人终生难忘。
我当时的表情，肯定是一种近乎于变态的沉醉。
没错。
在我往死里收拾莽千岁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沉醉到了那种过程里，那种杀人的过……
“老子让你过去！！！”
忽然间，莽千岁猛地吼了一声，也不知道它是从哪儿来的力气，竟然用手硬生生的掰开了我的手臂。
虽然它在掰我手臂的时候，显得有些吃力，速度也很慢，并不是那种一气呵成的掰开，但就这种情况，已经足以让我大吃一惊了。
刚才它都掰不动呢……现在怎么又掰得动了？？
定睛一看，我这才发现，莽千岁的两只手臂，此时已经变得犹如碧玉那般，看着那叫一个晶莹剔透。
凭借着一具幻身都能把阴气淬炼到这个地步，不得不说，莽千岁确实是超出海蓬莱它们太多太多了……
但就算是这样，在畜生这一门里，我认为最牛逼的，依旧是那些带着我上山跟山河脉眼玩命的仙家。
它们的实力或许比不过莽千岁，但心气，绝对不比莽千岁弱。
“嘭！！！”
莽千岁头也不回的抬起手臂，直接用了一记肘击砸在我鼻子上，那一瞬间，我眼前都黑了下去，只感觉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了出来，一种难以忍受的酸痛感，霎时就从鼻子传到了我大脑里。
等我再一次把眼睛睁开的时候，莽千岁用那只宛如碧玉水晶一般的右手，拽住我胳膊，直接就将我砸飞了出去。
我当时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这一套动作太他妈行云流水了，连点给我反应的时间都没。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我往树林的方向飞去时，莽千岁毫无预兆的就窜到了我身子的正上方，像是飞过来的一般。
我刚准备拽住它的腿，带着它一块落地，但这孙子抬腿明显比我想象的快多了，我的手刚伸出去，这孙子一脚就踩在了我的肚子上。
那一脚所带着的力度之大，刚一碰到我，我整个人就笔直的落了下去，在泥地上硬生生的砸出了一个人形大坑。
莽千岁应该是知道，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对我手下留情，如若不然，它自个儿就得吃点大苦头了。
所以在我陷入泥地的瞬间，这孙子也随之落了下来，双脚并着，不偏不倚的就落在了我肚子上。
看似它像是飘落下来的，不带半点力气，轻飘飘的犹如一个纸人。
但实际上，我差点没被它这一脚踩吐出来。
“你不错啊……要是现在你还跟在我那儿一样……估计这一下子你大肠头都得掉出来……”莽千岁冷笑道，脸上有了一股子杀气：“敢对老子下死手，你胆子不小，我得表扬你。”
这孙子其实是很清楚，我是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才干出了这些事，但它现在又提了起来，并且还有种准备杀我泄愤的意思……
我差不多闹明白了。
真的，悟了。
“莽千岁……”我一边伸出手去拽住了它的腿，一边咬着牙，强行控制住自己不断被戾气侵吞的情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一句话。
“你他妈不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除掉我吧？”
听见我的问题，莽千岁非常直接的给了我回答。
嗯。
它想都不想，一点犹豫的意思都没有，抬脚就踩在了我脸上，那叫一个侮辱人。
“去你娘的！说什么屁话呢？！”
我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用另外一只没被皮鞋盖住的眼睛，死盯着莽千岁看着。
见我没有反击的意思，莽千岁也有些纳闷了，疑惑的看了看我，问：“你想干嘛？你是不是清醒过来了？”
我没说话，就那么盯着它看着。
或许那种充斥着戾气的情绪能够控制我的肉身，但不得不说，我的智商也能控制住。
我当时想的就是装死这个套路，而我的肉身也给我来了一套完美的配合。
此时此刻，我所需要的，就是时间。
“嘶……”
听着肉身里传来的阵阵邪龇声，我只感觉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特别是腮帮子上的肌肉，更是不停的跳动了起来。
莽千岁默不作声的看着我，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过了大概十几秒的样子，莽千岁猛地瞪大了眼睛，抽脚便要往坑洞外面退去，但我却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嘶……轰！！！！”
先是一声刺耳的邪龇在空中炸响，随后，又是一声震得地动山摇的靐鸣传来。
在那时候，我已经紧紧的拽住了莽千岁的右腿，抬起左手，一拳就砸在了它的大腿上。
我依旧是我，实质上没有变化。
但如果从外人看来，我现在的模样，估计跟“人”这个字已经不搭边了。
一层犹如墨汁般的黑雾，已经彻底的将我从头到脚给笼罩住了。
这种黑雾的色彩极其纯粹，看一眼，都仿佛会被它这种极致的黑暗吸走魂魄。
说它是雾气都委屈它了。
就现在我身上盖着的这一层黑雾，与莽千岁手臂上盖着的绿雾，纯度上应该是差不了多少的，甚至比起它来，还犹有过之。
“这就是山河气……山河气的巅峰状态吗……”
我瞪大了眼睛，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着，那是因为激动才颤抖。
当莽千岁挨了我一拳直接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大大的咧着嘴，笑容灿烂的抬起右腿，一脚横着踢了过去，恰好就踢在了莽千岁的太阳穴上。
“啊！！！！”
在那瞬间，我很清楚……不！是方圆几百米的活物，都能很清楚的听见莽千岁的惨叫声。
“山河气！！！你的山河气竟然都……”
没等莽千岁把话说完，我只感觉头顶上猛然传来了一阵剧痛。
抬头一看，孽真人就站在坑边，满脸笑容的望着我。
“来，咱们俩试试手。”
我没搭理它，蹲下身子，猛地用手臂将莽千岁死死控制住，如先前那样，勒住了它的脖子。
刚才它能挣脱开，但现在……
“放开它。”孽真人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皱着眉头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他娘的给我滚！！！”莽千岁大吼道：“老子还用不着别人来救我！！！”
孽真人一愣，皱了皱眉头，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天空竟然毫无预兆的变暗了。
就像是一瞬间从白天变到了深夜那般，头顶上看不见半点光芒，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我死死的勒着莽千岁的脖子，看着天空中的黑暗，猛然想到了一件事。
这个穿着西装的莽千岁，只不过是莽千岁的幻身。
它的真身，是那条遮云蔽日的巨蟒。
“来！！让老子好好看看你的本事！！！”
莽千岁大吼道，声音里已经有了难掩的愤怒。
当它话音落下的时候，天空中也随之亮起了两盏红灯笼。
那是莽千岁的眼睛。
真正的眼睛。

第七十二章 蛇口
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威胁，在看见那一对大红灯笼的时候，我身上那些犹如液体的黑雾，此时也缓缓鼓动了起来，不停的缠绕着肉身，缓缓蠕动着盘绕着。
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迅速增强。
我也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所能运用这些力量的时间，正在飞快的减少。
肉身阵不过有五分钟的效用，刚才折腾了这么久，最少也打了三四分钟，也就说我还能运用山河气的时间，恐怕就只有一分钟左右了。
但这也足够了。
“你的时间不多了，我也不想浪费这个机会。”
莽千岁西装革履的那个幻身，此时逐渐变得透明了起来，它脸上的愤怒依旧是那么显眼，但语气却变得平静了许多。
“你要是挡不住我，你就死！”
当莽千岁说完这话的时候，它的幻身已经彻底消失了，仿佛是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而天空中的那一对红灯笼，此时所散发出来的红光，也变得更加刺眼了。
“大家要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啊。”
孽真人说着，往前迈了两步，轻轻往地上的一截枯树枝上踩了一下，随后就飘到了一棵参天大树的顶端。
它抬起手，就像是遮挡阳光那样，将手掌放在了眼眶上面，笑眯眯的望着天空中的莽千岁。
在这时，莽千岁的真身也开了口，声音很是沉闷，犹如闷雷炸响。
“和气生财？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活人了？”
听见莽千岁这么说，孽真人也不免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快：“我只是想帮你们打个圆场，你现在就要开始拆我台子是吧？”
“你注意点，一会他跟我动手，恐怕有不少气都会泄在森林里，你得控制住那些气，全部拦截下来。”莽千岁没有跟孽真人继续斗嘴，直接说到了正题上：“虽然这些气对我们起不了作用，但对那些普通的冤孽阴魂……”
没等莽千岁把话说完，孽真人就摆摆手，打断了它的话。
“这事我心里有谱，用不着你啰嗦。”孽真人笑了笑：“安心打吧，这里有我控制，不可能波及到其他冤孽。”
莽千岁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此时此刻，黑蟒真身已经彻底隐入了黑暗之中，唯一能够被肉眼看见的，就只有那一对大红灯笼。
忽然间，那两个大红灯笼毫无预兆的开始缩小，不过眨个眼的功夫，那两个红灯笼就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
也就是在那瞬间，我清楚的感觉到了一种要命的危险感。
当时我根本就不敢多想，整个身子都像是自主活动了一般，没等我控制，它就自顾自的窜了出去。
而这一次，我也没有笔直的往一个方向奔逃，而是冲到了前方十几米处的大树底部，双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就很轻松的窜上了树冠，随后又借着手腕的力量，直接一甩身子，便跳到了另外一棵大树的树冠顶上。
刚落下脚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子，我想都不想，直接又向着另外一棵大树的顶端跳去。
那一系列的动作，比猴子都灵活了太多。
随着我变换位置的速度加快，四周景物也从模糊的地步，渐渐变得越发清晰真实。
这个世界的时间仿佛是被停住了似的。
我在变换位置的时候，很清楚的看见许多从树上飘落下去的树叶，一动不动的就停止在了半空之中。
当时我还在纳闷，我为什么要跑来跑去的？这是在唱猴戏还是怎么的？
但还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来，我的肉身就有了新一轮的动作。
在变换到下一个位置的时候，我没有继续往其他树冠上窜去，而是仰头向着后方倒下，直接从树冠顶端摔落了下去。
与其说这是摔落，还不如说是我主动跳下去的，虽然我没明白自己为毛要这么做，但那种越来越清晰的危险感，却让我不敢继续多想。
在我掉落至离地七八米的位置时，我整个人就在空中翻了个身，像是后空翻那般，甚至还抬起腿摆出了一个倒挂金钩的姿势。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我发现自己的脚好些是踢到了什么东西，但还没等我想明白，我的肉身又自顾自的窜了出去。
在空中踩了一下刚才踢到的目标物，借着这股力，我直接凌空窜出去了二十来米。
“打蛇打七寸，你小子挺精啊。”孽真人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回头一看，只见这孙子笑眯眯的正望着我。
打蛇打七寸？？
我操，那要是这么说的话，刚才我踢到的就是……
“真疼啊。”
听见这三个字在我头顶上方响起的时候，我不知道是怎么了，身子莫名其妙的就颤抖了起来。
我没有再继续逃跑，而是颤抖着，将头抬了起来。
那一双大红灯笼，此时就高悬在我头顶上三四米的位置。
它依旧散着红光，但却没有刚开始那么刺眼了，或许这是因为它不想打草惊蛇。
“嘶……”
此时，我耳边隐隐约约响起了一阵模糊的邪龇声。
这声音像是在远处响起，随后才缓缓传过来的。
但仔细一听，却觉得它是贴着我耳朵响起来的。
这阵突如其来的邪龇声，听着并不刺耳，反而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像是有种催眠的作用一般，听着听着我就发现有些困了。
没错，是有些困了，连我肉身的眼皮子都开始打架了。
这种莫名袭来的倦意，只持续了短短数秒，当我又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高举了起来，而身子也微微弓着，像是在扛什么重物那般，显得很是吃力。
虽然四周很黑，但我的视觉能力却不同于常人，所以在那时候，我能看见我自己用手举着的东西是什么。
“你还真打算吃了我啊？”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时候发生的事，已经让我肉身陷入勉强的清醒状态了，可想而知当时我的情绪波动有多厉害。
“你说呢？”莽千岁回答道。
那时候，我双手举着的就是莽千岁的上颚，而我的双脚，则是稳稳当当的踩在这孙子的下颚上。
莽千岁嘴里长着的利齿，都是向着内部弯曲的，所以我的脚恰好能站在上面，甚至还感觉站得挺稳，一点都不晃悠。
随着莽千岁上下颚的力度增大，我在它嘴里支撑的情况，也越来越不容乐观。
虽然蟒类的咬合力没有那么吓人，但这孙子可不是普通的蟒蛇啊，它都能算是蟒蛇的老祖宗了，在它身上许多事都不能按照常理来看。
我在彻底运转了山河气后，力量绝非是普通人能够想象到的，但就是这种力量，似乎也有了顶不住的意思。
“你要死了。”莽千岁说道。
我没吱声，一个劲的咬着牙撑着，而体内的山河气似乎也发现我遇见了危险，运转的速度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快。
忽然间，我都没来得及反应，只见我的肉身猛地将右脚抬了起来，随后就重重的落了下去，踩在了莽千岁的牙上。
“咔……咔……”
当我身边响起这阵如骨头碎裂的声音时，莽千岁啊的一声就叫了出来，而我也没再犹豫，又一次抬起腿来，在另外一颗牙上猛踩了一脚。
我这边正高兴呢，心说总算是找着解决麻烦的办法了，但老天爷似乎并没有让我一路高兴下去的打算。
嗯。
就在我踩断莽千岁第二颗牙的时候，我的肉身阵失效了。

第七十三章 脱险
那瞬间，我整个人的情绪都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正常的袁长山，遇见了被莽千岁一口吞在嘴里的情况，他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我相信很多人都能想到。
在肉身阵失效的前一秒，我就做出了最该做出的反应。
我直接放弃跟莽千岁抗衡，不再去傻逼呼呼的举着莽千岁的上颚，而是将手收了回来，顺势就跳到了莽千岁的嘴里。
感受到身上传来的阵阵剧痛时，我扯着嗓子，毫不顾忌的大喊了起来。
“千岁老爷饶命啊！！！赶紧放弟弟我出去！！！我的肉身阵失效了！！！你赶紧把我放出去啊！！这是要死人的！！！”
岁月如风，转瞬即逝。
哪怕时间能够抚平许多人的伤痕，却依旧抚平不了它们的记忆。
过了很久，莽千岁跟孽真人都忘记自己跟我在山里打成什么样了，但它们却依旧忘不了我那一嗓子。
“真的，你喊得跟汉奸似的。”那时候莽千岁是这么跟我说的，说到这话的时候，还满脸的鄙视。
没等莽千岁继续往下说，孽真人就接过了话茬，帮着它贬我。
“要是放在抗战时期，你就是那种当了汉奸还被共党抓现行的反面角色，杀你一百次都不解恨的那种。”
说实话，当我听见孽真人跟莽千岁对我的评价时，我是一点都没有生气，甚至于还觉得这俩老孙子挺有眼光的。
汉奸这个评价，极其的客观。
因为在我喊出那句话的时候，我自个儿都是这么认为的。
太下贱了。
太猥琐了。
跟那些刚被孙悟空制住，马上就开口叫大圣爷求饶的妖怪有什么两样？！
各位可得注意啊，孽真人跟莽千岁才是妖怪，我是个根正苗红的先生啊！！！
“哎这地方躺着还怪舒服的……”
我背靠着一块软绵绵的肉垫，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莫名其妙的轻松了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块肉垫，应该就是莽千岁的舌头，也就是它的蛇信子。
仔细想想，其实这场面也怪惊悚的。
被一条大蟒蛇把我含在嘴里，左右两侧都是能要人命的利齿，要是在这时候让它一口吞下去进肚子里，估计我就得化为肥料滋养大地了。
也许是因为我脑子被山河气搞得有点不正常了，在那时候，我竟然天马行空的想到了一件事。
要是我在这时候躺在这儿把裤子脱了，那莽千岁算不算是给我……哎呀我操！！我他妈想什么呢？！！如果再这么往下想我可离禽兽不远了啊！！
“你他娘的……”
莽千岁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听着很是沉闷，像是隔着莽千岁的皮肉，从外面传出来的声音。
听见这话，我顿时就松了口气，整个人直接就轻松了下来。
“千岁老爷，弟弟我服软了，赶紧的把我放出去呗？”我舒舒服服的躺在莽千岁的蛇信上，满脸的笑容：“我都认输了，你可不能把我往死里弄啊，身为长辈还欺负后生，这样可说不过去啊。”
“老子弄死你！！！”莽千岁大吼道，但语气里明显是多了一种无奈的味道，杀气也没有刚开始那么足了。
“弄死我也要等我明天起了肉身阵再说，现在你动手，那就是恃强凌弱啊。”我咂了咂嘴，用手挠了挠肚子：“您可是名震大西南的千岁老爷啊，恃强凌弱这么丢人的事，你应该是做不出来的吧？”
“我他妈什么时候名震大西南了？！”莽千岁气得都快捅我一刀子泄愤了，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你小子说话可要凭良心啊！！刚才你还踩断我两颗牙，现在你就……”
听见它这么说，我面不改色的就解释了一句。
“那不是我踩的。”
闻言，莽千岁也是一愣，随后问我：“不是你踩的？那是谁踩的？”
我不动声色的回答道：“那是另外一个我。”
没等莽千岁开口，我就继续解释道：“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我的肉身里穿行，当它们走到我心脏的时候，就制造出了另外一个我，那是邪恶的，恐怖的，绝逼是负面……”
这一次，我没能把话说完，因为莽千岁直接吼起了脏话。
“操！！你他妈还挺有文采啊？！！在这时候你还敢给老子吟诗作对？！！你真的不要脸了是不是？！！”
说我不要脸的人多了，你算老几啊？
但不得不说，这个不要脸的评价，还是很客观的。
“小袁啊，不是我说，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孽真人的声音也从外面传了过来，语气很是无奈，还有种恨铁不成钢怒其不争的味道：“你好歹还是个人啊！怎么能跟畜生这样低头呢？！！有点骨气行不行？！”
“嘿，老真人，骨气才值几个钱啊？”
在这时候，我感觉身子底下的肉垫猛地颤动了一下，没等我反应过来，伴随着无法忽视的失重感，我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像是被人抛出去了似的，脑袋也晕得不行。
当我感觉脑袋里的眩晕感越来越轻的时候，我的意识也渐渐开始恢复正常。
“没死吧？”孽真人问我。
它的声音，是从我身后传过来的，也是在这时我才发现，自己貌似没有落地，而是被它用手握着胳膊提了起来。
刚从莽千岁嘴里出来的那时候，我的视觉能力短时间内还没恢复过来，看四周的景物都是模模糊糊的，连近在咫尺的孽真人我都看不清楚，过了好一会视觉能力才回到正常水平。
“我要是死了，你们俩得多伤心啊。”
我咧开嘴，吃力笑了笑，也许是因为我感觉到真的安全了，所以先前还潜藏在我身子里的疲倦感，也在这时候冒了出来。
当时，我的眼皮子就一个劲的打着架，疲惫感也是越来越重，我那时还真有种不顾一切睡死过去的冲动，真的，但莽千岁却没想给我这种机会。
“你接他干什么？！让他摔死多好！！”
此时莽千岁的蛇形真身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还是它那个西装革履的幻身。
这孙子就站在我旁边，一边用手指戳我脑袋，一边骂我：“像是他这样的，死了都不带给我解恨的！”
“别骂了别骂了，不就是两颗牙么？”孽真人笑得浑身都在发颤，可想而知它有多开心：“过段时间又长回来了，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掉的不是你的牙！你当然不生气了！”莽千岁骂道：“我他娘让一个后生给拔了牙，你说这要是传出去……”
“我肯定是不会给别人说这事的。”孽真人忙不迭摇头，用斩钉截铁的语气来表示自己的立场：“我跟你站一边的！”
“放你娘的屁！！咱们整座山里就你的嘴巴最大！！谁出的丑不是从你那儿传开的？！！”
“你得相信我啊，我有人品的。”孽真人有些不乐意了，很委屈的解释道：“难道你还信不过我的人品吗？”
莽千岁二话不说，一嘴巴子就照着孽真人抽了过去。
但孽真人的反应速度也不慢，用手托住我的身子，脚步一晃，便闪出了三米多远。
“人品？！你有个JB你有！！”莽千岁骂道。
“哎你别说。”我皱了皱眉头，一本正经的看着莽千岁：“这个，它真有。”
莽千岁不说话了。
孽真人也不说话了。
随后，我就被孽真人丢到了地上。
“你说得对。”孽真人非常严肃的看着莽千岁，一字一句的对它说：“他死了都不带给我们解恨的，要我说，咱们俩还是偷摸着把他给活埋了吧。”

第七十四章 念珠
我当时自裁的心都有了，妈的，我怎么一时嘴贱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啊？？
在这种情况下，挑动它们的人民内部矛盾才是解决之道，我没事我一次性惹上它们俩干嘛？？
找死啊？？
“活埋？”莽千岁笑了起来，没有再继续跟孽真人吵，反而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甚至于还夸了孽真人两句：“没想到你个牛鼻子老道还有几分见识，对付这种人，就不能让他活舒坦了，一会儿你挖坑，我来埋。”
“莽兄客气了，还是我来埋吧。”孽真人笑呵呵地说道，满嘴犹如野兽般的利齿，也在这时露了出来：“不亲手解决他，我心里不舒服。”
“这样啊……”莽千岁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就卖你这个面子……让你……”
“嗖！！！！”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破空声，打断了莽千岁的话。
孽真人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随后就抬起了手，啪的一声像是接住了什么东西。
只见孽真人把手放了下来，摊开手掌，将刚才接住的东西亮了出来。
那是一颗黑色的丸子，看着有点眼熟，像是……
“这个死秃驴。”孽真人叹了口气：“没事拿佛珠砸我，真他娘够闲的。”
我听见这话，顿时就好奇了起来，身上的疲惫感似乎也在这时减轻了不少，眼皮子也不打架了。
爬起来一看，孽真人刚才接住的东西，确实就是一个佛珠。
这颗佛珠看着像是玉质的，两头都各有一个孔，造型很普通，但上面带着的那种沧桑感古朴感，却是普通佛珠怎么都比不上的。
“这好像不是它随身带着的那串佛珠吧？”我问了孽真人一句，看着那一颗佛珠的时候，我脑海里还回忆起了第一次看见佛魙的场面。
当时它手里拿着的那一串佛珠，也是类似于玉质的，通体漆黑，跟这颗佛珠的颜色大小都差不多。
但那个喇嘛拿着的佛珠可不是光面啊，每一颗佛珠上都有许多凹痕，看着像是刻着字。
“这确实不是它随身带着的佛珠。”孽真人点点头，随后显得有些诧异，问我：“这事你都知道？你见过它拿着的那串珠子？”
“是啊，我上山的时候就见过它了，你不会不知道吧？”我笑道，抬起手来，比划了一个拨动佛珠的姿势：“它那时候就在我面前玩珠子呢，看得可清楚了。”
“怪不得。”孽真人点点头。
“它丢这玩意儿过来干嘛？”莽千岁皱着眉头问它。
“可能是……”孽真人看着手里的佛珠，犹豫了一下，试探着给出了答案：“它说不准只是在丢着玩吧？”
莽千岁不吱声了，但脸上那种“丢你老母”的表情，已经足以说明它对孽真人的话有多嗤之以鼻了。
它觉得孽真人就是在扯淡。
其实不光它这么觉得，连我都这么想。
丢着玩？这理由也忒不靠谱了吧？？
“逗你们呢！”孽真人见我跟莽千岁都不吱声了，便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们俩还真信我刚才的话啊？”
莽千岁听见孽真人这话，脸上的肌肉顿时就抽搐了几下，嘴动了动，但没出声。
从它的嘴型来看，这孙子应该是在骂脏话。
“孙子才信呢。”我回了孽真人一句，坐回地上，用手揉了揉太阳穴，问它：“接下来我啥也不用干了吧？都完事了是吧？”
“可以这么说。”孽真人点点头：“在我这里，你已经完事了，过关了。”
“妈的可算是过了……”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表情里满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味道：“要不是我命硬，我早就死了！”
“你的命确实挺硬的。”孽真人笑了笑：“我都没想到你会撑过来。”
“哎你还别说，要不是我动不了，我早就自杀了。”我说着，回想起这十几天来所经受的折磨，几乎是下意识的打了几个冷颤，喃喃道：“妈的真险啊……”
“距离方时良规定的时间还有多久？”莽千岁忽然问孽真人这么一句。
“快了。”孽真人说道：“他要是不赶着去下一个地方，恐怕得出大事。”
“不是啊，老真人，千岁老爷，我就闹不明白了，为毛非得赶着这一个月的时间把事都办完呢？”我挠了挠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它们：“我已经彻底掌控好山河气了，给我放几天假也不行啊？”
“在你被种下种子之后，你的时间就不多了。”孽真人笑道，说着一些我没听方时良说过的话：“最初山河气在你肉身里的状态，只能算是蛰伏，如果不尽快把这些气激活，让它们能够冲进你九穴里，彻底跟你融合为一体，那它们就会慢慢从你身子里脱离出去，虽然不会全部从你肉身里消失，但你以后想要掌控它们，难度可就大得多了。”
“我操，还有这事啊？？”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孽真人：“你不会是在忽悠我吧？我怎么没听方老鬼说过？”
“我没事骗你干嘛？？”孽真人没好气地说道：“现在你九穴跟筋脉都通了，也学会怎么运行山河气了，如果不尽快把第三关过了，你会有大麻烦的。”
“什么麻烦？”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孽真人沉默了一下，转过头，跟莽千岁对视了一眼。
莽千岁点点头，没说什么。
这时，孽真人才转过头来，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杀心一起，那可就收不住了。”
话音一落，孽真人用两根手指捏住那颗佛珠，表情复杂的递给我。
“这就是那个死秃驴给你发的信号弹。”
“给我发的？”我嘀咕了一句，顺手接过了这颗佛珠：“我跟它也不熟啊……”
“且不说你们俩熟不熟，它可是答应了方小鬼要帮你一把的。”孽真人笑道：“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如果你不赶着去找它帮忙，让它帮你把麻烦解决了，那你迟早都得堕入魔道。”
“我操，堕入魔道？这话听着咋这么玄幻呢？”我苦笑道：“老真人，你别吓唬我了行么？你说的麻烦，应该就是我起了肉身阵，情绪不受我控制吧？”
没等孽真人说什么，莽千岁便冷笑着接过话茬：“你觉得这个麻烦小？”
“还行啊……我刚才不也挺清醒的吗？”我挠了挠头。
“那是你还没彻底被这种戾气感染，如果再这么拖个几天，那你以后就别想起肉身阵了。”莽千岁冷笑道：“当然了，如果你不在乎自己周围的活物跟冤孽会不会死个精光，你也可以起一次试试。”
我不说话了，看着手里的这颗佛珠，只感觉脑门上出了一层的汗。
“速成的东西，大多都有要命的缺陷，我们只是在帮你把这些缺陷补回去。”孽真人叹了口气：“别觉得我们是在吓唬你，杀心起了，你收不住的，像是这种人为种下的山河气，本来就掺着很多杂质，如果没办法控制住这些杂质，那么……”
在孽真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掌心里的这颗佛珠，忽然裂开了几条显眼的缝隙。
“你自己掂量吧。”孽真人没再继续刚才的话往下说，摇了摇头：“我劝你还是尽快去找死秃驴比较好，有些麻烦得趁早解决，拖不得。”
“我现在就去找邪喇嘛。”我咬了咬牙。
在这时候，那颗佛珠已经在我的掌心里变成了一堆细小的碎片，完全看不出最初的形态了。
“它离我这儿也不算远，你朝着这个方向走，以你的速度，大概走三四个小时就能找到它。”孽真人抬起手，指了指左侧的丛林：“那里是一处悬崖，它就在悬崖顶上的一个洞穴里。”
“我操这么远啊？？”我愣了愣：“它不是应该在我们附近吗？要不然这颗佛珠是怎么丢过来的？”
“嘿嘿，能丢这么远，说不准是它臂力强啊。”孽真人怪笑道，凑过来吹了一下，直接将我掌心的那堆碎屑都吹到了天上。

第七十五章 悬崖
当我拿上行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进发的时候，莽千岁已经提前告辞了，说是要回去睡觉。
“前两关最容易死，邪喇嘛那一关，你很容易活。”莽千岁在走之前，还特意跟我多说了几句：“但你能不能像是现在这样活着，我可就说不准了，你自己小心点吧。”
说完这些话，莽千岁就走了，没有跟我多做解释，但我大概还是明白它的意思了。
如果麻烦解决了，那我以后肯定能跟现在一样，清醒的活着。
如果麻烦没有解决掉，那我以后恐怕就会过得很尴尬了。
遇见了危险，以后也不敢随便起肉身阵了，除非是我能保证不会危及到附近的其他人或是冤孽。
要是沈涵他们在我附近，那么我肯定是起不了阵的，明着说，就是不敢起。
起了阵我倒是牛逼了，但在这个牛逼的过程中，我指不定就会做些傻逼的事，比如一顺手就把沈涵他们给……
我操，那种场面太酸爽，我压根就不敢去想。
他们要是死在敌人手里，那好说，我拼着命也得给他们报仇。
可要是死在我手里……
我自裁谢罪那是肯定的，但在此之前，我必然会陷入崩溃的状态，那种在精神上生不如死的折磨，我想想都觉得难受。
就因为这些，不解决掉麻烦，肉身阵是肯定不能瞎起。
但要是起个肉身阵都得小心翼翼的，前怕狼后怕虎，没有十全的把握宁死都不能起，那我学这玩意儿干嘛啊？
所以，我必须抓住现在的这个机会，把麻烦都他娘的给解决了。
不这么做，我都对不起我折的那十年寿数！
……
走在孽真人指的那一条路上，我拿着手电，一边走一边嘀咕着，眼神飘忽不定的打量着四周，心里暗暗祈祷个不停。
如果在这时候有冤孽出来挡我的路，那我就有点闹不住了。
今儿我可没有起肉身阵的机会了，因为已经起过一次了，再勉强来一次的话，都不用等度生教的那帮孙子来干我，我今天恐怕就得千古。
就因为如此，如果我遇见冤孽的话，那就必须得用我自己的手段去对付它。
放在原来，我可以很坦然的接受这事。
但现在我的精神状态跟身体状态，根本就不足以支撑我去跟冤孽玩命，且不说我能不能在冤孽干掉我之前起个阵，就我现在这反应速度，估计刚一打照面，我都得让丫给弄死。
不过好在孽真人向我保证过，这一路上，是绝对不可能有冤孽找我麻烦的。
虽然莽千岁提醒过我，孽真人的话可信度有点低，让我自个儿注意点，别傻逼呼呼的让孽真人给套路了。
也是因为它这一番话，这才导致我一路嘴都没闲下来过，一直都在对祖师爷祈祷。
“希望祖师爷现在没下班吧……”
我嘀咕道，拿起手电往两侧的丛林扫了扫，见没什么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但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把手电灯光转到正前方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在手电灯光扫过旁边那棵大树时，树干上有个我一直都没注意到的东西。
那是个窟窿，很明显的窟窿。
在距离地面十米左右的位置，树干正中间，有一个荔枝大小的窟窿。
这个窟窿的边缘很是圆润，看着就像是人为用工具凿出来的，那叫一个显眼。
看见这个窟窿的瞬间，我脑子就莫名其妙的死机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霎时间大脑就一片空白。
当这种诡异的空白感消失时，不久前，孽真人才跟我说的那句话，直接从我记忆深处窜了出来。
那时候，我听孽真人说，自己距离邪喇嘛有三四个小时的路程，顿时就想不明白了，那颗佛珠是怎么丢到我们那的？
它不是应该在我们附近吗？
听见我的问题时，孽真人倒是显得很淡定，给了我这么一个答案。
“嘿嘿，能丢这么远，说不准是它臂力强啊。”
没错，孽真人一点都没吹牛逼。
邪喇嘛的实力有多强，这个我不太好说，毕竟我没跟它动过手，也没见过它动手。
但它的臂力之强，我是真的服了。
从我看见的这个窟窿开始，一直顺着直线往前看，每一棵树上都有这么一个窟窿。
也就是说，邪喇嘛如抛铅球的一掷，直接就用这棵佛珠洞穿了所有挡路的障碍物，砸到了我们面前。
这个说起来可有点骇人听闻了，如果不是我亲眼见到这些窟窿，恐怕我是怎么都不会相信这个事实。
在山里赶路确实很困难，再加上我现在身体状态不佳，赶路的速度也只能减慢，所以三四个小时的路程，其实也没有普通人想的那么远。
但这他妈也足够远了，少说十公里的路啊。
从十公里之外丢出一颗佛珠就能砸穿这么多障碍物……佛魙的实力就真的这么夸张吗？？
那孽真人的实力跟它也差不多，难道它也……
我想到这里，就没有继续往下想了，也没有去继续观察那些窟窿，埋下头走着，不由自主的就加快了步伐。
妈的。
真强啊。
……
在一个人极度疲倦的时候，任何一件需要用体力去做的事，对那个疲惫不堪的人来说，绝对都算是一种折磨。
此时此刻，我就是那个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人。
从孽真人那里走到目的地，总共花费的时间大概是五个小时左右，这比我预估的时间都长了许多。
我那时候已经感觉不到疼了，真的，浑身上下一点疼痛感都没有。
但那种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疲倦，却让我感觉比疼还难受。
这一路走过去，我已经忘记有多少次想要就地睡一觉歇歇了，但每次把脚步停下来时，我都会不轻不重的给自己两嘴巴子，算是提提神。
随后，我就会咬着牙，继续往目的地走。
那种精神恍惚的状态，我觉得应该跟行尸走肉差不多，脑子里都乱成浆糊了，但肉身还在继续行动，脸色惨白步伐不稳的那样，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大丧尸啊。
但不得不说，孽真人这次可真没忽悠我。
在赶来找邪喇嘛的路上，我是半个冤孽都没遇见，一路安安稳稳的就走到了现在。
就这点来看，我的运气不错。
当然了，路上没遇见冤孽，这里面有没有其他的原因，我可就说不清楚了，这问题得去问孽真人。
“啪。”
伴随着打火机的声音响起，我叼着烟，将烟头凑到了火苗上，重重的吸了一口。
抽了两口烟，我稍微精神了一点，但眼皮子还是止不住的在打架，困得那叫一个难受啊。
抬头一看，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由于我所处的这个位置树木稀少，所以一抬头就能看见漫天星宿，甚至还能看见远处天空中的那条银河。
那条银河，很耀眼，很醒目。
淡淡的银色光芒，似乎是象征着希望。
起码我现在心里是充满了希望。
“在哪儿啊……”我叼着烟，将目光从银河上移开，左右看了看，用手电照着，开始寻找邪喇嘛所居住的那个洞穴。
我现在的位置，就在一处悬崖的顶上，可我确实没看见有洞穴啊。
找了好一会，我依旧没找到那个洞穴。
就在我准备扯着嗓子喊几声的时候，一阵敲打木鱼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的悬崖边上传了过来。
与此同时，那里还传来了一阵念佛声。
我听见这些声音的时候，脸色顿时一喜，背着行李打着手电就跑了过去。
等我跑到悬崖边上，用手电往传来声音的方向一照，只见在悬崖边的正下方，有一个两米高的洞口。
洞穴里面并不是我想象中那种黑漆漆的情况，而是亮着微弱的光……那应该是烛光吧？
光线虽弱，但在黑夜之中却依旧显眼。
那种橘红色的光芒。
看着很是温暖。

第七十六章 和尚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种温暖的橘红色光芒时，我没有再感觉紧张，也没有再感觉到半点害怕，连先前疲惫不堪的身子，都在这时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真的，我是一点都不困了，活像是刚睡了一觉醒来，精神无比。
“袁长山？”
那个洞穴里传来了一个嘶哑尖锐的声音，如我那天听见的一般，这就是邪喇嘛说话的声音。
“是我。”我蹲在悬崖边上，小心翼翼的回了一句：“老前辈好啊。”
“前两关你已经过了吧？”邪喇嘛问我。
“过了过了！”我忙不迭的回答道。
“怪不得……”
邪喇嘛叹了口气，似乎是在想什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过了几分钟，邪喇嘛这才开口：“你身子里的戾气很重，这不是好事。”
“是啊！谁说不是呢！”我急忙顺着邪喇嘛的话往下说：“这事可得麻烦您帮我解决解决啊！老前辈，我……”
“你先进来吧，外面风大，再过一会，山里会很冷的。”
闻言，我答应了一声，背着行李，小心翼翼的就顺着悬崖边缘的峭壁爬了下去。
不得不说，从我跟邪喇嘛的这一小段对话来看，这孙子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相处得多。
我第一次看见这个佛魙的时候，还是刚上山的那天，在路上看见的。
这个老家伙给我的印象，就是个标准的木乃伊，而且是刚诈尸出来水润润的那种。
那孙子似乎没这么和蔼吧？？
还是我跟它打的交道太少，所以才……
“老前辈，打扰了啊。”
在进洞穴之前，我特意给邪喇嘛打了个招呼，听见它嗯了一声后，这才背着行李进去。
此时此刻，我所处的这个洞穴，应该是人为弄出来的。
从洞穴边缘以及石壁顶端两侧的光滑度来看，确实是有人工打磨过的痕迹，而且很是明显。
在上下左右的洞壁上，都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凹痕，凑上去一看，这些凹痕还挺眼熟的，貌似我在什么地方看见过……
“这是用梵文刻的佛经吧？”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邪喇嘛嗯了一声，说，是。
“您住的这地方还挺雅啊。”我笑道，随后就把手电给关了。
这个洞穴的入口走道有些狭窄，但里面的面积，却不算小，约莫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与其说这是个洞穴，我觉得还不如说是石室，一切都显得那么规整。
在石室的尽头，邪喇嘛就盘腿坐在那里，面对着石壁上刻出的那些佛像图，手里拨弄着佛珠，背着我一言不发。
此时，邪喇嘛还是我当初见过的那一身打扮。
从头到脚，全被黑色的布条裹着，看着就像是个木乃伊一样，比起孽真人那种穿着道袍的冤孽来说，邪喇嘛这个模样，确实是有点埋汰了。
在石室正中间的天花板上，高悬着一盏青绿色的铜灯。
那盏灯应该是烧油的吧？
我能闻到那种味道。
从这种熟悉的铜绿色来看……这油灯应该有一定的年头了……应该是青铜打的……
我走到青铜油灯底下看了一会，忽然间，我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这盏油灯虽说散出来的光芒足以照亮整个石室，甚至于还能顺着走道透出去，将橘红色的光芒散到洞穴之外，可在我这个角度看来，它散出的光芒很微弱啊，连普通的手电灯光都比不过。
当我看它的时候，四周仿佛都被人用黑漆泼了一遍似的，霎时间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可当我转过目光看向石室的其他地方时，这种诡异的黑暗感又没了。
“老前辈，这盏灯有点古怪啊。”我忍不住开口，问邪喇嘛：“这应该是法器吧？”
“这是我自己做的长明灯。”邪喇嘛回答道，声音很轻，虽然听着还是有种尖锐嘶哑感，但却没有刚开始那么刺耳了。
长明灯，这种东西我曾经在书上看见过，沈涵跟瞎老板他们，也在唠嗑的时候跟我科普过相关的知识。
普通的长明灯，所指的大概是地方风俗之中的长明灯，大多都是在除夕夜点燃，只要是点燃了长明灯，那就不能人为的吹灭，除非是到了灯油燃尽或是自行熄灭的地步，这才能把长明灯换下。
而在盗墓跟我们玄学这一行，长明灯这三个字包含的东西可多了去了。
暂且不提那些在千年古墓之中长燃不灭的长明灯，就瞎老板说的那些长明灯，可比普通人想象的复杂多了。
因为这种东西，不是单纯凑足了材料就能做出来的，必须得有懂行的人在灯盏上下咒施阵，之后再引气进入灯盏，这才能达到长燃千年不灭的目的。
古墓中的那些长明灯，之所以能燃烧这么多年，就是因为其材料特殊罢了。
但这种长明灯，跟玄学这行的长明灯相比，差的可不止一筹。
“古墓里的长明灯，风能吹灭，水能浇熄。”瞎老板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种嘚瑟的意思，就是那种一脸“老子们先生就是牛逼得没法”的表情。
听见他这么说的时候，我也没多想，顺嘴就问他，玄学这行的长明灯有多厉害？
“用术法制造出来的长明灯，燃烧的都不是油，是气。”瞎老板是这么回答我的：“阴气，阳气，地气，这三种气是最常用到的，可以说长明灯的灯盏就是一个引气聚气的法器，气自然而然的聚集过来，之后就会开始燃烧，这种由气烧出来的火，水浇不灭，风吹不熄，哪怕你把整盏灯丢进水里，它照样能烧起来。”
在瞎老板的讲述中，长明灯那叫一个牛逼啊，除非是遇见了气被隔绝的情况，如若不然的话，灯盏中的火是不会熄灭的。
这种“烧气”的长明灯，多被称之为法器。
而邪喇嘛点的这盏长明灯，它也称之为法器。
那也就是说，有很大的可能，我所见的这盏青铜灯，就是瞎老板所说的那种奇物。
妈的这玩意儿可罕见啊，我们这一行里，见过这种长明灯的人，估计就十几个罢了，那是几千比十几的比例，可想而知这种奇物有多稀少。
但我怎么看都怎么觉得不靠谱啊，烧气的长明灯我确实没见过，但我怎么感觉……这玩意儿是烧油的呢？
我都能闻到一股子油味儿啊！
“老前辈，这里面烧的是油还是气啊？”我好奇的问道。
别怪我话多啊，是个正常的先生，在那时候肯定都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毕竟长明灯这种法器太罕见了，好不容易才见着一回，肯定得问问啊。
邪喇嘛听见我的问题后，直接回了我一个字。
“气。”
“咋闻着一股子油味儿呢？”我好奇的追问了一句。
邪喇嘛没说话，转过头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它的眼睛跟我第一次见它的时候，有很大的差别，现在根本就看不见血丝。
此时此刻，它的眼白跟虹膜分得很是清楚。
眼白，白得纯粹，一尘不染，看着就像是假的一样。
而虹膜呢，则是黑到了极致。
那种纯粹到极致的黑色，跟我用山河气的时候所呈现出来的黑雾颜色是差不多的。
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其他的说不上来，真的很难用语言说清楚，但就我感觉吧，这一双眼睛，太干净了。
从小到大，像是如此干净的眼睛，我只见过几次。
往近了说，罗能觉老前辈的眼睛就是这样的，干净得纯粹，恍如婴儿。
看着邪喇嘛的双眼，我心里都忍不住嘀咕了起来，难道修佛的人眼睛都这么干净？
在这时，邪喇嘛回答了我的问题。
“这盏油灯是我自己做的，烧的是我的气，所以这盏油灯烧出来的味道，可能有点像是尸油的气味。”
“尸油？！！”

第七十七章 油灯
毫不夸张的说，在那时候，我真的是被吓了一跳。
虽说我什么场面都见过，跟真正的鬼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听见尸油这两个字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当时，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起了我小时候看过的那一部电影。
这部电影，应该也是给很多人留下童年阴影的元凶。
没错，他妈的山村老尸。
“老……老前辈啊……”我说话都有些哆嗦了：“在洞里烧这种东西……是不是有点不卫生啊……”
“有什么不卫生的？”邪喇嘛倒是显得很诧异：“我是死人，不是活人，卫生不卫生，这个不是我需要担心的东西。”
听见这句话，我才稍微缓过来点劲儿。
对啊，这孙子是死人，别说是烧尸油了，就算是烧地沟油，都不一定能对它产生影响。
不过在那时候，我脑洞还是忍不住开了起来，心说要是有核辐射啥的，这种厉害的冤孽，还会不会变异啊？
就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丧尸被核辐射之后，产生了大规模的变异，之后就……
“你想什么呢？”邪喇嘛望着我，似乎是发现我有点出神了，便问了一句。
“想你变异……哦不对，我没想啥。”我尴尬的笑着，急忙岔开话题：“老前辈，我在你这儿修行，大概得用多长的时间啊？”
邪喇嘛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过头去，面朝着石壁上刻着的那些佛像，缓缓拨弄起了佛珠。
“看你自己。”
“看我的领悟力是吧？”我试探着问。
“可以这么说。”邪喇嘛点点头：“但也不全是领悟力的事。”
“那是啥事？”我问。
“看你有没有慧根。”邪喇嘛叹了口气：“如果你有慧根，那么用不了一时三刻，你就能走了，算你过关，但要是你没慧根，你哪怕是用上一两年，也不可能过我这一关。”
“老前辈，您这话有点虚啊。”我紧皱着眉头，有些摸不清这老家伙的套路了，只能旁敲侧击的问它：“这一关大致的内容应该就是帮我控制住情绪吧？”
“情绪？”邪喇嘛叹了口气：“你觉得那种情绪是能够控制住的？”
我听见这话，没有吱声，直接沉默了。
邪喇嘛并没有夸张的意思，它说的这话，我很是赞同，真的。
当我起了肉身阵后，那种情绪影响了我的大脑，但更是直接操纵了我的肉身。
我的脑子有时候还是挺清醒的，这点我很庆幸。
但我的肉身呢？
压根就不给我一点控制肉身的机会，全部都在凭借着自己的战斗本能，开始去疯狂攻击四周的活物或是能动的死物。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我控制不了自己侵占了肉身的杀心，我根本就不会选择来邪喇嘛这里过第三关。
被控制的肉身，所表现出来的战斗本能，完全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许多应对敌人施展出来的招数，我原来压根就没想到过，但我的肉身就是那么顺理成章的使出来了。
就因为这点，我觉得吧，有别的东西帮我操控肉身去战斗，也是一件挺好的事。
起码我轻松啊，完全就有种任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感觉，甭管“我自己”跟敌人打成什么样，我照样都不会觉得紧张，跟在吃爆米花看戏似的。
当然了，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我懒的一种体现。
“我确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对……准确的说，我控制不了另外一个我。”我没再跟邪喇嘛嬉皮笑脸的说笑，很认真的看着它：“起肉身阵之后，我的大脑还算是清醒的，但我的肉身根本就不听我指挥。”
“嗯，这点我知道。”邪喇嘛点点头：“但有一点，你肯定想不到。”
“什么？”我一愣。
“控制你肉身的，不是你的情绪，也不是你所谓的另外一个你，而是你自己。”
邪喇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种难掩的沧桑感，每一个字里都透出了一种复杂的味道。
我听见这个答案的时候，有些愣，没明白它这一番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估计它也知道我没明白，所以接下来就给我解释了一句。
不，应该是问了我一句。
“你是不是觉得你身子里有两个人？一个是现在的你，一个是起了肉身阵的你？”
我没吱声，点点头，等着它往下说。
“其实有些事没你们想得那么复杂，包括那个老道士在内，它都把这些事想复杂了太多。”邪喇嘛笑了起来，声音变得尖锐了许多，听着很刺耳：“简单来说，你的身子里，就只有你自己，懂吗？”
“不是啊……老前辈……您能说浅显一点吗？”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它，心说这老家伙怎么有种心理医生的潜质啊，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那叫一个高深，硬是没让我整明白。
“这你都不懂？”
邪喇嘛似乎有点不耐烦了，语气稍微变得冰冷了一些，甚至还有点带火气的味道。
“您说的太高深莫测了，小子愚笨，真没弄明白。”我尴尬的回答道。
“就是说，你身子里只有一个你，也就是现在的你，在你起肉身阵之后，操控肉身的人还是你，只是你自己根本就没发现而已。”邪喇嘛跟说绕口令似的，跟我解释道：“也可以说是你自己把你自己骗过去了，明白吗？”
我本来是想说不明白的，但一听邪喇嘛那语气，我要是说不明白，它就真得动手让我明白明白了，所以……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呢……”我装出了一副大彻大悟的表情，不停的点着头，很认真的看着邪喇嘛：“那您说，这种问题怎么解决比较好？”
“恶由心生，想要把这种情况根除掉，那就必须先灭了你心底的恶念。”邪喇嘛说道。
听见这话，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刷的一下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要怎么灭掉啊？”我小心翼翼的问它。
“灭掉？”邪喇嘛仰起头，看了看石壁上刻着的那一尊如来图，语气很是复杂：“恶念是灭不掉的，只能……”
后面的话，邪喇嘛并没有说出来，而是转开了话题，问我。
“你被山河气引出杀心的事，一开始我们都是知道的，只不过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地步。”邪喇嘛问我：“可能是因为你心里的怨念太深了，所以才会将那些恶念积少成多，直到现在爆发的地步。”
“我觉得自己还行啊，没啥怨的。”我挠了挠头，干笑道：“就是有时候挺……”
没等我把话说完，邪喇嘛就打断了我的话，直接问我。
“你恨这个世道吗？”
我当时也没想到邪喇嘛会忽然问我这个问题，所以也不由得愣了一会，最后才犹豫不决的点点头。
“恨……其实也谈不上恨吧……就是最近的事太多……感觉对这世道有点失望而已……”
我说着，也不在乎地上脏不脏，直接就盘腿坐了下去。
“怎么失望了？”邪喇嘛问我，似乎是有些好奇。
“这么说吧。”我用手在地上比划着，像是自言自语那般，念念有词的说了起来：“我们这些先生都想救人，但在这个年头，越来越多的人都开始作死了，甚至不光是作死，有的人还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去害别人，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根本就不在乎这么做会给我们添多大的麻烦，这他妈的……我们再能救也救不过来啊！”
“自己作死，遇见了麻烦，还得来找我们救命，要是不救吧，祖师爷那里说不过去，而且别人又觉得我们心太狠不够慈悲，压根就没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心，所以……”
说到这里，我双手忽然颤抖了两下，嘴角大大的咧了起来。
“有时候就觉得吧，这帮孙子要是全死光了，那该多好啊，您说是不？”

第七十八章 人心
在说完这一番话的时候，我自己都傻眼了。
妈的。
我他妈都在说什么啊？！！
“你有点不正常了。”
邪喇嘛忽然说道，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复杂的看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到答案那般，看得很是仔细。
“好像……山河气对你的影响越来越大了……”
“什么意思？”我皱着眉头问道。
“你没有起肉身阵，但你心里的阴暗面，还是被山河气勾出来了一部分。”
由于邪喇嘛脸上绑着黑色的布条，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所以它那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我还真说不准。
从眼神来看的话，应该是疑惑吧？或是诧异？
我也说不清。
“我心里的阴暗面啊？”我也没有反驳邪喇嘛的话，挠了挠头，说：“应该是这样，我也觉得刚才我那话有点偏激了。”
听见我这么说，邪喇嘛沉默了一下，随后就毫无预兆的笑了起来。
“你入行多久了？”
邪喇嘛问了我一句，然后慢慢站起了身子，向着我走来。
它在距离我一米左右的位置便停下了脚步，跟我一样，盘腿就坐在了地上。
我还是第一次跟邪喇嘛的距离这么近。
这个冤孽看着是挺埋汰的，但身上却没有什么臭味，不对，准确的说，是什么味道都没有。
但说实话，跟它坐得这么近，我还是觉得挺害怕的。
没办法啊，一个浑身上下都缠着黑布条的木乃伊，就坐在你身边，还直勾勾的盯着你看，你能不害怕吗？
“入行没多久……”我低声回答道。
“你接过多少活儿？”邪喇嘛又问我，听它的声音，像是在笑。
“不算多，但脏活儿不少。”我回答道，说到“脏活儿”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明显的僵了一下。
“很奇怪啊。”
邪喇嘛的话似乎变多了，或是说，我跟它谈论的话题，正好就触碰到了它感兴趣的事上。
只见它往前凑了凑身子，像是要亲过来一样，目不转睛直勾勾的看着我的双眼，说道：“一般来说，越是刚入行的先生，就越是愤世嫉俗，但他们心里的怨恨都是有限度的，并不像是你这样啊……”
我没说话，一个劲的皱着眉头，看着它。
“可能老道士跟我说过的那话是真的。”
“什么话？”
邪喇嘛笑了两声，坐了回去，说道。
“越是对这个世道充满期待的人，在被现实打击之后，就会越憎恨这个世道。”
邪喇嘛说道，用手挠了挠脸上的黑色布条：“同理，越善良的人，越容易走上偏激的那条路。”
话音一落，邪喇嘛叹了口气。
“恶人心有猛犬，善人心藏蛟龙，这句话可不是在说笑啊。”
我没说什么，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烟来点上。
抽了口烟，我揉了一会眼睛，感觉稍微清醒了一些，从刚才那种迷茫的状态里缓过来了不少。
“直接说要怎么办吧。”我笑道：“老前辈，说那么多也没用啊，你直接告诉我解决办法就行，我肯定尽全力配合。”
“想要根治，很难。”邪喇嘛说道：“哪怕我现在把你的怨念跟杀心都给抹除了，以后也迟早会恢复过来，除非你隔三岔五的就来我这里走一趟，否则……”
“不能根治啊？？”我一愣，有些着急了：“那我怎么办啊？！总不能隔个十天半月就来找你治病吧？！”
“我说根治很难，又没说真的不能根治。”邪喇嘛有些郁闷了，没好气地说道：“你着什么急啊？”
妈的我能不着急吗？这可是生命攸关的大事啊！！
要是按照邪喇嘛说的那样，得一个疗程接着一个疗程的来，那……太他妈麻烦了！
虽然从贵阳到这边的距离也不算特别远，但我还得爬山啊，隔三岔五翻山越岭的来治病，这可不是一般的麻烦。
听到邪喇嘛说，这毛病还是有根治的可能，我也是不由得松了口气。
“怎么治，你说吧。”我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个老和尚，眼里满是期待：“甭管有多疼，我都绝对能承受得住。”
“先不急着说这个，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邪喇嘛摆了摆手。
“行，您问，我答。”我点点头。
邪喇嘛沉默了下去，直勾勾的盯着我看着，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问我。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杀掉你所有厌恶的人，你会动手吗？”
“嘿，杀人犯法啊。”我讪笑着说道：“我可是良民。”
听见我的这个回答，邪喇嘛没说话，继续盯着我看着，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我见它还在盯着我看，瞬间就觉得有点不自在了。
“您看我干嘛啊……”
我说完这话就把头低了下去，没敢跟它继续对视。
说白了，我就是心虚。
邪喇嘛的目光很干净，但在这种时候，我却觉得它的目光很让人不舒服，活像是变成了两把刮刀，硬生生的要将我的伪装刮个干净。
我沉默着，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烟，等到我把这支烟抽完的时候，邪喇嘛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咱就是假设啊，就是随便说一说，意淫一下。”我掐灭了烟头，丢到地上，目光一直都停留在烟头上，没敢去看邪喇嘛：“如果真的有那个机会，可能我会选择下手。”
“不顾法派的规矩了？”邪喇嘛问我。
“咱不是在意淫嘛！还顾什么法派的规矩啊！”我摆摆手：“当然了，要是放在现实你让我这么做，那我是肯定下不去手的，祖师爷的规矩在那儿放着呢，我可不敢瞎来。”
邪喇嘛笑了笑，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低声对我说。
“其实每个人都不是无私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没吱声，看着地上的烟头，表情有些复杂。
“你救人，这点没错，你觉得你是无条件的在遵循规矩，去帮他们，这点也没错，但实际上呢？”邪喇嘛叹了口气：“你帮了他们，对他们有要求，但当他们达不到你要求的时候，你心里就会有怨念。”
“你啥意思啊？”我有些不乐意了：“我对他们有啥要求？”
“如果你帮的是一个恶人，在被你救下之后，他继续去为恶，你会后悔帮他吗？”邪喇嘛问我。
“这不是废话么？”我没好气的回答道。
“你救他之后，对他有要求，这是一回事，你救了他之后，他做了坏事，你动手干掉他了，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邪喇嘛笑道：“你现在属于前者，每当那些人让你失望，你心里的怨恨就会多一分，可能是觉得他们浪费你的努力了，也可能是觉得他们是烂泥扶不上墙，留着也是个祸害……”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它。
“我想说的很简单，就一句话而已。”邪喇嘛说道，深深的看着我：“其实你并没有那么无私，如果你对那些人没要求，只是单纯的接了活儿办了事，或者是很干脆的把他们给做掉为民除害，那你心里的怨恨就不可能会积攒这么多。”
我沉默了一下，问它。
“你想让我怎么做？”
邪喇嘛笑道：“为人处世，不能什么都憋着，当断则断，这才是正道，你如果少想一些东西，你会活得很自在的。”
“不是我说啊……你生前真的是得道高僧吗？”我满脸狐疑的看着它，也许是因为情绪有点不对劲的缘故，说话也没有对它那么客气了：“我怎么感觉你像是个搞传销的呢？你原来真是个和尚啊？”
“是和尚。”邪喇嘛摇摇头，很干脆地说道：“我只记得我活着的时候是个和尚，但算不算是高僧，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第七十九章 烧你
摸着良心说，我感觉邪喇嘛生前肯定不是什么得道高僧。
跟罗前辈他们相比，这个和尚身上少了许多说不出来的气息，可能是佛性吧？也可能是善性？
这玩意儿真的用语言说不清楚，只能自己亲身去感受到。
反正在我看来，邪喇嘛整个冤孽的气质，不像是和尚，更像是搞传销的。
“你让我少想一点？”我看着它，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少想一点，祖师爷那里就得多想一分了，规矩教条在那儿放着呢，我要是……”
“你可能没有明白我的意思。”邪喇嘛摆摆手，语气很平静，也不像是在忽悠我，反而给我一种老前辈教导后生小辈的感觉：“我说的是，放宽心。”
说真的，我有点后悔来找这个老孙子了。
妈的它这套词儿我都听过几十次了，瞎老板是这么跟我说的，沈涵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每当我遇见了那些脏活儿，他们都会这么跟我说。
放宽心，尽力了就行。
但这有什么用？？
“你觉得我的话不对？”邪喇嘛问我。
我皱着眉头，看了看它，摇摇头：“不是不对，是对我来说……没用……”
“应该有很多人跟你说过这种话吧？”邪喇嘛笑道。
我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坐在地上，又点了支烟，默不作声的抽着。
邪喇嘛见我兴致不高，也没在意，自顾自的用手拨弄着佛珠，问我。
“你听过这些话，但你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我毫不犹豫的回答道，表情有些不耐烦：“但这有啥用？我知道这话是对的，但我就是……”
邪喇嘛摇了摇头，打断了我的话。
“你听进去了，也明白里面的道理，但你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对吗？”
“是啊，要不然怎么会有人说，我听过成千上万的道理却依旧过不好这一生呢？”我用一种极其文艺的语气，跟邪喇嘛侃侃而谈：“听明白道理是一回事，能把事做明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其实像是你这样的情况，很好解决。”邪喇嘛忽然笑了起来。
听见这话，我瞟了它一眼，没吱声。
“越是善良的人，越容易偏激，而越是因为善良而偏激的人，就越好走回正道。”邪喇嘛低声问我：“我们换个方式说话吧？”
“换个方式？”我一愣：“打电话还是聊QQ啊？不会是发微信吧？”
邪喇嘛似乎没有跟我说笑的心思了，眼睛微微眯着，看了我一会，随后就站起了身子。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没说话，目不转睛的看着它，心里嘀咕个不停。
这孙子又想干嘛啊？
忽然，邪喇嘛弯了一下腿，在原地猛地蹦了起来，然后伸出手去，死死抓住了那一盏青铜油灯，将其拿了下来。
在邪喇嘛的手里，那盏油灯之中的火光变大了许多，橘红色的火苗，窜得都有一尺高了。
如果说先前由灯盏中散出来的光芒，代表了温暖。
那么此时此刻，这一盏灯所散发出来的橘红色光芒，则让我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
真的。
仿佛这个世界都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黑暗，唯一的光明处，便是我面前的这一盏油灯左右。
我表情呆滞的看着这一盏青铜油灯，不光是眼神都平静了下来，没有了刚才那种不耐烦的味道，甚至于我心里都化作了死水一摊。
什么都不再去想。
什么都不再去愁。
那是种很安静的状态。
“红尘俗世之中的先生，多是性情中人，像是你这样的人，也有不少。”
邪喇嘛说着，缓缓将那一盏青铜油灯放在了地上，随后便与我一起，盘腿坐在了那盏油灯面前，如自言自语似的，对我喃喃道。
“你们这样的人，心都很大，但再大，也大不过这个世道给你们添的烦心事。”
“你们不是觉得麻烦，也不是觉得活人是在自己找死，只是单纯的对这个世道失望了，仅此而已。”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在心里藏着这么多怨念，其实跟你的心性有一定的关系。”
“心性？”我看着那盏油灯里的火光，表情渐渐迷茫了起来。
“对，心性。”邪喇嘛说道：“我见过的先生不少，其中有一部分的人，心性可比你强了太多。”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其中有一个人，你应该是认识的。”邪喇嘛说道。
“谁？”我顺着问了一句。
邪喇嘛笑了笑，深深的看着我，说。
“金大财。”
话音一落，邪喇嘛还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自言自语似的点点头：“心宽则体胖，也怪不得那个后生会这么胖了。”
我操。
它说的是胖叔？！！
金大财这不就是胖叔的名字吗？！！
“您见过胖叔啊？”我好奇的看着它。
“胖叔？”邪喇嘛嘿嘿笑着，声音很刺耳：“那小子确实是挺胖的，按你们的辈分跟年纪来看，你叫他叔，这也应该。”
“我怎么感觉你说话不像是个和尚呢……”我咂了咂嘴。
“不像和尚？”邪喇嘛愣了愣，没再继续笑，而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刚才还平复下来的心境，此时此刻，我感觉又让这孙子给我搅乱了。
妈的。
我是真没见过哪家的和尚会是这样。
一开始，双方还没怎么交流，它就给我透出了一种高人风范，话少架子足，造型还颇有复古的木乃伊风，这点我是不得不佩服它。
但聊了一会儿，我发现它的话也挺多的，但话里话外都没给我什么得道高僧的感觉，反而像是个搞传销专门传播心灵鸡汤的。
“我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先把你体内那些负面的东西给弄干净。”邪喇嘛伸出手去，用食指在青铜油灯的火苗上晃了晃，似乎并不害怕那些火会烧到自己。
它一边用手指在火苗上面晃着，一边跟我说：“你知道我准备怎么弄干净这些东西吗？”
“你准备怎么弄？”我疑惑的问了句。
邪喇嘛笑了笑，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字一句的对我说。
“用火来烧。”
听见这四个字，我霎时间就顿悟了，我操，怪不得这孙子说话这么不靠谱呢，感情它生前是个修轮子功的！！！
“先说好啊，我不入邪教，您想干啥都别拖着我。”我摆了摆手，非常干脆的站了起来，一点都没有犹豫：“要自焚啥的，您自个儿玩，我看看就行了，我还没活够呢，现在就去西天极乐也太早了啊。”
“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邪喇嘛一愣一愣的看着我，貌似没听懂我的话。
“看您这一身绷带条，肯定是活着的时候不听话，用火自个儿烧的吧？”我痛心疾首的对邪喇嘛说：“狗日的邪教害人啊！！”
邪喇嘛现在似乎是缓过来了一点，只见它沉默了半分钟，然后问我：“你觉得我这是邪教的手段？”
“是啊，哎不是我说，老前辈啊，我问你个事儿。”我小心翼翼的蹲下去，凑到邪喇嘛耳边，低声问它：“你生前是不是搞轮子功的啊？”
“轮子功？”邪喇嘛冷笑了起来：“你觉得我活着的时候有这东西？”
没等我说完，邪喇嘛也不知道是受刺激了，还是下定决心要把我拖进反党的泥沼之中了。
只见它猛地将青铜油灯举了起来，虎视眈眈的看着我。
“你要干嘛？？”我颤抖着往后退了几步，做好了拔腿就跑的准备。
“烧你。”
邪喇嘛说道，随后，它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一抬手，将青铜油灯里那些液体状的东西泼了出来。
这些东西是直冲着我来的。
闻着，像是油。
“操！！！快！！！快拿水来灭火啊！！！”

第八十章 火光
那些被邪喇嘛泼出来的“灯油”，一点都没浪费，全都泼在了我胸前。
在衣服碰触到“灯油”的瞬间，橘红色的火焰，霎时就从我胸前蔓延开来，直接将我上半身都罩在了里面。
说实话，当时我真的快被吓抽过去了。
被冤孽缠上，这种事我有经验，所以在碰见这类能吓死普通人的麻烦时，我并没有惊慌到手足无措的地步。
但被人用火烧身可就不一样了啊！！
人类本就是动物的一种，动物的天性，大多都惧火，人自然也是如此。
当我被那些炙热的火焰笼罩住上半身的时候，我浑身都在哆嗦，直接扑倒在地上，疯狂的就打起了滚。
火这种东西是最要命的。
我今天已经起过一次肉身阵了，所以现在没办法再起肉身阵，要是让这些火再烧几下，且不说会不会被这些火活活烧死，重度烧伤这四个字肯定是没跑了。
我不想毁容，一点都不想！！
“放心吧，这些火不会烧死你的。”邪喇嘛显得很是平静，盘腿坐在地上，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说道：“它烧的，只不过是你心里的负面杂质罢了。”
“狗屁烧不死！！！我他妈……”
在这个时候，我猛地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烧在我身上的这些火，温度确实很高，这点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出来，但从头到尾，我却没有感觉到半点疼痛。
这……难道这火真的烧不死我？！
“怎么回事啊？！！”
我瞪大了眼睛，停下了打滚的动作，满脸迷茫的坐了起来，看着邪喇嘛问它：“这火怎么烧着不疼呢？”
“这是火吗？”邪喇嘛反问了我一句，眼里满是鄙夷。
听见这话我才反应过来，我操，貌似还真不是火啊。
按照邪喇嘛的话来看，这盏油灯烧的是它的气，也就是说，这火跟传统的灯火完全是两个概念了。
火虽烫，但却烫不着人。
“这些火可不一般啊。”邪喇嘛低声对我说道，语气里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种自豪的味道，像是在自夸：“从古到今，我还真没听过谁能像我这样用气去烧秽。”
“烧秽？”我一愣。
“在我看来，你体内的那些东西，就是秽。”邪喇嘛笑道，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用这种火，才能彻底烧掉那些秽！”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体内的那些负面情绪以及怨念，就相当于电脑中的病毒。
而邪喇嘛用气引来的这阵火，便是杀毒软件。
这玩意儿能不能真的除去我体内的“毒”，这个我说不准，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貌似还真有那么点可能性。
火焰在彻底覆盖了我的上半身后，便缓缓向着下半身以及脖子上蔓延而去。
很快，我的整个身子，就让这种橘红色带着尸油味儿的火焰给盖住了。
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形容。
虽然我身在火中，但却感觉不到该有的疼痛感，只像是被一团燥热的雾气给罩住了身子，浑身上下都有种说不出来的炙热感。
这种炙热感很强烈，可强烈归强烈，实际上并没有那么难受。
用个通俗点的比喻吧。
那就像是在泡澡一样，对，热水澡！
“咚……”
“咚……”
“咚……”
听着这一阵从我身体里传来的心跳声，不知道怎么了，我忽然感觉心里有点难受，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
不想说话，不想动弹，什么都不想做。
仿佛我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连活着都让我感觉是一种毫无意义的事。
当然，这种状态，跟所谓的厌世完全不一样。
厌世是觉得活着没意思，想自杀，想结束掉这无聊的一切。
而我则不是这样，只是单纯的觉得没什么意思而已，什么都懒得去做了，就想安安静静的待着。
我没有去看邪喇嘛，也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这些包裹住我肉身的火焰上。
那时候，我先是在原地呆愣愣的站了一会儿，随后就慢慢盘腿坐了下去。
我的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则是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的手背，目光一直没有移开过。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可能那就是单纯的在发呆吧？
“你现在是不是彻底静下来了？”
忽然，邪喇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原本它的声音是很尖锐刺耳的，但在这时候，它说起话来却给我一种轻柔的感觉，听着还怪舒服的。
我当时并没有马上回答它的话，而是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也许是几分钟？
也许是近一个小时？
我也说不清。
反正就感觉过了很久，我才开了口，对它说。
“好像是安静下来了。”
在这时，火焰依旧在我肉身上熊熊燃烧着，甚至还有种越演越烈的趋势。
先前我还能透过火焰看见自己的肉身，但此时却已经看不清了，火焰之下，一切都显得很是模糊。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邪喇嘛显得挺高兴的，它拍了拍手，问我：“你觉得你自己够善良吗？”
我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仿佛是早就知道它要问这个问题一般，直接将自己的答案给说了出来。
“够。”
没错，我觉得够了。
从入行到现在，我做的事，都是以“善”为基础向前出发的。
要么救人，要么度鬼。
我不敢说自己是个圣人，但从某种角度来说，我绝对能算是一个烂好人。
听别人说，每个人在长大之后，都会变成自己当初最讨厌的模样，我不就是个例子吗？
我曾经最讨厌的就是烂好人，觉得这种孙子特别傻逼，可我却没想到，成年之后，入了这一行，我就变成自己当初嘴里所说的傻逼了。
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啊？
虽然当个烂好人挺傻逼的，可当我真的帮到了别人或是冤孽，那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却能让我高兴很久很久。
可能我就是一个天生的烂好人料子吧？
“够善良，你还想杀人？”邪喇嘛问我。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我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才开口回答。
答案不过八个字。
“杀人安人，杀之可也。”
当我除掉了那些“恶的源头”，这个世道会不会变得更干净，那是肯定的。
干掉一个人，幸福一百人，这种活儿能做，而且很划算。
“你为什么想要杀他们？”邪喇嘛循循善诱的问着我。
一听邪喇嘛这个问题，不知道怎么了，我心里好像猛地颤了一下，那种死一般的冷静，也在这时消散了几分。
“他们作恶多端，自己找死，不光害人，有的还想害冤孽，不杀他们，难道留着过年吗？”
得到答复，邪喇嘛倒是没觉得我在跟它开玩笑，而是很认真的想了一会，随后问我：“就只是这样？”
“对。”我回答道。
“那你不觉得自己太独断了吗？”邪喇嘛问我：“就因为他们没遵循你心中所说的善，所以就该死，这样的善，难道不算是恶吗？”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肌肉很明显的抽搐了一下。
但我也没有掩饰的意思，很干脆的点点头。
“算。”
随即，我没等邪喇嘛再继续说话，接着话茬就往下说。
“但我一个人的恶，却能成全一百人的善，这难道就不是另外一种善吗？”
邪喇嘛笑了两声，问我：“你是度人，还是度己？”
“度人。”我回答道。
“你所想的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但你可别忘了，这是你所想的，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你欲望的一种体现。”
说着，邪喇嘛叹了口气。
“为了你自己的欲望，所以你想去度人，但说到底，你最后度的，不过是你自己罢了。”
我没有反驳，或是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了。
可能……
邪喇嘛说的是对的……
我不是圣人……
不是善人……
只是一个为了满足自己欲望而自私……
“你好好想想吧。”邪喇嘛说道：“想明白了，我这一关，你就过了。”

第八十一章 度己
度人？
度己？
我到底走的是哪条路啊？为什么我自己都快想不明白了？？
难道邪喇嘛说的没错？！我真的只是一个为了满足自己欲望而去度……不！！肯定不会是这样！！！
这世道虽脏，但愿意走善路度人的先生和尚可不少啊！！
如果我是为了自己的欲望，才去选择度人，强行为善，那么他们呢？
他们总不会也是这样吧？？
有的人是为了得道成仙，才修善果，去选择度人，那他真正想要的并不是度人，而是度己。
有的人则是为了顿悟成佛，才行了善路，弘扬佛法普度众生，但他真正度的是谁呢？还不是他自己？！！
“这世上有度人不度己的人吗？”我问邪喇嘛。
当时，我的语气里已经满是迷茫，可能我也从来没有这么迷茫过。
“有，也没有。”邪喇嘛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真的有吗？”我又问，没在意它后面的三个字。
邪喇嘛点点头，眼睛微微眯着，像是笑了起来：“你不就是一个吗？”
听见这话，我也没觉得邪喇嘛是在打趣我。
我先是愣了好一会，最后很认真，很是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
“我不是。”
“其实你是，但你现在不是。”邪喇嘛忽然大笑了起来：“我是真的没想到，在现在这个世道上，竟然还有你这样的人，度人又度己，度己也度人，结果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算是什么，你说你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我没说话，眼神忽然变得更迷茫了。
度人又度己，度己也度人。
“麻烦，真麻烦。”
邪喇嘛说着，缓缓站起了身子，走回了洞穴深处，在原先坐着的地方，坐了回去。
从那时候开始。
洞穴之中，便再无半点说话的声音。
我仿佛是不知道困一样，保持着最初盘坐的姿势，就那么一言不发的坐在那儿，只不过目光已经从手背，移动到了那盏摆放在我旁边的青铜油灯上。
而邪喇嘛也没说话的意思，念经都不带念出声音的，自顾自的拨弄着佛珠，背对着我，貌似是一点都不在乎我在干什么。
这种诡异的情况，不只是持续了几个小时那么简单，而是持续了好几天。
应该是三天吧？
我记得应该是。
在第一天，也就是我找到了邪喇嘛，在洞穴里入住之后的次日。
那天早上约莫六七点的样子，当我发现外面的天空彻底被阳光照亮之后，我就没有继续盘坐在地上，而是默不作声的爬了起来，走到洞口，看了看外面的阳光。
邪喇嘛应该是发现我的动作了，拨弄佛珠的声音，明显是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它并没有转过身来看我，我也没有去跟它说什么。
站在洞口发了一会儿呆，我就回到了先前打坐的地方，从行李包里拿出来毯子，随后就找了一个躺着较为舒服的角落。
毯子一盖，眼睛一闭，我直接就睡过去了。
那时候的场面肯定很诡异。
一个浑身上下冒着火焰的人，竟然盖着毯子睡觉，而且还没把毯子烧起来，这点绝对是许多外人想不明白的地方。
说实话，我闭上眼之后，根本就没睡着。
相反，我那时候清醒得不行。
哪怕我刚找到这地方的时候，还困得要死恨不得一觉睡死过去，可在那时，我清醒得连我自己都有点害怕。
我很清醒的闭着眼睛，很清醒的蜷缩在洞穴的角落里，然后很清醒的思考着邪喇嘛跟我说的那一句话。
这种看似睡着实则清醒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没错。
我没吃饭，没上厕所，严格来说，我也没睡觉。
但就是那么轻轻松松的过了一天。
别说是疲惫感了，那时候我连最基础的饥饿感都没了。
第二天我睁开眼的时候，恰好是当天的傍晚时分。
那时，我的状态就跟第一天有些不一样了。
也能说我的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咚……咚……咚……”
伴随着一阵阵沉闷的脚步声，我双手搭在大腿两侧，脑袋微微埋着，看着自己脚尖前面的地板，头也不抬的走着。
从洞穴的入口，走到最深处，再从另外一边走回洞口。
这完全就算是绕着洞穴的边缘走了一圈。
我不知道自己在溜达什么，但走了这么几步，我感觉还怪舒服的，所以就忍不住一圈又一圈的走了起来。
当我第六十七次从邪喇嘛面前走过去，并且第六十七次用脚碰了它一下，这孙子终于有了别的动作。
嗯，它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又坐了下去，明摆着是要给我让出路来。
看样子是不想再让我用脚踢到它了。
……
我从傍晚走到了深夜，又从深夜走到了第二天清晨。
最后，当我看见洞口外面又亮了起来的时候，我扑通一声就仰头倒在了地上。
跟个死人一样，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这一次，我没有再保持清醒，刚碰触到地面，我就直接晕死了过去。
也能说是睡死了过去。
那一觉我睡得很舒服，虽然我没了意识，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的状态，但我的肉身却依旧能感觉到……
我的身子里有许多力量，都在不断的从脉门涌出，然后直冲九穴，最后落入丹田，随之返回脉门。
整整三天，我没有说一个字，邪喇嘛也没有出半点声音。
洞穴里的气氛跟情况，都诡异到了极点。
但这种“极点”，最终还是被我打破了。
那是第四天的清晨。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
我醒来之后，揉了揉眼睛，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坐着，问邪喇嘛。
“我感觉还是得找点东西吃比较好，你说呢？”
“行啊，山下就有野果子，你自己去摘吧。”邪喇嘛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道：“别在我这儿杀生就行。”
“野果子？”我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有毒没毒啊？”
“没毒。”邪喇嘛转过身去，继续拨弄着佛珠，说道：“反正毒不死我。”
“啥东西能毒死你啊？”我好笑的说：“让你拿敌敌畏当饮料喝都没事，你还怕啥？”
听见我这么说，邪喇嘛也笑了起来，声音里有些期待的意味。
“想明白了？”
闻言，我没有犹豫，直接点点头，说，想明白了。
“有些事没我们想得那么复杂，度人其实就是度己，度己也是度人。”
我爬了起来，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然后将右手抬了起来，目光在上面扫了一下。
见肉身上燃烧的火焰已经有了变小的迹象，我也忍不住笑了。
“我来你这里，学的不是怎么除去那些杂质，而是学会怎么正视自身。”我笑了笑：“每个人都有善，自然也有恶，天地都分阴阳，更何况是活人呢？”
邪喇嘛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笑着，似乎是高兴得不行，笑得身子都在颤抖。
“哎，您早一点跟我直说不就行了，还跟我绕这么大的圈子。”我咂了咂嘴：“您不觉得麻烦啊？”
“有什么可麻烦的？”邪喇嘛笑道。
此时，我身上燃烧的火焰已经变作了透明状，从火焰之中，都能清清楚楚看见自己身上的汗毛了。
“以后你准备怎么办？”邪喇嘛问我。
“我拯救不了这个世道，但我能拯救我面前的人，只要我看见了，那我就会出手去度他，跟原来一样。”我咧开嘴笑道：“好人好鬼，就用度，坏人坏鬼，就……”
“你好像跟原来没什么变化啊。”邪喇嘛在笑。
“我也觉得没什么变化。”
我笑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但我好像比原来更看得开了。”

第八十二章 果子
我原本是打算杀点生给自己开开荤的，但我在山上转悠了半天，却依旧没有看见半个活物。
无奈之下，我还是只能照着邪喇嘛的建议，去摘了些野果子。
这片山里最常见的野果有两种，一是跟苹果差不多大小，椭圆形的，通体橙黄色，皮也挺薄的，应该能直接咬着吃。
第二种野果，跟葡萄长得差不多，但颜色是发绿的，我感觉没熟，所以就没摘。
当时我还算是聪明，知道自己的肚子想要填饱很是困难，像是那种苹果大小的果子，我吃个一斤估计都不带饱的，所以……
“妈的，这片山可够素的啊，连点开荤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跟一只猴子似的，找了根较为粗壮的树枝，直接就爬了上去抱着，一边吃果子，一边半躺在树枝上，那叫一个潇洒。
这些果子的味道不错，果肉很甜，有点像是哈密瓜的味道，吃着很是过瘾。
但现实依旧是那么的残酷。
不出我所料，在活人极度饥饿的时候，越是吃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就感觉越饿。
过了大概半小时左右，等我稍微有了点吃饱的感觉时，两斤果肉已经下肚了。
回去的时候，我还特意用背包装了一些果子走，打算用在路上解馋。
这玩意儿对我来说就跟零食差不多，反正不要钱，不拿点打包走多不合适啊。
当我顺着原路回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我感觉到了一种很不爽的感觉。
这要怎么说呢。
那种不爽，就相当于我前脚去了大保健，后脚就被人举报给派出所抓了。
各位可以想想，那种不爽有多可怕，基本上就相当于杀人之前必有的冲动，完全就想掏刀子捅……哎不对？？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我操，看样子我真是累出毛病来了，走着走着都会有捅人的欲望，这难道是在向着精神病发展么？”
我在嘀咕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邪喇嘛居住的洞穴外面。
洞穴里很安静，如我刚离开这里的时候一般，安静的只有邪喇嘛拨动佛珠的声音。
站在洞口，我点了支烟，抽了几口。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在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有点不想进去。
就在我抽着烟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邪喇嘛忽然在里面喊了我一声。
“回来了就进来，站在外面吹着风不冷吗？”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转过头去，往天空上扫了一眼。
如邪喇嘛所说，现在外面确实是有点冷。
在前不久，这一片还是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好景象，可就在十分钟前，这片天却毫无预兆的被乌云挤满了。
黑云遮日，狂风大作，看这模样，应该离下暴雨不远了。
见山里刮的风越来越大了，我也没再墨迹，急匆匆的抽了两口烟，把烟头掐灭丢在地上踩了踩，这就背着包进了洞穴。
沿着走道进去，我第一眼就看见了悬挂在洞顶上的青铜油灯。
它散出来的光芒还是那么的温暖，看一眼，似乎都能让人的心平静下来。
但当我借着这些火光，看见蹲坐在洞穴里的那个孙子时，我平静不了了。
“操！！！你他妈怎么在这儿？！！”我瞪大眼睛，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来指着他：“你咋来了？！！”
这孙子一看见我，还咧开嘴笑了起来，手指间夹着一支烟，靠在石壁的边缘，翘着二郎腿一抖一抖的。
“我不能来啊？”他问我：“老子要是不来接你，你还准备在这里过一辈子？”
听见这话，我气得都哆嗦了，颤抖着指着他鼻子问他：“你说话可得凭良心！！我被搞得半死不活的还不是因为你？！！”
这个突如其来的孙子，不是别人，正是把我丢进原始森林里就去休假的方时良。
在进入森林修行之前，这孙子就跟我说过，只要我消失了，他就彻底轻松了，完全相当于休假。
用不着再去费心思带后生，用不着想这个想那个，天天喝酒吃肉好不快活啊。
对，他倒是快活了，但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他娘的都快被弄死了！！
“你小子说话可不讲道理啊，什么叫我没良心？我看是你没良心吧？”
方时良笑道，一边抖着二郎腿，一边对我说：“现在你完全控制住了山河气，算是出一半的师了，你不得感谢感谢我？”
“我当然感谢你了。”
我咬牙切齿的背着包走过去，站在方时良面前，虎视眈眈的看着这个孙子。
“哟，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啊？”方时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微微眯着眼睛，表情诡异的看着我：“跟我试试手？”
在这时候，邪喇嘛也转过了头来，轻轻拨弄着手里的佛珠，眼神复杂的看着我们，说道：“要打出去打。”
方时良嗯了一声，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示意让邪喇嘛别吱声，他有分寸。
“你不起阵？”方时良见我没有什么动作，便嘀咕了几句：“你傻了啊？你小子不起阵可打不过……呸，妈的你起阵了也打不过我！”
我一动不动的看着方时良，心里活动略微有些复杂。
虽然我被他搞得挺惨，自个儿也挺生气的，但不得不说，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如果不是他，我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虽然我折了十年的寿数。
虽然我这段时间过得生不如死。
虽然……妈的！
“嘶……”
“轰！！！！”
在我咬破舌尖的时候，第一声邪龇霎时炸响，第二声靐鸣，也随之跟上。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当即就从我脚下腾腾升起，盘绕着小腿，迅速向着身体的其余部位蔓延。
我站在原地，没有半点攻击方时良的动作，就那么看着他。
“看样子你这段时间修行的成果不错啊，跟刚被我种下种子的那天比，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啊。”
方时良满脸欣慰的点点头，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索了一阵，随后拿出来一个小铜镜，递给我。
我没说话，顺手就接过了铜镜，拿过来看了一眼。
此时，在镜中的我，双眼已被白雾所覆盖，而其余的位置，则都盖着浓密的黑雾。
这层覆盖了我双眼的白雾，都散着很温和的柔光，看着很舒服。
说来也怪，虽然我眼睛上盖着这些雾气，可我的视觉能力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跟往常一模一样，看东西还是那么清楚。
“在此之前，你起肉身阵，运行山河气，身上都只会被黑雾盖住，包括你的眼睛。”方时良说道，抖了抖烟灰，笑眯眯的看着我：“但现在你的眼睛已经让白雾盖住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我摇摇头。
方时良抽了口烟，一字一句地说道：“心神随己，灵台空明，这才是控住了山河气该有的样子。”
我搭理他，背着包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然后自己也点了支烟，慢吞吞的抽着。
“你干嘛？”方时良有些没反应过来，满脸疑惑的看着我：“你小子不会是想偷袭我吧？我可不怕啊！”
我一言不发的抽着烟，一个字都没说。
随后，方时良也没再说话，把头转了过去，自顾自的抽着烟发着呆。
邪喇嘛似乎知道是什么情况，头也不回的拨动着佛珠，笑了两声。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当那些覆盖住我肉身的雾气逐渐消散，直至消失的时候，方时良开口了。
“你到底想干嘛？”方时良皱着眉头问我。
我咧开嘴笑了笑，把手伸进背包里，拿了一个刚摘的野果子递给他。
接过野果，方时良显得有些迷茫。
我没跟他解释，重新拿了一个果子出来，凑在嘴边咬了一口，说。
“谢谢。”

第八十三章 告别
据方时良说，那天我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
其实不用他说我都知道，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出来，自己脸上的笑容，从来没有这么自然过，也没有这么灿烂过。
我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笑，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开心。
总而言之，当时我的心情好极了。
“你笑什么？”方时良疑惑的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额头：“你小子不会是脑袋被山河气搞坏了吧？”
“滚犊子。”我没好气的回答道，但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你脑袋被搞坏了我的都不会坏，我这儿好着呢！”
方时良欲言又止的看着我，低声嘀咕了一句。
“笑得咋这么傻逼呢……”
在这时候，邪喇嘛毫无预兆的大笑了起来，一只手拿着佛珠，一只手拍打着大腿，似唱似念地说道。
“心自化来九窍通，神来归去有不同，灵台散慧摩罗智，空明似醒在梦中。”
话音一落，邪喇嘛大声对我说：“心稳则无秽，气正则怨消，小后生，只要你按照现在的道走下去，天下有多大，你便能走多远！”
“我不想走多远，能够安安稳稳过完自己的一生，对我来说就足够了。”我挠了挠头，笑得很灿烂：“天下虽大，气象万千，能走遍天下倒也是一件趣事，但那却不是我想要的。”
“身在红尘俗世，自然身不由己，你不想走，也有人会让你去走。”邪喇嘛头也不回的对我说道。
我沉默了一下，见方时良也在看我，似乎也想知道我的答案是什么。
其实在听见邪喇嘛的话时，我就已经有了答案，但却没有直接说出来。
不是不好意思说，而是感觉有点说不出口，有种难以启齿的感觉。
“哑巴了？”方时良不耐烦的问我：“你想啥呢？”
“不是哑巴，就是怕我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你们会觉得有点偏激。”我挠了挠头，表情很是尴尬。
“比你偏激的我都见过，你算个屁啊？”方时良骂骂咧咧地说道：“妈的跟个娘们似的，难道你现在都没想明白？？”
我摇摇头，嘴里的果核吐到了手心里，直接往洞口的方向一扔。
“答案就一个。”
说着，我伸出手去，借着方时良的裤子蹭了蹭，把手掌给擦干净了，当时就惹得方时良直接骂了出来。
“你他娘能不能有点公德心？！！就这么拿我裤子擦啊？！！你不亏心是不是？！！”
我没搭理他，转过脸看着邪喇嘛，一字一句地说道。
“谁让我走我不想走的路，我就让谁死。”
听见这话，邪喇嘛还没什么反应，方时良直接哈哈大笑了出来，满脸的欣慰，似乎是有种望子成龙终如愿的感觉。
“好好好！这才是老子教出来的后生！”方时良重重的拍了拍我肩膀，也没在乎自己的裤子让我给弄脏了，大笑个不停：“你现在的想法非常正确，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想明白这么多，以后你肯定会少吃很多苦头的。”
“能少吃很多苦头？”我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能这样那就最好了。”
“你会这么想，以后遇见的困难自然就多，但真正会让你感觉到苦的事，恐怕很难会出现在你身上。”方时良说着，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了：“为人处世，切记不能心慈手软，当断则断，如若不然，就会反受其乱。”
方时良跟我说这些话的目的，其实我都明白。
他只是担心我太过软弱，或是说，太过于心慈手软。
对于某些麻烦，以前的我，很可能会迟迟不敢下死手去解决，但现在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发现麻烦之前，先把麻烦除掉，或者用别的方式去除掉，借刀杀人什么的，都是好套路啊。”方时良话里有话地说道：“甭管这是老招还是新招，能管用就是好招，你明白吧？”
“我懂。”我点点头：“虽然我现在不一定下得去手，但要真到了那种紧要关头，我是不会犹豫的。”
“虽然咱们是行里人，都知道杀了人会落什么下场，但是呢……”
方时良说着，往前凑了凑，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悔意。
“在地狱里受受苦，总比生不如死的活着强吧？”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行了，看你这里也完事了，那咱就回去吧，也该让你好好休息几天了。”方时良打了个哈欠，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狗日的，老子刚洗好的裤子啊，又让你给弄脏了。”
“刚洗好的？”我没好气的看着他，反问道：“我看是去年洗的吧？”
“狗屁，明明是上个月……哎算了我也不爱跟你计较这点小事。”方时良摆摆手，转过头看着邪喇嘛，说：“这次麻烦你了啊，有时间我请你喝酒去。”
“好。”邪喇嘛点点头，背对着我们，笑道：“我要喝的酒，得是好酒。”
“那肯定啊，二锅头，这酒绝对牛逼。”
方时良哈哈大笑道，随后踹了我屁股一脚，催促着我把行李背上。
等我把行李收拾好，并且将地上的烟头一一捡出去丢了，把洞穴里彻底的打扫了一遍，方时良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
“妈的你能不能快点啊？！！”
听见洞口传来的催促声，我忍不住回了一句：“我们又不是赶着投胎去！！急个屁啊！！”
随后，在方时良层出不穷的骂街声中，我走到邪喇嘛身后，恭恭敬敬的冲它鞠了一躬。
“老前辈，谢谢您了。”
邪喇嘛听见我的话，便回过头来，看了看我，眼睛笑眯眯的。
“不谢，我也只是想借着你的肉身做一次实验而已。”
一边说着，邪喇嘛抬起手来，指了指青铜油灯里燃烧的火苗。
“那东西能不能烧死人，能不能烧掉秽，我原来并不确定，但这一次我确定了。”
“嘿，甭管你是不是做实验，我都得谢谢你。”
我背着行李，冲它摆了摆手：“有机会了，咱就一起喝顿酒，我在方老鬼那儿等你。”
邪喇嘛点点头，说，好。
……
在回去的路上，我一个冤孽都没遇见。
整个森林里的冤孽仿佛都跟失踪了似的，没有半点踪迹显露出来，也没有发出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
走了很久，我们便走到了孽真人所生活的那片坟地里。
当时，这个老家伙蹲坐在棺材上，显得无比悠闲，在看见我们的时候，还特别亲切的冲我们招了招手，打了个招呼。
跟它聊了一会，我们也没再墨迹，直接告辞了。
……
从白天走到夜里。
从邪喇嘛所在的那处洞穴，走回到了方时良住的山顶上。
这一趟给我走的，胯都要给我累劈了。
进了石屋，我直接就躺下了，跟个死人一样闭着眼睛，动也不动。
“哎你小子行啊，就这么几天不见，体力见涨啊！”方时良在旁边啧啧有声的感慨着：“我还以为今儿咱走不回来呢！”
“没办法，被逼的。”我声音很细，每一个字都充斥着难以掩饰的倦意：“在屋子里睡，总比在林子里玩命强得多。”
“这倒也是。”
方时良说着，抬起腿踹了我一脚，说道：“别睡了，我去给你整点吃的，这几天估计你都没吃好吧？”
我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睁开眼睛，正巧就看见方时良在往外走。
“其实你人挺好的。”
闻言，方时良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问我：“你骂我呢？”
“真的，你人真的不错，就是脾气操蛋了点。”我大笑道。
“操。”
方时良恨恨的瞪了我一眼，语气里满是威胁的意思。
“现在就敢得罪我？接下来的这几个月老子看你怎么过！”

第八十四章 训练
从我回到石屋的那天开始，我的生活，基本上就算是处于炼狱的状态了。
方时良个狗日的。
这句话，我每天都挂在嘴边，甚至于在心里都在每分每秒的重复。
摸着良心说，方时良还是有点手段的，就他那样的，不去给大学生当军训教官，真他妈的屈才了。
……
每天早上，天都还没亮，我就会被这老小子叫醒。
他从来都不等我把衣服穿好，哪怕我只穿了一个裤衩子，他都会毫不犹豫的一脚将我踹出门去，说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我属鸟吗？
我爱吃虫吗？
如果早起真的有那么多的好处，为什么你把我踹出门之后，自个儿就把门关上，然后继续睡回笼觉呢？
各位可别以为他是闲得慌才把我叫起来。
被这个孙子踹出门之后，我就得开始做早课了。
早课的内容很简单，这几个月以来，都他娘的千篇一律，从来没变过。
就是让我跟各种各样的冤孽干。
我第一次被他踹出去的时候还不知道要干嘛呢，赤着上半身，顶着大裤衩子，就看见了一个个站在外面候着我的砍头鬼，差点没把我给吓尿了。
砍头鬼，又称为断颈孽，多出现在古代。
如果活人死于斩首，魂魄不散，且怨气冲身，那么等头七过后，便会诈尸还魂，变作难得一见的砍头鬼。
这种冤孽，算是实心的尸首状冤孽，身子腐烂的味道很重，脖子以上都是空着的，脑袋已经不见了。
打远乍一看，就是个没脑袋的人，从视觉冲击力来说还是很吓人的。
当然，大家可别以为它的本事就是吓人那么简单。
古代被砍头的人数不胜数，但真正能够变作断颈孽的，是一个极少的数字。
哪怕是一千个人被砍了头，都不一定能出现一个这种冤孽，可想而知这玩意儿有多稀罕了。
它的实力，大概跟虺聻的实力是差不多的，但比起虺聻而言，它要难对付得多。
因为它没有脑袋，所以许多冤孽该有的弱点，砍头鬼一概没有，要多棘手就有多棘手。
就拿三教九流来举个例子吧。
除开掌舵的之外，下面的那群先生里，能够勉强解决掉一个砍头鬼的，估计不超过十个人，黑子应该就在这十个人之中。
那天，我穿着大裤衩子赤着上身，手无寸铁，半件装备都没带上，可以说是完全处于了裸装的状态。
但就是在这种状态下，我遇见了那些砍头鬼。
是的，那些。
妈的一共有十一个！！！
当时我也没办法了，不玩命就是死啊，我可不相信它们会对我手下留情。
无奈之下，我只能开了肉身阵，把那帮孙子给揍了一顿，然后趁着效果没过去，一脚踹开大门就把方时良拽出来了，跟这孙子狠狠的打了一架。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我反被方时良收拾了。
那一顿揍，我至今都忘不了，浑身上下都跟被打得散了架似的，就没有一个不疼的地方，要不是他手下留情，我估计早就骨折了。
“一天会来两批冤孽，在对付这些冤孽的时候，你不能开肉身阵，你必须留着，等到了晚上咱俩好好打一架才行。”方时良在揍完我之后，宣布了接下来几个月的规则：“要是你敢提前开阵，那到了晚上，你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打断你几根骨头，这种事我还是做得出来的。”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明白，接下来的几个月，都是动真格的了。
第二天一早，我依旧是被方时良叫醒，然后让他给踹了出去，不过幸亏我反应及时，出门之前就把装满了法器材料的背包带上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前一天晚上忘记和衣而眠，被他踹出门的时候，我依旧是前一天的装扮。
赤着上身，穿着拖鞋，下半身就是一个红裤衩。
那他娘的可不是一般的亮眼啊，都说红裤衩子辟邪，我怎么就感觉不到呢？
不过好在我也是有经验的主儿，底子也不差。
对付那天的冤孽，我虽说显得有点手忙脚乱，但也没出什么岔子，在山上带着冤孽转悠了半天，最后起了个阵还是把丫收拾了。
等我回去之后，这才发现，方时良都把午饭给做好了，就等着我去吃呢。
“下午还有啊？”我当时都累得不行，问方时良这话的时候，都带着一种讨好谄媚的味道了：“要不然今天就这一批呗？以后慢慢加量啊！”
听见我的建议，方时良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微笑着说。
“呵呵。”
不得不说，方时良虽然有魔鬼教官的潜质，但他挑选冤孽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八个字就足以概括。
由弱到强，由浅到深。
几乎每一天的冤孽，都会比昨天的难对付一些，数量上不一定会比过昨天的冤孽，但总体实力绝对不会弱半分。
……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修行自然也就越发深入。
我所要面对的冤孽也是越来越夸张。
在两个月后，我对付的冤孽，基本上都是黑水孽那个等级的怪物了。
大家看到这里，肯定以为我是一路顺风的通关了，见谁点操谁，谁不服就干谁，但实际上还真不是这样。
这两个月里，我遇见过必死的情况，大概在八次左右。
每当我遇见走投无路的情况时，都只能咬着牙，把肉身阵给起了，之后我的结果自然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方时良在修行这种事上不爱跟我开玩笑，真的。
短短两个月，我一共被他打断了四次骨头，其中有三次是肋骨，一次是鼻梁骨。
让我记忆深刻的，还是被他揍断鼻梁骨的那一次。
那个血是真的止不住啊，我都觉得自己会失血过多直接过去，这点毫不夸张。
但好在方时良有手段，打断我的骨头之后，总会找些莫名其妙的虫子来喂我。
本来需要养几个月才能好的伤，我一个星期就差不多养回来了，虽然这里面也有山河气的作用，但那些虫子也功不可没啊。
真的，我都怀疑方时良这孙子是在沈世安那儿偷师学艺了。
回过头去想想，在这两个月里，其实我也感悟到了许多东西，比如，我自己究竟有多废物多差劲。
如果没有方时良给我的肉身阵，我在这座山里，恐怕连一个星期都撑不过去。
这不是说我实力差，也不关我底子的事。
主要弱的，还是在经验上。
就拿我对付的那些冤孽来举个例子。
有的冤孽惧怕阴气，但我又找不到阴气去治它，因为它的体质就是驱散四面八方的阴气，让四周都只剩下阳气。
那我该怎么办？
当时我并没有想到那么多，所以在被追杀了几公里之后，我还是只能选择起肉身阵保命。
事后一琢磨，我真觉得自己有点傻逼。
物极必反，这个道理是行里人公认的。
既然没办法找来阴气，那我就用短时间内能让阳气激增的法子不就行了吗？
当阳气超过了一定的地步，甚至于远超于阳齾之地，那么这一片的气，便会转而成为至阴之气。
这种变化是霎时间的，所以那个冤孽根本不可能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把气驱散，就已经让阴气给裹住了。
像是这种例子有很多，每出现一次，我都会在事后好好反省一次，以免自己以后再犯相同的错误。
伴随着修行的进度逐渐加深，我犯的错也是越来越少。
我在这段时间并没有学习新的东西，用的还是洗怨那门的术法，但我对付冤孽，却感觉越来越轻松了。
这就是经验的作用！
……
每一天，我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对付冤孽或是跟方时良干架。
而仅剩的那短短一两个小时，我还得用在反省错误以及钻研术法上面，压根就没工夫去想别的。
直到那天。
我看见天上开始飘落雪花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
“我操。”
我伸出手去，接住了飘落下来的雪花，满脸的兴奋。
“这么快就到冬天了啊……”

第八十五章 冬天
我不是贵州人，也不是西南人。
所以在来到西南之前，我一直都以为贵州的冬天是经常飘雪的。
但在几个月前，瞎老板听我说了这事，当时就给我科普了一次，顺带着成功的打击了我。
“城区里基本上很难看见鹅毛大雪，就算是下大雪，那也就是一天两天的事，不可能像是东北那么夸张，唯一能好好看一次雪景的地方，就只有西南的深山老林里……”
当时我还挺不开心的，毕竟我是个东北人，不是贵州人。
背井离乡来贵阳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一直都没回去看看，虽说这其中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我家里没人，回去了没意思，但是……
我还是挺想念那种漫天大雪的场景，真的。
故乡的味道，终究没办法被其他东西取代。
哪怕故乡那边能让我留念的人已经走了。
但故乡，终究还是我心里那个故乡。
我不知道自己会在西南这边待多久，也不知道这辈子还会不会回到东北定居下来，但就从我内心想的来说，我还是比较希望能够回去的。
落叶归根啊。
“老鬼！！快出来看！！！”我站在院子里，抬着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兴奋的都快蹦上天了：“妈的下雪了！！！”
“不是我说啊，你能不丢人么？”方时良压根就没有出门的打算，懒洋洋的在屋子里回了我一句：“你可是东北人啊，又不是广东的，你这辈子没见过雪是吧？”
“你懂个屁！”我没在乎这孙子的嘲讽，乐呵呵的说：“这不是有家的味道了么！”
说着，我稍微冷静了一些，左右扫视了几眼，没发现自己的对手在哪儿。
这种现象，就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按照前段时间每一天的尿性来看，基本上我踏出了石屋的门，所要迎接的就是狂风暴雨般的袭击……难道冤孽是在暗处藏着呢？？
想到这里，我顿时就警惕了许多，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四周的情况，没敢轻举妄动。
我操。
隐藏得这么好，那就应该是魂魄状的冤孽了吧？？
如果是尸首那类的东西，或是畜生一流的冤孽，哪怕它们隐藏得再好，多少也会有气味散出来。
今时今日的我，可不是当初的那个新人了。
且不说自身实力有多大的进步，就我这鼻子，已经堪称是警犬的狗鼻子了。
真的，这都是让方时良给逼出来的。
这段时间，得亏我鼻子灵，能分辨出冤孽的味道，再以此来断定冤孽的位置，好起阵收拾它们……
要不是这样，我他娘的都不知道栽多少次了。
但就是顶着这样一只狗鼻子，我也没闻出来冤孽在哪儿，左看右看了半天，都没发现半点冤孽的踪迹。
“嘿……今天跟我玩的套路够深啊……”我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手里紧握着靐孽木，没敢放下半点警惕：“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敌不动我不动？？”
山里依旧是一片死寂，除开身后屋子里传来的呼噜声，基本上就没别的声音了。
在此时，大雪依旧下个不停，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山顶上已经厚厚的积了一层雪，白茫茫一片，看着很是舒服。
但舒服，也得有个限度啊。
我四处扫视的时间越长，我眼睛就越难受，由于没有太阳眼镜的保护，我貌似是有了点雪盲症的前兆。
“要干就出来跟老子干！！！别老躲着！！！”我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冲着正前方的空气大吼道：“磨磨唧唧的干嘛呢？？跟老子玩空气战啊？？”
在我吼完这句话的时候，我非常清楚的听见，身后的石屋里传来了噗地一声。
这个跟放屁差不多的笑声，是方时良发出来的。
“老鬼，你找来的这冤孽可够鸡贼的啊，老给我藏着躲着，也不知道是想干什么。”我骂骂咧咧地说道，也不去找冤孽的踪迹了，往后退了两步，直接蹲在地上，点了支烟抽着：“它是啥冤孽啊？”
“啥冤孽？”方时良咂了咂嘴，语气很诡异：“你猜猜呗？在我这里都待了这么几个月了，你还有啥冤孽是不认识的？”
方时良这话听着是有点夸张，但不得不说，这番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在这几个月以来，我每天对付的冤孽都是不重样的，早晚两批也各不相同。
这么算下来，一天我要见识两种冤孽，一个月就得见识六十种，这几个月我所见过的冤孽种类加起来，怎么也有上百种了。
毫不夸张的说，普通的先生一辈子都还没我一个星期见过的冤孽种类多。
太他妈五花八门了。
畜生一流的，蛊虫一流的，尸首一流的，还有魂魄状的冤孽，这些是应有尽有。
只有普通先生想不到的，没有我见不到的。
但有一点可得说明白啊，这些冤孽之中，有很大一部分的冤孽实力不强，但牛逼就牛逼在数量够多。
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这一直都是从古流传的至理。
我给各位举个例子吧。
就在前几天，我让方时良一脚踹出门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挤满天空的蛊虫。
那种场面就跟闹了蝗灾似的，漫天都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啊，可别提有多恶心了。
像是这种蛊虫，单体实力并不强，在西南这一片，也不过算是普普通通的角色罢了，但要是聚集到了那种成千上万的数量……
看到这里，各位肯定会好奇，像是这种堪称为天灾的对手，我是怎么解决掉它的？
其实答案很简单。
我当时遇见的那种蛊虫，并不是什么开了灵智的畜生，说白了，全都没脑子，但就是这种没脑子的东西，竟然会成群结队的分成几批来攻击我，甚至有的还摆出了阵型……
这种现象就告诉了我一个答案。
那成千上万的蛊虫之中，很有可能是出现了几个领头的，成了精的蛊虫。
只有它们这些高一层的蛊虫来指挥，才能够让这些没脑子的蛊虫悍不畏死，连山河气的味道都不怕，硬是一批接着一批的冲上来送死。
像是这种情况，从古至今出现的次数也不少了，我在书里就见过好几次，所以当时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最后我用来解决这些蛊虫的法子，就是四个字而已，杀鸡儆猴。
这些蛊虫都有畜生趋吉避凶的天性。
我身上有山河气，所以没了带头蛊虫的指挥，它们自然是不敢来对付我的。
干掉那几个带头的蛊虫后，其余的虫子顺理成章的就散了，一只都没留下。
虽然在动手的这个过程中，我也遇见了几次较为危险的状况，但总的来说还是成功化险为夷了。
回头想想，我还是挺牛逼的啊！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妈的也不差这一哆嗦了……”
我叼着烟，跟个流氓痞子似的，蹲在石屋外面，眼睛微微眯着，看着前方的雪地像是在发着呆，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
“甭管你是什么冤孽，只要敢来，老子就……”
在我说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猛地看见，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忽然从前方的林子里窜了出来。
“只要我们敢来，你就怎么样啊？”领头那个穿着黑西装的冤孽问我。
我看了看它，又看了看其他两个“熟人”，脸上霎时就堆出了谄媚的笑容。
“哎哟！早知道是您几位来！我肯定得跑出去迎你们啊！”
我点头哈腰的跑了过去，站在这几个冤孽面前，笑眯眯的跟它们打着招呼：“几位爷好啊，咱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啊！”
这几个冤孽不是别人，正是那修行一别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的三个老大哥。
莽千岁。
孽真人。
邪喇嘛。

第八十六章 除夕
其实我一直都有种预感。
在我修行越发深入的时候，山中的那些普通冤孽已经远远满足不了我了，能够对我百分之百产生威胁的，只有这三个要命的死祖宗。
但不得不说啊，虽然我早就知道自己会有一天对上它们，但这帮孙子冷不丁的就找上门来，这也忒突然了吧？！！
“几位爷，这么长时间没见，小袁袁可想死你们了！”我点头哈腰的对这几个老家伙笑着，那一套神态动作，已经不是狗腿子这三个字足以形容的了。
毫不夸张的说，要是祖师爷在天有灵，看见我对几个冤孽点头哈腰谄媚成这样，那祖师爷肯定百分百要诈尸，起了尸就得杀我祭天了。
“几个月没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莽千岁紧皱着眉头，似乎还是那么看不惯我，话里话外都没给我留面子：“你骨子咋越来越软了？”
“我的骨头很硬啊，但没办法，我太敬佩您几位前辈了，所以在你们面前，我的骨头那是怎么都硬不起来了。”我讪笑道。
其实我对它们这么谄媚，那也是有一定原因的。
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啊，更何况是六只手！
让我在不起肉身阵的情况下，跟它们三个斗一次，那结果想都不用想，绝逼是被吊打没商量。
别说是跟它们三个同时斗了，随便叫出一个来，都能用六百多种方式虐我。
除非是我不顾自己的寿数，拼尽底牌跟它们玩一次命，那倒是还有点胜利的希望。
但让我那么做，可能么？
在齐齐哈尔我就折了五年了，为了种下这个肉身阵，我又折了十年。
十五年啊，就这么折了！
要是把这事放在别人身上，恐怕别人连觉都睡不好，毕竟像是我这种寿数长随便折折也无所谓的心态，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可就算是我寿数再长，那也抵不住我瞎搞。
我不是傻逼，我很惜命，而且很怕死。
所以……
“您几位今儿怎么想着上山来了？”我笑眯眯的问道。
莽千岁瞥了我一眼，眼神很是鄙视，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直接无视了我。
而孽真人则是嘿嘿的笑了起来，问我：“你猜猜我们是干什么来的？”
“肯定是想我了。”我一拍手掌，非常认真的看着它，说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咱们几个月没见面呢？”
听见我这个回答，孽真人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最后还是邪喇嘛忍不住解释了一句。
“我们不是来对付你的。”
邪喇嘛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好在递烟给它们。
一听这答案，我便把手收了回来，将那个伸出手来正准备接烟的莽千岁晾在了一边。
“这样啊。”我嘿嘿笑道：“那您几位是来干嘛的？”
“喝酒。”邪喇嘛说道，很平静，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喝酒是破戒了。
这时候，我也不由得想起了当初跟我见过面的罗能觉罗大师，那个老和尚貌似也是荤素不忌，既吃肉也喝酒，压根就不把佛教戒律当回事。
既然连活着的和尚都不拿戒律放眼里，那就更别提这个死和尚了。
“喝酒？”我有些好奇：“咋忽然想着来喝酒了？”
“方小鬼说的呗，让我们赶紧过来，趁着这几天好好喝一顿。”孽真人咂了咂嘴，语气里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你小子还是把烟给大长虫吧，你再逗它，这孙子就要发飙了。”
在孽真人说这话的时候，我都没能反应过来，只感觉眼前黑了一下，莽千岁霎时就窜到了我身后。
一只手勒住我脖子，一只手攥成拳头，不停的钻着我后脑勺。
那甭提有多疼了，标准的生不如死啊。
“疼疼疼！！赶紧撒手！！！”我龇牙咧嘴的大喊道：“咱不带这么玩的啊！！因为一支烟你就要收拾我？！！咱们的感情可不止这一点啊！！我要伤心了！！”
“咱们有感情吗？”莽千岁冷笑着，丝毫不为所动：“你可别跟我套近乎。”
“咱们好歹在一起待过几天啊，感情嘛，算是迅速升温的那种。”我讪讪笑着：“不打不成交，打完了，咱自然就交了。”
“交啥？交配啊？”
这时，方时良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只见这孙子赤着上身叼着烟，懒洋洋的把门给打开了，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冷。
莽千岁看见他的瞬间，想都不带想的，咳嗽了一声，一口浓痰就吐了出去。
我都怀疑它随地吐痰的习惯是方时良教的，太他妈如出一辙了。
“嗖！”
伴随着一阵破空声，那口黑色的浓痰，直冲方时良的脑门而去，但最后还是没能砸中方时良，那孙子歪了一下脑袋，很轻松的就躲过去了。
在被他躲开之后，浓痰便像是碰触到了火焰一般，随着滋滋声响起，几乎是眨个眼的功夫就蒸发干净了。
那时候我倒是没闻到什么味儿，但还是觉得有些恶心。
“你能不能有点公德心啊？”方时良气得直跺脚：“在外面别随地吐痰行吗？能不能要点脸？？？”
我觉得吧，这世界上最不要脸的人应该就是方时良了。
这孙子竟然有脸说这些话？！真是不怕挨雷劈啊！！
“你这张嘴怎么就这么臭呢？”莽千岁皱着眉头，一把推开我，拍了拍西服，站直了身子看着他：“会说话不？”
“嗨这不是跟你开玩笑么？”方时良哈哈大笑着说道：“快进来，我正愁着没人陪我打扑克呢，都多久没耍这东西了……”
我当时都有些迷糊了，心说这是几个意思啊？
今儿早上还说要好好收拾我，让那些冤孽好好教育教育我，但到了现在，我也没看见半个冤孽的影子啊。
邪喇嘛说了，它们不是来对付我的，所以我的对手，应该是另有其人啊。
“老鬼，我的对手呢？”我转过头，满脸迷茫的看着方时良。
“啊？对手啊？”方时良挠了挠头，随后把手伸进了裤子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拿出来了一副崭新的扑克牌。
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手里的扑克牌。
“你的对手，就是这个。”
“我操。”我愣了愣，很快就皱起了眉头，一脸疑惑的问他：“你是不是昨晚上喝多了酒没醒啊？”
方时良抬起腿踹了我一脚，没好气的说：“就昨天那点酒还能灌醉我？你狗日的能不能别这么小看我啊？”
“那你到底是想干嘛啊？”我更想不明白了。
“玩啊。”
方时良骂骂咧咧的说：“这几个月你一天都没休息过，到了这时候，也该给你放个假了。”
“哎呀我操！老鬼你可算是长良心了！！”我当时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伸出手去捏住方时良的肩膀，不停的摇晃着他的身子：“你知道这几个月老子有多苦吗？！连个懒觉都没睡过啊！！”
“狗日的别晃了。”方时良没好气的说：“再晃老子就把你丢雪地里埋了！”
“能不威胁我么？”我无奈的看着他。
方时良没说话，掰开了我捏着他肩膀的手，嬉皮笑脸的对我说：“谁叫你皮子痒呢？你不就爱吃这一套么？”
话音一落，方时良转过身去，带着孽真人它们便向屋子里走去。
“今天是除夕，你好好歇歇吧，晚点咱弄点好吃的，过个好年。”
“啥？”我一愣。
“你不知道今天过年啊？”方时良转过头来，很诧异的看着我。
“你这不是废话么！！我天天不是死里逃生就是死里逃生！！日子早他妈过混了！！我上哪儿知道今儿是除夕啊？！”
方时良笑了笑，没说什么，从兜里摸出来一个手机，丢到了我手里。
“新年快乐。”
说完，方时良打了个哈欠，把脸转了回去，头也不回的笑着。
“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吧，他们应该都挺想你的。”

第八十七章 电话
方时良头也不回的带着孽真人它们进屋了，只留下一个极其沧桑的背影给我。
这个背影里的沧桑，道不尽，说不完，那当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要多感人就有多……
“狗日的。”
方时良忽然走了出来，一边扣着鼻子，一边看着我说：“这一片没信号，你去后山，那里有棵老松树，你爬树顶打电话去。”
“老松树？”我挠了挠头：“是不是就最高的那一棵啊？”
“废逼话，不是那一棵还能是刚发芽的啊？”方时良摆了摆手：“充电宝的电已经快没了，让我给用得差不多了，我的手机也没电了，现在有电的，就只有你这个手机，你最好省着点用，免得到时候下了山你联系不上别人。”
“谢谢啊。”我发自肺腑的笑着，眼里满是感激，低下头看了看开机之后的画面，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电是你刚帮我充满的吧？”
方时良没说话，摆摆手，转过身就回屋了。
……
打我跟着方时良入山之后，我就没有再联系过沈涵他们，这倒不是不想联系他们，主要是没机会啊。
我也不是没想过偷偷摸摸的联系他们一次，可是……
现实还是太残酷了。
天知道方时良这孙子把我的手机跟那堆充电宝藏哪儿了，反正我在屋子里找了几十遍都没找到过，有一次动作大了点，让方时良发现了，那天硬是让这孙子揍了一顿狠的。
“大过年的发福利，这老家伙还挺良心的。”
我嘴里嘀咕着，紧握着手机，不断的加快步伐，向着后山处的那棵老松树赶去。
要不是方时良他们告诉我今天是除夕，恐怕我都还以为今天是个普普通通的日子。
真的，这几个月给我搞的，确实是让我连日子都过混了。
“要是这时候给他们打电话过去……应该会吓他们一跳吧……”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眼里满是一种要做恶作剧的兴奋：“嘿！吓不死这帮孙子！”
刚开始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都在想沈涵他们，都在怀念那一段混吃等死且无聊，但又让我颇感温暖的日子。
可越往后走，我想沈涵他们的次数就越少，至于怀念感慨的时候，则就更少了。
原因很简单。
我实在是没那个精力了。
这几个月以来，我的神经就没彻底放松过一回，基本上每分每秒，哪怕是在睡觉，都是绷得紧紧的。
可想而知我这段时间过得有多累了。
“找到了！！”
等我赶到后山找到那棵老松树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近半小时左右，我虽说累得直喘气，但也没有停下脚休息的意思，兴冲冲的就背着包拿着手机跑过去了。
由于天空中正在飘雪，气温很低，所以树枝上很是湿滑，甚至于许多地方都凝结出了冰，爬上树顶可费了我不少劲儿。
但对我来说，这一切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爬到树顶，从兜里掏出手机来一看，信号从零格变成了三格。
那种兴奋的感觉，真的，压根就没办法用语言描述出来，简直是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啊。
当时我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找出沈涵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那边就有人接了。
但传出来的，却不是沈涵的声音。
“我操？”
听见电话那边传来的这两个字，我也觉得我真他妈操了，这孙子是谁啊？
“你谁啊？”我皱着眉头，有些不乐意了：“拿我媳妇手机干什么？”
“袁长山是吧？？”那边的人气势比我更凶，没好气的问我：“谁是你媳妇？她跟你扯证了吗？你说话可得小心点！！再得罪老子！！以后有你受的！！”
那个人最开始只说了两个字，虽然话少，但声音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他绝对不是我熟悉的人。
但这孙子一连串的骂了这么多，我还真发现这声音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忽然间，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就滋滋啦啦的响了一阵。
很快，那边就安静了下来。
“长……长山？”
沈涵的声音有些沉闷，像是感冒了一样，鼻音很重。
她在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那种颤抖的语气，让我听了，心里难受得不行。
“嘿，小妞儿，这几个月过得咋样啊？”我强行装出了一副嘻嘻哈哈的语气，没敢让她发现我声音颤抖，故意把声音压着：“有想你的袁哥哥嘛？”
“你还好吗？过得怎么样？山里冷不冷啊？这几个月你受过伤吗？方时良对你好不好啊？每天都有按时吃饭吗？”
听着这一连串的问题，我脑袋有点疼，但脸上的感动，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放心吧，我在山里好着呢，跟度假差不多。”我揉了揉鼻子，抬起头看了看被云雾遮盖住的天空，笑得很是灿烂：“我很快就能下山了，你也甭担心，知道吗？”
“嗯！我等你回来！”沈涵在电话那边似乎是哭了，鼻音越来越重，但却没有哭出声音来，明显是在强忍着：“你这几个月有想我吗？”
“那肯定啊，你可是我老婆，我不想你我想谁去？”我反问道。
在这时，电话那边传来了几个熟悉的声音。
“小涵，你这问题都用不着问，懂么？这小子刚拿到手机就只给你打电话，他不想你还能想谁啊？”黑子说道。
“狗日的袁长山，真没良心，也不说先给我这个老板打一声招呼！”瞎老板恨恨地骂道：“你小子给我等着！等你回来了再收拾你！”
“小袁，过得咋样么？”胖叔倒是没跟着瞎老板骂我，笑声里依旧是那种憨厚的味道：“学到不少好本事吧？”
“还行吧。”我笑嘻嘻的回答道：“反正我现在比原来厉害多了，下了山绝对不拖大家的后腿！”
“长山哥！！你回来了记住给我带好吃的！！”小安在电话那边大喊道。
“你小子咋还是这么馋啊？”我笑道：“等着吧！到时候回来了，肯定亏待不了你！”
话音一落，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哎刚才接电话的是谁啊？那孙子的声音我听着怪熟的！好像在哪儿听过！”
“那个……小袁啊……”黑子不动声色的在提醒我：“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除夕了，小涵怎么没回天津卫去？”
“对哈！”我一拍脑门：“这丫头咋没回去过年呢？”
“我打算在这边陪易哥他们过了除夕再回去。”沈涵叹了口气，每一个字眼里，都透露着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味道。
“过了除夕再回去？”我有些纳闷：“你家人答应了？”
“你说呢？”沈涵反问我。
“你爷爷奶奶那么疼你，肯定不答应，大过年的谁会让……”我说着说着，脸色猛地就惨白了下去。
我操。
“对，我爷爷奶奶舍不得让我在外面过除夕。”沈涵深深的叹了口气：“所以他们就来贵阳了，刚才接电话的……”
“就是老子！！！”
沈老爷子的咆哮声在电话那边响了起来，听见他的骂声，我打了个冷颤，急忙转开话题。
“哎先不说这个，易哥，最近战况咋样啊？你们应该已经跟度生教干起来了吧？”
听见我的问题，电话那边当时就陷入了一种死寂。
过了几秒，瞎老板才缓缓开口。
“情况还行吧，没我们最初想象的那么好，但也不算太差。”
我正准备说些什么，瞎老板马上就把这话题推出去了。
“具体的等你下了山再说，现在你就好好修行，其他的啥也别想，我们回避了啊，你跟小涵先聊着吧……”

第八十八章 局势
情况还行？
听见瞎老板的那个回答，说真的，我感觉有点心慌了。
我事先就猜过，三教九流不可能对度生教产生绝对的压制，毕竟三教九流里的先生们，实力参差不齐，而且墙头草占据了绝大部分。
像是度生教那种万众一心，完全是以杀人的手段为修行主题的邪教，想要压制他们，实在是有点过于困难了。
但就算困难，也不至于真的落入下风啊。
除开那些墙头草不愿意跟度生教干的先生，瘦死的骆驼依旧比马大啊。
可是听瞎老板这语气，貌似情况已经很不容乐观了……
“别瞎想，没事的。”
这时候，沈涵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语气比刚才平静了许多，鼻音也没有那么重了。
“没事就行……”我叹了口气：“大家都好着吧？”
“都好着呢。”沈涵回答道。
“吃了吗？”我问。
“还没吃啊，这还没到饭点呢。”沈涵笑道。
“哦，喝了吗？”我又问。
“没喝……”
“今天贵阳的天气不错吧？”我问道。
“不错啊。”沈涵回答道。
“适合养伤吧？”我问。
“是啊，黑子哥都……”
说到这里，沈涵突然沉默了。
估计也是在说这话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我是在套她的话。
其实在听见“黑子哥”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心里倒是不怎么紧张，直接就松了口气。
刚才在跟他们打电话的时候，黑子就在电话那边呢，听他说话的声音，确实不像是有什么大事。
如果真有什么事，或是他受的伤过重，那他说话的声音明显就不该是这样。
“行啊袁长山！才几个月没见啊？你真长本事了！”沈涵在电话那边气急败坏的冲我骂着：“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哎我去，老婆，你看你这话说得，这不是在跟你闹着玩么！”我讪讪笑着，压根就不敢在这种时候跟她对着干：“就是瞎问几句，没啥意思。”
“谁是你老婆！”沈涵在电话那边冷哼了一声：“我们可没扯证呢，别瞎说。”
“嘿，你是让你爷爷传染了还是咋的？扯证嘛，这是迟早的事儿，急啥呢？”我嘿嘿笑着：“要是你着急的话，等我下了山，咱马上就去扯证，当天就把酒席给办了，之后就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你怎么还这么贫啊？”沈涵又羞又怒的问我：“谁说要嫁给你了？”
“到时候可由不得你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我咂了咂嘴，啧啧有声的说：“大不了先来一记生米煮成熟饭，我看你……”
“我看你就是活腻了。”沈涵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愧是我老婆啊，你看看，你对我的这个评价，那是相当的客观啊。”我哈哈大笑道：“我在山上待了这么久，这几个月都没让你揍过，可跳可痒痒了。”
“等你回来了有你受的。”沈涵冷哼道。
我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用手拍了拍身上的雪，问她：“黑子哥是不是遇见麻烦了？”
“已经没事了。”
沈涵低声说道，似乎也不想让瞎老板他们发现在跟我通气，所以声音压得很低，不仔细听的话，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到底咋回事啊？”我问道。
“上个月，黑子哥去澳门办事，结果遇见度生教的人了。”沈涵粗略的给我说道：“他们刚见面的时候，根本就没打起来，好像是度生教的先生觉得直接动手不好，有点下三滥了，所以就给黑子哥两天时间准备，到时候登门来讨教他的本事。”
“赢了？”我皱了皱眉头。
“平手，没分出输赢来。”沈涵叹了口气：“加上黑子哥，当天在场的先生一共有九个，除开跟他动手的那个领头的先生，其他七个都没动手，全在旁边看戏做公证人呢。”
“我操。”我听见沈涵说的这些话时，一愣一愣的：“那帮孙子全在看戏？一个都没动手？”
“嗯，没动手，但就是这样，黑子哥还是只能跟那个先生打平。”沈涵苦笑道：“最后他还是让度生教的人送进医院的，医药费都被那些人先付了。”
“哎呦我去，这不对啊！”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黑子又不是他们亲爹，至于这么关照他吗？？”
“这是个例外。”沈涵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复杂：“易哥跟我说了，今时今日，在度生教眼里，输赢很重要，但赢，就一定要赢得漂亮，如果靠着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去办事，那还不如输了好点。”
“那董老爷子那事……”
“反正度生教的人都说那是个意外，他们说了，就算是要杀董老爷子，那也是光明正大的去杀。”沈涵苦笑道：“至于我们信不信，那就是我们自己的事了。”
我沉默了一下，没说话。
“其实那天黑子哥的状况很危险，要不是及时被人送到医院去，恐怕咱们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沈涵低声说：“听他们说，好像是黑子在跟那个度生教的先生斗法的时候，稍微留了一些手，没把对方往死里整，所以……”
“所以他才能活下来？”我问。
“对。”沈涵似乎也有些无奈：“三教九流的先生，这段时间栽了不少，但没有一个是被度生教暗算死的……”
听到这里，我也不免有些惊讶。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我喃喃道：“看样子……方时良高看度生教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比起三教九流来说……他们的底线可要好多了……”
“不说这些了，具体的等你下了山再聊吧。”沈涵似乎是害怕说多了惹我担忧，所以就直接岔开了话题，转而问我：“长山，你这段时间都学了什么啊？方时良有没有教你那些山河脉术？”
“没教我，但我学会了一点别的东西。”我笑道，也没敢直接把肉身阵的事说出来，只是模糊给了她一句：“很牛逼的招数，等下山了让你见识见识。”
“不是那种需要折寿的阵局术法吧？”沈涵小心翼翼的问我，估计是被我在齐齐哈尔折的寿数给吓着了。
“甭担心，那些折寿的东西我一个都没学。”我没有犹豫，很干脆的回答道：“那些都是自残的东西，傻逼才学呢。”
“那就好……”
“这段时间你们过得咋样啊？度生教没找你们麻烦吧？”我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句，但从刚才沈涵说的那件事来看，我觉得度生教应该还没下三滥到这个地步。
“没找我们麻烦，你放心吧。”沈涵安慰道：“被找麻烦的都是先生，我们这些都是属于无辜的围观群众，度生教不爱搭理我们。”
“那就成。”我笑道：“你先等我一会啊，我给小赵他们打个电话过去，这么久没联系了，挺想他俩的，晚点咱再慢慢聊。”
“好，我等你。”沈涵说道。
挂断电话后，我找出赵青栾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但刚拨出去，就听见那边提示的用户已关机了。
我当时也没墨迹，随即就换了赵小三的电话，但打过去也照样是关着机的。
这种情况，就让我有点无奈了。
“妈的好不容易才有个打电话的机会……这俩孙子是死了还是咋的……怎么都关着机呢……”我嘀嘀咕咕的看着手机，眉头皱得很紧：“难道是家里太忙了没顾上开机？也不应该啊……”
我嘀咕了一阵，也没再多想，给沈涵打了回去。
“你们这么快就聊完了？”沈涵接到我电话的时候，显得很诧异。
“那俩孙子都关着机呢，打不通啊。”我无奈地说道。
“可能是临时有事吧。”沈涵笑道：“昨天晚上他们还打电话来给易哥送祝福了，你别瞎担心。”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只感觉松了口气。
“我没担心，傻逼才担心那俩孙子呢。”

第八十九章 年夜
我跟沈涵打的那一通电话，直接从白天打到了傍晚，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最后要不是看见电量只剩下三分之一了，估计我都舍不得挂电话。
但事后想想，当时我也有点傻逼了。
就三分之一的电，还得撑几个月，等到四月份我才能下山，且不说这几个月我还有没有打电话的机会，就是让丫一直关着机，到时候指定也没电了。
那还不如干脆点，一次性把电用光呢，起码不会造成浪费啊。
等我走到小石屋那边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的阵阵吵架声了。
没错，是吵架，而且都是带着脏字的那种。
“狗日的！！老子做菜你们就光看着是吧？！！”方时良的骂街声非常震耳，听得我都觉得有点头晕：“一会儿还想吃年夜饭？！！吃屎吧你们！！！”
“你说话注意点啊。”莽千岁很客气的回答道：“我是不会做，所以才没插手，这还不是怕给你添乱吗？”
“添乱？？那一会儿你们光喝酒别吃菜啊！谁吃了我跟谁玩命！”方时良骂骂咧咧的说：“你们不吃，我就能少做点饭菜，这样就算是给我减轻负担了！”
“你看看，你咋抠成这样呢？”孽真人很不乐意，打算用语言来感化方时良：“我们能相识，这就是缘分，能住在同一座山里，这也是……”
“在我家住了这么长时间，老子还没找你们收租呢，你们就敢跟我谈缘分？”方时良直接打断了孽真人的话：“别逼我骂街啊。”
“嘿嘿，你们继续吵，我看你们吵架，感觉挺下酒的。”邪喇嘛的笑声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味道：“反正我不吃也行，有酒就够了。”
“老秃驴，咱们不是应该站在同一战线吗？”孽真人骂道：“你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刻置身事外呢？？”
听见这话，邪喇嘛哈哈大笑道。
“我现在只想借酒度己，还不想度人，你们就慢慢吵着吧，千万别停啊，给我下下酒，算是度我了。”
霎时间，屋子里的骂街声就源源不绝的响了起来，每一个人嘴里的脏话，基本上都是冲着邪喇嘛去的。
莽千岁跟孽真人骂它，是因为它不跟自己站在一边，所以就觉得该骂。
而方时良骂它，则是因为……
“操！！老子刚让人送上山的茅台！！！”方时良吼出这一嗓子的时候，都快带着哭腔了：“赶紧的！！给老子放下！！！”
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听得差不多了，也就没再墨迹，推开门就进去了。
进去一看，屋子里那叫一个乱啊。
邪喇嘛自己坐在屋子右边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瓶茅台酒，直接对着瓶子开吹，一边大口大口的喝酒，一边还在拨着佛珠。
要是它喝酒喝上头了，我都怀疑它会用大悲咒来当祝酒歌，真的，看那孙子的疯劲儿，这真不是开玩笑。
而在另外一边，方时良，孽真人，莽千岁。
这三个在我眼里算是德高望重的人（孽），正在虎视眈眈的瞪着对方，嘴里嘀嘀咕咕的嘟嚷着脏话。
场中的气氛，那叫一个剑拔弩张啊，看那样都离打起来不远了。
莽千岁在那个时候都开始挽袖子了，连方时良也……哦对了他没穿衣服。
也不知道方时良是什么毛病，大冬天的，外面都开始下大雪了，但这孙子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貌似怎么都不会觉得冷。
大西南这边的冬天可不比北方，这边完全是那种我从未感受过的阴冷。
潮湿，冰冷，低温……
别说是在屋子里了，就是在火堆旁边蹲着，都能冻个半死。
看方时良那副打不死小强的造型，我都替他哆嗦。
仔细一想，在跟着方时良来西南之前，瞎老板对我说的话，也确实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果没有根据，他是不可能说出那句话的。
“那孙子的脑袋十有八九是被假酒给闹坏了，上了山悠着点，别跟着那孙子喝酒把自个儿喝傻了，知道不？”
其实瞎老板用不着这样担心我。
这几个月来，我喝的酒确实不多，有时候隔上好几天才会喝一点。
平常太忙，根本就没那个闲心去喝酒啊，能有闲工夫坐着好好抽支烟都不错了。
想把自个儿的脑子喝傻，除非是方时良在我的酒里下毒！
“方哥，老真人，千岁老爷，您几位可别吵了，大过年的吵架不吉利。”我走上前给他们打着圆场，笑道：“我来做菜吧，你们去打打扑克啥的，好好玩会儿。”
“吵架不吉利？”邪喇嘛插了一句，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大过年的见鬼，你觉得吉利不？”
狗日的。
听见这话我都想骂街了，原来咋没发现呢，邪喇嘛这张嘴也忒他妈嘲讽了。
“快点啊，天都黑了，要是不整几个菜出来，咱这年可就白过了。”方时良说道，把手里提着的两个大塑料袋递给我：“等你整完，算是吃夜宵了吧？”
“那不能，我做菜很快的，你又不是没吃过，锅碗瓢盆还在后院是吧？”我接过塑料袋，顺手把手机递给他，随后问他：“调味料啥的都齐全不？”
“齐齐齐，老他妈齐了，赶紧的吧！”
跟我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我明显可以感觉到，方时良的档次在窜窜的往上升。
原本我们天天都是吃点烤肉烤鱼野果子度日，但那也耐不住天天吃啊。
最后，在我的说服下，方时良还是选择听我的，用石头在后院垒起来了一个石灶，然后又去找人买了一套厨具上来……
幸福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刚把石灶搞出来的那段时间，方时良连喝醉了都在夸我，说是多亏我啊，把他引上了社会主义的新道路，让他感觉到了做人的幸福感。
但我觉得吧，他就是活逼该。
要是当初建这房子的时候，把一切该有的都给顺带着建好，那就没有今天这么多麻烦了。
“鱼……兔子肉……这是山鸡？”
我提着这些袋子走到后院的时候，打开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别提多郁闷了。
妈的全是荤的，一点素菜都没有，他也不怕腻死自己啊？
“砰！！！”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震耳的爆炸声，忽然从前院那边传了过来。
我刚开始还以为是方时良跟它们打起来了，正准备去劝一劝拉拉架呢，但没想到的是，那爆炸声响起之后，还没落下，马上又响起了一连串的爆炸声。
听见这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我脸上写满了兴奋，急匆匆的跑到前院去看了看。
果不其然啊……
“你去哪儿买的炮仗啊？？”我学着方时良那样，捂着耳朵，满脸兴奋的问他：“这也是你让人送上来的？！”
“废话！”方时良大声回答道：“大过年的！没炮仗怎么能行？！！”
闻着扑鼻而来的火药味，我猛然发现，心里有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是那种近乎于家的归属感。
又像是……
“方哥！！”我冲着方时良招了招手：“新年快乐！！！”
方时良摆摆手，满脸不在乎的对我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等到这一挂鞭炮放完，方时良咂了咂嘴：“鞭炮一响，黄金万两，我感觉今年要发财啊。”
“狗日的真迷信。”我笑骂道，没跟他多说，急匆匆的又打着手电回了后院，开始准备年夜饭。
西南的冬天还是那么冷，冷风呼呼的刮个不停。
似乎是把一切能够冻住的东西，全都给死死的冻住。
但任由大雪纷飞，白雾缠山。
我在做年夜饭的时候，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真的，挺暖和的。

第九十章 铜钱
这一顿年夜饭，可以说是我这辈子吃过菜式最少的年夜饭了。
各位可别以为是我不会做菜。
俗话说得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更何况我这种巧夫呢？
方时良给我准备的那两袋子食材，除了肉就是肉，完全看不见半点素菜，整到最后，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给丫做出了五道荤菜外加一个肉汤。
这已经是东北厨神的极限了，真的。
“这小子做的菜味道不错啊。”孽真人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表情很是诧异：“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我嘿嘿笑着，有种献宝的意思，挤眉溜眼的对它说：“我外号玄学小厨神你是不……”
“小畜生？”
邪喇嘛忽然插了一句，那眼神别提多复杂了。
也不知道是它喝醉了，还是真的听错了，在那时候，它很认真的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发自肺腑的感慨道：“你这外号很别致啊。”
我他妈要是打得你脑浆迸裂那就更别致了。
“你跟那边聊得咋样啊？”
方时良忽然问我，随后，就把放在边上的空酒坛拿了过来，将红布盖子掀开，凑上去看了看。
“聊得不错啊，你想干嘛？”我疑惑的看着他。
“酒瓶子太小，喝着不够劲儿。”方时良说道。
话音一落，他就把手里的那瓶茅台酒全给倒进了大酒坛里，然后摇晃了几下酒坛子，觉得还是不给力，就起身去了屋子外面拿酒。
过了大概两分多钟，这孙子回来了，手里抱着两个大纸箱。
“你也是够有钱的啊。”我看着那两个纸箱子上印的茅台字样，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不愧是咱们这行的老前辈，喝茅台都是以十斤计的！”
“十斤算个屁！”
方时良哈哈大笑着说道：“老子今天心情好，喝上二十斤，那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听他这么说，我也是权当他是在吹牛逼了。
他能不能喝二十斤，这个我不清楚，反正我是没见过。
“我操。”
我看见方时良一瓶又一瓶的往酒坛子里倒茅台，还真有点被吓住了，满脸疑惑的看着他问了句：“你不会真要喝二十斤吧？喝死了咋整？”
“死了就死了呗！”
方时良大笑着，状若疯癫，看着就跟喝多的酒疯子一样。
等他把那一个酒坛灌满之后，便抬起来，轻轻用手摇了摇，点点头：“有个十七八斤了，但应该没满二十，先凑合着喝吧……”
话音一落，这孙子抱着酒坛就往嘴里灌酒。
那是真灌啊。
我都怀疑这孙子的看家本事就是喝酒了。
只见白酒咕咚咚的就往他嘴里进去，一点都没往外散，可见他这灌酒的手艺有多厉害。
连着喝了七八口，方时良这才把酒坛放下，打了个酒嗝。
“痛快！”
方时良擦了擦嘴，满脸的快意。
他转过头来，找我要了支烟，随后慢悠悠的点上，问我：“你打电话回去，你师父在吗？”
“没在，好几个月前就离开贵阳了。”我摇摇头：“具体他是干什么去了，我不太清楚，易哥他们好像也不知道，但肯定跟不老山脱不开干系。”
“不老山？”方时良冷笑道：“这种鬼地方，也就只有你们会去找了。”
“你啥意思？”我一愣。
“没啥意思。”方时良说道，举起酒坛，又灌了两口酒，表情很复杂：“就是想提醒你一句，有的东西，咱凡夫俗子还是别沾染比较好，否则的话，会有大祸缠身。”
“大祸缠身？你说的是易哥跟你这样的？”我问道，低下头往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方时良没多说什么，只是单纯的嗯了一声。
“放心吧，我对那些东西没啥想法。”我笑道：“只要我能安安稳稳的过小日子，那就足够了。”
“你这么说我倒是信。”方时良嘿嘿笑着：“我能看出来，你小子不贪，所以你肯定能比我们都活得滋润。”
说着，方时良给我倒了一碗酒，重重的一拍我肩膀。
“喝！！”
那天晚上，我喝了大概八两左右的白酒，脑子还算是清醒，比起方时良那种往死里喝的情况来说，我已经算是小打小闹了。
在我喝得脑子都有些发蒙的时候，方时良已经把那个酒坛子里的白酒，喝去了三分之二。
要不是我亲身经历了这一次，恐怕我是怎么都不信这孙子竟然这么能喝！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毕竟方时良不算是普通人，他的胃部结构，肯定也跟咱们不太一样。
要是搁在我们身上，喝那么多酒，早他妈进医院了。
……
等到夜里一两点的时候。
邪喇嘛、莽千岁、孽真人。
它们仨也没有在这里多待的意思，吃饱喝足就纷纷告辞了，惹得方时良一个劲的骂着街，直骂它们没良心，混完一顿饭就把他给抛下了。
而这几个老大哥，也没有还嘴的意思，一边笑着，装作没听见方时良的话，一边唠着嗑，悠哉悠哉的就走了。
过了会，石屋里也安静了下来。
方时良没再骂街了，抱着那个空空如也的酒坛子，脑袋一晃一晃的，像是要睡着了。
“哥……你不难受吗？”我有气无力的靠着墙壁，盘腿坐着，嘴里叼着一支烟：“喝这么多也不怕酒精中毒啊？”
“过年啊！高兴！”方时良咂了咂嘴，满嘴的酒气，声音很大，似乎情绪有点激动了：“老子高兴！！你懂吗？？”
“我懂。”我点点头：“大过年的，我也高兴啊。”
“妈的！你懂个屁！！”
方时良就跟疯了似的，估计是喝多了，抱着酒坛子就跟我撒酒疯：“老子不高兴！”
“你……你不是说你高兴吗……”我当时也没反应过来，一愣一愣的问他。
“高兴个屁啊！我家里人都他妈死光了！连老婆都在那个土堆里埋着！你让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从我认识方时良，直到现在，我都没见过他情绪失常成这样。
当时他直接哭了出来，真的，这点根本就没夸张，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恐怕我都不会信这种事。
“老子被他们给抛下来了！谁都不愿意带我走啊！！”
方时良跟个小孩子一样，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抱着酒坛，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眼泪就这么顺着脸庞落了下来。
只听他痛哭失声的喊着：“我也想有人陪我过过年啊！但这座山里……不是！连我自己都不是个人了！！”
“方哥，别伤心啊，这不是有我陪着你吗？”我走过去，蹲在方时良身边，拍了拍他后背，安慰道。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孙子跟疯了似的，想都不带想的，一巴掌就拍我肩膀上，把我整个人都给拍翻了。
“你？！你他妈算个屁！！”方时良流着眼泪，跟个疯子一样大喊道：“我要家里人陪我！！我要我老婆陪我！！现在只有你！！你让老子咋高兴得起来？！！”
方时良吼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左右看了看。
没等我反应过来，这孙子就跟疯了一样，毫无预兆的冲着大门外面跑了出去。
我当时压根就不敢多想，生怕这孙子出事，忙不迭的就跟了出去。（事后想想，其实他也出不了事。）
一出门，我就看见方时良站在自己的坟前，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块刻了自己名字的墓碑。
“方哥！！外面冷！！你先回来歇……”
我话还没说完，这孙子就猛地窜了出去，跑到坟包后面，一拳头砸在了坟包上。
原本我还以为他是在撒酒疯，砸自己的坟出气，但我没想到的是，当方时良将手从坟包里收回来的时候……
他刚才还空空如也的手掌，此时正紧握着一把剑。
那是一把被灰布包裹着的剑。
从整体的形状来看，这把剑跟普通的剑有很大的差别，看起来有种圆润的味道，我总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这种剑……
这……
怎么有点像是铜钱剑啊……

第九十一章 撒疯
方时良手里拿着这一把剑，状若疯狂的胡乱挥舞了几下，泪流满面的样子，看起来格外的狼狈。
在这时候，晚风已经刮得越来越大了。
而天空中飘落的雪花，也是有逐渐变大的趋势。
但这一切，都不影响方时良撒酒疯。
哪怕这漫天风雪能够冰封千万里山河，也照样冻不住这个酒疯子的心。
越是在平常表现得无所谓的人，在某些事上，其实就比普通人看得越重。
我不知道方时良将心里的悲痛压制了多少年，但我敢肯定，他心里藏着的痛苦，绝非是普通人能够想象到的。
很久之后，我意外知道了某件事。
方时良的情绪其实一直都很正常，都处于一个他能够控制的界限。
但每当到过年的时候，他喝醉了酒，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他的情况，完全能用家破人亡这四个字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受尽苦难之后，他多次想要了结掉自己的生命，但却怎么都死不了。
方时良能不能长生，这个短时间内没人能说得准。
但要是说到会不会不死，这点，貌似已经被许多人公认了。
方时良这种近乎于仙的人，想死都难。
我们这一行的人，百分之九十九的先生，都会羡慕方时良的这一身本事，特别是他这种怎么都死不了的体质，更是让那些先生羡慕嫉妒恨。
不羡慕方时良的先生，分两种。
一种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先生。
另外一种，就是我们这些本性有点贪，但却能够多想几步的先生。
长生不死是好事吗？
对于自己来说，那肯定是好事啊，想怎么装逼就能怎么装逼，想干嘛就干嘛，谁能拦得住我们啊？
在这种热兵器时代，要是我们连子弹都不怕了，那就算是没弱点了。
可要是从别的角度来看，长生不死，其实是一种折磨。
随着时间的流逝，当自己活得越来越长，而身边熟悉的人，却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去，这种现实，绝对能够折磨死很多人。
可想而知，方时良现在是种什么感觉了。
方时良的年纪，跟沈世安应该是差不多大的，他们俩是同一辈的先生，完全属于同一个时代。
但与沈世安相比，方时良的日子可就凄惨多了。
沈世安是人至中年，意气风发，成家立业。
可方时良呢？
或许是因为他看不惯这世道，也可能是这世道容不下他这个怪物。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遗世而独立那条路，直接隐居在了这座位于西南的深山老林之中。
方圆几十里，不见活人，只见死人。
原先我还以为方时良是不爱跟活人打交道，很久之后我才想明白，他不选择入世生活，可能就跟“逃避”这两个字有关系。
他现在已经是死不了的活人了，每时每刻，都得面对亲人爱人已逝的现实。
如果他没有躲在深山老林里，没有过这种借酒消愁以酒度日的生活，而是选择像是瞎老板那样，居住在城市的钢铁丛林之中。
每天都能看见别人。
每天都能看见别人的生活。
这种日子，恐怕真的会叫方时良生不如死。
其实说到底，方时良都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他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软弱得多。
“别人都是回家和和美美的过年！！！老子为什么就得一个人在山里待着？！！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我？！！”
方时良看起来是真的醉过头了，又哭又笑的拿着那把剑挥舞着，脸上的表情已经是说不出的复杂了。
他在哭，这点没错，那些止不住的眼泪就能证明这一点。
但与此同时，他也在笑。
那是一种自嘲的笑容，我能看出来。
“方哥！您先别激动啊！这不是有我陪着你吗！”
我忙不迭的安慰道，但也没敢直接走过去安慰他，毕竟这孙子的精神状况不容乐观，就他这样，要是气急了，我估计他都能一剑抡死我。
但不得不说啊，虽然方时良那样子是很吓人，总感觉他有种杀人泄愤的趋势，可在我看来，我倒是觉得他挺可怜的。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操。
方时良这孙子虽然做人很不讲究，但他还是很在乎自己形象的，虽然他也没什么形象吧。
如果今天这事过去了，那他明天要是想起来……我他妈的就死定了！！！
“你陪着我？”
方时良哈哈大笑了起来，没等我反应过来，这孙子就窜到了我身边，一把勒住了我的脖子。
“好好好！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好后生！那你陪我一起死吧！行不行？！！”
方时良勒住我脖子的力度很大，当时就把我弄得喘不上来气了。
“我现在特别想死，你陪我一块死呗？”
说着，方时良松了松手臂，将我放开，然后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指了指自己：“我去拿两把刀来，咱们一人一把互相捅，你给我一刀，我再给你一刀，好不好？”
“哥！！你真喝多了！！”
我一把抱住方时良的胳膊，满脸惨白的对他说：“咱能不能别那么玩啊！生命诚可贵！兄弟价更高！你就我这么一个小兄弟！要是我死了，结果你没死成，那……”
“没事，大不了我陪着你在坟里躺个几十年。”方时良拍了拍我肩膀，从善如流的说：“我肯定得把你的后事都做到位！放心吧！”
这时候，方时良的眼泪已经止住了，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
我觉得吧，他是真的想弄死我。
怪不得都说这年头好事不能随便做呢，我算是领教了。
大爷的！我招谁惹谁了？！还不是看方时良太可怜，所以就顺便安慰了他几句吗？！
至于拽着我一块死吗？！
“你看看！你都不愿意陪着我一块死！还说什么兄弟？！”方时良骂骂咧咧地说道，抬起手来，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话音一落，方时良拍完我的后脑勺，就接着对我说：“去给老子倒一坛酒来。”
我听见这话，没敢犹豫，点点头就跑回去给他倒酒了。
这孙子的疯劲儿上来了，绝逼的，要是我敢跟他墨迹一下，他就能活劈了我，这点真没开玩笑。
等我给他重新倒了一坛酒出来，方时良这才稍微平静点，没再骂街了，也没再琢磨拖着我一块死，默不作声的喝起了酒。
此时此刻，方时良确实像个小孩子，哭着哭着就没事了，情绪变化得那叫一个快。
“谢谢。”
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稍微愣了愣，随后就看了方时良一眼。
这时，方时良似乎已经清醒了许多，抱着怀里的酒坛子，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手里紧握着的剑。
“你拿着的这个，是铜钱剑吧？”我随嘴问了句。
“嗯，这里面包着的，是铜钱剑。”方时良点点头，咧开嘴笑了起来：“当初为了找这把剑，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会信的。”
方时良叹了口气：“自从我在这座山里隐居下来，来陪我吃过年夜饭的人，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你。”
“另外一个呢？”我拍了拍身上的雪，问道。
“你师父。”方时良说。
“他也来过？”我一愣。
“嗯，那天我跟他都喝大了，我抱着酒坛子哭，他就拿着这把剑唱。”方时良笑道。
闻言，我有些没明白方时良的意思，拿着这把剑唱？
“唱歌啊？”我好奇的问。
“是啊，要不然还能是啥。”方时良哈哈大笑着说：“你师父活得太久了，他经历过的事跟我也太像了，所以打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跟他好好喝一次酒，不想跟他喝了。”
“啥意思？”我挠了挠头。
“两个经历相同的人，喝醉之后，都会想要倾诉，给对方说自己的故事，但这些故事都太相似了，说来也是无聊得很。”
方时良说着，慢慢站了起来，仰头看着漫天风雪。
“到了最后，只是从一个人哭，变成了两个人哭，只不过是愁上加愁而已……”

第九十二章 长歌
“他跟你的经历很相似？”我有些好奇，毕竟我没听过左老头说自己的事。
“不止是相似。”方时良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个死不了，一个活得长，有些东西都太像了，经历像，连人也是一样。”
我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这世上，知道你师父经历的人，除了我之外，恐怕不超过五个人。”方时良一只手提起酒坛，仰头就灌了两口，大笑着问我：“他没跟你说过吧？”
“没说过。”我点点头。
“知道为什么不跟你说吗？”方时良喝着酒，问我。
“不知道。”我摇头。
“因为你还不够格。”方时良的笑容很是灿烂，但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那种眼神，像是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苦，跟他的笑容相比，反差很大。
说着，方时良把酒坛子往旁边一甩，双手高高的举了起来。
“这世上所有人都他妈不够格！！”
“只有我们这些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才够格啊！！！哈哈哈哈！！！”
方时良的狂笑声很大，听着有些震耳。
顺着寒夜的晚风，这阵笑声传出去了很远很远。
与此同时，在几里外的树林里，忽然响起了几声野兽般的嘶吼，像是在回应方时良。
随即，四面八方传来的吼声，叫声，嘶嚎声，也是毫无预兆的变多了。
似乎整个天地间的冤孽都在此时暴动了起来，山中成千上万的冤孽，都在这时莫名其妙的发出了声音，回应着方时良的狂笑。
“怎么回事？！！”我左右看了看，见四周出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顿时就把心提了起来：“方哥！这些冤孽怎么过来了？！！”
“过来玩！过来耍！”
方时良操着一口贵州方言，哈哈大笑个不停，脸上满是癫狂的笑容。
一看他这样，我顿时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怎么回事啊？？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咋又抽疯了？？
这酒劲儿还带反复发作的？？
“嘶！！！”
“嘶！！！！”
“轰！！！！”
在方时良撒酒疯的时候，山顶这一片，似乎成为了所有冤孽的目标地。
越来越多的冤孽从山下跑了上来，将我跟方时良团团围在了里面。
靐鸣声，邪龇声。
从头到尾就没有停下过，更别提那些冤孽自己发出来的吼叫声了。
最先到达山顶的，大多都是魂魄状的冤孽，而在这之后，则就是尸首状的冤孽，畜生则排在最后面。
寒风依旧，大雪纷飞。
原本还是白雪皑皑的山顶，此时，打着手电，一眼看过去，却已经看不见多少雪了，能够站人的地方，都让那些冤孽给彻底挤满了！
毫不夸张的说，就挤在山顶这一片的冤孽来说，数目最少都已经上了两千，更别提那些站在后方以及山腰处的冤孽了……
我知道方圆几十里的冤孽总数，是个天文数字。
我也知道方时良手下管着的这一片地界，冤孽的种类五花八门，成百上千。
但当我经历了那一次近乎于冤孽大阅兵的事件之后，我对于鬼山这两个字，又有了新的感觉。
我操。
这规模是不是有点吓人了？！！
要是方时良哪天想不开，打算报复社会揭竿起义，就这一片的战斗力，得弄死多少人啊？？！
“孽真人它们呢……难道是还没赶过来？”我眯着眼睛，左右扫视着这些停下脚就没再动过的冤孽，感觉有些纳闷。
这么大的场面，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来了。
但那三位老大哥，却一个都没现身。
这种情况，让我有点想不明白了。
“今儿是除夕夜！！不能光是我一个人高兴了！！！你们这帮王八蛋！！都得跟着老子一块高兴！！！”
方时良的疯劲儿比先前更大了，这点我能很直观的感受到。
“这一年！！在山里你们都过得好吗？！！！”
方时良站在自己的坟头上，手舞足蹈的大吼着。
在他喊完这句话的时候，许多冤孽都跟他一样大吼了起来，像是在回答他。
“吼！！！”
“过得好就行！！老子死不了！你们谁也别想死！”方时良哈哈大笑道：“今年也都得跟着老子一块好好的活着！！！”
“吼！！！！”
当时，我感觉自己就像是穿越了一样。
眨个眼的功夫，我就穿越回了大学军训的时候。
首长说一句，我们就得接一句，而且还必须接得整齐，接得有气势！
就在我心里嘀咕个不停的时候，方时良忽然说了句。
“大过年的！我也没送什么礼物给大家！老子现在就表演个节目！让大家乐呵乐呵！算是送给大家的新年礼物了！”
嚯，牛逼啊，方时良这孙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究了？？
看这一番话说的，真他娘的有领导人风范啊！
只不过他表演节目……
我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看了方时良一眼，嘀咕道。
“不会是脱衣舞吧……”
方时良貌似是听见我嘀咕的话了，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要是我再乱说话，他就让我上去表演一次传说中的脱衣舞。
“拿酒来！”
方时良一挥手，特别豪迈的大喊道。
我左右看了看，见那些冤孽都没有上来搭把手的意思，霎时就明白了。
得，我就是那个捧哏的。
“酒坛子你拿好，别乱甩啊，刚才没摔碎都算你运气好……”我捡起酒坛，递给方时良的时候，特别嘱咐了他一句：“屋子里可没多少酒了，你自己看着办。”
方时良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接过酒坛，仰头就灌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孙子的酒量我算是服了。
一天几十斤的白酒喝下来都没喝死，就这点谁敢不服他？
虽然他的体质跟冤孽是差不多的，但再怎么说，这孙子看着也是个活人啊，眼睁睁的看着他喝了几十斤的酒，我能不服吗？
……
我本以为这孙子是喝几口解解馋就完事了，但没想到的是，他举着酒坛子半天都没放下，直接就干完了这一坛的酒。
喝完之后，他把酒坛往我怀里一扔，擦了擦嘴。
“老子给大家唱个歌吧！”
说着，都没等我反应过来，这孙子拿着那一把被灰布裹着的铜钱剑，站在自己坟头上就舞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他手上的力度大，还是那把剑有古怪。
每当方时良往外刺出一剑，场中都会响起一声略显刺耳的尖鸣，特别像是什么东西搞出来的破空声。
我当时也没说话，默不作声的看了一会，忽然发现，方时良这孙子舞剑还怪好看的。
方时良这人看着确实是疯疯癫癫的，而他舞剑的时候，手里的那把铜钱剑，似乎也被他带出了一种疯癫的味道。
人疯了。
剑也疯了。
人在笑。
剑似乎也在笑。
伴随着呼啸的寒风声起。
在纷飞的大雪之中，方时良手中的剑，出得也越来越快了。
他疯笑着，扯着饮酒过量导致的破锣嗓子，红着眼睛，大声唱了起来。
“春风过……月明中……郎情妾意年华匆……”
“细雨拂面绿竹荡……红尘美……清风愁……对酒当歌愁更愁……”
“夏闻蝉……泉映日……三千柳絮各西东……”
“流水落花无归处……此间景……朝暮同……故人何年有缘逢……”
“秋意至……雁南飞……孤舟北往寒风追……”
“不知乍暖何处去……人踪灭……身是谁……白发若霜两鬓垂……”
“冬意起……昼夜寒……枯藤老树声声残……”
“黄粱一梦终相聚……红颜俏……少年郎……相顾无言泪千行……相顾无言泪千行！哈哈哈哈！！！！”

第九十三章 三十
次日，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刚睁开眼的瞬间，我整个人的感觉都有些愣，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乱作一团，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估计是昨晚上喝酒喝多了，到现在都没过去劲儿。
回忆起昨夜的事，我感觉有点头疼。
妈的。
方时良这孙子真是够疯的，唱了半小时的歌，回到屋子里就开始找酒，找不到酒就来找我的茬。
我都没反应过来啊，这孙子的手就拽住我胳膊了，直接把我从石屋里甩飞了出来，砸在了雪堆里。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这漫天飞舞的大雪。
要不是地上厚厚的积了一层雪，就这一下，我骨头都得摔断好几根。
把我甩飞出来之后，方时良也没有停手的打算，直接就从屋子里冲了出来，看那势头，应该是奔着弄死我来的。
都到这状况了，我还能怎么办？
只能起肉身阵跟丫干啊！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修行，我不敢说山河气被我用得出神入化了，但最少也到了如臂使指得心应手的地步。
虽然我起了肉身阵还是干不过他，但在这起阵的五分钟内，我是一点都不会落入下风，尽出全力，完全可以跟他斗个旗鼓相当。
但那也仅限是五分钟。
在肉身阵失效之后，我应该是让方时良揍了一顿狠的，之所以这么说，那就是因为肉身阵失效后我所经历的事，已经彻底的想不起来了。
没错。
被揍了一顿狠的，外加酒精上头，这一觉睡起来，我根本就回忆不起后面的事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我被他揍了，但伤势不重，这点我能感觉到，就是身上青紫的地方有点多，实质上并没有给我造成多大的伤害。
“狗日的……还他妈有脸睡觉……”
我转脸一看，方时良正躺在角落里，跟个死人一样四仰八叉的睡着，在我看他的时候，这孙子刚好把手抬了起来，挠了挠露在外面的肚子。
“果然啊……这孙子喝醉了就是个疯子……”我看着方时良，本打算过去偷摸着踹他一脚出出气的，但转念一想，要是这孙子又发飙了，那就有我受的了。
忽然间，方时良嗷的一声坐了起来，跟诈尸了似的，吓得我都是一哆嗦。
“你咋了？？”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
“妈的，想撒尿了。”方时良满嘴酒气地说道，挠了挠肚子，慢慢爬了起来。
撒尿？！
我他妈喂你喝尿的心都有了！！
“你昨晚上动手揍我了，你知道吗？”我说道，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胳膊上青紫的那一块。
方时良听见我这话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就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不可能，老子不是那么暴力的人。”方时良非常肯定，斩钉截铁地说道。
没给我半点吐槽的机会，这孙子赤着上身，扣着屁股就出去了，那姿势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就在我准备起身去打点水洗个脸的时候，忽然间，方时良说了句。
“雪停了。”
听见这话，我顺着大门那边看了过去。
此时，方时良正站在门外，伸着懒腰，看起来整个人都有种懒洋洋的味道。
“还真停了啊！”我惊呼道，心说昨晚上的雪都下得这么大了，竟然在这时候就停了？看那势头，再下个几天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等我跑到门外的时候，方时良已经走到了边上的小树林口，掏出家伙就开始洒水，嘴里还悠闲的吹着口哨。
那天的气温似乎有些回升的趋势了，站在屋子外面，吹着冷风，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冷，或许这跟天空上撒下来的阳光有关系。
“还挺暖和的。”
我下意识的搓了搓手掌，从兜里掏出烟来，放在嘴里叼着，并没有点上。
随后，我转过头看了看方时良，见这孙子还在撒尿，忍不住就问了他一句：“老鬼，你尿不尽啊？”
伴随着尿声，方时良特别风骚的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老子昨天喝得太多，今天得多撒一会儿。”
“嘿，你喝那么多，我也没见你肚子变大啊。”我咂了咂嘴，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你的膀胱里不会藏着一个异空间吧？就像是哆啦A梦的口袋那样！”
“你再叨逼叨的嘲讽我，我就尿你脸上，你信吗？”方时良不动声色的问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里没有一点威胁的意思，但话里却透出来了一种杀气。
我又不是傻逼。
所以一听他这话，我就乖巧的点点头。
“我信。”
……
吃午饭的时候，方时良难得的没喝酒。
据他自己说，貌似是昨天喝伤着了，现在一撒尿都能闻到白酒味道，完全没那个胃口啊。
“老鬼，昨晚上的事，你还记得吗？”我吃着饭，不动声色的问了句。
方时良听见我这个问题时，表情很明显的僵硬了一下，随后点点头，没说什么，闷头吃着饭不吱声了。
我估计吧，他应该是觉得昨晚上自己哭得有些丢人了。
“哎老鬼，你唱的是啥歌啊？就是昨天晚上你开演唱会的时候唱的那个。”我随嘴岔开了话题。
“不知道。”方时良耸了耸肩：“这首歌好像有名字，但我给忘了。”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首歌啊？”我有些好奇。
按照方时良的年纪来看，再把他上山隐居的这段时间算进去，他听过的歌，应该是老一辈的歌了。
虽然我不敢说自己听过多少老歌，但也大概对那个时代的歌曲流行趋势有个概念。
像是方时良唱的这种古风歌，似念似唱，不像是那种老歌啊……
“从哪儿听来的？”
方时良笑了笑，把筷子放下，看着我，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
“这首歌是你师父写的，当初喝完了那一顿酒，他就唱了一次，我也就记下了，到现在都没能忘掉。”
“不可能。”我想都没想，毫不犹豫的摇摇头反驳道：“那老家伙本事厉害，这点我认，但要是说他会写歌，我顶多只信他能写个十八摸。”
方时良听我这么说，也没有反驳的意思，而是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说：“你说的这话，也不无道理啊，说不准这歌还真是别人写的。”
话音一落，方时良又拿起筷子来，继续吃着饭。
“要不了几个月你就得下山了，开心不？”
“还行吧。”我说着，夹了一筷子菜，没看他。
“虽然你这人不怎么靠谱，但还好，脑子不笨，这次修行也算是学了不少东西。”方时良说着，笑了起来：“下山之后，度生教想要对付你，那可就难了去了。”
“这还是得谢你栽培啊。”我咧了咧嘴：“要不是你的话……哎对了，我正想问你件事呢。”
“说。”
“我走了之后，你会不会很寂寞啊？”我问道。
方时良吃着饭，摇摇头，没说话。
“我还以为走了你会想我呢！”我没好气地说道。
“嗯。”方时良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想你死。”
我脏话刚到嘴边，正准备声讨一下这个死没良心的孙子，但没想到的是，他下一句话就堵住了我的嘴。
“你是不是有个青铜摆件啊？”方时良问我：“就是四个小人抬着棺材的那个。”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满脸狐疑的看着他：“干嘛？你想要啊？”
“不是，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些事。”
方时良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复杂，似乎还有种同情包含在里面。
“啥事？”我问。
方时良往前凑了凑，低声对我说。
“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你的寿数，其实只有三十年。”

第九十四章 失寿
我的寿命很长，用方时良的话来说，我的寿数长得就跟王八成精了似的。
总的寿数是一百零三年，除开我折去的这十五年寿数，算下来还有八十八年。
“你逗我呢？”我看着方时良，满脸的不相信：“我只有三十年的寿数？老鬼，你这牛逼吹大了吧？”
“我他妈是能骗你还是怎么的？？”方时良见我不信，顿时就急了，没好气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寿数只有三十年，你爹会去不老山上给你……”
没等方时良把话说完，我手里的筷子已经掉在了地上。
“你什么意思？”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问道：“我父亲会去不老山，都是因为我？”
我父亲在不老山上，这个消息，很久之前我就从左老头嘴里听来了。
但具体的内情，他却没有告诉我半点，我追问他的时候，他也是一个劲的敷衍，说还不到时候。
虽然平常我看起来是一点没把家里事放在心上，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想那个已经快要记不清模样的父亲。
我不是什么都能看得开的人，说白了，我跟方时良都有阴面软弱的这种特质。
有时候想想，别人有家，有父亲，有母亲，但我却什么都没有。
我他妈还真的挺想哭的。
别人的家，是温暖的港湾，但我在沈阳的那个家，除了我，就只有空气了。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的父亲死了。
所以在我爷爷走后，我已经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看电视。
一个人照顾自己。
本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混过去了，靠着收房租，在沈阳那个城市混吃等死过完余生。
但我没想到的是，自己会迎来沈涵这个打乱了我生活的新租客。
在我入行之后，我知道的事貌似是越来越多了。
比如，这世界上确实有鬼。
又比如，我父亲没死，只是在一座山里，貌似是被困住，出不来了。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可以算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的消息了，真的，这一点都没夸张。
说句有点无情的话。
今时今日，我已经记不清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了，想要回忆起来，就只能借着那些旧时留下的老照片来回忆……
“我爸到底还活着没？”我看着方时良，一字一句的问道，见他要开口回答我，我急忙又补充一句：“你别骗我啊，要不然我真跟你玩命。”
“你看你这话说得，跟你玩命能玩过我一样。”方时良白了我一眼，对于我不自量力的挑衅举动，也没有放在心上。
随后，方时良漫不经心的点了支烟，抽了两口，表情复杂的看着我说道：“你父亲死没死，这个我不清楚，但就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活着的几率还是挺大的。”
“你是根据什么得出的这个结论？”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方时良抽着烟，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了好一会，最后说：“你师父给的消息，不会有错的，他这人确实不怎么靠谱，但还不至于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听见方时良这么说，我也稍微冷静了一些，点点头：“我的寿数只有三十年，那应该是天生的吧？”
结合方时良刚才说的三十年寿数，我觉得吧，我父亲之所以会上不老山，很有可能就是为了给我逆天改命。
只要是个正常的父亲，谁又愿意看见自己的儿子，只有三十年可活呢？
如果我父亲不是先生，只是个普通人，那么他肯定不会想那么多，哪怕我三十岁生日那天出意外挂了，他也不可能会遭受到这种近乎于生命倒计时的折磨。
事先知道，事先不知道，这两种情况对活人造成的伤害互相比较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就因为如此，我父亲才会选择给我逆天改命。
他是先生，更是袁绍翁袁钟馗的亲儿子，所以是肯定知道一些秘闻的，像是不老山这种堪称为神山的秘境，自然也有很大的可能会被他所知。
之所以今时今日我父亲会被困在山上，恐怕就是因为这……
“你想什么呢？”方时良忽然问我。
听见他的声音，我这才从自言自语的推理之中缓回神来。
“我在想我上辈子造啥孽了，为毛我天生只有三十年的寿数啊？？”我有些纳闷，更有些委屈：“三十年啊，这他娘的也忒短了，够干嘛的？要是我动作慢点，感情的步子放缓点，估计那时候我都还没找着对象呢！”
话音一落，我脸上涌现出了一抹激动，看着方时良，期待的问他：“既然我现在的寿数有一百多了，那是不是代表我父亲成功了？”
“你父亲……应该是成功了吧……”方时良紧皱着眉头，似乎也不敢确定自己的答案，喃喃道：“反正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把事办成了……你被老天爷扣掉的那些寿数都回来了……应该是办成了……”
“逆天改命需要付出的代价很大吧？”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脸色明显是有些发白了。
瞎老板，左老头，方时良。
这三个行里的老大哥都跟我说过，先生办什么事都行，但就是不能逆天改命，否则的话，老天爷绝对会降下我难以承受的惩罚。
这些惩罚，要么是降在我身上，要么是降在我身边的其他人身上，跟我关系越近，倒霉的几率就会越大，像是沈涵这样的，十有八九都得死。
我父亲既然成功的帮我改了命，那就代表，他付出的代价也被老天爷收走了。
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原因很简单。
老天爷，不爱赊账。
“你父亲应该没死，但具体的情况，谁也说不上来，你别想太多就行，傻逼呼呼的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对你，对你父亲，都不是好事。”
说着，方时良抖了抖烟灰：“对了，我得纠正一下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其实有一点不对。”
“哪一点？”我一愣。
“你的寿数，原本就是一百零三岁，你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你师父就给你算过了。”方时良脸上的笑容有些无奈：“但谁会想到你被生下来之后就只有三十年可活……”
“等一下啊，老鬼，我有点晕了。”
我抬起手来，缓缓揉着太阳穴，感觉有些迷糊了。
生下来之前能活一百零三岁，生下来之后就只能活三十年，这他妈是几个意思啊？？
我入行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听过的故事，看过的故事，也绝对不算是少数。
但我还真没听过这种情况啊。
寿数原本就是老天爷定好的，说是多少，那就是多少，哪还会变来变去的啊？？
“简单来说，你的寿数，是被折掉的。”方时良叹了口气：“一出娘胎，你的寿数就被老天爷收走了绝大部分，只给你留下了三十年。”
“我操？老天爷凭什么折我的寿啊？！难道我上辈子把它孩子丢井里了？？”我一愣一愣的看着方时良。
方时良笑了笑：“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我摇摇头，没吱声。
“你所想的逆天改命，其实并不是我所说的逆天改命。”方时良抽了口烟，缓缓说道：“你父亲只是想把你失去的寿数补回来而已，跟那些强行增寿的人相比，他连重刑犯都算不上，更别提死刑犯了。”
“我为什么会折寿？这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
方时良喃喃道，用手挠了挠头，显得有些苦恼，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解释了，好半天都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方时良搓了搓手掌，试探着问我：“你相信这世上有诅咒这种东西吗？”
“信啊，我们这行里不也有咒术吗？”我回答道。
“不，我说的是真正的诅咒，比如，我咒你全家不得好死，你全家就真的不得好死了，只需要一句话就行，懂了吗？”
方时良说完这话，也没等我回答，继续就往下说道。
“你之所以一出生就折寿，跟这个所谓的诅咒可脱不开干系。”

第九十五章 从前
“诅咒？”
“对，诅咒。”
方时良说到这里的时候，抽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眼里的神色，也显露出了一种难言的疑惑。
似乎他也有想不明白的问题。
“我不知道这种东西是真是假，因为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但就你师父说的来看，这种东西应该是确实存在的……”方时良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你家里人遇见的这些事……也足以证明它的真实性了……可我还是不愿意相信啊……”
我安安静静的听着，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话。
“你的命数，你父亲的命数，还有你爷爷的命数，其实全都被这个诅咒给改过。”方时良念念有词地说道：“你爷爷的命很一般，不算好，但也绝对不能算坏，最初他的命数里有个阖（he）字，阖家欢乐的阖。”
说完这话，方时良抽了口烟，问我：“你觉得你家这情况，能算是阖家欢乐么？”
我摇摇头。
在我爷爷还没走的时候，我妈很早就去世了，而我父亲也随之失踪，去了不老山。
我长大之后的事，基本上都是我爷爷在操心，平常也都是他在照顾我。
虽然我跟我爷爷的生活还算是轻松快活，但说到底，这绝对不可能跟“阖家欢乐”这四个字联系到一起。
“你爷爷的命被改了，你父亲也是。”方时良继续说道：“你父亲的命跟你爷爷差不多，但是……”
在这时，我找方时良要了支烟，默不作声的点上，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
“中年丧妻，老来丧子。”方时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很不自然的笑容：“这命被改的，真是够绝的。”
“我妈呢？”我问：“她是病死的，这点我敢肯定，这事也跟诅咒有关系？”
方时良沉默了一会，摇摇头。
“你母亲的事我是知道的，她是因为癌症才死的，当初你父母结婚的时候，你爷爷就知道这事了，虽然那时候他不知道你母亲会得癌症，但你母亲的寿数有多长，这一点，你爷爷心知肚明。”
“那就是说，所谓的诅咒，没有害死我母亲，是这样吗？”我问道。
方时良嗯了一声，说，是的。
“那就好。”我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有些发苦：“要是我一家三代都得死在这个狗屁诅咒上，那我还真的……”
说到这里，我紧咬着烟嘴，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你别太难过，也别想太多。”方时良伸出手，拍了拍我肩膀，安慰道：“有些事，是老天爷定下的，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抵抗不了，那就只能受着。”
“老天爷定下的？？”我惨笑道：“我的寿数是老天爷定的，那为什么又会被那个诅咒给改了呢？？”
方时良沉默了一会，说道：“有四个字，叫做人能胜天，在某些情况下，人为因素，是可以影响到老天爷的。”
“那个诅咒究竟是什么东西？它是怎么来的？”我手指间夹着烟，目不转睛的盯着方时良，声音略微有些发颤：“从头到尾的告诉我，好吗？”
“这件事，我只知道一个大概，具体的恐怕只有你爷爷清楚。”方时良很认真的看着我，眼里满是同情：“你师父知道的内容，跟我知道的内容，基本上是一样的，因为我知道的这些，都是从他那里听来的。”
“一个大概就行。”我点头。
“这件事呢，恐怕得从你父亲出名的那天开始说起……”
方时良说到这里，把烟头掐灭，重新点了支烟，靠着身后的墙壁，缓缓跟我说了起来。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有些事，是报应。
有些事，是因果。
有些事，是不能用对错来形容的。
如果那天方时良没有跟我说这么多，那么恐怕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想象到我家庭经历过什么。
……
三十年前，在东三省的玄学一行里，有三个人堪称是那时的顶梁柱。
一是修萨满的董老仙儿。
一是修出马跟龙门法派的镇江河。
最后一位，则就是我的爷爷，专修洗怨法派的活钟馗。
当时，董老仙儿所居住的地方，是牡丹江那一片，而镇江河老爷子则依旧住在齐齐哈尔，也就是现在郑小仙儿所处的那个城市。
而我爷爷，则是住在沈阳附近的一个小县城里，那个县城便是我的故乡。
俗话说得好，名气越大，麻烦也就越大。
虽说我们住的那个县城里，人不算多，而且也不是什么经济发达的地方，更没有可以发展旅游的风景地，所以来来往往的外地人都很少。
但这并不影响那一个个登门来求我爷爷办事的人。
“可能你都不知道，当初你爷爷生意好的啊……”方时良说到这里的时候，啧啧有声的感慨了起来：“那时候，董老仙儿喜欢在东三省内四处云游，在家里坐堂的时间很少，镇江河老爷子呢，也不喜欢麻烦事，经常打着修行的旗号跑出去旅游，所以东三省内，名气最大也是最容易接活儿的人，就是你爷爷，那几年，来找你爷爷的客人，简直是他妈的数不胜数。”
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
当一个先生接的活儿越来越多的时候，自然见识过的客人也就越来越多了。
各种奇葩的客人，各种令人同情的客人，各种丧心病狂的客人，我爷爷基本上都见过。
其实不用说他，就我这样的，刚入行还没多久呢，不也见过了好几个该死的客人吗？
“入行的时间越久，接的脏活儿就越多，你爷爷这辈子接过的脏活儿，恐怕他自己都算不清了。”方时良说着，抖了抖烟灰，眼神之中，有些感同身受的味道：“如果你爷爷是我这样的脾气，那他肯定会活得很滋润，但你爷爷……”
“这个所谓的诅咒，是不是跟着脏活儿来的？”我问方时良。
“对。”方时良点点头：“如果你爷爷不接那个活儿，他就不会折十年寿数，更不会惹来那个天大的麻烦。”
据方时良说，在三十年前，国内玄学一行，最出名的后起之秀，算来算去也就是那么几个，而我父亲恰好是其中之一。
跟着我爷爷接活儿混日子，他所见过的事经历过的事，都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可以说在那个时候，我父亲不是一般的意气风发，虽说他的心境很平稳，但说到底，他还是有年轻人该有的那种朝气。
在他自己看来，跟着我爷爷联手，这世上还真没有他解决不了的活儿。
就因为如此，我父亲对于送上门来的活儿，基本上都是处于来者不拒的状态，甭管脏活儿还是干净的活儿，他都照接不误。
各位可别以为他是为了钱啊，他所求的，只不过是两个字。
“度人。”方时良说道，在这两个字上，他加重了语气，表情也是猛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你父亲是个有心气的人，他不为钱也不为名，但他就是想度人，他觉得吧，自己接的活儿越多，被他度走的冤孽也就越多，而被冤孽缠身的活人，自然也就越少……”
“嚯，我老爹正义感还挺强啊。”我笑道。
“谁说不是呢，有的时候，连你师父，还有你爷爷，都觉得你老爸有点傻。”方时良咂了咂嘴。
“你大爷的！你他娘的才傻呢！”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嘿，还说不得了。”方时良笑道，摇了摇头：“但说真的，我挺佩服你父亲的，那个年代的好人比现在多，但像是你父亲那样的傻好人，貌似也没多少……”
话音一落，方时良把手指间夹着的烟头掐灭，喃喃道。
“但好人终究是没有好报的。”

第九十六章 商人
好人好报。
这四个字，似乎经常都被人挂在嘴边。
好人没好报。
这五个字，似乎也经常被人挂在嘴边。
好人究竟有没有好报呢？
说到底，这个问题的答案，谁都说不清楚。
毕竟这世上所发生过的事太多，好人有过好报，好人也有过没好报。
人们所能看见的事其实都很片面，特别是在自己亲身经历了一次后，便会不由自主的对某些话定下结论。
但就我看来，好人，还是有好报的，只不过是个早晚的问题罢了。
“那年中旬，你父亲跟你爷爷去山东出了一次差，结果一回县城还没进家门，就看见客人在外面候着了。”方时良说着，表情有些无奈：“真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想的，那几年，他除了接活儿就是接活儿，最多就给自己放个年假，他那样活着就不累么。”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啊？”我笑道：“说不准我老爹对这种生活就是乐在其中啊。”
“乐在其中？”
方时良一听我这话，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笑道：“这倒也是，听你师父说，你老爹当初确实很喜欢这种生活。”
话音一落，方时良就继续跟我讲了起来。
在屋子外面等我爷爷跟我父亲的客人，名叫陈邦胜，是沈阳本地人，家里世代从商，虽然到他这一辈，家产生意已经大幅度缩水了，但在那个时代，这孙子绝对能算得上一号富豪。
像是这种商人来找我爷爷，必然是因为遇见了某些“特殊”的事。
基本上知道我爷爷是个先生的，都知道他的特长。
四个字而已。
驱邪镇鬼。
如果是想要找人算命，或是帮忙看风水啥的，在那个时代，东三省内还是有不少专修这两门的能人，找谁都不可能找我爷爷啊。
只有那些遇见了麻烦，或是直接撞了邪的人，这才会找上我爷爷他们。
果不其然，等我爷爷将这个客人迎进家门的时候，他连半点犹豫都没有，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抱着我爷爷的大腿直叫救命。
“他撞邪了吧？”我问方时良。
“对，而且那东西不是一般的邪……”方时良说到这里，眼神之中，很明显的闪过了一丝忌惮。
这种忌惮的眼神，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方时良是什么档次的人物？
放在人堆里，他算是个人王，放在冤孽堆里，那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儿，除开顶头上站着的鬼太岁，这孙子谁也用不着怵。
但他现在露出这么忌惮的眼神，原因是什么，我实在是想不到。
总不能是我爷爷他们接的那个活儿跟鬼太岁有关吧？
各位可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啊，如果我爷爷当初真跟鬼太岁干上了，连带着我爸也掺和进这事里了，那恐怕今天的我，也早就不存在了。
鬼太岁能是随便收拾的东西吗？
虽然瞎老板身子里就镇着一个鬼太岁，但就他自己说，当初能搞定鬼太岁都是运气好，要是再让他去跟鬼太岁玩一次命，那他十有八九都得死在鬼太岁的手上。
有的东西，确实不是凡夫俗子能够抗衡的。
瞎老板镇住了鬼太岁，这是事实。
他每时每刻都在忍受鬼太岁的反噬，几乎就没有不疼的时候，等他疼够了二十年，鬼太岁才能被除掉，这也是事实。
让我父亲跟我爷爷去办这事，做得再好，我估计也不会比瞎老板强到哪里去。
“闹上客人的冤孽不会是鬼太岁吧？”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是。”方时良摇了摇头：“但比起鬼太岁来说，那个冤孽还要邪门得多。”
“那到底是啥啊？？”我皱着眉头，问道。
“我不知道。”方时良苦笑不止，脸上的表情，从来没有这么无奈过：“别说是我了，就是你师父，或是罗大师，他们到了今时今日，不也没搞明白那是什么冤孽吗？”
说着，方时良往我身边凑了凑，低声说：“那个冤孽，跟普通人的三魂七魄，基本上是一样的，看着是没有半点厉害的地方，但实际上，这世上恐怕没有谁能够收拾掉它。”
“你这话是不是有点夸张了？”我有些不信。
“夸张？”方时良笑着摇摇头：“我还感觉自己说得没到位呢。”
……
陈邦胜这个大富商，遇见的麻烦就是两个字，撞鬼。
据他跟我爷爷说，这个鬼第一次在他家里出现的时候，是大白天，看着就跟个活人没什么两样，甚至脸色还有些红润，看起来比某些病入膏肓的病人都健康。
第二次出现，则就是在当天晚上，出现的地方恰好就是陈邦胜工作的办公室里。
“你都说它像是个活人，那你又是怎么确定它是鬼的？”我爷爷当时问了那个富商一句，表情很是好奇。
被我爷爷这么一问，陈邦胜也有些难以启齿的反应，犹豫了好半天，他才告诉我爷爷。
“那个人我认识，在半个月前他就死了。”
可能在那个时候我爷爷他们也感觉到了什么，听见这个回答，我爷爷还没说话呢，我父亲就追问了一句。
“他是怎么死的？”
这一次，陈邦胜回答起来就没有那么干脆了，支支吾吾的嘀咕了好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就说意外从楼上失足死的。
在行里混了这么久，接过这么多的活儿，我爷爷他们可谓是经验丰富到了极点，一看活人说话的表情跟语气就能摸出来是真是假。
最后，在我爷爷他们的一再追问下，陈邦胜还是没忍住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把一切都给说了出来。
那个死去的人，正是陈邦胜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名叫海刚。
这人是在前一年来的沈阳，听说是两广那边的商人，论起家底来，他相较于陈邦胜来说，也不过就只差了一筹。
但论到本地的关系网，他就差了太多。
“在生意场上跟陈邦胜斗了一年，这孙子赢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啊，这个叫海刚的人，确实是有做商人的天赋，眼光很不错，投资什么，什么就得大赚。”方时良说到这里，似乎还有点羡慕那人，笑呵呵的说：“赚大钱他当然开心了，但陈邦胜可就不怎么高兴了，这孙子心眼小，容不得别人跟他争食。”
“所以他就把海刚给弄死了？”我问道。
方时良嗯了一声，抽着烟，笑得很讥讽：“陈邦胜在你们那一片的影响力不小，花了数不清的钱，拉了数不清的关系，这才把海刚的命给买下来了。”
“买？”我一愣。
“在这个社会里，大多数人的命，其实都是明码标价的。”方时良叹了口气：“只要你出得起钱，把关系拉好，之后再把你想要弄死的人弄死了，一点事都没有。”
我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海刚确实是摔死的，只不过不是失足，是让三个人架着上了天台，然后被他们从楼顶扔下来了。”方时良嘿嘿笑道：“陈邦胜原本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但他是怎么都想不到啊，那个海刚竟然还有点咱们宗教界玄学界的背景。”
“啥意思？”我有些惊讶：“那孙子不会是咱们行里人吧？”
“不是，这点已经有很多人确定了，但是他好像被人下过咒，胳膊这两圈，都纹着一些像是图腾又像是符咒的东西。”方时良一边说着，一边跟我比划。
“什么玩意儿啊？”我嘀咕道。
“谁知道呢……”
方时良摇了摇头。
“我还是继续跟你说后面的事吧……”

第九十七章 死结
那一年，海刚因为在生意场上得罪了陈邦胜，所以就闹出了一个意外失足，从楼上掉下来惨死的结局。
这一个意外事故，在当时的沈阳市内，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浪。
如果海刚还活着，他想在城里掀起一翻风雨，那可以说是相当轻松的事情，但那时候可不一样啊，他已经死了。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入行不过一年左右的时间，对于很多事都看得比原来透彻了，特别是人命这两个字。
人命真的比所有东西都要轻得多，砸在水里都听不见一声响，大家可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这些话我是很认真的在说。
如果你还活着，那什么都好说，但只要是你死了，所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所以，从某个角度来说，活着确实是比死了要强。
“陈邦胜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办的那叫一个神不知鬼不觉啊，但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方时良说到这里，满脸尽是讥讽的笑容。
是啊，善恶终有报。
好人就该有好报，而坏人，自然也就该有……恶报！
“那时候，你爷爷听见这事，也觉得心里特别烦，杀心都起了啊，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陈邦胜为民除害。”方时良说着，重新点了支烟，嘴里念念有词的跟我继续往下说：“但无奈的是，你爷爷这人心太软，跟你一样……”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摇摇头，打断了方时良：“别瞎说啊，要是我接到这种活儿，非得借着冤孽的手弄死这孙子不可，怎么会去救他呢？”
“如果这个冤孽只杀陈邦胜一个人也就罢了，它想干掉的，是陈邦胜的全家。”方时良冷笑道：“那可是一家七口啊。”
我皱了皱眉头，不说话了。
看样子方时良还是挺了解我的啊，如果那冤孽只是报复陈邦胜一个人，那我绝逼会选择袖手旁观，但如果要牵扯上陈邦胜的家人，他的老婆，他的孩子，他的父母……
“你爷爷跟你是一样的，他一开始也没打算救，但是……”方时良嘿嘿笑着：“陈邦胜的老婆在前一天就入院了，你知道是怎么进的医院吗？”
“冤孽弄的？”我问道。
“对，她老婆的脸，左边这一块……”方时良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左脸，说道：“皮肤全被她自己撕下来了，肉都露在外面，要不是陈邦胜他家里人发现及时，把她拦下来送到医院去，恐怕接下来她老婆就得出大事。”
“她是被那个冤孽上身了吧？”我满脸疑惑的问了一句。
方时良点点头，说，那肯定啊，如果不是鬼上身，还能是自己大彻大悟要整容啊？
“那就不对了啊，老鬼，你们都说那个冤孽厉害，那既然冤孽厉害，怎么又会让陈邦胜家里的人拦住呢？”我满头雾水地问道：“被拦住的时候，那冤孽没动手顺带着把他一家子人都给做了？”
方时良刚听见我这个问题的时候，并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转而问了我一句。
“你爷爷是怎么断定那个冤孽想要杀陈邦胜全家的，你知道吗？”
“这还用得着问？”我挠了挠头：“那冤孽都开始下手害陈邦胜的老婆了，这不是摆明了要对陈邦胜的家人进行报复么？”
“你爷爷刚开始也是这么推断的，但陈邦胜跟他说了一句话，他就把这个答案彻底确定下来了。”
方时良说着，表情渐渐变得诡异，眼中忌惮的神色越发明显。
“那冤孽的实力很强，如果不是它故意要放陈邦胜老婆一马，那天就得出人命。”方时良低声对我说：“在陈邦胜一家人上去拦的时候，他老婆就开口了，嘴里发出的声音，是海刚的声音。”
“它说话了？？”我惊讶的看着方时良。
“对，口吐人言，逻辑清晰，基本上就跟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方时良怪笑道：“它告诉陈邦胜，让他小心点，在接下来这一个月的时间，它会一个接着一个的杀掉他家里人，不光是杀掉，还得折磨，他说了，保准会让陈邦胜后悔活在这个世上的。”
“这人……有点狠了吧……”我紧皱着眉头：“陈邦胜害死他一个，他就要杀陈邦胜全家，难道一换一就不行么？”
“不行。”方时良说道，语气很是淡定：“如果我是海刚，我肯定也得杀陈邦胜全家，保准让他家一个活口都留不下来。”
“我操！”我惊呼道，伸出手去，摸了摸方时良的脑门：“老鬼你没发烧吧？今儿你咋有点不对劲呢？”
“你能不能给我滚一边去？？看见你就不烦别人！！”
方时良万分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一巴掌把我的手拍了下来。
“陈邦胜可不光是把海刚给弄死了，海刚的老婆，海刚的孩子，也全都死在了一场意外里，你知道么？”
“意外？”
“对，意外。”方时良冷笑道：“一场近乎于是意外的车祸，把他老婆孩子全给撞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猛地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伴随着这阵寒意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逐渐在我心中蔓延。
“这场车祸的肇事司机已经跑了，到现在都没能被抓住，但这个人，确确实实是被陈邦胜叫去办的这事。”方时良细声问道：“陈邦胜为什么会选择杀两个无辜妇孺，其实答案你也能想到，对吧？”
“怕被举报？”我问。
“嗯，就是怕被举报。”方时良点点头：“这世上什么事都会出意外，哪怕再安全，也多少都会有一丝风险在里面，与其冒着风险留下活口，还不如……其实连海刚都死了，他老婆孩子也没什么自保能力，杀了就杀了，没什么的，惹不了麻烦。”
我沉默着，一言不发的看了看方时良，没说话。
“所以我讨厌跟人打交道啊。”方时良似乎是在感慨，也像是在抱怨，靠着墙壁，他挠了挠自己的肚子，说道：“人心隔肚皮，哪怕平常看着再善良的人，心里是什么样的，也没人会知道，现在的人怨气都太强了，嫉妒心也强，一点争执升起，最终都会演化成杀意……”
“开车看别人开得比自己快，就会骂他，这傻逼迟早撞死。”
“生意上遇见竞争对手，也是恨不得一刀子捅死他了事。”
“如果没有法律在脑袋顶上悬着，这世道，早就让咱们这些活人给糟蹋遍了。”方时良冷笑道：“人心浮躁，怨气深重，嫉妒心更是难以控制，这样的人……如果给了他适当的背景跟实力，他真的会杀人的。”
话音一落，方时良就岔开了话题，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陈邦胜杀了海刚的全家，海刚自然也会选择灭了陈邦胜满门，这是一个死结，谁都解不开，你爷爷跟你父亲，当初也是纠结得不行啊，是接这活儿还是不接这活儿，是个问题。”方时良咂了咂嘴：“可惜他们不是我，都太心软了，如果是我的话，恐怕你们家也不会被那个诅咒折腾成这样。”
“他们把这活儿接了？”我问道。
“对，接了。”
方时良点点头：“他们原本的打算，是用陈邦胜的命去跟冤孽谈判，借着冤孽的手把陈邦胜搞死，再把陈邦胜跟那个冤孽的魂魄给度了，就什么事都没了，哪怕超度的手段硬点，不讲道理一点，那也无所谓，但他们没想到的是，陈邦胜的家人，根本就没能被保住。”
“没被保住？”我瞪大了眼睛。
“嗯，你爷爷跟你父亲使出了浑身解数，都没能把……妈的说到底还是怪你爷爷他们心太软，没狠下心往死里弄那个冤孽，要不然哪儿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第九十八章 孩子
那个冤孽的棘手程度，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我爷爷他们赶到陈邦胜家里的时候，那个冤孽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跟个活人一样，气色看着很是健康。
如果不是有陈邦胜的指引，估计第一时间我爷爷他们都得认为这孙子是活人。
“那真身太像是活人了，真的，虽然我没亲眼见到，但就你师父说的那些话来看……”方时良唉声叹气的说着，似乎是在为自己没能亲眼见识一次这种冤孽而感到失落：“这种短时间内修出来的真身，竟然能比莽千岁它们那样的真身要真实得多，简直是旷古烁今的奇迹啊！”
陈邦胜带着我爷爷他们回了家，第一眼看见那个冤孽的时候，直接嚎了一嗓子很直接也很逗人发笑的话。
“我操就是它！”
等他嚎完这一嗓子，那冤孽也回过头来了，冲着陈邦胜咧开嘴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但就那种诡异的笑容，也足以吓住陈邦胜了。
当时要不是有我爷爷他们挡在身前，陈邦胜非得被吓晕过去不可，但就算是没被吓晕，他那时候也尿了一裤子。
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是我的话，我恐怕也淡定不了。
能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东西，或许是样貌血腥且恶心的，也可能是那些面目狰狞的，但真正能让人感觉到自骨子里散出来恐惧的东西，那就只有两个字可以概括了。
诡异。
当一个样貌气色言行举止都跟活人无二的冤孽出现在自己家里，还很自然的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更别提前几天，这个冤孽还撕了陈邦胜老婆的半边脸。
那种淡定到诡异的气氛，简直能让人浑身发毛。
“刚一打照面，你爷爷就急了。”方时良说着，用手点了点地板，笑道：“那时候，那冤孽的手里可不是空着的，陈邦胜的孩子就在它身边坐着呢。”
我听到这里，也不由得把心提了起来，没敢插话，安安静静的往下听着。
“陈邦胜老婆出事的那天，这孙子还算是有点良心，虽然害怕，但还是咬着牙把全家人都支走了，只留下自个儿在家里等着，说是要吸引这个鬼的注意力，免得他去找自己家人麻烦，就这点来看，他是一个合格的男人。”方时良冷笑道：“可就算是再合格，他也做了丧尽天良的事，所以有的报应是逃不过的。”
陈邦胜嚎完那一嗓子之后，很顺理成章的尿了裤子，然后就注意到了坐在冤孽身边的小孩儿。
“你是怎么过来的？！！”
陈邦胜壮着胆子，很大声的问出了这一句话。
那小孩愣了愣，手舞足蹈的给自己父亲比划了一阵，但却没有说话，只发出了一阵啊啊呜呜的声音。
当时，这小孩虽说在跟自己父亲解释，但表情却像是在说什么故事那样，手舞足蹈之中，充满了兴奋的味道，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他没有害怕，没有紧张，笑容一直都没有从自己脸上消失过。
这种反应，绝对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当时连陈邦胜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你知不知道那孩子为什么说不了话？”方时良忽然问了我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我没多想，顺嘴就问了。
“舌头。”
方时良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把舌头露出来给我看了看，搞得我一阵恶心。
“舌头咋了？生疮了啊？”我皱着眉头，特别嫌弃的看着他。
“没。”方时良摇摇头：“舌头让那冤孽给拔了，伤口让阴气给盖住了，所以那孩子没流多少血，也没感觉到疼，就是不能说话而已。”
“操！！这他妈也太过了啊！！”我瞪着眼睛，语气里很明显的有了火气：“就算是要报仇！！也不至于拿个孩子来开刀吧？！！”
“人恨极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方时良叹了口气，似乎很理解海刚的做法，摇了摇头说道：“它当时只想报仇，只想让陈邦胜享受一下犹如身处地狱的痛苦，所以很多事它都是想不到的。”
“这算是恶鬼无心吗？”我问他。
“算吧，应该算吧。”方时良不停的点着头，语气很平静：“但这也是被人逼出来的，不是么？”
我没说话，也没别的反应，彻底沉默了。
“当时呢，你爷爷也急眼了，跟你现在的反应一样，但是那孩子在冤孽手里，他们必然不敢轻举妄动啊。”
方时良见我不说话，也没有追问的意思，自顾自的往下说着。
“所以到了最后，他们也没敢随便动手，只能用嘴去感化那个冤孽，希望让它回归正途，放下屠刀才能立地成佛啊。”
如方时良所说。
在那种特殊情况下，无论是什么术法，都是不可能随便施展出来的，只要是用了，那冤孽自然就会有所察觉，到时候它一急眼把孩子给弄死了，一切都得扯淡！
听着陈邦胜的求饶声，海刚显得很是享受，满脸的美不胜收。
但没一会，它就有些不满足于现状了，挥了挥手，示意让陈邦胜先滚出去，之后又字正腔圆的对我爷爷他们说。
“坐。”
就这么一个字，简简单单的便说服了我爷爷他们。
说白了，他们也是不敢不听。
谁知道这冤孽的脾气是啥样的呢？一个不顺心就把孩子弄死，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
连这种小孩儿的舌头都能狠下心拔掉，它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什么话都好说，先把孩子放了。”我父亲一坐下，很直接的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听见这个要求，海刚显得很是平静，看了看我父亲，忽然问他：“你觉得我这些事都做错了吗？”
“你没做错，但是过了。”我父亲回答道。
海刚在得到答案时，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就点点头，显得挺通情达理的：“我也这么觉得，但过了就过了吧，我心里舒坦就行。”
一听这话，我父亲也不知道说啥好了，这孙子明摆着就是在报复社会，说啥都不好使。
“你们是先生吧？”海刚问道。
“是。”我爷爷点点头：“专门收拾冤孽的先生。”
“看出来了。”海刚笑得很灿烂，一点紧张的味道都没：“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了，从他请公安来家里找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海刚说的公安来找它，其实就是前一天，陈邦胜报了警说家里闹鬼，结果公安来了也啥都没看见，可陈邦胜却信誓旦旦的喊着。
“那个鬼就站在你们旁边啊！！！你们咋没看见呢？！！”
别说是那些公安了，就是跟陈邦胜相熟的那些朋友，也都觉得这孙子是疯了，做了脏事所以良心有愧，结果就闹成这样了。
没人信他，也没人愿意信他，这种现实，让陈邦胜表示很不能接受。
“等我把怨气消了，把仇报了，自然就会走，不会伤及无辜，但要是你们想拦住我，那就一定会死更多的人。”海刚说着，笑呵呵的问我爷爷他们：“要不然您二位道长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大家都以和为贵，办完事我就走，这样可以吗？”
海刚这一番话，说得有条有理，逻辑很是清晰，一点都不像是那种刚形成不久的冤孽。
我爷爷他们听见这些话，也没有愤怒的意思，反而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海刚的提议。
最后，他得出的答案就是三个字。
“可以啊。”
说完这三个字的瞬间，我爷爷便将靐孽木摸了出来，说道：“你杀他孩子没用，你真正的仇人是陈邦胜，要是我现在把你给拍死，你连报仇的机会都不会有，你信吗？”
海刚在被我爷爷威胁的时候，显得很是苦恼，犹豫不决的看了看我爷爷，又看了看我父亲，叹了口气。
“你们拦不住我的。”
话音一落，海刚已经将那个小孩儿抱进了怀里，而左手的食指，也插进了那个小孩的右侧眼眶之中。
据我爷爷说，在那时候，海刚笑得很灿烂。
“我说了，你们拦不住我的。”

第九十九章 鬼心
说实话，我爷爷他们压根就没想到海刚会这么毫无预兆的出手。
从古到今，对付冤孽的手段就那么几种，要么是硬着来见面就是干，要么就是软着来感化冤孽，要么……就是威逼利诱。
大多冤孽都是由人变来的，所以心性也跟人很是相似，威逼利诱这种手段，可以说是最管用的手段，没有之一。
管用且实用，所以百分之九十九的先生，大多都会选择这种手段来对付冤孽，以求达到兵不血刃便能解决敌人的地步。
我爷爷当时用的就是这一招，他原本想的是，先吓唬吓唬这冤孽，然后就马上放软态度，把陈邦胜这孙子给卖出去，借此来换取陈邦胜家人的命。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海刚会突然这么做，一点都不给自己留余地。
“你干什么？！！”
我父亲的脾气比我爷爷要暴躁得多，虽然平常还能算得上是沉稳，但到了这时候，他已经压不住心里的怒火了。
当了这么些年的先生，从小到大见过的冤孽也有上千号了，可他还真没见过这种丧尽天良的冤孽。
说动手就动手？！！玩狠也不带这么玩的啊！！
要不是我爷爷及时拽住了我父亲，恐怕那时候，我父亲手里的靐孽木就已经拍在那个冤孽的天灵盖上了。
其实我爷爷当时也很想动手，打算直接了结掉这个冤孽。
洗怨这门的规矩他懂，祖宗流传下来的死规矩，他更是记得清清楚楚。
不能灭掉冤孽，这一条是写死的。
但在这种情况下，我爷爷也有些控制不住了，你要说冤孽杀的是个成年人，那也没什么，但这可是个孩子啊！！
最终，让我爷爷冷静下来的，还是海刚的一句话。
“放心吧，死不了。”海刚说着，脸上带着笑容，缓缓将手指从那个孩子眼眶里抽了出来。
它的手指并不是先前那样空着，而是带着那孩子的眼球一块出来了。
这一幕，被我爷爷跟我父亲都印在了脑子里，从来不敢忘去。
据方时良说，我爷爷跟左老头说起这事的时候，直接哭了出来，老泪纵横哭得像是一个孩子那般。
他说他很后悔，后悔没见面就直接动手制住它，如果事先在屋子外面布下阵局，那多少都会有一些谈判的余地。
可是这世上是没有如果的。
“那孩子死了吗？”我问方时良，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打我入行开始，直到现在，我所见过的冤孽，基本上都是弱势群体。
它们生前很可怜，死后也一样可怜，压根就没有丧尽天良到海刚这个地步。
说真的，如果不是方时良跟我说这个故事，我不可能想象到有的冤孽会是这样。
或许那句话是对的。
人心隔肚皮。
鬼心也一样隔着肚皮。
“那孩子没死，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只是眼珠子没了而已。”方时良叹了口气：“不得不说啊，那个冤孽的本事确实超乎我们的想象，就这一手止血救人保命的功夫，我他娘的都想学啊！”
“之后的事呢？”我问方时良，语气里已经透出来了一种焦急。
虽然这个故事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故事中的人物也都有了各自的结局，但我还是不由自主的担心着他们的安危。
我知道，陈邦胜这孙子该死，他是死有余辜，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海刚也不过是个无辜的人，他死后做出的这些事，全都是为了报复。
善恶有报，因果循环。
这是理，天公地道的理。
可就算“理”是这样，我也做不到那种平静面对现实的地步，同情心这种不值钱的东西，似乎一直都在我们袁家流传着。
用方时良的话来说，我跟我爷爷他们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他娘的心软！
“那孩子被摘了眼珠，也没别的反应，估计是让冤孽给控制住了，脸上一直都挂着笑容。”方时良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听说那笑容跟海刚脸上的笑容特别像，都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
被海刚这么一弄，我爷爷他们也没了主意，只能按兵不动，小心翼翼的盯着海刚，做足了跟这孙子鱼死网破的准备。
“你们挡不住我。”海刚把孩子放在边上，挽起袖子，将胳膊上的纹身露了出来，笑呵呵的对我爷爷他们说：“我现在算是鬼，也不算是鬼，甭管是道家的法术，还是佛家的秘法，我都不怕，只要我的怨气没消，那我就是不死的。”
“不死？”我爷爷听见这话，脸上也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难道你现在还活着？”
“从某种角度来说，是这样没错，我是以灵魂的方式活着。”海刚对我爷爷的嘲讽并不在意，咧开嘴笑了笑，说：“你们都觉得我下手狠了，是不是？”
听见这问题，我爷爷跟我父亲都点点头，谁都没有半点犹豫。
“那你们觉得，陈邦胜下手狠吗？”海刚问道，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狠。”我爷爷点点头：“但冤有头债有主，你这事确实够冤，陈邦胜的命也该让你去收，但你不应该在孩子身上动手。”
“他是我孩子吗？”海刚问了一句，忽然笑了出来，那种讥讽的笑容，让我爷爷他们都没了言语。
过了一会，我父亲强忍着脾气，咬牙切齿的瞪着海刚。
“他不是你孩子，但他毕竟是个孩子！！”
“那我问问你，我的孩子，算是孩子吗？”海刚说着，往前凑了凑身子，跟我父亲互相对视着，目光中的怨恨恶毒，几乎都快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没等我父亲再说什么，海刚就抬起手来，重重的砸了砸桌子。
“陈邦胜对我孩子留情了吗？！！我老婆跟我孩子都让他害死了！！！我要是心慈手软不报这个仇！！我下去了怎么面对我的妻儿？！！”
“下去？”我父亲注意到了这个词儿，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你的老婆孩子这么快就下地府投胎了？”
海刚只是笑，没有回答我父亲的话。
“你是我们这一行人的吗？”我父亲看着它，一字一句地问道：“别跟我装，咱们开诚布公的谈一次！”
“我不是你们这行的人，但我认识你们这行的人。”海刚不动声色的回答道，话里说的内容都很模糊，并没有往细了说，转而岔开了话题：“你想跟我谈一次，也行啊，但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海刚说完这话，就把手抬了起来，轻轻放在了那个孩子的头顶上。
“你干什么？！！”我父亲有些着急了，直接站了起来：“你别乱来啊！！”
“我想要的东西，你们不会给，也舍不得给，但你们想要的东西呢，我能给。”海刚似乎又有了生前那种商人的精明劲儿，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清楚，眼里闪着精光，没有半点冤孽该有的样子。
“你们想要的，无非就是我走，让我不再缠着陈邦胜一家，放他全家一条生路。”
“但我想要的，恰巧就是陈邦胜全家的性命。”
海刚说到这里，轻轻用手拍了拍那孩子的脑袋，笑道：“他杀我全家，我灭他满门，这是血债血偿，天公地道，可不是我欺负他啊。”
“咱们不能都退一步吗？”我爷爷问它，打算先缓一缓，稳住这冤孽再说。
“退一步？”海刚想了想，摇摇头：“我全家都死光了，这一步我可退不了。”
话音一落，海刚站了起来，将手掌从那孩子头顶收了回来。
只见他拍了拍手掌，笑着对我爷爷他们说道。
“这是第一笔债，我先收了，明天我会来收第二笔，你让陈邦胜他老婆等着吧。”
在这瞬间，海刚的身子就变得虚幻了起来，没等我爷爷他们做出反应，这孙子就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在那个时候，陈邦胜的孩子也仰头倒了下去，躺在沙发上，再无声息。

第一百章 还账
“那孩子就这么死了？”我问方时良。
“对，死得很彻底，但魂魄没被那个冤孽伤着。”方时良点点头。
“就他妈……就他妈这么把孩子弄死了？！！”我声音有些颤抖，明显是激动过度的反应，眼里满是不敢相信：“海刚那孙子就这么狠啊？？”
“恶鬼无心啊，能不狠吗？”方时良笑道，虽说眼神里也有些沉重的意味，但语气听来还是那么的轻松：“如果是普通的冤孽，那么还有可能会心存一善，但这个冤孽却没半点善念，原因很简单……”
说到这里，方时良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苦涩了，他凑到我身边，低声说：“海刚魂魄所形成的冤孽太像是活人了，活人的心坏，所以它的鬼心自然也就坏，要是这个冤孽没那么多脑子，只是一个单纯的恶鬼，想要泄怨报仇，那你爷爷他们也不会遇见这个状况。”
在陈邦胜冲进屋子来，看见自己的孩子躺在沙发上再无声息的时候，他已经从崩溃的边缘，彻底踏入了崩溃的深渊。
据方时良说，那孙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算是个有脾气的人。
见自己孩子死了，他先前还充斥在眼底的恐惧，此时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愤怒。
那是近乎于绝望才会产生的愤怒。
“海刚！！你他娘的给我出来！！！你出来啊！！！！”陈邦胜抱着孩子的尸体，泪流满面的站在客厅里，嘶吼着：“你有种害死我孩子！！你就没种出来吗？！！”
陈邦胜的嘶吼声，大得震耳，虽然这些声音听起来有种癫狂的味道，但我爷爷他们却能很清楚的感受到，陈邦胜的吼声之中所带着的痛苦。
当时我爷爷跟我父亲都傻眼了，他们压根就没遇见过这么干脆的冤孽，说就弄死人就弄死人，二话不说就动手，连点给人的余地都不留。
愣过之后，我爷爷跟我父亲也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
洗怨这门的规矩很多，但随着时代变更，能够一代代被弟子们遵守的规矩，算来算去也就那么几条。
其中有一条，是不能用法术杀人。
而其中还有一条，就是不能用法术去打散冤孽的魂魄。
道家讲究重（zhong）生，洗怨这个法派的先生，更是将重生的理念发扬到了极致。
我爷爷跟我父亲都是属于那种死守规矩的顽固分子，从入行开始直到最后，他们都将规矩这两个字深深的印在了脑子里。
宁死不做乱规矩的事，这就是他们的人生信条。
可当我爷爷他们眼睁睁的看见那孩子死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或是说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救他……
在那个时候，我爷爷他们心中的信条，已经开始动摇了。
“我知道海刚冤枉，我也知道他要报仇，我也觉得他应该报仇，但有的事，确实是做得太过火了。”这是我爷爷在事后跟左老头说的话。
甭管怎么说，孩子都是无辜的，杀谁也不该杀这个孩子，但海刚偏偏要拿这孩子来开刀，第一个宰的就是他。
从这点来看，也能多少推断出来，海刚心里的怨恨有多重。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杀光陈邦胜的全家。
陈邦胜的孩子无辜，难道他的孩子就不无辜吗？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算来算去，陈邦胜也不亏，活该落个这种结局。
可话虽是这么说，但在我们这些局外人看来，那个孩子的死，确实是过分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只限于普通情况。
像是海刚跟陈邦胜这种情况，旁观者要么会陷入纠结，要么就会偏袒一边，根本就不可能达到所谓的“清”。
“其实仔细想想，你爷爷当时也算是偏袒了一边，他能给陈邦胜的孩子抱不平，那为什么不站在海刚孩子的角度上去看看这事呢？”方时良怪笑道。
“放屁！你他娘的别瞎说行不行？！”我没好气地说道：“什么叫偏袒？？如果不是陈邦胜孩子死在自己面前，那……”
“那他就会站在海刚那边，坐等陈邦胜的孩子给海刚家人赔命？”方时良打断了我的话，笑呵呵的问我。
我听见这问题，也不吱声了，自己掏出烟来抽着，眉头越皱越紧。
“陈邦胜当时很气愤，真的，恨不得杀了你爷爷跟你父亲解恨。”方时良阴阳怪气的笑着：“他也不想想，这些麻烦都是谁招来的。”
“他生气很正常。”我低声说道。
“嗯，这倒也是。”方时良叹了口气：“毕竟孩子是死在自己最放心的先生面前，能不生气那才有鬼了。”
“之后呢？”我苦笑着问道：“陈邦胜就这么算了？没跟我爷爷他们吵起来？”
“哪能不吵啊，就差打起来了，但最后好像还是被你爸劝下去了。”方时良摇了摇头：“具体你爸是怎么劝的，我也不清楚，没人跟我细说过，但你师父应该知道。”
听见方时良这么说，我还真感觉有点失落。
陈邦胜在那种情况之下，精神肯定是崩溃了，再加上海刚放出了话，第二个要杀的就是他老婆，那他肯定是又急又怒又害怕。
像是这种精神状态失常的客人，想要将其劝住，那可不是一般的困难啊。
更何况自己的孩子就死在了这些先生面前，生不生气是一回事，能不能再相信他们，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到了现在我都很好奇，我爸是怎么把陈邦胜劝住的？
“从陈邦胜孩子出事的那天开始，你爷爷跟你爸就暂居在陈邦胜家了。”方时良笑道：“那时候，陈邦胜家里其余的人也都迁了回来，虽然外面看起来挺安全，但再怎么说，还是比不过有两个先生在家里罩着啊。”
“不光是这样吧？”我叹了口气：“连陈邦胜的孩子都被那个冤孽带回来了，要是海刚还想杀其他的人，甭管那人跑多远，杀起来肯定也是一样的轻松。”
“对，这也算是一个理由吧。”方时良点点头：“那孩子应该是被海刚冲了身子，之后才鬼使神差的回了陈邦胜家，但说起来也挺怪的，这孩子一路回去，竟然没被别人发现，这点许多人都想不明白。”
“你想明白了吗？”我问。
“这种事要是想不明白，我当混个屁啊，咱先不说这个。”方时良不动声色的转开了话题，一点都没有尴尬的表情：“这次是海刚点了名要弄死陈邦胜他老婆，所以当天，他老婆就被陈邦胜他们从医院接回来了。”
“中途没出什么岔子吧？”我有些担心。
“没出岔子。”方时良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听见这话，我便松了口气，但还没等我多问什么，方时良就补充了一句。
“但出不出岔子其实都一样，海刚上了门，全家都得死，一个都活不下来。”
如方时良所说。
在这件事上，其实中途出不出岔子都一样，只要是海刚找上门了，该死的人都逃不了。
当然，这些也是我听完整个故事才得出的结论。
在那时候，我听见方时良那么说，也只是觉得他是嘴贱了随便说说，有种夸大其词的味道。
但实际上呢？
现实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第二天中午，陈邦胜一家跟你爷爷他们正在吃饭呢，海刚就上门来了。”方时良咧了咧嘴：“那孙子还挺有礼貌，敲了敲门，才走进客厅里来。”
“光明正大得这么嚣张？？”我一愣：“都不带玩偷袭的啊？？”
“它用不着偷袭。”
方时良无奈的摇摇头。
“因为你爷爷他们根本就拦不住它。”

第一百零一章 弱点
由于海刚提前就放出话来了，所以我爷爷他们自然不敢怠慢，早早就做足了准备。
至于这个所谓的准备是什么样的，方时良并没有跟我说明白，准确的说，他自个儿也不清楚我爷爷他们都做了什么准备，但大概就是布阵起咒这类的东西。
“你爷爷用的阵局是什么，其实你心里大概也有个范围，毕竟厉害的阵局就那么几个，不用折寿的阵局，也就是那么几个罢了。”方时良对我说道，表情很好奇，似乎是想让我给他解答这些问题：“据说海刚前脚踏进来，后脚你爷爷跟你老爸就起阵了，一人起了两个，都是不一样的阵局。”
“两个？还都是不一样的？”我皱了皱眉头：“那照着你这么说，一共是四个不相同的阵局呗？”
“对。”方时良点点头。
“那我就不清楚了，但是大概的范围，我还是能猜到的。”我耸了耸肩：“洗怨这门的阵局有很多个，厉害的阵局也不少，可要是论到不折寿就能降服冤孽的阵局，算来算去，估计也有十几个吧。”
“嚯，底蕴还够丰富的。”方时良笑了笑：“跟我说话你不嘚瑟能死啊？”
“不是嘚瑟。”我很淡定的看着他，说道：“这是事实。”
方时良似乎觉得我这话挺装逼的，所以在听见我的话后，他压根就不在这话题上纠缠了，继续跟我说着接下来的事。
海刚死后会形成这种冤孽，恐怕就跟它胳膊上的那些纹身有关系，也就是说，它之所以能够变成这种从未出现过的“怪孽”，很大的因素，都是人为的。
想想其实也觉得挺讽刺的。
除开那些天生地养的奇孽之外，最棘手的冤孽，基本上成形的原因都跟活人脱不开干系，甚至于有的是活人直接制造出来的。
这些冤孽，因活人而生。
那些活人，则因这些冤孽而死。
所以在许多时候，我对瞎老板以及我师父他们的某个观点都很赞同。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八个字确实不是在说笑。
“你爷爷他们起阵之后，海刚也愣了一下，但也没有被吓住，照样一步步走到了餐桌边，压根就没被阻挡半步。”方时良说着，眼里疑惑的意味更浓厚了：“这个冤孽不惧阴阳，不惧山河，不惧五行，实力看似不强，但弱点却几乎没有，这让你爷爷他们都有点懵了。”
“几乎？”我看着方时良，有些好奇。
这两个字我是注意到了的，虽然方时良说话的语速很快，但这两个字我依旧听得很清楚。
“对，几乎。”方时良点点头：“它只有一个弱点，这个弱点，在当天就显露出来了。”
“什么弱点？”我皱着眉头，问道。
方时良听见我的问题，沉默了一下，表情有些复杂。
“这个弱点，对你爷爷他们来说，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啥意思？”我一愣。
“那个冤孽的弱点吧，不致命，这弱点对它自己来说，是不会有任何伤害的。”方时良说到这里，咧了咧嘴，笑容显得很无奈。
“不会有伤害还算是弱点啊？？”我瞪大了眼睛，心说方时良啥时候说话这么诡异了，听了半天硬是没想明白他的意思。
“你别插嘴，妈的话多，等我先说行不行？？”方时良被我这么一问，也有些不耐烦了，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继续说道：“这冤孽的弱点，就是它不能伤害除了目标之外的人。”
原本我是想直接问他一句“吹牛逼呢？”，但抬头一看，这孙子正用一种威胁性的眼神盯着我，其意不言而喻。
再插嘴，老子就弄死你。
“虽然我们都不了解这个冤孽，但你师父跟你爷爷可都研究过啊，多少都能摸出来一些路数。”方时良说道：“这些事，其实你爷爷跟你父亲都想到了。”
……
那天中午，我爷爷他们一看海刚没被阵局困住，连点被阻挡脚步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就走到餐桌边上了。
见到这情况，他们也急了，直接过去就拦住了那个孙子。
当然，“拦住”这两个字算是形容他们只有那个动作，至于有没有真正的拦住海刚，那就必须得两说了。
“你别乱来！！”我父亲将我爷爷以及陈邦胜一家人挡在了身后，毫不畏惧的站在海刚的面前，手里握着靐孽木，死死的瞪着它：“别逼我们往死了收拾你！！”
“往死了收拾我？”海刚不置可否的笑着，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不说别的，你们有这个本事吗？”
这句话几乎就相当于直接抽我爷爷他们的脸了，嘲讽的力度那叫一个足啊。
没等我爷爷阻止，我父亲就将手里的靐孽木举了起来，作势要拍它一下试试水，但没想到的是，海刚的动作更快，直接伸出手就要掐我父亲的脖子。
真正让我爷爷他们想不明白的事，也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当海刚的手掌即将要碰触到我父亲脖子的时候，这孙子猛地颤抖了一下，就像是被电打了似的，颤抖的动作非常明显。
随后，它就像是被冻僵了一般，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即狰狞又恶毒。
“还真不能乱杀人啊……”
海刚嘀嘀咕咕的念叨了这么一句话，虽然声音很细，但我父亲还是听见了。
“你不能乱杀人？？”我父亲显得很诧异，上下打量了海刚一眼，满脸的疑惑：“恶鬼报仇都是冲着仇家去的，你这是……动不了外人吧？？”
那时候，陈邦胜一家人没有尖叫，大部分人都闭上了眼睛，互相依偎着，身子颤抖个不停，明显就是在害怕。
而陈邦胜跟他老婆，则是死死的瞪着海刚，如果不是我爷爷他们事先叮嘱过，恐怕这时候他们俩都上去找海刚玩命了。
在孩子被海刚杀掉之后，陈邦胜两口子，基本上都处于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状态了，压根就不怵海刚这孙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父爱母爱的体现了。
“他们身上都有我的怨，但你们身上没有，可惜了……”海刚当时显得很失落，看着我父亲的目光，都有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我是打心底里想顺手干掉你们两个多管闲事的先生，可惜情况不允许啊……”
说完这话，海刚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我父亲却已经不想听了。
“你别逼我们跟你鱼死网破，大不了咱们一块儿玩完！”
像是这种能够激怒冤孽的话，其实我父亲是不该说的，毕竟现在还没找出能够制服冤孽的方法。
海刚魂魄所形成的冤孽不惧阴阳山河五行，基本上就能算是没有弱点的冤孽了，比阴齾之孽这类的死祖宗都要棘手得多。
如果非得冒险再一次起阵的话，想要保证阵局能够对冤孽有效，那就必须得付出一些代价了。
比如说，寿命。
……
“洗怨这门最硬的阵局，无非就是引天雷勾地火，我爷爷他们那时候用这两招了吗？”我看着方时良，满脸的担忧。
“没有。”
方时良摇了摇头：“它根本就不给起阵的机会，直接就动手了，哎小兔崽子，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这个冤孽很像是活人啊？”
我嗯了一声，说，是。
“它不光是样貌像是活人，那种奸诈狡猾更是跟活人没有两样。”方时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其实它第二天去找陈邦胜他们，根本就不只是为了杀陈邦胜的老婆。”
“目标不是她？？”我一愣。
“嗯，不光是她。”方时良苦笑道：“是所有人。”

第一百零二章 惨死
先生毕竟是先生，不是仙人，不是万能的神。
许多时候，大家觉得先生都应该能做到的事，其实先生根本就做不到。
就像是海刚跟陈邦胜这事，我爷爷跟我父亲压根就没来得及反应，它就冲着陈邦胜的家人下手了。
阵局厉害吧？
道家的法术厉害吧？
但全他妈不顶用。
冤孽出手的速度太快，想要起阵施咒，基本上就是不可能的事，等到先生把阵局起了，海刚估计都快杀过瘾了。
第一个被海刚拽到怀里的人，是陈邦胜的老婆。
在这个点上，海刚没有食言，它确确实实是先从陈邦胜的老婆下手，这也就是所谓的第二笔债了。
“你爷爷他们当时都懵了，要是我，我也得懵。”方时良说到这里，唉声叹气的样子显得特别失落：“从古到今，我就没听过没见过没在书里看见过这种冤孽，明明是魂魄修出来的真身，但本体却近乎于活人，还他妈没弱点，出手的速度快还不说，脑子转得更快。”
说着，方时良把烟头掐灭，丢到了边上。
“你知不知道海刚为什么食言？为什么没有再一个接着一个的干掉仇家？”
我听见这问题，没有多想，下意识的就回答道：“肯定是急了呗，可能还有点害怕，既然你都说了，它的脑子近乎于活人，那迟则生变这四个字，它必然是知道的。”
“没错，就是这样。”方时良点点头：“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背景，但就我感觉，他既然变成了鬼都这么淡定，还敢跟先生对着干，明摆着就不是善茬，肯定知道不少事。”
“对！”我点头。
“在沈阳混了这么多年，你爷爷的名号，它也是必然听过的，所以当天一回去，指不定就想起什么来了。”方时良跟说故事一样，兴致勃勃的说着自己的推理：“虽然它胆子大，敢跟你爷爷他们硬着干，但也闹不住心急啊，报仇心切啊报仇心切，如果不抓紧时间把正事给办了，越往后风险越大，要是被你爷爷他们把整件事都给搅和了……”
“那它就得哭了。”我笑道。
“对啊！”方时良一拍手掌，笑道：“所以啊，那天中午，陈邦胜一家人都被海刚给宰了，谁都没能活下来。”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但也没说什么。
见我不吱声，方时良耸了耸肩，便继续往后说了下去。
……
“你们俩反正碰不到我，爱咋整就咋整吧。”
海刚当时就跟个二流子一样，很无赖的对我爷爷他们说了这么一句话，眉宇之中还有挑衅的意思，手掌已经搭在了陈邦胜老婆的脸上。
我爷爷跟我父亲还没来得及说话，陈邦胜忽然就是一声暴吼。
“你给老子把人放了！！！”
与此同时，在现场的那些陈邦胜的家人，也都纷纷开了口。
有冲着海刚求饶的。
也有骂海刚不是个东西的。
但绝大部分的人，都在跟我爷爷和我父亲说话，所说的内容，无非就是求救。
在这时，陈邦胜已经站了起来，直冲着海刚就要过去，但还是让我爷爷给拽住了。
“你俩不是很能吗？！！”陈邦胜被我爷爷这么一拽，顿时就急眼了，又急又怒的冲我爷爷吼着：“你们这些神棍！！不是说了能救我一家吗？！！我孩子昨天就死了！！今天你们还准备让我眼睁睁的看着老婆死？！！”
我父亲跟我爷爷的脸色都很难看，被他这么一骂，还真有种一刀子捅死他的冲动。
“还不是你惹来的麻烦？！！操！！！你他妈现在还有脸跟我骂？！！”我父亲强忍着给他一嘴巴子的欲望，怒视着这个王八蛋：“信不信我们现在就撒手不管？！！”
“他娘的，咱爷俩可真是够贱的，莫名其妙的惹来一身骚。”老爷子自嘲的笑着，抬起手来，指了指陈邦胜：“我跟你说过，你的事是咎由自取，要不是因为老一辈的规矩，我连你家人都懒得帮！”
但气愤归气愤，抱怨归抱怨。
该办的事，还是得办。
“把人放开！！！”我父亲大吼着，抬起手，便用靐孽木照着海刚的天灵盖拍了下去。
这一拍下去，我父亲还真有点反应不过来。
靐孽木在碰触到海刚脑袋的时候，其传来的触感，犹如是空气，上下晃动之间，连靐孽木带自己的手掌，都能融进海刚的脑袋里。
“我不是说过么，你们碰不到我。”海刚笑得很灿烂。
“我能碰得到她就行！”我父亲没有多说，低吼了一声，将靐孽木收了回来，一把就拽住了陈邦胜老婆的手腕。
海刚见我父亲拽住了人质的手，也没着急，更没紧张，很淡定的对我父亲说：“撒手，要不然你会后悔的。”
“撒你妈了个逼的！！！”
陈邦胜现在已经急眼了，没再顾着我爷爷的阻拦，冲上来就拽住了自己老婆的另外一只手，眼睛通红的瞪着海刚：“我他妈……”
“你还有脸这么看我？”海刚打断了陈邦胜的脏话，笑容很讥讽，眼中闪烁的全是怨恨的光芒：“这都是你咎由自取，明白吗？”
“你家人是因为你才会死。”
“你老婆，你孩子，你的父母，你老婆的父母……”
“全他妈都是因为你才死！！！”
当海刚吼出这句话的瞬间，我父亲跟陈邦胜都感觉手里松了一下，随后就猛地一沉。
低头一看，自己依旧还拽着那个中年女人的手，只不过此时此刻，这只手臂的另外一端，却没有再连接上身体，而是空空荡荡的露出了一个光滑如镜的横切面。
血流得很厉害。
手臂的横切面在流血，陈邦胜老婆身上的伤口也在流血。
“我不是说了么，让你们撒手。”海刚咧开嘴，露出了满口白净的牙齿，笑容灿烂又兴奋，充满了病态的感觉：“小陈啊，自己拽掉自己老婆的手，感觉怎么样啊？”
陈邦胜的老婆，似乎也遇见了跟她孩子一样的情况。
哪怕自己的双手都掉下来了，血流如注，脸色惨白，也依旧在笑着。
她能不能感觉到疼，这点谁都不知道。
但要是从她脸上的表情来看，她似乎很是开心。
跟海刚一样的开心。
“我真的……特别讨厌你们这样的人……”
海刚说着，轻轻将手掌往上移了些许，食指恰好放在了陈邦胜老婆的眼睛旁边。
“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惹来了一堆麻烦……但现在却又怪起我来了……他是人……难道我就不是个人吗？？”
这些话明显是冲着我爷爷他们说的，话里话外，都是一种质问的味道。
“陈邦胜的家人是家人，难道我的家人都是畜生？？都不该被你们同情？？？”
海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颤了，语气也是渐渐激动了起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海刚的手指，缓缓捅进了陈邦胜老婆的眼睛里。
“老婆！！！！”
“我操你吗！！！”
陈邦胜跟我父亲的嘶吼声，都透出了一股子怒意，但其中绝望的味道，却比怒意更多。
海刚碰不着，想动它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而陈邦胜的老婆，则是能很直接的触摸到，但现在谁也不敢上去拽她，生怕一不小心就拽个零部件下来。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没了主意，除了我爷爷。
……
“你爷爷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能够忍住杀心，去帮那些个杂碎，这点我认输，确实是比不过他，但这个活钟馗，不光是心境比咱们高得多，所学的法术也多得远超咱们想象。”方时良说到这里，语气严肃了起来，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跟着你师父混的那些年，你爷爷学了许多东西，不光是洗怨那门的，还有一些算是你师父压箱底的绝活儿，全都学了过来化为己用，其中有一个阵局，就刚好用在了海刚身上。”
“啥阵局？”我问。
“你爷爷第一天觉得失败是因为准备不充分，低估对手了，所以才让那孩子死在了海刚手里，都没能救下来，但第二天的这些准备呢，看似充分，但杀招是一个没有，说白了，你爷爷他们还是低估这孙子了。”
方时良摇摇头：“引天雷，勾地火，太清度仙阵，这些阵局都是极其厉害的东西，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阵局需要事先准备好的那些材料，你爷爷他们照样用不了这些阵。”
“无奈之下，你爷爷就只能用一个效果强力且不需要材料的阵局，来收拾海刚这个孙子。”
“不需要材料的阵局？”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不要材料的话，那还不得是用寿……
“对，不需要材料，但需要起阵人的寿数。”
方时良低下脑袋，看着手边的烟头，声音很沉闷。
“得花上十年寿数，才能起一次这个阵局……”

第一百零三章 自尽
不需要材料，直接以寿数来起阵，这个阵局的特点，确实是能救人命的。
但仔细想想……
洗怨这门有这种法术吗？？左老头也没教过我这样的阵局啊！！
“那是什么阵局？”我看着方时良，语气不由自主的焦急了起来，虽然这个故事的背景已经是几十年前了，但我想到我爷爷要折寿起阵……我他妈还是得急啊！！
“那是什么阵局？”方时良挠了挠头，似乎也有些想不起来了，满脸迷茫的抽着烟，愣愣的看着天花板，想了好一会，最后才说：“记不清了，反正不是洗怨这门的东西，但肯定是左老爷子教给他的绝活儿之一。”
“我师父？”我皱紧了眉头。
左老头教给我的东西也不少了，但我还真不知道有哪个阵局是这样的，难不成那老家伙对我藏私了？？
这也不应该啊，那老家伙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甭管多牛逼的招数，他都不可能对我藏着掖着，除非是法术太过于伤天害理，教出来有伤天和，所以才不乐意教给我，或是因为法术本身对先生的负荷太大。
就像是那个所谓的太清度仙阵，一起阵就有当场暴毙的可能性，这种近乎于自杀的招数，他敢随便教给我吗？
这一次，要不是有方时良帮我说话，帮我劝了劝我师父，恐怕到最后他都不可能把太清度仙阵的阵图给我。
“在这个阵局起来的瞬间，海刚的真身就有崩溃的迹象了。”方时良继续跟我说道，表情很是复杂：“就像是电视机信号不好，闪屏了似的，魂魄的特效，也在那时候暴露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爷爷成功了？”我一愣。
“不是。”方时良苦笑着说道，眼里似乎是有一丝同情：“你爷爷没成功，你明白吗？”
“我爷爷没成功？”我挠了挠头，笑得很是勉强：“这么说他是失败了？”
“不，从结果上来说，他这个阵局是很成功的。”方时良咂了咂嘴：“可惜的是，他阵局成功了，但结果却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据方时良给我介绍，那个阵局完全能算是一种特殊的“作弊器”。
不需要材料作为媒介，直接咬破食指在掌心画一道符，照着冤孽的天灵盖一拍，甭管是多厉害的冤孽，十有八九都得被这一巴掌把魂魄给拍散了。
魂魄散了，冤孽自然就得算是“死”了。
别的先生用这一招，那叫背水一战，破釜沉舟，无奈之下，才会做出这种有伤天和的举动。
可要是洗怨这个法派的先生用了这种手段，那就相当于自逐师门了。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都让先生破了，那这个先生，还有什么颜面自称是洗怨这个流派的人？
“我爷爷在用那个阵局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决定了吧？”我问方时良。
“那必然啊。”方时良点点头，表情似乎是很不屑，但眼底深处的钦佩之意，我还是能看出来的：“他知道自己用了这一招就没有回头路了，要是没成，那陈邦胜就得死全家，要是成了，那海刚的魂魄必然会被打散，而你爷爷自己也就算是破了规矩，行里人会不会在背后议论，这个说不准，毕竟有的人能理解，有的人是老顽固，而有的人则喜欢落井下石……”
“怪不得我听左老头说我爷爷金盆洗手了……”我叹了口气：“搞半天是因为这个啊。”
方时良摇了摇头，说：“不全是这个。”
听见这话，我也不由得愣了愣，但也没再追问，继续往下听着。
……
被我爷爷一掌拍中了天灵盖的瞬间，海刚嗷的一声叫了起来，身子剧烈的颤动着，原本还看着跟活人无二的身躯，此时显得虚幻无比。
“你果然想杀我！！！”海刚的嘶吼声中，虽说也有痛苦的味道，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怨恨。
“我不想！！”
我爷爷当时也是急了眼，一边要死死控制住手掌，让它紧贴着海刚的天灵盖，以免阵局破了出岔子，一边又在冲着海刚吼着，老脸憋得通红。
他这一辈子遇见过的麻烦事不少，能要人命的麻烦，也遇见了不少。
但就真没碰见过这样的事。
太他妈憋屈了。
我爷爷的辈分资历，在玄学这一行中，绝逼能算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论经验，他比绝大多数先生都经验丰富得多，这几十年可不是混过来的。
论本事，这点都用不着质疑。
既然他能在东三省那块地界闯出活钟馗的名号，并且能够跟镇江河董老仙儿他们三分天下，这些都足以看出他不是那种名不副实的先生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牛逼的老前辈，在这件事上，照样崴了脚了。
估计我爷爷自己都纳闷，马失前蹄也不带这么失的啊，几十年都过来了，也没遇见这么诡异的活儿，但今儿怎么就撞上了呢？？！
“你跟他们都是一路人！！！”
海刚大吼着，忽然笑了出来，那种刺眼的笑容，在我爷爷他们看来是那么的讥讽。
“一个个都说慈悲为怀！！到了头吃亏的还不是我们这些老实人！！！”
“你去问问陈邦胜！！老子当了这么多年的商人！！什么时候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现在该死的人还活着！！我他娘的想报个仇也得被你们拦着！！这还有天理吗？！！”
原本我爷爷跟我父亲还有些生气，特别是我父亲，一看他老爹连折寿的招数都用出来了，急得眼泪直往下掉，但张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到了这时候，别说是我爷爷了，就是我父亲，也不怎么觉得生气了，反而感觉到一阵迷茫。
“你们这些修道的先生，不就是该惩恶扬善吗？？”海刚大笑着，对我爷爷他们说：“你们现在只看见我杀人，就觉得我是个恶鬼，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殡仪馆看看？！去看看我家人的尸体啊！！”
被这么一吼，我爷爷跟我父亲也没了言语，表情矛盾的看着海刚，谁都不吱声了。
其实别说是他们，甭管是哪个先生遇见了那种情况，十有八九都是会选择沉默的，因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原本我是不想把你们给拖进来的，既然你们非得这么做，就别怪我了。”
这句话，是方时良一字不漏说给我听的。
他说，在那时候，我爷爷跟我父亲听见海刚这句话的瞬间，他们都不由自主齐刷刷的打了个冷颤，某种难以描述的恐惧感，霎时间便从他们心底窜了出来。
“你爷爷跟左老爷子说过，他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害怕。”方时良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凝重的眼神，让我都不由紧张了起来。
“海刚要拉着我爷爷他们同归于尽？”我担心的问了句。
“对，它那时候，就是这么打算的，但它没想到，自己得来的结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丰厚得多。”方时良叹了口气：“你爷爷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呢，海刚这孙子就跟疯了一样，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门上，留了几句话给你爷爷，之后就死……不对，是魂飞魄散了！”
“我操？？”我一愣。
没等我发问，方时良就先一步问我。
“你知道那孙子说啥了吗？”
我摇摇头，问，说啥了？
“它说，自己迟早都会魂飞魄散，只不过是早或迟罢了，报完仇泄完怨，魂魄里积聚的东西都会消散，跟它朋友所说的一样，报仇也是需要代价的。”方时良说到这里时，表情有些诡异，声音很低沉：“它还不光是说了这些，还说了一些能让你爷爷都吓住的事。”
话音一落，方时良咧开嘴笑了笑。
“如果海刚先一步把自己弄死，也就是先一步把魂魄给散了，那么沾上它怨的人都会死，你爷爷跟你父亲当时就已经沾上了。”
我听见这话，表情霎时就僵硬在了脸上。
方时良见我不说话，也没在意，自顾自地说道。
“还有一点是最重要的。”
“死在怨里的人，其魂魄是投不了胎的。”

第一百零四章 怨魂
方时良在说完那一番话后，便沉默了下去，也没有继续跟我说后面的事，一个劲的抽着闷烟不吱声。
“陈邦胜一家都死了？”我问。
“嗯，一个不落，包括陈邦胜在内，全都死在了你爷爷他们面前。”方时良摇了摇头，唉声叹气地说道：“可以说你爷爷是眼睁睁看着这帮孙子死的，每个人的死状都一样，七窍流血，脉门炸裂……”
“脉门炸裂？”我皱着眉头：“这有什么说法吗？”
“其实海刚是利用怨气来杀人的，只不过这种怨气极其特殊，所以就算是认出来了，也没办法去抵抗。”方时良叹了口气：“在海刚魂飞魄散的瞬间，所爆发出来的怨气过于庞大，冲入陈邦胜家人身子的时候，直接就把脉门给挤烂了。”
“我爷爷他们当时没事吧？！！”我着急的问道，心说这种怨气既然都沾上了我爷爷他们，那陈邦胜一家人死的时候，他们也必然会受到牵连啊。
“没事。”
方时良咧了咧嘴：“你爷爷没能对付了那个冤孽，但对付它遗留下来的气，这还是很容易的事，说到底还是那冤孽小看他了，具体是怎么抵抗住那股子怨气的，我没听你师父细说，但大概就是……”
说着，方时良往前凑了凑身子，用手拽住了我挂在脖子上的玉佩。
“用这个当媒介，才能勉强把那股怨气给驱散掉。”方时良一边拽着玉佩，一边嬉皮笑脸的对我说：“这是用太岁骨做的，所以功能性比普通护身法器强太多了，要不是这玩意儿罕见，恐怕我都想弄一个来。”
“咱能说正事吗？！！”我当时哭的心都有了，不停的催促着方时良这个爱跑题的孙子：“后面呢？？”
方时良耸了耸肩：“你急个屁啊，这些事迟早都得给你说，你就差这两秒？”
话音一落，方时良见我都快急得蹦起来了，也就没再卖关子，继续说说着。
“陈邦胜在死之前，曾经对你爷爷他们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八个字而已。”
方时良叹了口气，说。
“你们袁家，不得好死。”
……
陈邦胜死了全家的当天，我父亲跟我爷爷就被公安带走了，但还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从公安局里安然无恙的出来了。
像是我爷爷这样的地方性特色人物，基本上从县城到沈阳这一片，当官的十个有九个都知道他。
普通人信不信我爷爷，这个我说不准，毕竟无神论者还是很多的。
但就在那个时代，据方时良说，只要是当官的，就没有一个不信我爷爷的。
说来也巧，进了公安局之后，我爷爷一路上遇见的都是熟人，甚至于有几个熟人还是自己的客户，所以……
“你爷爷跟你师父说过，当初他进去了好像也没怎么解释，唠会儿磕就出来了，你也不说跟着你爷爷多混混！骗点钱也是好的嘛！”方时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满脸的嫌弃：“要是你那时候……”
“那时候我还没生出来呢。”我打断了方时良的话。
“妈的你的话怎么就这么多呢？！！”方时良估计是觉得有点丢人，顿时就顾左右而言他的岔开了话题：“反正你爷爷回去得很轻松，知道了吗？”
我点点头。
“虽然陈邦胜还没有给你爷爷结账，钱也没到位，亏了不少，但总的来说，你爷爷他们算不错了。”方时良咂了咂嘴：“起码还活着啊，折了十年寿数也不算啥，你当初不也以为你爷爷是寿终正寝吗？差不多到那岁数就行了，活那么长干嘛啊？”
虽然我知道方时良说这些话没别的意思，但我听了，还是想抽他。
妈的！都这时候了！！就不会说点好听的？？
“海刚一家的死，是开始，陈邦胜一家的死，则是过程。”方时良重新点上一支烟，慢吞吞的抽着：“最终的结局，落在了你们袁家，可能这也是命吧。”
“命？”我冷笑道：“命就他妈爱欺负人！”
“没错！命就是爱欺负人！但你能怎么样？！”方时良说到这里，似乎是有些激动了，死死的咬着烟嘴：“我不也被欺负过么？我说啥了？”
……
我爷爷他们虽说都没有生命危险，甚至于连重伤的情况都没出现，安安稳稳的就回了家。
但这种结果，却不是他们想要的。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老天爷能给他们一个修改现实的机会，那我爷爷跟我父亲，必然是宁愿把命丢掉也不愿意见到这种结局。
从良心上来说，他们谁都过不去这个坎，每当他们想起陈邦胜一家人死前的表情，那种难以言喻的绝望……
“你爷爷那段时间喝的酒挺多的，你爸也是，貌似都是奔着胃出血去的，从早到晚都在借酒消愁啊。”方时良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有些无奈：“他们估计是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虽然陈邦胜这孙子该死，他也应该落个这种下场，但自己的客户全家暴毙在自己面前，这种事是老一辈先生们没办法接受的，你明白吗？”
“那些死者的魂魄呢？”我没顺着方时良的话说，而是岔开话题，直接问了自己想知道的事：“陈邦胜一家人都死在了怨里，不是说投不了胎吗？？我爷爷没想点办法？”
“想了啊，怎么能不想？”方时良叹了口气：“当天回去，你爷爷就跟你父亲做法，开始给陈邦胜一家人招魂，打算先把这些人的魂魄聚集过来，之后再想办法超度它们。”
说着，方时良抽了口烟，表情有些无奈。
“但那些人的魂魄都招不来啊，这事可让你老爹他们抓瞎了。”
“招不来？”我一愣，心说这应该不可能啊，除非是陈邦胜一家人的魂魄散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如若不然，我爷爷他们那种先生，应该是百分之百能把魂魄招回来的。
洗怨这门，虽说重要内容是一个“度”字，讲究的也是一个“度”字。
但招魂的手段，绝对不比其他的法派弱，甚至我敢说洗怨门的招魂术法，比起绝大部分法派的招魂术来说都要强得多。
超度招魂不分家，连魂魄都找不到，还超什么度？
“一连七天，你爷爷跟你父亲都在给陈邦胜家里人招魂。”方时良继续说道，没有给我过多解释：“白天免费帮陈邦胜家人做法事，晚上就负责给他们招魂，但等到这一家七口的头七过去了，魂魄还是没能招回来。”
我听到这里，表情越来越难看了，心里的疑惑也是越发浓厚。
这不应该啊，一天两天招不来，这个可能是其中出了点问题，我能理解，但一连七天都招不来……
“难道那些魂魄都散了？”我试探着问了方时良一句：“还是直接去投胎了？说不准海刚那孙子就是吹牛逼呢，它说投不了胎就真的……”
“真的，它说投不了胎，还真他妈的投不了胎。”方时良说道，很认真的看着我，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没投胎的话，魂魄必然会在阳间游荡。”我紧皱着眉头，问方时良：“那些魂魄呢？总不可能失踪了吧？”
“那些魂魄都在阳间，谁都没有失踪，但那七天为什么一直没被招来……”方时良说着，摇了摇头：“这点你师父都想不明白，咱也就别费这脑子了。”
话音一落，方时良抖了抖烟灰，说道：“你爷爷跟你父亲，送陈邦胜一家上山土葬的那天晚上，这帮孙子的魂魄总算是出现了。”
“出现了？”我一愣：“是被招来的吧？”
“不是招魂招来的，是自己出现的。”方时良说道：“它们第一次出现的地方，恰好就在你们袁家的大门外。”

第一百零五章 上门
在送陈邦胜一家人上山土葬的那天晚上，我爷爷又一次失眠了，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宿都没睡着觉，甭管怎么催眠都不管用。
最后他也没了耐心，干脆起了床，拿着旱烟杆子就溜达去院子里了，打算去吹吹夜风醒醒神。
那一晚失眠的人可不光只有我爷爷。
这一出门，老爷子刚好就碰见了我的父亲。
两父子似乎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互相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谁也没说话，自顾自的就蹲在大门边上抽烟。
据方时良说，那天晚上的风刮得很大，直吹得满街都是呼呼的风声，无数落叶随着狂风漫天飞舞，借着皎洁的月光一看，那场面可不是一般的震撼。
其实我很好奇，方时良这孙子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细节的，被我问起这点的时候，他也只是随便敷衍了几句。
要么就说这是他从外人那儿听来的，要么就说这是左老头给他的小道消息，反正就没正面回答过我。
被我问得烦了，这孙子还会翻脸，直接问我听不听，要是不听的话他就不说了。
“嗨，方哥，我又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吧……”我讪笑着说道：“您知道的挺多的，路子够野啊，小道消息这么多！”
“你滚球吧。”方时良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老子跟你讲故事的时候，你别插嘴，要不然我不说了啊。”
“行行行……您说啥是啥……”我忙不迭的点头。
见我不问了，方时良这才满意的嗯了一声，抽了口烟，继续跟我说了起来。
……
那天夜里的风刮得很大，从我爷爷他们来到大门边抽烟的时候开始，连着刮了近一个小时都没停下。
当我爷爷又一次点燃旱烟的时候，我父亲开口了。
“爸，以后还接活儿吗？”
听见我父亲的话时，我爷爷也没什么反应，默不作声的抽着烟，过了好一会，他才摇摇头回答道：“不接了。”
“那冤孽魂飞魄散的事跟你没关系啊！！”我父亲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有些激动了，站了起来满脸的不甘：“那孙子明摆着就是自杀！！你干嘛……”
没等我父亲把话说完，老爷子就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坏了规矩就是坏了规矩，甭管结果怎么样，我出手的那瞬间，就已经做错事了。”老爷子很平静地说道：“杀人未遂就算是无罪了？不可能啊……”
说着这话，老爷子拿起旱烟杆子，又抽了两口，吧唧着嘴说：“再说了，这次的活儿都砸成这样了，以后还有啥脸面去接活儿啊？”
我父亲也算是一个懂规矩明事理的人，所以老爷子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差不多想明白了，也缓过来劲儿了。
随后，他就没再多说什么，闷头抽着烟，彻底沉默了。
过了几分钟，我父亲忽然开口问了句。
“准备啥时候金盆洗手？”
“就这几天吧。”老爷子伸出手，在石坎子边磕了磕烟锅，将里面的烟灰抖了出来，表情很平静，似乎还有种轻松的味道：“累了这么多年，能歇下来也不错了。”
“没事，以后我能养家。”我父亲安慰着老爷子：“您能歇下来也是好事。”
“嗯，我准备找个茶馆说书去，你看能行吗？”老爷子似乎来了点兴致，双眼放光的看着我父亲，仿佛是在说一件极为神圣的事。
“行啊，您想干啥都行，我绝对支持你。”我父亲点点头。
“你支持就行。”老爷子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这辈子就好这一口，爱听书也爱给人说书，要是以后有机会上个大台子，下面全是观众，醒木一拍，那说起来绝对过瘾！”
我父亲似乎也没想到老爷子的情绪会转变得这么快，所以在那时候，他都愣了好一会，最后才说：“嚯，您理想够大的啊，感情你惦记着上春晚呢？”
“要是有那机会，谁会不愿意去啊？”老爷子咂了咂嘴：“可惜了，这辈子估计是没这种机会了，得看看下辈子怎么样……”
“你不会有下辈子的。”
听见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怪笑，老爷子跟我父亲都愣了愣，随后就顺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在大门外的院子里，陈邦胜一家七口就站在那儿，目不转睛的盯着老爷子他们看着。
这七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样貌各不相同，但衣服着装，却完全一样，都是同一个颜色同一个款式。
全是黑色的寿衣。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还是陈邦胜一家人脸上的笑容。
全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每个人的笑容都显得那么诡异，活像是脸上戴了一个人皮面具。
嘴上在笑，眼里却充斥着近乎于疯狂的怨恨。
“你……你们怎么来了？？”老爷子看见它们的时候，也没有觉得害怕，反而兴冲冲的站了起来：“这下可好！我总算是能弥补一下……”
陈邦胜似乎不想听见我爷爷后面的话，直接开口接过了话茬。
“你弥补？你能弥补什么？”陈邦胜满脸笑容的望着老爷子，语气听着很是平静，可任谁都能感觉到，那种语气里所透出来的危险感：“我一家人都死了，你拿什么来弥补我？”
听见这话，老爷子跟我父亲才清醒了一些，左右看了看它们，应该是明白了什么，眼里霎时就涌出了一丝警惕。
“想找事啊？”我父亲表情复杂的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挡在了老爷子身前。
“找事？”
陈邦胜怪笑着摇摇头：“不不不，我们只是来报仇的，跟找事可扯不上关系啊。”
“你们想要报仇？”我父亲一皱眉：“找我们报仇？？”
“不找你们找谁啊？”陈邦胜咧开嘴，笑呵呵的看着我父亲，身子微微颤抖了起来：“我是多相信你们啊，一个是活钟馗，一个是小钟馗，结果呢？？”
听见陈邦胜这话，老爷子跟我父亲也觉得惭愧不已。
脸上无光是小事，问题是内疚啊！
作为一个先生，一个名震东三省的先生，竟然还眼睁睁的看着客户死在自己面前，而且这可不光是死了一个，是死了客户外带他全家。
无能为力吗？
也许有这一点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准备不充分，低估那个冤孽了。
所以说，我爷爷之所以会金盆洗手，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点。
虽然没有直接的关系，但说到底，陈邦胜一家人的死，都跟我爷爷脱不开干系。
这点不光是我能想到，我爷爷，我父亲，他们全都能想到。
就因为如此，在听见陈邦胜要找自己报仇的时候，我爷爷他们还是比较能理解的。
“想报仇也行啊，那你们说，准备怎么报仇？”老爷子问了陈邦胜一句。
此时，老爷子左手拿着旱烟杆子，右手则背在身后，似乎没什么特殊的动作，但由于我父亲的位置跟老爷子很近，所以在那时候还是能看见老爷子手里握着的东西。
那是靐孽木。
从这一点来看，老爷子应该是做足出手的准备了。
“准备怎么报仇啊？”陈邦胜显得有些苦恼，皱着眉头想了一会，随后展颜一笑：“我们落个什么下场，你们袁家肯定也得陪着我们一块啊。”
“你的意思是要让我们陪你们死全家啊？”我父亲瞪大了眼睛，看着陈邦胜，指着那孙子的鼻子吼了一句：“你他娘的还有没有良心？！！我们虽然没能把你家人救下来！！但我们也尽力了啊！！！我父亲都折了十年……”
“我管你呢？我就是要你们死全家！！”
陈邦胜打断了我父亲的话，也完美诠释了一次，什么叫做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它们的气很弱，比海刚差远了，你先拦住它们吧，我回去拿点东西来。”老爷子对我父亲说道。
话音一落，他便头也不回的进了屋子。
“来吧，但在打之前我有句话要说啊。”
我父亲说着，把手抬了起来，指着陈邦胜的鼻子，暴吼了一声。
“你他娘的真不是个东西！！！”

第一百零六章 师父
这些冤孽的实力，确实比不过海刚，从它们自身散出来的气就能感觉到，这帮孙子与海刚相比差了不止一筹。
气的强弱程度，在稍微有点经验的先生眼里，完全能够数字化。
如果总分有一百分，海刚能到九十分，那么这帮冤孽，顶多就是六十分左右，甚至更低。
所以在面对它们的时候，我父亲显得很是淡定。
“我不是个东西？”陈邦胜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惨白的脸，笑道：“老子一家都被你们害死了，你们这俩神棍还有脸说我不是个东西？？？”
在陈邦胜说完这话的时候，他身后跟着的那些冤魂，都一个接着一个的嘶嚎了起来，那种似哭似笑的表情，看着都让人心里发毛。
陈邦胜似乎没有先一步攻击我家人的打算，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我父亲，眼神之中的残忍跟恶毒，几乎都快化为实质溢了出来。
见它们没动作，我父亲也不敢轻举妄动，将随身带着的靐孽木掏出来，握在手心里，小心翼翼的盯着这帮孙子。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过了好几分钟，陈邦胜才又一次开口。
“你全家人都会不得好死的。”
说着，陈邦胜抬起了脚，缓缓向着我父亲走来，而它身后站着的那些冤魂，也都一个个跟上了它的步伐。
见此情景，我父亲也提起了心，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而就在这时候，老爷子忽然从屋子里走出来了，左手右手各提着一个酒坛子，看陈邦胜它们的目光，略微有些不耐烦。
“咋还没打起来呢？！就知道吼是吧？！！”老爷子似乎是来脾气了，骂骂咧咧的对陈邦胜说：“你家人是无辜的！这点老子认了！！但你他娘的是无辜的吗？！！老子这一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没良心的！！”
“自己昧着良心做了丧尽天良的事！！结果把自家人全给害死了！！这些难道不是都因为你而起的吗？！！”
老爷子把酒坛往地上一放，气得直跺脚，抬起手指着这帮冤魂，大吼道。
“如果我跟我儿子没尽力救你们！那算是我们的问题！你要找我们报仇也没事！老子认这一笔账！”
“但我们没尽力吗？！！老子连十年的寿数都折进去了！！你们还真以为我们是在闹着玩啊？！！”
“救人是我们的职责！但像是你这样的！能不能救下来那得看天意！！”
“事先我就跟你说过，这事我们会尽力而为，那时候你自己是怎么说的？你不是说尽力也行吗？？你不是说自己也知道报应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我爷爷吼出来的这一番话，有种甩锅的味道，但实际上，他这还真不是甩锅，只是觉得自己太冤枉了，忍不住就想要抱怨。
说实话，他确实该委屈。
这事从头到尾都是陈邦胜搞出来的，如果不是他当初丧尽天良的杀了海刚全家，那么今时今日的局面，也不会差到这个地步。
我爷爷他们已经尽力了，这点没人能够否认。
连寿数都不顾了，一心就想要救下那些无辜的人，可到了最后，也没能救下来，这也是让他们内疚无比的原因。
但内疚归内疚，要是这帮孙子找上门来要报仇，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上门前来质问，这种事我爷爷表示可以接受。
想不通打算报仇，这种事我爷爷也能接受。
可他就是接受不了陈邦胜的那种盛气凌人的态度，似乎他做什么都是对的，错的永远都是局外人罢了。
自己做了丧尽天良的事，回过头来内疚一阵，惭愧几天，基本上也就是忏悔完了，觉得自己无罪了，错的都是海刚那孙子。
……
“其实在陈邦胜第一次找上你爷爷的时候，他说的某些话，就让你爷爷很不能接受。”方时良说到这里，表情也有些愤怒：“要不是顾忌陈邦胜家里的那些无辜人，恐怕陈邦胜第一次找你爷爷的那天，这孙子就得先让你爷爷揍一顿。”
“他说啥了？”我好奇的问道。
“这孙子说，既然海刚都死了，那就该去投胎，留在阳世干什么？”方时良冷笑道：“只不过是杀他一家三口，他竟然想要杀自己一家七口……”
“我操？？”我一愣一愣的看着方时良，有点不敢相信这话是陈邦胜说的：“你没逗我吧？”
“我没事逗你干什么？”方时良没好气地说道：“但这孙子也聪明，嘀咕了几句，一看你爷爷脸色都变了，马上就住嘴开始反省了。”
“刚才我还挺同情陈邦胜的……但听到你这些话……”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眼里的矛盾越发浓厚了：“还真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这孙子打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不是有死亡的威胁，你觉得他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方时良冷笑道：“有的人坏，那就会坏到底，压根就度不回来啊。”
“这帮孙子的魂魄是被我爷爷收了吧？”我问道。
“收是被收了，但不是被你爷爷收的。”方时良笑道。
“那是被我父亲收走的？”我一愣。
听见我的问题，方时良耸了耸肩，说：“也不是。”
说着，方时良抖了抖烟灰。
“是被你师父收走的。”
……
在我爷爷冲着那些冤魂咆哮的时候，忽然间，我父亲拽了拽他的衣服。
“咋？？”老爷子一瞪眼：“你要劝架啊？？”
老爷子脾气一上来，那可是六亲不认的主儿，要是我父亲敢在那种时候啰嗦几句，老爷子非得大嘴巴子抽他不可。
被我爷爷吼了这么一句，我父亲也没话了，抬起手来，小心翼翼的指了指旁边的道口。
“你见鬼了啊？”老爷子骂骂咧咧的问了句，见我父亲的表情有些复杂，他也没再多说什么，顺着我父亲所指就看了过去。
这一看，还真把他吓了一跳。
在道口那边的大树底下，一个老头儿就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杆旱烟，正吧唧着嘴，一口一口的抽着，看那姿势，应该是在望着自己这边。
老爷子的眼睛没毛病，虽然岁数大了，但视力还是很过关的。
仔细一看，那不是自己的师父左广思还能是谁？
“师父！你咋来了？！”老爷子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冲着左老头招了招手。
听见老爷子的喊声，左老头也笑了起来，慢慢站起身子，向着他们走来。
“干啥呢你们？”
左老头一边问着，一边侧着头，打量着那些显露真身的冤魂，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好奇。
“遇见点小麻烦。”老爷子说着，忙不迭的走上前去，迎上了左老头。
“小麻烦？”
左老头咧着嘴笑了笑，抬起手朝着陈邦胜等冤孽一指，问：“这帮孙子是干嘛的？”
众所周知，左老头这老家伙的嘴一直都很嘲讽，所以在跟外人发生人民内部矛盾的时候，能避开他就尽量避开他，要是让左老头出场了，十有八九两边都会闹得打起来。
他的嘴，简直就是为了挑动革命战争而生的。
果不其然啊，在听见左老头这句话的瞬间，那些冤魂都将目光转了过来，一动不动的盯着左老头看着。
“看我干啥？”左老头问道，挠了挠头：“是觉得贫道好看还是怎么的？我咋感觉你们都想掐死我呢？这眼神够吓人的啊！”
“你也得死！！！”陈邦胜就跟疯了一样，估计是真被刺激疯了，指着左老头的鼻子大吼道：“我也要让你不得好死！！！”
左老头点点头，嗯了一声，说。
“好啊。”

第一百零七章 死怨
十分钟不到，左老头就被我爷爷领进屋子了。
在进去的这个过程中，他嘴里骂骂咧咧的就没停下过。
“嘿，想让我不得好死的人多了，他算老几啊？”左老头说这话的时候，一烟锅就砸在了手里的酒坛上，语气很是不耐烦。
见左老头的反应这么激烈，我爷爷也不好说什么，讪讪笑着，就带着左老头进了大厅，缓缓入座。
“师祖，我去给你倒杯茶来。”
听见这话，左老头非常欣慰的点点头：“还是你小子有眼力见，赶紧的上好茶，要是你拿隔夜茶应付我，那可就……”
“那不能。”我父亲忙不迭的摇头：“上次请您抽假烟就挺过意不去的，这次要是拿隔夜茶给你喝，那我得多不是个东西啊。”
左老头这老家伙的脾气很怪，但不得不说，在亲民这两个字上，很少有先生能比得上他。
跟外人都能笑闹成一团，更何况是跟自己人呢？
打我爷爷入了他门下开始，这老头儿不靠谱的风格，就一直暴露无遗，从来没有半点掩饰的意思。
说他老顽童都是夸他，就我爷爷自我感觉，他是臭不要脸习惯了。
在我父亲出生之后，左老头的脾气就更怪了，越发向着老熊孩子的趋势转移，平常跟我父亲打起交道来，那是半点都感觉不到他是个长辈。
也就是因为这点，我父亲一直都很喜欢左老头，甚至于都觉得他是自己第二个父亲了。
谁叫他这么宠我父亲呢？
等我父亲端上热茶来，左老头已经点燃了第二锅烟，在抽着旱烟喝着茶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都游离在那七个酒坛子上。
“这些冤孽挺奇怪的啊。”左老头自言自语似的跟我爷爷他们说：“怨气很重，都快凝成实质了，但孽气却比普通的魂魄都要弱得多……”
“您鼻子够灵的。”我父亲笑了笑，岔开了话题：“师祖，你怎么想着来咱这儿了？”
“是啊师父，你要来的话，我让这兔崽子去接你啊，大半夜的过来……”
没等我爷爷把话说完，左老头就摆摆手，接过话茬。
“我听说你们出事了，所以就赶过来看看。”
听见左老头这么说，我父亲跟老爷子都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都闪过了一丝感动。
左老头这人确实不怎么靠谱，但在某些事上，他绝对能成为最后的依靠。
特别是在自己人的事上，这老头儿从没掉过链子，这点不光是我爷爷他们知道，我自己也照样很清楚这点。
“说吧，天塌下来，我也能给你们顶住。”
左老头喝着热茶，脸上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停的冲着我爷爷挑着眉毛，挤眉溜眼的说：“你师兄也知道你们这边出事了，要不是我让他别来，估计他现在都到沈阳了。”
“千万别让他来！！”老爷子听见这话的时候，都有些激动了：“咱都是啥岁数的人了！动不动就拖家带口的办事！这不合适啊！”
“狗屁不合适。”左老头骂骂咧咧地说道：“人都出事了，还有啥合不合适的？”
话音一落，左老头在桌角磕了磕烟锅，将烟灰从里面抖了出来，缓缓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给老头子我仔细说说，一点都不许漏。”
不知道怎么的，在左老头说这话的时候，我爷爷跟我父亲都有些紧张了，似乎是觉得这事办砸了很丢人，犹豫不决的墨迹了好一会都没开口。
最后还是在左老头的催促下，我爷爷才把整件事说了出来。
……
“你师父当时可不是一般的着急啊，特别是听说你爷爷为了用那个阵局折了十年的寿数，差点急得没跳起来。”方时良说到这里，脸上也有些感慨，似乎是挺欣赏左老头跟我爷爷他们这种感情的，笑呵呵地说道：“等你老爸把陈邦胜上门报仇的事说出来，要不是你爷爷玩命的拦着，估计那七个酒坛子就得下油锅了。”
“嚯！老左够狠的啊！他这是打算玩一回油炸鬼？！”我咂了咂嘴：“最后炸了没？还是没炸成吧？”
“废话，要是炸了，你爷爷他们得遭更大的殃！”方时良摇摇头：“一听说你爷爷折了寿数，左老爷子也着急啊，肯定得亲自帮他算一算，看看这寿数是折了多少。”
“折多少还用得着算啊？这玩意儿不是固定的吗？”我皱了皱眉头。
“这可说不准啊，有的时候，要是先生施法起咒造成的后果严重了，那折的寿，可就不是固定的了。”方时良耸了耸肩：“结果左老爷子一算，寿数是对的，只折了十年，一点都没少也没多，但是……”
见方时良的表情有些变化，我也猜到了他后面会说什么。
“命数变了吧？”我问道。
“对。”方时良咧了咧嘴，笑容很勉强：“左老爷子发现你爷爷命数有变的时候，估计是猜到什么了，没多跟你爷爷解释，就给你父亲算了算命数。”
我听到这里，已经不再说话，想起他们命数被更改成那样的结局，脸上的笑容已经不由得消失了。
好人没好报吗？
可能这句话是真的。
……
“怎么回事？！！”左老头算完我父亲的命数后，满脸不敢相信的看着他，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可见他当时的情绪有多不稳定：“你的命数怎么被改了？！！”
“啥？”我父亲当时还没反应过来，一愣一愣的看着左老头，迷茫的挠了挠头：“我的命数咋了？”
“你他娘的说啊！！！”
左老头急得直跳脚，差点没一耳刮子抽过去，他拽住了我父亲的肩膀，不停的摇晃着：“这次你对付冤孽的时候起的都是什么阵局？！！赶紧说给我听！！！一个都不能漏下！！！”
见左老头的表现这么反常，我爷爷跟我父亲也意识到，似乎是有点不对劲了。
“师父，到底怎么了？”老爷子一皱眉，眼里满含担忧的看着左老头，欲言又止的问他：“您说的命数被改……难道是……”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左老头苦笑道：“我是怎么都没想到，你除了寿数被折，连命数都跟着被改了，你儿子更是……哎他娘的！你快说啊！！”
被左老头这么一吼，我父亲也不敢墨迹，忙不迭的将那天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左老头脸上的苦涩味更明显了。
“有些事已经超出我们的预料了，不，应该是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左老头咧了咧嘴，把烟杆子往桌上一放，摇了摇头：“海刚变成的冤孽，应该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具体是什么玩意儿，我暂时也想不到，但其冤孽的主体绝对跟怨有关，而它弄死的那些活人，所变成的冤孽又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就说刚才一进屋子怎么闻到了一股子怨味儿……”
左老头没有去看我父亲他们，自言自语的念叨着，站起身子，走到了供桌前面，将装着陈邦胜魂魄的酒坛拿了下来。
“人的怨气越大……所能产生的效用就越强……再加上你这一次办的事算是坏了规矩……恐怕祖师爷都不会站在你那面了……”
话音一落，左老头猛地举起了双手，直接将那个酒坛子摔在了地上。
伴随着酒坛碎裂，屋子里霎时便响起了一阵阵邪龇。
邪龇虽有，却不见魂魄。
陈邦胜仿佛是消失了一般，坛子碎裂之后，根本就看不见它的踪影。
“陈邦胜呢？？”我父亲一愣，左右看了看，满脸的疑惑：“这孙子不会跑了吧？”
左老头叹了口气，苦笑着对我父亲他们说。
“看地上。”
顺着左老头所指，我爷爷他们低头一看。
只见地板上有八个大字，像是凭空出现的那般，看着无比突兀。
这八个字，全都是由颜色类似于沥青的粘液组成，在灯光之下，似乎有些反光。
“你们袁家，不得好死。”

第一百零八章 咒秽
看见这八个字的时候，我爷爷他们脑门上都出了一层冷汗。
虽然他们并不是说有多害怕，而是心里莫名其妙的慌了起来，就如有什么大事即将要发生一般，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咋……咋回事啊？”我父亲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问左老头：“师祖，这几个字是啥意思？？”
“你问我啥意思？？”左老头看着地上的八个大字，苦笑不止地说道：“就是字面意思呗，还能有啥意思？”
我爷爷默不作声的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好一会，最后才问我父亲：“这八个字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咱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好像没啊……”我父亲很认真的看了看那几个字，摇摇头：“这种字迹……哎不对！！老爹！你忘没忘陈邦胜死之前对咱们说的话？！！”
“他死之前说的话？”我爷爷一皱眉，忽然间，他就恍然大悟的一拍大腿：“对！！这八个字就是他死之前对咱说的话！”
我父亲皱着眉头，看了看那几个字，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便问左老头：“师祖，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这……这可能是咒……”
左老头当时语气里的恐惧，任谁都能听出来，就因为如此，在左老头说完这话的时候，谁都没敢插嘴。
“这种东西我只在书里见过几次……从来都没见过实例……连听都没听过……”左老头满脸凝重的说着，眉头越皱越紧了：“哪怕是在书里……这种东西也近乎于神话传说啊……金口玉言也不带这么神的……”
“金口玉言？”我爷爷一皱眉：“啥意思？”
“徒弟啊，你觉得想要改变别人的命数，难吗？”左老头忽然问了一句，表情非常的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听见这个问题，我爷爷也不敢马上回答，仔细的想了一会，摇摇头。
“难，但也不是办不到，如果用自己的寿数为基础，再施以术法为辅，借此用旁门左道的东西来害人，想要给别人改命还是能办到的。”
“你说的没错。”左老头点点头：“那我再问你，如果有的人给别人改命，只凭着一句话就能办成，你信吗？”
一听左老头这么说，我爷爷没有半点犹豫，就摇头说不信。
“他娘的，不光你不信，连我自己也不信啊！！”左老头满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地上的字，声音颤抖个不停：“但这次的事好像真是这种情况！！”
没等我爷爷他们追问，左老头就自言自语似的说了起来。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人之将死其言也恶啊。”左老头瞪大了眼睛，每一个字里，都透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味道，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书上说过，如果活人在临死之前受到了莫大的刺激，或是愤怒，或是绝望，或是悲伤，那他们死之前用来诅咒人的话，十有八九都会变成真的。”
“诅咒人的话？”我爷爷一愣。
“对，诅咒仇家，诅咒害死自己的人，诅咒自己憎恨的人……”左老头喃喃道：“有的人被人害死，死前就会诅咒对方，让对方迟早也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这种诅咒，成真的可能性非常高，但大多都是巧合，并不是真正的……他娘的凭借一句话就想改变别人的命！这种事压根就不可能随便出现啊！！”
听到这里，我爷爷似乎是听明白左老头的意思了，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我们的命变成啥样了？”我爷爷问。
“你命里原本有个阖字，但现在没了。”左老头紧咬着牙，随后看着我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命原本是中年丧妻，但你现在多了四个字。”
“什么？？”我父亲脸色惨白的看着左老头，问：“多了四个字？？哪四个字？？”
左老头犹豫不决的看着我父亲，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沉默了一会，最后才咬着牙说。
“老来丧子。”
……
当这个故事被方时良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真的，我不想哭，也不觉得悲哀，就觉得挺可笑的。
无辜的人总是会被老天爷针对，该死的人到了死后依旧能害人。
这种现实，这种世道！！
难道就是所谓的大道无情吗！！？
“那天晚上，我爷爷跟我老爸……应该很痛苦吧？”我问方时良。
“痛不痛苦这个我不知道，但就我听来的，他们都很后悔。”方时良耸了耸肩，看着我的时候，眼里都有难掩的同情：“有时候现实就是这么操蛋，老天爷喜欢玩人，这点谁都抵抗不了，只能由着它来。”
“这事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吧？”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方时良，问他：“为什么连我师父都觉得不可能的事会出现在我爷爷他们身上？你别告诉我这是巧合。”
“你还别说，你师父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说，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巧合，你爷爷他们运气不好，陈邦胜它们运气又太好，所以……”
这时，方时良耸了耸肩，没有继续往下说。
“妈的这是巧合？！！你觉得可能吗？！！”我不甘的看着方时良，问道：“我师父当初是怎么确定这是咒的？总不能因为命数改了就随便确定吧？”
“施咒的死人，魂魄可以呈现出一种类似于沥青的状态，那东西在书里叫咒秽。”方时良摇摇头：“你师父是个高人，他见过的东西比我们多得多，听说过的，从书里看见过的，更不是数不胜数，从经验上来说，咱们这些先生，谁都比不上他，连他都确定了这玩意儿的来历……”
“陈邦胜这个王八蛋……真他妈的该死……”我咬牙切齿地说道：“要是我以后遇见它了……它如果还没投胎……老子非得……”
“咋了？”方时良看着我，问道：“你还想找他报仇啊？”
“废话！！”我瞪着方时良，一字一句的说：“老子就算是坏了规矩！！不要洗怨先生这个名号！！也得弄得它魂飞魄散！！！”
“别傻啊，要是你真把咒的源头给灭了，那很多事都会发生变化的。”方时良叹了口气：“说不准连你的命数也会变啊。”
“随便！”我骂道：“老天爷既然喜欢针对咱们这些先生，那就让它针对好了，老子无所谓了！”
“如果你的命被改成中年丧妻呢？”方时良不动声色的问我。
听见这话，我顿时就沉默了下去，双手略微有些发颤。
一看我沉默了，方时良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那晚之后的事。
“咒的源头，就是陈邦胜一家人的魂魄，这些东西跟普通的魂魄恶鬼不一样，是不可能随便被人镇住的，哪怕你用的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法器紫金红葫芦都不行。”方时良咂了咂嘴：“但如果不把这些源头收走镇住，以后要是找到了破咒的法子，却找不到这些源头，那可就扯淡了。”
“所以呢？”我目光复杂的看着方时良，问他：“这些魂魄都在哪儿？”
方时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既然法器镇不住这些咒秽，那么按照你师父那种剑走偏锋的性子，你说他会怎么收走这些东西？”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法器不行，那就邪器呗。”方时良笑着说道，用手比划了几下，对我说：“你家里不是有个四人抬棺的青铜器吗？”
“是那玩意儿？！！”我瞪大了眼睛。
“就是那东西。”方时良点点头：“在那个棺材里，镇着的就是这些咒秽。”

第一百零九章 邪器
方时良所说的那件邪器，其名字貌似还真的是“四人抬棺”，跟我当初猜测的一样。
那邪器是什么玩意儿，恐怕有的人已经忘了。
在刚入行没多久的时候，我就按照左老头的吩咐，去了齐齐哈尔一趟，在山里找到了罗能觉罗大师，以及我爷爷的师兄。
去那一趟，我的主要目的是拿“秘籍”，就是我爷爷留给我的那一本手记。
至于四人抬棺的那个青铜摆件，完全可以算是附赠品。
起码当时我是这么认为的。
那个摆件现在还塞在我床底下呢，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拿出来看过了，估计都积一层灰了。
感情这玩意儿是邪器？！！
“那东西到底是干嘛用的啊？”我紧皱着眉头，满脸的不解：“那玩意儿我研究过，没有开口的地方，棺材盖也掀不起来，小人都是实心的……”
“谁告诉你棺材盖掀不开？”方时良冷笑道：“那是你自己蠢，不知道掀开的法子。”
“那你知道吗？”我下意识的问了句。
方时良表情一僵，霎时间，一种尴尬的味道，就从方时良脸上的表情里透出来了。
“不该问的别问！”方时良气急败坏的冲我吼了一句：“别瞎问行不行？！！我知不知道跟你有啥关系？！！”
“不知道就不知道呗……跟我急眼干啥啊……”我嘟嚷道。
方时良的脾气一向都不好，特别是在气急败坏的时候，他那脾气就等同于一句话。
再让我不舒服老子就让你一辈子不舒服。
所以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我是不敢随便嘲讽他的。
但我没想到的是，方时良听见我嘟嚷的话，居然还觉得我在骂他！
二话不说就拽我过去，一只手勒住我脖子，一只手就用手肘钻我的脑袋，那叫一个疼啊。
保持着这种诡异的姿势，在我的惨叫声里，方时良继续悠哉悠哉的说了起来。
“这件四人抬棺的邪器，是你师父很多年前在一个密地里找到的，绝对可以算是咱们玄学这行的秘宝了。”方时良啧啧有声地说道：“从古至今，能有这么大效用的邪器，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这还得把巫蛊降术那些流派的东西算进来……”
“你说说，这种好东西，怎么就没让我遇见呢？”
听见这话，我也不由得愣了愣，心说方时良不像是那种对宝贝有心思的人啊，所谓的宝贝在他眼里，貌似还不如一坛酒，这怎么……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方时良没好气的说：“老子就是好奇而已，你懂吧？我很好奇那个摆件是怎么产生这么大效用的。”
“没事，以后要是那玩意儿对我没用了，我就拿给你研究，到时候你想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哪怕你给丫拆了都行。”我说道。
“滚球吧。”方时良笑骂道：“你以为老子稀罕那玩意儿啊？”
话音一落，方时良把我推到一边，自己靠着墙壁，慢吞吞的从兜里掏出烟盒来。
“没了。”方时良说道，表情很凝重。
“故事就这么没了？？后面呢？？”我一愣。
“你傻逼啊？我是说烟没了！”方时良不耐烦地说道，伸出手来，自己从我兜里掏出烟来，骂骂咧咧的点上。
我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好奇的问了句。
“那天晚上这么吵，四周都没人过来看看？”
“好像是没人过来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就我感觉，应该没人敢过来看。”方时良笑了笑：“你爷爷是干嘛的，县城里的人大多都知道，而且他住的那一片，平常就没少发生过怪事……”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方时良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冲我挑了挑眉。
“怪不得啊。”我笑了笑：“那后面呢？我老爹又是怎么去找不老山的？”
“看你现在好像是淡定点了啊。”方时良瞥了我一眼，点点头：“冷静点才能办大事，你现在的心态倒是比以前好得多了。”
我抽着烟，耸了耸肩，没说话。
“在你出世之前，你父亲跟你爷爷就知道你了，你的寿数该是多少，这个他们心里也有数，所以……”方时良摇摇头：“如果你不出世的话，那你父亲恐怕也不会那么急着去寻找不老山。”
“啥意思？”我一皱眉。
“最开始，他们只确定命数被改了，所以就一直在研究怎么把这些命数改回来。”方时良笑道：“虽然他们也着急，也没有急到手足无措的地步，毕竟对你爷爷跟你父亲威胁最大的，就是中年丧子这四个字，你那时候还没出生，所以时间还很充裕。”
我点点头，继续听着。
“他们那时候是有条不紊的开始找线索，翻古籍，在国内的东南西北都走了一遭，找来的法子还是挺多的，可没有一个顶用。”方时良摇摇头：“可惜了，如果那几年真把这问题解决了，估计你现在都还被你爹管着呢，哪儿能跑到西南来跟我蹦跶啊。”
话音一落，方时良抖了抖烟灰。
“但那几年的寻找，也不全是徒劳无功的。”
闻言，我点点头，问他：“是关于不老山的线索吗？”
“对，不老山。”方时良笑了笑，虽然是在笑，但眼里的悲哀却是那么的显而易见：“传说之中，那座山上有三座山峰。”
“第一座山峰，名为舍尘脱胎登仙道，只要活人到了那地方，便能脱胎换骨，得道成仙，最后自然可以驾鹤东去，直上天阙……”
“第二座山峰，名为因果化无奉凡池，这个奇地，是专门用来洗去因果报应的，活人踏足此地，便可以洗去自己跟至亲的三世因果……”
“至于第三座山峰，那是用来镇压冤孽的，这个就暂且不提了，跟你说多了也没用。”
说到这里，方时良凑了过来，一字一句的对我说：“你父亲最后去的，就是第二座山峰，他想在因果化无奉凡池里洗去你身上的因果报应，也洗去你一家人的因果报应。”
“一切都是从我出生之后开始的吧？”我问方时良。
“对。”方时良点点头：“这地方太过于虚幻了，连我当初都认为这只存在于传说里，如果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你父亲也……”
“我出生之前，寿数很正常，该有多少就是多少，但在出生之后，我就变得只有三十年的寿命了。”我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着，低着头，看着手指间夹着的香烟，眼神变换个不停：“这种现实，算是给我家人敲响警钟了，要是不抓紧时间把这事给办了，那我……那我就一定会在三十岁那年死吧？”
“不一定，有可能你会死得更早，但绝对不会死得更晚。”方时良说道。
“我父亲应该是个好父亲。”
我说道，深深的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声音有些嘶哑：“看见自己儿子的寿数被折了，他肯定也着急啊，所以就在我刚出生那几年，玩命的找不老山的线索，是这样吧？”
听见我的话，方时良嗯了一声，说，是。
“之后他找到线索了，就义无反顾的去了。”
“你说的有点不太对。”方时良叹了口气：“他是偷偷摸摸去的，虽然也是那么的义无反顾，可还是没敢让你家人他们知道。”
“因为那座山很危险？”我问。
方时良点点头：“对，很危险，完全可以说是十死无生的死局。”
“你去过？”我看着他。
“没有，但你师父说过。”方时良苦笑道：“那座山上的危险数不胜数，一步踏错，连我这样的人，都很有可能会……”
“会死？”我一愣。
“不。”方时良摇摇头：“会一辈子困在那座山上。”

第一百一十章 改命
方时良说，他自己的肉身已经超出普通人的范畴了，所以他想要死在不老山上，那估计是件很困难的事。
但要是说到“困”字，这就不一样了。
不老山上有什么东西，这点谁都说不明白，哪怕是他们所说的上过不老山的左老头，也没整明白那座山上是个什么状况。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那座山上的危险，远超于普通人想象，而且“阵局”这类的玩意儿，也是能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东西。
左老头就在私底下跟我说过，不老山上的迷魂阵，那都是普通先生破不了的，哪怕是他亲自去破，也得费好大一番功夫。
“诅咒跟因果有关，这是你师父得出来的结论，也是好几年验证下来的结果。”方时良满脸同情的看着我，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这样，你父亲也不会铁了心要去寻找不老山，他压根就不想在错误的选择上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明白吗？”
“我父亲是怎么找到那座山的？”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方时良，脸上满是疑惑：“既然他会出去找，那就代表，他多少都有一些线索，如果没有线索，漫无目的去寻找不老山，那就等同于走进死路了。”
“是啊，没线索怎么找？”方时良笑着耸了耸肩：“从古至今，想要找到那座山的人可数不胜数啊，甭管是皇亲国戚，还是富商道士，为了长生不老这四个字玩命的人，已经犹如过江之鲫了，但又有谁找到过？”
说到这里，方时良把烟头往外面一扔，嘿嘿笑着说道：“古代的科技虽然没有现代发达，但许多东西，都是现代人比不上也想象不到的，连那些堪称泰山北斗的道家宗师都找不到那座山，你父亲没点线索，他要是能找到那才有鬼了！”
“线索是怎么来的？”我问道，很认真的看着方时良，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这种东西应该不会随便被我父亲找到吧？”
“哎你别说，这事我还真不知道内情。”方时良很无奈的冲我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对这问题无能为力：“你师父，你爷爷，全都不知道你父亲是从哪儿得来的线索，看见你父亲留下的那一封信的时候，左老爷子都傻眼了。”
“傻眼了？”我苦笑道：“肯定得傻眼啊，估计他也没想到我父亲会去找……”
没等我把话说完，方时良就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
“不是没想到你父亲会去找，他是没想到你父亲真的找到了那座山的线索。”方时良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诡异，眼中的神色似乎是有些兴奋：“你根本就不知道不老山有多神秘，那地方是活动的，你明白吗？”
“扯JB淡。”我好笑的说：“难道那座山还长了脚到处跑啊？”
“你小子怎么就不信呢？？老子还能骗你啊？？？”方时良没好气地说道。
我讪笑着不说话了，冲着方时良一抬手，表示让他继续说。
“不老山的来历，众说纷纭，最初是说神明建造的，但我跟你师父也研究过，这座山跟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没什么关系，但要是说神明建造出来的话……”方时良摇了摇头，啧啧有声地说道：“恐怕仙也不一定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如果是更上一层的仙呢？”我试探着问道。
“你见过吗？”方时良瞥了我一眼，似乎是觉得我打岔有点打他脸的意思，骂骂咧咧的万分没好气：“没见过你跟我放什么屁啊？说着好玩啊？准备跟我说一遍西游记是吧？”
“这不是好奇么……”我讪笑道。
“你好奇个卵！”方时良骂道：“你咋不说是外星人弄的呢？”
听见这话，我都没来得及吱声，方时良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说：“哎我操！说不准还真是外星人弄的！不行不行，我得找你师父好好研究一下……”
“方哥！方爷啊！咱能不扯这些吗？！再说外星人咱就要走近科学了！！”我哭笑不得地说道。
“还不是你给老子把话题扯开的？”方时良冷哼了一声：“不老山，跟活人没关系，跟神仙没关系，但是跟自然有关系，这就是我跟你师父研究出来的结论。”
“自然？”我皱着眉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你说的是……天？”
闻言，方时良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止是天。”
按照方时良的说法，这世上最可怕也是最让人难以捉摸的，永远是大自然的力量。
自然便是大道。
它可以毁天灭地，将万物生灵赶尽杀绝。
它也可以救万物生灵于水火之中，泽被苍生。
但这些都是最表面的自然力量，真正代表自然的东西，都是由自然生出的。
阴齾之地，阳齾之地，山河脉眼，殂孽之地。
这四个自然生出的奇地，其蕴含的力量，绝非是我们能够想象的，要是利用得当，这些力量便可以为阳人谋福利，可要是利用不当……
董老仙儿的结局就是一个例子，他压根就没想要利用，顶多只能说是打算压制。
可就算是如此，不也死在山河脉眼上了吗？
“天地之间最强大的力量便是自然，而被自然制造出来的东西，便是我们眼中那些神明构建的事物。”方时良念念有词的跟我解释道：“我这一辈子活了才不过几十年，但我遇见过自然造出的奇物太多，多得你们都不敢想，所以在这些事上，我比你们谁都想得明白。”
“不老山是自然造出来的？”我有些不敢相信这事，但看了看方时良，见这孙子满脸的认真，不像是在跟我吹牛逼，我也就稍微信了一些。
确实，在某些事上，我们这些普通先生的眼界，是完全比不上方时良的。
更何况这事还有我师父掺和在里面，既然他们俩都研究出结果来了，我还用得着怀疑吗？
“你家里的事，我差不多给你说完了，没说的那些，是我实在想不起来了，但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忘了也就忘了吧。”方时良说着，拍了拍我肩膀：“袁家的事肯定还没结束，这点你师父已经确定下来了。”
“还没结束？！！”我惊讶的看着方时良：“我的寿数不是都改回来了吗？？”
“你的寿数改回来了，这点倒是没错，但那件邪器里镇着的咒秽可没消失啊。”方时良摇摇头：“你父亲当初走得太急，外加这棺材没在沈阳这边，所以他去不老山就没能带上……”
“诅咒被消除了，咒秽自然也会消失，但现在咒秽没消失，诅咒也不知道是彻底的除了没有……”方时良叹了口气：“从你的命数来看，诅咒对你产生的作用已经消失了，但咒秽终究还是一个定时炸弹啊……”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我说道。
“看清楚你以后的路了？”方时良笑着问我。
“清楚了，也明白了。”我笑道，抬起手来，揉了揉僵硬的肩膀，说：“甭管度生教要跟我们三教九流怎么干，反正不老山我是去定了，我得把这个四人抬棺的邪器带上去啊。”
说完，我忽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东西，便问方时良：“把那件邪器带上山之后要怎么做？”
“这个得让你师父教你。”
方时良说道，拍了拍我肩膀，说：“别哭了。”
“我没哭啊。”
我回答了一句，疑惑的看着方时良，心说这孙子怎么会说我哭呢？？我哪儿哭了？？
“你摸摸你的脸。”方时良说。
听见这话，我也没多想，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了摸。
此时，我脸上已经湿润了一片，泪水依旧没有止住的迹象，还在顺着脸庞往下滴落。
“我什么时候……”我愣愣的坐在地上，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但没等我说完话，方时良就抬起手来，重重的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的路我已经带到头了，剩下的得你自己走，这一生是成是败其实并不重要，只求万事无愧于心就够了。”
“鬼爷，我懂。”
我点点头。
“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父亲……也该由我去找回来！”
第七卷 小兜率宫

第一章 告别
那年的四月，正是西南春暖花开的时候。
整片山林里尽是花红草绿的景色。
那些冬季很少出现的野鸟，似乎也在这个季节恢复了活力，每天都在叽叽喳喳的叫着。
这些鸟鸣在我听来，有点吵，但却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暖阳，清风。
桃红，柳绿。
春天本就是如此，是个让人觉得充满了希望的季节。
从三月初开始我就没有再跟冤孽交过手了，连方时良都没再跟我动过手，而是让我好好去山里走一趟，算是给我放个小长假，让我去野外露营一段时间，散散心。
从那时候开始，肉身阵就没再被我用过，准确的说，是任何术法都没有再被我用过。
我只是单纯的用一个普通人的方式，去这片山野密林里生活，去亲身感受这一片荒无人烟又充满了故事的土地。
离开石屋之后，我便一路向北，走到了这片荒野的尽头，随后又转向了东边……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遇见了很多冤孽，甚至有的冤孽都是没跟我动过手的，连个照面都没跟我打过。
但说来也巧，这些冤孽也不知道是受了方时良的指示，还是感觉到了我不是它们的敌人。
在跟我见面时，绝大部分冤孽都表现得很友善，都跟我招招手，算是打招呼了，而另外的那一小部分，则表现得很胆小，都只敢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我。
……
由北至东，再由东走西，最后回到南边。
这其中的路程可不算短啊，每天早晨开始，我都得走到晚上才能歇脚，甚至在道路好走没荆棘挡道的时候，我还得抓紧时间跑一段，算是给自己节约时间。
这一路说不累那是假的，但这种累，却让我感觉到了无比的快活。
阳人本来就生于自然，在远古时期，山野密林便是我们的故乡。
可到了现代，钢铁丛林早已变成了我们的家，虽然很多事都变得方便了，安全了，但不得不说，我们在这种生活中也失去了很多东西。
清晨的鸟唱。
午时的虫鸣。
还有那夜里落下润物细无声的春风细雨。
或许有的人会觉得奇怪，这些东西在城市里也能感觉到啊，怎么又说是失去了？
真的，我没开玩笑。
这些事物真正的模样，早已从我们的生活中远去，也能说是失去。
或许在这个时代，只有去远离城市的郊外或是农村之中才会发现，许多东西都比我们想象的要美好的多。
方时良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越接近自然，其实就越接近我们自己。”
这段时间以来，我已经见过了太多我曾经见不到的东西。
有蔓延半山让人去了一次就再也忘不掉的野花地，也有山中清澈见底，带着生气流淌宛如银河的小溪……
说真的，我这段时间并没有进行任何修行，甚至于我都感觉自己的身手有点退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自己的山河气似乎更强了。
可能方时良说的没错。
越接近自然，就越接近自我，更会越接近那条看不见的大道。
……
在我回到石屋之前，我去做了三件该做的事。
一是陪莽千岁好好喝了一次酒，让它舒舒服服彻彻底底的骂了我一顿。
二是陪着孽真人躺在棺材地里唠嗑，足足唠了一天一夜，将这个话唠想说的话全给聊完了。
三则是去找到了邪喇嘛，听它谈论了三天的佛法，同时也陪它喝了三天的酒。
这些老前辈的模样，要么就是遮天蔽日的巨蟒，要么就是没了眼珠穿着道袍的先生，要么就是浑身上下缠着咒条的木乃伊，怎么看怎么诡异。
虽然它们其貌不扬，可说到底，这些冤孽都是好人。
对。
是人。
比许多活人，更像是人。
曾经我觉得方时良挺讨厌我的，但到最后我却发现，他挺疼我的。（妈的这话说得怎么感觉有点恶心呢？！！）
其他人亦复如是。
莽千岁，孽真人，邪喇嘛。
跟它们好好的打过几次交道后，便会发现，这些冤孽都是挺关心我的，真的，虽然有的时候对我不耐烦，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许多事上它们都能为我着想。
莽千岁喝醉了，一边骂我，一边数落我身手太差，还是得需要多磨练，要不然迟早有我死在别人手上的那天。
孽真人唠嗑唠得来兴致了，也会骂我，说我运行山河气的速度太慢，太不争气了，明明可以变得更强，却到最后都还是这个模样。
脾气最好的人是邪喇嘛，虽然它的外貌是这几个老前辈里最吓人的，但论到脾气这一点，恐怕还真没谁能比它的脾气好。
它跟我聊的那些内容，与修行无关，大多都是跟我说为人处世的小细节，以及自己的心态问题。
说白了，它不是在教我修行，而是在教我做人。
就因为这些，我实在是很感激它们，这是半点都没有掺假的。
在回石屋之前，我特意去跟它们告了个别，此次下山，以后或许还能有机会见面，但如果我栽在这次的麻烦里，那就只能下辈子再见了。
见我给它们告别，这几个老前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估计是很久没跟人打交道了，所以冷不丁的这么一弄，还真把它们搞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莽千岁一句话不说就摆摆手，示意让我赶紧滚，而孽真人呢，就是嘱咐我，让我以后勤加修炼，道家的修行本来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像是我这样的懒性子，指不定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邪喇嘛倒是在临别之前跟我说了很多，但总的来说，内容就是两个字。
守心。
“心不乱则万事安，心不躁则万事成。”
这句话，便是邪喇嘛在临别前留给我的。
到了今时今日，我依旧能记得很清楚，一个字都不敢忘。
……
回到石屋之后，我便过上了潇洒随意的日子，每天除了吃就是喝，要不然就是睡，跟方时良这种懒逼待在一起，我似乎是越来越懒了。
但好在他平常爱跟我说故事，而且说的都是他经历过的故事，所以在那段时间之中，我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的。
例如。
怎么对付人。
怎么对付鬼。
本来我入行的时间就不长，所经历过的活儿也是太少了，在许多事上，我的确是处于一种缺乏经验的状态。
唯一能弥补上这一点的，只有两条道。
一是不断的跟人动手，就像是前段时间那样，天天跟冤孽往死里干，打着打着，便能打出属于自己的经验来。
第二条道，便是吸取他人的经验。
或是看书，或是听故事，或是让人手把手的教自己。
就算是填鸭式的教育，是在拔苗助长，但在短时间内，这种手段也是极为管用的，起码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强。
最后一天晚上，方时良陪着我喝了很多酒，直喝得他脑袋发晕，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酒气，像是要撒酒疯那样。
“明天你就得走了，你以后的路，我也管不着了，希望你自己看清楚了再下脚，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方时良满嘴酒气的嘱咐着我。
“我知道。”我点点头。
方时良笑了笑：“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我一愣。
“羡慕你什么都想得明白，真的，你活得很明白啊。”方时良说着，摇了摇头：“像是我们这些曾经活不明白，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才是最可悲的。”
“活得明白？”我挠了挠头，笑道：“也不算是活得明白吧，最多就算是有点自知之明，我没什么大志向，这是事实，但我确实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想要啥？”方时良问我。
我耸了耸肩，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转而说道。
“我想要的近在眼前，我想珍惜的也从未走远，所以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啊，过得已经很幸福了，不是么？”
方时良沉默了一会，试探着问我。
“你想要我？”
我听见这话，差点没把手里的酒瓶砸在他脸上，咬牙切齿的瞪了他一眼。
“操！”

第二章 离愁
我下山的那天，下着毛毛细雨，风虽然不小，但吹在身上却不觉得冷。
也不知道方时良是从哪儿找来的雨伞，上面画着两个大红心，看那大小，明摆着就是情侣专用的情侣伞。
下山的时候，他一直特别亲切慈祥的帮我打着伞，表情那叫一个诡异，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你走前面。”我拍了拍方时良的肩膀，很认真的看着他，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你别走我后面。”
“干毛？”方时良一愣。
“怕你干我。”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问道：“你这伞有点小清新啊……哪儿找来的？”
“上次下山的时候顺道捡的。”方时良耸了耸肩，随后就愣了一下，似乎是想明白我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这孙子就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骂骂咧咧的说：“你他娘的能不能别有那么多污秽思想啊？”
“这不怪我啊，这个锅得你来背。”我讪笑道：“谁叫你表情这么……”
“嗯？”方时良恶狠狠的瞪着我：“这么什么啊？”
“慈祥。”我微笑道，一脸乖宝宝的表情：“方哥哥对我真好，还帮弟弟打伞呢！”
“弟弟？”方时良瞥了我一眼，冷笑道：“你可不算我弟弟啊，你有这资格吗？”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表情一僵，霎时就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说错话了。
方时良的弟弟已经去世了啊，我现在提这个，那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不过说来也怪，方时良也不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啊，原来也不是没提过这些，他也没有……
“你有这资格吗？”方时良问我。
“没没没……”我忙不迭的摇头。
“我弟弟只有一个。”方时良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说道。
我嗯了一声，说，对，只有一个。
“就在这儿。”
方时良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裆部，挤眉溜眼的对我说：“你才一米八，老子这个伸缩起来我自己都怕，你说你有这资格吗？”
我沉默了一下，问他。
“我能骂人吗？”
方时良摇摇头：“不能。”
“操。”
……
到山下的时候，我发现一辆车已经靠着道口停在那儿了，车上坐着的司机，正是当初送我们过来的那个司机。
见到方时良的时候，他还特别亲切的冲方时良招了招手，喊了一声方哥。
“得，我就送你到这儿吧。”
方时良停下脚，在兜里摸索了一阵，将我的手机递给了我。
“电帮你充满了，自己跟家里联系吧。”方时良笑道：“别说老子不仗义啊，山上的充电宝我都给你用遍了，用了七个才勉强把你的手机充满啊……”
“你平常要是不玩手机游戏，我觉得那些充电宝也不会只剩百分之五六的电。”我叹了口气：“现在山上没电了，我看你以后还玩什么。”
“不玩就不玩呗，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差没电这点小事啊？”方时良笑道。
话音一落，方时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哎呀我操，差点忘了这事！”
一边嘀咕着，方时良一边在后腰摸索了起来，随后就拿出了一本牛皮纸包着的书。
“啥东西啊？”我皱着眉头，看着他手里的这本书，心说这玩意儿看着可有一定年头了，难不成是方时良他们山河一门的秘籍？
哎呀我……这怎么好意思啊！！
都在这儿蹭了这么多好处了，肉身阵也有了，该锻炼的也锻炼了，要是再被他传授点山河脉术……我这脸啊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你是不是快结婚了？”方时良问我。
“早着呢，起码得等这麻烦……”
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方时良就摇摇头，打断了我的话，把手里的古籍递给了我。
“这是天罡三十六变，算是当前辈的给你的礼物吧。”方时良笑道：“你啊，可得好好学学这上面的东西，这都是老子当初研究出来的精华啊。”
天罡三十六变？！！
我操？！！
听见这几个字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被吓住了。
在《西游记》这个传统的神话故事里，猪八戒学的就是天罡三十六变，别看他的这本事比孙悟空的地煞七十二变少，其含金量可高多了！
“斡旋造化……颠倒阴阳……移星换斗……回天返日……呼风唤雨……震山撼地……”我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眼里的震惊越发明显：“没想到啊……方哥你还真的修成……”
此时，我在喃喃念叨的时候，已经翻开了记载着天罡三十六变的第一页。
看了一眼，我就觉得自己的狗眼要瞎了。
“你确定你没拿错书？”我老脸通红的看着方时良，问他。
“没啊。”方时良耸了耸肩：“就是这玩意儿，男人必备啊。”
我抬起头看了看方时良，又低下头看了看这一页近乎于春宫图的东西，犹豫不决的想了好一会，最后才壮着胆子问方时良。
“这才三十六个姿势，怕是不够用啊。”我小心翼翼的看着方时良，问：“有地煞七十二变吗？”
“你不要肾了？”方时良冷哼道。
“铁打的腰板钢造的肾，怕啥啊，咱不虚这个。”我讪笑道，不动声色的将这一本“秘籍”塞进了背包里。
不得不说，方时良果然是个“前辈”。
就这一本手绘的春宫图，已经足以看出来他的经验有多丰富了。
“别傻站着了，赶紧上车吧。”方时良催促了一句，随后问我：“太清度仙阵的阵图你都背下来了吧？”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放心吧，我都记住了，一点都不会忘。”
“那就行。”方时良耸了耸肩：“虽然有的话我已经叮嘱过你了，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这阵局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千万别用。”
“我知道，我不会自己找死的。”我笑了笑：“你就别瞎操心了行吧？”
“狗日的还觉得我唠叨……”方时良叹了口气，摆摆手：“赶紧滚吧，以后没事别来烦我。”
我点点头，背着包，提着行李往前走了几步。
“老鬼，我走了，以后你会寂寞的吧？”
“不会啊。”方时良嘴里叼着一支烟，站在伞下，笑得很灿烂：“这山上都是我的朋友，平常热闹着呢。”
我侧着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随后，我没说话，一言不发的走到方时良身前，用手拍了拍他后背，重重的抱了抱他，算是告别。
“鬼爷，有时间了，我会回来看你的。”我笑道：“你要保重啊，说不准下次回来，你就打不过我了。”
方时良也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打不过你？扯淡呢？”
方时良说着，用脚跺了跺地面，很不屑的看着我：“老子让你两只脚，你信吗？”
我笑着，没搭理他，抬起手来，在嘴前做喇叭状。
“我先回去了！！以后有时间就来看你们！！”
“这段时间谢谢大家的照顾了！！！”
“谢谢了！！！”
我的嗓门并不算是特别大，想要将自己的声音传遍这座鬼山，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但说来也怪。
山中的冤孽似乎都听见了我的声音，在我喊声落下的同时，这座鬼山之中，猛地响起了一声声嘶嚎咆哮。
这些声音听着吓人，但我却觉得，它们也是在同我做告别。
“鬼爷，我先回去了，跟度生教的事我会处理好的，您甭担心，你寂不寂寞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肯定会想我的，因为我也是啊……”
我笑着，冲方时良摆摆手，转身向着那辆汽车走去。
“我也会想你的。”

第三章 再见
等我被司机送到贵阳的时候，雨已经停下了，乌云也随之消散，天空中尽是一副万里无云的景象。
这种阳光灿烂的日子，正好对应了我的心情。
我那时候可不是一般的开心啊！！！简直都快灿烂得上天了！！！
当我提着行李背着包下了车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都有种轻飘飘的味道，总感觉自己快要成仙了，走路都是飘着走的。
由于我这一次回来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准备给他们一个惊喜，所以在往花圈店侧门走的时候，我也有点小心翼翼的味道，生怕会打草惊蛇。
等我走到侧门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发现我，这才松了口气。
“咚！咚！咚！！！”
我重重的敲了三下门，脸上的笑容无比兴奋。
“谁啊？”
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我不由得愣了一下，这声音不是瞎老板他们的声音啊，反而像是……小佛爷？？
这孙子怎么在这儿？！
“开门！”我学着瞎老板的口音，操着一口贵阳话，吼了一声：“不开老子砸门了！”
我的语气完全就是一副皇军进村的语气，要多厉害就有多厉害，从头到尾包括标点符号都带着一股挑衅的意思。
小佛爷是什么脾气？
这孙子就是个狗脾气，虽然挺暴躁的，但在某些方面，他比方时良的脾气好得多。
起码他能跟我开得起玩笑啊。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啊，就在我吼出那句话的时候，门猛地让人给推开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小佛爷的拳头挥了出来，只差一寸便能砸在我鼻子上。
要是放在以前，这孙子的拳头肯定能让我毁容，就他出手的力度跟速度来看，我原来的身体素质跟反应力，压根就HOLD不住他。
但现在的我可不是以前的我了。
哪怕我不起肉身阵，照样能轻轻松松的躲过这一拳。
在鬼山里修行了这么久，天天都在跟冤孽玩生死搏杀，这个过程中积累下来的经验，以及不断提升到今时今日的反应速度，也足够对付小佛爷了。
当然，各位可别以为我能打得过他，说到底，我最多只能跟他周旋一下而已。
要是双方搏命厮杀，且不能让我起肉身阵，那么过个一两分钟，我照样得被小佛爷这牲口活活打死。
这真不是在开玩笑。
当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轻轻松松的躲过了这一拳，随后便抬起手来，一只手握住小佛爷的手臂，一只手按在小佛爷的胳膊上……
“佛爷，咱这么久没见面了，关系也不至于淡到这个地步吧？”我看着小佛爷，嘿嘿笑道：“一见面就动手，这可有点让我伤心啊。”
“小……小袁？？？”
小佛爷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满脸的混子气。
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衬衫，看着倒挺像是个正经人，可就他那嘴里叼着半支烟，一脸屌得不行不行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流氓啊。
“我操？！！你咋回来了？！！”小佛爷大笑着说道，一把推开我的手，重重的给了我一个拥抱。
随后，他侧过头，冲着屋子里喊：“小袁回来了！！”
在小佛爷喊声落下的瞬间，一个瘦瘦弱弱的身影，霎时就从里面窜了出来，然后紧紧的拽着我手臂，不停的摇晃着。
“长山哥！！你可算回来了！！”小安激动地说道，满脸的笑容：“我们这半年可想你了！你回来了有没有给我带礼物啊？”
“这个……”我看了看小安，试探着问他：“感情你看见我这么激动，就是为了要礼物啊？”
听见我这么说，小安显得有些不乐意了，特别委屈的看着我：“长山哥，我激动是因为我很久没看见你了啊……”
“臭小子，逗你玩呢！”我笑道，从兜里掏出来几枚“铜钱”，随手递给他：“这是我在老鬼家后院翻出来的宝贝，听他说这算是法器，收拾普通的冤孽没啥问题，你留着玩吧。”
不得不说啊，方时良那间石屋的后面，藏着的杂物可不是一般的多。
如果不是我经常去帮他做饭，估计我都猜不到，就那一小块地方，竟然埋了上百件堪称是法器的东西，随便掀开一处土堆，都能看见下面埋着的一个个木箱子！
这些法器的质量都不错，就方时良的话来说，随便扔出去一件，都能让普通的先生抢破头。
但对他而言，这些玩意儿是分文不值，如果不是我脸皮薄不好意思要，就他后院埋着的那些玩意儿，凭着我这段时间做的饭菜都能换过来。
我递给小安的这几枚铜钱，据说是很久之前他自己做着玩的，好像跟山河门的小五行术有关系，专用于镇压冤孽或是从人身之中驱除恶鬼。
虽说他觉得这些玩意儿就只能算是玩具，但在我们这些先生眼里，山河门的法器已经堪称是宝贝了啊，谁叫这年头的山河先生少呢？
这几枚铜钱原本是想留给沈涵来着，可后来一想，貌似见面就送这玩意儿，还是有点寒酸过头了，再说了，就这样的法器我也不是做不出来。
好歹我也是个洗怨先生啊，做点法器出来，这种小事还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到了最后，这几个特殊的铜钱，就变成小安的礼物了。
“谢谢长山哥！”小安接过礼物后，都快笑出花来了，那叫一个灿烂。
“都是自家人，有啥好谢的。”我摆摆手。
这时候，瞎老板已经走了出来，笑眯眯的看着我，说道：“小子可以啊！都给我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了！看样子你这半年的修行没白瞎！”
“那肯定啊。”我嘿嘿笑着，问瞎老板：“易哥，这段时间你们过得咋样啊？没遇见啥麻烦吧？”
“我能有啥麻烦？”瞎老板耸了耸肩：“你用不着瞎想，虽然这段时间我们跟度生教的摩擦不算少，但也没到你死我活的份上啊。”
“那就行那就行。”我点点头：“胖叔跟黑子哥呢？咋没看见他们啊？”
“你胖叔去香港出差了，黑子不放心，就跟着去看看。”瞎老板笑道：“貌似这一次又是个肥差，估计你胖叔能赚大了。”
“哦哦……”我又点点头，左右看了看，还是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就觉得有些纳闷了。
“我老婆呢？”我问瞎老板。
“谁啊？”瞎老板假装不知道，很平静的问我：“你啥时候有老婆了？我咋不知道呢？”
“哥，咱不带这么玩的啊。”我无奈的说：“小涵呢？她没在啊？”
“她去……”
瞎老板正准备说什么，忽然间，便把话停住了，随后拍了拍我肩膀，说：“先进来歇一会儿吧，喝杯茶，慢慢跟你说。”
“你别吓唬我啊。”我紧皱着眉头，脸上已经没了笑容，看着瞎老板，很认真的问他：“小涵不会是出事了吧？？”
“不算出事。”瞎老板说着，已经转过身，慢慢向着客厅走去。
我愣了愣，没再多问什么，忙不迭的提着行李就跟上了瞎老板。
不会吧？！！
看瞎老板跟小安他们这种表现，如果沈涵真的出事了，他们不可能表现得这么轻松啊！！
但要是说没出事……瞎老板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不算出事？？
“别担心，没事的。”小佛爷跟在我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老婆没事，这点我绝对敢跟你保证。”
“你保证有啥用啊……”我苦笑道：“到底是出啥事了？？”
“进来说吧。”
瞎老板走在前面，跟我说完这句话后，便冲着小安喊了一声：“儿子，去叫点外卖来，钱包在里屋的桌上，自己去拿。”
“知道了爸！”

第四章 兜率
虽然我当时还是很紧张，心也提了起来，但不得不说，比起原来的我，此时已经冷静了太多太多。
见瞎老板他们都表现得很轻松，不像是出了大事的那样，我也就随之松了口气。
“佛爷，你咋来贵阳了？”我端着自己倒的一杯热茶，好奇的看着小佛爷，问他：“来旅游啊还是来公干啊？”
“算是公干吧。”小佛爷叼着烟，表情复杂的看着我，低声说道：“我公干的内容，跟你有关系。”
“嘿，跟我有啥关系？”我笑了起来，问他：“你们不会是要盗大墓了，准备找我这个先生搭把手吧？”
小佛爷听见我这话的时候，稍微愣了愣，随后耸了耸肩：“不是盗墓，妈的我啥时候找你盗过墓啊？？那些事我都不爱掺和！”
说着，小佛爷露出了一种嫌弃的表情，不屑地说道：“赚活人的钱可比赚死人的钱容易多了，为了赚钱去盗墓，那不是闲得慌么？”
“海哥要是听见你这话，肯定得骂你。”
我说这话的时候，也拿出烟来，递了一支烟给瞎老板，随后才给自己点上。
“说吧，到底是啥事？”
瞎老板接过烟后，慢吞吞的点上，抽了两口，也没回答我的问题，转而问我。
“去老鬼那儿你学到啥绝招了没？”
“绝招啊？”
我一听话题到点子上了，也不由得有些兴奋，说起话来都带着一股献宝的味道，挤眉溜眼的冲瞎老板说：“这个必须有啊。”
“那就好。”瞎老板叹了口气：“你现在的实力大概到什么地步了？”
从瞎老板这一番话来看，他貌似还不知道我学了肉身阵这种东西，看样子方时良是没跟他们说啊，知道这事的恐怕就只有他跟我师父了。
“我的实力比原来强很多，不能同日而语。”我笑眯眯的叼着烟，说道：“老鬼实力全开跟我斗法，五分钟之内，我不会落入下风。”
没等瞎老板说什么，小佛爷就开了口。
“吹牛逼呢？”
此时此刻，小佛爷看我的眼神，已经是一种近乎于看人吹牛逼的眼神了，那是要多嘲讽就有多嘲讽。
小佛爷算是半个行里人，虽然他不懂什么驱鬼镇邪的术法，也不是什么法术流派的传人，但由于工作的关系，再加上他的朋友圈子较为特殊。
对于玄学这行的人跟事，他知道不少。
其实也不怪他觉得我是在吹牛逼，要是放在半年前，有人说自己能跟实力全开的方时良斗法，且五分钟内不落下风，那我铁定也得说人是在吹牛逼。
方时良是谁啊？
肉搏先生的祖宗啊！
就他那样的，你跟他斗法，还没来得及起阵，他就能把你脑袋拧下来，这可不是在开玩笑！
“他应该没吹牛。”
忽然间，我正准备解释呢，瞎老板就插了一句，笑呵呵的对小佛爷说：“我在他身上闻到了山河气的味道，简直跟方时良如出一辙。”
“山河气？”小佛爷一皱眉：“啥玩意儿啊？”
“你不知道？我不是记得跟你说过吗？”瞎老板也显得有些诧异，无奈的说：“山河气是一种特殊的气，跟阴气阳气是一样的，都能产生巨大的力量。”
“很厉害啊？”小佛爷问。
“那肯定了。”瞎老板笑道：“天地间最初的山河气，就生于山河湖海之中，这种特殊的气，堪称是大地的生命元气，就如我们活人的生气一样……”
“没怎么听懂。”小佛爷耸了耸肩：“但能感觉到很厉害，具体是啥啊？”
“差不多知道厉害就行了，要啥自行车啊？屁问题够多的！”瞎老板也没耐心继续跟小佛爷解释，摆了摆手不再搭理他，转过头来便对我说：“你现在的实力足以应付度生教了，接下来的麻烦，也该你插一手进来管管了。”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
“义不容辞。”
就在我要开口问沈涵的去向时，瞎老板忽然说了一句。
“不老山快要现世了。”
听见这个消息，毫不夸张的说，我被吓了一跳。
我操？？
不老山要现世了？！！
这他妈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如果不老山真的出现了，那三教九流跟度生教的事，也得摆在桌子上说个一二三了。
换个角度来说，三教九流跟度生教的死斗，得开始了。
不过这些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能让我提心吊胆的事，不老山现世的消息，除了让我感觉到震惊之外，剩下的就是兴奋了。
没错，兴奋！
我的父亲就被困在那座山里了，如果不老山现世，那我们自然能有很大的机会进山……
别人进山要干什么，这个我懒得想。
但我进山要去做些什么，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我必须把我父亲找回来！
“不老山现世的消息，是你师父打电话告诉我们的，他还说……”瞎老板说到这里的时候，眉头紧皱，似乎也有些疑惑：“在半年之前吧，也就是你还在齐齐哈尔对付山河脉眼的时候，貌似不老山就出现过一次。”
“那他不早说？！！”我一愣。
“他也是才知道。”瞎老板叹了口气：“这消息不是他找来的，是有人留给他的。”
“啥意思？”我听到这里，也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
“罗大师不是失踪了吗？”瞎老板问我。
我听见这个名字，也不由愣了愣，随后点点头：“是啊，这事当初我们就知道了，不光是他失踪，连带着他徒弟，还有我爷爷的师兄老佛爷，全都失踪了。”
“嘿，小袁同志，你爷爷的师父是你师父，你爷爷师兄的师父也是你师父，那你咋不叫老佛爷师兄呢？”小佛爷忽然笑了起来，问我。
“我敢这么叫他？”我没好气的反问了一句。
“也是。”小佛爷点点头：“要是你敢随便叫他师兄，就他那脾气，能活撕了你。”
“别说那么多没用的。”
瞎老板打断了我们的话，用手指点了点桌面，说：“不老山曾经现世的消息，其实就是罗大师留给你师父的，只不过你师父现在才发现这消息而已，所以错过了一次机会。”
“一次机会……”我喃喃道，看了瞎老板一眼，问他：“罗大师失踪，跟不老山有关系？”
“有关系。”
瞎老板点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他不是失踪了，他只是带着俩徒弟进不老山了。”
“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我愣愣的看着瞎老板。
“我没事跟你开什么玩笑？”瞎老板无奈地说道：“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不老山的，反正那封信上已经说明白了，左老爷子看见这一封信的时候，他们已经进去了。”
“他们为毛不叫上咱们呢？！！”我有些着急了。
“人多了，进不去，这是罗大师说的，而且他想进去办一件大事，所以不能带上我们这些外人……”瞎老板耸了耸肩：“人多了会坏事的。”
“什么大事？”我问道。
“不知道，他没说。”瞎老板摊了摊手：“不老山第一次现世的消息，应该就只有罗大师知道，咱们这些三教九流的先生，跟度生教那边的人，都不知道这消息。”
“那你说的不老山又要现世了……这消息是罗大师留下的还是我师父找到的？”我追问道。
瞎老板抽了口烟，低声说：“是你师父找到的。”
“不老山大概什么时候现世？”我问。
“快了吧，具体的时间他也没说，但他提醒咱们，让我们先去西北拿一件法器。”瞎老板笑道：“如果这法器让度生教先拿走了，那就得出大事。”
“西北？”我挠了挠头：“在西北的哪儿拿啊？”
闻言，瞎老板笑了笑，说。
“小兜率宫。”
……
注释：率，多音字，在此读shuai。

第五章 洞天
小兜率宫？？
这又是个什么地方？？
“在神话传说之中，兜率宫是太上老君居住的地方，位于三十三天离恨天，但我现在说的这个小兜率宫，跟那地方差距可大了去了。”瞎老板没有等我多问，便自顾自的解释了起来，笑呵呵地说道：“这个小兜率宫，名字是跟道家挂钩的，其中的内容，也是跟道家挂钩的。”
“怪不得这名字听着耳熟呢……感情这是太上老君住的地方啊……”我皱着眉头，好奇的看着瞎老板：“这里面的内容也跟道家挂钩？是干嘛的啊？寺庙？”
“不是。”瞎老板挠了挠头：“听你师父说，那地方很像是一个道家的科研基地。”
“他去过那儿？”我好奇的问道。
“没去过，但他知道那里是干什么的。”瞎老板耸了耸肩：“据他说，那地方表面是用来研究道家方术的，可实际上，是专门用来研究不老山的。”
“研究不老山？”我皱了皱眉头：“那个科研基地是古代建造的吧？”
瞎老板嗯了一声，说，是。
“是谁搞出来的？”我问。
“这个你师父没说，到时候就知道了。”瞎老板笑道：“虽然我不知道那是哪个朝代遗留下来的古迹，但我敢肯定，这古迹跟当朝的皇帝脱不开干系。”
“这倒也是。”我叹了口气：“哪个皇帝不想长生不老啊？”
“是啊，更何况要是找到了不老山，还破解了其中的秘密，那可不光是长生不老了……”瞎老板笑道：“那能成仙。”
“非得是皇帝才能建这种东西？”小佛爷插了一句，满脸的不相信：“说不准是别人呢？那些有钱人，或者直接是你们这样的先生。”
“他们不敢。”瞎老板说道：“那地方的规模不小，在古代想要搞出这么大的科研基地，不惊动朝廷那是不可能的事。”
听见瞎老板这些话，我也没打岔，坐在边上抽着烟，手指不停的在大腿上弹动着。
“哎刚才跟你说到哪儿了……啊对对！是法器！”
瞎老板说着，拍了拍大腿，唉声叹气地说道：“那法器的消息可不光只有咱们知道，度生教的人也知道，如果这次去西北拿不回这东西，度生教可就得上天了！”
“他们也知道这法器的消息？”我有些意外，心说这消息应该是左老头找出来的啊，怎么又传到度生教耳朵里了？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瞎老板苦笑道：“最初发现西北藏着这个法器的人，貌似是葛道士，之后也不知道是咋了，让你师父给打听到这消息了……”
“我操，老左够特务的啊。”我好笑的说：“这种消息都能打听到，真的，不服不行啊。”
说着，我把烟头按在了烟灰缸里，问他：“那法器是啥玩意儿？具体有啥作用啊？”
“那法器跟不老山有关系。”
瞎老板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顿了顿，表情也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师父说了，这法器，便是成仙的契机。”瞎老板的语气很是凝重，一点都没有先前那种轻松的味道：“每一次不老山现世的情况都一样，能够进山里去的人，屈指可数……”
“许多人都说能够进不老山的人都是大机缘者，但你师父却觉得这话是在瞎扯淡，纯粹就是在吹牛逼。”
“不对？哪儿不对？”我一愣。
“咱们都是新时代的人了，必须要相信科学，不能瞎搞封建迷信。”瞎老板面不改色的对我说道：“这是你师父的原话，他的意思就是，能够进山的人，都是拥有钥匙的人。”
钥匙？
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皱了皱眉头，心里犯起了嘀咕。
如果把不老山对付外人的屏障，比喻成一道防盗门的话，那么外人想要进去，确实是得先把门打开。
想要打开门，那就必须要有钥匙，没有钥匙谁也甭想进去。
不老山上的这扇防盗门可不是普通的防盗门啊，甭说是贼来撬了，就是叫上一堆人，直截了当的组着队去“砸”门，都是一样的进不去。
谁叫这是不老山呢？
如果它没点自保的手段，在几千年前，山上就得让人给踏平了。
“我师父不是去过不老山吗？”我问道：“他当初用钥匙了吗？”
“用了。”瞎老板点点头：“具体是什么样的钥匙，他没告诉我，反正就说那是一次性的，用了就没用了，不可能再接着用第二次。”
“我有点想不明白啊……古代肯定也有人进过不老山……我师父也进去过……”我满头雾水的看着瞎老板，问他：“钥匙一共有几把啊？”
“不多，但肯定不止一把。”瞎老板回答道。
“其他的钥匙也是这样？只能用一次？”我追问道。
瞎老板皱着眉头不说话，似乎是在想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过了一会，他点点头。
“应该是这样吧。”
“小兜率宫里藏着的法器就是钥匙吧？”我问道。
“对，这就是一把进入不老山的钥匙，而且不是普通的钥匙，可以说是从古至今最夸张的……”
没等瞎老板把话说完，小佛爷就把脚抬了起来，搭在茶几上，问他：“你直接跟他说小涵的事儿不就完了吗？”
“你急个屁，事得一件件的说，免得他搞不明白。”瞎老板没好气的骂了一句，随后想也不想，直接伸出手去，一巴掌拍在了小佛爷的腿上：“别他娘的踩我茶几！”
“小气鬼。”小佛爷嘟嚷了一句，把脚收了回去。
我没有直接问沈涵的事，而是顺着瞎老板的话问他：“这法器叫啥？”
听见我的问题，瞎老板笑了笑，说。
“洞天环。”
“啥玩意儿啊？”我皱了皱眉头：“咋感觉这三个字有点耳熟呢……”
见我嘀咕了起来，瞎老板笑了两声，缓缓念道。
“脱却儒冠世虑删，宏开道教度雄关。”
“龙堆马邑栖何处，沈水辽云卜此间。”
“香火有缘徒从集，药炉无恙洞天环。”
“丹成骑鹤朝金阙，仙迹长留铁刹山。”
听见这一首熟悉的诗，我一下子就懵了，我操，这不是龙门派的诗吗？？
诗里的那个洞天环……难道就是小兜率宫里的那一件法器？？？
我愣了好一会，最后才问瞎老板。
“易哥，小兜率宫里洞天环，跟这首诗里的洞天环是同一个东西吗？”
瞎老板听见这话，也没直接回答我，笑着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
“如果是同一个东西……那么写诗的人很可能知道些什么……”我喃喃道：“洞天环……这是啥法器啊……怎么让我感觉跟哪吒的乾坤圈一样呢……”
“这是一把钥匙。”瞎老板说道：“你师父曾经得到的那一把钥匙，只能让他自己进山，多一个人都不行，按照他的说法，其他的钥匙，绝大部分也应该属于这个情况。”
“洞天环不一样？”我好奇的问。
“对。”瞎老板点点头：“这一把钥匙，完全能一次性让几十个人进去，比其他钥匙的功效夸张得多。”
“牛逼啊！”我惊呼道。
“说实在的，这把钥匙对咱们的用处不是特别大，满打满算，最后能进不老山的人就那么几个，人多了反而会坏事，但对度生教而言……”瞎老板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往下说了，摇了摇头：“万众一心，众志成城，能团结成这样的组织，确实让人害怕啊。”
“度生教里高手如云，要是葛道士跟苦和尚带队刷副本，一次性进去个二十五人的团，那他们还不是在山里想干啥就干啥？”
“这倒是……”我点点头：“那这法器咱是必须拿到手了……”
“对，必须拿到手。”瞎老板点点头，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有些惭愧：“但也就是因为咱们铁了心要跟度生教抢法器，小涵他们才会……”

第六章 绑架
他们？
我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霎时就难看了起来。
“胖叔跟黑子去出差了，小安一切都好，佛爷也在这儿，看起来他还挺轻松的，这说明师爷也没事，海哥那边应该也不会出啥事……”我紧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易哥，你说的他们，是指的谁？”
“赵家两兄弟呗，还能是谁？”小佛爷插了一句，表情也有些无奈：“他娘的，这俩小子也挺有种啊，掺和进你们的事里，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到底怎么回事？！！”我着急地问道：“他们出啥事了？！！”
“小袁，你先别着急，冷静一下。”瞎老板拍了拍我肩膀，笑道：“他们没事，你媳妇也没事，这点你大可放心，如果他们真出了事，你觉得我还能好好在这儿坐着跟你唠嗑吗？”
听见瞎老板这么说，我这才稍微安心一些，点点头坐了回去，但感觉心还是提着的，怎么坐都坐不安稳。
“前几天，有两拨人轮流来找我的麻烦。”瞎老板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两口，语气跟表情都很平静：“第一拨人，是度生教的，也不是说找事吧，他们来的时候就说了，只是单纯的要跟我切磋切磋……”
话音一落，瞎老板冷笑了两声，将茶杯放下了。
“切磋？”瞎老板冷笑道：“这帮孙子也是狗眼看人低啊，想要对付我，真以为随便派点杂鱼过来就顶用了？怎么也得葛道士亲自来一趟才行吧？”
“看样子这一拨人让你收拾得不轻啊。”我说道。
瞎老板嗯了一声，点点头：“十一个先生，昏迷了七个，剩下的全是重伤，要不是想着原来度生教也放过黑子一马……”
“不说这个了。”瞎老板摆摆手，并没有继续刚才的话，转而说：“第二拨来找麻烦的人，被我揍得比较惨，现在还有三个都躺在医院里呢，估计没个半年是养不回来了。”
“又是度生教的？”我问。
“不是。”瞎老板叹了口气：“是黑社会。”
“我操？？？”我一愣一愣的看着瞎老板，心说这是哪帮不长眼的孙子来找的麻烦？！黑社会欺负欺负普通人还行，像是瞎老板这样的狠角色，找他麻烦就相当于自己找死啊！！
难道是来收保护费的？
这样一想，倒是也挺有可能啊，毕竟外人是不知道瞎老板底细的，只知道他是个瞎子，是个花圈店的老板……
“其实你那天不该揍他们的。”小佛爷叹了口气。
“上了门就敢给老子耀武扬威的，不揍他们的话，我怎么能出气？”瞎老板无奈地说道：“更何况我也手下留情了啊。”
“手下留情干嘛啊，我的意思是，你不该揍他们，你应该直接宰了这帮孙子。”小佛爷笑个不停，眼里的戾气一下子暴露了出来，所说的每一个字里，都透着一股子杀意：“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他们算个屁的来使？”
“你以为我不想宰了他们？那是情况不允许啊！”瞎老板唉声叹气地说道：“小涵跟赵家两兄弟都在他们手上，我要是随便把人宰了，把他们给惹急了……”
“不是啊！易哥！你没开玩笑吧？！！”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老婆跟小赵他们让黑社会给绑架了？！！”
“差不多是这样，但也不能算是真的绑架。”小佛爷说道：“顶多算是软禁。”
“人在哪儿？！”我站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了：“这帮黑社会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人在他们手上，指不定得出什么岔子呢！”
“你想现在去救他们？”瞎老板问我。
“废话！”我急得都快蹦起来了：“不救他们难道还干看着？！！”
“小袁，你别着急。”瞎老板笑着安慰道：“这事不会出岔子，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
没等我说什么，小佛爷猛地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了我肩膀上。
“急个屁！这不是还有我们吗？！”
被小佛爷这一巴掌拍回去，我也稍微冷静了一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瞎老板，问：“那帮黑社会为什么要绑他们？”
“跟度生教有点关系。”瞎老板说道。
“不会吧？？”我一愣：“这帮孙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下三滥了？！还让黑社会拉偏手？！这是几个意思啊？？”
“过年的时候，你是不是给小赵他们打过电话？”瞎老板忽然问我。
“是啊。”我没多想，直接点点头：“但那时候电话没打通。”
“知道为什么没打通吗？”瞎老板问我。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那天，赵家两兄弟正好去山里拿货，去的路上太堵了，在车里他们也觉得无聊，就一个劲的玩手机，结果把手机玩没电了……”瞎老板好笑的说：“后来听说你给他们打电话了没打通，这俩二货那叫一个气啊。”
“怪不得……”我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就说他们咋关机了……搞半天是这样啊……”
“他们那天去山里拿的东西，恰巧就是你师父吩咐的，让我们赶紧找的一些线索。”瞎老板说道。
“线索？”
“对，那是小兜率宫的线索。”
瞎老板说到这里，也摇了摇头，似感慨似无奈的说：“也不知道是赵家两兄弟的运气好，还是咱们的运气太差，我们找线索的进度都很慢，哪怕是有你海哥他们帮忙，也没找到多少线索，但赵家两兄弟就不一样了，除开过年的时候拿来的线索，前不久，他们还找到了一张很特殊的图。”
“图……地图啊？”我有些好奇。
“不是。”瞎老板摇摇头：“那是小兜率宫的建筑平面图。”
“我操……”我听见这话的时候，是真的有些惊讶了：“这俩孙子的狗屎运够好啊！这种宝贝都能让他们找到？！！”
“你师父说过，小兜率宫是古代道家的一个科研基地，其中藏着的秘密太多了，为了保证里面的秘密不会被外人知道，在这个基地被废除的时候，里面就被布下了上百种阵局，以此来保证没有活人能进去……”瞎老板说道：“哪怕是咱们这样的先生，一个不小心，都得栽在里面，这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懂。”我点点头。
“有了小兜率宫的建筑平面图，我们能减少很多麻烦，那确实是能救人命的一张图……”
没等瞎老板接着往下说，小佛爷就笑了起来：“也怪不得度生教会出手了，这种能救命的好东西不光是你们想要，度生教的孙子们也想要啊。”
“你的意思是……”我皱了皱眉头：“小涵他们被黑社会绑架，就是因为这一张图？”
“对。”瞎老板点点头：“度生教为了先一步把图拿到手，就玩了借刀杀人这一招，他们是先生，不好直接对付小赵他们，但他们可以让黑社会拉偏手啊。”
“操！”我骂了一句：“看样子老子还是高看他们了！这帮孙子！”
“不过呢，这一次拉的偏手，有点不靠谱。”瞎老板嘿嘿笑着，问我：“你知道软禁小赵他们的黑社会都是哪边的人吗？”
“哪边的？”我顺嘴问了一句。
瞎老板抬起手来，指了指小佛爷。
“那些黑社会都是两广一带的人，有组织有纪律啊，是个标准的暴力社团。”瞎老板笑道：“这个社团里，领头的话事人，恰巧就是小佛爷的哥哥。”
“他哥？”我一愣。
“嗯。”瞎老板点点头：“大佛爷。”

第七章 矛盾
大佛爷。
这个名字，我依稀记得在别人嘴里听过。
那次听见这个名字，应该是在半年之前了，也就是我去天津卫，给沈家老爷子过寿的那回。
当初我第一次听见大佛爷这三个字的时候，我还好奇的问过小佛爷，这个大佛爷是不是他哥哥，结果他没搭理我。
“他还真是你哥啊？”我满头雾水的看着小佛爷，问他：“咋没听你说过呢？”
“我没事说他干什么？”小佛爷似乎有些不耐烦。
“既然绑了小涵他们的是熟人，还是你哥，那么直接让你哥放人呗！”我没好气地说道：“真是火葬场开后门专烧自己人啊，你哥咋……”
没等我把话说完，小佛爷就皱着眉头，打断了我的话。
“老子跟他关系不好，我咋让他放人？我跟他说过，让他把人放了，结果他就把我的话当成一个屁给放了，我还能说啥？”
“你们关系不好？”我一愣。
小佛爷没吱声，默默的抽着烟，表情很难看，似乎是不想回答我这个问题了。
最后还是瞎老板接过话茬，简单的跟我说了一句。
“他们原来有点矛盾，所以关系一直都很紧张，比普通的兄弟关系差远了。”
我疑惑地问道：“他们俩是亲兄弟还是……”
瞎老板沉默了一会，说。
“亲的。”
“那不就行了！”我一拍大腿：“两兄弟没有隔夜仇啊，关系再紧张能紧张到哪儿去？”
“他们的关系，就像是你原来跟海东青的关系一样。”瞎老板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愣了愣，问：“又爱又恨？”
“狗屁。”瞎老板骂道：“你咋不说相爱相杀呢？”
小佛爷恶狠狠的瞪着瞎老板：“你大爷！”
“你大爷！”瞎老板骂了一句：“老子这么说你还不乐意了啊？”
小佛爷表情一变，看他那样，似乎已经准备好把脏字往外蹦了，但瞎老板明显是不给他这个机会，自顾自的摆了摆手，就继续说：“反正吧，他们俩的关系没你想得那么好，要不是情况不允许，早在多少年前这俩孙子就斗出个你死我活了。”
听见瞎老板这一番话，小佛爷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了起来，看了看瞎老板，又看了看我，摇摇头。
“其实……我们斗不起来的……”
“你确定？”瞎老板问小佛爷。
小佛爷抽着烟，沉默了一会，耸了耸肩。
“嗯，他其实挺疼我的。”
“他疼你，我信，但你觉得他会疼师爷吗？”瞎老板问道。
小佛爷不说话了，一个劲的抽着烟，眉头皱得很紧。
其实在这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小佛爷跟他哥，还有师爷之间，貌似是有很多故事的。
这些故事，瞎老板应该是知道的，从他说的话跟他那表情就能看出来。
“当初你们的事有多复杂，你自己也清楚。”瞎老板叹了口气：“你别把什么事都往好处想，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吃亏的。”
小佛爷嗯了一声，笑得有些无奈，挠了挠头：“没想到我也有当烂好人的时候啊。”
“谁没有当过烂好人的时候？”瞎老板笑道。
“咱不说这个了。”小佛爷摆摆手，转开了话题：“不过话说回来啊，我倒是挺意外的，海东青那性子咱们也不是不知道，就他那样的脾气，知道自己妹妹出事了，铁定就得带着人去抄了大佛的祖坟，结果他没这么干……”
“你知道这是为啥吗？”瞎老板忽悠人问他。
“为啥？”小佛爷一愣。
“因为你。”瞎老板说道。
小佛爷听见这个答案的时候，很明显的愣了好一会，随后就笑了起来，什么也没说。
“反正他确定自己妹妹不会出事了，所以也就干脆卖你一个面子呗。”瞎老板笑道：“这还有啥想不明白的？”
“嘿，那我这面子还够大的啊。”小佛爷笑道。
我没再继续听下去，忍不住插了一句：“咱能说点实在的吗？”
“说。”瞎老板点头道。
“那帮黑社会绑了小涵他们，为的就是找出那一张小兜率宫的建筑平面图吧？”我问道。
听见我的问题，瞎老板没犹豫，很直接的点点头：“是啊，如果不是为了这张图，度生教也不会找他们拉偏手。”
“那不就对了！”我着急地说道：“这帮孙子要图，但小赵他们肯定是不会交出来的，这一来二去的折腾，最后还不得弄出严刑拷打来？！”
瞎老板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问我。
“他们敢？”
我皱着眉头，没搭腔。
“之所以到了现在都不放人，原因很简单，他们就是怕得罪度生教，但要是说到严刑拷打，他们就更不敢了，他们怕得罪我们。”瞎老板冷笑道：“说白了，这帮孙子全是墙头草，在咱们的事上，谁敢随便站队？”
“谁说他们不敢随便站队了？”小佛爷插了一句。
“嗯……这倒也是！”瞎老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念念有词地说道：“既然他们私底下联系我们了，那就代表，他们站在我们这一边了。”
“他们站在我们这边了？算是自己人了？”我一愣：“他们为毛不跟着度生教站队呢？”
“三教九流这一边，有他们的熟人呗。”瞎老板说着，指了指小佛爷。
小佛爷耸了耸肩，随后瞟了我一眼，说：“听说自己媳妇被绑架了，还是挺担心的吧？”
“废话。”我叹了口气：“就算不是小涵被绑了，只是小赵两兄弟被绑了，我也一样得担心啊。”
“哟，感情还挺丰富啊。”小佛爷笑道。
“我跟他们是生死之交，他们有麻烦，我不可能……”
没等我把话说完，小佛爷就打断了我的话，试探着问我：“生死之交？这是一种新体位吗？”
一听他这话，我表情霎时就僵在了脸上，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后才说。
“操，狗屁体位！”
……
等到小安把饭菜带回来的时候，我们便拿着几瓶白酒喝上了。
原本我还是挺着急的，连饭都不打算吃，直接让瞎老板把地址给我，我自己去提人，但小佛爷却把我劝了下来。
“没我在，他们不会把人交给你的。”小佛爷的原话是这样的。
当时我是真觉得有点蛋疼，心说这孙子咋站着说话不腰疼呢？？感情那不是你媳妇被绑了是吧？？
但想来想去，我也没好再说什么，再加上瞎老板也在一边保证，这是绝对不会出岔子的，所以我也就顺着他们来了。
不过这事我可不敢让沈涵知道啊，就她那脾气，要是听说我到了贵阳还不赶紧去找她，知道自己媳妇被绑了还有心思跟人喝酒，她非得活撕了我不可。
“小袁，老鬼山上的那几只魙，你已经见过了吧？”瞎老板放下酒杯，问了我一句。
“见过了。”我点点头：“你也知道它们？”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这都是老鬼喝酒的时候跟我说的。”瞎老板嘿嘿笑着说：“孽真人，邪喇嘛，莽千岁，是这三个吧？”
“对，就它们仨。”
我点点头，忽然间，我想起了一件在方时良那儿没得到结果的事。
“哎对了易哥，你知道赵还真是谁吗？”我问道。
“赵还真？”瞎老板一皱眉：“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但是……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了？”
“孽真人还活着的时候，就是一个道士，貌似还跟度生教有点关系，在活着的那段时间，它就叫赵还真。”我说道。
“这事我还真不清楚。”瞎老板摇摇头，对于我所说的这些，似乎也觉得挺惊讶的：“等你师父联系咱们了，到时候问问他就行了。”

第八章 出发
“哎我差点忘了，都下山了，我怎么也得给他打个电话啊。”我说着，拿出手机来，便开始找左老头给我留下来的电话号码。
在这个世上，对我好的人有很多，就这点而言，我很感谢老天爷。
真的，它虽说没让我有个正常的家庭，但却让我在生活中感觉到了温暖。
瞎老板他们，沈涵他们，所有的人，我都很珍惜。
如果说他们让我感觉到了温暖，感觉到了家的味道，那么左老头，则就是让我真正的感受到了亲情的味道。
他的年纪不小了，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在我眼里，他是我师父，但更是我的家人，说是我爷爷也一点都不为过。
虽说有时候我也挺喜欢在背后黑他的，可不得不说啊，有这么一个老爷子管着自己，关心着自己，我倒也挺乐意给人当孙子的。
“怎么关机了？”
我打通电话之后，表情顿时就难看了起来，心说左老头不会是又出啥事了吧？？
“这几天他都忙，过段时间会联系我们的。”
“我还想给他显摆显摆呢……”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收了起来：“看样子老天爷都不给我这个机会啊。”
“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显摆。”瞎老板笑道。
“我们什么时候去提人？”我问他。
瞎老板没搭腔，看了小佛爷一眼，意思是让他拿主意。
“我们坐中午的航班去海城，明天下午点就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提人。”小佛爷头也不抬的吃着饭菜，说道。
“那边已经跟你联系好了？”瞎老板问道。
“嗯，大佛给我打的电话，说是让我陪他好好喝一顿酒。”小佛爷叹了口气：“哎，这么一想，我算是出卖色相才把人换回来啊，我咋感觉我亏了呢……”
“你亏个JB你亏。”瞎老板骂了一句。
“这话说得在理！”小佛爷一拍桌子，满脸屈辱的说：“我不就亏个J……”
没等他把话说完，瞎老板一酒杯就砸了出去，看那抛物线，应该是直奔着小佛爷鼻子去的。
但无奈的是，小佛爷反应速度太快，这酒杯刚到面前，就让这孙子轻轻松松的接下来了。
“操，这儿还有孩子呢！”瞎老板没好气地说道。
“哎咱说啥他又听不懂。”小佛爷无所谓的摆摆手，随后转过头，看着正在埋头吃饭的小安，问了一句：“安呐，你知道干爹在说什么吗？”
小安没有丝毫犹豫，非常干脆的摇摇头，说，不知道。
“看见没？”小佛爷欣慰的一笑：“我干儿子纯洁着呢！咱说啥他都不可能懂的！”
瞎老板听见这话的时候，非常认真的想了一会，说，好像是这样啊。
随后，他们俩就推杯换盏的喝了起来，换了个话题，继续聊着。
说实话，当时我差点就笑出来了。
小佛爷可真够傻逼的，在这种情况下，他问小安能不能听懂，那不就是逼着他说自己听不懂吗？
这孩子又不傻！
换个角度想想，就是自己初中高中的时候，跟家里人看电视剧，看见有一男一女滚上了床单，那还不是得装出一脸懵懂纯洁无比的样子么？
“小子，你可以的。”
我低声对小安说道，不动声色的在桌下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小安看见我这个动作的时候，也笑了笑，那表情可不是一般的腹黑啊。
也怪不得他是瞎老板的儿子了。
老子都这么黑，儿子能白到哪儿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这脾气，确实挺讨我喜欢的，我就喜欢这种能跟我在一路黑的好孩子！
等到我们喝完酒的时候，小安已经早早的去睡下了，看他那样，应该是熬不住了，时间确实是晚得过分，从傍晚都喝到凌晨了！
当时我也喝得有点上头，没跟瞎老板他们打招呼，自己就迷迷糊糊的提着行李，一路溜达着回了自己住的屋子。
这一进门，我的酒就醒了大半。
“我操……”
我满脸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客厅，话里话外都是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
“这他妈不会是闹鬼了吧……”
由于我这段时间一直没在家，所以屋子应该是没人会来收拾的，这里原本就有种脏乱差的味道，过了半年也应该更厉害啊，怎么也得积点灰不是？
但我现在所看见的，却是一尘不染的屋子。
不光是屋子被打扫干净了，连带着那些被我随意摆放的杂物，都被人井井有条的放在了角落里，看着那叫一个整洁。
当时估计是酒精影响到我的智商了，所以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并没有马上联想到那个有备用钥匙的人。
过了好一会，我这才反应过来。
沈涵不是一直都待在贵阳吗？就住在我屋子对面啊。
看这情况……帮我收拾屋子的人，应该就是她了！
“总算是回来了。”
我自言自语似的念叨了一句，脸上霎时就出现了笑容，看了看这间久别重逢的屋子，心里的感觉，要多温暖就有多温暖。
随意洗漱了一番，我便回到了卧室，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毫不夸张的说。
那一觉，是我这半年以来，睡过最舒服的觉了。
人其实都是一种念家的动物，甭管自己当初有多大的雄心壮志要出门闯荡，到了最后，自己最舍不得的，依旧是家。
在哪儿都比不上在家啊，这个“家”字，是没办法被其他字眼取代的。
虽然我所住的这个地方，并不算是我真正的家，可我却依旧能从这里感觉到归属感。
没错。
归属感。
……
我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多，要不是小佛爷上来砸门，估计我都醒不过来。
“操！！你他妈还睡啊？！！你咋不直接睡死过去呢？！！”
小佛爷一边砸门，一边在门外咆哮着：“赶紧的！你救不救你老婆了？！！”
“来了来了！”
我哈欠连天的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拖鞋，急匆匆的跑去开了门。
在门外，小佛爷的表情那叫一个不耐烦，看他那样，似乎都准备抽我一顿消消火气了。
“身份证拿来，老子给你订票。”小佛爷说道。
“好！那麻烦佛爷了！”
我急匆匆的跑回屋子，将钱包里的身份证拿了出来，随后就回到大门这边交给小佛，问他：“咱这个点过去不会晚了吧？”
“你还知道怕晚啊？”小佛爷没好气地说道：“老子都知道早点起，你呢？！”
我尴尬的笑着：“那不是前段时间太累了吗……”
小佛爷没搭理我，拿着我身份证就下楼了。
半小时后，我接到了小佛爷的电话，他让我赶紧下去，直接打个车去机场，要不然赶不上那一趟航班了。
就在他要挂断电话的时候，瞎老板似乎是夺过了电话，提醒了我一句。
“把法器都给带上。”
听见这话，我嗯了一声，随后问他：“那边又出别的岔子了？”
“没有。”瞎老板说道：“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啊，谁知道度生教的人有没有盯着咱们呢？”
话音一落，瞎老板笑了两声，说：“小涵他们是普通人，但咱们可不是啊，如果在半路上你让度生教的给堵住了，那你……”
“放心吧易哥，我不会掉以轻心的。”
我说着，看了看手腕上拴着的“橡皮筋”，笑得很是自信。
“甭说是度生教里普通的先生来了，就是昙先生跟小如来联手堵我，我也有一定的把握，让他们在我这条阴沟里翻船。”
“还挺自信啊。”瞎老板笑道。
“那肯定啊，也不看看我是被谁带出来的，是吧老板？”我哈哈大笑道。

第九章 海城
大佛所在的海城，其实就是广西一带的某个沿海城市。
那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用小佛爷的话来说，那里就是一个生混子养混子的风水宝地啊。
由于近些年打黑除暴的手段越来越狠，在国内发展的黑势力，大多都被政府毁灭性的打击了一遍，百分之九十左右的黑色势力，几乎绝迹了，但还有百分之十左右的黑色势力，依旧存活着。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一句话，用来形容大佛那是再恰当不过了。
虽然小佛爷没有细说他们原来的故事，但就从我听来的那些边角料而言，这个大佛的命，似乎是硬得很啊。
“十三次打黑，每一次都打在他身上了，从来没漏过。”小佛爷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感慨：“可到了最后，甭管国家再怎么打，打得有多狠，他还是一样的死不了，活得滋润无比啊，连牢都没去坐过。”
“这是为啥呢？”我当时很好奇的问了句：“是不是他背后有关系啊？”
“这只算是其中一点。”小佛爷倒也没有掩饰，点点头，继续说：“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会做人。”
“会做人？”我一愣。
“对。”小佛爷说道：“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上才能活下来，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人该拉拢什么人不该拉拢，我这辈子见过的老油条也不少了，但还真没一个能比得上他。”
听见这一番话的时候，我还显得有些诧异，难道会做人会来事就不会让国家收拾？这又是哪儿跟哪儿啊？
不过小佛爷并没有给我多做解释，直接转开了话题。
“现在国内最有底子的黑道团伙，一共有两个，一南一北，分别是两个人在掌管。”小佛爷说道：“北边那个管事的人你已经见过了，就是大王爷，王庆山。”
“我操，北边儿？”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咱中国北方的土地面积也不小啊，那边的黑道都归他管？”
“你傻逼啊？”小佛爷不耐烦的回答道：“我是说最有底子的团伙，不说别的，就东三省那一片，正规的黑道团伙最少都有几十个，怎么可能全归王庆山一个人管？”
“我就说呢……”我摇了摇头：“要是整个中国北方的黑道都归他管，那他可牛逼大了！”
“北边最硬的黑道大哥，就是大王爷，东北王这三个字可不是白叫的，在东三省那一块地界上，我们都不知道被他帮过多少次了，要不是有他站在我们这边，恐怕这些年来遇见的麻烦数都数不过来。”小佛爷笑着说道：“虽然很多麻烦对我们来说不算是麻烦，但有他的帮忙，我们确实是省了不少事。”
“这倒也是。”我点点头：“怎么说你们都算是商人啊，有些事先生确实是不好帮忙，找他们比找我们管用。”
“谁说不是呢，黑官商不分家，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小佛爷耸了耸肩：“至于南边，成型的正规黑道团伙就很多了，除开香港那边的老牌社团，就两广这一带，大大小小的社团少说都有一百多个。”
“这么多？？”我一愣。
“是啊。”小佛爷点头道：“但这些社团里面，最狠的也是最有底子的，还是大佛把持的社团。”
没等我追问，小佛爷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王庆山带着的社团，叫《东北帮》，如果不把那些做正当生意的社团人员除外，那么整个社团里的人，至少有六万。”
“六万？！”我满脸惊讶的看着小佛爷：“你这是跟我开玩笑吧？！一个黑社会团伙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
“你脑子里的黑社会团伙，都是打打杀杀的那种吧？”小佛爷问我。
“难道不是吗？”我一愣：“不打打杀杀的人，算不上黑社会吧？”
“要是你这话放在九十年代的时候说，那么我还觉得你这话挺靠谱，毕竟那个年代的黑道，还能被称作江湖。”小佛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种回忆的表情，笑容也变得温暖了许多：“在那个江湖里，地盘就是钱，而这些地盘，就是拿命一点点去打出来的！”
说着，小佛爷摇了摇头。
“可惜了，现在的黑道，也就只是黑道而已，打打杀杀的事早就消失得差不多了。”小佛爷的笑容有些自嘲：“打打杀杀亡命天涯的是混子，忙着赚钱做商人的才是黑社会，就是因为这点，我才讨厌现在的黑道。”
话音一落，小佛爷伸出手指来，跟我说：“《东北帮》的六万人，其中至少有五万五是从来没动手砍过人的，他们全都是合格的良好市民，有人做会计，有人做销售，有的人也在捞偏门搞走私，但跟打打杀杀这四个字都联系不上。”
“这么和谐啊？”我有些疑惑：“这还算是黑社会？”
“算啊，怎么不算。”小佛爷哈哈大笑道，指了指自己，低声说道：“我是江湖人，他们是黑社会，虽然我们之间都黑，但我觉得还是多少有些区别的，你说呢？”
“有没有区别我也说不准，但是我感觉，你这人真的挺不错的。”我笑道。
“嘿，你小子还学会拍马屁了啊。”小佛爷很得意的笑着。
“佛爷，大佛把持的那家社团，叫啥名字啊？”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小佛爷听见我这个问题的时候，很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后表情变得有些难看了，似乎是不太想说这个话题。
“《东和贵》。”
小佛爷说道，表情很是复杂：“这个社团的底子很厚，比起《东北帮》而言也是丝毫不差，要是真刀真枪的干，那他们有可能干不过王庆山的人，但要是论到赚钱……”
“走私，贩毒，房地产，餐饮业，娱乐业……”
小佛爷一边掰着指头数着，一边跟我说道：“这些生意他们都掺和，所以你说说，他们一年下来能赚多少钱？”
“贩毒？？？”我瞪大了眼睛：“这……这都没让国家和谐掉？？”
“有人吸，就有人卖，你不卖，别人也会卖。”小佛爷耸了耸肩：“想要彻底的让毒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听见我的话，小佛爷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往我身边凑了凑，低声说：“干掉所有吸毒的人，没人吸，不就没人卖了吗？”
“你这有点偏激啊！”我摇摇头：“我不太同意你这个观点。”
“嘿，你不同意也很正常，那是因为你没接触过那些吸毒的人。”小佛爷把笑容收了起来，眼里的冷漠，似乎能将这个世界都给冻结住：“那些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我没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而小佛爷也没了再跟我唠嗑的兴致，我们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飞机降落。
当我们拿了行李从机场走出去的时候，小佛爷走在我前面，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满脸的享受。
“这个城市，曾经是我跟我哥的。”
小佛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细，如果我稍微离得远一点，恐怕都听不见他的声音。
“你跟你哥的？”我问：“大佛？”
小佛爷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些沧桑的味道。
“是师爷。”
……
我们刚走出机场，第一眼就看见了一个正冲着我们招手的年轻男人。
“小佛爷！这儿！”
看见他的瞬间，小佛爷眉头一皱，一种不耐烦的表情霎时就出现在了他脸上。
“谁啊？”
我有些好奇，心说小佛爷在这儿应该还有朋友吧？难道那就是来接我们的自己人？
一听我问他，小佛爷也没犹豫，很不耐烦的给了我回答。
“一个傻逼。”

第十章 酒楼
前来迎接我们的这个年轻人，五官长得很像是混血儿，头发也不知道是染的还是天生就这样，在阳光下是深褐色的。
一双桃花眼看着，那叫一个欠揍。
妈的。
这孙子为毛长得比我帅呢？！！
“小佛爷，我们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啊。”他几步走到我们身前来，非常客气的冲小佛爷伸出了手，满脸都是带着善意的笑容：“龙头已经叫我把饭局安排好了……我们……”
没等他把话说完，小佛爷就不耐烦的用手打开了他的手掌，骂骂咧咧的说：“甭跟我说这些虚的，我可不是为吃饭来的，人呢？都准备好了吧？”
这人似乎也很了解小佛爷的脾气，被拍开手掌后，他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生气的表现。
“都准备好了。”他笑道：“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谁也没受委屈，这点你可以放心。”
“我放心没用，得他放心才行。”
小佛爷说着，指了指我：“那姑娘是他老婆，赵家的俩孙子都是他兄弟。”
“真是对不起啊哥们，这都是个误会！”他听见小佛爷的话后，马上就转过头来，特别惭愧的冲我笑着，没等我有所反应，这孙子就伸出来手，自顾自的跟我握了握手：“这事都是误会啊！”
“啊……我知道是个误会！”我点点头，也不知道自己该用啥表情去跟他说话了。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孙子就是标准的笑脸人啊。
要是他像是黑社会那样，来点不太客气的反应，估计我就得开嘴炮喷他了，但无奈的是，这孙子是死活都不给我出口成脏的机会，要多和谐就有多和谐。
“哥们你贵姓啊？”我客气着问了句。
“免贵姓陈，陈奉孝。”他笑道。
听见他的名字时，我感觉有点诧异，或是说，有点迷茫。
陈奉孝？
这名字……咋听着这么怪呢？
“别跟他废话，赶紧的走吧，老子的时间很宝贵啊。”小佛爷不耐烦的催促道。
在这时候，我意外发现，这孙子竟然偷摸着给我使了个眼神，虽然我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我感觉他的催促是有一番道理的。
等到陈奉孝带着我们上了车，然后开着车直奔饭店过去的时候，小佛爷就跟我嘀咕了起来。
“这孙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最好别跟他说话。”小佛爷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是大佛手下的白纸扇，也就是一个社团的军师，这孙子贼着呢！”
“很贼啊？”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贼，很他妈贼。”小佛爷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很直接的点点头，表情凝重的对我说：“我哥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
“你说的是师爷吧？”我问。
“对啊，不是他还能是谁？”小佛爷有些不乐意的看着我，嘱咐道：“以后我说我哥，那就是在说师爷，不是大佛，明白吗？”
听见小佛爷这话的时候，我也没有多想，点点头，就说明白了。
“我哥对这个陈奉孝的评价很高。”小佛爷低声对我说道：“他说了，一南一北，能摆上台面来的黑道白纸扇就两个，其中一个就是陈奉孝。”
“没看出来啊……”我嘀咕道，偷偷摸摸的往前瞟了一眼，见陈奉孝正在专心致志的开着车，并未注意到我跟小佛爷的举动，也就松了口气，然后对小佛爷说：“我感觉这孙子挺愣的，不像是智商高的那种人啊。”
“他智商高需要写在脸上？”小佛爷对我的说法嗤之以鼻，冷笑道：“反正你记住了，甭跟这孙子唠嗑，当心被他卖了，言多则必失啊。”
“明白。”我点点头。
在这时候，前方变了红灯，车也随之停下了。
我当时正坐在后座发呆呢，忽然间，我眼角余光看见，陈奉孝这孙子又在作妖了。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找来的硬币，就是一块钱的那种，在手指上转动个不停，时不时还能传来一阵金属晃动的声音，听着那叫一个提神。
“陈奉孝够有童心的啊，小时候转笔，长大了就转硬币了。”我低声对小佛爷说了句：“他那硬币上咋有个窟窿啊？”
如我所说那般，陈奉孝手里转动的硬币，确确实实是个普通的一块钱硬币，但在硬币的正中间，却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凹痕，中间是个空洞。
那种造型，特别像是被人用利器在正中心凿穿了一样，看着有些别扭。
“狗屁童心，他装逼呢。”小佛爷话里话外都没客气的意思，骂骂咧咧地说道：“他说这硬币救过他的命。”
“啥？”我一愣。
“那个窟窿，是子弹打出来的，要不是有这一枚硬币帮他挡住了子弹，这孙子早就死了。”小佛爷冷笑道：“但我觉得呢，他是运气好，那一发子弹明显是流弹，如果是正冲着他开的枪，硬币能挡下来那才有鬼了。”
由于小佛爷这一番话说出来，并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所以陈奉孝也就自然听见了。
“小佛爷说得对啊。”陈奉孝笑道：“如果那一发子弹不是流弹，我早就死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是流弹，没这一枚硬币帮我挡着，我也得死。”
小佛爷冷笑了几声，没再说话。
见气氛这么尴尬，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就陪着小佛爷一块沉默了。
他不是说了么，言多必失啊，那我还不如闭嘴呢。
但不得不说啊，我是真的很讨厌跟陈奉孝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太他妈累了！
……
当车开至目的地的时候，太阳已经有了落下的趋势，看那样应该是离天黑不远了。
“到了。”陈奉孝说着，打开车门，自顾自的下了车：“小佛爷，走吧？”
闻言，小佛爷冷笑着没说话，拉开门也下去了。
等我下了车的时候，我这才发现，四周都站满了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没错，都是中年男人，没有一个小年轻。
看他们西装革履剃着寸头的这造型，不用猜都知道，百分百是黑社会啊。
更何况这帮孙子全都站在原地没动弹，跟立正一样，目不转睛的就盯着我跟小佛爷看，这明摆着就是大佛那边的人。
我当时虽说有些紧张，但也不至于害怕。
说真的，那种情况下，我没办法不紧张。
一直以来，我都是专门领奖状的那种良好市民，又没跟真正的黑社会打过交道，不紧张那才有鬼了！
抬头一看。
我们所处的这家饭店，名为东和酒楼，粗略一数，约莫有七层楼高。
看这装修倒是挺上档次的，风格非常复古，可这仔细一看名字……东和酒楼？这不就是《东和贵》开的吗！
“死瘸子，你来了啊？”
听见这话的时候，我稍微愣了愣，随后就顺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说话的这人，是一个刚从酒楼里走出来的年轻人，其年纪跟陈奉孝差不多大，跟小佛爷一样剃着一个寸头，目光中带着一股子阴狠的味道，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姓孙的，你叫谁瘸子呢？”小佛爷问道。
刚开始我还以为小佛爷跟那人认识，是在互相开玩笑，但看现在这个情况……
“叫你呢，怎么的？”那个小年轻咧着嘴，笑容里带着难掩的嘲讽：“妈的，出去这么些年了，一回来还敢跟老子人五人六的？你还真当自己是当初的小佛爷啊？死瘸子。”
“你他妈骂谁呢？”我忍不住骂了一句，看着那孙子，心说这丫的嘴够臭啊，肯定是吃了屎没洗吧？！
听见我的话，那人转过头来，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你谁啊？”他问我。
“你管老子是谁呢？？”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嘴放干净点，别他妈一上来就骂人，狗日的什么素质！”

第十一章 冲突
或许是因为我的素质感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所以在那个时候，在场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我身上，包括陈奉孝跟小佛爷在内，全都在盯着我看。
陈奉孝的眼神很是淡定，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看着很平静，笑呵呵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那般。
小佛爷的眼神就很正常了，如我所想的那样，这孙子一边冲着我竖起大拇指，一边感动的对我说：“骂得好！这傻逼就该骂！”
“你骂我？”那孙子似乎有些诧异，像是不敢相信我真的用脏话骂他一样，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他妈上哪儿知道去？”我皱着眉头说道：“一见面你就骂我哥是瘸子，你这不是欠人骂你吗？”
“妈的！！！真他妈是给你俩脸了！！！”
那孙子估计是急眼了，挽着袖子就要往我这边走，看那表情，似乎是恨不得要捅我几刀泄泄愤。
“算了算了，都是误会。”陈奉孝跟师爷的脾气很像，貌似都挺喜欢打圆场的，上去就拦住了那孙子，惭愧的冲我解释道：“这是我弟弟，孙元庆，他的脾气跟小孩子是一样的，就是跟你们闹闹，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小佛爷冷笑道：“要不是大佛事先跟他打过招呼，你觉得他见了面会不动手？这孙子早跟我干上了！”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也感觉有点好奇，便凑到小佛爷身边，低声问他。
“你们俩有仇啊？”
“没有直接的矛盾，但他看我不顺眼，我也看他不顺眼。”小佛爷没有掩饰的意思，堂而皇之当着众人就跟我说道：“要不是我现在脾气好了，早他妈刨了他家八辈祖坟了！”
“你试试！”孙元庆的脾气几乎跟小佛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甚至还犹有过之，那种自骨子里散出来的暴戾，让人感觉有些背后发毛。
说真的，这孙子的气势，看着就跟一条发了疯的野狗一样，有些吓人。
“还有你！”
孙元庆掉转枪口，怒视着我：“你他妈跟我在这儿骂？！我杀你全家你信不信？！”
“我全家就我一个人。”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要杀你就杀我吧。”
我们所处的这一个位置，早就让那些穿着黑西装的社团成员给围住了，几乎每分每秒都有路人从这里经过，但谁都没敢往这里多看一眼，全是满脸害怕的急匆匆就走了。
“哥你别拦着我。”孙元庆用手握着陈奉孝的手臂，恶狠狠的瞪着我：“老子今天非得教育教育他不可！”
“你是不是非得在这儿闹事？”
陈奉孝紧皱着眉头，第一次在我们面前露出了生气的表情，语气里也透出了一股子火气：“你不把龙头的话放在眼里是不是？”
这时候，陈奉孝忽然问了我一句。
“哥们，我都忘了问你了，你贵姓啊？”
“免贵姓袁。”我说着，目光一直都放在孙元庆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袁长山。”
“袁长山？”陈奉孝一皱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里隐隐约约有着一种惊讶的味道：“我曾经听几个本地的先生说过，在你们那一行里，有三个掌教人，九个掌舵人，是这样吧？”
“掌教人？”我一愣：“你说的是上三教的掌舵人吧？”
“应该是吧……”陈奉孝笑着点点头：“袁先生是真人不露相啊，这么年轻就能当上那一行的掌舵人，这点确实让人佩服。”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就搭在孙元庆的肩上，轻轻点了几下，似乎是在提醒孙元庆，别跟我们闹起来。
但这个动作，明显是让孙元庆有些不舒服了。
“一个臭道士跟我拽什么？？”孙元庆瞪着眼睛，指着我鼻子说：“再跟我装，我就一枪崩了你，你信吗？”
听见这话的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方时良的身影。
“枪这种东西，真的杀不了我。”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脸上的表情有些怀念的味道，想起方时良，笑容就不由得变温暖了许多。
“你们是黑社会，我是个先生，咱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吵一吵就行了，没必要闹起来。”我看着孙元庆，感觉气消了不少，语气自然也就亲切点了：“刚才的事，算是个误会，但主要原因还是在你，这个锅我可不打算背啊。”
话音一落，我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但要是你非得跟我继续闹下去，那咱们就真得发生一些误会了。”
“你能不能杀我全家，这个我敢说，你杀不了，枪杆子吓唬普通人还行，对付我这样的，这玩意儿真的不顶用。”
“我能不能干掉你，这点我能保证，完全可以一点不费力的弄死你，你如果不信的话，咱就试试。”
孙元庆似乎是没想到我会忽然说这些话，在我话音落下的时候，他还愣在原地没动弹，过了会才反应过来。
“你他妈吓唬谁呢？！！”
说着，孙元庆就从后腰掏出了一把手枪。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倒是没觉得害怕，也没觉得紧张，就感觉这些黑社会确实挺牛逼的。
在大街上。
在酒楼的大门外面。
哪怕是被一群人围住了，路人只能闻其声而看不见里面其人，但就算如此，这里也能算是光天化日之下吧？？
就是处于这种情况下，孙元庆照样敢掏枪出来，其中有没有被我激怒得丧失理智的原因，这点我说不准，但看其他人那种司空见惯的表情，貌似这都是经常发生的事了。
“收起来。”陈奉孝说道。
“哥你别管……”孙元庆紧咬着牙，枪口正冲着我。
此时，我已经做好了起肉身阵的准备。
说到这里，我也得跟各位说说，其实我起阵的最佳时间点，应该就是在他刚把枪掏出来的瞬间。
如果他现在猛地开了一枪，那吃亏的肯定是我。
可在那时候，我却感觉他不会开枪，所以也就鬼使神差的没有起阵，事后想想，妈的那可真够吓人的！！
“收起来。”陈奉孝重复了一遍，语气变得有些冰冷了。
孙元庆死死的咬着牙，看了看陈奉孝，又看了看我，颤抖着把枪收回去了。
这孙子收枪的时候，双手都在哆嗦，由此可见他当时气得有多厉害。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啊，毕竟在海城这边当了这么久的混混头子，平常听到耳朵里的，都是些阿谀奉承的话。
谁会跟我一样指着鼻子骂他啊？
“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你不许找袁先生的麻烦，听见了吗？”陈奉孝问孙元庆。
“我知道了……”孙元庆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颤。
“这事其实也不怪他，就是个误会。”我见此情景，也没有继续穷追猛打的意思，而是抬起腿走了过去，冲着孙元庆伸出了手：“你跟我哥有啥矛盾，这个我不管，但你当着我的面骂他瘸子，这点我忍不了，像是你这样的人，应该也能理解吧？”
孙元庆看着伸在他面前的手，也没有握上去的意思，一个劲的咬着牙，似乎是想拿刀来把这只手给剁了。
但在陈奉孝的目光暗示之下，孙元庆还是决定服软，跟我握了握手。
“行了，这事就是个误会，就这么算了，以后大家见了面，还是朋友。”陈奉孝此时显得有些热切，用手在我手背上拍了拍，笑道：“袁哥，佛爷，龙头就在楼上等着呢，我现在带你们上去吧？”
“行，那就麻烦你了。”我点点头。

第十二章 兄弟
大佛定下的包间，就在这家酒楼的顶层。
据陈奉孝说，那个包间，是整座楼里看夜景最棒的位置，一眼望出去，没有任何一座楼能挡住自己的目光，哪怕这座酒楼只有八九层的高度，照样能将那些美妙的夜景尽收眼底。
在坐电梯的时候，陈奉孝跟孙元庆就站在门边，背对着我们。
而我跟小佛爷则站在靠后的位置，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似乎都有些话要讲。
我是想问他，是不是真的能确定沈涵他们没事？
至于他想问我什么，这点我当时没有想出来，但在走出电梯的时候，他就直接开口问我了。
“你小子变化挺大啊，看样子你在山上受过的苦，比你跟我们说的还要多吧？”
听见这个问题，我稍微愣了愣，随后就笑了起来：“佛爷，你咋想到问这个了？”
“有的东西，想要在一个人的身上体现出来，那就只有两条路。”小佛爷低声说道：“第一，是靠着时间来积累，在这个世道里磨炼几年，自然就会拥有那东西，第二，就是经历数番生死……”
“那东西？”我一愣：“啥玩意儿？”
“可靠感。”小佛爷嘿嘿笑着：“你小子比原来成熟了，能独当一面了。”
“这你都能看出来？？”我有些诧异：“不就是跟那孙子骂了几句吗？这有啥可靠的？”
“你跟方时良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小佛爷问我。
“我又不喜欢男人，能有啥感觉？”我好笑的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你跟他在一起，能感觉到安全吗？”小佛爷不耐烦的问我。
我听见这话，稍微愣了愣，迟疑的点了点头。
“能吧……”
“那不就对了。”小佛爷喜笑颜开的拍了拍我肩膀：“现在我就是这种感觉，你懂吧？”
“哎哟，咱佛爷还需要安全感啊？”我忍不住乐了起来。
“滚犊子吧你，我需要个屁。”小佛爷没好气地说道。
“你需要屁？”
“你他妈……”
在我跟小佛爷压低了声音斗嘴的时候，陈奉孝已经领着我们，走到了包间的门外。
“咚！咚！咚！！”
陈奉孝连着敲了三下门，没说话，似乎是在等里面回应。
过了几秒，里面的人开口了。
“来了？”
这人说话的声音很是浑厚，听着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怒自威了。
在听见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时，小佛爷的表情明显是有些变化了。
眉头紧皱，眼里似乎有些怒色，但还有种隐隐约约的恐惧藏在其中，那神色要多复杂就有多复杂。
“进来吧。”
这时，里面的人开了口，陈奉孝也应了一声，随后就拉开门，带我们进去了。
包间里只有一张大圆桌，周围摆满了一圈椅子，桌上放着两盒烟跟两个烟灰缸，普通酒楼里该有的杯子碗筷全都没有。
在正对着大门的位置，也就是那个主座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这人戴着一副眼镜，看着特有儒雅斯文的感觉，脸上的表情温和无比，让人一看就觉得特别亲切。
仔细一打量，我这就愣了一下。
这孙子的长相竟然跟小佛爷有八成相像！！看来他们果然是那种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啊！！
“你可算来了。”他看见我们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特别是在看小佛爷时，那种由眼底往外散发出来的亲情味儿，实在是没办法掩盖的。
那种眼神，就像是自己看待亲生弟弟的眼神一样，充满了溺爱的味道。
“人呢？”
小佛爷问了一句，自顾自的走到桌前，拉出来一张椅子，满脸不耐烦的坐了下去。
他坐的位置，恰巧就处于大佛的正对面。
大佛目不转睛的正看着他，但他却没有去看大佛的意思，而是转过头来，招呼我赶紧找个位置坐下，一会儿好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龙头，我们先下去了。”陈奉孝冲着大佛爷点点头，说道。
“嗯，今天的事，真是麻烦你们了。”大佛笑着回了一句。
随后，陈奉孝拍了拍孙元庆的肩膀，带着他就走出了包间，顺带着还把门给关上了。
等我入座之后，大佛便看了看我，客气地问道：“这个小兄弟是？”
“你们绑的人都跟他有关系，赵家的那俩后生是他兄弟，那姑娘是他老婆。”小佛爷不耐烦的回答道：“赶紧把人交出来啊，我们来这儿又不是找你唠嗑的。”
“要是想交，我早就可以交了，但是……”大佛苦笑不止：“这不是很久没见你了吗？想借着这个机会找你唠唠，好好喝一顿酒。”
“找我喝酒？”小佛爷嘿嘿笑着，眼神有些讥讽：“现在肯陪你这个大佛爷喝酒的人可不少啊，用得着找我这个瘸子吗？”
听见这话，大佛慢慢将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眼里满是悲痛的神色。
“你的腿……”大佛摇了摇头：“你的仇，我已经帮你报了……”
“嗯，所以啊，我谢谢你。”小佛爷大笑道，从兜里掏出烟来，自顾自的点上，随后便将手里的烟盒丢给我：“但你也清楚，我的腿瘸不瘸，这点根本就影响不到我，心都已经死了，腿算个屁啊。”
“过去的事……”大佛紧皱着眉头，低声说：“就让它过去了……这样不好吗……”
“你说过去就过去了？”
小佛爷大笑着，毫无预兆抬起手来，猛地一砸桌子：“你那能过去！！我这儿可过不去啊！！我现在落个什么下场，我也不想说，因为这都是我自找的，但我哥……”
没等小佛爷把话说完，大佛便打断了他的话。
“够了。”
大佛痛苦的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身子微微颤抖着，没再说一句话。
而小佛爷也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的抽着烟，表情也很难看。
过了半分钟左右，大佛缓缓站了起来，冲我伸出了手。
“你的兄弟，你的女人，都好好的，这点你可以放心。”大佛脸上的表情有些惭愧，但我感觉，这应该是装出来的，因为他的语气实在是平静得吓人。
“那就行。”我站了起来，跟他握了握手，也没感谢他的意思。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的事也不是我愿意做的。”大佛露出了一个苦笑，摇了摇头：“希望你能理解。”
“嗯，我理解。”我点点头。
一听我这么说，大佛也似乎松了口气，点点头坐了回去。
“稍等，我现在就把人叫来。”
大佛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来，按了几下，拨通电话之后，便对那边的人说：“把人都带上来。”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没有再多说一句。
“你没动这几个人，我得好好谢谢你。”小佛爷叼着烟，瞟了大佛一眼。
“好好谢谢我？”大佛一愣，随后笑了笑：“那你再叫我一声哥呗？”
小佛爷不耐烦的皱着眉头，说：“妈的，除了这个。”
“那你就在海城多陪我几天，这么久没见你了，我也挺想你的。”大佛笑道。
“那不行。”小佛爷耸了耸肩：“我手里的活儿可不少，能忙里偷闲的来海城见你，已经很不容易了，没办法啊，一切都是为了生活。”
“你缺钱？”大佛一皱眉：“要不我给你打点钱过去？”
“我不缺钱，但我喜欢这种充实的生活。”小佛爷嘿嘿笑着：“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在光天化日之下活着，没再像是原来那样，藏在暗地里苟且偷生。”
“你这么说的话，那我还挺羡慕你的。”大佛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我听见身后的门让人给推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霎时就传进了我耳朵里。
“袁哥？！！”

第十三章 重逢
听见这个久违的称呼，我的表情，霎时就僵硬在了脸上。
我曾经想象过，自己再一次跟沈涵他们见面的时候，心里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或是激动，或是兴奋，或是感慨。
但我却没想到，此时此刻，自己竟然会有一种如在梦中的错觉，似乎我所听见所看见的一切都是假的，那种恍恍惚惚的感觉，确实让我有点缓不过神来。
“啊……来了啊？”我傻愣愣的回过头去，看了看站在门边的人。
赵青栾跟赵小三还是老样子，虽说穿着打扮都挺人模狗样的，看着就属于那种成功人士，但脸上的流氓气却依旧浓重，绝逼算是穿上龙袍不像太子。
但就是这种二流子的气势，让我感觉到了无比的温暖。
哪怕半年过去了，他们该是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一点都没变，虽然我这话听着有点像是在骂他们，但说真的，我是在感慨。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跟我这样的人混在一起且关系不错，那就足以证明他们的人格魅力跟我有多相似了。
这点，就是最让我感动的地方。
“你们俩孙子知道厉害了吧？”我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很不自然的笑容：“要不是哥哥来了，你们还让人扣着呢。”
“怎么说话呢？”小佛爷有点不乐意了，似乎是觉得我抢了他的功劳：“要是没有我你能提出人来吗？！！”
“要是没有你，人我早就放了。”大佛爷插了一句，没有给小佛爷面子，笑呵呵的看着我们说道：“谁愿意掺和到你们的麻烦里？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可不愿意啊！”
“你就不能给我一点面子？”小佛爷瞪了大佛一眼。
“那你给我点面子，叫一声哥呗？”大佛笑着说道。
一听这话，小佛爷直接沉默了，抽着烟不吱声，压根就不搭理他。
在这个时候，站在门外的赵青栾跟赵小三都乐得蹦起来了，没等我反应过来，这俩孙子就冲到我身边，一个用手揉着我的脑袋，另外一个就勒住了我脖子。
“哎呀我操！！你可算是来了！！！”
“袁哥！这半年我们可想死你了！！！”
在他们跟我动手之前，我一直都觉得他们很爱我，就如弟弟们深爱着自己的哥哥那样，充满了温情。
但到了现在，我他妈是真的觉得这俩孙子是想杀了我。
“撒……撒手……”我脸憋得通红，说话都不利索：“要……要他妈没气了……”
“哦哦……”
听见我这么说，赵青栾两兄弟这才恍然大悟的松开了手，将我彻底放开。
“刚才看你脸这么红，我还以为你是见着我们激动的……”赵小三特别尴尬的对我说：“看来咱们的感情还是比不过窒息的快感啊……”
“你能不能滚远点？？”我恶狠狠的瞪着他，强忍着跳起来给他一嘴巴子的冲动：“这么久没见了，你这张嘴咋还是这么嘲讽呢？！！”
“胎带的，改不了。”赵小三嬉皮笑脸的回答道。
“袁哥，你别光顾着跟我们打招呼啊，嫂子还在后面呢！”
赵青栾提醒了我一句，看似好心，但我却觉得他是明摆着在挑事，说话的声音不光是大，还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挑起战火的用意是无比明显啊！
“哎还不是你们把我给挡着了？！！都闪开！！我要跟我媳妇好好唠唠！！”我忙不迭的站起身来，推开了赵青栾跟赵小三，随后就看见了站在门外似笑非笑的沈涵。
我对沈涵的脾气可谓是了如指掌，毫不夸张的说，她在什么样的眼神下会说什么样的话，这种小细节我都用不着猜，闭着眼睛都能一点不落的背出来。
现在一看沈涵是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我霎时就猜到，她心里在琢磨什么了。
真的，她是在琢磨着怎么弄死我，这一点并没有开玩笑。
“老婆，这么久没见，你又变漂亮了啊。”我走到沈涵身前，谄媚的笑着，都快有种点头哈腰的意思了：“哎哟你看看你这气质！那真是更上一层楼啊！”
沈涵温柔的笑着，不动声色的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的捏住了我的脸，然后开始了横向拉扯的动作。
“能耐了啊。”沈涵一边扯着我的脸，一边冲我笑着：“过了半年，你就只记得你那些兄弟，不记得我了？”
“扯淡！”我毫不犹豫的否认道：“是那俩孙子挡住我视线了！”
“你咋不说他们挡住你智商了呢？”沈涵微笑道：“脑回路也被挡住了是吧？”
我听见这话，霎时就沉默了，一言不发的盯着沈涵，直盯得她背后发毛。
各位可别误会啊，我这不是生气了，也不是急眼了，就是单纯的打算跟沈涵玩个套路。
“我想你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是深邃，那语气要多深情就有多深情。
要是放在原来，沈涵肯定会被我套路，这点都用不着想，像是这样冷不丁突如其来的深情，就是对付她最好的手段。
但我万万没想到。
这一次……失手了！！
“你真是长能耐了。”沈涵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我，捏我脸的力度也变大了，似乎是准备直接给我的脸打个特效，横着长的那种。
“我没长能耐啊……”
“你这一招用过多少次了？”沈涵冷笑道：“真以为我傻啊？原来都是不好意思拆穿你，都这时候了，你还敢这么跟我玩？”
“哎呀我去！”我抬起手来，重重的一拍沈涵肩膀：“姐姐你就是厉害！没想到我这点小心思都能被你看出来！”
“你能要点脸吗？”沈涵无奈的看着我：“玩砸了还这么大义凛然？”
“砸了吗？”我一愣。
“砸了。”沈涵点点头。
“我怎么觉得才刚开始啊。”我啧啧有声地说道。
“你要是再跟我玩让子弹飞的梗，我就真让你飞出去。”沈涵叹了口气：“怎么感觉拆穿你一点成就感都没呢……”
“咱俩都老夫老妻了，要啥成就感啊。”我嘿嘿笑道，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半年你过得咋样啊？”
“还行吧。”沈涵把手放了下去，轻轻握住了我的手，问我：“你呢？”
“凑合吧。”我也给了一个类似于她刚才的回答，见她眼里有些担忧，便握了握她的手掌，低声说：“我这半年过得，牛逼着呢，回去再跟你说。”
在这时候，貌似小佛爷他们是围观够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起哄。
“都注意点啊！公共场合别搞那些亲密的举动！这样有伤风化！”小佛爷一本正经的对沈涵说道：“小涵，你先把他的手甩开，别太给这孙子脸了，当心他蹬鼻子上脸。”
“我乐意！”沈涵哼了一声：“小佛哥，我在这儿被软禁了这么久，你不给点补偿吗？”
“我为啥要给你补偿啊……”小佛爷喃喃道，似乎是没想到沈涵会提这一茬，表情有些尴尬，但不得不说他脑子转得很快，下一秒就给了沈涵答复：“我都把这孙子带过来了，这不就算是补偿了吗？”
“他算是补偿？”沈涵嫌弃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小佛爷说：“你还不如请我吃顿饭呢。”
“别当着我们的面打情骂俏啊。”赵小三说道，自己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很直接的冲着大佛说道：“大佛爷，咱们国家的宗旨是优待俘虏啊，都这个点了，咱也应该吃饭了吧？”
“啊……啊对！”
大佛估计是没见过我们这样的人，被赵小三这么一问，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意思。
“你们先坐着歇会儿，我现在就让人上菜。”

第十四章 来客
在饭桌上，小佛爷跟大佛的话是最少的，他们俩相对而坐，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一杯接着一杯的就喝起了酒。
这个过程中，他们谁都没有说一句话，沉默着喝着酒，时不时的也会去看看对方，眼神都有些复杂。
他们俩之间肯定是有事的，具体是什么事，这个我还真闹不明白。
当然，这些事都与我无关。
虽说我也有过好奇的心思，但在这种时候，我实在是好奇不起来了。
我的心思，全放在沈涵身上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我对沈涵说道，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这时候，我已经把在鬼山里经历的事粗略的说了一遍，用着春秋笔法删删减减的和谐了不少内容，听起来那叫一个积极向上啊。
所有能够危及到我生命安全的事，都让我给删掉了，没有一点从我嘴里漏出来。
反正不管沈涵他们信不信我说的这些，我反正是信了。
“就这么简单？”沈涵紧皱着眉头，看着我的时候，目光里满是担忧：“你不是说过吗？有舍才有得啊，你能在五分钟之内达到方时良的高度，那么你舍弃的东西……”
“我舍弃的，就是这半年天天用来修行的时间。”我笑了笑，打断了沈涵的话：“刚开始那段时间可苦了，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不疼的地方，但也就只是疼而已，没别的。”
“你没骗我吧？”沈涵试探着问了我一句。
“我没事骗你干什么？”我笑道：“这半年都没好好陪过你，等回了贵阳，我带你玩去，带着你旅旅游散散心。”
“我们呢？”赵小三嘴里包着饭菜，一边吃着，一边嘟嘟嚷嚷的问我：“袁哥你不厚道啊，感情你就只记得嫂子不记得我们了？”
“记得，怎么不记得？”我叹了口气，举起酒杯来，跟赵小三赵青栾碰了碰：“你们做的事，易哥都跟我说过了，真的，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话全在酒里，咱走一个！”
“走一个！”赵小三他们点点头，也举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在饭桌上，谁都没提这一次他们被软禁的事。
我们没提。
大佛也没有再提。
或许是害怕提起这事来有点尴尬吧，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大家都选择性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谁叫绑架自己的人是小佛爷的哥哥呢？
如果绑匪是别人，就赵青栾他们这个性子，早就掀桌跟人干起来了。
且不说他们，就我这样的二流子德行，那也必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啊，见了面哪有不跟人动手的道理？
不过现在，我们还真没动手的理由，虽然大家心里都多少憋着点气……
按照大佛的说法，在软禁沈涵他们的这一段时间里，天天都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谁也没敢让这几个肉票受委屈。
而沈涵他们的表现，也足以证明这一点。
看看赵青栾他们那种红光满面的德行，妈的，我都怀疑这段时间他们吃胖了，低下头的时候都快看见双下巴了。
“咚！咚！咚！”
在这时，包间的门忽然让人给敲响了。
听见这声音，大佛很明显的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是很讨厌有人在这时候打扰他，眼里都有了种不耐烦的神色。
“谁啊？”小佛爷问了一句。
“菜已经齐了，应该不是来上菜的。”大佛回答道，随后就放大了声音，冲着门外的人说：“进来！”
当大佛话音落下的时候，门也随之让人给拉开了，站在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领着我跟小佛爷过来的陈奉孝。
“怎么了？”大佛皱着眉头，看着他。
“李书记听说你在这儿吃饭，就托我下来给你带个话。”陈奉孝咧了咧嘴，似乎也觉得这种时候来打扰大佛有点不明智，声音很细，像是害怕大佛生气：“他让你去楼下跟他喝一杯，好像是想跟你谈谈海关那边的事。”
“没时间。”大佛面不改色地说道：“你就说我这边忙着呢，改天再谈。”
“这……”陈奉孝有些犹豫：“这么说不太好吧？”
就在这时，小佛爷忽然插了一句。
“去吧。”
说着，小佛爷点了支烟，表情很淡定：“你们的生意全得仰仗这些白道神仙照顾，要是把关系搞僵了，对你，对你们，都不好。”
大佛听见这话，皱了皱眉头，没吱声。
“你去忙正事，我在这儿等你，咱也不差这一会儿。”小佛爷叹了口气。
“行。”
大佛点点头，慢慢站了起来，表情有些惭愧：“那你先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等大佛走出包间之后，小佛爷这才变得话多了起来。
“哎，小涵，这几天你们都没受委屈吧？”小佛爷又问了一次，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这帮孙子没严刑拷打你们吧？”
“没啊。”沈涵耸了耸肩：“除了不能随便出门，其余时间我们想干什么都无所谓，我看了几天的连续剧……”
“我们打了几天的电脑游戏。”赵小三插了一句。
“操，没问你们。”小佛爷不耐烦的说：“都多大的人了，还玩电脑游戏呢？”
一听这话，赵小三就冷笑了两声。
“带颜色的。”
“带……”小佛爷表情一变，不动声色的往赵小三那边靠了靠，问：“什么颜色？”
“希望的颜色。”赵小三满脸肃穆的回答道。
“叫啥啊？”小佛爷兴致勃勃的问：“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电脑上有这种游戏呢！”
“你想玩啊？”赵小三嘿嘿笑着：“我教你啊？”
赵青栾看了看赵小三，又看了看小佛爷，满脸沉重的摇了摇头。
“家门不幸。”
……
大佛这一去就去了半个小时，虽然时间有点长了，但我们谁也没在乎这个，毕竟在这种饭局上，有个陌生人坐在那儿，还是感觉挺尴尬的，聊什么都放不开。
他这一走，包间里的气氛霎时就窜到了顶点。
小佛爷跟赵小三在探讨何为希望的颜色。
我跟沈涵则是在聊这半年以来生活中的琐碎小事。
赵青栾应该是感觉最无聊的那个人。
他那个位置，往左看看，是我跟沈涵在打情骂俏，往右边看看，则是家门不幸的真实写照。
犹豫了大概不到一分钟的样子，赵青栾还是决定加入到小佛爷他们的讨论之中。
赵小三见赵青栾过来了，也似嘲讽似感慨的说了一句。
“大家都是开同一种车的司机，没事装什么交警啊？”
不得不说，赵小三的话确实是说到点子上了，赵青栾这孙子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装逼。
特别是在自己弟弟面前，装的那叫一个道貌岸然，但实际上呢？
这孙子跟我们就是一路货色，再怎么装，都装不了内在啊。
“咚！咚！咚！”
听见这阵敲门声，小佛爷也没多想，估计是以为大佛回来了，就顺嘴喊了一声：“直接进来呗！敲啥门啊！”
当小佛爷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在下一秒，门就开了。
而在那瞬间，我看见了门外站着的人时，都有了种起肉身阵的冲动。
我操。
“袁哥，这么久没见了，你想我们吗？”
问我这话的人，样貌极为出众，五官看着犹如女子那般秀气，如果他留个长发，那绝对能算是九分女。
其中扣的那一分，是因为他没胸。
“姓昙的，能耐了啊。”小佛爷看见昙先生的时候，直接开了嘲讽：“在这儿堵我们，你找死呢？”
昙先生笑了笑，满脸的温和，说。
“死的人，恐怕是你们才对吧？”

第十五章 变数
“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着昙先生的时候，表情很是平静，哪怕心里已经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也依旧没有像是原来那般表现出紧张来。
现在的昙先生，已经威胁不到我了，除非是他一出手就是同归于尽的杀招，如若不然，给我半点反应过来的机会，他就死定了。
在起了肉身阵的五分钟内，我是不可能输的。
方时良死不了，我也同样死不了，哪怕我的肉身强度不能完全跟方时良相比，但凭借着山河气的作用，我想死确实很困难。
在那时候，我轻轻握着沈涵的手掌，不动声色的捏了两下，算是在安慰她。
“我不能来？”昙先生笑着问我，自顾自的走了进来，拉过来一张椅子坐下，满脸笑容的看着我：“听说你这半年跟着鬼先生进修去了？”
“关你屁事？”我瞟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关着的包间门，有些好奇的问昙先生：“就你一个人来？”
“足够了。”昙先生耸了耸肩：“在座的就你一个先生，你觉得我得喊几个人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我问道：“派人盯梢了？”
其实那时候我心里还是有点疑惑的，但也没好说出来，毕竟大佛跟小佛爷的关系很复杂，要是我说了点不该说的话，那指不定小佛爷会怎么想呢。
但仔细一琢磨，我的猜想……可能跟现实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三教九流是一面很难倒的墙，度生教亦复如是，无论站队站在哪一边，所带来的后果几乎都是差不多的。
说到底，先生们，是不会随便对付普通人的，那是坏规矩砸招牌的大事。
既然大佛会邀请小佛爷来海城陪他喝酒，顺带着把人交出来，还给我们三教九流，那就足以证明他不想站在度生教的队伍里啊。
可是……这不会是个圈套吧？？
要是一开始他们就计划好，要利用人质把三教九流的主要人物吸引过来，最后再派度生教的先生出马，那可就……
妈的应该不会，现实里的度生教也不该这么阴险啊。
“也不算是有人盯梢吧，就是认识你的人多了一些。”昙先生耸了耸肩：“他们说，你在贵阳出现了，之后就跟着小佛爷来了海城，所以呢……”
说着，昙先生往前凑了凑身子，将手肘放在了桌上，双手合十的搓了搓手掌，笑眯眯的看着我：“这不，我就来找袁哥你讨教讨教了。”
“哎呀我操，枪打出头鸟也不带这么打的啊。”我没好气地说道：“我他妈还没出头呢，你就来跟我干上了？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昙先生听见我这么说，似乎也觉得挺惭愧的，特别尴尬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在座的人。
“柿子都挑软的捏，这道理我懂，但你们杀鸡儆猴也不带杀我这样的小鸡仔吧？”我啧啧有声地说道：“干掉我一个掌舵的，度生教可就算立大威了，到时候……”
“其实主要的原因，也不在杀鸡儆猴这四个字上，名声全都是虚的东西，没什么大用。”昙先生特别无奈的看着我，耸了耸肩：“有人说了，必须干掉你，否则的话，你很有可能会破坏我们最终的计划，所以我这不就来了么？”
“你们最终的计划？”我皱了皱眉头，看着昙先生：“你说的是不老山吧？”
“对，就是不老山。”昙先生点点头。
“那你们也够不讲道理的，我他娘的刚下山呢，还没好好歇过几天，你们就来找我麻烦？”我虽说脸上的表情是万分没好气，但语气听起来倒是没什么凝重紧张的感觉，也没有半点生气的表现，听着很是平静：“再说了，我能破坏你们什么计划？别拿我跟那些掌舵的老油条比啊，我跟他们比可差远了。”
“我也不认为你有实力能破坏我们的计划。”昙先生非常干脆的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就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摇摇头：“你入行的时间太短，学的东西也有限，拿什么来破坏我们的计划？”
我也没反驳昙先生的话，从兜里掏出烟来，丢了一支烟给他。
“那你为什么优先选择干掉我？”我好奇的问道。
昙先生没立即回答我的话，拿起烟来，仔细的观察了一阵，这才放在嘴里，掏出打火机来点上。
看见他这一套动作，我是给他一嘴巴子的心都有了。
“你是怕我在烟里给你下毒啊？？”我恶狠狠的瞪着他：“老子还没那么下作！”
“我不是怕你下毒。”昙先生很认真的看着我说道。
感受到他那种认真且正经严肃的目光，我也稍微冷静了一些，试探着问他：“那你刚才在看啥呢？”
“我怕你给我下蛊。”昙先生眉开眼笑地说道。
“我他妈……”
没等我把脏话吐出来，昙先生就摆了摆手，直接回答了我刚才的问题。
“我一开始是不打算优先干掉你的，像是你这样的软柿子，捏烂了也没什么意思。”昙先生说着，耸了耸肩：“但是呢，有人点了名要你死，这个就不能怪我了。”
“点名要我死？”我一愣：“那孙子跟我有仇？”
“没仇。”昙先生摇摇头。
“那是跟我家里人有仇吧？”我好奇的问。
“据我所知……”昙先生摊了摊手：“貌似也没有。”
“那是为毛要我死啊？”我纳闷的看着他：“不该是我的嘲讽力度太强了吧？莫名其妙的就把你们度生教的仇恨值吸引过来了……”
就在我嘀咕的时候，赵小三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觉得也是。”赵小三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非常认真的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天生的嘲讽脸，基本上都会落这样的下场。”
“放屁！”赵青栾一瞪眼：“丧得慌跟嘲讽是两个概念，你小子要是再敢混为一谈，乱黑你袁哥，那我这个当哥哥的可饶不了你！”
“你们俩孙子能闭嘴吗？”我气得直拍桌子：“有外人在呢！！少黑我几句你们会死啊？！”
除开互相为敌的这个情况来说，昙先生貌似跟我们也挺合得来，在赵青栾他们跟我笑闹成一团的时候，这孙子也有一句没一句的插着话，几乎话里每一个字都是在跟着他们损我。
“你们大爷的！跟敌人一块儿打击老子有意思啊？！”我气呼呼的瞪着赵青栾他们：“这是阶级敌人！你们可别在这时候犯这种低级错误！”
“说两句怕啥啊，我们又没跟他站一块儿去。”赵小三嘿嘿笑道。
“想杀你的人，是苦大师。”昙先生这时候也没了跟我们笑闹的心思，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很疑惑的看着我：“你应该是没有得罪过他的，你家人也跟他没仇，但他就是想干掉你，原因只有一个。”
“啥？”我一愣。
“苦大师说，他总感觉三教九流里有一个变数，会坏掉我们的计划。”昙先生不再笑了，眉头越皱越紧：“这个变数，一开始是没确定下来的，但自从你把齐齐哈尔的山河脉眼解决掉之后，他好像就确定下来了。”
“变数就是我呗？”我指了指自己。
“对。”昙先生很认真的看着我，越皱越紧地说道：“特别是你跟着方时良走了，苦大师就觉得，你这个变数更危险了，不除不行。”
“然后呢？”我笑道：“你现在就想除掉我？”
“嗯，今天就除掉你。”昙先生微笑道：“哪怕除不掉你，能够摸摸你的底，那也是一件好事啊。”

第十六章 独斗
不得不说，苦和尚这老孙子的直觉挺准，且不说我是不是那个他所想的变数，就方时良这事来看，他猜得很对。
自从我打方时良那儿回来之后，确实是变得危险了许多，就昙先生这样的狠角色，想要干翻我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只要我开了肉身阵，他会不会死，我说不准，但我绝对是死不了的。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三教九流跟度生教开战了，正面来个大对决，那么我想要拖住度生教的人，甚至是动手杀掉度生教的人，这些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连小如来昙先生他们这样的人都有可能栽在我手里，更别提其他的先生了。
对度生教而言，此时此刻的我，确确实实变成了一个麻烦。
一个不除不行的大麻烦。
“现在就动手？”我把酒杯端了起来，轻轻喝了两口，问昙先生：“等一会儿不行吗？我这还在吃饭呢！”
“没事，我等你。”昙先生从善如流地说道，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我：“袁哥，看你这气势，貌似比原来强了不少啊。”
“哟，你这都能看出来？”我笑道：“你既然都看出来我变强了，还敢跟我找事啊？”
“没办法啊。”昙先生挠了挠头：“苦大师发话了，我们也不敢不从啊，再说了，我师父在这事上也点头了。”
“我操。”我一皱眉：“你师父啥时候变得这么恨我了？”
“也不是恨你，就是想摸摸你的底，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昙先生耸了耸肩：“从某个角度来说，我师父还是挺关心你的，也挺欣赏你，所以就……”
“就个屁。”我把酒杯放下，没好气地说道：“妈的老子算是看透你们了，真他娘够孙子的。”
“你不想跟我试试手？”昙先生笑眯眯的看着我，循循善诱的对我说：“好不容易才学成下山啊，你难道不想看看自己跟我的差距有多大？”
“今天就动手？”我问他。
“废话，要不然我来找你干嘛？叙旧啊？”昙先生笑道。
“我还真以为你是来找我叙旧的呢……”我叹了口气：“既然时间你挑了，那么地点也该让我来挑吧？”
听见我这话，昙先生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满脸疑惑的看着我，似乎是在琢磨什么。
“咋的？怕我下套害死你啊？”我问他。
“这倒不是……”昙先生嘀咕道：“但是……我怎么有种一脚踩进圈套的感觉呢……”
“那要不你选个地儿？”我讥讽的看着他。
“你打算选在哪儿？”昙先生问了一句。
“我又不是本地人，要选地斗法，必须得听别人的意见啊。”我说着，转过头问了赵青栾一句：“海城你们熟不？”
“还行。”赵青栾点头。
“能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吗？”我问道：“要近点的地方啊，别跑太远就行，免得来回太折腾。”
“这个没问题。”赵小三接过话茬，笑道：“虽然我们不是本地人，但对海城这一片还是挺熟悉的，想要找这种没人的地方，在海城里可不算是什么难事啊。”
“行，那一会儿你带我们过去，随便挑个地方就行。”我说道。
在这个时候，沈涵终于忍不住了，轻轻捏了捏我手掌，低声问我：“你还真打算跟他打啊？”
对于沈涵来说，昙先生的战斗力貌似是毋庸置疑的，那是要多高有多高，只是仅次于瞎老板这一流的人物罢了。
而我呢？
在沈涵看来，我的战斗力那就相当有限了，在齐齐哈尔都是拼了折寿的风险，用了点特殊的手段，外加还有沈涵他们的帮忙，这才勉强配合郑小仙儿制住了昙先生跟小如来。
我刚才在酒桌上说的那些话，沈涵应该只是听听而已，没往心里去。
毕竟昙先生是真的跟方时良动过手的，那可是实打实的斗法啊，给了沈涵天大的印象，到了今时今日她都没能忘记当初的场面。
自打我下山之后，一次动手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给沈涵什么印象了，她对我的实力有所怀疑，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放心吧，输不了。”我轻轻握着沈涵的手掌，笑得很自信：“等一会儿开打了，老子非得把他的屎都给打出来！”
由于我这一番话是没有压低声音说的，所以昙先生也很自然的听见了这些话。
“嚯！这么自信啊！”昙先生惊讶的看着我：“这半年你学了多少东西，我是猜不到了，但我看出来了一点，你的胆儿倒是比原来肥了，够有心气的啊！”
“滚犊子吧，我原来就这样！”我没好气地说道。
这时，小佛爷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拿起一张纸巾来，擦了擦嘴。
“你跟大佛熟吗？”小佛爷问昙先生。
“还行。”昙先生耸了耸肩：“谈不上熟，但也一起做过一些生意，算是朋友。”
“这次你们的事，他也掺和进去了？”小佛爷又问。
昙先生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显然是表现得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摇摇头。
“没有，我们原本是想把他拉下水的，但是他说了……”昙先生笑道：“有的事他不敢掺和，要是一脚踩进这摊浑水里，他怕自己会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一个混黑社会的还想求好死？这也太贪了吧？”小佛爷自嘲的笑着：“妈的，不过他也算聪明，这事确实不能瞎掺和。”
“那你跟着瞎掺和什么？”昙先生问了一句。
“他怕你们，我不怕。”小佛爷耸了耸肩：“你动我一个，帮我报仇的人可不少啊，到时候指不定你的下场还比我难看呢，所以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听见小佛爷这么说，昙先生皱了皱眉头，似乎是觉得小佛爷太小看他了，所以就有点不乐意了。
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包间门就让人拉开了。
站在外面的不是别人，正巧就是刚才出去陪高官喝酒的大佛。
“你怎么来了？”大佛一眼就看见了昙先生，眉头霎时就皱了起来：“你这个时候来，容易让我被人误会啊。”
“误会就误会呗，怕什么？”昙先生笑道：“我来这里蹭你一顿饭，你不介意吧？”
大佛没说话，目不转睛的盯着昙先生看着。
过了好一会，大佛这才开了口，抬着脚便走进了包间里。
“就你一个人来？”
“就我一个。”
“那你倒是挺有心气的啊，你要对付的可是这么多人呢……”
“没啊，就他一个。”
昙先生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抬起手指了指我：“其他的都是普通人，我不可能对他们下手的，那是坏规矩的事，不能干。”
“哎，姓昙的，你们这一次不是打算抢那张图吗？”我岔开了话题，问他：“抢到手了？”
“没有。”昙先生耸了耸肩：“但这一次去西北，我师父跟苦大师会亲自去，所以那张图对我们来说，可有可无而已。”
“可有可无？！！”我一愣，心说瞎老板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不是说度生教对这张图势在必得吗？！
“能抢就抢，抢不到就算了，我师父他们就是这么说的。”昙先生耸了耸肩：“但我觉得，这张图对我们来说，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所以呢？”我冷笑道。
“先收拾你一顿，把你给彻底的废了，再留你一条命，跟你的兄弟们换这张……”
昙先生温柔的笑着，仿佛是在说这世上最美好的事，眼里的神色那叫一个热切。
但就在他打算继续往下说的时候，我也笑了起来，满脸兴奋的打断了他的话。
“咱们现在就走吧！”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极为灿烂，语气里的兴奋之意，任谁都能感觉到。
“你这么着急？”昙先生问我。
“嗯，急着看你死。”我笑道。

第十七章 愁思
昙先生跟我势如水火，这点任谁都能看出来。
但恐怕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是，昙先生并不想杀我，而我也并不想杀昙先生。
这一点，是我跟昙先生都能感觉到的。
他不想杀我，这是在事后才跟我聊的，而我想不想杀他，这点在饭局上就能自己清楚的感受到了。
如果不是董老爷子的事，外加度生教跟三教九流的矛盾，恐怕昙先生在当时就已经算是我的朋友了，哪怕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交情。
有四个字叫做一见如故，这真的不是在说笑，我跟昙先生就属于这种情况。
虽然很多时候我都极其的讨厌昙先生办事的手段，但不得不说，他某些算是偏激的观点，深得我心啊。
饭后，小佛爷就被我支走了，带着沈涵先去了机场，坐上当晚的航班回了贵阳，而赵家两兄弟则被我叫上了，并没有让他们避开这事。
这一点是沈涵最不能接受的。
“你是不是又想自己一个人去冒险啊？”沈涵在走出饭店的时候，死活都不愿意跟着小佛爷回去，看着我的时候，表情很是愤怒，语气里都带着一股火气：“为什么小赵他们就能跟着你去？！为什么我不能去？！论单打独斗他们俩都不是我对手！凭什么啊？！”
被沈涵问了这么一通，我也不免感觉到一阵提心吊胆，就她这脾气，要是我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劝走她，那今天她肯定会铁了心要跟着我们过去了。
但说实在的，我这一去，不过是跟昙先生试试手而已，并没有到那种你死我活的地步，且不管昙先生是不是抱着杀我的决心来的，反正我是没打算弄死他。
最多最多，就是想杀杀他的威风而已，妈的让你跟我装逼！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觉得吧，事情应该还没严重到那种地步，哪怕是让沈涵跟上，她会出意外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啊。
但为什么我不让她跟着呢，原因就一个。
我不想让她那么累了。
许多事有我来做，这就够了，用不着让她跟着我一块儿去折腾。
反正去了也是担惊受怕的折腾，不去就只是单纯的担惊受怕，那还不如不去呢！
再说了，这次的事也不是百分百没有风险，安全性顶多就在九成左右，犯不着让沈涵跟着我去冒险。
至于赵青栾他们俩……我估计是劝不住的……所以还不如干脆点……直接开口让他们带我过去……
“你是怕我折腾？”沈涵听见我的解释后，表现得很诧异：“我还以为你是怕我遇见危险呢……”
“有个屁的危险。”我冷笑道：“就昙先生那个二愣子，老子有六百多种办法吊打他，真的，六百多种！”
这时候，坐在SUV后排的昙先生插了一句：“你有六百多种办法吊打我？那你数几个我听听呗？”
“你能不插嘴吗？”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姓昙的，咱们较真可就没意思了啊！”
听见我这么说，昙先生嘿嘿坏笑了两声，把脑袋缩回车里去了。
看他那熟练的姿势，真他娘的像个王八！
“你确定没危险？”沈涵满脸狐疑的打量着我，疑惑的问我：“没危险的话，那你一般都会带着我去啊，就你这德行，要是有机会收拾昙先生，你肯定得在我面前显摆显摆，难道不是吗？”
毫不夸张的说，沈涵这句话是真的伤害到我幼小的心灵了。
我有那么爱显摆吗？！！我有那么虚荣吗？！！
“真的有。”沈涵好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非常认真的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不信你问问其他人。”
我没说话，默默的转过头，看了看小佛爷跟赵青栾他们。
“你不爱显摆。”小佛爷见我在看他，抱着安慰的心态，对我说：“你只是喜欢装逼。”
“佛爷说得有理。”赵小三坏笑道：“嫂子说你爱显摆，那是瞎说，显摆这两个字对你来说太低端了，装逼才是你的归宿啊。”
“对，而且你喜欢装大的那种，小了还不愿意去装。”赵青栾非常客观地说道。
什么叫做交友不慎？我这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啊！
在这种关键时刻，陪着沈涵一块儿损我，这能算是兄弟吗？！
“行了，我不去了。”
沈涵也不知道是怎么想通的，忽然就改变了主意，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颇有大哥风范的拍了拍我肩膀：“加油，我相信你能收拾他。”
“你……你不跟着去了？”我愣愣的问道。
“不去了，反正你肯定会赢，我去了也没意思。”沈涵说着，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笑道：“那我先跟小佛哥回贵阳了，等你回来啊。”
“行。”我点点头：“你们路上注意安全，要是不出意外的话，我跟小赵他们明天就回去，今天先凑合在海城过一夜。”
沈涵嗯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往前凑了凑，在我耳边说：“我听小赵说海城的某个行业挺发达，你要是敢在酒店叫什么服务的话，你懂的。”
“我知道。”我说着，咽了口唾沫，满脸的害怕：“要是我敢叫点服务，我的香蕉就得变成香蕉片了，对吧？”
“聪明。”沈涵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轻轻在我脸上亲了一下，随后便红着脸，往后退了两步，嘱咐了一句：“万事小心，我等你回来。”
“放心吧。”我笑道：“我不会有事的。”
等送走了小佛爷跟沈涵，我这才上了赵青栾的车，跟昙先生这个阶级敌人并排坐着，抽着烟唠了起来。
“其实你要是现在回心转意了，跳槽来我们这一边，那我敢保证你能平步青云啊。”昙先生笑眯眯的蛊惑着我：“不敢说别的，起码一人之下万人之……”
“放你妈的屁，你们度生教有一万人吗？”我瞥了他一眼，不屑的问道。
“这个……这就是一个比喻……你明白吧？”昙先生尴尬的笑了笑：“袁哥，咱万事都不带这么较真的啊。”
“刚才较真打我脸的是哪个孙子？”我反问了一句。
闻言，昙先生也只敢讪讪笑着，压根就没有反驳的胆子。
都说现世报来得快，看看，这孙子不就遭报应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啊，袁哥，你找的这个女人不错，要是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你没有死在我们手里，那你以后可就能享福了。”昙先生叼着一支烟，靠着车窗，看着迅速掠过的路景，笑容很是灿烂。
“那肯定啊，老子的眼光能次吗？”我嘿嘿笑道，与有荣焉这四个字都快写在我脸上了。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昙先生说道。
“羡慕我找了个好女人？”我问道。
昙先生耸了耸肩：“羡慕你爱的人也爱你。”
听见这话的时候，坐在前面的赵青栾跟赵小三都回过头来，看了昙先生一眼，似乎是没想到这孙子会在这种情况下说这种话。
“你也有喜欢的人？”我忍不住八卦了起来，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兴致勃勃的问他：“哪家姑娘这么倒霉让你看上了？”
昙先生没说话，侧着头，叼着烟看着我们，一言不发。
也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在那个时候，我能很清楚的从昙先生眼里，看出来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
那种眼神，我曾经在别人眼里见过。
当初在鬼山上，方时良蹲坐在墓碑前，看着自己老婆的墓碑一言不发的时候，他就是这种眼神。
……
过了会，昙先生终于开了口。
他耸了耸肩，说。
“咱们换个话题吧。”

第十八章 郊外
赵青栾给我们找的战场，是在海城郊外的一个小山坡上。
那地方有一片树林，特别的密，大晚上的往里一看，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是个正常人都不会选择大半夜的来这种鬼地方。
不得不说赵青栾还是很有眼光的，他选的这一处小山坡，直接符合了我事先想好的那两个条件。
人烟稀少，保证不会有活人随便靠近。
在前一个条件之上，且保证没有坟地这类的特殊属性。
我不想误伤人，自然也不想误伤鬼。
甭管是活人还是冤孽，我都不希望在这种时候遇见他们，更不想因为他们而束手束脚。
我想要的，是一个真正能够测试我实力的机会。
“哎这地方不错啊，正好能够让咱们放开手脚的干一场。”昙先生对于这个战场也挺满意的，笑眯眯地说道：“一会儿打起来可有得玩了。”
“干一场？”赵小三注意到了这几个字，随后疑惑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昙先生，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们不会是打算在里面打野炮吧？”
我还没来得及骂人，昙先生就忍不住脏话了。
“我他妈……”
昙先生骂到这里，似乎是想起来，自己要注意一下形象，不能跟我们这些渣滓同流合污。
最后，他措了措辞，非常文雅的对赵小三说：“您母亲的能不瞎猜吗？”
“妈的！你这脑子里的思想啊！！咋就这么淫秽呢？！”我恶狠狠的瞪了赵小三一眼，随后就猛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见我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了起来，昙先生也有些好奇了，问我一句：“怎么了？”
“小三兄弟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啊。”我说着，看了看昙先生，目光有些复杂。
“你想干什么？？”
昙先生惊悚的看着我，连着被吓退了好几步，看他那样，似乎都快捂着胸口叫救命了。
“你别瞎想，我的意思是……”
我说着，满脸凝重的走到昙先生身边，低声问他：“这地方不会有小情侣在那啥吧？要是咱们打到一半，忽然窜出来俩裸的，那可就……”
“操。”
昙先生骂了一句，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转头就向着树林里走去，都不带等我的。
看他那样，我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孙子的心理素质太差了吧？”我指着昙先生的背影，对赵青栾说：“就这样还有胆子跟咱斗呢？”
“妈的，弄死他。”赵青栾骂道。
“对！别留手！”赵小三点点头：“虽然这几天我们没吃什么苦头，但被人软禁的滋味也不好受啊，我们都憋着火呢！袁哥你可得帮我们教育教育他！”
“放心吧，我心里有谱。”
我说道，把兜里揣着的手机钱包全拿了出来，递给赵青栾，让他帮我拿着。
“你就空着手去？”赵青栾一愣：“这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的？”我笑道：“姓昙的不也是空着手进去的吗？”
“他……”赵小三欲言又止的看着我，低声说：“那孙子这么阴险，指不定下了什么套在等着你呢！”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么，我在鬼山上学来的本事，最牛逼的就是肉搏。”
我一边说着，一边向着树林走去，举起手来挥了挥，头也不回的对赵青栾他们说道：“别说是下套了，就是他跟小如来联手都是个死字，你们在这儿等我就行，很快就回来。”
“那你小心啊！我们等你回来！”
……
树林里很安静。
没有虫鸣鸟叫，也没有风吹树叶的声音，静得让人害怕。
我在方时良管着的那片荒山野地里活了半年，那可不是白活的，什么情况我没见过？
就这种寂静无声的情况，在我看来，那就是标准的，人为搞出来的。
或是，“孽为”搞出来的。
这种死寂，跟真正丛林里自然产生的死寂相差甚远，最明显的地方，就在于树林中气的流动速度变了。
在自然之中，阴气、阳气、生气、地气，这些种种自然生出的气，都有各自的运行脉络跟运行的速度。
如果没有外力干预，那么这些是稳定不变的，但要是被外力干预了，那么气流通的速度便会有多多少少的变化，甚至于气运行的脉络也会随之改变。
这么说吧。
如果有一只阴齾之孽在树林里，那么四面八方的阴气便会如疯了一般，向着阴齾之孽所在的位置靠拢过去。
那种气的变化是最容易被发现的，只要入行的时间稍微久点，或是多接了几个活儿，有了点经验，那都能很轻松的发现这种变化。
但要是说到此时的这种情况，气的流动速度只有细微的变化，那恐怕有百分之九十的先生都发现不了。
这种变化的幅度太小，如果没有对气的流动速度有个明确的概念，那想要发现这点，就必须借助某些特殊的道具，例如罗盘。
国内真正能利用罗盘来观测气流速的人不少，但要是像是我这样，凭借肉身去感受到流速的变化，那就困难得多了，起码绝大部分的先生是做不到这点的。
“你比我活得快乐。”
在这时，树林之中传来了昙先生的声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远忽近，完全摸不清他具体的位置在哪儿，但每一个字听着又是那么的清楚，仿佛是在耳边响起的一样。
“我比你活得快乐？”我反问了一句，把嘴里的烟头吐到地上，用脚踩了踩，笑呵呵的对昙先生说：“你这话算是夸我吧？”
“算，而且我很羡慕你。”昙先生叹了口气，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这一辈子该怎么走，但我呢……”
“我感觉你今天的情绪不太对啊？”我好奇地问道：“失恋了？”
“没。”昙先生说：“就是有感而发罢了，我不知道做完了这件大事，之后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就算是这世道真的因为我们而变了，那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没意义？？”我一愣：“你们不是一直打算以力改国吗？？”
“就算是改了，在这之后，我接下来又该做什么呢？”昙先生苦笑道：“我总感觉自己这一生就是为了做成这件事而活的，做完之后，我活着就没什么目标了。”
我想了想，说：“有。”
“什么？”昙先生问。
“如果你们真的办成了这事，那我肯定已经死了。”我笑道：“到时候你每年都来给我扫个墓，在坟头陪我喝几杯，这不就是你的新目标么？”
“操，你算个屁。”昙先生又气又笑的说：“感情老子下半辈子全得搭在你们身上？”
“可不是么！”我摸了摸下巴，很自信的说：“咱们算是朋友，给朋友扫个墓不应该吗？”
“我们是朋友？”昙先生有些诧异的问我：“你真的这么觉得？”
“你人不错，就是原来办的事操蛋了点，但是……”我想起董老仙儿的死，眉头也忍不住皱了起来：“可能真的是老鬼说的那样……有的事是个误会吧……”
“你最好别这么想。”昙先生说道。
与此同时，树林里阴气的流动速度，毫无预兆的加快了。
而一声邪龇，也在我身后的树林里猛然炸响。
“为啥不能这么想？”
我问道，不动声色的咬破了舌尖。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
昙先生说着，语气慢慢变得无奈了起来。
“你会下不了手的……”
听见这话的时候，我没有犹豫，凭借着被山河气强化的感知力，直接转过身子，伸出手便抓了出去。
在掐住了昙先生脖子的瞬间，我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放心吧，我下得了手。”

第十九章 缠斗
昙先生被我掐住脖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惊恐，而是非常的诧异。
似乎他很想不通，为什么我的肉身反应会这么快，按照我原来的尿性来看，我自身的战斗力应该连五都不到啊，标准的是个渣渣，但现在……
“为什么你身上的阴阳二气没有变化？”
由于昙先生的脖子被我掐着，喘气有点困难，所以在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有些模糊，要不是距离较近，恐怕我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你猜猜。”我笑着说道。
“你现在不一把捏死我，你会后悔的。”昙先生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沉默了一下，点点头：“确实，我会后悔的。”
这时候，我清楚的听见左前方的树林里炸响了一声靐鸣。
那一声靐鸣之大，宛如雷鸣，出现的也是那么毫无预兆，但却没有吓到我。
不得不说啊，就山河气的作用，貌似不光是让我的肉身强度增加了，连带着胆子都变大了不少。
在靐鸣声落下的时候，我只感觉一道劲风扑面，伴随着破空的嘶鸣声，一块硬币大小的黑影，霎时就从那个林子里窜了出来，直奔我的面门而来。
毫不夸张的说，就这玩意儿的速度来看，估摸着就跟子弹差不多了。
其实人的动态视力要是到达巅峰的地步，那是有可能看见子弹轨迹的，这点我原来不信，但方时良是亲口跟我这么说过的，我也就信了。
但看到归看到，能不能躲开子弹，这又是另外一码事了。
“普通人的肉身强度有限，反应力也有一个临界值，我这辈子见过的怪物不少，但能看见子弹轨迹的人，绝对不超过五个。”方时良跟我说起这话的时候，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认真：“但就这五个人里，没有一个能躲开子弹，除非是在对方开枪之前就有所察觉，直接有了躲闪的动作，要不是这样的话，在看见子弹轨迹的那一瞬间，这孙子就死了。”
方时良说的这些，便说明了肉身反应速度跟肉身协调能力的重要性。
人毕竟是人，有的东西已经是上天写死了的。
想要到冤孽的那种程度，走正常途径绝对是不可能达到的，除非是像是我这样……
“砰。”
伴随着一声脆响，我已经死死咬住了那一道飞来的黑影。
当然，也能说是铜钱。
“我操。”昙先生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表情非常的惊讶：“牛逼啊！”
“我记得你不是一个爱说脏话的人。”我呸的一声，把铜钱吐到了地上，随后就松开了手，将昙先生放开了。
昙先生皱着眉头看着我，揉了揉肩膀，问道：“你才去了鬼山半年，回来就这么牛逼，不应该啊，你不会是吃仙丹了吧？”
“吃了啊，有这种好东西，我为毛不吃。”我嘿嘿笑道。
“还真有？？”昙先生有些不敢相信。
要是放在平常，昙先生是绝对不可能相信我这话的，毕竟他的智商很高，压根就不是那种能随便被忽悠的傻逼。
但在被我的实力打击过后，昙先生已经开始疑神疑鬼了。
我给各位举个例子吧。
一个家徒四壁的一分丑男，过了半年，忽然变成吴彦祖或是陈冠希那模样了，你能不怀疑他整容了吗？
哪怕他没钱，你也肯定得琢磨，这孙子是不是莫名其妙的发财了，之后又去整容了，最后才变成这模样。
没错。
昙先生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只不过整容变成了吃仙丹，毕竟是行里人，哪怕脑子里要天马行空，那也必须要有点创意不是？
得敢想！
“我吃的仙丹有说道，要说名来也有名，要说姓来也有姓。”我嘿嘿笑道：“六味地黄丸，听过吗？”
昙先生沉默了一下，将信将疑的看着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肾亏啊？”
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稍微愣了一会，随后就拍了拍昙先生的肩膀。
“你现在有什么手段就赶紧使出来。”我很认真的看着他：“我保证，你要是不跟我玩命，我会活活打死你的，手段非常的残忍……妈的让你跟我较真！！”
“哈哈哈！！！袁哥你可真有意思！！！”昙先生大笑不止，似乎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不停的抖动着肩膀：“我都多久没这么开心了！谢谢你啊！”
话音一落，昙先生就抬起右腿来，狠狠的在地上踩了一下。
就在他脚掌碰触到地面的瞬间，这孙子毫无预兆的将手伸进了兜里，拿出来了一张黑色的符纸。
这张符纸上的符咒，是用金粉画出来的，哪怕是在黑暗之中，用肉眼去看，也能看出一种反光的效果来。
哎不对！！好像是这些金粉自己在散着光啊！！！
“这是我刚从师父那儿学来的招数，算是压箱底的本事之一了，如果你不小心点的话，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惨。”
昙先生笑道，用手一抓，将那张符纸握成了团，随后就塞进了嘴里，整个人的身子瞬间就颤抖了起来。
“压箱底的绝技就这么用啊？”我啧啧有声地说道：“小昙同志，咱们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用得着这么玩命吗？”
“来了……”
昙先生说着，身子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而与此同时，在我们左右方的地面上，忽然蹦起来了八枚铜钱。
左边四枚，右边四枚。
从地上蹦起来之后，这些铜钱就稳稳当当的立在地上不动了，仿佛是被人用胶水粘住了似的，看着那叫一个突兀。
“砰！！！”
伴随着一声类似于枪响的声音，左前方的第一枚铜钱，猛地炸裂成了漫天碎屑，而昙先生身子颤抖的幅度，也在这瞬间又一次加大了许多。
我不知道昙先生要使什么手段，但就我感觉，这应该跟阴气有关。
树林中的阴气流速已经快得让人不敢相信了，其地下的阴气脉络，也让昙先生给彻头彻尾的改了一遍。
他现在，就是方圆几十米的阴气聚集中心。
所有经过这一片树林的阴气，全被他吸了过去。
这些阴气有没有被他纳为己用，这点毋庸置疑。
此时此刻，我能很清楚的感受到，他肉身里的阳气在迅速消退，而阴气，则是在以飞一般的速度剧增！
“可以啊昙兄弟，你这一招貌似比上次用来对付方时良的要狠啊！”
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昙先生的身子已经不再颤抖了。
他抬起头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一字一句的说：“这一招对我的肉身负荷很大，能够控制住这些阴气已经是极限了，所以我不可能分心留手，除非我自己想死。”
“我明白。”我点点头，咧开嘴笑道：“我都明白。”
话音一落，我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烟，往嘴里放了一支，慢吞吞的点上。
“你身子里的阴气很重，但这点阴气，还不够我看的。”
伴随着忽闪忽灭的烟头火光，我脚下缓缓散出了一阵犹如液体实质一般的黑雾。
这些黑雾顺着我的脚踝，便开始向着肉身蔓延，覆盖……
“你们变强，靠的是时间的积累，但我变强，靠的是拔苗助长。”
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而那些黑雾，也在此时渐渐遮盖住了我的面门。
“不可否认，你们都比我强，你是这样，小如来是这样，易哥他们都是这样……”我说着，握了握双拳，紧紧的咬着烟嘴：“但我也不会随便被你们丢在后面啊……”
昙先生的声音，在此时已经变得兴奋无比。
“山河气？！！姓袁的！！！你竟然有山河气？！！”
我没回答他的话，咧开嘴笑着，嘴里叼着还在燃烧的半支烟。
“来吧。”
我说道，抬起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黑影向着昙先生冲了过去。
而在这时，地上立着的第二枚铜钱，也猛地炸开了。
“砰！！”

第二十章 胜负
在第二枚铜钱炸开的时候，昙先生的整个身子，都让一股碧绿色的雾气给裹住了。
这些阴气的纯粹度，比起我身上的山河气来说，完全是不相上下。
没错。
不相上下。
我在鬼山上修行了那么久，外加还献出了十年的寿数，所能聚集来的山河之气，纯粹度竟然跟昙先生起阵引来的阴气纯度差不多，这让我表示很不能接受啊。
不过仔细想想，我也就坦然的接受现实了。
昙先生是从小修行到大的先生，我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道士，论根基，论经验，我都远远不是昙先生的对手。
哪怕我的天赋可能会比昙先生高点，但那也不能说明，我现在就能追上昙先生的步伐。
能在短时间内拥有这么纯粹的“气”，这已经是常人不敢想象的事了，更别提我聚集来的气是山河气了。
言归正传。
说到底，昙先生在那时候也不是我的对手，这点是用不着质疑的，毕竟山河气跟阴气的差距太大了。
连昙先生自己都在事后跟我聊过，看见我身上冒出来山河气的时候，他就已经知晓了结果。
不过结果归结果。
该办的事。
还是得办。
“山河气虽然比阴气要强得多……但也不是没有缺点……”昙先生说着，猛地向后退去，压根就不给我近身的机会。
他一边向后退，一边就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剪裁好的白纸。
看这张白纸的形状，貌似是专门用来画符的。
这可让我开眼界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用白纸画符呢！
当昙先生咬破右手食指，直接在白纸上画写符咒的时候，我听见这孙子低声念了几句。
“殂阴化阳……孽乱纲常……”
“九斗成秽……金刚镇方……”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由于先前那一张黑色的符纸还塞在昙先生嘴里，所以在念叨这些话的时候，昙先生的声音很是模糊不清。
本来他的声音就模糊，再这么一弄，听起来就跟和尚念经似的。
“开！！！”
在吼出这一个字的瞬间，昙先生止住了后退的动作，不退反进，手里紧握着那张白色符纸，直冲我奔了过来。
说实话，要是放在生死相搏的时候，我遇见了这种情况，第一反应肯定是躲闪，之后再找机会把他手里的符纸给卸了。
昙先生可不是普通的道士，他有多厉害，这点用不着我多说，行里人都知道。
既然他会选择在这时候不退反进，那就代表他有了对付我的办法。
哪怕这个办法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用出来的，对我而言，这其中所包含着的风险也不小了。
要跟别人玩命，那就绝对不能冒险，这是方时良嘱咐过我无数次的话。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方时良对我的嘱咐，这点我敢保证。
但是现在……可不是在玩命啊！
“来！！！”
我大吼道，也没有躲闪的意思，硬着头皮就迎了上去。
由于我跟昙先生的动作都很快，所以在我迎上去的下一秒，我们就接触在了一起。
他手里的符纸，已经贴在了我的脑门上。
而我的拳头，也在这瞬间砸在了昙先生的心口。
当昙先生连着砸断七八棵树倒着飞出去的时候，我也忍不住额头上传来的剧痛了，紧捂着脑袋蹲了下去，身子颤抖个不停。
“你这是什么手段……”我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每一个字里，都透出了一种痛苦的味道。
先前被昙先生贴了符纸的位置，此时已经传来了阵阵难以忍受的烧灼感。
连我这种疼痛感都被山河气麻痹的人，都忍不住这种烧灼般的剧痛，各位可想而知，这一张符纸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不管……不管是什么手段……现在对你也没什么用啊……”昙先生有气无力的回了我一句，他说话的声音很细，听着就有种虚弱的感觉。
顺着传来声音的方向一看，这孙子貌似是躺在地上说的话，整个人都软绵绵的瘫在地上了，压根就没有爬起来的动作。
看见这一幕，我也就松了口气。
有的事果然是老天爷写死的，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越是厉害的术法，在施展的时候，所需要的代价也就越大。
昙先生用的这一张白纸符，明显就是杀招，虽说还不至于让他折寿献天，但短时间内，这孙子应该是没什么战斗力了。
此时此刻，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他肉身里的阴气正在往外消散。
先前他是聚气，现在他是散气。
在我看来这种散气的表现并不是人为搞出来的，而是自然生出的反应。
昙先生的肉身已经不足以驾驭这些阴气了，九穴脉络根本就锁不住这些气，更别提纳为己用。
从这里便可以看出来，他刚才施展出这一招，消耗了自身多大的力量，或是说，能量。
“砰！！！”
在这时，又是一枚铜钱，猛然炸裂而开。
而昙先生刚才还散出去的阴气，此时又开始往自身靠拢，看那势头，似乎是想重归于九穴之中。
“你果然是个变数，苦大师没有说错。”
昙先生的声音稍微变得大了一些，比起刚才虚弱无比的情况而言，此时就跟回光返照差不多了。
“妈的，你这张符可搞得我够头疼啊。”我说道，抬起手来，在脑门上抹了一把，慢慢站直了身子。
“你的山河气，快赶上方时良了，不过还是差了一些灵韵。”昙先生说道，似乎是在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到这种力量的，但我能猜到，你为了得到这种力量，所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小。”
我没说话，抬起脚便向着昙先生那边走去。
“这些山河气是忽然冒出来的……先前应该是潜伏在你的肉身里吧？？”昙先生仿佛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致勃勃的跟我说道：“这手段够硬的啊！”
“废话。”我骂道：“老鬼教我的手段，能不硬吗？”
“教？”昙先生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好奇了起来：“那也就是说，你这一身本事是教出来的，不是因为其他的方式得到的？”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紧握住了拳头。
“你这种使用山河气的手段，应该有时间的限制吧？”昙先生笑着问我：“要是你说这种手段能一直用，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用，那我可不信啊。”
“老子连做春梦的时候都能用，你说呢？”我反问道。
这时，我已经没了继续跟他墨迹的耐心，直接奔着他冲了过去。
要是五分钟内不把他解决了，那我可就得吃大亏了。
“你说，要是我一直跟你拖延时间，你能打赢我吗？”昙先生问我。
“你他娘的废话真多！！！”
我骂了一句，在这时，我已经窜到了昙先生身前一两米的位置，抬起拳头，便冲着他的面门砸了过去。
本以为昙先生会躲会闪，会选择那些拖延时间的战术，但现实却远远超乎了我的想象。
“嘭！！！”
当我的拳头不偏不倚砸在昙先生鼻子上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昙先生就仰头躺在了地上，身上的阴气也有了被我这一拳砸散的趋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你什么意思？”我问他，没有兴奋的乘胜追击，也没有大呼痛快的痛打落水狗，反而是满脸的疑惑。
“没什么意思，真的没什么意思。”
昙先生没有看我，而是透过头顶的树冠，看着满是繁星的天空，喃喃道。
“就是我最近想的麻烦事太多，脑子太乱，想让人揍我一顿，帮我清醒清醒。”
“仅此而已……”

第二十一章 暗招
五分钟过得很快，特别是在起阵的时候，我真的有种时间转瞬即逝的错觉。
当然了，这可能就是现实。
越是在需要时间的时候，时间走得就越快。
我刚把昙先生放倒，正在犹豫着，要不要乘胜追击上去揍他一顿，但还没想一会，五分钟的期限就到了。
在我发现阵局失效的瞬间，我就做出了一个特别机智的决定。
不，是明智！
“你咋了？”
我面不改色的走到昙先生身边，缓缓蹲了下去，掏出烟来，递给他一支，帮他点上。
“不打了？”昙先生叼着烟，侧着眼睛看了我一眼，说道：“你身上的山河气消失了，我能感觉出来。”
“没必要打啊，就你这样的，打你跟虐待残疾人有啥区别。”我耸了耸肩。
“你骂我呢？”昙先生笑着问我。
“算是吧。”我坐在昙先生身边，直接转开话题，满脸好奇的看着他：“你到底咋了？遇见啥不顺心的事了？赶紧说出来给哥听听，让我高兴高兴。”
“不顺心的事儿多了，说出来了更不顺心。”昙先生叹了口气：“说给你听有个屁用。”
“这次你不是奔着弄死我来的吗？”我问他。
“弄死你？”昙先生说着，摇了摇头，很淡定的看着我：“尽力而为就好，如果你处于刚才的状态，我不是你的对手，除非是给我很长的时间去准备，利用阵局才……算了说太多也没用，反正这一次是你赢了。”
“我赢了？”我一愣，没想到昙先生会这么痛快的认输。
“是啊，你赢了。”昙先生很无所谓的看着我，说道：“输赢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起码现在是这样。”
“苦和尚那里……”我欲言又止的说：“你不好交差吧……”
“没事。”昙先生很坦然地说道：“事先他就说了，有的事尽力而为就行，在这种满城风雨的时候，犯不着为了你玩命，我还得去办大事呢。”
“够想得开的。”我耸耸肩：“小兜率宫的事，你从头到尾都知道吧？”
听见我的这个问题，昙先生也没有掩饰，很干脆的点点头，说：“那件法器对我们的作用很大，所以肯定是我们的，想争你们也争不过。”
“势在必得啊。”
“那肯定啊，这是必须的。”昙先生嘿嘿笑着：“不是我故意贬低你们三教九流的先生，除开你们这些掌舵的，下面的那帮渣子，有几个能拦住我们度生教的人？”
“你话可别说的太满，三教九流里藏龙卧虎，你个井底的蛤蟆知道多大个天啊？”我没好气地说道。
我虽然不是那种集体荣誉感特别强的人，但在这种时候，我还是听不得昙先生说三教九流的坏话。
原因很简单。
因为我曾经就是他嘴里说的渣子之一，他大爷的！
“这次的事，我表示很抱歉，但那也是……”昙先生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往下说。
我点了支烟，用手托着下巴，懒洋洋的抽着烟，看着他。
“你说的是软禁他们的事吧？”
昙先生嗯了一声，说：“软禁他们不是我们主要目的，那张图虽然我们没得到，那真正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真正的目的？”我一愣，心里顿时就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赵家兄弟，沈涵，这三个人被软禁了，肯定能把一些重要人物吸引过来。”昙先生躺在地上抽着烟，面无表情的看着天空，跟我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将目光放在我身上，语气平静无比，听起来就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然后呢？”我追问道：“你们打算干什么？？”
“三教九流里，真正能称得上是顶梁柱的人，就那么几个。”昙先生没搭理我，自顾自的说着：“这几个人，不对，应该是这十几个人，都是你们这些掌舵的……”
“道家掌舵的左广思在西北，佛家掌舵的罗能觉失踪，萨满一门的董老仙儿已经死了。”
“除开这三个老家伙，你们下九流的人里……”昙先生笑了笑：“孙老瘸子最近在处理一些麻烦事，肯定没工夫管你们的事，方时良在鬼山足不出户，不到关键时刻，他是不可能掺和进来的……”
“活阎王沈世安跟祝由科的吴秋生在一起，目前依旧身处云南，正在被我们教内的人拖着，短时间肯定是回不来的。”
“郑小仙儿在齐齐哈尔办事，正在跟小和尚死磕呢。”
“小和尚？”我皱了皱眉头：“谁啊？小如来？”
“可不就是他么。”昙先生笑道：“金大财……也就是你喊的胖叔，现在貌似已经跟孔掌柜会合了，短时间内，不可能赶回内地来。”
说到这里，昙先生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但眼里的无奈，也渐渐多了几分。
“沈涵他们被软禁下来，能够管上这事的行里人，算来算去，也就瞎老板跟你了。”昙先生笑眯眯地说道：“而你们呢，也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事上，这点让我师父非常欣慰啊。”
“操！！”我一瞪眼：“你们到底要搞什么鬼？！！”
“你不是知道吗？”昙先生耸了耸肩，问我：“比起沈涵他们被软禁的这事，真正的大事是什么？”
“你说的是……”我愣了愣，满脸紧张的看着昙先生：“小兜率宫？！！”
“除了你跟瞎老板之外，其余的人都在忙活各自的事……”昙先生笑道：“他们觉得吧，既然你跟瞎老板都闲着，那么沈涵他们肯定不会出事，有你们在，谁也死不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们身上，或是说，都在我们夺图的这事上。”
“你们觉得我们是一心要夺图，所以注意力也就跟着过来了……”
说到这里，昙先生摇了摇头。
“说起来你们也挺傻的，还真以为我们非得要这张图才能去小兜率宫？”
“到底是咋回事？！！”我恶狠狠的瞪着昙先生：“你们不会是打算直接过去抢法器吧？！”
“抢？”昙先生笑了笑：“这个字用得并不恰当，那件法器的主人已经死几千年了，就现在来看，那是无主之物，谁先拿到就归谁，怎么叫抢呢？”
“妈的你们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嘴里骂着，手里可没敢闲着，马上拿出手机来，找出瞎老板的电话就拨了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昙先生只是一个劲的在笑，也没说话，也没阻止我。
他既然会在这种时候跟我说这件事，那就足以证明，他已经胸有成竹了，那件法器十有八九已经落进……妈的不应该啊！！
难道就没人盯着他们吗？！！为毛我们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喂？”
瞎老板在这时接通了电话，声音有些模糊，应该是刚才在睡觉，中途被我这电话吵醒了，迷迷糊糊的语气让我有点头疼：“谁啊？”
“我！”我焦急地说道：“易哥，西北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出事了？”瞎老板好像是没反应过来，迷迷糊糊的说：“没有吧，我都没听见什么风声啊，你咋会忽然问这个呢？哎对了，刚才小涵打电话给我，说你跟昙先生干上了，咋样啊？”
“度生教根本就不想抢我们手里的图！！他们假装抢图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我开门见山的大声说道：“刚才昙先生跟我说了！！这他娘的就是一个局啊！！！”
听见我这一番话，瞎老板似乎是猛然清醒了过来，半点瞌睡都没了。
“操。”瞎老板骂了一句：“这帮孙子可够阴的啊，竟然……哎不对，要是昙先生跟你说了这事，那是不是证明他们已经去小兜率宫那边了？！！”
“这肯定啊！！”
在我跟瞎老板打电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昙先生笑着插了两句。
“你们的反应太慢，一切都晚了。”
“在三个小时前，我师父就已经到小兜率宫了。”

第二十二章 计策
“晚你大爷！！！”
这句话，是我跟瞎老板同时吼出来的，只不过瞎老板是在电话那边吼，昙先生听不见，而我则是在现实冲着他吼，逗得这孙子笑个不停。
看见他那种得意的笑容，我是真有点后悔了。
妈的，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刚才就下手弄死他呢！！！
“你先控制住姓昙的，其他的事我来安排，我先打电话问问那边的情况。”瞎老板说道，没等我说什么，他就把电话给挂了。
让我在几分钟前控制住昙先生，这个没问题，让我宰了他都行，我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啊。
但现在呢？！！
肉身阵的效果已经消失了，毫不夸张的说，要是昙先生在这时候跟我动手，那我能分分钟被他摆出六百多个造型出来。
就这情况，还让我控制住昙先生？！瞎老板也太想得开了吧！！
不过话又得说回来。
虽然我心里在犯嘀咕，但也不敢不照着瞎老板说的做，哪怕我控制不住昙先生，我拖住他总行了吧？
“姓昙的，你抽着我的烟，受了我的恩，你还这么跟我们玩套路，你觉得合适吗？”我满脸鄙夷的看着昙先生，语气很是不满：“你觉得你还算是个人不？”
“不是啊，袁哥，你说我抽你的烟，这个我认了，但我什么时候受你的恩了？”昙先生迷迷糊糊的问我。
“就在刚才，你受我的恩了。”我一本正经地说道。
昙先生迷茫的看着我，眨了眨眼睛：“什么恩啊？”
“不杀之恩，是为大恩。”我非常认真的对他说：“就刚才你那情况，我起码有一千两百多种办法弄死你，但最后还不是手下留情了？”
“这个……”
昙先生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点点头，同意我的观点。
“要是你这么说的话，那我还真是受你的恩了，还他妈是大恩。”
“哎！这就对了！”我欣慰的一笑：“来，看在哥哥对你有恩的份上，跟我说说你们的打算呗？”
“可以啊。”昙先生在回答我问题的时候，完全没有丝毫的犹豫，似乎都不在乎我是他的敌人，很是淡定的就说了起来：“我们的打算，或是说计划，其实非常的简单。”
我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个屁啊。”昙先生笑了起来：“其实我们的计划根本就不复杂，说白了，只是你们太蠢而已。”
“妈的让你回答问题你就好好回答，没事别开嘲讽。”我没好气地说道：“你他娘的不贬低我们你能死啊？”
“我说的是实话啊。”昙先生耸了耸肩：“先借着这事转移你们的注意力，之后再弄点麻烦事缠住其他人，最后再让我来拖住你跟瞎老板……”
“易哥可没让你拖住啊。”我一皱眉。
“不，精神上，他被我拖住了。”昙先生咧开嘴，笑得极其开心：“他知道咱们俩对上了，你说他的注意力还敢放在其他事上吗？”
听见昙先生这么说，我是真有点想笑出来，他太小看瞎老板了，真的。
在先前的那个电话里，瞎老板就透露出来了一个消息。
说沈涵已经跟他打过电话了，我跟昙先生斗法的事，也自然传到了他耳朵里。
我这边跟昙先生打得热火朝天，只差把脑浆子打出来了。
而瞎老板呢？
他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一点都不担心，早早的就在贵阳那边睡下了，那叫一个淡定啊。
就这样，昙先生这孙子还想在精神上拖住瞎老板？扯淡呢？？
“你们的人已经到小兜率宫了？”我问道。
“不是我们的人，准确的说，是我师父。”昙先生嘿嘿笑着，眼里的神色看起来有些讥讽：“你们还真以为能盯住我师父的动向啊？”
我没说话，皱着眉头看着昙先生，心说他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葛道士这种人，其实力跟我师父左广思是差不多的，想要盯住他们这种几乎可称为活神仙的老家伙，那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当然，也能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他想让你发现他的踪迹，那你就能发现他的踪迹，要是他不想让你发现他的踪迹，那就……
我师父不就是个例子么？
连自己人都搞不清楚他在哪儿，更何况是度生教的人呢？
葛道士自然也是如此。
“三个小时前，我师父就到小兜率宫那里了，要是不出意外的话……”昙先生说道，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笑得更灿烂了：“洞天环，已经是我们的了。”
“我操。”我紧皱着眉头：“你们能别那么阴险吗？”
“狗屁阴险，这是战术，你懂么？”昙先生鄙夷的看着我。
我沉默了一阵，想了想，又问他。
“咱们俩的关系不错吧？”
昙先生听见我这个问题，稍微犹豫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好半天才点点头：“还凑合吧，反正我挺欣赏你的。”
“那咱们算是朋友吧？”我又问。
昙先生嗯了一声，说肯定算啊，你不也觉得我是你朋友吗？
“朋友之间，应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哥哥问你个事儿啊。”我往昙先生身边凑了凑，小心翼翼地问道：“拿走了洞天环，你们接下来打算干什么？直接去不老山？”
“你问我这种问题，你觉得合适么？”昙先生坐了起来，挠了挠头：“袁哥，我可不想当二五仔啊。”
“啥二五仔啊，你这是在为祖国的和谐统一做贡献！”我义正言辞地说道。
昙先生一拍大腿，笑道：“哎，就你这语气，不去当公务员可惜了！”
在这个时候，我心里也是越发焦急，心说瞎老板那边怎么还不给我回个信儿啊，我拖住昙先生都快十分钟了，这还不够他打听消息的？？
“既然你知道我师父去小兜率宫了，你还能这么淡定的跟我聊着天，说明你们有后手吧？”昙先生冷不丁的问了我一句。
听见这话，我脸上的表情稍微僵了一下，随后就沉默了下去。
“妈的，跟你们这种聪明人说话，真他妈蛋疼。”我忍不住骂了起来，满脸的无奈：“我还以为能糊弄你一阵呢。”
“嘿嘿，我又不傻。”昙先生笑得很开心，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儿那样，挤眉溜眼的对我说：“要不是我有把握，我早就戳穿你了。”
“你真以为葛道士去西北办事就十拿九稳了？”我冷笑道。
“那不是废话么，小兜率宫里的危险数不胜数，哪怕是咱们这样的先生进去了，想要安安稳稳的把宝贝拿了再退出来，那也是难如登天的事。”昙先生叹了口气：“其实我师父进了小兜率宫，所遇见的风险也不一定会比我们少。”
“易哥也这么说过，他说，别说是咱们了，就是我师父一个人进去，恐怕……”我说着，摇了摇头，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昙先生应该是听懂了的。
论本事，我师父比起葛道士来说，只高不低，这一点应该昙先生也清楚，毕竟他不是那种傻逼呼呼搞盲目崇拜的人。
我都这么说了，那他自然也就明白，我对葛道士独闯小兜率宫的事很不看好。
“我师父手里有一些原属于小兜率宫的东西，对他而言，小兜率宫的风险并不大，真正的风险，就在你们这帮先生身上。”昙先生耸了耸肩。
“怪不得啊……”我满脸凝重的看着他：“我就说葛道士看起来那么精，咋会去做这么冒险的事儿……”
昙先生笑了两声，正准备跟我说什么，只听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第二十三章 变故
在手机响起的时候，我能很明显的从昙先生脸上看出来“兴奋”这两个字。
“谁啊？”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师父。”昙先生笑道，有种炫耀的意思，冲我挤了挤眉毛：“看样子洞天环归我们度生教了。”
“归你大爷。”我没好气地骂道：“说不准是打电话过来告诉你事没办成呢！”
昙先生能看出来，我这句话纯粹是在诅咒他，所以这孙子笑得更开心了。
“我师父是什么人，这点我比你清楚，他要是没把握的话，就不会独闯小兜率宫了。”昙先生得意地说道：“袁哥，看样子这次是我们赢了一局啊。”
昙先生说着，便把电话接通了。
“师父，事办成了？”昙先生直接开口问道。
在问这句话的时候，昙先生还不停的冲我挑着眉毛，那种炫耀的神情，是怎么看怎么欠揍。
妈的要不是我肉身阵过去了，我早他妈揍这孙子了！
就在我心里嘀咕着脏话的时候，只听电话那边的葛道士猛地大吼了起来，那声音都快赶上功放了。
“成个屁！！！”
这一声吼出来，不光是昙先生傻眼了，连我这个围观群众都愣住了。
我操。
这是几个情况啊？！！
“出事了？”昙先生皱着眉头问道，眼里担忧的神色，越发明显。
“狗日的左广思！！！这老王八就在小兜率宫外面埋伏我呢！！！”葛道士的嗓门那叫一个大，哪怕昙先生没有开免提，我照样能听得清清楚楚。
昙先生听到这里，表情难看的就跟死了老婆似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昙先生问：“难道是事先走漏了风声？也不应该啊……”
在昙先生问出这话的下一秒，只听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阵骂街声。
嗯。
还是一阵我很熟悉的骂街声。
“哎你个老王八是想搬救兵还是怎么的？你到底打不打啊？”左老头在电话那边骂着，语气那叫一个得意：“不是想背着大家偷偷摸摸的来拿宝贝吗？现在知道傻逼了吧？娘的还真把我们当成傻子来糊弄，老子吃的饭都比你吃的盐……哎不对，应该是我吃的盐都比你吃的饭多！”
听见这一阵骂街声，我也没再顾忌，直接扯着嗓子，冲着电话那边的左老头喊了起来。
“老左！！我跟昙先生在一块呢！！你那边的情况咋样啊？！！”
貌似左老头也没想到我会跟昙先生在一起，听见我的声音时，电话那边的两个老头儿都沉默了，谁也没吱声。
昙先生瞟了我一眼，没说什么，默默的把免提给开了。
“你徒弟不是跟着方时良去进修了吗？怎么忽然回来了？”葛道士很疑惑的问了一句，由此可见，他貌似不知道我从鬼山出来的事。
“进修完了就回来了呗，跟读书一样，到了时间就毕业，有什么不对的？”左老头反问道，语气听起来非常的轻松，甚至于还有种炫耀的味道：“兔崽子！！你是不是跟姓昙的后生动手了？？”
“我操，你怎么知道？”我一愣。
“你现在气息不稳，明显就是跟人动过手，我能听出来。”左老头笑道：“兔崽子，你没输给他吧？”
别看左老头是笑着跟我说这话的，从他的语气就能听出来，这老家伙似乎还是有些担心，哪怕是知道我在方时良那儿学了一身山河气回来……
“输个屁！我赢了！”
毫不夸张的说，我这一句话说出来，其诡异莫测的程度，那就相当于是在说，国足进了世界杯，并且踢赢了德国队等等强队一举夺得了世界杯的冠军。
这点真没夸张，左老头再怎么相信我，再怎么对方时良教我的山河气有信心，也没想到我会一出山就把昙先生给办了。
“真的啊？”左老头的语气之中，满是怀疑：“你不会是被姓昙的擒住了跟我装逼吧？”
听见这话，我差点没把嘴里的脏话骂出来。
左老头这家伙怎么还是老样子啊？！半年没见，嘴上是越来越没溜了！
我是那种喜欢装……哎不对，就算我是一个喜欢装逼的人，那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跟你装啊！
要是我真被昙先生擒住了，我还装个屁啊？直接开口就叫救命了！
“什么情况啊？”葛道士也有些迷糊：“小袁啊，你真把我徒弟给干翻了？”
“老家伙你够阴的啊，趁着大家伙没注意就去偷东西了？”我没好气的问他：“身为我们玄学界的泰山北斗，你就起个这种表率作用啊？”
“嘿嘿，屁的泰山北斗，你觉得老子有那种前辈宗师的模样吗？”葛道士坏笑着问我，一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说起话来都带着嘚瑟的味道了。
“你怎么跟我师父是一个样呢？？咋跟个老流氓似的……”
我话还没说完，只听电话那边，葛道士跟左老头异口同声的大吼了起来。
“你他娘的骂谁呢？！！”
看看，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哪怕左老头跟葛道士是仇敌，是见了面就恨不得把对方脑浆子打出来的那种仇敌。
在某些方面来说，他们还是有类似于亲兄弟一般相同的习性。
比如说，不靠谱。
“你这徒弟可真不是个东西。”葛道士骂骂咧咧地说道。
“我也觉得。”左老头深以为然的叹了口气：“娘的我都后悔收他当徒弟了。”
“哎要我说你干脆把他逐出师门得了！”葛道士不怀好意地说道：“像是这种兔崽子，迟早有欺师灭祖的一天，到时候你都没地儿哭去。”
“可不是么！”左老头万分没好气的说：“这孙子早就惦记着揍我了！”
听到这里，我气得都快哭了，心说这俩老家伙是怎么回事啊？在这种你死我活的关键时刻，竟然还玩起同仇敌忾的套路了？！
“我现在就想揍你！！”
我这话不说出来还好，一说出来，葛道士就来劲儿了。
“你看看，你徒弟想揍你呢！”
“小兔崽子！你当着外人的面就不知道给我留点面子吗？！”
“要说啊，还是我徒弟好，又上进又懂事，哪儿跟你徒弟似的……”
我默默的看了看昙先生，见他满脸的“家门不幸”，我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俩都一样，这都是命啊。”
“师父，到底是咋回事啊？”昙先生欲哭无泪地说道：“咱能说正事不？？”
“啊，正事啊，正事就是我来小兜率宫，结果让这个老王八埋伏了。”葛道士说起这话的时候，都带着一种苦大仇深的味道：“这老东西可够阴险啊，就在外面埋伏我，都不知道蹲我多久了。”
“嘿哟，我还蹲你？”左老头冷笑道：“如果你是个黄花大闺女，那我没啥说的，但就你这满脸褶子的老帮菜样儿，我没事蹲你干啥？看见你都觉得辣眼睛！”
“你他娘的……”
在葛道士骂完这句话后，只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阵嘭嘭嘭的声响。
刚开始我还纳闷呢，心说这俩老家伙在干嘛呢弄出这种声音？
但后来仔细一琢磨，我就明白了，我操，打起来了。
“你服不服？！！”左老头在骂。
“我能服你个老王八？！”葛道士也在骂。
昙先生似乎已经对现实绝望了，满脸悲哀的摇摇头，无可奈何的说：“你们别打了行么。”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葛道士冷笑道：“再打下去，一会儿真得闹出人命来，这附近可有不少眼线盯着我呢。”
“你怕死啊？”左老头冷哼道。
“我怕他们死。”葛道士似是慈悲的叹了口气：“杀孽过重，有伤天和啊。”

第二十四章 后手
不要脸这种属性，貌似是天生就带着的，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我一直以为我的这种属性独步当世，但我万万没想到啊，这世上竟然还会有比我更不要脸的人。
“你也知道杀孽过重啊？”我没好气的问他：“要是你不想造杀孽，干脆点浪子回头呗！现在事儿还没闹大，你回个头说不准还能……”
“我一直都觉得你不太对劲。”葛道士打断了我的话，语气很是凝重，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平常看着不靠谱，但到了关键时刻，比谁都靠得住，你这种人不该是……”
他打断了我的话，我自然也没打算继续听他说，直接问他。
“你啥意思？”
听见我这个问题，葛道士稍微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我。
“你不会是政府派来的卧底吧？”
真的，我一听葛道士这么说，眼泪都快出来了，那是气的。
如果我真是政府的人，傻逼才愿意当先生呢，坐办公室吹着空调喝着酒等着拿工资不比现在强？
虽然我们搞玄学的跟土匪不是一路人，但从某个角度来说，我们还是有相同的地方。
土匪跟先生，十有八九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狠角色，出了门办事，要是遇见点意外，那就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了。
想起这段时间我的经历，摸着良心说，我都有种潸然泪下的冲动。
“我要是政府派来的卧底，你早就被我毙了你知道吗？？”
被我这么一骂，葛道士也乐了，嘿嘿的笑个不停：“老左啊，你这徒弟心理素质太差了，逗他玩玩都能气成这样。”
“谁说不是呢。”左老头深以为然的叹了口气：“还是你徒弟好啊，又懂事又上进，天分也不差，是个成大事的材料。”
我跟昙先生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在这种时候，我真有了种听家长夸别人家孩子的感觉，忒操蛋了。
“你们俩到底还打不打啊？”我不耐烦的问了一句。
“打个屁。”左老头无奈地说道：“要是继续打下去，非得死一堆人给他陪葬不可。”
“你真觉得自己能稳吃我了？”葛道士不乐意了，似乎是觉得左老头在小看自己，没好气地说道：“要是咱们俩往死里干，你也得给我陪葬你知道吗？”
要说葛道士也是够臭不要脸的，两败俱伤的结局都能让他说出一帆风顺的感觉来，那语气是要多牛逼就有多牛逼。
“刚才小瞎子不是跟我打过电话了吗？”左老头冷笑道：“哪个臭不要脸的叫援兵了？苦和尚不是都赶过来拯救你了吗？”
“那是他多管闲事。”葛道士哼了一声：“你不也是么？刚才苦和尚可给我发短信了啊，他说有不少三教九流的人都在往西北这边赶……”
“这也不怪我啊，是他们多管闲事自己要来。”左老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很平静地说道：“不是我跟你吹，就你这样的，再来几个都是白给！”
这时候，昙先生也忍不住摇摇头，插了一句。
“你师父够能吹的。”
“老左确实是挺能吹的，但你师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唉……”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我跟昙先生都没再说话，准确的说，是没有半点说话的机会，全听电话那边的左老头跟葛道士吹比了。
这俩老家伙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跟对方吵得急眼了，吹到后面都快把大天给吹破了。
听他们那口气，貌似除了道家的三清祖师，就没谁能比他们更牛逼了。
“行了，打电话就是告诉你一声，咱不打了。”葛道士说道，听他这话，应该是在跟昙先生说：“你现在联系教里，让他们都把人撤回去，他娘的，没想到我也会搞砸了这事，真够丢人败兴的……”
“还好你是在外面遇见我，要是你进了小兜率宫，再被我阴了……”左老头阴险的笑着：“到时候你可就不光是丢人败兴了。”
葛道士沉默了一下，忽然间，他笑了两声。
“姓左的，你应该清楚，咱们这样的人，想死已经很困难了。”
“那也不代表你死不了。”左老头冷笑道：“老而不死是为贼，咱们都属于那种老贼中的老贼了，你要是活腻了，我可以送你先走一步。”
“别啊，现在我可不想跟你打起来。”葛道士无奈的说：“看这情况，我还是回去好好听几天的戏吧，跟你在这儿墨迹，没啥必要啊。”
“不打洞天环的主意了？”左老头问。
“打啊，但现在是不会再乱来了，姓左的，你也清楚，现在咱们两边的人都盯着这地方呢，谁也不会让那件法器落进对方手里。”葛道士嘿嘿笑着：“在外面打，咱们可能分不出高下来，但要是进了小兜率宫……”
左老头没有等葛道士把话说完，就接过了话茬，往下说道。
“谁先进去，谁吃亏，这点我比你清楚。”左老头冷哼道：“腹背受敌是什么滋味儿，用不着你提醒我。”
“哎，徒弟，你今儿真输给袁小子了？”葛道士冷不丁的问道。
听见这话，昙先生也没有掩饰真相的意思，嗯了一声，很干脆地说道：“他身上的山河气太厉害，都快赶上方时良了，我确实搞不定他。”
“嗯……山河气……你确实敌不过……”葛道士若有所思地说道，沉默了一阵，又问昙先生：“那他现在身上有山河气吗？”
我操。
我听见葛道士问这话的时候，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心说这老帮菜够毒的啊，要是让他猜出点什么来……那我今天就得真的扑街了！
他娘的，阴沟里翻船也不带这么翻的啊！
“好像没有……他身上的山河气就跟消失了一样……一点都感觉不到……”昙先生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表情有些诡异：“师父，你说他身上的山河气不会是散了吧？”
“谁知道呢。”葛道士坏笑着说：“越是厉害的招数，越是有限制，我就不信那小子能在半年时间内，变得跟方时良一模一样，他身上的山河气恐怕只能持续一段时间，现在没了，十有八九就是……”
“是这样啊。”昙先生眼睛一亮，兴致勃勃的看着我：“也怪我刚才太傻了，竟然没想到这一点！”
“现在的他，跟你打起来恐怕不能稳赢你吧？”葛道士问道。
昙先生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话，很是认真的看了看我，又在我身上扫了几眼，说道：“他好像什么法器都没带，要是再打起来，赢的人应该是我。”
“这就行。”葛道士笑道：“你们那边是不是没别人了？”
“这里就我跟他两个人，虽然林子外面还有赵家兄弟，但他们都是普通人，对我们来说不足为虑。”昙先生回答道。
“行吧，那你就……”
没等葛道士把话说完，左老头就在电话那边吼了起来。
“你个老王八蛋！！！老子今儿就把你留在这儿！！！”
听那边随之传来的声响，这俩人似乎是交上手了，但还没过一会，这些声音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呼呼的风声。
“把他带回教里。”葛道士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人咱们留着有用，有大用。”
“明白了。”昙先生说道。
“你先把袁小子制住，之后再给教里发消息，让他们别来西北，靠着眼线盯着这一片就行，用不着亲自过来。”葛道士说道：“等三教九流有大动作了，再让他们赶到西北来。”
“这要是让三教九流的人先一步进了小兜率宫……咱们会不会反应不过来啊？”昙先生问道。
闻言，葛道士笑了笑。
“我们手里有筹码，用不着反应过来。”

第二十五章 肉票
昙先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点我很早之前就确定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个真小人，不是伪君子。
比起伪君子那种货色而言，昙先生这样的小人，好对付得多。
“你想干什么？”我不动声色的把手上的皮筋往上撸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盯着昙先生：“你不会是打算阴我吧？”
在这个时候，电话已经让葛道士给挂断了，听那边的声响，这老孙子应该是处于逃窜的状态，我师父十有八九就在后面追着呢。
“我不想干什么啊。”昙先生似笑非笑的把手机揣回兜里，眼神诡异的打量了我两眼，笑着问我：“你紧张什么？”
“我可没紧张啊。”我面不改色地说道：“就是有点不敢相信，你们现在咋都变成这个逼样了？”
昙先生一愣：“什么意思？”
“原本我还觉得你们度生教的人挺不错的，心气都挺高，起码在这世道里，你们都有各自的底线……”我痛心疾首的看着昙先生，半真半假地说道：“没想到啊，你们太他妈让我失望了！”
“失望？”昙先生皱紧了眉头。
“你们原来可不玩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啊，刚把我老婆他们软禁了没几天，又背着我们跑去小兜率宫偷东西，现在又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我冷笑道：“这是狗急跳墙啊，还是本性暴露啊？”
“你别瞎说啊。”昙先生似乎是有些生气了，语气很是不善，很认真的对我说：“如果我们真是下三滥，那你早他妈死全家了。”
从昙先生都开始往外蹦脏字的情况来看，他现在估计觉得很委屈，委屈到了恨不得一刀捅死我泄泄愤的地步。
“你准备怎么办？”我看似平静的从兜里摸出烟来，自己点上一支，然后把烟盒丢给了昙先生。
昙先生抬起手来，接过烟盒，默不作声的看了看我，从里面抽了一支烟出来，放在嘴里叼着并没有点燃。
“你准备准备，咱们俩再斗一次吧。”昙先生叹了口气，似乎也有些无奈：“我师父说的，我不敢不听。”
“我操，你还真打算再跟我打一次啊？？”我紧皱着眉头：“你是真活得不耐烦了？”
说实话，那时候我是真的感觉到有些惊慌失措了。
妈的。
早知如此，何必装逼？
要是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那我肯定不会把装着法器的行李丢给赵青栾他们啊。
原本我以为这事能解决得很轻松……光靠着肉身阵都能把昙先生吊起来打，但是现在可不是这么回事啊。
他确实斗不过我，这已经成为现实了，但这一切都得建立在我能起肉身阵的前提上。
“你现在这个状态，吓不住我。”昙先生笑了笑，似乎也不打算跟我继续解释，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了我一句：“你现在还能用山河气跟我斗的话，那你就赶紧用，这一次打起来，我是不会对你留情的。”
话音一落，昙先生耸了耸肩：“当然了，如果你用不了山河气的话，我劝你最好乖乖跟着我走，免得吃苦头。”
“你他娘的怎么跟你师父一个德行？！！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是吧？！”我气得直哆嗦，指着昙先生的鼻子说：“抽着我的烟，承着我的情，现在还想绑架我？！”
“哎，话不能这么说啊……”昙先生尴尬的笑了起来。
我一看这孙子准备跟我狡辩，也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用上了以理服人的套路。
“我前面可对你手下留情了啊，就这样你还好意思绑架我？”我问他。
昙先生沉默了一下，看了看我，说：“你得把这事往好的方面想嘛！完全可以把这一次的经历，想象成去外地旅游一趟，或者是……”
“嚯，昙哥，你说得够漂亮的啊。”我冷笑道：“虽然我这人不怎么靠谱，心也挺大的，但还真没大到你说的这种地步。”
“我也不想这么干啊，其实不光是我这么想，连我师父也应该……”昙先生欲言又止的看着我，叹了口气：“我们谁都不想把事做到这个份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没说话，抽着烟，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你今天对我手下留情了，这事我认，但我必须得带着你回去。”昙先生苦笑道：“我不想带你走，这点没跟你开玩笑，但我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大局上又输你们一步棋。”
说到这里，昙先生拍了拍我肩膀，目光非常的诚恳。
“跟我走吧，你不会吃苦头的，这点我敢拿命给你保证，只要达到了我们的目的，你肯定会平安无事的，哪怕达不到我们的目的，你也不会……”
没等昙先生把话说完，我就抬起手来，拍开了他的手掌。
“走吧，孙子。”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无奈，看着昙先生，也莫名其妙的没了生气的心思。
“谢谢了，袁哥。”
昙先生一本正经的对我道着谢，随后站了起来，半弯着腰，满脸笑容的冲我伸出手：“这次我又承你情了。”
我摇摇头，没说什么，伸出手去，握住了昙先生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袁哥，这一路上你可别搞小动作啊，我可怕你得很……”昙先生说道：“你这人脑子里的坏水太多，不防不行啊。”
“你他娘的还有脸说我脑子里坏水多？”我骂道：“我看坏水多的人是你吧？都快从大脑走进膀胱了！”
听见我这么说，昙先生也只是笑，带着我便往林子外面走。
“袁哥，你是借助什么东西施展的山河气啊？”
昙先生在路上忽然问了一句，表情有些好奇。
别看他这模样挺纯洁无害的，就我看来，这孙子心里指不定憋着多大的坏呢。
“你管呢？”我反问道。
“说真的，就这么领着你回去，我心里有点没底啊。”昙先生唉声叹气地说道：“看你这样，短时间内应该是用不了山河气了，但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又能再用呢……”
“哟，知道怕了啊？”我冷笑道。
“没事，反正回去了，有别人帮忙看着你，哪怕你的山河气再厉害，也不可能从我们度生教的大本营逃出去啊。”昙先生话里有话地说道。
闻言，我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就想起来了一件至今都没弄明白的事。
度生教的成员不是个小数目，足足有上千人，或是说，好几千人。
这些人并不聚集于一处，而是分散于国内大江南北。
毫不夸张的说，国内的每一个城市，都有度生教的人。
这点看似跟三教九流的情况一样，但往深处一琢磨，这其中又有点不一样了。
三教九流是没有大本营的，而度生教有！
度生教的大本营具体在哪儿，这个没人知道，但几乎所有知道度生教的先生都知道一点，那就是他们确确实实有一个聚集地，也就是掌教们给教众讲经说法的地方。
“你们大本营在哪儿啊？”我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
“这个现在不太好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昙先生模糊的回答道。
在这时候，我们已经走出了树林，一眼就看见了在车里坐立不安的赵青栾两兄弟。
“打完了？？”赵小三见我们出来了，立马就拉开车门，下了车向着我们走来。
赵青栾没问，也随着赵小三下车了，看他那表情，貌似也挺担心我的。
“你们俩都带着手机吧？”我问道。
赵青栾他们听见这话，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就点点头，说带了。
“你们叫车过来接你们走吧，这辆车我先借用一会儿，我跟昙先生有点事要去办。”我面不改色地说道。
一听我这话，昙先生也有些愣了，估计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顺着他来。
“你们有事要办？”赵青栾一皱眉。
我耸了耸肩，说。
“嗯，有点事得去办了。”

第二十六章 驱车
在听见我的话后，赵青栾跟赵小三都面面相觑了一阵，眼里似乎都有些迷茫。
如果我要是他们，我肯定也觉得迷茫。
先前还气势汹汹要打要杀的斗法，现在可好，一从林子里走出来，就说要结伴去办点事，这前后反差也忒大了。
“要去办什么事啊？”赵小三问了一句。
在这时候，他问完了话，便将目光放在了昙先生身上，特别警惕的打量了他几眼。
“办啥事啊……这个不太好说……”我笑了笑：“反正等我回来你们就知道了。”
赵青栾他们对昙先生的警惕心很强，这点我能看出来，恐怕在他们俩眼里，昙先生早八辈子就变成我们的阶级敌人了。
当然了，这也是现实。
姓昙的不就是我们的阶级敌人么？
但话又得说回来，他们警惕归警惕，在被我忽悠了几句后，他们也就没再说什么，更没阻止我的意思。
看这两兄弟的表情，应该是信我的话了。
“袁哥，你跟他一块去办事可得小心点啊。”赵小三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站在我身后的昙先生听见：“这孙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啊。”赵青栾紧皱着眉头：“就他这样的人，指不定在心里憋着什么坏呢。”
“能有啥坏啊，都让老子揍得没脾气了，他还敢跟我乱来？”我嘿嘿笑着，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昙先生。
此时此刻，我说的这一番话还是比较容易让人信服的。
昙先生的衣服上全是泥土灰尘，看着狼狈无比，跟个叫花子似的。
我的衣服虽然也在先前的打斗中被弄脏了，但还没埋汰到他那份上。
跟他相比，我这造型，最多算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绝逼的无伤大雅啊。
而他呢？
则像是那种连着摔了几十跤，最后脑抽了，在泥地里连着甩了三十多个托马斯全旋才搞出来的样子。
从头到脚的看过来，不言而喻，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胜利者。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没想到咱哥几个也有拿昙先生出气的一天！”赵小三幸灾乐祸的笑着，拍了拍我肩膀，对昙先生说：“现在知道我袁哥牛逼了吧？你啊！就是活该被收拾！要不是看你现在这样太可怜了，我都想补你两嘴巴子！不是你当初……”
“行了行了，别嘚瑟了，我还得跟他去办事呢。”我打断了赵小三的话，没敢让这孙子继续嘲讽下去。
别看昙先生现在闷着不说话表情还挺平静的，这孙子说不准已经让赵小三嘲讽住了，要是再这么发展下去，我在这儿吹的牛逼就全白费了！
我不想把赵青栾他们牵扯进来，绝对不想。
之所以我忽悠他们，为的就是让他们闪开，别挡着昙先生的路。
就赵青栾跟赵小三的这个脾气，如果他们知道了真相，那是死也不会让昙先生带走我的，到那时候，恐怕更多的人，都得被牵扯进来。
我会这么直接的选择跟着昙先生走，原因就两个。
一是我有底牌，只要熬过了今天，那明天我就能起肉身阵了，到时候谁敢拦我的路，谁就得死，除非是苦和尚或是葛道士出手，这才有可能拦住我。
二是我实在走投无路了，肉身阵起不了，法器还在车里放着，想要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搞定昙先生，或是拖住时间跑回去拿法器，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昙先生不是傻子，他不可能给我这个机会。
所以啊，就因为这两点，我只能选择跟他走。
与其受罪把事闹大，那还不如有点心气，直接大大方方的跟着这孙子走人呢。
吃亏是一件很正常不过的事，我得接受现实啊。
只要忍一时风平浪静，到时候我就教教昙先生，什么叫做他妈的海阔天空。
“上车吧，别墨迹了。”
我没再跟赵青栾他们多说，一把拽住了昙先生，便往车上走。
在这个过程中，赵青栾跟赵小三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我的后背上，这点我能感觉出来。
“袁哥！”赵小三忽然喊了一声。
听见这话，我当时就被吓得一哆嗦，我操，这孙子不会是感觉到什么了吧？！
“咋……咋了？”我心虚的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赵小三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昙先生，像是有点难以启齿。
“有话就说，别浪费我们时间。”昙先生在这时也有点不耐烦了，便催促了一句。
“那什么……虽然这孙子长得挺像是女人的……但你可得控制住啊……”赵小三表情尴尬的提醒着我：“嫂子脾气不好……但是个好女人……你可别做对不起她的……”
“你什么意思？”我跟昙先生都是一愣，异口同声的问道。
“你们俩不会是去约炮吧？”赵小三小心翼翼的问道，目光在我拽着昙先生的手臂那块游离不定：“你们是不是在树林里打出感情来了？”
“姓赵的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我当时气得眼睛都红了，心说这孙子可真孙子啊，妈的我是一心为你们好，让你们赶紧从危险里抽身而退，但你们脑子里都在想啥呢？！
感情你们的脑海之中，都开始意淫我从昙先生身上抽身而退的画面了？！！这脑洞也忒他妈过分了啊！！
昙先生刚开始似乎也挺生气的，但气着气着就乐了，一边笑着一边拽着我往车里走。
“算了算了，咱不跟他们计较，办正事要紧。”
“你们等着老子的！！！”
……
上车之后，昙先生便开着车，带着我上了海城的环城高速。
其实那时候我也在琢磨，度生教的大本营会不会就在附近啊？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昙先生肯定是想尽最快的速度把我带回度生教的大本营，这样他才能稍微放下心来，用不着每分每秒都担心我逃跑。
别看这孙子挺淡定的，话里话外都是“我相信你是个好人你绝对不会逃跑”这种味道。
实际上，他的心情比我都还要紧张。
几乎每隔几秒，这孙子的目光就会在我身上扫一下，那种警惕性甭提有多夸张了。
“你们度生教的大本营离海城很近吧？”我用手撑着下巴，看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的夜景，语气很是无所谓，似乎我一点都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开车就能到？”
“不在附近。”昙先生说道：“但开车确实能到，只不过要花很多时间。”
“具体要花多长时间啊？”我好奇的问道。
“快的话，一天不到，慢的话，一天多点。”昙先生咧开嘴笑着：“袁哥，看样子你对我们大本营的位置很好奇啊。”
“那肯定啊，我这人啥都不强，就是好奇心强，想当初我……”
我正准备跟昙先生再说些什么，只听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刚听见手机响的时候，我并没有直接去接，而是看了昙先生一眼，意思是问他能不能接，非常有作为肉票的自觉性。
昙先生见我这么自觉，也没为难我的意思，笑呵呵的点点头：“接呗。”
我听见他的话后，这才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人是谁，随后接通了电话。
“易哥，咋样啊？”我问。
“刚才一直在打电话联系人呢，好像西北那边是真的出事了。”瞎老板似乎还不知道我被度生教绑架的事，唉声叹气的对我说：“你师父一直联系不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事，现在联系不上，迟早也能联系上。”我说道：“小涵他们先回去了，你可得照顾好他们啊。”
“那肯定啊。”瞎老板笑道：“你呢？啥时候回来啊？”
“快了。”我说道：“我这边还有点事，就不跟你聊了哈，回去再说。”
话音一落，我便把电话给挂了，然后直接关机，把手机丢给了昙先生。
“你这肉票可真够配合绑匪的！太自觉了！”昙先生对我赞不绝口。
“不自觉等着挨收拾啊？”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那你再自觉一点呗？”昙先生笑眯眯的看着我，语气很诡异。
我当时也没多想，顺嘴就问了一句，还想我咋自觉啊？这难道还不够么？
“还差点……”昙先生说道。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后脑勺上猛地传来了一阵剧痛。
还没等我骂出声来，我眼前就黑了下去，整个人在霎时间就失去了意识。
在昏迷的前一秒，我脑海里就一句话。
操他大爷的昙先生！这孙子果然不是好东西！

第二十七章 见面
这个世界上，喜欢顺着杆子爬的人不少，但能像是昙先生这样得寸进尺的孙子，恐怕也不多。
不管是自我感觉，还是外人看来，我这个肉票，已经做到最自觉最懂事的份上了。
但昙先生呢？
这孙子有作为绑匪的觉悟吗？！！
太他妈丧心病狂了啊！！
我都自觉到这份上了，他竟然还能丧尽天良的对我下狠手，直接把我给打晕了。
就这点，老子能记他一辈子，迟早有他还我的时候！
“喂，别睡了。”
当我迷迷糊糊的回忆着昙先生对不起我的种种事迹时，我听见了一阵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这个声音响起，我的脸上也传来了阵阵疼痛感。
“再睡下去，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
听见这话，我几乎是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
在睁开眼睛的瞬间，我就看见了半弯着腰站在床边看着我的小如来。
从这孙子的姿势跟手势来看，刚才他在喊我的时候，应该是一边抽着我的脸，一边喊的。
“操你大爷，你他妈喊人能不能用嘴啊？”
我骂骂咧咧的爬了起来，用手揉了揉脸，怒视着小如来：“你的手咋就这么欠呢？要不是老子没带刀……”
说到这里，我已经看见了站在小如来身后的几个中年人，这几个孙子就跟见了杀父仇人一样，看我的眼神那叫一个凶狠啊，似乎是拿刀子捅死我都不带解恨的。
稍微权衡了一下双方的人数差距，我决定换个画风。
“要不是你没带刀？”小如来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你带刀了又能怎么样？把我的手给剁了？”
“哪能啊，我是想给你削个苹果吃。”我嘿嘿笑着：“大和尚，你叫我起床是为我好，我可不能不知好歹啊。”
小如来似乎是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在听见这一番话的时候，他表现得很是平静，只有站在他身后的那几个中年男人，才露出了些许的惊讶。
估计他们也想不到，堂堂三教九流洗怨一门的掌舵，竟然会是这种毫无节操的人。
说怂就怂，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我们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啊。”小如来说着，拉过来一张椅子，坐在床边，表情诡异的看着我：“听说你在鬼山上修来了一身山河气，还把小昙给揍了，真的假的？”
“你猜猜。”我咧开嘴笑了笑，用手在身上摸索了几下。
在摸到烟盒的时候，我有些诧异，拿出来一看，我更诧异了。
这帮孙子还真够意思啊，原本我的烟盒里就只剩下几支烟了，他们竟然拿那盒廉价烟换了一盒没开过的软中华，真他妈的财大气粗。
“有火吗？”我叼着烟，摸索半天没有找到火机，只能找小如来借了。
小如来没说话，看了身边的人一眼，示意让他拿个打火机给我。
等我点上烟了，舒舒服服的抽了两口解乏，这才稍微清醒一些，有了点精神后，便开始扫眼打量我所处的这个卧室。
这地方不像是普通的卧室，从天花板到地板再到墙壁，没有一个地方是钢筋水泥弄出来的，全是木制的。
不得不说，光是看的话，这卧室还挺高端，也挺有逼格的。
屋子里不光是干净整洁，更有一种大自然的味道，或许这跟屋子是木质结构有关吧，反正在里面待着挺舒服的，呼吸都感觉通畅无比。
在正对着床的墙上挂着一幅字，上面似是手抄的道德经。
这一幅字的最下面，我隐约能看见一个“葛”字，估计这就是葛道士的手笔了。
“这屋子不错啊……”我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啧啧有声的说：“洗手间都搞得这么正规，你们是打算拿大本营来开酒店啊？”
“你他娘的说什么呢？”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开口了，语气很是不善：“都被绑回来了，还敢这么跟佛爷说话啊？”
“哎，和尚，其实咱们也挺有缘的啊。”我叼着烟，嬉皮笑脸的靠在床头，看着小如来：“我身边的人有好几个都带着佛字，我师兄老佛爷，我朋友小佛爷，还有他哥哥大佛爷……你也成佛爷了？我听小昙说，你不是在跟郑哥死磕吗？咋忽然回来了？”
“你身上的山河气呢？”小如来没有搭理我，直接问我：“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因为它们很害羞，这些山河气又不是那种喜欢见生人的气，看见你们这帮陌生人，肯定得躲起来啊。”我嘿嘿笑着：“要不劳驾你把我送回去？等回了贵阳，我慢慢展示给你看。”
话音一落，我揉了揉肚子，满脸不耐烦的说：“咱国家的政策可是优待俘虏啊，我都快饿死了，你们也不说给我整点吃的？”
估计是因为我的态度有点嚣张了，站在小如来身后的那几个人，纷纷骂了起来。
“优待俘虏？！做梦去吧！！”
“佛爷你别管，让我们几个教教他怎么做人！”
“都这时候了还敢找我们要吃的？！也不怕毒死你个王八蛋！”
小如来摆了摆手，示意让他们闭嘴，随后就看了我一眼，露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你还挺宾至如归啊。”
“那肯定啊，你们度生教里的人，又不是什么下三滥的人，优待俘虏这一点肯定做得比谁都好。”我笑了笑：“就算是要弄死我，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吧？我就算死也想做个饱死鬼啊……”
“山澜，你去给他弄点吃的来。”小如来对站在边上的那中年人说道：“弄点好的，顺便给他拿瓶酒来。”
“我操，这不会是真的断头饭吧？”我小心翼翼的看着小如来，在我最初的猜想里，这孙子能给我弄顿饭就不错了，竟然还有酒？！
“怕了？”小如来笑着问我。
“怕个蛋。”我耸了耸肩：“我不怕你毒死我，但我还真怕你的人在我饭菜里吐唾沫。”
那个准备去给我弄饭来的中年人，听见我这话，猛地就是一拍脑门。
“哎呀，你这倒是提醒我了！”
没等我说什么，这孙子一溜烟的就出去了，连头都不带回的，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兴高采烈啊，跟他妈过年似的。
看见这一幕，我是真的确定了，度生教里的人，十个有九个都忒畜生了。
“放心吧，他不会吐的。”小如来似乎是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就安慰了我一句。
“你又不是他，你知道个屁啊。”我没好气地说道：“如果我是他，我肯定得吐。”
“所以你是个小人，他不是。”小如来耸了耸肩。
我一愣，随即就有点不乐意了：“你骂我呢？”
“知道我现在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吗？”小如来没回答我的问题，问了我一句。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也没有急于回答，而是抖了抖烟灰，想了一会，最后才说：“你怕我以后报复你。”
“狗屁。”小如来一瞪眼：“要不是你那天对小昙手下留情了，就你这样，我今天非得收拾你一顿不可！”
“和尚，我忽然想起来件事儿啊。”我往床边凑了凑，兴致勃勃的看着小如来，问他：“那天昙先生跟我动手的时候，情绪有点不对劲，跟失恋了似的，你知道内幕吗？这孙子是不是让他女朋友给甩了？”
小如来听见我的问题，皱了皱眉头，沉默了下去。
“说话啊。”我催促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八卦一下，满足满足好奇心。”
“你的问题太多了。”小如来摇摇头：“你别问我，还是我来问你吧。”
话音一落，小如来就岔开了话题，抬起手指了指我手腕上的“皮筋”，问道。
“你手上戴着的这两根皮筋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扒不下来？”

第二十八章 对联
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说真的，我都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会。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手腕上缠着的这两根皮筋，绝对跟我们这行脱不开干系，上面绣着的那些图案可都跟符咒的模样差不多。
就昙先生他们这种老奸巨猾的角色，只要绑架了我，那是肯定得搜我身，把我身上所有一切能跟“起阵施法”联系起来的东西，全给没收掉。
他们怕我搞事，这一点都用不着想，任谁都能看出来。
看到这里，估计就有人闹不明白了，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我手腕上的皮筋还能捆在上面，压根就没有被他们拿走。
其实这里面的原因就一个。
甭管是谁，想要把这两根皮筋从我手腕上扒下来，那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除非是知道这其中的窍门，否则的话，那就只能把我两只手剁了，这才能把皮筋弄下来。
“这两根皮筋是我上次去武当山旅游买的纪念品。”我一本正经的看着小如来，说话的语气很是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这一来二去戴了一段时间，就戴出灵性来了，谁也舍不得离开我，跟被胶水粘在皮肉上似的，我自个儿都扒不下来啊。”
“是吗？”小如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点点头：“看样子你是真把我当傻子糊弄了。”
“怎么可能。”我很严肃地说道：“这点我敢拿自己的名誉发誓。”
“你有名誉吗？”小如来叹了口气：“上坟烧报纸，你真是拿我当鬼糊弄了。”
“哎不说这个，我手机在你们那儿吧？”我问道。
小如来嗯了一声，说，在。
“妈的现在想看个时间都没地方看了……”我无奈的说：“现在几点了？距离我从海城出来都过多久了？”
“距离你们从海城出来，已经过去二十多个小时了，现在算是第二天的上午。”小如来说着从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说道：“快十点了。”
“操！我晕了这么久？！！”我一瞪眼：“姓昙的人呢？！那孙子下我这么狠的手！现在就跑没影了？！”
听见我这么说，小如来皱了皱眉头，正准备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让人给推开了。
“袁哥，醒了啊。”昙先生满脸惭愧的站在门外，看了我两眼，说道：“真对不住啊，我是怕你在路上搞事，所以下手就狠了一点……”
“你这是狠了一点？！！”我没好气的瞪着他。
“嗯……两点？”昙先生试探着回答道。
妈的要不是情况不允许，我当时是真的想抽他一嘴巴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个我能承受，但你这种得了便宜还嘲讽的人，我是真HOLD不住了。
“这地方就是你们度生教的大本营吧？”我耐着性子问他。
昙先生点点头：“是啊，这就是我们的根据地，怎么样？觉得还行吧？”
“住宿条件不错，跟酒店似的，就是没电脑啊……”我把烟头掐灭，随手丢进了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问道：“这儿有wifi吗？”
“有个屁的wifi，我们在这儿连电话都不能用，就怕暴露位置。”昙先生耸了耸肩：“虽然在这儿住着挺无聊的，但好在吃的不错，走吧，去楼下吃，饭菜都给你准备好了。”
“行。”我从床上爬了起来，特别宾至如归的拍了拍昙先生肩膀，提醒他：“要有肉，还得有酒，当然了要是能有海鲜那就……”
“妈的深山老林里你让我上哪儿给你找海鲜去？”昙先生没好气地说道，一巴掌拍开了我的手。
……
我们所在的这一栋楼，共有七层，通体都是木质结构。
虽说看起来装修都挺新的，但每一处却都透出了一种沧桑古朴的味道。
我先前所在的卧室，恰巧就在七楼的正中间。
左边是个拐角，右边也是个拐角，这两边过去，应该还有不少房间。
沿着老式的木质楼梯一层一层的接着往下走，我发现这一栋老楼，比我想象中的大了不少。
毫不夸张的说，就中间我能看见的这一块地界，不算左右拐角后面的面积，都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了。
等我走到了大厅的时候，正中间已经摆好了一桌酒席。
“嚯，都是山珍啊，连狍子肉都有？！”我入座之后，看了看桌上的饭菜，顿时就对昙先生赞不绝口：“优待俘虏这一条，你们度生教贯彻得挺彻底啊。”
“那必须啊。”昙先生也笑了起来。
我自顾自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鸡放进碗里，低头吃着。
“这栋楼是你们自己建的？”我一边吃着菜，一边问他。
“不是。”昙先生点了支烟，没有陪我吃饭的意思，悠哉悠哉的靠在椅背上，对我说：“我们只能算是接管这地方的后来者，只是翻修了一下而已。”
“接管？”我一愣：“我们的位置应该是在深山老林里吧？”
昙先生说：“对。”
“在这地方建这么高的楼，那原主人也挺牛逼啊。”我笑道：“怎么就你们几个人？其他人呢？”
“现在的局势很混乱，他们都散出去办事了，整栋楼里就我们几个人。”昙先生笑道：“在后面的小庙里，苦大师应该还在念经呢，他说了，想见你，一会儿你去看看他呗？”
“别，我跟和尚没有共同语言，要是我这嘴一顺了，跟他聊点不该聊的，那他还不得一巴掌拍死我啊？”我咂了咂嘴：“修苦禅的人脾气都不好，我可不想招上他们。”
“我脾气不好？”小如来一皱眉。
“废话，要是你脾气好，原来咱们还能干起来？”我摇摇头：“但话又说回来，半年多没见了，我发现你们俩的脾气比原来好得多啊，咋回事？”
昙先生笑了笑，没说话。
小如来则是皱着眉头，辩解了一句：“我的脾气跟原来一样，没什么变化。”
“小昙啊，有人联系你们了吗？”我吃着饭菜，嘴里模糊不清地说道：“都这时候了，咱也得划下道来了，要赎金还是要什么，你们也得表个态啊。”
“左广思，瞎老板，他们已经联系我了。”昙先生笑道：“但谈判并不愉快，估计想达成我要的结果，还得花一些时间。”
“你想要啥？”我问。
昙先生抽着烟，说：“你知道的。”
“洞天环？”我笑道：“你小子野心够大的啊。”
“不是野心的问题，主要是你这个肉票太宝贵了，要是不珍惜这机会狮子大开口，以后我肯定得后悔。”昙先生很直接的说。
“德行。”我骂道。
……
不得不说，这一顿饭我还是吃得很舒坦的，厨子很有水平，做的这些山珍野味比我在饭店里吃的强多了。
酒足饭饱之后，我坐在椅子上抽了会烟，等到昙先生开始催我，我这才跟着他们从这栋楼里走出去。
据昙先生说，这一栋楼主要是用来住人的，平常掌教们要讲经说法，大多都会选择在这栋楼后面“开课”。
在这栋楼的后面，左边是一座道观，而右边则是一座庙宇。
可以说，佛道都有各自讲经说法的地方，绝对没有半分混淆。
走出这栋楼的时候，我没有跟着昙先生的脚步直接去找苦和尚，而是在原地停了下来，好奇的打量着这一片地界。
当我往外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打算好好看一看这栋老楼的外观时，我的目光霎时就让大门外挂着的对联吸引了过去。
大门之外，左右各有一幅对联。
上联是。
“世尊正法，众生叩首，因果化无诵经地。”
下联是。
“三清贵生，妙善度人，横看乾坤万法空。”
横批就只有三个字。
“度生教。”

第二十九章 秦桧
不得不说，就这一副对联来看，度生教确实挺狂的。
代表佛家的那对联还凑合，起码比道家的低调啊。
而道家的呢？
我很怀疑道家的对联是葛道士自己搞出来的，横看乾坤万法空，这听着都有仙侠的味道了！
“我一直都挺好奇的。”我看着这一副对联，兴致勃勃的问昙先生：“在度生教里，是葛道士厉害啊，还是苦和尚厉害啊？”
“你问这个干什么？”昙先生反问道。
“好奇啊。”我笑道。
“那当然是我师父……”
没等昙先生把话说完，小如来就插了一句：“我师父也不弱啊，不比你师父差。”
“你什么意思？”昙先生冷冰冰的看着小如来，眼神要多凶就有多凶。
被昙先生一瞪，小如来霎时就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摆了摆手解释道。
“没……没什么意思……”
说实话，在我的印象里，小如来跟昙先生的关系，一直都处于生死之交的那种，那关系是要多铁就有多铁。
就我跟他们打交道以来遇见的这些事来看，这俩孙子都能为了对方玩命，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跟我和赵家兄弟的关系差不多。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在度生教大本营醒过来之后，我发现他们俩之间的气氛有点诡异了。
简单来说，就有点像是小如来欠钱不还，昙先生要债无门的那种状况。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比喻，大家领悟领悟那种意思就行。
“哎，苦和尚见我干什么啊？”我双手搭在后脑勺上，嘴里叼着烟，那姿态要多轻松就有多轻松，跟出门逛街的感觉差不多：“是想跟我谈论一下佛法还是怎么的？”
“你懂佛？”小如来冷笑道，表情很是讥讽。
“懂啊，怎么不懂，好歹我也是跟着佛家高人修行过一段时间的……”我说着，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想起鬼山上的邪喇嘛，脸上的笑容都不由得变温暖了起来。
过这么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它们在山上怎么样，会不会还是那副无聊得要死的样子？
它们跟方时良都一个德行，都喜欢说自己不寂寞，但真正不寂寞的，又有谁呢？
“要是你懂佛的话，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立地成佛。”
听见小如来这句话，我是真有点郁闷了，难道我在他眼里就这么不堪吗？
甭管是道家的前辈还是佛教的高僧，见过我的人，哪个不说我有慧根？
小如来这个井底的蛤蟆知道个多大的天啊？
“话不能这么说，我觉得袁哥还是挺有佛性的。”昙先生忽然插了一句。
“哎，这话靠谱，还是小昙同志有眼光啊。”我欣慰地笑道。
“他有佛性？”小如来皱着眉头：“看着就跟个市井流氓似的，有佛性的人还能是这样？”
“大隐隐于市，你懂个屁。”昙先生冷冰冰地回道。
被昙先生这么一说，小如来也没了解释的意思，直接就沉默了下去，一言不发的给我带着路。
昙先生也没再说什么，跟在我身边，表情很是平静。
“你们俩闹矛盾了？”我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了昙先生一句。
“没有。”昙先生平静的回答道。
“我看你们这情况，应该是有啊。”我嘿嘿笑着：“要我说，你们俩有啥矛盾都不要憋着，免得以后闹出大问题来，干脆点，你跟他干一架泄泄火，要不然你捅他三刀，他捅你三刀，大家赶紧把这个矛盾给解决了……”
话音一落，我摆出了一副过来人的面孔，深沉的拍了拍昙先生的肩膀。
“因为一点矛盾，埋下后患，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听见我这一番话，昙先生的表情显得有些诡异，默不作声的笑着，看了看我，一句话也没说。
走在前面的小如来，应该是听见我的话了，所以在那时候，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目光不善的看了我一眼。
“我发现你特别喜欢挑起人民内部矛盾。”
闻言，我特别骄傲的冲他拱了拱手。
“这是我的爱好，见笑了。”
“小昙说过，这辈子当先生的人，上辈子大多都是苦命人。”小如来冷笑道：“我看也不尽然啊。”
“啥意思？”我一愣。
“你上辈子肯定过得很滋润。”小如来话里有话地说道。
“是么？”我挠了挠头：“你咋知道？”
“你上辈子十有八九就是秦桧，能过得不滋润么？”小如来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稍微沉默了一下，随后就看着小如来，很认真的对他说：“你的话还是少点比较好，就像是原来我刚遇见你那样，你话多了不是一件好事。”
“知道他这张嘴有多惹人生气了吧？”昙先生接过话茬，冷冷地说道。
这话一出来，我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说知道了，这孙子就是天生的嘲讽嘴。
“我……”
小如来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我们，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
度生教的大本营貌似就只有三个建筑。
一是那一栋通体木制的高楼。
二是高楼左后方的道观。
三则是道观正对着的那一座庙宇。
苦和尚所在的那一座庙，规模并不大，跟正对着的道观如出一辙，只有单独的一座屋。
从外面看来，这座庙的面积也就是一个篮球场那么大，跟道观的大小完全相同，包括建筑这地方用的材料看起来都是差不多的。
灰砖，黑瓦，红木门。
比起那一栋高耸的木楼而言，这两个讲经说法的地方，看起来可不是一般的简陋啊。
在破庙的大门外，种着一棵高大的榕树，枝繁叶茂，约莫有二十来米高。
当我离那棵榕树越近，我就发现四周的温度越冷。
但这种冷，并不是让人心里发慌的那种阴冷，而是……怎么说呢……
就像是夏天三十多度艳阳高照的时候，躲在大树下乘凉的感觉一样，特别舒服。
虽然我醒过来的那天，气温并不高，但我却是真真实实的感觉到了这种味道。
等我们走到了破庙的大门外，小如来便停下了脚，转过身对我说。
“我师父只说了见你，没说过要见我们，所以我就不带你进去了，你自己推门进去吧。”
昙先生似乎也是这个意思，背靠着那棵大榕树，冲着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师父脾气怎么样？”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小如来一句。
“你问这个干什么？”小如来一愣。
“我怕一不小心把他给惹毛了，然后……”我讪笑道：“你懂吧？我这嘴容易秃噜，说不准一会就得莫名其妙的得罪你师父，我可不想死在他手上。”
“他对我们教里人很严格，但对外人不错。”小如来说这话的时候，倒也没有欺骗我的意思，看那眼神倒是挺认真的：“你只要别乱说话，他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那就没什么事了。”
“要是我乱说话了会怎么样？”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会把你的四肢都给拽下来，插在花盆里当盆栽。”昙先生接过了话茬，我估计他也是在吓唬我，虽然他的表情一本正经，但话听起来可信度太低：“说不准你的脑袋也会被他给拽下来，连着你的脊椎骨，到时候啊……”
说到这里，昙先生咂了咂嘴，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逗我玩的吧？”我问小如来。
“没有，他说的是真的。”小如来耸了耸肩：“你没见过我师父发脾气，所以你想象不到，那究竟有多可怕。”
就在这时候，破庙的大门，嘎吱一声就开了。
跟自动门一样，开得太他妈毫无预兆了。
当我下意识的转过头往屋子里看了两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身子竟然止不住的打起了冷颤。
“进来。”

第三十章 苦师
之所以我会不停的打冷颤，原因只有一个。
我感觉到了危险。
真的，这一点我丝毫没有夸张。
由于窗户紧闭的缘故，屋子里很黑，只有两排油灯照明，从大门这个方向起始，一直延伸到尽头，看着就跟两排路灯似的。
在这间破庙的最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个黑漆漆的人影，那应该就是苦和尚了。
当时我根本就看不清他的样貌，连身材都看得有些模糊。
我们之间隔着的距离不算短。
但就算是这样，我却依旧能从那个黑漆漆的人影上，感觉到一种生命受到了巨大威胁的危险感。
上一次我有这种感觉，还是在方时良喝醉了酒，火力全开跟我干架的时候。
妈的，我是真感觉我自己要死了。
“苦……苦大师好啊……”我颤抖着跟那人打了个招呼，左右扫了一眼，见这间屋子里许多地方都被黑暗掩埋着，我心里就更不踏实了。
先前我还感觉昙先生他们言过其实了，完全就是在用夸张的手段来吓唬我。
修佛的人，不管是修苦禅还是什么禅，心性是不可能变得太过的。
邪喇嘛不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吗？
都成冤孽了，照样是那种“我佛慈悲普度众生”的样子。
哪怕苦和尚是个邪教的教主，我也不信他能心狠手辣到这个份上，但是……仔细想想……小如来这孙子不也是个修佛的吗？
他什么时候心慈手软过？？
“进来吧。”
听见苦和尚催促我的声音，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回过头，看了看昙先生他们。
“我能不进去吗？”我低声问道。
“怕了？”昙先生问我。
我嗯了一声，不停的点着头。
“怕也得进去。”昙先生笑了，笑容那叫一个得意啊：“你要是不进去，那就是不给苦大师面子，你要是不给他面子，那么他肯定会把你脑袋拽下来当足球踢。”
“说不准还会把你剁成肉酱喂狗。”小如来非常认真的对我说道，还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到那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这种事真发生过？”我问。
“上个月就有人得罪过苦大师，那孙子是政府的人，是来当说客的。”昙先生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非常细，不仔细听的话，压根就听不清：“在谈判的时候，他不知道说什么把苦大师给惹急了，结果……”
说着，昙先生抬起脚来，踩了踩地上的泥。
“那孙子的脑袋还埋在这儿呢。”昙先生耸了耸肩：“身子让人丢进山里喂冤孽了，魂魄都没能留下来，让苦大师给打散了。”
“我操……”我哆嗦得更厉害了，看着昙先生脚下明显被人翻动过的泥土，冷汗就止不住的往外冒了：“苦……苦大师下手挺狠啊……”
“谁说不是呢。”昙先生叹了口气：“当初他还……”
没等昙先生把话说完，只听嗖的一声，一道黑影霎时就从屋子里飞了出来，直奔昙先生的面门而来。
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等到那黑影从我身边擦过去的时候，我才下意识的有了躲闪的动作。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那道黑影，在小如来的手里停了下来。
那是一盏油灯，就是屋子里摆在地上当路灯使的那玩意儿。
“师父，你怎么又发脾气了……”小如来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叹了口气，把手掌缓缓放了下来，看着手里的油灯，他的表情有些无奈：“这都是第几回了？”
要不是小如来反应及时，硬生生的用手掌接住，那么这一盏油灯，恐怕已经砸在了昙先生的脸……哎不对！！
“你反应够快的啊。”我看着昙先生手指间夹着的符纸，惊讶的说：“我竟然没发现你是什么时候把符拿出来的，牛逼啊！”
“习惯了，自然能反应过来。”昙先生摇摇头，把符纸塞进了口袋里，然后看了小如来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下次你别给我挡，我自己会来。”
小如来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到最后都没说出来，只能拿着手里的油灯，表情复杂的沉默了下去。
此时，苦和尚忽然开了口。
“小昙啊……你这后生的话可太多了……”苦和尚说话的声音很细，不，应该是很弱，听着就跟下一秒会断气似的，虚弱得犹如一个病入膏肓的老头：“以后你可别在客人面前说这些……免得吓到客人……”
“放心吧苦大师，他的胆子比谁都大。”昙先生说道，走上前来，在我背上推了一把，低声催促道：“赶紧进去，别让苦大师发火，要不然你就得倒霉了。”
我听见这话，也不敢墨迹。
虽说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不管一会儿是什么情况，我肯定是不会坐以待毙的，我有自己的底牌。
上一次起肉身阵还是二十多个小时之前，也就是说，我现在的状态，完全可以随时随地的起阵。
前提是，我起阵之前，我还活着。
“苦大师，小子给你请安了。”
我讪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小心翼翼的沿着脚边两排油灯，缓缓向着苦和尚走去。
距离他越近，我发现四周的亮度就越夸张。
这点让我很摸不着头脑啊。
站在破庙外面往里看，这屋子里虽说有油灯照明，但其亮度还是很低的，哪怕是在两排油灯的中间，光线都特别的昏暗。
可当我走到了苦和尚身后的时候，我发现四周就像是开了探照灯似的，橘黄色的油灯光，亮得我都有点睁不开眼了。
“你很怕我？”苦和尚头也不回的问我。
我嘿嘿笑了一声，说，有点。
这一座破庙之中，就只有一尊佛像，也就是我面前摆着的这尊释迦摩尼像。
佛像是石质的，看着就是很普通的那种灰色石头雕出来的。
这尊佛像没有其他的颜色添加，通体都是最原始的灰色，打远一看，会觉得这种颜色的佛像很不起眼。
但不得不说，这尊释迦牟尼像雕刻得很传神，特别是他那种悲悯众生的眼神，简直就跟活过来了一样！
“这尊佛像可够大的啊。”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佛像的姿势是盘腿坐着的，但就算是如此，其体积却依旧大得吓人，头顶都快碰触到天花板了，也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搬进来的。
难道是在建造庙宇之前，这尊佛像就已经在这儿了？
“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苦和尚问我，随后，缓缓转过了头来。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听别人说过苦和尚的长相，更没亲眼见过他是什么模样。
此时此刻我算是如愿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了。
苦和尚是个老头儿，看着比葛道士还老，脸上满是褶皱跟老年斑。
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很普通的僧袍，看着泛黑，但应该是深灰色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木质佛珠，每一颗佛珠都有核桃般大小，给人的感觉有些夸张。
虽然先前他给我的感觉很危险，但现在看来，他就像是一个毫无威胁的老人，特别是他脸上挂着的那一抹笑容，看着要多慈祥就有多慈祥。
“苦大师，久仰了。”我点点头，跟他打了个招呼。
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睛微微眯着，有种无神的味道，其神态，确实像是那种只差一口气就死的病人。
但直觉告诉我，要是不出意外，这老孙子会活得比我长得多，我的寿数指不定都熬不过他！
“你手上戴着的这两根绳子，应该跟你身子里的山河气有关吧？”苦和尚笑着问我，眼里似乎是有些无奈，摇了摇头：“如果不是老葛给我下了死命令，不准我伤害你，我还真想把你的手剁了，好好研究研究这两根绳子。”

第三十一章 坦诚
苦和尚的表情依旧是那么的慈祥，笑容之中，甚至都溢出了一种亲情的味道，犹如当爷爷的看着自己亲生孙子一样，那种目光甭提多温暖了。
可就是这种温暖至极的目光，让我打了个冷颤。
我操。
苦和尚一直都把我当作变数来看，派昙先生来找我，说摸我的底是假，杀我灭口才是真。
为了保证我这个变数不会影响到大局，我的命在苦和尚眼里，恐怕就是必须消失的东西了。
如果来找我麻烦的人不是昙先生，而是小如来，那我很有可能会栽在那孙子手里。
被绑架打晕之后，昙先生只是单纯的带着我来了度生教的大本营，仅此而已，要是小如来跟昙先生换了换，我十有八九都让他弄死在路上了。
小如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这一点不光是我知道，行里人基本上都知道。
想在他手里活下来？难啊！
“您还真打算弄死我啊？”我讪笑着，看着苦和尚，心里把警惕提到了最高。
要是这孙子跟我蹦刺儿，一出手就要弄死我，那我可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开了肉身阵就跑，我还真不信在那五分钟里会跑不掉。
在鬼山上修行这么长的时间，别的我不敢说，就逃命这一门的技术，我可以说是修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或许这也跟我怂的性子有关吧，学这些东西，比谁都学得快。
连方时良都曾经对我逃命的技术赞不绝口。
“玩命，你不行，逃命，我不行。”
虽然在说这话的时候，方时良的表情是要多嘲讽就有多嘲讽，但我权当这是在夸我了。
“你必须死。”
苦和尚说道，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满脸慈祥的笑容，冲着我摆了摆手。
“坐。”
“谢谢。”我点点头，也没再感觉拘束，慢吞吞的坐了下去，目不转睛的看着我面前的苦和尚，问他：“我必须死？你想让我什么时候死？”
“还不到时候啊。”苦和尚笑了笑，仿佛是在说一件不足轻重的事，那表情可不是一般的轻松：“如果现在杀了你，三教九流跟我们度生教的决战，就会提前很长一段时间，不管这一场死斗下来，我们是输是赢，对我们而言都不是好事。”
“你是怕影响到不老山的事吧？”我问他。
“对，在达到最终目的之前，我们要尽可能的避免伤亡。”苦和尚说着，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似乎是有些无奈，摇了摇头道：“这段时间以来，我们跟三教九流交过不少次手了，但真正你死我活的大规模死斗，根本就没几次，因为我们一直都在避战啊……”
话音一落，苦和尚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句佛号。
“之所以你们三教九流的伤亡，没有你们预估的那么多，这都得谢谢我们啊。”苦和尚笑道：“当然，我们也得感谢你们。”
苦和尚说话的时候，眼神依旧有种没了神韵的味道，特别像是风烛残年，病入膏肓即将步入黄泉的老人。
他说话的声音很弱，是虚弱的那种弱。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听来，这种虚弱的声音，却包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
“您打算什么时候干掉我？”我好奇的问道。
“洞天环到手，就是你的死期了。”苦和尚笑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应该还能活一段时间。”
“想借着我的命去拿洞天环？”我挠了挠头：“您有点直接啊，说真的，你为毛不骗我，说洞天环到手就放了我呢？”
“我不喜欢骗人。”苦和尚叹了口气：“人生在世，所经历的虚幻黄粱数不胜数，我只是想让这种事变得简单一点，对你对我们都好。”
“没懂。”我笑道：“说直接点呗？”
“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你对我们很重要，你死了，对我们的作用更大。”苦和尚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仿佛是一个长辈在跟自己的后辈说话那般，慈祥的表情，让人难免感觉到一阵温暖。
“我懂，我很重要，但我死了，对你们来说更重要。”我笑道。
苦和尚欣慰的笑着，满脸的孺子可教。
“我之所以不愿意骗你，还有别的原因。”苦和尚说。
我愣了愣，问：“什么原因？”
“你看着像是没脑子的人，但实际上，你为了保命，比谁都精。”苦和尚摇了摇头：“如果我说拿了洞天环就放你走，你会信吗？”
我哈哈大笑了两声，毫不犹豫的说：“傻逼才信呢。”
说着，我从兜里摸出烟来，叼在嘴里，慢悠悠的点上。
在这过程中，苦和尚的目光就在烟头上停留着，但也没说什么。
“其实我一进这个门，我就发现不对劲了。”我抽着烟，用手搭在膝盖上，撑着下巴，满脸笑容的看着苦和尚：“你身上的气息太不对劲了，真的，我在行里混的时间不长，但我经历过的生死绝对不少，第六感比你们想象的强得多，你的气息给我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苦和尚笑着反问道。
“你想杀我。”我很认真的说：“在我踏进这间屋子的时候，我就感觉你想动手杀我，但不知道为什么，你还是按住了杀心，没对我下手。”
“现在知道为什么了？”苦和尚问我。
我点点头，说，知道了，时候未到啊。
“你知道的事不少，鬼脑子也比别人多，所以在这段时间，你可能不会有跟家里人联系的机会了。”苦和尚唉声叹气地说道，眼里似乎都有了种悲天悯人的慈悲，每一个字里都透出了道不尽的无奈：“这世上不能不做的事很多，你也应该能理解吧？”
我沉默了一阵，叼着烟，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不理解有什么用？”我耸耸肩：“你又不能放了我。”
“其实老葛还是不想你死的，但这次的事，他最终还是只能听我的意见。”苦和尚说着，目光移动到了我的手腕上，表情很诡异：“同时，我也得听一听他的意见，起码在他回来之前，我不能伤害你。”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这两根绳子是干嘛的？”我问苦和尚。
苦和尚点点头：“上面的咒文我研究过，应该跟山河气有关，说不准这就是起山河气的阵眼啊。”
听见他这么说，我是真有点紧张了，我操。
这孙子猜得够准啊！！
按照他这种小心翼翼的性子来看，要是再多想想，指不定就得违背葛道士的意愿，直接把我手给剁了，以防我利用山河气跑路。
“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跟山河气有关系，但起阵的东西却不是这个。”我嘿嘿笑道，挑了挑眉毛，有些得意：“具体是什么东西，我可不能告诉你，反正那玩意儿不在我身上，但随处可见啊。”
苦和尚在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一直都很平静，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也不知道信我这话没有。
正当我准备再说几句，忽悠忽悠这老孙子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这两根绳子……”
苦和尚说着，声音很虚弱，眼神平静得犹如死水，一直盯着我。
“确实不像是起阵的东西。”苦和尚说道：“倒像是用来锁住山河气的，应该是防止山河气外泄的吧？”
“这你都能看出来？？”我不是装的，是真的满脸惊讶了，心说这老家伙够厉害啊，那两根绳子上的内容，我自己是没看懂的，都是方时良跟我解释过，我才明白那里面是个什么内容。
“我虽然是个和尚，但对于道家的东西，我还是有点研究的。”
苦和尚笑了笑。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啊。”

第三十二章 终南
在说完那句话后，苦和尚就沉默了下来，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毫不夸张的说，在那时候，如果不是因为情况不允许，我早他妈笑出来了。
嗨呀这老王八果然没我想的那么聪明！
虽然这两根绳子不是起阵用的东西，但不得不说，要是没它们，我压根就不敢起阵。
肉身阵的有效时间只有五分钟，超出一秒，我的肉身都得陷入崩溃的状态，也就是说百分之百的死定了。
修行了这么一段时间，我也大概对这个所谓的五分钟有点概念，但要是说到，精准到秒，那就不可能了。
这两根绳子就是我的定时器，也是一个强制解除肉身阵的法器。
我能够自己解除肉身阵，这点是肯定的，怎么说我也苦练过啊，但比起自己解除阵局，我还是更喜欢靠着这两根绳子来解。
谁叫这玩意儿这么方便呢？
现在可好了，我的心算是放下来一半了。
“感谢祖师爷保佑啊……只要这两根绳子在……小袁袁我的命算是保住了……”我在心里嘀咕个不停，没敢在脸上露出半点得意：“现在得先稳住这老和尚……之后再慢慢找机会……妈的这地方到底是在哪儿啊？？”
我嘀咕到这里，看了看苦和尚，低声对他说。
“苦大师，虽然我们只有一面之缘，啊也就是刚见面的意思，但我感觉跟你脾气相投啊，真是一见如故！”
听见我这话，苦和尚睁开眼来，看着我笑了笑：“怎么了？想要求饶？”
“不是不是，就是感觉吧，咱们俩的脾气这么对味儿，不多唠个五块钱的，那可就太对不起这缘分了。”我一本正经的对苦和尚说：“缘，妙不可言，咱得珍惜啊。”
估计苦和尚这一辈子都没遇见过这么跟他说话的，所以他在听见我的这一番话时，很明显的愣了一会儿，最后问我：“你能说简单点吗？”
“就是想问你点事儿。”我讪笑道。
苦和尚没有犹豫，也没有多想，直接点点头：“问吧。”
“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我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的问苦和尚：“打起来了？瞎老板他们来找我没？”
“找了，但还没找到这儿来。”苦和尚笑道：“现在我们教内的先生，十个有九个都让你们三教九流的人盯上了，昨天还没什么事，你老板也没动手，但今天一早，他就连着折了我们教内的十几个人。”
“全死了？”我一愣，心说瞎老板的手段够硬啊，就这么一早上的功夫，竟然能干掉十几个度生教的先生？！
但仔细想想，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别说是瞎老板了，就是我，也有九成把握能在短时间内干掉十几个度生教的先生。
大家可别以为度生教里的那些先生有多厉害，比起昙先生小如来而言，他们差远了。
连昙先生这种狠角色，都会被我用近身肉搏的方式制服，更何况是他们呢？
真的，只要他们没点护身的东西，我一拳就能砸死一个。
“他们没死，但几乎每个人都受了重伤。”苦和尚叹了口气：“现在所有人都被小瞎子控制住了，说是要用他们的命，来换你的命。”
“这样啊……”我点点头，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你换不换啊？”
“肯定不换啊。”苦和尚很自然的回答道：“他们死了，这并不打紧，身死道消乃是自然大道，谁都有那么一天，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但要是把你放走了，他们这一次受的伤，就全无意义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死了我也死了，这算是他们赚了？”我一愣一愣的看着苦和尚：“我要是跟他们换了，我活着他们也活着，这算是他们亏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苦和尚点点头：“但这些原因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让你活着。”
“哎呦我去，你们咋就喜欢挑软柿子捏呢？！”我有些郁闷：“瞎老板他们谁不比我厉害？他们难道就不是变数啊？”
“厉害归厉害，变数是另外一回事。”苦和尚笑道：“至于我是怎么推算出你是个变数的，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但我能跟你说点别的。”
“什么？”我问。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变数有多大的威力？”苦和尚像是说起了自己最感兴趣的话题，眼睛都睁大了许多，语气里都有些兴奋的味道了：“就我推算出来的结果，如果这一次不老山的行动失败了，那么十有八九都是败在你的手里！”
“不会吧？”我皱了皱眉头：“这有点夸张了吧？”
“一开始我也不信，但等我想了想……”苦和尚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道：“我觉得你的进步太快了，快得有点过分啊。”
“这倒是没说错。”我点点头。
“在去方时良那里之前，你还斗不过小昙他们，但不过短短半年的功夫，你下了山竟然就完全不一样了。”苦和尚唉声叹气地说道：“不管你经历了什么奇遇，不可否认的是，你的天赋确实不比小昙他们差，甚至犹有过之，唉，如果你是我们度生教的人就好了……”
“我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搓了搓手掌，兴致勃勃的对苦和尚说：“我现在拜你为师，以后我不就是你们度生教的人了吗？”
苦和尚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抽了抽。
“我经常听他们说，洗怨一门的掌舵袁长山，是一个没有半点资格当掌舵的人，所谓的正派气节，在他身上是看不见半点……”苦和尚摇了摇头：“我一直都以为这只是传言，看样子所言非虚啊。”
“是哪个孙子在背后黑我呢？！”我有些不服了，解释道：“这话肯定是瞎说的，像是您这样的得道高僧，绝对不会信的，对吧？？”
“你真想当我徒弟？”苦和尚直接问我，没有跟我啰嗦。
“是啊。”我嘿嘿笑道：“苦禅这一门的法术，我是仰慕已久了，老早就想学这玩意儿了，可惜没机会啊，现在能凑巧碰上苦禅门里的泰山北斗，我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拜师，我得多傻啊？”
“嗯，我觉得你也挺有慧根的，天赋也不错……”
苦和尚说着，把手伸到腰后的僧袍里，摸索了一阵。
“你先在自己身上刻一次全篇的金刚经吧，刻完了，我说不定就会收你为徒。”苦和尚说道，随后便丢给我了一把匕首。
这个老王八可真够狠的啊，要纳投名状，也不带这么纳的啊，明摆着就是叫我自残啊！
“苦大师，咱们这个大本营是在哪儿啊？”
我假装没有看见地上的匕首，非常果断的转开了话题，问他：“这附近全是荒野密林，看起来貌似离城市很远啊？”
“挺远的。”苦和尚点点头：“我们所处的这个地方，其实你也应该知道，起码听说过。”
“我听说过？”我一愣：“哪儿啊？”
闻言，苦和尚稍微犹豫了一下，轻轻皱了皱眉头。
“反正你也回不去了，这些事告诉你也无妨。”苦和尚说道：“这地方，本就是道家修身养神的福地，在这里修行的人可不光只有我们教里的，往外走出几里，说不准都能在山里遇见你们三教九流的先生。”
一边说着，苦和尚一边用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弹动着。
“这福地，其地气聚而不散，而引阴阳纳其中……”
“阴平冲阳合，自会化于山河地脉……”
“气衍成灵，扶摇九天，去伪存真，是为第一洞天福地啊……”
“第一洞天福地？阴平冲阳合？？”我眼睛一亮：“难道这里就是……”
苦和尚点点头，说。
“终南山。”

第三十三章 大道
终南山又名太乙山，太白山，是秦岭山脉中的一段，西起宝鸡市眉县，东至西安市蓝田县，总面积约莫有1075平方千米。
这块福地，地处中国南北大陆板块碰撞的主体部位。
在外人看来，这里是南北天然地质、生态、气候、环境、人文的分割线。
在我们内行人看来，这里可不是单纯的自然分割线，而是国内阴与阳交汇的一个点。
地气自生于终南山后，便聚而不散，顺地脉运行，自成一块单独的脉络。
只要地气不止，运行自如，那么便能引方圆百里的阴阳汇聚其中。
随后，这些阴气阳气又会伴随着地气一起归于地脉，融入山河之中，化为山河气。
“听说终南山的灵气很足，几乎一草一木都带着阴阳的轨迹，所以行里的先生在这里修行大多都能悟到不一样的东西，只有极少数人会空手而归……”我嘿嘿笑着，看了看苦和尚，说道：“这里应该不是终南山的主峰吧？”
“嗯，没错。”苦和尚点点头。
“怪不得，我就说这里给我的感觉没那么……”
没等我说完，苦和尚就笑呵呵的插了一句：“没那么有灵性？”
“对。”我耸了耸肩：“虽然终南山是道家发祥圣地，也堪称国内第一洞天福地，甚至还有人把这里称之为仙都，但咱们行里人都知道，这座山压根就没有阴阳相衡圣山地的状态，比起某些圣山而言，这里低调得有点过分了。”
“阴阳相生相合，乃是大道，阴阳不相衡，这也是大道。”苦和尚笑道：“民间有句俗话，叫做风水轮流转，其实这一句俗话是很有道理的。”
“什么？”我一愣。
“越是阴阳充足的地方，其阴阳平衡就越难维持，因为阴与阳都想斗争。”苦和尚轻轻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满脸的笑容：“阴与阳，正与邪，善与恶，大千万物，只要是相对立的，那就不可能平衡，水火不相容啊……”
“那些圣山上的阴阳相衡是什么情况？”我问他。
“借助外力，稳固阴阳，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苦和尚摇了摇头：“哪怕是西藏的冈仁波齐峰，那一座传说是佛教须弥山的圣山，如果有一天上面的力量消失了，阴阳瞬间失衡，你知道那会产生多严重的后果吗？”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表情稍微僵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如果按照苦和尚的这个理论来看，阴阳只是看似相衡平和，但却一直在暗地里竞争分高低，那么……这种平衡要是忽然让人给打破了……那还不得炸啊？！！
想到这里，我忽然回忆起了南斗山上的情况，之后就想到了上次在齐齐哈尔，阴昙先生他们的那一次。
“苦大师，普通的阴阳相衡，忽然打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我问道。
虽说是问，但我语气却很是肯定，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在我心里有个大概了。
“有没有事，具体得看规模。”苦和尚说道：“规模在界限之下，阴阳平衡被打破，并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因为在阴阳失衡的第一时间，那些阴气阳气，都会从原本平衡的地方逃脱出去，之后才会转回来，继续跟对方斗。”
“如果规模在界限之上呢？”我问道。
“原子弹爆发的场面你见过吗？”苦和尚笑着问我。
“我在照片里见过。”我说道。
“嗯，差不多就是那样，跟奇地爆发的场面是差不多的。”苦和尚笑了笑：“圣山的规模越大，这样爆发出来的威力就越强，如果西藏的那座须弥山被人给破了，你知道那会死多少人吗？”
“我操，感情那座山就等于原子弹啊！！”我惊呼道。
“当然了，这种平衡想要被打破也不容易，规模越大的圣山，其稳固的程度就越强。”苦和尚说道：“像是西藏这座须弥山，就已经超出了人力可以打破平衡的范畴。”
“那这座须弥山的平衡会被什么打破？自己会破掉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会，而且这是唯一能打破平衡的路子。”苦和尚很认真的看着我，像是老师在给学生上课那般，一丝不苟的说着：“生由自身，灭也由自身，圣山跟人一样，最容易毁掉自身的，就是自己。”
“阴阳相衡到自身毁灭……这个界限怎么划分？规模怎么样才算是大？”我好奇的问道。
苦和尚听见我的问题，稍微沉默了一下，看了看我，笑容有些诡异。
“时日不多的人还能这么好学，确实是难得一见啊。”
闻言，我耸了耸肩，解释了一句，就说自己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界限的划分，其实非常简单。”苦和尚笑着说道：“能被人力破掉的阴阳平衡，都在界限之下，明白吗？”
“这么简单啊……”我咂了咂嘴：“终南山的阴阳势虽说时高时低，有时候是阳气盖过阴气，有时候是阴气盖过阳气，但说到底，无论哪一边胜一筹，都对生灵产生不了半点负面影响……”
“虽说终南山没有圣山的威势，但山里的生气灵气也不弱圣山半点……”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圣山是一种道……终南山何尝不是另外一种道呢……”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是不受约束的……圣山虽是道……但这种道却是……”
嘀咕到这里，我就没再出声了，脸上的迷茫已经变作了惊喜。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时候，我有了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好像是忽然间获得了什么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那般，又像是有个问题，自己冥思苦想了许久没有答案，突然想到了答案那样。
那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让我都不禁傻笑了起来。
“嘿嘿嘿……”
苦和尚见我傻笑不止，也忍不住摇了摇头：“就是想通了一些皮毛而已，看你高兴的。”
“皮毛就不错了，要啥自行车啊。”我笑道。
“你先回去吧……安心等着结果……”
苦和尚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是累了一般，软瘫瘫的盘腿坐在地上，勾着腰驼着背，连脑袋都微微低了下去。
如果不是这老孙子刚跟我说过话，恐怕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都得认为他是毫无预兆的圆寂了。
妈的，这老孙子要是在这时候圆寂了，那得多好啊。
“真准备弄死我啊？”我挠了挠头：“没点余地了？”
“老葛不想让你死……他的徒弟也是……但这件事并不是由他们来拿主意……所以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都没办法干涉我的决定……”苦和尚闭着眼睛，低声说道：“我为不老山的事筹备了很多年……我绝对不允许一点私情就坏了全盘的计划……”
“行吧，那我也就不求你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们好吃好喝的伺候伺候我吧，我可不想当个饿死鬼啊。”我笑了笑：“到时候给个痛快的。”
苦和尚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那我先回去了啊，要动手之前给个信号，让我有点心理准备。”我说着，慢慢转过身，向着大门外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苦和尚一直都没出声。
直到我走到大门边的时候，苦和尚才开了口。
“我没有剁你的手……并不是因为老葛他们不让我伤害你……如果我真的想下手……那谁也劝不住我……”
苦和尚的声音很平静，也很缓慢，听着大体跟先前的声音差不多，但慈祥的味道，却已经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我不剁你的手……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没有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跟老葛吵架……”
“山河气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对外人有用对我可没什么作用……”
“方时良都不一定能打得过我……更何况是你呢……”
我听到这里，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老和尚。”
一听我这么喊他，苦和尚也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打不过你，这点我认了，但老鬼可不是我啊。”我笑道：“他……哎对了！老和尚！我问你个事儿啊！”
忽然，我想起了一个至今还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见苦和尚这孙子还在看我，我也就顺嘴问了一句。
“你认识赵还真吗？”

第三十四章 掌教
苦和尚是个城府极深的人，这点我在先前就肯定了。
他脸上的表情，除了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笑容之外，要么就是一脸慈祥，要不然就是面无表情跟死了老婆一样。
此时此刻，我又见识了一下他别的表情。
震惊。
真的，就像是自己吃完饭之后，忽然发现自己吃的是屎那样的震惊。
“赵还真？！！”苦和尚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嘴唇颤了颤：“你是从哪儿听来这个名字的？？！”
“你认识他？”我问道，脸上的表情有些好奇：“他应该是个老一辈的人物了吧？”
“你在哪儿听见这个名字的！！回答我！！！”
苦和尚一反常态，直接冲我吼了起来，那种不耐烦的语气，让我不由得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这老孙子给了我一种感觉。
要是我不按照他说的话去做，那下一秒，我就得人头落地。
“我是在鬼山上听见这名字的。”我忙不迭的举起了双手，意思是，自己是个肉票，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我很无辜你他妈千万别动手。
“鬼山？”苦和尚一皱眉，目光犹如刀子一般，在我脸上刮着：“是方时良跟你说的这个名字？”
“对。”我点点头：“就是他说的。”
“来，跟我好好说说……”苦和尚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似乎是想要从我脸上找出点破绽来，随后就露出了一个满含杀气的笑容：“方时良是怎么跟你说起这个名字的？”
“他说原来遇见过一个道士，那人叫赵还真……”
我一边扯着淡，忽悠着苦和尚，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以免自己陷入死局还不自知。
“遇见？？在哪儿遇见的？？”
苦和尚一瞪眼，声音很低，细声喃喃道。
“不应该啊……那老家伙不是死了吗……”
说实话，像是苦和尚这样的前辈高人，心性城府必然都比我高七八个档次，当着对方的面嘀咕一些不该嘀咕的话，这明显就不该是苦和尚做出来的。
但他确确实实这么做了，而且是在明知道我在观察他的时候做出来的。
这一点说明了什么？
说明苦和尚这个老孙子的心，乱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在哪儿遇见的，老鬼没跟我细说。”我耸了耸肩：“他只跟我说，这个赵还真貌似跟你们度生教有关系，让我下山之后找人查查，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方时良原来就遇见了赵还真，那他为什么不早点查？”苦和尚问我，眼里满是怀疑的味道，似乎是在想我有没有说谎。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他，因为我觉得吧，他除了给我找事干，就基本上没别的作用了。”
我唉声叹气地说道，摊了摊手：“他给我的答案，就只有一个字。”
“什么？”苦和尚看着我。
“懒。”我叹了口气：“当时我听他这么说，差点没跟他干起来，就因为自己懒，直接就把活儿全甩在我身上了，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懒……”
苦和尚喃喃道，目光在我脸上游离了一阵，似乎也没发现什么，就点了点头。
“这倒是挺像方时良的性子。”
“既然我都到你们度生教的大本营来了，还能跟你这个掌教的接触接触，那我觉得吧，这事还是问你靠谱啊。”我不动声色地说道。
“你问这么多有用吗？”苦和尚紧皱着眉头：“你既没有回去的机会，也没有跟那边联系的机会，有的事就算是告诉你了，那也没什么用。”
“那你就当是满足满足我的好奇心呗。”我笑道。
苦和尚看了我一会，没说话，从头到尾都在沉默，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关于赵还真的事。
过了两三分钟的样子，苦和尚才开了口。
“很多事都是不能说的……但可以告诉你一点……”苦和尚说着，目光有些复杂：“之所以今天会有度生教……就跟这个赵还真脱不开干系……”
毫不夸张的说，听见苦和尚这一番话的时候，我是真有点惊讶了。
我操。
看这情况，孽真人生前的故事还挺多啊！！
“怎么个脱不开干系了？”我兴致勃勃的问道。
“没有他的话……可能今天也不会有度生教了……”苦和尚说到这里，深深的叹了口气：“在很久很久以前……度生教连雏形都没有的时候……是他第一个站出来把……”
苦和尚的话，在中途就断掉了，表情也有了些变化。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才说。
“如果他还在的话……度生教就不会只有我们两个掌教了……应该有三个……”苦和尚一边说着，一边盯着我看：“方时良是多久之前遇见的赵还真？这个你知道吗？”
我摇摇头：“他没细说。”
“那赵还真现在是生是死，你知道吗？”苦和尚问我：“方时良跟你说过没？”
“这个我问了，他说他也不清楚，很久没联系到赵还真了。”我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苦和尚沉默了一阵，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听说你们寻找不老山，是为了以力改国，这是真的吧？”我问道。
听见我的问题，苦和尚没有半点犹豫，嗯了一声，直接回答：“是这样。”
“那你们注定会失败的。”我说道。
“是吗？”苦和尚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反驳我的话。
我耸了耸肩：“世道能改，国也能改，但人心，是改不了的。”
在听见我这么说的时候，苦和尚脸上的笑容，霎时就僵住了，随后，这些笑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消失而去。
“其实你们不傻，很多事都想到了，但你们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我没再去看苦和尚，转身便走出了门，给他留了一句话。
“在这世道，要么选择随波逐流，要么选择遗世独立，没有第三条路，改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苦和尚应该是听见我这句话了，在踏出大门的瞬间，我很清楚的能够听见，他嗯了一声。
可能他也知道答案吧，或是说，知道结局。
想改变世道容易，这点他们能够做到，以力便能改变这一切。
但他们想要的并不只是如此。
追根究底，度生教真正想要改变的，是人心。
他们向往着术士能够在这世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也向往着世界无恶人如天堂般的美景。
哪怕是知道某些事注定徒劳无功，他们也会咬着牙，为自己向往的一切努力着。
就这点而言，我确实佩服他们。
“聊完了？”昙先生盘腿坐在榕树下，背靠着树干，懒洋洋的看着我，问道：“怎么样啊？”
“操你大爷的，你不是说能保证我的生命安全吗？”我万分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骂道：“苦和尚都说要弄死我了，压根就不打算让我活着离开这儿！”
“不会吧？！”昙先生一愣，忙不迭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最开始他们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啊？！”
“有个屁的误会。”我瞥了他一眼，见这孙子脸上的着急不像是装出来的，也只能叹气：“是你跟他们之间有误会。”
小如来就站在榕树的后面，听见我跟昙先生的对话，也没说什么，但从他的表情来看，这王八蛋似乎早就知道会这样了。
“先回去吧，我想睡一觉。”我说道。
“袁哥，你先别着急，我保证你不会出事！”昙先生满脸焦急的对我说道：“我一会儿就去联系我师父，然后再……”
“没事的。”
我笑道，没有半点紧张，很轻松的拍了拍他肩膀。
“我只是困了而已。”

第三十五章 朋友
第二天一早，昙先生就去找苦和尚“论道”了，大概内容就是，应该在达到目的之后就放了我，不能赶尽杀绝。
而小如来呢，则没有跟着昙先生一块去，直接跟着我就回了屋子。
在小房间里。
小如来坐在椅子上。
我坐在床上。
我们默不作声的看着对方，表情都有些复杂。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忍不住先开了口。
“那什么……”
“嗯？”小如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跟你说个事。”我很严肃的对他说：“正事。”
“说。”小如来点点头，惜字如金。
“如果我在你们的目的达成之前就死了，你说说……”我摸了摸下巴：“这事应该会影响到你们吧？”
小如来一语不发的站了起来，把椅子往后放了放，目光里已经满是警惕。
“你想干什么？”
我摊了摊手，无辜地说道：“我不想干什么啊，就是想提醒提醒你……”
说着，我从兜里摸出烟来，悠哉悠哉的点上，满脸的感慨。
“晚饭不错，就是肘子咸了点，下次让厨师省着点放，真以为盐不要钱啊？”我没好气地说道：“要是把我咸死了，算他的，还是算我的？”
“要是我死了，你们也不好过啊，大局指不定都会被影响到呢！”
“哎不是我说，那厨子你们真该炒……”
在这时候，小如来忍不住打断了我的话，一脸的愤怒。
“你就想说这个？！！”
“不然呢？”我嘿嘿笑道：“还能求你放了我啊？”
“我……”
小如来似乎是想骂人了，但话到嘴边，这孙子忽然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就冒出了一种类似于失落的表情。
“那肘子真的咸了？”
听见这个问题，我也不由得一愣，心说这王八蛋不骂我反而问这事，啥情况啊？
难道他被我气疯了？？
“是啊。”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点点头：“跟打死了卖盐的一样，放的盐那叫一个不要命啊，都不带省的！”
“哦……那我下次得记住少放点……”小如来低声喃喃道。
“我操。”
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小如来，不敢相信地问道：“这肘子是你做的？？”
“啊……对，是我做的。”小如来点了点头，似乎也觉得一个和尚去做肘子有点过分了，心虚的笑了笑：“做菜的先生有事先走了，所以后面的菜只能让我来做。”
“牛逼啊，哎和尚，来，跟哥说说，你是怎么学会做肘子的？”我递了支烟给小如来，满脸的八卦。
小如来犹豫不决的看着我手里的烟，似乎是在想，要不要接过去。
过了一会，他才勉为其难的接过烟，放在嘴里，熟练的掏出一个火机来点上了。
“你还真抽烟啊。”我惊讶道。
“很少抽。”小如来坐了回去，抽着烟回答道。
我嘿嘿笑道：“接上就抽，你小子也不怕我下毒？”
“如果放在原来，我肯定不敢接你递给我的烟，但现在可不一样啊，你这包烟是我们给的，有没有毒我们知道，所以……”
“忘记跟你说了。”我摊了摊手：“我拉完屎没洗手，刚一不小心在你烟嘴上抹了一把，你抽着没别的味儿吧？”
小如来听见我这么说，霎时就露出了一种吃了屎的表情，又气又怒的瞪着我：“你怎么能这么损呢？！”
“我袁长山要是不损，那我还是袁长山吗？”我咧了咧嘴：“和尚，你原来是不是新东方毕业的啊？肘子虽然有点咸了，但总的还凑合，挺有水准啊！”
估计小如来是觉得我很难夸他们一次，在听见我这么说的时候，他自豪的笑了起来，但又想着要保持形象，不能在我这个阶级敌人面前表现得太友好，所以看着就跟憋着屎死活不肯拉一样，忍着笑又要皱着眉头……
“还行吧，很多菜我都会做。”小如来说道。
“当和尚做肉菜，没有心理负担？”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有。”小如来耸了耸肩。
“你跟昙先生最近是不是闹矛盾了啊？我看你们俩有点不对劲啊，他抢你老……哦对你是和尚没有老婆……”
“我跟他有矛盾没矛盾关你什么事？”小如来一瞪眼：“你少管闲事行不行？怎么跟个女人似的这么八卦呢？”
“你管老子？”我白了他一眼，见这孙子是铁了心的不打算说，我也就没再追问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房门咚咚咚的让人敲了起来。
“又不是在我家，你们咋还这么客气啊？”我不耐烦地说道：“进来呗。”
在我话音落下的同时，房门就让外面的人给推开了。
站在门外的，是昙先生。
准确的说是鼻青脸肿的昙先生。
“你怎么了？？”小如来一看昙先生是这副模样，当即就站了起来，满脸担忧地问道：“我师父跟你动手了？！！”
此时此刻，昙先生那原本白白净净的脸上，已经满是青紫的痕迹，嘴角还有些血迹没擦干净，看起来可不是一般的狼狈。
看见他这样，别说是小如来了，就是我也有些惊讶。
妈的苦和尚这老王八下手挺狠啊，连自己人都能狠下心来揍成这样，那就别提我这种外人了！
要是到了我该死的时候，那孙子铁定不会心软，这他娘的还是修佛的人吗？？
“你师父不打算接受我的意见。”昙先生擦了擦嘴，踉踉跄跄的走进来，跟我并排着坐在床上，眼神很是复杂：“他是铁了心要弄死袁长山。”
“他要弄死你就让他弄死呗！”小如来一脸焦急的劝解道：“袁长山又不是咱们自己人！我师父想弄死他，咱也别管，根本就……”
昙先生看了看小如来的脸，又看了看他手指间夹着的香烟，沉默了好一会，最后才问小如来。
“你师父想杀他，我想保他，你站在哪一边？”
“我……”小如来似乎是没想到昙先生会问这种问题，哑口无言的看着我们，说了一个“我”字后，便没了话。
“我们度生教的人，虽然办起事来不择手段，但说到底，我们也不是三教九流里的某些杂碎，底线这东西我们还是有的。”昙先生似是自嘲的笑着，缓缓道：“现在呢？妈的什么事都干出来了，这还是我们的家吗？”
“不是啊，有的事不是你出的主意吗？？”我狐疑的看着昙先生：“听你这么说，我咋感觉你挺无辜的……”
“关于你们三教九流的事，大多都由我师父定主意，我们只不过是在执行他的计划而已，跟小昙没关系。”小如来解释了一句。
闻言，我不由得愣了愣，随后就满脸惊讶的看着昙先生：“感情你不是在后面出馊主意的那孙子？！！”
昙先生见我问他，也没回答的意思，笑了笑，没说话。
“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小如来问昙先生，表情很是复杂：“我们最终的目的，是好的，哪怕过程有点脏，那也不能说是我们……”
“我不管他是不是走投无路才选择跟我回来的，我只记得，他跟我动手的时候，压根就没打算杀我，就他当时的状态而言，杀了我是轻而易举的事。”昙先生抬起手来，指了指我：“他觉得，我是他的朋友，我也这么觉得，他是我的朋友。”
话音一落，昙先生就拍了拍我肩膀，鼻青脸肿的面庞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或许下一次我们会生死相搏，但这一次，说好了要保住他，我就一定得保住他。”
小如来听见昙先生的这话，沉默了半分钟，最后叹了口气。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我师父聊聊，看看这事有没有转机。”
“不用去了，也不用去求他了。”我说道，看了昙先生一眼，发自内心的笑着：“他要杀我还只是个计划，又没开始实施，你们急啥啊。”
说着，我特别鸡贼的冲昙先生挑了挑眉，凑到他身边，低声说。
“我也不求你放我了……那啥……小昙兄弟啊……你能把我的手机拿给我一下吗？”我说着，语气很是无奈：“我想打电话给我老婆报个平安……免得她哭……”
没等小如来说什么，昙先生就点了点头。
“行。”

第三十六章 逃命
“你想什么呢？！！”小如来急得都快跳脚了：“手机不能给他！！”
我一看昙先生都答应了，只有小如来在反对，顿时也就气不打一处来的冲他骂了起来。
“你个王八蛋今天做的肘子这么咸还有脸说话？！！”我跺了跺脚：“我要是你，就今天菜刚端上桌的时候，老子非得拿菜刀自刎以谢天下不可！！”
“你……”
就在小如来瞪着我要说什么的时候，昙先生摆了摆手，示意让我们闭嘴。
“都别吵了。”昙先生看了小如来一眼：“我拿手机给他，你别拦我，也不许告诉别人，行不行？”
“我……”
“算我求你。”昙先生眼里有些失落的意味，声音很低：“就这一次，让我任任性，好吗？”
小如来听见这话，表情霎时就变得矛盾了起来，咬着牙沉默了一阵，最后点了点头。
“谢谢。”昙先生说道。
小如来看了看昙先生，低声说：“你不用谢我，这不算什么大事，我去楼下溜达一会，你们先聊着吧。”
说完这话，小如来扭过头就走了，没有再多看我们一眼。
等房门关上之后，昙先生便找我要了支烟，面无表情的点燃，缓缓抽着。
“这么帮我没事？”我问他。
“这么帮你没事。”昙先生回答道。
“我刚才其实就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我讪讪笑着，感觉心里有些矛盾了，看着昙先生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有了一种惭愧感：“你要是真这么帮我……苦和尚还不得……”
“你觉得他敢杀我？”昙先生冷笑道。
“不敢杀你，但不代表不会给你吃点苦头。”我叹了口气，满脸矛盾的挠了挠头：“虽然咱们是阶级敌人，你跟我迟早都有玩命的那天，可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就害……”
没等我把话说完，昙先生就哈哈大笑了起来，打断了我的话。
“你啊，就是太心软了。”昙先生笑道：“心慈手软的人，不是成大事的料子，但我感觉你真的能成事，这没跟你开玩笑。”
“能不能成事我不知道，但这次，我们算是成朋友了。”我拍了拍他肩膀，没有了先前嬉皮笑脸的模样，非常认真的看着他：“姓昙的，你挺操蛋的，但在某些事上，你做得够意思。”
“妈的，别把我想太好了。”昙先生笑道：“老子可不是什么好人，董老仙儿的事……算了还是不说这个了……”
“哎，说起这事，我还是想问你一次。”我皱了皱眉头：“那次的事，真是个意外？”
“感情你到现在都还不信我啊？？”昙先生没好气地说道：“要是我们真打算弄死他，有必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这倒也是……”我叹了口气：“那我勉为其难的信你一次吧……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没事最好别去齐齐哈尔……更别让郑哥盯上你们……”
“郑哥？郑小仙儿？”
“嗯，就是他。”我点点头：“你别看他平常笑呵呵的跟个无害人一样，我可听方时良说过，郑哥发起脾气来有多吓人。”
听见我这些话，昙先生想了想，也点了点头，没有反驳的意思，反而是满脸的深以为然。
“我也这么觉得。”昙先生咂了咂嘴：“那孙子的底牌还没摊出来过，要是跟他对上，指不定我们就得在阴沟里翻船了。”
一边说着，昙先生一边把手伸进兜里，将我的手机拿了出来。
“其实我知道，你要手机，不是为了打电话。”昙先生在把手机递给我的时候，满脸平静的看着我，低声说道：“这个地方是没信号的，这点你在下午就确定了，不是么？”
“那你说我拿电话是为了干什么？”我似笑非笑的问他。
接过电话，解锁屏幕之后，我看了一眼，确实是如我所想的那般，没有半格信号。
“你拿手机是为了打电话，但绝对不是现在打。”昙先生叹了口气：“你是打算硬闯出去吧？下了山再联系自己家里人。”
我嗯了一声，没有半点掩饰的透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苦和尚这人太贼，手段也够狠，如果我跟他单打独斗的话，十有八九都得栽在他手上，所以我得抓紧时间了……”我说道，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笑了笑：“迟则生变啊，我打算今天就跑。”
“果然是这样。”昙先生苦笑道：“你这性子，确实不是那种能够坐以待毙的人。”
“其实我心里也挺没底的，毕竟你刚去找他说过……”我欲言又止的看着昙先生，低声说：“那孙子不会猜到你故意放我走吧？”
“应该能猜到，但他绝对不会信自己的这个猜测。”昙先生摊了摊手：“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乖宝宝而已，虽然平常小脾气小性子挺多，但在大事上，我从来没掉过链子。”
“那就行。”我点点头：“下山的路往哪儿走，你知道不？”
“从窗户这个方向，一直往前走，走出十里地，你就能看见我们开来的那辆车了。”昙先生唉声叹气地说道：“我刚带你回来就猜到这个结果了，他娘的，还好我没把车开走啊……”
说着这话，昙先生从兜里摸出车钥匙来，丢到我手里。
“上车之后，你就顺着那条路一直往尽头走，很快就能看见高速公路了。”昙先生说道：“上了高速，你可以直接去市区，让三教九流的人来西安接你，苦和尚这人杀心重，他肯定会一路追着你干的，你千万小心……”
“这老王八，真他妈够狠的。”我骂道。
“谁说不是呢？”昙先生无奈地说道：“对外人狠，对我们这些教里的人，也不留半点余地，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怕他呢？”
“我走了，你怎么办？”我低声问。
“有我师父保我，你用不着担心。”昙先生笑道，眼神也在这时变得温暖了许多，脸上有种回忆的味道：“我师父平常挺喜欢骂我的，但我知道，他是真的关心我，惯着我的事儿太多了，都数不过来啊。”
“你师父现在都没信儿呢！”我苦笑道：“要不然你跟我走吧？咱们私奔去……”
“私奔？”昙先生一愣，随后就打量了我几眼，特别鄙夷的说：“我跟你私奔？那得瞎了多少只眼睛才能做出来这种事啊？”
“我他妈说的私奔不是那……”
没等我解释完，昙先生就耸了耸肩，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不能走，我师父在这世上就只有我一个亲人了，要是我跟着你走，他会很伤心的。”
我听见昙先生这么说，也顿时找不到话开解他了。
沉默了一会，我把兜里的烟摸出来，看了看，从里面拿出一支烟来递给他。
“回去之后，我不会跟三教九流的人说你们的大本营在哪儿。”
“我知道你会这么做，一开始就知道了。”昙先生接过烟，笑道：“你不是那种小人，虽然你平常挺小人的，但是……反正就是没那么操蛋吧。”
“你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我没好气的问他，慢慢站了起来，揉了揉肩膀。
“当然是夸你啊。”昙先生大笑道。
“哎你别说，在这个时候，我还真得当一次小人了。”我嘿嘿笑着，搓了搓手掌：“小昙啊，我这人一向是恩怨分明，有仇报仇，那还得有怨报怨。”
“你想干嘛？”昙先生一愣。
“来，我跟你说点悄悄话……”
我说着，凑到了昙先生身边，不动声色的将右手抬了起来。
“什么悄悄话？”昙先生满脸迷糊的看着我。
我咧了咧嘴，低声对昙先生说。
“悄悄话就是……这个啊！”
“嘭！！”

第三十七章 追逐
打晕了昙先生之后，我只感觉犹如泡了一次温泉那样舒服，浑身上下都舒坦得不行，每一个毛孔里都透着幸福的味道。
“哎哟，怪不得那些反派都爱打晕肉票呢，这手感可真够爽的。”我揉了揉手腕，脸上满是期待：“要是以后再有点机会让我这么干，那还不得……”
我一边在嘴里嘀咕着，一边开始飞快的收拾东西。
各位应该清楚，我是被绑架过来的，所带着的行李，全都在车上。
那我现在要收拾什么呢？
很简单，钱。
我这次出来，身上可没带多少钱啊，车里应该也没票子，要是进了城到了需要用钱的时候，没钱抓瞎了，那得多扯淡？？
“这孙子咋这么穷呢……钱包里就塞了两千五也好意思出门啊……”我手里拿着昙先生的钱包，啧啧有声地说道：“妈的竟然还有两个五毛的钢镚儿，这玩意儿还是给他留着吧……”
把昙先生身上的现金全部收走后，我便把钱包塞回了他兜里，然后点了支烟，紧紧的咬在嘴里。
“一公里就是一千米……要在五分钟内跑出十里地……”我念念有词地说道：“我操一分钟得跑两千米啊……这他妈可比那些奥运冠军牛逼多了……”
在鬼山上我别的没学多少，就跑路这两个字，我可算是从头到尾的修行了一遍。
五分钟十里地，这种速度我能达到，并不是什么难事，甚至还能说是很轻松。
我在鬼山上跑过的路比普通人想象的要多得多，对于自身的速度还是多少有一个概念的。
毫不夸张的说，我要是起了肉身阵，施展全速跑起来，那么时速一百二十公里的汽车都追不上我。
但这些都得建立在普通的情况下。
这里可是度生教的大本营啊，天知道外面有没有什么阵局能挡住我，又或是度生教在暗地里潜伏的那些暗哨……
再加上苦和尚这个不稳定的因素，还有小如来那个一根筋的孙子……
“不能想了……妈的越想心里越没底……还是搏一搏吧……”
我喃喃道，把窗户推开之后，两只手就搭在了窗边，做足了奋身一跃的准备。
站在七楼的窗边，往下一看。
作为一个即将要跳下去的人，说真的，不怕那是假的。
在跳下去之前，双腿哆嗦着就跟憋着尿一样，磨磨蹭蹭的在窗边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只能咬着牙把肉身阵起了。
有的动作能比奔跑的速度更快，那就是飞。
当然，我不是冤孽，哪怕身子里行的是山河气，也照样不可能像是某些冤孽那般，在天空之中翱翔自如。
我只能在某种程度上，当一次滑翔机。
“呼……”
我深呼吸了几下，紧紧咬着嘴里的烟嘴，狠下心，猛地将舌头往前一顶，在咬住烟嘴的那瞬间，牙齿也随之咬破了舌尖。
由于情况紧急，我不敢浪费哪怕是一秒钟，所以在咬破舌尖的前一秒，我就已经壮着胆子爬到了窗户上，摇摇欲坠的样子，就跟个要跳楼的人一样。
“嘶……轰！！！”
当肉身阵起的时候，邪龇与靐鸣，也随之炸响。
在那瞬间，我双脚猛地在窗边蹬了一下，力度之重，堪比有人拿着工地锤猛砸窗沿。
伴随着震耳欲聋恍如爆炸般的巨响，我整个人在山河气黑雾的包裹之下，直接借着这一蹬的力道，顺势就飞了出去。
或是说，蹦了出去。
在我眼里，四周的景物几乎都化作了虚无，整个天地间尽是一片混沌朦胧的景象。
不管我的肉眼再被山河气强化了多少，也照样不可能在这种速度之中看清楚周遭的景物。
在鬼山上，我第一次施展出全速的时候，说真的，我有点害怕，毕竟自己连路都看不清了，要是在这种情况下遇见点障碍物，那还不得碰得头破血流啊？
但现实告诉我，我他妈的想多了。
有山河气在外裹住肉身，甭说是石头大树了，就是拿一块钢板来挡着路，我也照样能把那块钢板给撞出个大窟窿来。
也怪不得方时良说自己想死都难了，那孙子体内的山河气根本就散不了，可以说是每时每刻都是这种完全防御的状态。
说句不靠谱的话。
我觉得吧，方时良这样的人，哪怕是抱着原子弹去找小鬼子同归于尽，敌人死个精光这孙子都死不了。
“姓袁的！！！你给我下来！！！”
听见小如来的这一声暴吼，我忍不住咧开嘴笑了笑，心说这孙子可够傻逼的，让我下去我就下去，真以为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从小如来发出声音的位置来看，这孙子应该是在楼下的院子里，想要在这种时候利用某些特殊手段追上我，那可不是一般的困难。
嘿，不吹牛逼的说，方圆几百里，除了苦和尚我还真不知道有谁能……
“你果然想跑，那我就留不得你了。”
当我听见苦和尚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的时候，真的，我下意识的一哆嗦，差点没玩出个垂直落体的动作来。
那时候我都快被吓哭了，心说苦和尚再牛逼也不带这么牛逼的啊，我还在天上玩着滑翔动作这孙子就飞上来堵我了？！
难不成这个老和尚还真有隐形的翅膀？！
就在我心惊胆战的开始琢磨对策的时候，忽然间，我这才发现，苦和尚并没有飞到天上来堵我。
他还在地上。
“轰！！！”
随着一声犹如闷雷炸响的靐鸣声，在我身下十来米的位置，一种熟悉的危险感，当即就传了上来。
这种危险感我曾经感受过，就在几个小时前，在附近的某个破庙里感受过。
狗日的苦和尚。
“妈的还以为被他堵了呢……”我心里喃喃道：“搞半天这孙子还没上天啊……”
在这个时候，我已经从那栋木楼里窜出去了很长一段距离，自身的位置，也开始逐渐接近地面了。
那种从苦和尚身上散出来的危险感，此时也离我越来越远，可见那孙子根本没追上来。
是追不上？还是没追？
这个问题，我当时也想了一下，但没得到答案。
“嘭！！！”
当我落地的时候，脚下的地面，齐刷刷的都震了一下，那种震动的幅度非常明显，用肉眼都能看得很清楚，活像是有人拿着这块地猛然晃了晃。
由于我这一下子落得有点狠，所以脚掌刚碰触到地面，直接就陷进了泥地里，草地都没过了膝盖。
不过好在我的反应及时，肉身的条件也很过关，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在陷进去的那瞬间就拔了出来。
如果是放在原来，没上鬼山之前，以我的德行，肯定得回头看看苦和尚追上来没有。
但现在的我可跟原来不一样啊。
浪费一秒钟都是能要命的事，这点我想得非常清楚，所以在刚把脚拔出来的时候，直接就蹬了一下地面，飞快的窜了出去，连回头的想法都不敢有。
在这个过程中，四周的景物已经模糊不清了，最多只能勉强看出来个大概的轮廓。
我不怕撞着东西，但我也不想傻逼呼呼的撞着东西，所以在勉强认出一条类似于山路轮廓的影子时，我就顺着这条道开始狂奔了。
什么都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
耳边呼呼的风声，在这时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所能听见的，尽是一片死寂。
“轰……”
忽然间，我隐约听见，在我身后不远处，传来了阵阵闷雷的声音。
随着这阵阵雷声响起，一种难以忽视的灼热感，也猛地向我袭了过来。
那种灼热感，就像是忽然刮来了一道带着火的热风，那感觉，要多突兀就有多突兀。
“你逃不掉的。”

第三十八章 交手
苦和尚声音响起的位置，跟我的距离并不算远，大概有个十来米左右的样子。
听见这话的时候，我都被他吓住了，真的，要不是我还算是稳得住情绪，恐怕那时候就得一哆嗦发个愣，之后指不定就得让他逮住了。
“我操你大爷！！！你个老王八能不能放我一马？！！”
我拼着命的跑着，不断的提着速，连路都不敢选了。
这条山道并不是直着的，前面有个明显的转弯处，我当时都没敢顺着这条路转个弯，而是闷头横冲直撞进了丛林里，也不知道撞断了多少树穿过了多少荆棘丛，才看见接下来的路。
那阵热浪，接连不断的在我背后涌动着。
说真的，我就感觉是有一把火在我背后烧着，虽然跟我有些距离，但其热浪都能让我感觉到了，只要我再慢一点，那把火就能活生生的烧死我。
“妈的怎么甩不掉这孙子呢……”
我当时急得都快尿裤子了，心说苦和尚这老王八不会是吃过兴奋剂的吧？！这体力比起我来也是丝毫不差啊！！
能够在我起了肉身阵之后跟着我，甚至还有逐渐追上来的趋势，就这点我不得不服他。
修苦禅的和尚就是不一样啊，不说别的，就这身体素质，绝逼要比葛道士他们这些先生要强悍得多。
“别逃了……我给你一个痛快……”苦和尚在这时候忽然笑了起来，虽然笑声很是慈祥，但我却觉得越听越瘆人，只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如果你再跑……让我逮住你……我就把你的手脚全给掰下来……”
“你个老东西别他妈吓唬我！！！”我扯着嗓子大吼道：“老子不是吃素的！！！有种你就把老子逮住再说！！！”
“你继续跑一定会死……如果你不跑我还能让你多活几天……”苦和尚笑道。
“狗日的你咒老子死呢？！！”我没好气的大吼着，也算是在给自己壮胆：“老子会活得好好的！！你就看着吧！！！”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间发现了一个细节。
苦和尚说话的位置，跟他先前说话的位置，在我听来是差不多的，他跟我的距离几乎没什么变化。
这个现象，就让我不由得兴奋了起来。
在几秒钟前，我都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这孙子在接近我，哪怕我的速度再快，也不能彻底的将其甩开。
但是现在……
“你追不上我的！！你现在回去！！老子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大喊道，语气无比的诚恳：“你要是不追我！！我以后就不找你寻仇了！！要是你继续追！！我迟早要一刀子捅死你！！！”
我这一番话说出来，直接就是奔着嘲讽他去的，目的就是要让他再开口，以让我确定他跟我的距离有没有变化。
当然了，除开这个目的之外，还有一个目的。
我得确定他还有没有底牌，如果他还有什么手段能给自己提速，就像是极品飞车里的加速器那样，嘣的一声就追上来了，那我可就……
“看来你对我的意见很大啊。”苦和尚回了一句，虽然他还是在笑，但笑声里的阴冷感，却猛然剧增了。
这孙子急了，绝逼是急眼了，看他这语气，貌似杀了我都不足以让他泄愤。
但这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速度，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发出声音的位置与刚才说话的位置，完全是一样的，根本就没有再继续跟我拉近距离。
这一点，让我乐开了花。
俗话说得好，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苦禅擅长的是以肉身力量降服冤孽，换言之，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近身肉搏。
甭管是行里的先生道士，还是佛家的喇嘛和尚。
在单打独斗这个方面，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是苦和尚的个儿。
要是跟苦和尚打起来，我的结局就一个字足以概括。
死。
这都不用想，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那孙子能用六百多种方式干掉我。
起了肉身阵，五分钟内我是不会死的，想伤到我也很困难，但不可否认的是，苦和尚应该会有一些手段足以缠住我，以拖延到肉身阵失效。
五分钟前我有一定的把握能跟他斗一斗，但五分钟之后呢？
他想让我怎么死，我就得怎么死！
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我不知死活跟他肉搏之上。
我要是不跟他打呢？
现在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啊！
毫不夸张的说，干我们这一行的人，成千上万，但还真没几个是像是我这样，专门练过跑路大法的。
别的不敢说，在跑路这两个字上，我认第二，那就没人敢认第一。
谁叫老子的腿脚利索速度快呢，放在北宋时期，我上了梁山，十有八九就得变成新一代的神行太保，戴宗再想上位那可就难了去了。
“你来追我啊！！！”我大喊道，咬着牙提着速，刚想抽两口烟缓缓，这时候才发现，嘴里就剩下一个烟头了。
“你找死！！！”苦和尚大吼道，也不笑了，那叫一个杀气毕露啊。
看见他这反应，我就知道今天这事儿妥了，妈的让他跟我装逼，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他的速度跟先前是差不多的，而我的速度明显是比先前快了不少，所以在我听来，他跟我之间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
虽然我跟他拉开距离的速度很慢，但只要有效果，那就完全可以……我操！！
“等我找到那辆车……肯定得先停下来开车门……就现在这情况……我刚把车门打开这孙子都能追上来……”
“到时候可就真是自投罗网了……这可……哎对了……”
“我还有这一招！！！”
当人们专心致志干一件事的时候，注意力大多都只会放在面前这一件事上，如果这件事猛然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么十有八九，短时间内人是缓不过来的。
由于我现在开了肉身阵，所以我对自己肉身的强度有很大的信心，说真的，我一点都不认为苦和尚能在短时间内干掉我。
更别提是一个照面的事了。
“苦和尚！！你要是追不上我！！！你就是属王八的！！！”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
苦和尚的心性确实比不上罗大师，这点我凭直觉都能猜出来，这孙子的杀心太重了。
就因为这样，我只要在这种时候嘲讽他，很容易就能把他越惹越恼。
现在他就只顾着追我了，一心就想追上来逮住我，然后把我大卸八块。
而我呢？
却没有像是他所想的那般，继续逃窜。
在苦和尚闷头追赶我的时候，我用脚掌在地上一蹬，借着力就转过身子，直接冲着苦和尚奔了过去。
这一套动作，我施展起来那叫一个熟练，不过是眨个眼的功夫，我就窜到了苦和尚的面前。
其实那时候我根本就看不清苦和尚，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金色光团，其颜色可不是一般的亮眼。
罩在苦和尚身上的这一身金色雾气，我看着有点眼熟，但仔细想想，却又想不起这是什么玩意儿了。
虽不知道其来历，可直觉告诉我，这些金色的雾气，绝对不是能随便小看的东西。
起码在起肉身阵之前，我不能小看它。
“嘭！！！”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我的拳头已经印在了苦和尚的腹部，虽然在前一秒他就有了抬手阻挡的动作，但如我所想，他的反应多少还是迟了一些。
等他被我这一拳砸飞出去的时候，我没敢多看，直接转过身，一个提速就溜了。
“你找死！！！”

第三十九章 逃脱
苦和尚的暴吼声，距离我很远，而且不是一般的远。
从这个声音发出的位置来看，他应该是刚落地的时候就吼出来的，并不是在起身追赶我的时候才开的口。
这一点，我能非常的肯定。
当我听见他的声音时，我已经使出全力拉开了我跟他之间的距离，那种由背后袭来的热浪感已经消失了，包括苦和尚身上散出来的危险感，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远离了我。
这种情况让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老东西还他妈想干掉我……做梦去吧……”我嘴里嘟嚷了几句，在保持住平衡将速度稳住之后，我抽空回过头看了一眼。
在我身后，依旧是那种模模糊糊的景象，但我敢肯定，苦和尚没追上来，压根就看不见半个能让我警惕的“点”。
先前还在我耳边响起的那些声音，此时全都消失了，连呼呼的风声都没留下，直接全部归于死寂。
或许在普通人看来，这种死寂给人的感觉不会太舒服。
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仿佛这世界都失去了所有的声音，这种现象可不是普通人能随便接受的。
对我而言，这种现象虽然让我有点不舒服，但却能让我彻彻底底的安下心来。
没声音，就等于没麻烦。
“嘶……”
就在我感觉自己距离苦和尚越来越远的时候，忽然间，我听见自己的右手臂上，传来了一阵类似于炸药引线被点燃的声音。
这种声音出现得非常突兀，在传进我耳朵的那瞬间，我当即就被吓得一哆嗦。
低头一看，我顿时就愣住了。
我操。
“这是什么东西……”
从我的右手开始，直至手肘，这一块都粘满了许多金色的光点，或是说，金色的粉尘。
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被粘上去的，我压根就不知道，但稍微想一想，联系上刚才苦和尚肉身之外罩着的金色柔光，我就有答案了。
这些金粉应该跟苦和尚脱不开干系。
正当我琢磨着这些金粉会不会对我有什么害处的时候，只感觉一阵如针刺皮肉那般的剧痛，猛地从手掌跟手臂上传了出来。
按理来说，我起了肉身阵，有山河气护体，普通的东西压根就伤不着我，哪怕是能伤到我，也不一定会让我感觉到疼，毕竟我的疼痛感已经让山河气给盖住了。
但是现在……
“那不会是武侠小说里的护体真气吧……我捶了他一拳就这样了？！！”我当时吓得都快尿裤子了，心说苦和尚也是够牛逼的啊，哪怕是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还手，凭着一身金晃晃的圣光都能伤着我。
这一点我是不服不行了。
但好在目前的情况我能HOLD住，手上虽然挺疼的，但这并不足以影响到我的动作，再加上这种疼痛感正在逐渐减轻，所以慌了一会儿，我也就冷静下来了。
大概过了二十秒左右，这种刺痛感就彻底消失了。
“四分十一秒……”
“四分十二秒……”
虽然我不能像是秒表那样，百分百掐准五分钟的时间，但五分钟的大概，我还是能默数出来的，应该跟准确的时间相差在十秒左右。
当我数到四分多钟的时候，我眼前已经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山道，虽然地面还是泥地，但其宽阔程度，已经能比得上高速公路了，宽得就跟个停车场似的。
由于我只能模糊的看见轮廓，并不能真的确定我的车在这儿，所以我那时也只能放慢了一下速度，让自己的肉眼视力跟上。
果不其然，如昙先生所说那般，我的车就停在这条山道的边上。
“这孙子真他妈够意思！还真没骗我！”
我当时激动得不行，都有种掉头回去抱住昙先生欢呼的冲动了，这孙子虽然看着挺坏的，但说到底，他还是有一颗好人的心啊。
俗话说得好，浪子回头金不换。
等到以后有机会了，我非得好好跟他唠唠，把这孙子从邪教组织里拖出来回归正途不可。
“老东西还没追上来……这就是我的机会啊……”
我心里嘀咕着，跟疯了一样，手舞足蹈的冲到了那辆车旁边，随后就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掏出钥匙来，打开了车门。
那种紧张刺激又害怕的感觉，其实各位完全能够想象得到。
普通人被伽椰子跟山村老尸组队追着，或是让成百上千的丧尸在屁股后面赶着，那种刺激感就跟我现在差不多。
上车之前，我其实还没那么害怕，紧张有一些，但也不是太过夸张。
但等我屁股落座，将车门关上的时候，我就有点心虚了。
昙先生那孙子用这辆车载着我这个肉票，从沿海城市一直开到了现在我所处的终南山，这一段路程可不算短啊，中途他肯定是加过油的，这点毋庸置疑，可说不定开到了这里，就用得差不多了呢？！
如果现在油箱里剩余的油太少，不足以让我开着车逃离到安全的地方，那可就扯大淡了！
我插上车钥匙，点火之后，又惊又怕的往仪表盘上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就松了口气。
油是满的。
“姓昙的……你还真是送佛送到西啊……连油都给我加满了……”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叫一个感动啊。
在将汽车往前开的时候，我侧过头，往林子里看了一眼，确定苦和尚没从山里追出来，我这才安心了一些。
其实那时候我也有点想不明白，在我将车往前开出几米的时候，按照苦和尚刚才的速度，完全是有机会能在林子边露头的，可是这孙子就跟消失了一样，半点出现的迹象都没有。
这种看似安全，实则我自己也想不明白的情况，应该是最危险的。
但那时已经容不得我多想了，发动汽车开始往外跑的时候，已经距离我肉身阵失效不过十几秒，再墨迹一下，估计连命都得留在这儿。
我咬着牙，不断给车提着速，沿着山道往下开了没一会，我便听见了两声脆响。
在这两声脆响传出的瞬间，我手上套着的这两根“皮筋”，霎时就松开了，仿佛被人硬生生的用手撑大了一般，比起最初的样子大了四五圈。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左右，这两根皮筋才开始慢慢收紧，恢复了最初的状态。
而我在这时，也彻底放下了心。
苦和尚压根就没追我，这点我已经能肯定下来了。
野鸟清脆的鸣叫声，依旧持续不断的在附近林子里响着，这就可以说明，附近完全没有苦和尚出没的迹象。
甭管是起了阵的活人，还是要人命的冤孽，只要在林子里穿梭行进，哪怕是自身不发出半点声音，也照样会惊走许多野鸟，这点是行里的常识。
动物能够感知到“气”的存在，不管是阴气阳气尸气邪气，还是山河气地气生气。
这些气活人或许发现不了，但动物是绝对能够发现的。
这些移动的“气”，在它们看来，或许没什么威胁，可之所以觉得没威胁还会害怕，那也是源自于动物的天性。
它们对一切未知的，会移动的，都带着警惕性。
再过一会，我见苦和尚还是没有追上来，这才彻彻底底的放下心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我笑眯眯的点上一支烟，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顿时就笑开了花。
哎呦我去，竟然有信号了！！
当即我也没敢多想，直接拨通了瞎老板的电话，然后就把手机放在肩上，用脸去夹着。
响了两声，那边就有人接了。
“苦和尚！！你他妈别乱来！！！条件都好商量！！！但你要是敢动小袁一下！！老子抄了你八辈祖坟！！”

第四十章 联系
听见瞎老板的咆哮声，我不由得愣了好一会，虽然瞎老板这话不是冲着我来的，但话里带着的杀气，还是镇住我了。
“我……”
“你个屁！！”瞎老板压根就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貌似是急眼了，一张嘴就是要杀人全家的味道：“条件都好说！！你先给老子把人放了！！！”
“不是啊我……”
“你别在这儿跟老子放屁！！！姓苦的！！我告诉你！！”瞎老板现在已经气急了，根本就听不出我的声音来，咆哮个不停：“要是小袁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想好过！！”
“瞎老板是我是我就是我我是你的小袁袁啊你先别骂听我解释！！！”
为了保证瞎老板不打断我的话，我只能一口气把话连着吼了出来，比起他咆哮的声音来说只大不小。
或许瞎老板没想到给他打电话的人会是我，在听见我的话时，他霎时就沉默了，一个字都没再说出来，估计是被我吓愣住了。
过了半分多钟，瞎老板才开口。
“你是不是被人用刀顶着脖子呢？”瞎老板小心翼翼的问我：“他们让你跟我打电话，是为了让我知道你还没死吧？”
“没……”
“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瞎老板还是跟先前一样，根本就不打算把我的话听完，直接打断了我的话，说：“你让度生教的孙子接电话，有什么条件，我来跟他们谈。”
在瞎老板说完这话的时候，我很清楚的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其他人的声音。
“瞎子！你让苦和尚报地址！妈的！！老子非得去卸了他的腿不可！！”小佛爷一边骂着，一边好像还拍着桌子。
随即，我就听见了黑子的声音。
“这个狗东西！！真他妈是活腻歪了！！”黑子骂了这一句后，便劝了小佛爷一句：“您别激动，佛爷，要是你真去找苦和尚了，估计那边的肉票又得多一个。”
“你说什么呢？！”小佛爷怒吼道：“难道老子就这么废吗？！”
“哎别说，你还真挺废的。”另外一个人叹了口气，声音很是无奈：“我跟你一样，在这种事上都废，都没办法插手。”
说话的这个人，听声音有点耳熟，但仔细想了想，我也没想起来他是谁。
当然，这很有可能是因为那时候情况紧迫，没心思多想，所以才想不起来，要是放在原来的话，我肯定一听就能听出来。
这是我大舅子的声音。
“鸟人，咱们俩可算是同病相怜一回了。”小佛爷无奈地说道：“小袁那小子也是活该，没事跟着昙先生走什么，现在好了，舒坦了吧！”
“别他妈说了。”海东青难得的骂起了脏话，语气很不耐烦：“要是你再把我妹惹哭，老子非得抽你一顿狠的！”
“你他妈……唉算了……”小佛爷骂道：“都他娘的怪那个倒霉孩子！等他回来了！我非得给他两嘴巴子不可！”
“你说得对，饿觉得，也该这么整！”胖叔操着一口陕西口音，说着普通话：“我们不收拾这兔崽子，迟早他得被别人收拾！”
我听到这里，已经冷静不下去了，心说要是再不稳住这些老大哥的情绪，等我回去了，那还有活路吗？
“易哥！你别担心！我已经跑出来了！！”我大喊道：“苦和尚正在追我！！你们赶紧想办法来接应我一下！！！”
我估计瞎老板是开的免提，在我喊出这几句话的时候，那边所有人都沉默了。
“你说什么？”瞎老板问我：“你跑出来了？”
“是啊。”我说道：“现在正开着车找路走呢！”
瞎老板嗯了一声，随后想了想，又将信将疑的问我一句：“你现在跟我说话，不是被人逼着的吧？有人用刀子顶着你脖子吗？”
“没啊。”我无奈的说：“易哥，你难道就不能信我一次吗？”
“信你也行啊。”瞎老板咂了咂嘴：“就是有点不相信你有那能力跑出来，困住你的那个地方，可是度生教的大本营啊，就算是我进去了，都不一定能跑出来。”
“有内应。”我低声说道。
“内应？？”瞎老板很是震惊，忙不迭的问我：“谁啊？？”
“不告诉你。”我嘿嘿笑道：“你们甭担心了，赶紧来接我就行，哎对了易哥，我老婆呢？她没事吧？？”
没等瞎老板回答我的话，只听海东青就咆哮了起来。
“你还有脸笑！！！她听说你被度生教绑了！！差点就吓晕过去了！！这两天都没怎么睡过觉！！要不是刚才我们劝她！！估计我妹妹还在这儿等你消息呢！！”
“哥……哥！！你别激动！！”我急忙劝道：“我这边没啥事！！你让小涵千万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接你！”瞎老板问我：“你现在安全不？！苦和尚还在追你？？”
“我在陕西的……”我说到这里，猛地就沉默了下去，本想说我在终南山，但转念一想，要是直接说我在终南山，这不就暴露度生教的大本营了吗？
且不说终南山附近的先生会不会来找度生教的麻烦，就瞎老板他们这样的狠角色，那是百分之百会组着队来抄度生教老巢的，这都不用想。
“你在陕西？”瞎老板听见我的话后，稍微愣了愣：“原来度生教的大本营在陕西啊……哎这可新鲜了……这都算是重要情报了啊！”
“啊……啊对，我在陕西，你们来西安接应我吧。”我说道：“直接去机场就行，我在机场等你们。”
“等我们干什么啊，我现在给你订票，你直接坐飞机从西安回……”海东青说着，还没说完，就让瞎老板打断了。
“他一个人回来，我不放心。”瞎老板叹了口气，随后对我说：“小袁，你自己先注意点，千万别再落进苦和尚手里了，那孙子杀心重得很，要是让他逮住你，你肯定当场就得死！”
“我知道。”我说：“我直接开车去机场，你们赶紧的吧。”
“行，我现在就订票过去。”瞎老板说道：“从贵阳到西安坐飞机就两个小时的事，但还得拿票过安检……你能等我们四个小时左右吗？”
“可以啊，我的油是满的，估计半个多小时一个小时就进城了。”我说道：“大不了我先去市政府那一片晃悠呗，我就不信苦和尚敢在政府门前把我给……”
“他真敢。”
听见瞎老板斩钉截铁的说出这话，我也不敢吱声了，默默的开着车，等他继续往下说。
“那老东西的脑子有问题，跟个老疯子一样，你别拿普通人的思维去琢磨他。”瞎老板一本正经的叮嘱着我：“那孙子就没有不敢干的事，要不是有葛道士约束他，就他这脾气，早他娘的闹出大事来了！”
“原来这孙子这么狠啊……”我咬了咬牙：“那我就不停车了……一直在路上飙吧……你们赶紧过来接应我就成……”
“马上过来，你千万稳住！”
瞎老板说完这话，稍微想了想，低声问我：“你的肉身阵起过了吗？”
“起过了。”我苦笑道：“如果不用这个必杀技，你觉得我能从他们大本营里逃出来吗？”
“这倒也是……”瞎老板叹了口气：“注意安全，我们现在就出发！”
话音一落，瞎老板就把电话给挂了，那叫一个果断啊，都不带跟我闲聊半句的。
我看了看手机，见电量还是挺足的，信号也接近满格了，这就松了口气。
“来吧，苦和尚，操你大爷的。”
我重新点了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山道。
“要么你这次就弄死我……要不然等到以后我非得……”

第四十一章 恐惧
当我把车开进西安市境内后，便直接照着手机导航，开到了市政府所在的那条大街上。
其实我想得很简单。
甭管苦和尚敢不敢在这儿跟我动手，我都必须往这一条街上走，如果我真的不幸在这儿死在了苦和尚手里，那我必然得拖上一票人给我垫背，以保证自己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平民百姓做点实事。
“城管局在哪儿呢……”我一边用手把控着方向盘，一边拿着手机，满脸认真的看着导航，嘴里嘀咕个不停：“咋转悠半天都没看见啊……”
在这时候，距离我跟瞎老板打完电话，已经过去了足足一个小时。
按照时间来看，瞎老板他们应该都到机场了，甚至是开始登机了。
像是这种救援已在路上的情况，对我而言应该算是好消息，再加上苦和尚那孙子一直没露头……
“怎么越跑越觉得心里没底呢……”我嘀咕着，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看，那一副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做贼的。
见四面八方还是一片大好的情况，我也没敢松口气，反而把警惕性提得更高了。
苦和尚可不是那种能够轻易放过肉票的主儿。
他那种性子，绝逼算是宁愿不要钱，都得把肉票给撕了泄愤的狠人。
可就是这么心狠手辣的老绑匪，到了现在都没露头，就像是压根没打算追我似的，四面八方看着那叫一个风平浪静啊。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由于我正在开车，眼睛还不停的在两边扫视，所以就没工夫看来电的人是谁，接了电话之后才问。
“谁啊？”
“我。”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似乎是故意压低了声音说话似的，听着很是别扭：“长山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啊？”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稍微愣了愣：“你是……小安？？”
“是我啊长山哥！”小安说道：“你难道听不出我的声音来？？”
“刚才在开车呢，没怎么注意你声音。”我笑道：“你小子咋想着给我打电话了？”
“这不是担心你么？”小安无奈地说道：“我老爸他们都赶你那儿去了，家里就我一个，本来我也想跟着去的，但他们谁都不让啊……”
“你小子跟着来有个屁用啊。”我嘿嘿笑道：“我现在都能算是个专门送人头的主儿，你要来了，咱可就是买一送一了啊，小子，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哥哥我心领了啊。”
“你没事就好……”小安唉声叹气地说道：“要是平常我再用功一点……我现在肯定能跟着他们一块去……”
“哎不是，你说话的声音咋跟做贼似的？”我有些好奇：“这么小声干嘛啊？我都快听不清了！”
“我在沈涵姐的屋子里。”小安低声说：“我在客厅看书呢，她还在卧室里睡觉，现在都没睡醒，估计得睡到晚上去，我老爸他们出发之前，谁都没跟她打招呼，就怕她跟着去！”
“那就好，我就怕这丫头跟着来。”我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她估计都累坏了吧？”
“谁说不是呢……”小安也跟我一样，深深的叹了口气，说起话来都有种小大人的味道：“她就没不担心你的时候……都多久没睡一觉了……”
“你小点声，别吵醒她，我估计今天就能回来了。”我低声说道。
虽然我知道自己说话的声音传不到沈涵耳朵里，但那时候，我还是忍不住要压低自己的声音，生怕一不小心吵醒沈涵。
也许是因为有人陪着我唠嗑。
在跟小安这个熊孩子打电话的时候，我紧张的心情都缓解了不少，抽着烟开着车好不快活。
由于我是来来回回的在路上晃悠，所以难免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比如，交警。
估计他是把我当成跑黑车的了，盯得贼紧，一看见我的车就不移开目光了，在他看来，我来来回回的转悠就是为了拉客呢！
“再转悠下去这孙子非得逮我不可……”我嘴里叼着烟，嘀嘀咕咕的打过方向盘，从另外一边的街口开了出去：“直接去机场那边看看吧……”
“谁要逮你啊？”小安好奇的问。
“交警。”我无奈地说道：“要是这孙子真把我当成开黑车的，那他也是够傻逼的了，谁会随便跑市政府外面拉客啊。”
“说不准他是把你当成练轮子功的了。”小安幸灾乐祸地笑道，虽说声音稚嫩，但那种嘲讽的味道，已经深得瞎老板真传了：“一看你老在那儿转悠，还以为你要找个风水宝地浇汽油升仙呢！”
“你小子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没大小了啊，等老子回去揍不死你！”我没好气地骂道。
听见我的话，小安特别委屈的说：“原来我可不是这样的啊，但你老让我跟你学，还说我们之间就跟哥哥弟弟一样，不要太多规矩……”
这他妈就是我嘴贱啊。
当初自己给自己挖个坑，现在可算是跳进去了！
“就算咱们再不要规矩，你也不能这么说我啊，我哪儿像是练轮子功的？”我没好气的回了小安一句。
“那……”
“那交警说不准认为我是来上访的呢？”我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小安想了想，顿时深以为然，拜服不已：“长山哥果然好见识，这种可能性，我确实是没想到啊。”
“那肯定啊，我要是没见识，还怎么当你哥啊！”
……
当我把车开到机场那边的停车场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要是不出意外的话，距离瞎老板他们到达西安的时间，已经很近了。
见时间差不多了，苦和尚还是没露头的迹象，我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我最怕的，就是那种即将走出生门，却又一脚踏进死门的情况。
“我先把电话挂了啊，你自个儿待着吧。”我对电话那边的小安说道：“你老爹他们快到了，我得等他们联系我。”
“好，那你自己小心啊，我跟沈涵姐等你回来！”
我随意答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便拉开车门下去了。
原本我是打算直接去接机口等他们的，但转念一想，那地方太容易让人发现了，与其在那儿冒险等人，那还不如去机场里找个吃饭的地方坐下，顺便填填肚子，等到瞎老板他们联系我，我再去跟他们会合。
当然，我这种轻松愉快的心情，很快就被毁了。
“我操……你们这儿吃一碗面这么贵啊……”我看着面前的菜单，问那服务员：“没打折的项目？”
那服务员还算是有点素质，没喷我也没嘲讽我，就是一脸的微笑。
“来碗牛肉面吧。”我叹了口气。
“好的，先生，请稍等。”那女服务员微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摸了摸钱包，心说还好有昙先生支援我，要不然就光是吃这一碗面，我都得心疼死。
正当我觉得有点口渴，准备叫一杯水的时候，我肩膀忽然让人给拍了拍。
拍肩膀的这人还挺有礼貌，力度很轻，像是在打招呼那样。
“有事啊？”我问道，随即就转过头去，想看看是谁拍了我的肩膀。
但这不转头还好，一转头过去，顿时就愣住了。
拍我肩膀的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有着长长的白胡子，脸上还挂着一副慈祥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亲切。
但这种亲切，在我看来，就是要命的东西。
“跟我回去。”
苦和尚满脸慈祥的笑容，手掌轻轻搭在我肩上，说话的声音很轻。
“要是你不跟我走，那我就只能把你留在这儿了。”

第四十二章 久仰
“苦……苦大师……苦爷爷……你咋……咋找到我的……”
我看着这个熟悉的老人，说话都哆嗦了起来，要不是坐在凳子上，我估计就刚才这一吓，都能把我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毫不夸张的说，只差一点，我就得被他吓尿了。
“你不用管我怎么找到你的，反正你是离不开西安了。”
苦和尚笑道，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很自然的走到我前面，坐在了我正对着的椅子上。
这时候，服务员见苦和尚落座了，估计还以为他是新来的客人，就走过来问了一句，要吃什么？
“我不吃……”
没等苦和尚把话说完，我就忙不迭的接过了话茬，对服务员说：“来碗素面！顺便上两杯可乐！冰镇的！”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笑着点点头，走了。
说真的，我挺羡慕这些路人的。
跟我坐在一起的苦和尚，十有八九在他们看来就是那种得道高僧的范儿，怎么看怎么有普度众生的味道。
能跟这种老和尚坐在同一桌，并且看着还这么熟悉，那在他们眼里，我必然也是个有慧根的人。
最开始面馆里的人看我们就跟看猴子一样，其眼神要多好奇就有多好奇，这点我也表示理解，毕竟苦和尚的打扮还是挺特立独行的。
要是放在平常，我在机场里看见一个老和尚，那也免不得会多看几眼，这是人之常情。
但还没过几分钟，他们就像是被苦和尚感染了似的。
在看苦和尚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些许的崇敬了，这点非常的明显，我能看出来。
等到冰镇可乐上来之后，我端起杯子，咕咚咚的一口灌了下去，直把这一杯可乐喝完，我才稍微冷静一些。
“我死定了。”我对苦和尚说道。
苦和尚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死定了。”
“跟着你走，我必死无疑吧？”我问他。
苦和尚好像对可乐也挺好奇的，看了两眼，也端起一杯可乐来，喝了两口。
“必死无疑。”苦和尚回答道，然后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摇摇头：“都这么多年了，这种东西我还是喝不惯。”
“要不我给你点个雪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有些讨好的意思。
“雪碧跟这个有区别吗？”苦和尚无奈的问我：“一个带颜色一个不带颜色，味道都差不多啊。”
“哟！您连雪碧都喝过！真够潮的！”我讪笑道：“那啥，咱先不提死不死的事儿了，俗话说得好，缘妙不可言啊，既然咱在这儿碰上了，那我们肯定得好好吃一顿……”
没等我把话说完，苦和尚摇摇头：“你肯定会有一顿断头饭的，但不是现在，迟早的事儿，你不用着急的，到时候我陪你慢慢吃。”
我听见这话，脸色霎时就白了。
“走吧。”苦和尚笑了笑：“面就不吃了，这一顿算是我请。”
“就请我喝一杯可乐？”我强装镇定的看着苦和尚，对他说：“不带这么小气的啊，好歹请我吃顿面啊！”
“你在拖延时间，我能看出来。”
苦和尚用手指点了点桌面，说道：“你都从山里跑出来这么久了，应该跟三教九流的人联系上了，既然你会在机场这里停下脚，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
“什么？”我脸色发白的看着他。
“要么，你在等飞机。”苦和尚咧开嘴笑了笑：“要么，你在等人。”
在这时候，服务员端着一碗面过来了。
“先生，您的牛肉面。”
“你先放着吧……”我跟服务员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都放在苦和尚脸上，搭在桌边的两只手，止不住的颤抖着。
服务员似乎对我跟苦和尚这种诡异的目光交汇有点好奇，左右看了看我们，也没说什么，放下牛肉面就走了。
“你在等什么，能告诉我吗？”苦和尚问我，眼睛依旧是那么的干净，似乎没有半点杂质掺在里面，连杀气都看不出来了。
这种表现，比先前他在林子里暴怒的表现，更加让我害怕。
咬人的狗不叫，这是至理。
就他现在这样子，我敢肯定，只要情况允许，他肯定会不带丝毫犹豫的干掉我，甚至是把我五马分尸抽筋剥皮都有可能。
“我在等飞机……”我颤抖着说：“我打算直接在这儿坐飞机回贵阳……”
“是这样啊。”苦和尚笑了笑，声音忽然变低了，就像是我跟他第一次见面那样，那种诡异的声调，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虚弱感，仿佛他下一秒就会断气似的：“那你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跑出来的吗……如果你现在不愿意说也没关系……回去之后我会让你慢慢说的……”
“我是借助山河气跑出来的！！”我忙不迭的回答道：“打晕昙先生之后，我就直接跳楼跑了！！”
“小昙被你打晕了？”苦和尚一皱眉，似乎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显得有点意外：“我还以为是他故意放你走呢……”
“苦……苦大师……咱们能不拼个你死我活吗……”我颤抖着说：“既然我都玩着命跑出来了……你就不能放我一马么……好歹心疼心疼我这个后生啊……”
苦和尚笑了笑：“不是你在山里骂我的时候了？”
闻言，我咬了咬牙，没说什么，埋头就吃起了牛肉面。
“等我吃完这碗面再说，现在别跟我说正事！”
“想当个饱死鬼？有的是机会！”苦和尚笑着，伸出手来，拍了拍我的手臂：“好孩子，先停下，别吃了。”
“我……”
“如果你现在不跟我走，你现在就会后悔。”苦和尚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凑到我耳边说的，每一个字听起来都是那么的平和，不带半点杀气，但其威胁的意味，却比任何我所听过的话语都要浓重得多。
“怎么后悔了？”我反问道：“你不会是打算在这儿动手吧？”
苦和尚嗯了一声，说，我还真是这么想的。
“你疯了？？”我一愣：“我知道你杀心重，但我还真不信你敢在这儿……”
“不信的话，咱们试试。”苦和尚很无所谓地说道：“虽然这样会害死很多无辜的人，我也会被政府里的人追杀到死，但这些我都不在乎，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安心，等我找到了我梦寐以求的东西，现在对我造成困扰的麻烦，自然都会消失……”
“你他妈的……你他妈的……”我拿着筷子的那只手，不停的颤抖着，很久都没在我心里出现过的恐惧，此时又窜了出来。
真的，我完全没想到，苦和尚这孙子会疯到这种地步！！
他宁愿把自己的命都赔进来冒险，也要弄死我，甚至都不在乎周围路人的死活……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最后问了一次。
“你揍我那一拳的时候，我在你手上留下了一点印记。”苦和尚指了指我的右手：“虽然印记很浅，看着都跟快要消失了似的，但也足够引我来找到你了。”
“印记？我怎么看不见？”
“你不是我，自然看不见。”
苦和尚说着，自顾自的站了起来。
他枯瘦的身子，看着毫无威慑力，仿佛来一阵风都能把他给吹倒了。
但只有跟他交过手的人才知道，这一具肉身里，究竟潜藏着多可怕的力量……妈的这个老不死的！！还真打算弄死我！！！
“走吧，要不然我可要……”
苦和尚说着这话，刚说到一半，他肩膀上就被人拍了两下。
那人拍完苦和尚的肩膀后，就将手搭在了他肩上，缓缓将苦和尚按回到椅子上坐下。
“苦大师，久仰了啊。”

第四十三章 波旬
在苦和尚身后，站着黑压压的一排人。
领头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休闲服，嘴角大大的咧着，满脸尽是灿烂的笑容。
他那种长相，看着就属于那种特别好说话的人，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无害的围观群众。
在他身边，站着两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男人。
一个面无表情，看着就跟冰山似的，而另外一个则就好多了，脸上好歹有了些笑容，只不过这些笑容里藏着多少戾气，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最左边，一个大胖中年男人就站在那儿，他手里拿着一张也不知道从那儿接来的宣传单，当作扇子，不停的给自己扇着风，嘴里嘟嘟嚷嚷的像是在说些什么，仔细听了听，只听见一句话。
“这天儿咋这热呢……”
这一排人的最右边，则站着一个只有一只手的男人，他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就是一个劲的盯着苦和尚猛看。
……
摸着良心说，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激动过，看见这一票熟人的时候，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你们可算是来了！！”我欲哭无泪地说道：“要是再晚一会儿，估计你们就……”
“小点声。”瞎老板目不转睛的盯着苦和尚，跟我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我：“这地方人多眼杂，别把事儿闹大了。”
我听见这话，霎时就反应过来了。
这里可不光只有我们两队人啊。
我们所处的位置，是西安咸阳国际机场，来来往往的旅客可不少，巡逻的安保人员更不在少数，要是在这儿咋咋呼呼的吵起来，肯定得把事儿闹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你们来得可真快啊……”苦和尚坐在椅子上，侧着头看了看瞎老板他们，很轻松的笑着：“小瞎子，我们这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算。”瞎老板点点头：“但我看不见你，所以，也不算。”
“跟这老东西说这么多干嘛啊，直接一枪……”小佛爷骂骂咧咧的说着，正放着狠话呢，忽然看见面馆外面溜达过去两个巡逻的人，顿时就止住了声音，转而对我说：“都他妈怪你！！要不是情况不允许！老子现在就抽你一顿狠的！”
“佛爷……大敌当前咱们可不能内乱啊……”我讪笑道：“要揍我也等回去再说呗！”
听见我这么说，小佛爷还没说什么，海东青那边就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两眼，很平静地说道：“嗯，好，回去之后，我跟他一起揍你。”
“大舅子可不带你这样的啊，胳膊肘往外拐也不带你这么拐的啊。”我小心翼翼的对海东青说：“咱们是一家人，你可别……”
“如果他没把你当成一家人，你觉得他会跟着我们过来吗？”小佛爷嘿嘿笑道：“你大舅子也是担心你啊，因爱生恨，这才想回去收拾你，懂不？”
我稍微想了想因爱生恨这四个字怎么写，顿时就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海东青，我更毛骨悚然了。
我操。
海东青这孙子……竟然这么有爱啊……
“几位先生，请问你们……”
在这个时候，服务员估计是看见情况有点不对劲了，有些害怕的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胖叔旁边问了一句：“要吃什么？”
“啊……啊对！吃！”胖叔忙不迭的点头，招呼着瞎老板他们入座：“走走走，咱们去那边坐着，那桌子宽敞！”
话音一落，胖叔看了苦和尚一眼，笑道：“苦前辈，一起吧？”
“好。”苦和尚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
……
入座之后，苦和尚跟瞎老板并排坐着，两个人嘀嘀咕咕的聊着天，也不知道在唠什么，看起来那叫一个亲热。
黑子就坐在我旁边，见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这才开口。
“没事吧？”黑子问我。
“嗯，能HOLD住。”我点点头。
“看这情况，要是谈好了，这事就算了结了。”黑子一边说着，一边用唯一的那只手，摸着下巴上的胡子。
那副造型，八个字足以概括。
看似沧桑，实则猥琐。
“要是谈不好呢？”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就得打了。”黑子耸了耸肩：“在来之前，易哥他们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大不了跟这个老和尚鱼死网破呗。”
“在这儿鱼死网破？”我满脸震惊看着黑子，心说这地方可是机场啊，不是那些荒无人烟的山野密林。
要是在咸阳机场斗起法来，就瞎老板跟苦和尚这两个狠角色来说，他们能造成的伤亡率基本上是百分之百啊！
死几十个人，这都是必然的事。
死几百个人，这都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苦和尚那孙子修的是苦禅，斗法有一套，近身肉搏更有一套，要是跟他打起来，咸阳机场非得塌了不可。
忽然间，我听见了苦和尚的声音。
“堪舆门的金大财……湘西五门的瞎先生……”
抬头一看，苦和尚正笑眯眯的打量着在座的人，嘴里念念有词地说道。
“天津卫海家的大公子……还有你这个跟过白清儒的小佛爷……”
说到这里的时候，苦和尚摇了摇头：“就你们四个人，还不足以阻止我。”
“真的没得谈？”瞎老板紧皱着眉头，有些无奈：“小袁的命没那么重，你们拿走了，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不可能对你们所谓的那……”
“我说过，他的命，必须留下。”苦和尚笑道。
“你非得这么绝啊？真他娘的有病！”瞎老板骂了一句。
随后，瞎老板就抬起了手，冲着店里的服务员喊：“麻烦来几份牛肉面。”
瞎老板似乎是感觉到苦和尚疑惑的目光了，便解释了一句。
“来得太匆忙，没吃东西，大家都挺饿的。”
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是无奈：“咱们哪怕是要打，那也得等我们吃饱了再打吧？”
闻言，苦和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吃饱了体力也就足了，打起来确实……”
苦和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他嘀咕的话，我都没听清，反正就只看见这孙子端着那碗刚上来不久的素面，一脸凝重的吃了起来。
“易哥，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我好奇的问了一句，心说自己身上又没有追踪器，也没有施法起阵而影响到自身的气，可以说我现在就跟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瞎老板就算是鼻子再灵敏，也不可能直接下了飞机就找到我啊。
“闻出来的。”瞎老板笑了笑，抬起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这鼻子，比狗的都还灵，想在附近找出一些特殊的人来，还是很容易的。”
“我身上有味儿？”我一愣：“是山河气的味道？”
“不是，我是闻到苦和尚身上的香火味儿找过来的。”瞎老板似笑非笑地说道，表情有些诡异：“苦大师身上的香火味儿，可比普通先生和尚的香火味要难闻得多啊。”
“你什么意思？”苦和尚忽然问瞎老板。
“你的道走歪了，天天烧香拜佛有个屁用，你现在拜的是佛还是魔，你知道么？”
瞎老板冷笑着，话里话外都是一种嘲讽的味道。
“真佛是如来，假佛是波旬，你拜的是哪个佛，你自己清楚么？”
“道走错了还能回头，心要是随着道一起堕落了，那可就回不了头了。”
苦和尚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在听见瞎老板这一番话的时候，一反常态的激动了起来，猛地一拍桌子。
“你竟然敢侮辱我的道？！！”
……
注释：波旬，佛教中所说的魔王，又称为魔罗，魔波旬。
在释迦摩尼成佛之时，波旬曾率领魔众来到菩提树下，企图干扰释迦摩尼成佛。

第四十四章 指头
苦和尚确实是个老疯子。
基本上跟他打过交道的人，十有八九都会认同我说的这句话。
如果你不跟苦和尚有什么利益冲突，也没有得罪他，那么他在你的眼里，绝对就是一个慈祥的老人，标准的得道高僧。
但要是你跟他有利益冲突，或是得罪了他，甚至是一脚踩在了他的底线上。
那你就死定了。
“干嘛呢？”瞎老板皱了皱眉头：“你做得我们就说不得？小点声不行啊？”
幸亏这个时候店里的客人少，再加上我们坐的位置在面馆的角落里，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我们。
站在走道上的那几个服务员，也只是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就转过头，忙活起自己的事来了。
“你才当了几年的先生？”苦和尚脸上慈祥的笑容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吓人的表情，双眼瞪得很大，目不转睛的怒视着瞎老板：“在我的道上指手画脚？！你有这个资格吗？！”
“嘿，苦前辈，何必这么激动呢。”瞎老板笑个不停，语气很是嘲讽：“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至于这么激动吗？”
苦和尚没说话，压根就没有搭腔的意思。
此时此刻，他脸上那种凶狠的表情，已经开始慢慢消失了，眼神也变得平静了下来，犹如一潭死水。
看见这一幕，海东青跟小佛爷对视了一眼，纷纷站起身子来，走到了边上，跟苦和尚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他们算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了。
要是苦和尚现在动手，那他们俩就相当于是两个累赘，毕竟术士跟战士还是有一定区别的，不是么？
“在来之前，我曾经跟左老爷子联系过一次，他让我转告你。”瞎老板看似很是轻松，双手垫在脑后，靠在椅子上，笑呵呵的对苦和尚说：“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的要搞事，那大家就一块儿玩完吧。”
“鱼死网破？”苦和尚冷笑道：“你们敢？”
“他们敢不敢，我不知道，但是你应该清楚啊……”
瞎老板说着，往前凑了凑身子，将手臂搭在桌上，笑着对苦和尚说：“我早就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了，你真以为我惜命呢？”
苦和尚听见这话，当时就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反驳什么，但忽然一皱眉，又不吱声了。
“苦前辈，你应该知道吧？”
瞎老板自言自语似的，用手指在桌上重重的点了点。
“只要我敢玩命，那你是必死的，我最多就是给你陪葬而已，大家两败俱伤啊。”
听见这一番话，苦和尚冷笑了两声，对瞎老板说：“身子里镇着鬼太岁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说话都能狂到这个份上，你……”
没等苦和尚把话说完，瞎老板就打断了他的话。
“我一直都觉得你在当和尚之前是个土匪，说真的，你觉得你这样还有半点佛家僧人的样子吗？”
如果说先前的那些话都只是在嘲讽他，那么瞎老板的这一句话，完全就是在抽苦和尚的脸了。
听见瞎老板这么说的时候，苦和尚就彻底沉默了下去，面无表情的盯着瞎老板，额头上的青筋缓缓鼓了起来。
“论肉搏，我肯定斗不过你。”瞎老板说着，手掌一翻，掌心里霎时就多了一张黄纸符，跟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在这时，瞎老板脸上的笑容很是自信，没有半点紧张的表现。
“但要是论到斗法，苦前辈，苦大师，恐怕你也不敢说能稳赢我吧？”
苦和尚枯瘦的手背上，此时已是青筋毕露，随之而来的变化，就在这些刚鼓出来的青筋上。
一丝丝犹如头发般粗细的金色线条，恍如从骨肉之中窜出来了一般，霎时就在苦和尚手背的皮肤上游离了起来，看着就跟活的没什么两样，在皮肤上游离了一阵后，直接盘绕在了刚才鼓出来的青筋上。
胖叔看了看瞎老板，又看了看苦和尚，不动声色的从兜里拿出来一块小木板。
这块木板，应该是他自己刻出来的，我曾经在胖叔的店铺里见过这东西。
木板呈正方形，每一条边上，都用泐睢文刻着一串咒文，而在其正中间，则是一个可以活动的小木方子，上面密密麻麻的画满了像是阵图的东西。
“二打一，我们稳赢。”
瞎老板轻轻用手指搓动着那张黄纸符，依旧是满脸轻松的看着苦和尚，笑容还是那么灿烂，很认真的对他说：“一打一，我能跟你打出个同归于尽的结局来。”
苦和尚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看着瞎老板的时候，缓缓握紧了拳头。
“苦前辈，你要是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胖叔说道：“你说小袁是个变数，还说他会影响到你们不老山的大计，这些是不是会成真，现在我们谁都说不准，但要是你死了，不老山上的东西，可就真的与你无缘了。”
“嘭！！！”
在这一声闷响传出来的时候，不光是我们愣了，连刚才还在跟苦和尚说话的胖叔也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苦和尚竟然会这么毫不犹豫的出手。
在胖叔刚说完那一番话的瞬间，苦和尚的拳头，就已经冲着瞎老板的面门砸了过去。
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要砸中目标的时候，瞎老板一握手掌，直接将手心里的那张黄符捏作一团……
之后发生的一切，我们都没看清楚，只看见了结果。
按照刚才瞎老板的反应速度跟苦和尚出手的速度来看，他是百分之百挡不住这一拳的，只能硬生生的挨下来，谁叫苦和尚这么阴险玩偷袭呢？
但是……现实却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
瞎老板非常轻松的就挡住了苦和尚的拳头，而且他挡住苦和尚拳头所用的，只不过是两根手指头罢了。
右手的食指，中指。
他挡住苦和尚拳头的动作，非常的轻松随意，简直就不像是挡，而像是开玩笑的那样用手指头去点一样。
说真的，我到了今时今日，依旧想不明白，那一声震耳的闷响是怎么发出来的。
“要打，我陪你。”瞎老板说道，将闲着的那只手放进口袋里，摸索了几下，随后就拿出来了三张颜色不一的符咒。
一张符咒是用红墨黑纸画的，另外一张符咒则是用白纸金墨画的，最后一张符咒的颜色有点怪异，用的是紫红色的符纸，画符的墨汁则是绿色的。
“有一套。”苦和尚叹了口气：“你原来修的是湘西五门，现在修的是道家正统，我原来还觉得你学的东西太杂，难成气候，但现在看来，你是两门都精啊……”
“过奖了。”瞎老板笑道。
“但你就算精通这些，也不一定能赢我吧？”
苦和尚抬起头来，冲着瞎老板笑了笑。
“你身子里镇住的鬼太岁，一直都在影响你，这点你也应该知道，从某种角度来说，你的肉身正在向着冤孽的范畴蜕变，如果我用镇压冤孽的手段来对付你……”苦和尚笑道：“你觉得，你还能赢我吗？”
瞎老板耸了耸肩：“试试呗。”
就在这时，瞎老板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也没再多想，拿出手机来，也没看，直接就把电话给接通了。
“喂？谁啊？”瞎老板问道。
也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瞎老板的表情，霎时就变了。
那是一种又惊又喜的表情。
“行，那我把电话给他！”
瞎老板说完这话，便将手机递给了苦和尚。
苦和尚看着瞎老板递来的手机，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后才面无表情的接过去。
那时候，苦和尚都没来得及说话，我就听见电话那边的人开始咆哮了。
“老秃驴！！你别他娘的把事闹大！！现在不是乱来的时候！！要是你们真打起来！！那就是两败俱输！！见好就收这四个字你不懂是不是？！！”
跟苦和尚说话的这个人，我很熟，熟到了恨不得给他一刀泄愤的地步。
妈的。
葛道士。

第四十五章 肉包
苦和尚听见葛道士的那一番咆哮时，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不过把目光从瞎老板身上移开，放在了我身上。
“姓葛的，什么时候变成你指挥我了？”苦和尚一边问电话那头的葛道士，一边眼神诡异的盯着我：“这事不是说好了，由我拿主意吗？”
“是啊！由你拿主意！”葛道士的声音也是无辜至极，又气又怒的冲着苦和尚吼道：“但他不是从你手里逃出去了吗？！！你觉得这种情况还在咱们的控制之中？！！”
苦和尚没有立刻回答葛道士的话，一言不发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在座的人，非常自信的对葛道士说：“我觉得，这情况我还是能控制住的。”
由于我跟苦和尚坐得还算近，再加上瞎老板手机的声音挺大，所以电话那头的声音，我基本上都能听见，如果那边的声音小点，我也能模糊的听个大概。
“哎哟，老葛啊，那秃驴的自信心可够吓人的啊。”左老头的声音还是那么的贱，每一个字里，都能透出来一种嘲讽的味道：“这不会也是你传染给他的吧？”
“放你娘的屁！”葛道士骂道：“老子跟他说正事呢！你能不能别在旁边插话啊？？”
听见左老头的声音时，不光我愣了一下，连苦和尚都稍微愣了愣，随后就问：“姓葛的，你怎么跟那个臭道士在那一块儿？”
“甩不掉这条疯狗啊。”葛道士很无奈地说道，似乎都有点委屈了：“连着跑了这么久，还是没能把这孙子甩掉，我都服了气了！”
“你不会是被他控制住了吧？”苦和尚紧皱着眉头，疑惑的问了句：“我觉得你不该这么容易就被左道士制住啊，你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听到这里，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句。
“他们不会是在中场休息吧？”
也不知道是我说话的声音太大，还是葛道士的耳朵太灵敏，在我嘀咕出这句话的瞬间，葛道士就在电话那头惊呼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葛道士这一句话直接是吼出来的，不光我跟苦和尚听见了，在座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连站在边上的海东青跟小佛爷，都听得清清楚楚。
“追杀还带中场休息的？这可够新鲜啊！”小佛爷嘿嘿笑个不停：“也不知道路上有没有裁判啊观众啥的，休息的时候喝点水补充补充能量，接下来继续一个追一个逃……”
“你当我们是在玩呢？”左老头也听见了小佛爷的声音，骂骂咧咧的一万个没好气：“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外加我没抓住机会，这老不死的早就栽在我手上了！还用得着休息？！”
“老不死的你能不能要点脸？？”葛道士听见左老头那么说，顿时就不乐意了，很不客气地回道：“明明是你提议咱们找个地方先吃饭休息休息……”
没等葛道士把话说完，左老头就特别尴尬的吼了一声：“别他妈瞎说了行不行！说正事！”
“正事就是呢……”葛道士叹了口气：“反正小袁都跑出来了，你还不如放他一马，毕竟他能从咱们那里逃出来，就说明他命不该绝啊。”
“你确定？”苦和尚冷冰冰的反问了一句：“就这么放他走，以后我们会有数不清的麻烦，不过话先说回来，我得问你个问题。”
“问。”葛道士说道。
“你怎么忽然变卦了？”苦和尚有些疑惑：“你不是跟我说过袁长山不死后患无穷么？在去西北之前，你还让我动作快点，早点把……”
“情况有变啊。”葛道士说起这话的时候，语气都变得有些心虚了，似乎也觉得自己接下来说的这些话有些尴尬，吞吞吐吐的墨迹了半天才说出来。
“我也没想到姓左的会在西北堵住我，原本以为，我能轻轻松松的去把小兜率宫里的东西拿了，之后再把小袁灭掉，一举两得一石二鸟啊……”
“但现在……”葛道士苦笑不止：“要是你不把袁长山放了，姓左的非得跟我分出个你死我活不可。”
“姓葛的！你个老东西可不厚道啊！！”我忍不住骂了两句：“一边特别亲的叫我小袁，一边又琢磨着干掉我以绝后患，你几个意思啊？？”
“哎呀，你小子别想太多，咱们得分事来看啊。”葛道士咂了咂嘴：“从私人的角度来说，我还是很欣赏你的。”
“你个老丧彪，你欣赏我你还想弄死我？！”我气急了骂道。
葛道士叹了口气，很深沉的对我说：“爱深了才有恨啊。”
我听见这个回答，顿时就感觉一阵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那是一阵一阵的起啊。
“你这人现在说话咋这么恶心呢？”
左老头骂了一句，随后就对苦和尚说：“你回去吧，葛道士这边我也不为难他了，这件事就此打住。”
苦和尚嗯了一声，表情有些好奇，看了看我们说：“如果我不打住呢？”
“那不老山的事也就到此为止了，大不了咱们一块同归于尽。”左老头说这话的时候，很有一种泼皮无赖的架势，语气就是那种光脚不怕穿鞋的：“不信咱们试试呗？”
“你觉得我怕死吗？”苦和尚问他。
“不怕，但我敢保证，你会害怕自己一辈子都上不了不老山。”左老头冷笑道。
苦和尚没说话，表情看似平静，但眼神却是越来越诡异了。
葛道士似乎很清楚苦和尚的脾气，在发现苦和尚开始沉默的时候，他就劝了一句。
“走吧，别跟他们闹了。”
话音一落，葛道士也颇显无奈的叹了口气：“在荒郊野外还好说，在机场打起来，你会给咱们惹来灭顶之灾的。”
“到时候就不光是三教九流要对付我们了，连带着国家政府，都得把咱们列为打击对象，老秃驴，你不会再想经历一次十年浩劫吧？”
听见“十年浩劫”这四个字，也不知道苦和尚是想起什么了，脸色一白，身子霎时就颤抖了几下。
他颤抖的幅度很小，但我看得很是清楚。
“收手吧。”葛道士无奈地说道：“再说了，有小瞎子在，你想当着他的面干掉袁长山，这压根就不可能啊。”
“你骂我呢？”苦和尚回了一句：“不过是一个晚辈后生而已，你觉得我会栽在他手上？”
这时候，服务员已经端着面上来了，瞎老板自顾自的接过一碗，拿起筷子就埋头吃了起来，压根就不在乎苦和尚跟葛道士的对话。
“你不吃？”胖叔也拿起了一双筷子，看着黑子，问他：“你不是说挺饿的吗？”
“现在……现在咋吃啊……”黑子苦笑道，眼神不停的往苦和尚身上甩着：“要是一会儿打起来了……我怕反应不过来……”
一听黑子这么说，瞎老板便笑了两声，把筷子放到一边，用纸巾擦了擦嘴边的汤汁。
“怕什么？”瞎老板说：“有我在，苦和尚还动不了你们。”
我虽然也在听瞎老板他们的对话，但我的注意力，却还是放在了苦和尚身上，这个老不死的才是正主儿啊！
“你会不会栽在他手上，这个我说不准，但我敢说，他跟你同归于尽的把握，接近十成。”葛道士说这话时，似都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那小子体内的鬼太岁快要镇不住了，你如果敢跟他玩命，那东西肯定会破开肉身冲出来……”
闻言，苦和尚的表情明显是僵在了脸上，随后他就忙不迭的转开视线，将目光放在了瞎老板身上。
此时此刻。
瞎老板的手背上，忽然鼓出来了一个“大包”，没等我们看清楚，这个“大包”就迅速消退下去了。
这个“大包”的细节我没看清楚，但大概的情况，我还是有个概念的。
那玩意儿在鼓出来的时候，都把皮肤给弄黑了，像是猛地泼了黑墨在瞎老板手背上似的，而且怪异的不止这点，其形状也让我有些捉摸不透。
那个大肉包，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张活人的嘴！

第四十六章 异动
“行，那我回去。”
苦和尚说完这句话后，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将手机还了回来。
“不送了。”瞎老板拿着筷子，非常认真的吃着面，注意力似乎都没在苦和尚身上：“下次要是再见面，我会跟你分出个生死来的。”
“说不定你没那个机会了。”
苦和尚苍老的脸庞上，忽然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神似是幸灾乐祸，又像是发自内心的那种开心，反正在我看来，他的表情很是嘲讽。
“没那机会？”瞎老板抬起头来，用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双眼，死死的盯着苦和尚，满脸平静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但我告诉你，我不会有那一天的。”
“苍天要你死，你又岂能苟活？”苦和尚笑道：“这一次回去我也不亏了，起码我知道了这个好消息啊。”
“这对你来说，确实算是好消息。”瞎老板并没有在意苦和尚的话，也跟着他一起笑了出来：“我死了，对你们度生教而言，作用应该更大吧？”
听见这话，苦和尚没有丝毫掩饰，非常直接的点了点头：“那肯定啊，你的命，可比袁长山重要多了。”
“但你也不想想，就算到了那一天，我肯定也得拖着你们陪葬啊。”瞎老板嘿嘿笑着，眼神里有种恶作剧成功的味道：“一个人死了太寂寞，好歹得拉上你们陪着我。”
“这倒是个问题。”苦和尚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打算这么做，那你像是现在这样活着可比死了强啊。”
话音一落，苦和尚就站了起来，没再跟瞎老板多说什么，转过头看了看我，露出了一个特别慈祥的笑容。
“这次算你命大，但我们以后肯定还会再见的。”苦和尚说道。
“嗯，下一次，我就不会像是今天这样赤手空拳的被你追了。”我没有半点退缩，直视着苦和尚的双眼，语气里也隐隐约约的透出了一股子杀意：“说不准你的命得交代在我手上，到时候，我肯定好好给你送终。”
苦和尚听见这话，也没半点生气的表现，笑着点了点头。
“希望你下一次落在我手里，还能继续口出狂言。”
说完，苦和尚转身就走了，一点停留的意思都没，连头都不带回的。
看着他的背影，我拳头一直都握得很紧，但到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妈的迟早有我收拾他的一天！
等苦和尚的身影彻底从我们视线中消失之后，瞎老板这才开口，跟我说：“好了，这次的事算是解决了。”
此时此刻，瞎老板的表情里，明显有一种庆幸的味道，似乎都松了口气。
“易哥，你刚才手背上冒出来的那个……”我小心翼翼的问他：“是鬼太岁吧？”
“嗯，是。”瞎老板点点头。
“真出问题了？？”我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那玩意儿不是都被你给镇住……”
没等我把话说完，海东青跟小佛爷就走了回来。
后者，默不作声的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拿着筷子吃面。
而前者，则是拍了拍我肩膀，一边跟我说着话，一边坐了回去。
“有的东西，是镇不住的。”
听见海东青的话时，我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看他。
此时，海东青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其实你们用不着担心我啊。”瞎老板笑了笑，似乎也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了，便开解了我们一句：“不过是一只鬼太岁而已，它在我的肉身里，还翻不了天。”
“不过是一只鬼太岁而已？？？”胖叔一瞪眼：“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为了镇住这玩意儿你吃了多少苦头？！你都给忘了？！”
“哎呀这不是没事嘛。”瞎老板笑道：“我估计吧，它就是最近活跃了点，跟胎动是一个意思。”
瞎老板的解释非常靠谱，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利用胎动的原理，企图来安慰我们，并且还把天气原因跟湿度对鬼太岁所造成的影响都一一说了出来……
我觉得吧，瞎老板在伪科学的道路上，是越走越远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担心的看着瞎老板，问他：“鬼太岁不是一直都被你镇着吗？怎么忽然出状况了？”
瞎老板听见我问这个，也没掩饰，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
一边说着，瞎老板一边就吃起了面，满脸的不在乎：“在邪灵煞鬼这个范畴里，最狠的角色就是鬼太岁，这也算是最要命的冤孽了，想要镇压它，没点风险怎么可能呢……”
瞎老板说的这话倒是没错，没有半点夸大其词的意思。
在这世上成千上万的冤孽之中，靠着实力能排到第一位的冤孽，就是鬼太岁。
它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连山河之孽在鬼太岁面前都得绕道走，可想而知这种东西有多狠了。
“当初镇住鬼太岁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成功了，包括我在内。”瞎老板很无所谓地说道，把筷子放在了碗边，拿着纸巾擦了擦嘴：“但我清楚，成功的只是开头那一步而已，虽然那是最难的一步，但后面的风险也不小啊。”
“鬼太岁真的会破开你的肉身冲出来？”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有可能。”瞎老板点点头：“当初我就知道有这种风险，也挺提心吊胆的，但后来就没当回事了，毕竟那玩意儿这么久都没动静了，我都以为这事是真的成了。”
“那现在……”
“那孙子可能是睡醒了吧，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反正就忽然变得活跃了，每天都能感觉到它在我的身子里游走……”瞎老板叹了口气：“这东西的活性，一天比一天大，如果再这么持续下去，恐怕我就得面对最坏的结果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瞎老板就沉默了下去，没再继续往下说。
而在座的人，也都一言不发的低下了头，谁都没吱声。
“淡定啦，人嘛，都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是早与晚的问题罢了。”瞎老板见气氛越来越沉重了，便开口安慰起来：“如果我真的先走一步，那我肯定得带着度生教的孙子们一块走，等个几十年，咱又能在地下见面了不是吗？”
海东青抬起头来，深深的看了瞎老板一眼，问他。
“你就真的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吗？”
“怎么说话呢？”瞎老板没好气的回答道：“老子又不是亡命徒，怎么会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呢？”
“你态度有问题。”海东青一本正经的对瞎老板说：“从你说的话跟你的表情来看，你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这就是态度的问题！”
“我的态度有个鸡毛问题啊，你现在说话怎么跟个……”
就在瞎老板要跟海东青开始斗嘴的时候，我插了一句话，打断了他们。
“有办法解决这东西吗？”
闻言，瞎老板想了想，点点头。
“办法倒是有，这还是你师父跟我说的。”
“怎么搞？”我急忙问。
“办法呢，有两个。”瞎老板耸了耸肩：“第一个办法，就是主动把鬼太岁放出来，之后咱们再跟它拼个你死我活。”
“我操？？！这是找死吧？！！”我一愣一愣的看着瞎老板：“你们当初为了镇住这玩意儿都费多大力了？！还敢来第二次？！”
“这只是第一个办法。”瞎老板笑道：“还有第二个办法呢。”
“什么？”我追问道。
瞎老板笑着，用手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纹着的黑色咒文，一字一句的说。
“你师父说了，在不老山里，第一座山峰可助人立地成仙，第二座山峰可去阳人三世因果，第三座山峰……可镇压世间一切邪魔外道！”

第四十七章 选择
在回贵阳的飞机上，瞎老板跟我并排坐着，聊了许多我所关心的事。
按照我师父的说法，不老山并不是单独的一座山峰，而是一片连绵的山脉。
这片山脉之中，最高的山峰共有三座，也只有这三座。
第一座山峰上面有舍尘脱胎登仙道，可让活人立地成仙。
对大多数活人而言，这座山峰，便是不老山里最让人朝思暮想的地方，也是唯一一个能让世上万千术士都趋之若鹜的梦想地。
现代人也许只会想到长生不老，对于所谓的成仙，并没有古人那般执着。
各位可得知道，在古代，立地成仙这四个字，就足以吸引住世上的所有术士了。
除开第一座山峰不论，第二座山峰上的，是因果化无奉凡池。
这个对于普通人的吸引力并没有多强，在不老山这种只能二选一的情况下，会走上第二座山峰的人，大多都有比立地成仙更要现实的追求。
换个角度，也能说，这些人的命，比不上那些会去直接追求成仙人的命。
如果命数很正常的人，谁又愿意去改变自己的三世因果呢？
说完了前面两座山峰，那就必须得说一说，最后那座山峰。
不管怎么想，我都觉得那座山峰不是活人该上去的，也就怪不得当初罗大师会叮嘱瞎老板，绝对不能上这一座山。
与其说那是一座普通的山峰，或是道家圣山，还不如说这座山峰，是一件旷古烁今的法器。
没错，是法器，而且是专用于镇压邪灵煞鬼的法器。
那座山下，尽是妖魔。
“这些冤孽是谁弄进去的？”我听见瞎老板跟我介绍不老山的时候，忍不住问了几句：“总不能是自己跳进去被那座山镇住了吧？”
听见我的问题时，瞎老板表现得也很郁闷，非常无奈的摊了摊手，说，他也不知道。
可能是有人把那些冤孽弄进去镇住的。
也可能是那些冤孽自己去不老山上，结果让第三座山峰给镇住了。
当然了，这些对我们而言，并不是必须得到答案的问题。
只要我们知道，那座山能够对付瞎老板身上的鬼太岁，这就足够了。
“我们去那座山上要怎么解决鬼太岁？”我当时也好奇的问了个问题：“不会是一上山你身子里的鬼太岁就被镇住了吧？到时候还需要怎么做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你师父知不知道，我也摸不准，但听他的口气，貌似这事也并不是什么十拿九稳……”瞎老板欲言又止的回答道：“他说了，具体的还得等上了不老山再说，现在说再多也只是空谈。”
“要是上了不老山，这个问题还是没能解决掉呢？”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瞎老板听见这话的时候，稍微沉默了一下，随后就耸了耸肩，很无所谓的说：“那就只能搏一搏了，放鬼太岁出来，我跟它硬碰硬的干一架。”
“不是啊，咱们为啥不跑呢？？”我有些纳闷：“你把鬼太岁放出来，之后咱就撒丫子跑路，把那孙子留在不老山里，我就不信它还能……”
“跑不掉的。”瞎老板苦笑道：“我们毕竟是人，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从它手里逃掉？”
没等我说什么，瞎老板就接着跟我说道。
“鬼太岁号称是万孽之祖，靠着吞魙食聻为生，其真身的实力，绝非是你可以想象到的，连方时良那样的角色都不一定能从它手里逃出去，更何况是我们？”瞎老板无奈地说道：“我们想要增强自己的肉身，那就必须要利用到气，但这些所谓的气也是有界限的，哪怕我施展出全力，引用阴阳气或是山河气生气来增强自身，那也绝对不可能比过鬼太岁的速度，估计咱们刚抬脚跑出去几步，那孙子就能把咱们全给撕了。”
瞎老板这些话并没有半点夸张。
鬼太岁这种冤孽，其实力就是这么吓人，绝对没有半点水分参杂在里面。
我之所以会说出用跑的这个法子，也是因为我脑抽了，说白了，就是自信心爆棚了。
自打我从度生教的大本营里逃出来，我就感觉我逃命的技术，已经登峰造极如入化境，哪怕是落在鬼太岁手里，我也能……应该能……跑出去吧？？
听完瞎老板说的那一番话，我顿时就清醒了过来。
瞎老板可是跟鬼太岁交过手的人，鬼太岁这种冤孽有几斤几两，他比我清楚得多。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足以证明，我先前的自信完全就是自大，井底的蛤蟆不知道有多大的天。
但说真的，我确实想象不到，真正的鬼太岁究竟有多可怕。
“易哥……你应该知道我去不老山是要……是要找我父亲的……”我欲言又止的看了看瞎老板，低声说道：“他应该是在第二座山峰上……”
“我知道啊。”瞎老板点点头：“因果化无奉凡池，你老爹应该就在那里。”
“我听你们说过……好像进了不老山……就只能选择一座山峰上去……如果我选了第二座山峰……去了因果化无奉凡池……那十有八九就去不了别的山峰了……”我紧咬着牙，有些觉得自己不是东西，说这些话的时候，满脸的矛盾：“你去第三座山峰解决鬼太岁……我可能没办法跟着你一块去……”
“我知道啊。”瞎老板笑道，重复了一遍这个答案，然后拍了拍我肩膀：“至亲之恩，重于泰山，你如果不去找你父亲，反而跟着我跑去解决鬼太岁，那我肯定会看不起你的。”
我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瞎老板就转开了话，很自信的抬起胳膊比划了一下，用手拍着自己的肱二头肌。
“鬼太岁而已，老子一动手，就能把它爆出屎来。”
闻言，我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好奇心，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收拾鬼太岁的手段，不会是爆它菊吧？”
瞎老板当时表情就僵住了，但我明显是没发现这点。
我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子，一本正经的嘀咕着：“哟这可新鲜，照着那地方施法，也不怕遭雷劈啊？”
瞎老板侧过脸来，看了看我，亲切的笑着。
“呵呵。”
……
瞎老板的脾气很好，这点是事实。
但瞎老板的心眼可不大，这点也是事实。
从我们现实经历过的种种事迹来看，得罪过瞎老板的人，基本上都没好下场。
他就像是食神里的那个方丈一样，得罪他一次，他能让你后悔一辈子。
在飞机上，他并没有立刻对我进行打击报复，而是笑眯眯的沉默了下去，仿佛是没听见我的那些话一样。
可就是这种表现，让我彻底明白了，我貌似把这位大哥得罪死了。
下飞机后。
“哥，咱一会儿吃宵夜去呗？”我点头哈腰的跟在瞎老板身边，心里直打着鼓：“你别不说话啊，你这样太吓人了，咱不能和谐有爱一点么？”
瞎老板没搭理我，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然后不动声色的把手机掏了出来，用手指在上面按了几下。
“喂？看见我们了吗？”瞎老板问电话那边的人。
下一秒，我就听见那边的人有了回答。
“看见了。”
这声音不是从电话里传出来的，是从我身后传出来的。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正准备回头看一眼，只感觉肩膀猛地让人给拽住了。
“姓袁的……你不是说跟昙先生单挑……不会出事吗……”
沈涵问我的这句话，差不多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里都带着杀气。
“凡事……凡事都有个意外啊……”我讪笑道：“姐你先消消气……咱们一会回去了再……”
我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沈涵的拳头就砸在了我肚子上。
“我让你意外！！”

第四十八章 报复
沈涵这一拳看似声势浩大，似乎每一根指头连带着指甲都带着杀气，但实际上，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她好像是故意控制着力量，没敢使劲儿揍我。
给我那一拳，就跟挠痒痒似的。
“没事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顺势握住了沈涵的手腕，嬉皮笑脸地说道：“我就是去度生教大本营里逛了一圈，没被别人收拾，放心吧。”
“你还有脸说！”沈涵恶狠狠的瞪着我：“回去了再收拾你！”
此时此刻，我能很清楚的看出来，沈涵的眼睛是红着的，看她这样，貌似已经哭过不少次了，眼睛肿得非常明显。
说真的，在前一秒，我还有点插科打诨，想要蒙混过关的意思，但一看沈涵这样，我顿时就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了。
在原来我是孤身一人，想干嘛就干嘛，完全能任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可现在却不行了，我有更多的责任应该去背负。
不说别的，我起码不能让自己深爱的女人，因为我的问题，担惊受怕成这样。
“对不起……”我叹了口气：“我下次不会这样了……我也没想到这事会变成这样……”
沈涵咬了咬嘴唇，把手腕从我手里抽了出去，摇摇头：“这不怪你。”
“不怪他怪谁啊，还不是自己装逼，让度生教的人给逮了？”瞎老板嘿嘿笑着：“我听他说，他当时完全可以先一步干掉昙先生，要是昙先生死了，自然也就没后面的事了，可是这小子没舍得动手啊。”
我讪笑道：“那不是心软吗？”
当时，我完全没有注意到瞎老板这一句话的重点在哪儿，在场唯一抓住了重点的人，只有沈涵。
我不是说过么，得罪了瞎老板的人，基本上都没有好下场。
这孙子心眼小着呢，逮住机会就得报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话他压根就不当回事。
他的座右铭，是速战速决，有仇速报！
“舍不得？”沈涵听见瞎老板的话时，很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后表情就变得诡异了起来，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看着我：“你舍不得杀了他？”
如果我能聪明一点，在当时就想明白瞎老板给我下的是什么套，那我也就不会吃亏了。
可惜的是，我的智商，总是不在正确的地方发挥正确的作用。
听见沈涵的问题时，我还特意着重彰显了一下自己慈悲为怀的理念，企图让她觉得我是一个特别有爱心的人。
“嗯，舍不得。”我故作深沉地说道：“昙先生虽然是咱们的敌人，但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我是真舍不得杀他，怎么说这也是一条人命啊。”
“是吧，我就说你舍不得。”瞎老板不动声色的扇着阴风继续给我拉仇恨：“那孙子跟你的关系多好啊，都快穿一条裤子了，哎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把关系处成这样的，在度生教的大本营里面，你们俩也没少聊吧？”
“你咋知道？”我一愣：“我跟他是没少聊啊，但不得不说，要不是有他，我早就让苦和尚给做了。”
“你觉得他人怎么样啊？”瞎老板不怀好意的问我。
“不错啊。”我点点头：“这孙子为人不错，真的，我可没吹啊。”
在这个时候，海东青跟小佛爷面面相觑了一阵，脸上的表情都抽了几下，像是在强忍着笑。
没跟我们多说，这俩孙子就自顾自的走到了前面去，似乎是想故意跟我们拉开距离。
而胖叔跟黑子呢，则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一边唠着嗑，一边就跟着海东青他们往外走。
“小涵啊……你看着办吧……”瞎老板满脸的痛心疾首：“我是真没想到这孙子竟然会……哎算了……好歹他也没铸成什么大错……你先以教育为主吧……”
话音一落，瞎老板就唉声叹气的跟着胖叔他们走了出去，连头都不带回的。
霎时间，我身边就只剩下沈涵一个熟人了。
“咋了？”我一愣一愣的看着瞎老板的背影，又回过头，看了看沈涵：“什么教育为主啊？我铸成什么大错了？”
“亲爱的，来，我问你点事儿呗？”
沈涵忽然露出来一个灿烂的笑容，特别温柔的牵住了我的手，带着我往外走。
见这情况，我刚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甚至是诚惶诚恐啊。
但很快，我就沉醉在了沈涵的温柔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沈涵笑得这么好看呢！
“你跟昙先生认识多久了？”沈涵问我。
“挺长时间了吧，都记不清了。”我下意识的回答道。
“嗯，他人不错吧？”沈涵又问我。
我点点头：“不错啊。”
“挺喜欢他的吧？”沈涵加快了语速，追问道。
“是啊，我……”我一愣，霎时就反应了过来，手忙脚乱的解释道：“我喜欢他个JB啊！！这有误会啊老婆！！真的误……”
当我发现沈涵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危险的时候，我这才又反应过来一件事。
刚才我骂的那句脏话，貌似有歧义啊……
“袁长山你真的长本事了！！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你还瞧的是一个雄锅！！！”
“不是啊姐我……”
“嘭！！”
……
沈涵嘛，就是个野蛮女友，我就喜欢她这点，所以啊，她给了我一记肘击外加掐得我满手臂的青紫，我是一点都不会介意的。
但对于瞎老板这种无中生有的孙子，我很介意。
“你大爷的！！”我走出接机口，一把拽住了瞎老板的胳膊，欲哭无泪的冲他吼着：“你一天不陷害我你能死啊？！！”
“我陷害你啥了？”瞎老板特别无辜的看着我，随后猛地一拍脑门，说：“哎呀，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有歧义了，看样子真是惹得小涵误会你了，这点怪我，真得怪我！”
“你也是！”我满脸委屈的回过头，看着沈涵：“解释了半天你才信我！你咋这么傻呢！我就是跟谁有一腿都不可能跟他有一腿啊！”
“嘿嘿……”沈涵特别尴尬的笑着，轻轻握着我的手掌，低声解释道：“这两天没睡好……所以情绪有点控制不住……刚才易哥一说我就信了……这不能怪我啊……”
“不能怪你！”我恶狠狠的瞪了沈涵一眼，随后又瞪了瞎老板一眼：“又不能怪你！你们说我该怪谁去？”
“怪你自己呗。”海东青一脸冷漠的看了看我，说：“你要是不得罪木头，他能整你么？”
真的，不得不说，瞎老板整人确实有一套，特别是玩这种无中生有栽赃陷害的套路，简直是轻车熟路啊！
要是放在原来，瞎老板跟沈涵说这些，那么沈涵当即就能反应过来，这是在吹牛逼呢，我怎么可能跟昙先生有一腿呢？
但是现在的情况可不一样啊，沈涵这两天本来就没休息好，外加还一直担心我，搞得心力交瘁情绪很不稳定，智商都下线了……
“你还真会抓机会！”我没好气地骂道。
“那肯定啊，这就是我的长处，特别的长啊。”瞎老板坏笑道。
说着，他站在街边，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然后点了支烟，头也不回的对我说：“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咱就得忙了。”
“忙什么？”我下意识的问道。
“有的东西，不拿到手里，心里总是不踏实。”瞎老板笑道：“甭管先进小兜率宫的人会不会吃亏，咱的气势可不能弱了。”
“明天就去？！”
“后天吧……或者再晚一天……得先等等人……”
瞎老板叹了口气。
“三教九流跟度生教的第一场硬仗……恐怕就得在小兜率宫里打了……”

第四十九章 局势
自打董老仙儿出事之后，三教九流就算是跟度生教杠上了。
但不得不说，这两方势力打归打，都还挺理智的，谁都没打到玩命的份上。
或许在表面上看不出来，外人都只能看见两边打得热火朝天的一面，可要是仔细的观察一下局势，便能很轻松的发现，两边的人几乎都没什么伤亡。
当然了，这也只是几乎，并不代表真的没有伤亡。
据我所知，这段时间因为斗法而死的先生，最少都有三个了，其中有两个是三教九流的，一个是度生教的。
在普通情况下，双方的人只要没有必杀对方的决心，那么在斗到不可开交的时候，大多数都会选择互相退一步，以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可这也仅限于普通情况。
要是在斗法的过程中，双方都下了力气。
虽不至于到底牌尽出的地步，但这些也足以轻松取走先生的命了。
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敢先退一步，先退一步的人，下场就是死，哪怕对方有故意放水的嫌疑，甚至是打算临时收手，也不可能马上就能把人救下来。
这么给各位解释吧。
就像是双方都冲着对方开了一枪，然后都开了各自的保护屏障。
屏障可以关掉，这点谁都能做到。
但子弹飞出去了，这还能轻轻松松的立刻收回来吗？
谁先把屏障给关了，那一枚由对方射出来的子弹，就很有可能会在瞬间，洞穿自己的脑袋。
就因为如此，有不少先生都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了麻烦。
好点的，斗出个重伤的结果。
坏点的，就是我刚才所说的那样，只能无奈之下，分出个死活。
收手这两个字说着容易，但在某些情况下，根本就是没办法做到的事。
除非是有外人介入，这才能勉强止住战局。
那三个死于这次大乱里的先生，全都是死在了这种没办法收手的情况里。
放在原来，可能三教九流里，真正能说是“恨”度生教的人，屈指可数，但现在绝对得加上郑小仙儿这一号人物。
董老爷子的死，可以说是彻底打乱了他的心境。
按照瞎老板的说法，原来郑小仙儿就不算是什么好东西，现在更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那孙子的杀心比你想象的重得多。”瞎老板当时是这么跟我说的：“如果不是最后有人引着他回归正途，说不准这孙子今天就已经进度生教了。”
瞎老板的这一番描述，让我有点想不明白，郑小仙儿的杀心看着没那么重啊，整个人看着都挺面的，不像是什么狠人啊。
但仔细一想，董老爷子出事的那天，郑小仙儿脸上的表情……那可不是一般的吓人啊！！
就他那种恨不得毁掉一切的气势，我是万万比不上的。
或许就是因为他很恨度生教，所以在我上山修行的这段时间，他就完全充当了三教九流对付度生教的主力。
这段时间以来，有多少度生教的先生折在他手里，这个数字，恐怕行里人都不敢想。
毫不夸张的说吧，除了度生教的二位掌教，还有小如来跟昙先生这俩孙子，其余的度生教先生，只要遇见了郑小仙儿，那基本上都是一个重伤的下场。
但话得说回来，郑小仙儿虽然手黑心狠，可在对付那些普通先生的时候，多少都还是留了手的，如果没有这样做，那这些败在他手下的先生，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至今为止，郑小仙儿下过最重的手，也不过是在上个月，一不小心没收住手，把一个嘴贱的先生给打瘫了。
瞎老板跟我说起这事的时候，还特别的惊讶。
“那事的细节我也听说了，就是那孙子嘴贱嘲讽了郑小仙儿几句，哎不是我说，你这张嘴可比那孙子毒多了，你当初咋没死在郑小仙儿手里呢？”
我的嘴有多毒多嘲讽，这个我很清楚，因为我非常有自知之明。
但就是因为我有自知之明，所以我能很肯定的说，瞎老板这孙子比我嘲讽多了，真心的。
言归正传。
这一次我们要干的事儿，可不是原来那样的小打小闹的，只要跟度生教的打了照面，那么十有八九，都会折腾出人命来。
其实这一次的事，我也想得挺清楚的，风险大，但却不得不做。
先进小兜率宫的人是最吃亏的，也是最容易死的，这点我比谁都想得明白。
甭管是谁先进了小兜率宫，肯定是前脚刚进去，后脚就被眼线把风声传出去了。
之后的一切，恐怕大家都能猜到。
先头部队在应付小兜率宫里的阵局时，还得提防后面的追兵，要是追兵跟着一块动手了，那就完全是前有狼后有虎的局面啊，百分百得被后面的人包饺子！
但话虽然是这么说，也不能把小兜率宫丢在那里不管啊。
要是度生教的人精明点，搞点大事出来，把我们的注意力吸走，然后再偷偷摸摸的进去……这还真不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
据昙先生所说，葛道士那老家伙对于小兜率宫还是挺熟悉的，反正就他一个人，也有八成左右的把握能拿走洞天环。
眼线能盯住普通先生，能盯住昙先生他们，但能盯住葛道士吗？
这一次他前往西北直袭小兜率宫，之所以会失败，可不是那些眼线的作用，而是我师父恰好就在那儿蹲点呢！
在他被左老头堵住之前，谁都没发现他的踪迹，这点我是真的佩服他。
左老头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小兜率宫那里蹲点，这是肯定的。
度生教也不可能一辈子放着洞天环不去拿，这也是肯定的。
所以，有的事，不能不做。
哪怕先一步进入小兜率宫有莫大的风险，这件事也得办了。
当然，在我忧心忡忡的跟瞎老板聊这事的时候，他给了我很大的信心。
“我们不是有图吗？”瞎老板说话的时候很轻松，似乎对这次的小兜率宫一行非常自信：“有图有真相啊，你还怕咱们搞不定那个小兜率宫？”
“后面的追兵呢？”我听见瞎老板说这些话的时候，便问了一句：“要是被包饺子了，那咱们可就被灭满门了啊！”
“你这脑子太死，不懂得变通啊，枉我还觉得你小子挺有慧根……”瞎老板对于我问出口的这个问题，表示非常的失望，唉声叹气的说：“你以为只有度生教才知道阴字怎么写？老子靠着阴人出道的时候，他们还穿着纸尿裤呢！”
瞎老板这话明显就是在吹牛逼，我能看出来，真真的，但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就继续跟我说起了这次的计划。
“我们有图，所以我们进了小兜率宫，风险性非常低，基本上是在小兜率宫里的阵局开启之前，就能先一步把阵局给破了。”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一个劲的冲我挑着眉毛，那表情不是一般的贱：“破了阵局，咱就别急着往前走，直接在原地埋伏，等着那帮孙子进来，只要他们敢进小兜率宫，肯定就得一脚踩进咱们布下的阵局里，到时候……”
我听到这里，霎时间就有了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我操。
一开始我们的思维都死在小兜率宫里了，压根就没想到埋伏这两个字啊，要是早一点想到这两个字，那还不得……
“这一次去西北的人只有我们？”我问道。
当我问出这话的时候，车刚好靠着街边停下了，就在花圈店旁边的那条小巷口外面。
“洞天环这件宝贝绝对不能落在度生教手里，咱们是势在必得啊，所以……”
瞎老板笑了笑。
“这次的西北之行，不光是我们去，还有一些能人也得跟着去。”
“具体有哪些能人，你明天来店里看看就知道了。”

第五十章 能人
瞎老板他们直接回店里了，说是要熬夜做点东西出来，免得到时候去了西北抓瞎。
唯一一个……哎不对是两个！
只有两个人，回去休息了。
其中一个是我，另外一个，就是沈涵。
“你先回去歇着吧，我没事的。”我左手搭在门把上，满脸无奈的看着沈涵：“大晚上的用不着担心我，你去睡觉吧，都这个点了，再熬下去……”
我说到这里，忽然发现沈涵还是没动摇的意思，站在自己屋子的门外，红着眼睛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忧。
“你是怕这次去西北出意外？”我问了一句。
沈涵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有这么多大神跟着呢，能出啥事？”我笑道，把手里的行李放下，走过去，轻轻抱住了沈涵，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她的脸：“再说了，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要是再遇见昙先生他们，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完全能轻轻松松的把他们爆出屎来。”
“你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脸皮比原来更厚了。”沈涵低声说道：“你抱我可以，但要是你不把手拿开，就别怪我动手揍你了。”
我听见这话，霎时就反应过来，自己右手所处的位置，貌似有点尴尬。
刚才抱她的时候没注意，右手顺势就放在了她的翘臀上，我就说怎么摸着这么软呢……原来……
“哎呀大妹子这可真不好意思啊！！”我老脸通红的看着沈涵，但也没有把手抽回来的意思，顺势又摸了摸：“这只手中邪了！！”
沈涵紧咬着牙，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臂，恶狠狠的瞪着我：“是你麒麟臂发作了吧？”
没等我说什么，她就在手上使起劲儿来了。
虽然我在鬼山上修行了半年，但说实在的，不起肉身阵的话，我还是打不过沈涵。
谁叫她是个练家子呢！！
说真的我觉得这不公平啊！！我都玩这么久的命了怎么还打不过她啊？！！
“我错了真错了姐我下次不敢了！！”我非常熟练的给沈涵道了个歉，忍着疼不敢叫，生怕把楼下的瞎老板他们引来。
“没想到才过了半年你胆子就这么大了……”沈涵冷笑道：“在山上没少调戏小姑娘吧？”
“哪儿啊！！”我忙不迭的解释道：“那座山上除了尸首就是冤魂！！一个长得比一个难看！！我怎么可能会去调戏它们？！”
“你以为我没看过倩女幽魂啊？”沈涵哼了一声。
“嘿，别说是倩女幽魂了，就是王祖贤在那座山上成了仙来诱惑我，我都不吃她那一套。”我厚着脸皮，挽住了沈涵的手，嬉皮笑脸的说：“她哪儿有我家小涵漂亮啊，涵涵啊，要不然你诱惑我一次呗？”
闻言，沈涵冷笑了两声，特别特别的把我按在墙上，来了一记标准的壁咚。
“我诱惑你，你敢怎么样？”沈涵盯着我的眼睛，笑得很诡异：“忘了你在沈阳被我怎么收拾的了？”
我听见这话，顿时就打了个冷颤，想起寒风凛冽的那一夜，我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还想被我绑一夜？”沈涵问我。
这丫头是在挑衅我，绝逼的，看样子她那一夜就是故意的，就是想给我留下阴影，最终目的就是为了保证我以后没什么嚣张的机会。
只要我一嚣张，她就会提起这件事，然后让我想起那晚上神奇的天路跟凛冽的寒风……
想到这里，我是越想越气，趁着沈涵一个没注意，就握住了她的手臂，反将其推到了墙壁上，死死的按住了她。
“你……你要干什么！！”沈涵的脸霎时就红透了，又羞又怒的瞪着我，语气明显是有些慌乱了，连反抗的动作都没有，可见她有多紧张：“再不放开我可就叫人了！！”
“叫啊，小娘子，你倒是叫啊。”我嘿嘿笑着，咂了咂嘴：“你叫破喉咙都没人……”
我的话刚说到一半，手机就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在这瞬间，我跟沈涵都清醒了不少。
她一个反擒拿就把我按在了地上，而我则是满脸无奈的接通了电话，强忍着即将爆发出来的脾气，问那边的人。
“喂？谁啊？”
很快，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小安稚嫩的声音。
“长山哥！老爸叫我问问你！你们要不要下来吃点宵夜啊？啊对了！还问你想不想喝点酒！这里有胖叔从香港那边带来的……”
“喝酒？”我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给你老爸说，我他娘喝他血的心都有了！！”
……
那一夜我过得很惨，虽然沈涵没有再对我进行任何施暴，但不得不说，就那种被冷处理之后孤枕难眠辗转反侧的感觉，我能记一辈子。
妈的瞎老板真够孙子的啊，虽然他叫我吃宵夜是好心，可是这一次也……也太过了啊！！
我差点就解决了终身幸福啊！！
“喂，起床了！”
“醒醒，别睡了，易哥都催你下去了！”
“你再睡我可就……”
“啪！”
先前我听见的那些话，给我的感觉都很虚幻，就跟做梦似的，所以我没有半点起床的意思，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权当是在做梦了。
但后面这冷不丁的一嘴巴子，是真把我给抽醒了。
“我操！谁？！谁他妈打我？！！”我跟诈尸似的坐了起来，捂着脸左右看了看，当即就看见了站在我床边的沈涵：“你打我干嘛？！！”
“怕你醒不过来。”沈涵冷冰冰地说道：“昨天不是说好八点起床吗？现在都几点了？”
“忘记调闹钟了……”我叹了口气：“人都到齐了？”
“嗯，就差你了，赶紧的吧，别让那些老大哥等你。”沈涵说着，自顾自的走到床头柜前，拿了一叠衣服过来，放在我手边。
我低下头看了看，这些衣服明显就是新的，我一件都没见过啊。
“平常去逛街，就顺便看了看男装，觉得这些挺适合你的。”沈涵打了个哈欠，满脸疲倦的揉了揉眼睛：“穿上试试呗？”
“你打算看着我穿啊？”我一愣。
“哎忘了这一茬！”沈涵一拍额头，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当她刚走出去，顺手要关上卧室门的时候，我好奇的问了一句：“你今天是咋进来的？”
“用钥匙开门进来的啊，你真蠢。”沈涵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这里有备用钥匙，还是你给我的呢，你忘了？”
“啊对，好像是给过你备用钥匙。”
我从床上爬了起来，手忙脚乱的给自己穿着衣服，嘴里喊道：“你别进来啊，我现在可裸着呢！”
……
瞎老板今天依旧没有开店，大门紧闭，看着就跟店里没人一样。
从巷子那边走进去，刚到侧门外面，就听见里面传来的笑闹声了。
“哎我真是纳了闷了，你们要打就打呗，把我叫来干什么？我有战斗力啊？”一个略微有些熟悉的男人声，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孔掌柜，我们这一去西北，可不光是要打那么简单啊。”瞎老板笑道：“孙老爷子都要跟着我们去，更何况是你呢？”
“他修的是鲁班门，我修的窥天门，专业性都不一样啊。”孔掌柜很无奈地说道：“我就属于那种天桥底下给人算命的主儿，你们叫我过来，不会是为了找我批八字吧？”
“你要是不想过来，你一开始就拒绝了多好啊，现在跟我们扯什么淡呢？”一个老人冷笑着说道：“说到底，你不也对小兜率宫挺好奇的吗？”
“哎！这倒是句实话啊！”孔掌柜叹了口气：“那地方我听说过，但还真没去过，这次去了就当是长长见识吧。”

第五十一章 聚集
自打我第一次来到贵阳开始，直到现在，貌似这就是店铺里最热闹的一天了。
该在的人都在，不该在的人也来了不少。
在大厅里。
瞎老板坐在自己的摇椅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手里拿着一张类似于金属制的纸片，不停的用手指在上面蹭着，表情很是凝重。
小佛爷跟海东青就坐在角落里，两个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低着头谁都不说话，手里拿着手机，啪啪啪的按个不停，应该是在打游戏。
小安跟胖叔还有黑子，则是坐在柜台那边，表情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胖叔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记号笔，满脸凝重的在白纸上画着，看似是在画图，而小安跟黑子就一言不发的坐在旁边，看着他画。
此时此刻，沙发上已经坐满了客人。
孔掌柜就跟葛优似的，软瘫瘫的坐在沙发边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嘴里嘟嘟嚷嚷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满脸的生无可恋。
走近了之后，我只零零散散的听见了一句：“好奇心惹祸啊妈的现在去西北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在他旁边坐着的人，就是孙老瘸子，这老家伙还是老样子，眉宇之间满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霸气，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看人的感觉，眼神凌厉得如同刀子。
但在这个时候，他的刀子眼，貌似也给不了孔掌柜任何伤害。
任由孙老瘸子再怎么用鄙夷鄙视加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自己，孔掌柜照样还是那副模样，生无可恋的靠着沙发，跟中了五百万彩票忽然发现彩票丢了是一样一样的。
见我来了，大家都跟我点点头，包括孙老瘸子在内，都很客气的跟我打了个招呼。
唯一没有搭理我的人，就是孔掌柜。
我都坐在他旁边了，这孙子还是一个劲的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唉声叹气自言自语个不停。
“孔哥？”我抬起手，轻轻的戳了戳他胳膊。
“我如果一开始不入行就不会沦落到这个伤心的地方……”孔掌柜似乎没感觉到有人戳他，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西北本来就乱这次还得加上度生教去了不就是找死吗……但我就是想去啊妈的好奇心害死人……”
孙老瘸子见孔掌柜没搭理我，顿时就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想都不带想的，一巴掌就拍在了孔掌柜的心口上。
对于普通人来说，心口绝对算是要害部位，被人猛击一下，轻则胸闷喘不过气来，重则当场暴毙，这一点都没开玩笑。
孙老瘸子是个先生，不是拳击手，这是事实。
孙老瘸子还是个老家伙，年纪已经不小了，这也是事实。
那就是这么一个看着毫无战斗力的老头子，那一巴掌在呼出来的时候，我坐在旁边都能感觉到一阵劲风袭来。
没等孔掌柜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巨响，孔掌柜就跟被电打了似的，嗷的一声，手舞足蹈的就蹦了起来。
“孙老瘸子！你找死啊！！你没事打我干什么？！！”孔掌柜脸色惨白的捂着胸口，不停的揉着，一边倒抽着冷气，一边怒视着孙老瘸子：“老子跟你有仇啊？！”
“哎哟，我还以为你能躲开呢。”孙老瘸子不动声色地说道，把手掌收回去，在眼前翻看了几下，很得意的说：“你连方时良砸出来的茶杯都能躲开，却躲不开我的这一掌，看样子这段时间，我的功夫又有精进了。”
“这还不是怪老子分心了！！”孔掌柜气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抬起手来，颤抖着指着孙老瘸子的鼻子：“你个老东西太阴了！！”
“不怪我阴你，怪你自个儿没礼貌啊。”孙老瘸子咂了咂嘴：“小袁都来了，你还在那儿装死，你什么意思啊？”
“我那可不是装啊，我是真……哎算了不爱跟你说话！”孔掌柜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坐了回去，然后就转头过来看着我，满脸的笑容。
不得不说，孔掌柜的表情，那是真的有种市侩的气息藏在里面，怎么看怎么欠抽。
“小袁，咱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啊。”孔掌柜笑着，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来，递了一支烟给我：“听说你在山上跟着鬼爷学了一身好本事啊？”
“凑合吧……”我尴尬地笑道：“再有什么厉害的本事……这次不也栽在度生教手里了么……”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孔掌柜点了支烟，拍了拍大腿：“能从度生教的大本营里逃出来，这就算是你的本事，反正放我进去，我是肯定逃不出来的。”
“你不会进去的。”我笑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比我们聪明，窥天门的掌舵，靠着趋吉避凶这四个字，肯定能比我们长命。”
“你骂我呢？”孔掌柜委屈的看着我。
“他夸你呢！”孙老瘸子哈哈大笑道。
“孙老爷子，咱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别来无恙啊。”我笑着跟孙老瘸子打了个招呼，他点点头，算是回应我，也没说什么。
在这个时候，孔掌柜似是好奇的凑了过来，兴致勃勃的问我：“度生教的大本营在哪儿？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啊，难道你不知道？”我一愣。
孔掌柜摇摇头，说，我上哪儿知道去。
见他这个反应，我便抬起手来，搓了搓手指头，做了几个掐指一算的动作：“你不是会算吗？这个你难道没算过？”
“嘿，要是照着你这么说，那我们算命的人可都发达了。”孔掌柜嘿嘿笑着，语气有些自嘲的味道：“给人算什么命啊，直接点，算算中国那些藏了宝贝的古墓都在哪儿，这还不是小事一桩？”
“到时候我们再找点三只手的小偷，专门偷人银行卡，之后我们再把密码给算出来，这得多牛逼啊。”
孔掌柜啧啧有声的抽着烟，说道：“我都有点向往这种日子了。”
孙老瘸子瞥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
“出息！”
“小袁，有的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瞎老板这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把民间藏龙卧虎有高人的可能性排除掉，那么在今时今日的中国，他就算是窥天一门里最有实力的角儿，这点是公认的，不是我在帮他吹啊。”
听见瞎老板这一番话，孔掌柜也只能无奈的笑了笑。
“但就算是这样，不还是算不出来太细的事儿么？”孔掌柜摇摇头：“想要算出一些自己想要的答案来，那就必须得付出一定的代价，我曾经也想过，算算度生教的大本营在哪儿，但得出的结论是……”
孔掌柜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耸了耸肩。
“折寿十年，而且得到的答案会很模糊。”
“模糊？”我一愣。
“对，我哪怕是花十年的寿数去换这个答案来，也只能得到一个模糊的答案，并不是精准的那种。”孔掌柜笑道：“我听说你从度生教大本营里逃出来之后，就到西安了？”
我点点头，说，是。
“那我要是花这些寿数去算，得到的答案，十有八九就是在西安附近，但具体在哪儿，这个是算不出来的。”孔掌柜无奈地说道：“起码在十年寿数的基础上，不可能得到更多的消息了，除非我继续拿寿数往里砸。”
话音一落，孔掌柜抽了口烟，说道。
“我这人胆小又惜命……所以啊……到了最后我都没算这个……也幸亏我没瞎来！”孔掌柜喜笑颜开的对我说：“这不是有你么！你都知道那地方在哪儿了，我要是拿寿数去算这个事，那还不得赔死啊！”
“你的意思是？”我皱了皱眉头。
“跟我们说说度生教的大本营在……”
没等孔掌柜把话说完，侧门忽然让人给敲响了，咚咚咚的连着敲了三下，每一下的力度都很重。
随之，敲门那人的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
“易哥！开门！是我！”
听见这声音，孔掌柜跟孙老瘸子都愣了愣。
“郑小仙儿？他也来了？？”

第五十二章 队伍
“你们不知道郑哥要来？”我听见孔掌柜他们的话时，也有些惊讶。
“不知道啊。”
孙老瘸子跟孔掌柜都异口同声的回了一句，然后两个人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对方，都耸耸肩，又一次异口同声的给了回答。
“我是让瞎爷（子）一个电话给拉过来的。”
“没看出来啊。”我啧啧有声的站了起来，走过去给郑小仙儿开门，嘴里嘀咕着：“易哥这组队能力够可以的，比游戏里刷的大喇叭都管用啊，面子还真够大的。”
说着，我已经走到了门前，抬手就给郑小仙儿开了门。
看见郑小仙儿的时候，我脸上的表情霎时就僵住了。
他还是老样子，脸上笑眯眯的，虽说眼底的沧桑已经快掩盖不住了，可那种笑容，却依旧灿烂得能让人心情大好。
我的表情之所以会僵硬在脸上，并不是因为这个看着很正常的他，而是因为他身后站着的一票“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一例外，全都穿着寿衣。
人数具体有多少呢，这个还真不好说，反正打眼一看，巷子里都让他们给挤满了。
“郑……郑哥……你这一来声势可够大的啊……”我颤抖着说了一句，虽然我在鬼山上见过的冤孽也不少了，大阵仗也见了好几次。
但像是这些仙家一样，着装统一，站得密集，乍一看就是一片黑啊。
这种冷不丁袭来的威慑力，那是鬼山上的零散冤孽没办法相比的。
“这不是要去西北办大事嘛！声势不大不行啊！”郑小仙儿笑道，走上前来，大大咧咧的给了我一个拥抱：“你小子够可以的！听说你在鬼山上都混出息了！”
“那必须啊。”我笑道：“我好歹也是跟着你们混过的人，能不出息点么？”
郑小仙儿笑呵呵的放开我，拍了拍我肩膀。
“哎，小袁，你要是真出息了，前两天咋还被度生教的孙子给绑了呢？”
听见这话，我也无奈了。
“咱不带开嘲讽的啊，这事是个意外！”
“嗯，我知道是个意外。”郑小仙儿笑道：“放心吧，以后哥哥给你报仇！”
“那我得先谢你一个！”我忙不迭的说：“别的人你可以不收拾，但苦和尚那孙子可不能放过他，必须往死里打他！”
“肯定的，这点你放心吧。”
郑小仙儿说着，摆了摆手：“各位仙家，先回堂口里歇着吧，现在用不着这么警惕。”
说完这话后，郑小仙儿也就没再搭理那些仙家，自顾自的揽着我肩膀进去了。
“哟，郑爷，你也准备在西北插一手？”孔掌柜躺在沙发上，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嬉皮笑脸的丢了支烟给郑小仙儿：“这次有你跟着，咱们的胜算又大了。”
接过烟，郑小仙儿随手点上，笑道：“看你这话说的，啥叫插一手啊，这是义不容辞的事！”
“义不容辞？”孙老瘸子听见郑小仙儿的话，也点点头：“这话说得对，在这种时期，有的事还是得有人主动担着才行。”
孙老瘸子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脚来，侧着踹了孔掌柜一下。
“就你这孙子喜欢往外推事！没出息的玩意儿！”
被孙老瘸子嘲讽之后，孔掌柜讪讪笑着，也没好意思说什么。
这时候，瞎老板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缓步走到了茶几这边，自顾自的搬来一个小板凳，坐了下去。
在这过程中，郑小仙儿的目光一直就放在瞎老板身上，看他那样，似乎是想给瞎老板说什么，但到了最后都没发出半点声音来。
“咋了？”瞎老板回过头，看向站着的郑小仙儿：“来我家里都不跟我打个招呼？你小子想什么呢？”
郑小仙儿欲言又止的看着瞎老板，脸上已经满是愧疚。
“易……易哥……”
“你这结巴的毛病是什么时候染上的？”瞎老板好笑的说：“有话就好好说，别跟我磕磕巴巴的。”
“我……我听说……”郑小仙儿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看着瞎老板的时候，目光都有些躲闪了：“你身子里的鬼太岁……好像……”
郑小仙儿都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让瞎老板摆摆手打断了。
“哎呀，你说这个啊。”瞎老板满脸的轻松，笑得很是灿烂：“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最近有点活跃而已，你担心个屁。”
在这时候，我忽然看见海东青站了起来，但还没等他走过来，小佛爷就一把拽住了他。
毫不夸张的说。
海东青在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想要杀人的表情。
“姓郑的！你现在提这个有屁用！”海东青低吼道：“当初咱们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你还不是没拦住他？！”
“对不起海哥，我……”
海东青虽然没能走过来，但嘴里可没有停下的意思，依旧在冲着郑小仙儿发火。
而郑小仙儿呢，也是一脸的惭愧，没有半点反驳的心。
虽然鬼太岁这件事的始末我不太清楚，但也知道个大概，瞎老板之所以会落到这步田地，跟郑小仙儿是脱不开干系的。
所以，也就怪不得郑小仙儿现在会是这副表情了，更怪不得海东青会冲着他发火。
“鸟人，你别瞎说话，这事不怨小仙儿。”瞎老板插了一句，表情很是无奈：“主要还是老天爷不够意思，非得整我，这他妈的能怪谁去？”
见气氛有些尴尬，孔掌柜眼珠子一转，霎时就转开了话题。
“哎不说这个了！小袁！咱们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吧！”孔掌柜笑道，冲我挤了挤眉毛，意思是让我配合他，赶紧把气氛给缓回来。
“啥话题？”我一愣。
“度生教的大本营在哪儿啊？”孔掌柜一脸好奇的问我。
听见这话，郑小仙儿眼睛一亮，转过头来，也将目光移到了我身上。
“这个……”我皱了皱眉头：“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孔掌柜惊讶的看着我：“这怎么可能记不清了？！那地方……”
忽然间，瞎老板咳嗽了两声，把话题转开了。
“他记不清了很正常，度生教的大本营外面，肯定有奇门遁甲的东西打掩护，就跟鬼打墙似的，谁还能记得清啊？”瞎老板笑道：“小袁，你逃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被什么东西给阻挡住？”
“没有吧，但是……”我顺着瞎老板的话，仔细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有一些看不见的东西挡了我一下，但都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就跟跑步的时候有一张纸忽然挡住自己的路差不多。”
“那就对了。”
瞎老板点点头，随后起身，走了回去，将先前拿在手里的金属板拿了过来。
“这是小兜率宫的平面图，因为我看不见东西，所以只能用这种凸刻的方式，重新弄一张图出来。”瞎老板说道：“大概的内容，我研究得差不多了，但为了保险，孙老爷子，一会儿还请你跟胖叔帮忙核实一下。”
“没问题。”孙老瘸子点点头。
“孔哥，你的任务就是安安生生的当个警报器，明白吧？”瞎老板说道。
“妈的又给我这种活儿。”孔掌柜很不乐意：“难道你还真以为我没战斗力啊？”
“这不是想让你轻松点么？”瞎老板笑道：“这次的西北一行，战斗力绝对是够了，我跟小仙儿，还有孙老爷子，左老爷子，胖叔……”
说着，瞎老板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问了郑小仙儿一句。
“通关文书带了吗？”
闻言，郑小仙儿忙不迭的点点头，把背上背着的大包解了下来，然后将包里装着的大木盒子缓缓拿出，放在了茶几上。

第五十三章 旗子
俗话说得好，南佛道，北萨满，仙家不过山海关。
如果出马弟子想要将北边修行的仙家带到南方，没有通关文书这种东西，那是万万不行的。
毫不夸张的说，要是没有给地府烧去通关文书，并且得到回信，那么仙家在经过山海关的时候，十有八九都会招来天谴。
轻则弟子折寿破运，损仙家道行。
重则弟子遭天谴暴毙，仙家也随之被天雷打成飞灰。
我说的这些并没有夸张，全都是实实在在出现过的情况。
“这次你带来了多少个仙家？”瞎老板问郑小仙儿。
“我家堂子里的仙家全都来了，跟董老爷子关系不错的野仙，也来了上百号。”郑小仙儿笑道：“要是跟度生教打起来，就这一票仙家，绝对能给丫打出屎来。”
“你小子就吹吧。”孙老瘸子也没给郑小仙儿面子，靠着沙发，懒洋洋的说：“能摆上台面来的仙家就那么几号，你可别一时冲动让那些仙家去送死啊。”
孙老瘸子是话糙理不糙，虽说这话听起来挺嘲讽的，但实际上，他是在关心郑小仙儿，这点我们都能感觉出来。
东北能人成百上千，但真正能够称之为领头羊的，就那么几号人物。
董老仙儿要是还活着，那肯定没说的，他绝对是东三省说一不二的魁首，哪怕是修道家术法的先生在他面前也只有低头的份儿。
这位老爷子可不光只有本事厉害，其自身心性以及为人处世的态度，都足以让许多行里人佩服了，更何况他在行里的辈分奇高，许多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先生，都差他一两辈呢！
但现在呢？
这老前辈已经走了，用群龙无首这四个字来形容前段时间东北玄学界的情况，并无不妥，甚至还很是贴切。
虽说先生们不是黑社会，组织性并没有那么强，但在大事上，要是没个扛旗的老前辈出来拿主意，许多事都会变得麻烦到极点。
郑小仙儿的本事不弱，这是有目共睹的，龙门派的术法外加出马弟子的本事，这种混合双修流的先生完全能吊打许多人了。
不光如此，他为人处世的方式，也有被外人称道的地方。
如果不是这样，在三教九流之中，他的位置也不会排在前面。
但有些话不得不说啊，郑小仙儿是个能让人服气的先生，这点没错，可这并不代表他是一个有资格带着东三省先生出头的人。
想在董老仙儿倒下之后，重新扛起那一面东三省玄学界的大旗，这可不是一般的困难啊。
要知道，东三省不光有萨满跟出马弟子，还有小部分的阴阳先生。
这些先生们的流派都属于道家分支，对土生土长的那些宗教流派而言，那是八竿子打不着啊。
跟萨满出马这两个满大街都能看见的流派相比，他们就像是东三省里活着的异类。
其数量少，但本事绝对不比那些萨满出马弟子弱。
想要像是董老仙儿一样，令东三省所有先生服气，郑小仙儿目前还做不到，哪怕他还背着道家龙门派先生的这个头衔，也一样做不到。
说白了，他想做到董老爷子的地步，还差两点。
一是得让辈分高的那些先生全都点头。
二是……
“我得做一些大事才行。”郑小仙儿坐在一张小椅子上，叼着烟，拍了拍茶几上放着的那个箱子：“在他还没走的时候，他就告诉过我，以后东三省的旗子得交给我来扛，别人他信不过，也没那个本事。”
听到这里，孙老瘸子笑了笑：“还挺自信啊。”
“不是自信，这是事实。”郑小仙儿叹了口气：“我根本就不想扛旗，当一个领头羊实在是太累了，什么都得让我去操心，还不如……”
“那你还扛这旗干嘛？”孔掌柜嬉皮笑脸地说道：“干脆点，随便找个老头儿来扛着，你也乐个轻松。”
“我倒是想啊……但是……老爷子说的话我不能不听……”郑小仙儿苦笑道：“更何况要是让别人扛旗，出了事怎么办？”
郑小仙儿说的话确实有一番道理。
现在国内玄学界的情况不容乐观，要是后院起火了，有人领着东北先生跳反，那乐子可就大了，绝对得整死一些三教九流的先生才能消停下来。
再说了，一个脑残先生出来混，最后只能害死自己，但要是一个脑残先生领着一群人出来混的话，那就得害死一群人啊。
东北先生大规模伤亡，这绝对不是郑小仙儿想要看见的。
三教九流败在度生教手里，这也绝对不是郑小仙儿可以接受的。
但说真的，三教九流的输赢在郑小仙儿看来，并没有那么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得把度生教踩在脚底下，然后一刀一个把那些领头人宰了，给董老仙儿报仇。
“攘外必先安内，先稳住东三省的局势，之后再干大事，这确实是你的风格。”孔掌柜端起一杯茶，缓缓喝了两口，把笑容收了起来，难得的露出了一副认真的样子：“但我感觉你有点操之过急了，这对你而言不是好事。”
“枪口对外不对内，不会引起反弹的。”郑小仙儿摇摇头：“就是干大事的机会不多，所以到现在，还是有些先生不太服我。”
在这时候，小佛爷忽然从旁边窜了过来，兴致勃勃的看着郑小仙儿：“我教你个办法，保准管用。”
“佛爷，你有办法帮我解决这个难题？”郑小仙儿一愣。
“我给你出的这个主意，百分百能帮你一统天下……哎不对，是一统东三省玄学界！”小佛爷搓了搓手掌：“你把那些不服你的人全给干掉，实在下不了手，你可以找我，我这里有门路，钱到位了就动手，绝对灭满门不留活口，屁股都给你擦得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
郑小仙儿嘴角抽搐了两下，没说话。
“你他妈这也叫主意？”瞎老板没好气地骂道：“真把咱们这行当成黑道了啊？”
孙老瘸子瞟了小佛爷一眼，没说什么，随后抬起手来，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盒子，问了郑小仙儿一句：“要是这些仙家栽在西北，那你回去可就没扬名立万的筹码了。”
“它们不是筹码。”郑小仙儿一皱眉。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如果它们都魂飞魄散了，那你回了东三省，指不定会有多少人趁机来踩你一脚呢。”孙老瘸子冷笑道：“且不说那些会不会是度生教的人，就三教九流里的先生，想收拾你的也不少了。”
“想收拾我的人确实不少，这点我认了，谁叫我树大招风啊。”郑小仙儿很无奈的叹了口气：“哪怕我平常帮别人再多，想踩我的人还是不会变少。”
这时，瞎老板忽然接过了话茬，从烟盒里拿出两支烟来，分别递给了郑小仙儿跟孙老瘸子。
“想带着这些仙家去西北，那就都带着吧。”瞎老板笑道：“西南，东南，中原，都快被我们平下来了，就差东北跟西北了。”
“你的意思是……”孙老瘸子点上烟，眉头皱得很紧。
“这次你回了东北，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你闹，那就由我出面去收拾他。”
瞎老板用手撑着下巴，懒洋洋的看着我们，哪怕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了，但其中的神色，却让我感觉他的双眼比普通人都要正常得多。
“攘外必先安，这是至理，对付先生不能一棒子打死，必须有软有硬，这也是一条至理。”瞎老板笑呵呵地说道：“但是吧，在我看来，有些飞来飞去闹腾的苍蝇，确实是该死，你们觉得呢？”

第五十四章 昆仑
听见瞎老板这一番话，在场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海东青一言不发的坐在瞎老板后面，看了看瞎老板，又看了看在座众人，没说什么，但那态度已经表明了，他是坚定不移的跟瞎老板站在一边。
毫不夸张的说，就他们俩的关系，瞎老板要是打算去杀人，他就肯定得帮瞎老板磨刀。
至于瞎老板的另外一个死党小佛爷，他就直接多了。
“哎哟你个孙子！总算是开窍了！”小佛爷哈哈大笑道，兴高采烈的抬起手来，一拍瞎老板的后脑勺：“动手的时候别忘记叫上我啊！”
“小佛，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啊。”孔掌柜嘿嘿笑着，看他那表情跟语气，似乎也没有反对的意思：“自己人打自己人，又不是打外人，你有必要这么兴奋吗？”
话音一落，孔掌柜点上一支烟，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但是呢，有些孙子已经不算是自己人了，该收拾的还是得收拾啊，要是一时心软，闹得后院起火，那可就……”
孔掌柜说这些话的时候，虽说脸上还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但眼里却渐渐显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狠色。
这种眼神，我还是第一次在孔掌柜眼里见到。
就因为这种神色跟孔掌柜本人反差太大了，所以哪怕是转瞬即逝，我也依旧能够清清楚楚的注意到。
“你出手，说出去了，不好听。”孙老瘸子抽着烟，眼睛微微眯着，嗓音有点哑：“让一个西南的先生去平东三省的事，这是打他们的脸还是在打小仙儿的脸啊？”
瞎老板沉默了一阵，抖了抖烟灰，正准备说些什么，只听郑小仙儿忽然插了一句。
“这事你别插手，让我来就行。”郑小仙儿笑道：“要是我连这些杂碎都摆不平，以后我还拿什么来扛旗啊？”
“咋的？你还真怕说出去不好听啊？”瞎老板没好气地说道：“名声这玩意儿就是虚的，卵用没有，与其拖着这事，那还不如……”
郑小仙儿无奈地说道：“如果要干掉他们，我自己就足够了。”
“你们就别插手了，这事小仙儿自己会处理的，他心里有谱。”孙老瘸子咳嗽了一声，抖了抖烟灰，很平静的说：“大家把该带上的东西都带上吧，这一去西北，说不定就得跟度生教的孙子们打成什么样呢，要是在阴沟里翻船了，那别说丢人，连命都得赔进去。”
听见这一番话，大家都点点头。
孙老瘸子说的这话可没夸张啊，小兜率宫已经算是兵家必争之地了，那里面藏着的洞天环，就是我们跟度生教都不愿意放过的最终目标。
谁都不愿意退一步，谁都不可能退一步。
所以，最终的结果，就只有打。
如果放在原来，那么双方恐怕都还有一丝留手的几率，但现在可就不一样了，大家都处在了一种你死我活的状态里。
谁敢对敌人留手，下场绝逼是被人落井下石的弄死，这都不用想。
瞎老板昨天才跟我说过。
像是如今的局势，闹到最后，还能从其中活下来的，只有一方，不可能会有两方共存的情况。
“能活下来的那一方就是我们。”瞎老板跟我说这话的时候，非常的自信，当然了，我可没敢全信他这话。
那孙子是喝了酒才说的这些，十有八九都是在吹牛逼呢。
在这个时候，我偷偷拽了拽瞎老板的衣服，低声问他：“易哥，这次的行动，确定要让佛爷他们跟着吗？”
“我也不想啊，他娘的一帮拖油瓶……”瞎老板唉声叹气的骂着：“但谁叫他们够赖皮呢，这些尾巴我可没办法甩掉啊。”
由于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所以在那时，基本上在座的人都听见这话了。
海东青一个劲的皱着眉头，没说话，我能看出来他很不高兴。
“你骂谁呢？”小佛爷的脾气可不好，当时就是一瞪眼：“你说谁是拖油瓶啊？看不起残疾人士还是怎么的？”
瞎老板叼着烟，猛地一巴掌拍在了小佛爷有些瘸的那条腿上，当即小佛爷就嗷的一声惨叫着跳了起来。
“跟你开玩笑呢，看你急的，真是个狗脾气。”瞎老板坐在椅子上，依旧是用手托着下巴，很是轻松的说：“小兜率宫虽然不是古墓，但其中的有些机关跟古墓应该是很相似的，有你们跟着，我们也会轻松很多啊。”
海东青听见这话，脸色才稍微好看一些，然后一把拽住了准备抽瞎老板的小佛爷，有些委屈地说道：“我还以为你又打算把我们丢在大部队后面呢。”
“那不能，要死我也得拽着你们一块死啊，把……哎小佛我说的就是你啊，把你这种祸害留在世上给人民百姓添堵，这是多大的罪过啊。”瞎老板咂了咂嘴：“小涵，这次你也打算跟我们一块去是吧？”
沈涵听见瞎老板的话后，先是愣了一会，随即就忙不迭的点头，连说肯定要去。
“行，那大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一起玩次命吧。”瞎老板把手里的烟头掐灭，笑着耸了耸肩：“度生教的两个掌教，外加昙先生跟小如来，这四大金刚肯定得全部出动，跟咱们干一次，他们不死也得丢半条命，要是咱们出事了，还有沈世安他们给咱善后。”
“那你还不如把他们全叫过来呢。”孔掌柜嘟嚷了两句：“反正他们手里的事也……”
“用不着，咱几个就够了，倾巢而出的风险太大，我们可负担不起啊。”瞎老板叹了口气：“度生教没顾虑，但咱们有，必须留点人把持住局势才行。”
说完这话，瞎老板就问我：“小赵他们也确定要跟着来？”
“嗯，已经打电话说定了，他们一会儿就到。”我点点头。
“这次的行动，宜早不宜迟。”瞎老板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笑眯了眼睛：“既然葛道士的行动失败了，那么度生教的孙子们必然得着急，说不准他们今天就得往西北赶了，咱可不能落后，迟则生变啊。”
“这次除开我们几个，还有哪个先生要跟着去？”孔掌柜问。
“人多了容易坏事，进去办事的，有咱们几个就够了，其他人会自己赶去西北的，他们在小兜率宫外面守着打黑枪就行。”瞎老板说道：“度生教必然也是这个打算，要是他们敢带着几十号人进小兜率宫，那我敢保证，用不着咱们出手，小兜率宫里那些要命的东西，都能让他们产生大规模的伤亡，这对我们来说绝对是好事啊。”
孙老瘸子点点头：“确实，在那种危险的地方，带的人多了，很可能会顾头顾不了尾，没有葛道士他们照顾，普通的先生进去就是一个死字。”
“那我们呢？”小佛爷指了指自己：“我们可什么都不懂啊。”
“有我们罩着，你怕个屁。”瞎老板笑骂道。
随后，胖叔走了过来，把手里的图纸放在了茶几上，拍了拍瞎老板的肩膀，没说话。
“成了？”瞎老板问。
胖叔嗯了一声，说，差不多研究透了，晚上再确认一遍就成。
“那行，咱明天早上就出发吧。”瞎老板点点头。
此时，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易哥，我到现在都没问你呢，你们说的小兜率宫，具体是在西北哪个地方啊？”我满脸疑惑的问道。
瞎老板一拍脑门：“我操，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啊？”
“你们也没跟我说啊。”我无奈的回答道。
“那应该是我们忘记告诉你了。”
瞎老板笑道。
“小兜率宫，就在西昆仑。”

第五十五章 祖山
昆仑山，又称之为昆仑虚，号称中国第一神山。
这所谓的昆仑山，可不光是单指一座山，而是整个昆仑山脉。
其山脉西起帕米尔高原，横贯新疆、西藏间，后延伸至青海境内。
山脉全长，大约有两千五百公里，平均海拨在五千五百米左右，西窄东宽，总面积约莫是五十多万平方公里。
“昆仑山脉，其阴阳之气聚而不散，地气磅礴的程度，更是远超于常人所想。”瞎老板笑呵呵地说道：“万山之祖这四个字可不是白叫的。”
“这算是圣山吧？”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整个昆仑山脉这么长，如果跟昆仑沾上边的山都是圣山，那得有多少座啊？”瞎老板咂了咂嘴：“别的我不知道，反正有正规记载的，也是被行里人公认的圣山，在整个昆仑山脉之中，也就不过几座而已。”
“那咱们去的这个地方……”我一皱眉：“是圣山吗？”
如果小兜率宫所处的位置是在圣山之上，那这事弄起来就有点麻烦了，其阴阳平衡肯定比普通的圣山难破除得多，要是不把这种阴阳平衡的局面给搅乱掉，那我们进了小兜率宫就等于是在找死。
连术法阵局都用不了，进去了两眼一抹黑，面对那些要命的阵局冤孽时，我们能用的就只有两条腿外加枪械弹药，这不就是找死么？
不过还好，现实并没有让我太过于绝望。
在听见我的问题之后，瞎老板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给出了答案。
“咱们的运气好，那地方所处的位置，还真不是圣山。”瞎老板嘿嘿笑着，似乎也有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意思：“如果小兜率宫在圣山上，咱这一去西北可就得遇见不少麻烦啊，度生教都得往这些麻烦后面排一排。”
听见瞎老板这一番话，我这才松了口气，随后就兴奋了起来。
哎我操，这是昆仑山！不是那些普普通通的荒山野地啊！
原来都是听过没见过，现在可算是有机会亲自去玩玩了！
“在神话传说里，这就是西王母居住的地方，漫山遍野都是女神仙，咱要是这一去遇见了几个女神仙那还不得上天……”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感觉背后凉了一下，回头一看，沈涵眼里那种如西瓜刀般锐利的目光，已经钉在了我身上。
见此情景，我也不敢继续往下说了，讪笑两声，转而问瞎老板：“咱坐飞机去？”
“对，先从贵阳飞重庆，再从重庆直奔拉萨。”瞎老板叹了口气：“妈的，这说起来也是够折腾的，要不然咱们凑钱买个私人飞机得了呗？”
“你想要私人飞机？”海东青问：“要不我回……”
没等海东青把话说完，瞎老板就摆摆手，没好气地说道：“老子就是说说而已，你可别当真啊，你买来我还不知道放哪儿呢！”
“哟，这可真是财大气粗啊。”小佛爷阴阳怪气地说道：“姓海的，老子跟前跟后的给你忙活了好几年，你咋不说给我买一架私人飞机呢？”
“我怕买来你没地方放。”海东青冷冰冰的回了一句。
“我爱放哪儿放哪儿，老子要是想把飞机塞厕所里，就能把飞机……”
海东青冷笑了一声，打断了小佛爷的话。
“你是想要玩具飞机吧？”海东青的嘴那叫一个损，嘲讽得不行：“明儿我给你批发两百架送你，拿回家作纪念，小佛宝宝。”
“你他妈！！！姓海的！！你是非得逼老子抽你你才知道我文武双全是吧？！”
海东青有钱，是个富家公子，这事我很早就知道了。
但我是真没想到，这孙子会这么有钱。
看他那表情，貌似买一架私人飞机是稀松平常的事啊，轻松得不行！
“海哥，我问你个事儿呗？”我一边帮忙拽住小佛爷，一边偷偷摸摸的问海东青：“盗墓这行……油水这么大啊？”
“凑合。”海东青说道。
“这么能赚的话，干脆我也去干几票大的呗！”我兴致勃勃地说道：“赚个几十亿，之后我就收手归隐山林！”
“没看出来啊，你心气还挺高，几十亿？”小佛爷回过头来，冷笑着说：“几十亿精子你要吗？不说别的，你要是敢凭借着古墓里的那些东西赚个十亿，那我们这辈子铁定是见不着你了，你要么被枪毙，要么把牢底坐穿，你自己选吧。”
“那海哥不是……”
“海家又不是靠着盗墓养家糊口，盗墓的钱算是外快，现在的海家，主要是在天津卫搞餐饮业跟房地产，娱乐业也有海家插手的地方。”瞎老板插了一句：“海家比你想象的要有钱得多。”
“咚！！咚！！咚！！”
忽然，侧门让人猛地敲响了。
瞎老板先是愣了愣，似乎是在想敲门的人会是谁，随后就向我看了过来，笑道：“你那两个不靠谱的兄弟来了。”
我听见这话，顿时就乐了起来。
“哎！开门啊！”赵小三一边敲着门，一边在外面喊：“我是送外卖的！”
“狗屁外卖。”赵青栾骂了一句，然后冲门里喊：“我家老爷子让我们带了点新鲜的海鲜过来！你们要是不想吃我们就走了哈！”
我这刚抬脚要去开门，只见胖叔双眼放光，身子一晃，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之后，肉身就已经穿过了走廊……
“好孩子。”胖叔打开侧门，满脸慈祥的笑容，陕西口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字正腔圆的对门外站着的赵家两兄弟说：“这怎么好意思呢？”
“嘿，胖叔，你是饿了吧？”赵小三嬉皮笑脸地说道，把手里提着的两个袋子递给胖叔：“今儿可得好好尝尝您的手艺啊……”
说完，赵小三就冲着屋子里喊了一声。
“姓袁的！你他妈死哪儿去了？！！”
刚才还在我脸上的兄弟重逢之喜悦的表情，此时已经烟消云散了。
我操。
我操？！！
“你个王八蛋见面就骂我也不觉得亏心是吧？！”我骂骂咧咧的走了过去，见赵小三跟个中年妇女一样，插着腰站在门口，满脸愤怒的看着我，顿时我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真的，看见他那造型，我都不想骂他了。
我想打他。
“那天你可把我们给晃了啊。”赵青栾在这时也走了进来，目光不善的看着我：“不是说跟昙先生去办事吗？怎么被人绑了啊？”
我听见这个问题，稍微沉默了一阵，随后就换了一副纯真可爱的表情，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咱们都是兄弟，说这些就伤感情了啊，再说了，我这不是没事么！”
……
在我说完那句话之后，我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狗急跳墙兔急咬人。
没想到啊没想到，赵家两兄弟急眼之后，还真他妈敢跟我动手！
赵青栾跟赵小三似乎一点都不怕我还手，没等我反应过来，这俩孙子一个虎扑就上来了，逮住我就是一顿暴揍。
等沈涵他们过来拉架的时候，他们主动停手了。
“爽。”赵青栾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满足的笑着：“这下可解气了。”
“是啊，不揍他一顿，我浑身上下都不舒坦。”赵小三啧啧有声的说：“以后要是还有这种机会，我下手肯定得重一点，好好过一次瘾！”
“你们大爷的……”我瘫坐在地上，怒视着他们：“迟早有我收拾你们的时候！”
“还早着呢，起码短时间内你没这机会了。”赵小三幸灾乐祸地笑道，然后冲着海东青点点头：“听说咱要直奔拉萨，那边我已经安排人接应了，车跟枪，这些你们都别操心，交给我就行。”
“不用了，我来就……”
“让他们安排吧。”瞎老板打断了海东青的话，拍了拍他肩膀：“给这些后生一点表现的机会，别让他们觉得自己像是空气一样，懂么？”
海东青嗯了一声，点点头，说明白了。
随后，瞎老板笑着对赵青栾他们说：“明天早上就走，机票交给我们来定就行，今晚上你们就好好歇歇吧。”

第五十六章 拉萨
次日清晨，把小安移交给瞎老板的大舅子后，我们便直奔机场，坐上了前往重庆的飞机。
由于重庆距离贵阳不算太远，还不到一个小时，飞机就在重庆江北机场降落了。
贵阳没有直达拉萨的航班，所以无奈之下，我们也只能选择经停重庆，之后再换机票，从重庆这边走拉萨。
当我们在拉萨贡嘎国际机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我操……真他妈够难受的……”
我颤颤巍巍的扶着胖叔，跟他一样满脸惨白的走出机舱，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一个劲的皱着眉头。
高原反应，名不虚传。
飞机刚降落还没几秒钟，我就感觉有点喘不上来气儿了，胸口一直发着闷，脑袋也有些晕乎。
走出机舱之后，这种发闷的现象便越来越严重，现在不光是发闷，还想吐，脑袋也从晕乎的状态进化到了发疼的状态。
孔掌柜还有赵家兄弟，以及沈涵，瞎老板他们，也都多多少少的有这种反应。
毫不夸张的说，在场众人，除开海东青跟小佛爷屁事没有之外，其他的人都让高原反应给折磨得欲仙欲死。
特别是胖叔跟孔掌柜。
一下飞机，这俩老前辈就开始干呕了，但呕到最后，还是没能把东西吐出来，看着我都替他们难受。
“狗日的……”瞎老板也像是没了力气那般，脸色惨白的让黑子扶着，嘴唇都有些发紫的迹象了：“没想到啊……刚来西北就吃了一个下马威……这缺氧也缺得有点夸张了吧……怎么感觉我离死不远了呢……”
瞎老板虽说看着体质偏弱，但实际上，他比起我们而言，体质貌似还要强一些，起码我们的脸色没他那么好看。
这时候，海东青也有些担心了，问了瞎老板一句：“要不我带你们去吸氧？吸着氧歇会儿，说不定就能好一些！”
“吸个屁啊，一帮弱渣。”小佛爷咂了咂嘴：“咱们可不是来旅游的，得抓紧时间适应高原反应啊，要是吸氧吸出了氧依赖，我看你们怎么办，拿着氧气瓶跟度生教的人干啊？”
听见这话，海东青眉头一皱，看那样就是准备骂人了，但最后还是让瞎老板劝下了。
“他说的没错，咱们得尽快适应才行，实在不行，我们就借助一下冤孽的力量嘛……”瞎老板露出了一个坏笑：“反正咱们又不是普通人，难道超人还能让尿憋死啊？”
“瞎爷，那你就赶紧的啊，这高原反应让人忒难受了！”孔掌柜捂着胸口，看着就跟要断气了似的，颤颤巍巍的说：“我这条命能不能留着！可就全仰仗您了啊！”
“仰仗他有个屁用，你还不如仰仗我呢。”
孙老瘸子把手里的纸包放下，咂了咂嘴，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起码有点血色了。
“你吃啥呢？”孔掌柜好奇的问了一句，看了看孙老瘸子手里的那个小纸包：“嗑药啊？”
“连我这种老不死的都知道要防高原反应，你们竟然还没点准备？”孙老瘸子不屑的笑着，把纸包摊开。
只见这个纸包里放着的东西，全是一小节一小节的竹片，或是说，类似于竹片有弧度的小木板子。
这些小竹片通体呈黑色，上面有红色墨水勾画的符咒，看着有点像是护身符这类的法器。
“这东西能吃？”孔掌柜一皱眉。
孙老瘸子瞥了他一眼，回答道，废话。
没等孙老瘸子再说什么，孔掌柜伸出手去，一把就从纸包里抢了块竹片出来，然后非常直截了当且毫不犹豫的塞进了嘴里。
“哎别说，这玩意儿吃着挺像是巧克力啊。”孔掌柜一边嚼着那块竹片，一边抬起双掌，做出了一个运气的姿势，满脸享受的说：“由内而外，活血养颜，感觉好受多了。”
“你他娘的也不怕毒死你！”孙老瘸子一瞪眼：“老子还没说要给你呢！”
“都是自己人，不说这些。”孔掌柜说着，然后招呼了我们两句：“自己拿啊，这玩意儿绝对比吸氧管用！”
在孔掌柜话音落下的时候，五六只手就已经伸了过去。
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孙老瘸子手里的纸包就空了，一片都没留下。
“你们俩不是没事吗？”孙老瘸子恶狠狠的瞪了小佛爷一眼：“你拿这个干嘛？”
“想尝尝是什么味儿的。”小佛爷嘿嘿笑着，把手里的竹片塞进了嘴里。
海东青也没说话，跟小佛爷一样，哪怕自身没有被高原反应影响，也照吃不误。
“俩吃货。”我嘟嚷了一句，把竹片放进嘴里，轻轻嚼了嚼。
这一嚼我就愣了，孔掌柜真没吹牛逼啊，这竹片吃着怎么是一股巧克力味儿呢？！
越嚼，这东西就越香。
也不知道这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放进嘴里的时候跟木头差不多，但嚼了几下，就变得跟巧克力差不多了，口感完全一致啊。
等把嘴里的这东西吃完，我就忽然发现，自己没那么难受了，而且正在以非一般的速度，迅速恢复正常状态。
“这是啥东西啊？连高原反应都能治得这么快！可够厉害的！”瞎老板也有些好奇了：“孙老爷，你们鲁班门的先生，还能客串中医？”
“狗屁中医。”孙老瘸子无奈地说道：“这是我前些年根据古籍记载研究出来的一种符板，本来是用作缓解阳人缺氧的，我还打算卖给盗墓的土夫子呢……”
说着，孙老瘸子摇了摇头，没继续往下说，转而说道：“几年前，我来了一次西藏，那时候我也被高原反应折磨得够呛，然后就自己试着用了用这东西，没想到还挺有效果的。”
“要不你把这玩意儿的专利卖给我得了！”孔掌柜双眼放光地说道：“到时候我批量生产，专门卖给那些来西藏洗涤心灵的文艺青年，肯定得大赚一笔！”
孙老瘸子冷笑了两声，没说话。
就这么一路唠着，我们便从机场走了出去。
之后，在赵青栾跟赵小三的带领下，我们在路边找到了几辆崭新的越野车。
上车之前，瞎老板特意嘱咐了我几句。
“你师父就在小兜率宫那边等着咱们呢，在车上别想太多，趁着这机会多休息，上了山可有咱们累的，到时候想休息都不可能了！”
听见这话我也是一个劲的点头，说自己知道，然后偷偷指了指坐在前面那辆越野车里的孔掌柜，问瞎老板。
“那位老哥这么厉害，你也不请他给咱算算这一行的吉凶？”
我这话纯粹就是随便问问的，根本就没抱着什么希望，毕竟有的事不是算卦就能算出来的，还得拿寿数去填数！
说真的，我可不信为了这事，孔掌柜会拿自己的寿数去换取自己想要的情报。
“他算过了。”瞎老板回答道。
闻言，我不由得愣了一下，满脸疑惑的嘀咕着：“那你咋没跟我说呢？”
瞎老板摸了摸下巴，低声说：“因为他算出来的结果……”
“难道结果很差？？”我有些担心了：“是不是九死一生啊？？”
“你就不能乐观向上一点？什么九死一生？”瞎老板没好气地说道：“他算出来的结果，就两个字罢了。”
“什么？”我一愣。
瞎老板摊了摊手：“变数。”
“变数……啥意思啊……”我有些纳闷：“是这件事里有变数？还是咱们这些人里有变数？”
“变数是事不是人。”瞎老板叹了口气：“说白了，这一次的死斗，谁输谁赢根本就算不出来，变数徒增，天机难测啊。”
“会不会是小兜率宫里有变数？”我试探着问。
“很有可能。”瞎老板点点头：“想要再算的细一点，就得拿寿数往里填，所以具体的情况孔掌柜也说不清楚。”
“算命这门的东西够鸡肋啊，连孔掌柜都只能算出点皮毛来，想要多算还得拿寿数去换，这不是祖师爷在玩人么……”
“知足吧，能算出这点就不错了，你也不用太担心。”
瞎老板笑着耸了耸肩，留下一句话后，便向着自己的车走了回去。
“别忘了，我身子里镇着的这个东西也是变数啊，咱们是不会输的。”

第五十七章 公路
原本我还以为到了拉萨之后，用不了多久就能到达目的地，也就是所谓的小兜率宫。
但这也仅仅是我天真的想象罢了。
当我坐上越野车，看见后车厢里塞着的那些东西时，我愣了。
“小赵同志，咱们这是逃难去啊？”我看着车里的两袋子食物，都有些愣了，又看了看那两箱矿泉水：“带这么多补给品，你们不觉得麻烦？”
“麻烦个屁啊，等你饿了你就知道这些是好东西了。”赵小三笑道，拿出手机看了看，说道：“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咱们得开二十六个小时的车才能到目的地，中途的补给站不多，还是自己多准备一些比较靠谱。”
“哦是这样啊你不早说……你他妈说什么？！！”我一愣：“二十六个小时？！小兜率宫距离咱们还有这么远呢？！”
“易哥他们没告诉你？”赵小三挠了挠头：“咱们到了拉萨之后，还得往北开很长一段路才能到啊。”
在这时候，位居第一的海东青他们那辆车，已经缓缓开了出去，后面跟着的车，也都依次跟上，谁也不敢落下。
赵小三一边跟我说着，一边开着车，表情很是悠哉。
“这一路其实也不算累啊，有海哥在前面当活导航呢，咱们就是一路看着风景过去，要多轻松就有多轻松。”
“我就想不明白了，既然还有这么远的路，为毛不挑个近点的机场当落脚点啊。”我满脸疑惑的嘀咕着：“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这个问题，最开始我就问过了，易哥他们说走这条道安全，不容易遇见某些特殊的障碍，虽然花费的时间有点多，但这也不算什么。”赵小三笑了笑：“安全才是第一位啊，要是被那些障碍在路上拦住了，被拖住的时间可就不止咱们花费的时间这么点了。”
“你是说……”我一皱眉：“度生教的人？”
“好像是，反正他们没跟我说清楚，就说老路不能走了，得走新路。”赵小三耸了耸肩：“老路貌似就是左老爷子走的那条道。”
听见这些话后，我也没说什么，点点头，随即就沉默了下去。
“这一路上不会遇见埋伏吧……”赵小三嘀嘀咕咕的念叨着，眼睛不停的向着四处张望，压根就不把开车看路这四个字记在脑子里，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着实吓人。
也许他是真没怎么去看路，过了一会，我发现我们这辆车竟然直冲着前面的大货车屁股就过去了，压根就没有减速或是转弯的意思。
没等我们喊出声来，赵小三恰巧就回过了头，然后手忙脚乱的减了速，往左边开了过去。
那辆大货车可不是我们的车，应该是本地人用来运货的重卡。
从体型来说，甭管是什么车，哪怕是镶了防弹玻璃的军用越野，在高速路上撞了这种重卡的屁股，那基本上都是死的下场。
坐在前面的赵家两兄弟指定是要成肉饼了，至于后座的我们，十有八九都得飞出去。
“会不会遇见埋伏还两说，你大爷的，你开车能不能看路？！”我一巴掌拍在了赵小三的肩膀上，满头冷汗的说：“别拿我们的命开玩笑啊！”
“嗨，你还不信我的技术啊？”赵小三哪怕是到了满头冷汗一脸后怕的时候，也照样从容不迫的装着逼：“我闭着眼睛都能给你开到目的地，你信吗？”
“你再玩点危险动作，我们三个就能把你从车上踹下去，你信吗？”我很认真的问他。
赵小三没吱声，估计是从后视镜里看见沈涵要杀人的目光了，再加上他哥赵青栾一直在旁边捏拳头……
“你们睡会儿吧，我保准好好开车。”
听见这话，我们都嗯了一声，但谁都没睡觉，各自还是靠着椅背，表情不一的看着车窗外迅速掠过的风景。
看赵小三走的这条路，应该是高速。
如果像是在电影里那样，在过收费站的时候，有警察来检查一下，看看我们车里有没有放什么违禁物品……
“他们车里好像都没放什么大件的行李啊，我刚才看了一眼，放的都是吃的，是这样吧？”
“是啊。”
“小三儿，咱们走这一趟，不光是带了吃的吧？”
“肯定啊，袁哥，你看看你后面放着的那几个大包。”
按照赵小三的提示，我回头看了一眼，伸出手去，随便拉开了一个黑色行李包的拉链。
这一打开，我顿时就傻眼了。
我操。
“手枪，霰弹枪，手榴弹，烟雾弹……”赵小三如数家珍的跟我介绍着我们这辆车里存放的东西，表情是越来越兴奋：“哎，这次我们带的火器都不一般啊，要是运气好了，说不准我也能干死几个度生教的孙子呢！”
“容我问一句啊。”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被警察逮了咋整？”
“放心吧，这次我们的关系可硬了，有瞎老板他们帮忙打招呼呢。”赵青栾插了一句，笑得很是灿烂：“司徒这个人你知道吧？”
听见这个有些久远的名字，我想了一会，点点头，说，知道，政府的人。
“他帮忙拉偏手了。”赵青栾笑了笑：“这一路过去，只要是我们还在高速上，那就不可能被警察逮，这几辆车的车牌号，已经算是通行证了，懂了吧？”
“那就行……”我松了口气，软瘫瘫的靠在椅背上，有些无奈：“要是还没跟度生教的人对上就先让政府给和谐了，那我得哭死。”
“怕什么。”沈涵轻轻掐了我一把，挑了挑眉：“这不是还有我们么？”
“哎哟，看你能的。”我笑道，伸出手去，在她脸上捏了两下：“等到了被警察逮的时候，你指不定跑多快呢！”
“这倒是。”沈涵很认真的点点头：“我原来被警察追的时候，跑得确实是最快的。”
“……”
“这个我信！”赵小三接过话茬喊道：“当初我跟我哥被警察追的时候，甭提跑得有多快了，干咱们这一行的，跑得慢就得出大事啊！”
……
他们三个盗墓贼已经唠起来了，完全把我这个先生独立了出来。
听着这几个贼人叽叽喳喳的唠嗑声，本来我是一点都不困的，但这时候，我是真困了。
靠着椅背，我把脑袋搭在了窗边，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等我被人叫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别睡了，赶紧下车，咱们去吃火锅。”沈涵站在车外面，不停的推搡着我：“他们都开始生火了，咱们得去帮忙，我哥都叫我过来催你了……”
我迷迷糊糊的点点头，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在哪儿吃啊？不会在路边就……”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我的目光已经飘了出去，大概把四周的景象扫了一遍。
妈的，貌似还真是在路边生火吃饭啊。
我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高速公路分叉出去的一块小石滩，算是一个天然的停车场，就在半山坡上，下面是一条挺宽的河。
小佛爷他们已经咋咋呼呼的叫着要喝酒了，胖叔跟孔掌柜都在忙活着往锅里放调料，海东青则是蹲在旁边，用嘴吹着自制石灶里的火苗。
“我操，吃得不错啊，连火锅都有！”
我惊呼道，肚子也在这时叫了起来。
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感觉眼前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就传来了一阵酸涩感。
“谁他妈在我后面打远光灯啊！？”
我万分没好气的骂着，揉着眼睛就下了车，打算看看是哪个孙子这么无聊，差点没把我眼睛给闪瞎了。
下车一看，我霎时就愣住了。
只见两辆大货车已经从路口开了过来，远光灯就这么一直开着，也没关闭的意思。
坐在驾驶席上的人，都拿着猎枪。

第五十八章 路匪
小佛爷跟海东青貌似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他们只看了那些人一眼，随后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对方，都把手搭在了后腰上。
从我对他们的了解程度来看，自打我们上了高速之后，他们腰间应该是随时别着手枪的。
“可能要出事。”沈涵一皱眉。
“没事。”我看了看那些坐在车里的人，笑得很轻松：“看着不像是先生，反而像是土匪，这种人好对付。”
沈涵听见我这么说，似乎也觉得挺有道理，点点头就没再说什么，表情也轻松了不少。
说实话，就我们这个团队的战斗力来看，放在咱们国内，要是玄学界的人想要收拾我们，那就得组个大团过来，而且团长至少是葛道士跟左老头这样的人物才行。
如果不是玄学界的，就是普通人……
不吹牛逼的说，只要不放原子弹，来一个师的兵力围剿我，我都不怵。
子弹这类的热兵器对付活人好用，但对于我们这样的先生而言，子弹就是一个笑话。
拿我做个例子吧。
子弹连我的皮肉都打不进去，伤不着我，还想杀我，这不是开玩笑么？
当然了，如果拿着热兵器的人太多，把我们都给围住了，那么当时的情况确实会变得比较麻烦。
各位可别忘了，跟我们在一起的人，还有沈涵小佛爷这样的普通人。
我们不怕子弹，但他们怕啊。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不是没办法解决的问题，利用某些特殊的手段，引冤孽或是“气”冲入他们的肉身，在短时间内，他们也完全可以达到刀枪不入的状态。
只不过这么做的话，对他们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毕竟有的东西是不能随便给活人用的，负荷太大，说不准就会闹出一个自损八百杀敌一千的结果来。
“谁啊？！！”
在这时候，小佛爷已经吼了起来，他算是在场的人里脾气最差的了。
只见他站在火堆旁边，右手搭在后腰上，左手抬了起来，指着驾驶席里的人大吼道：“给老子把那逼操的远光灯关了！！！”
小佛爷估计是饿急眼了，骂起人来那叫一个难听。
赵青栾跟赵小三都小跑了回来，直接窜进了车里，开始翻找放在后车厢的那些家伙。
“我估计吧，应该是劫道的。”赵青栾说道。
“十有八九。”赵小三点点头。
“要是一会搂火了，你注意点，掩护咱们的车，车坏了可就扯淡了啊。”赵青栾继续说道。
“那必须。”赵小三又点点头。
这时，赵小三已经把装上子弹的霰弹枪拿在了手里，但并没有下车，估计是怕打草惊蛇。
“一会要是这帮孙子真要跟咱们打，那咱们下手也别太狠，上天有好生之德啊。”赵青栾摆出了一副哥哥教育弟弟的姿态，非常老练的对他说道。
赵小三嗯了一声，说，好。
“照着脑袋打，一下子就把人解决了，别让人受苦，明白么？”赵青栾满脸慈悲的教育着他弟弟。
赵小三咧开嘴笑了笑，抬起手来，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
“我操。”我咽了口唾沫，低声说：“别乱来啊，先看看情况再说，咱可不带瞎添乱的。”
当我开始嘱咐赵家兄弟的时候，车已经停下了。
这两辆车，从前面都各自下来了四个人。
至于那些从后车厢里跳下来的……
粗略一数，从两辆车的后车厢里跳下来的人，加在一起，大概有二十来个，只不过他们都没拿枪，手里拿着的全是砍刀这类的冷兵器。
“真是土匪。”我一拍脑门，那叫一个郁闷：“咱也是够倒霉的啊，走高速还能遇见劫道的，这他妈也忒猖狂了吧？！”
在这时，走在那些人前面的一个大胡子，把手里的猎枪举了起来，枪口直冲着小佛爷。
“刚才就是你骂我们啊？”大胡子说话的口音很重，听不出是哪儿的，但多少还算是普通话，勉强能听懂。
“我他妈就操了……”小佛爷强忍着拔枪崩人的冲动，指着大胡子说：“你要是再拿枪口冲着我，老子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塞你屁眼里，你信吗？”
“胆子挺大啊。”大胡子有些惊讶，估计是没想到小佛爷在这种情况下还敢骂街。
“我……”
没等小佛爷有什么动作，站在他旁边的海东青，就一把拽住了他，然后很客气的问那个大胡子。
“你们把车开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海东青做得很对，在这种节骨眼上，我们确实不该随便生事，有些麻烦，能避就避吧。
“要是各位求财。”海东青说着，手指在背后动了动，轻轻敲了敲别在腰间的手枪：“说个数吧，就当我们请各位喝酒了。”
大胡子似乎也没有随便开枪的胆子，举起枪口冲着小佛爷比划了一阵，最后也放下了。
“你这小伙子还挺上道啊。”大胡子满脸不耐烦的看着海东青：“但要是我说的数，你不给，那咋整？”
“您说，我不会不给的。”海东青说道。
“我要一百万，你也给？”大胡子冷笑道。
放在普通人眼里，大胡子要这个数，基本就等于是在为难人了，但在我们眼里，这就是在打海东青的脸呢！
你他妈要价这么低？！你不知道海东青是富二……哎不对，是盗二代是吧？！
“这有点过了吧？”海东青皱着眉头，显然是在强忍着脾气：“你这有点为难我啊。”
“那这样吧。”大胡子眼珠子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霎时就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我搜一搜，把你们身上的钱全给我就成，车，你们开走一辆，得给我留两辆。”
海东青哦了一声，点点头，说，行啊。
“你真答应？！”大胡子有点诧异，貌似是没想到海东青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将信将疑的看了看海东青，又看了看我们：“你真答应了？”
“你咋这么墨迹啊，他都答应了，你还想干嘛？”小佛爷骂骂咧咧的问他：“还有别的要求没？有的话就一块说！”
“哎你别说，这个还真有。”
大胡子咧开嘴，笑得很是狰狞，或是说，残忍。
“你不能走，你得留下来陪我们玩玩。”大胡子说着，然后侧过头来，看了看沈涵，笑容变得恶心了许多：“这个小姑娘也不能走，但你们可以放心啊，等我们玩够了，肯定帮你们送回去，送到拉萨去怎么样？你们也好接她。”
我当时气得都哆嗦了，往前走了两步，抬起手指着大胡子。
“你他妈再说一遍？？”
“怎么了？”大胡子笑了笑：“你有意见吗？”
我一听这话，便问了一句：“要是我把你全家操了，再把你孩子丢井里，你有意见吗？”
瞬间，大胡子就不笑了。
站在他背后的那些人，此时已经从蠢蠢欲动的状态，进入到了战斗模式。
七八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都拿着手里的家伙，缓步向着我走了过来，看那意思，是准备跟我动手了。
“哎都别急着动！”小佛爷大喊了一声，然后就冲着大胡子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问他：“你不是要跟我玩么？有种你现在动我一下试试？”
见此情景，大胡子直接就笑了出来，把手里的猎枪丢给了旁边的人。
“你就是找死呢。”大胡子说道：“一个瘸子还……”
没等大胡子把话说完，小佛爷就猛地加速，直奔大胡子冲了过去。
当时的过程谁都没看清楚，我们看见的只是结果罢了。
小佛爷比那个大胡子矮了半个头，体型更是小了不少，完全比不上那个魁梧的中年土匪，但这些并不影响小佛爷收拾人。
哪怕他是个瘸子，也是个能要人命的瘸子。
“要收拾我是吧？”
小佛爷很轻松的用一只手勒住了大胡子的脖子，往后拽着他，没让他站直身子。
“你他妈……”大胡子想要说些什么，但明显是有点上不来气了，脸憋得通红。
小佛爷一听这孙子还敢骂人，顿时就来了脾气。
只见小佛爷毫不犹豫的伸出手去，一把拽住了大胡子的耳朵，然后横着一撕，把手里的东西就甩了出去，砸在了地上。
“妈的你没事跟我装什么逼呢？？”小佛爷很不耐烦的问他：“你再跟我骂一句，老子就把你另外一只耳朵也给撕了，你信吗？”

第五十九章 耳朵
在此之前，小佛爷在我眼里，就是一个混过黑道，自称心狠手辣的逗逼。
但现在呢？
我操。
活生生的把人耳朵给撕下来，这种事我想都没想过！
“放开我老大！！”
“妈的撒手！！！快把我老大松开！！！”
霎时间，场面就乱了起来，那些拿着土猎枪的路匪，一个个都叫喊了起来，枪口直冲着小佛爷的脑袋，但却谁都没敢开枪。
这种猎枪呢，我曾经见过，叫做五连发。
短距离内，五连发的杀伤力可不是一般的大，打出来的是霰弹，杀伤范围极广，但也就是因为杀伤范围广，所以那些人才不敢乱开枪。
一枪崩过去，小佛爷百分之百会死，但站在他身边的那些人，连带着大胡子，恐怕都得受重伤。
谁叫他们的距离这么近呢？
“哟，都这年代了，还有人用五连发啊？”小佛爷侧着头，看了一眼直冲着自己的枪口，笑得很是狰狞：“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喜欢复古呢，没想到这儿还有同行。”
“你傻啊？”瞎老板也没紧张的意思，笑呵呵的坐在一块石墩子上，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这帮土包子有钱买高科技吗？能有喷子就不错了！”
“哎别说，你这话还挺有道理。”小佛爷也没有一个作为绑匪的自觉性，一边勒着大胡子的脖子，一边冲着瞎老板点点头：“我觉得他们是挺土的，这枪看着都跟古董似的，说不准哪天就得卡子弹炸膛啊，就这还敢拿出来吓唬人……”
我估计吧，这帮路匪混了一辈子，都不一定会遇见小佛爷这样的狠人。
在重重包围之下，任凭他们怎么喊怎么骂，怎么用枪口跟砍刀去威胁小佛爷，这大哥也照样不怵，跟没看见是一样一样的。
这点我不得不佩服他，真的，毕竟他跟我们是不一样的。
他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没什么特殊的本事，挨了一枪或是被人捅了一刀，也一样会死。
但等我仔细想想瞎老板他们原来跟我说过的故事，瞬间也就明白，小佛爷作为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冷静成这样了。
像是小佛爷这种在黑道里摸爬滚打混起来的大混子，在他眼里，此时此刻的这种场面，连小场面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不值一提的小意外罢了。
路匪？路匪他妈的算个屁！
“小佛。”海东青忽然开了口。
听见海东青喊自己，小佛爷皱了皱眉头，问他：“干嘛？”
“那人要被你勒死了。”海东青抬起手来，指了指被小佛爷勒住的大胡子，表情很是平静，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这种畜生死就死呗，咱们这可是为民除害啊。”小佛爷嘿嘿笑着，并没有撒手的动作，反而有种越勒越紧的意思了。
“有的事，得先问问。”海东青说道：“迟些再解决麻烦，早晚的问题罢了。”
一听这话，小佛爷也没反驳，嗯了一声，然后冲着身边的人吼了一嗓子。
“都他妈把家伙放下！要不然我就挖了他的眼！”
说实话，小佛爷那一手活撕人耳朵，确实是吓住了在场的所有路匪，但一听小佛爷要让他们把枪放下，这就有点为难人了。
虽说小佛爷狠能吓住人，但这并不代表能让这帮路匪都乖乖听话啊。
二三十号土匪，让一个人全给镇住，这要是传出去，他们以后也就别混了。
“你要是不把我们大哥放开，那你的脑袋瓜子就别要了。”一个光头男把枪口往前推了推，抵在了小佛爷的侧脸上。
“哟，听你这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孔掌柜冷不丁的插了一句，满脸的笑容，看着那叫一个喜庆：“跑西藏这边来当路匪，够有出息的啊。”
“你管老子呢？”光头男没好气地回道：“你最好别多嘴！要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
由于小佛爷有一只手是空着的，所以在这时候，他可以做出许多外人想不到的动作。
比如，他把那只手抬了起来，猛地一嘴巴子，抽在了光头男的脸上。
这一巴掌的力度大得吓人，反正我是很清楚的看见，那个光头男是飞出去的，直接砸在了人堆里。
“操你妈的！！你他妈敢拿枪口来戳老子？！！”小佛爷仿佛是受到了侮辱一般，愤怒的无以复加：“老子今天非得……”
小佛爷貌似是气急了，一边骂着极其难听的脏话，一边就用手勒着正在翻白眼的大胡子，几步走到了光头男的身边。
此时此刻，光头男连反抗的余地都没了，倒在地上咳嗽几下，吐出了几颗带着血的牙，随后就不停的抽搐着，脑袋歪在一边像是睡觉落枕了一样。
“给你脸了是吧？！！”
“嘭！！！”
“我他妈都多少年没让人用枪戳脸了？！！没想到今天让你给开了荤啊！！”
“嘭！！！”
“拿一把五连发你跟老子装什么呢？！！啊？！你他妈告诉我！！你他妈的装什么呢？！！”
“嘭！！”
小佛爷就跟疯了一样，暴怒着，咆哮着，一脚接着一脚往光头男的身上踢着。
每一脚的力度都重得让旁观者哆嗦，再加上一脚下去就能听见骨折的声音，这就更吓人了。
当小佛爷踢出第三脚的时候，光头男已经连抽搐的动作都没了，嘴里一个劲的往外冒着血，看那样真是离死不远了。
“小佛！”
海东青猛地喊了一声，听见这声音，小佛爷才停下了继续施暴的动作，回头看了看我们，咧开嘴笑道：“放心吧，我留手了，要是我不留手，第一脚就踢在他脑袋上了。”
话音一落，小佛爷转过头，看着四周围着他的那些路匪，很不耐烦地问道：“不是要让老子撒手吗？现在不逼逼了？”
“真是够怂的，我还以为他们要上去帮忙呢。”我跟坐在车里的赵青栾他们说道，咂了咂嘴：“看样子这帮路匪也不咋样啊。”
“这世上的人，大多都欺软怕硬，没什么怂不怂的。”赵青栾笑了笑：“如果那些路匪是我跟小三，我们也得怂。”
“不会吧？”我有些惊讶，心说这俩孙子的胆儿不该这么小啊。
“你是没跟小佛爷发飙的时候对上过，不骗你，我听人说过。”赵小三似乎是有些后怕，低声对我说道：“他的眼神，真的可以把人给生吞活剥了。”
听见这话的时候，我还有些迷糊，但很快就明白赵小三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站在小佛爷身边的那些人，似乎都跟傻了一样，虽说手里都拿着家伙，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跟小佛爷动手。
小佛爷的目光转到哪儿，哪儿的人就会把脸转开，或是把头低下一些，根本就不敢跟小佛爷对视。
“得，差不多到了该收尾的时候了。”赵青栾手里拿着霰弹枪，把另外一边的车门打开，不动声色的跳了下去。
“那咱俩绕过去吧，反正那帮孙子的注意力全在小佛身上呢，我们玩偷袭就成。”赵小三说着，紧随其后的跳了下去，跟着赵青栾就走了。
由于我们的车所停放的位置比较靠边，而且跟那两辆大货车的距离很近，所以他们刚一下车就一溜烟的跑到了大货车的侧面，压根就没被人发现。
不过小佛爷骂了短短几句脏话的时间，赵家两兄弟就绕过去了，很自然的就从后面走进了人堆里，似乎是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看似顺理成章的就跟那些路匪站在了一块。
当赵家两兄弟走到最里面，把枪口抬起来，对准那几个拿着五连发的路匪时，那群孙子这才注意到他们俩。
“把家伙都放下吧，孙子们。”赵小三笑道。

第六十章 数数
赵小三跟赵青栾肯定是没少干过这种事，打入敌人内部然后跳反，这一套动作搞下来，那叫一个轻车熟路啊。
说真的，这俩孙子的胆儿确实挺肥的，他们都是拿着霰弹枪进去的，那可不是手枪啊，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但好在那帮路匪的注意力都在小佛爷那边，有的人在发现赵青栾他们走进人群的时候，也只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就把目光转了回去。
如果没有小佛爷帮忙吸引仇恨的话，我估计吧，这俩孙子应该走到一半就让人逮住了。
“看什么啊？”赵青栾见那些拿着五连发的人没动作，便往前走了一步，把霰弹枪的枪口抬高了些许，直冲着某个路匪的脑袋：“听不懂话是吧？”
小佛爷见赵青栾他们来收尾了，也就没再继续勒住大胡子，随手一甩，就将那人甩在了旁边的地上。
下一秒，小佛爷就把手枪掏了出来，熟练的打开保险，然后将子弹上膛。
“我数三声，谁要是手里还拿着东西，我就……”小佛爷说着，忽然一转身，看向了站在自己旁边的一个黄毛。
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想通，那个黄毛的年纪也不小了，看面相少说有四十来岁，但那一头金毛却让我们感觉到了青春年少的味道，再一看他的脸，怎么看怎么突兀。
“刚才我揍那个光头的时候，你在后面骂我是吧？”小佛爷问他。
那人没吱声，手里举着的五连发在哆嗦。
虽然我跟他的距离不算近，但在那时候，我还是能很直观的感觉到，这孙子是在害怕。
就算他手里拿着的枪能要小佛爷的命，他也照样在害怕。
“放下家伙咱们没好果子吃！！！这帮人肯定不会随便放过我们的！！”
忽然间，有人在人堆里喊了一嗓子，听见这话，许多人都稍微愣了愣，随即脸上就涌现出了一种决绝的表情。
看他们那样，似乎是想拼命了。
“这情况有点喜感啊。”我把沈涵往后拽了一步，将她拽到了我身后，双眼紧盯着那几个拿着枪的人，做好了起肉身阵的准备：“到底谁是劫道的啊？我怎么感觉他们还有点委屈呢？”
“你要干嘛？”沈涵问了我一句。
“抽人啊。”我嘿嘿笑道：“我起了肉身阵就是个小超人，冲进人堆里那绝对是逮谁操谁，眨个眼的功夫，我就能把那几个拿枪的制住，你信不？”
“别去。”沈涵说道。
“哎又不是对付度生教的人，你有啥担心的？”我有些郁闷，心说沈涵啥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小了，如果对手是行里的先生，那她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对面的这些人，可全都是普普通通的路匪啊。
毫不夸张的说，就他们这种角色，我一巴掌过去，就能拍死一个。
别说是这些路匪，就是行里普通的先生或是练武的练家子，我也不认为他们能挨住我使出全力的一巴掌。
被山河气冲身的我，一嘴巴子真的能抽死人，这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是担心你。”沈涵低声对我说。
“那你在担心啥？”我疑惑的问道，随后就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一拍脑门：“你是怕我下手太狠是吧？放心吧我不是那种人！我这人有感于苍天之德慈悲为怀……”
没等我把话说完，沈涵就掐了我一把，无奈的说：“你能不贫嘴吗？我根本就没担心什么，就是单纯的让你别过去。”
“为啥？”我一愣。
“你现在过去了，就是在抽小佛爷跟小赵他们的脸。”沈涵叹了口气：“如果对方是度生教的，那你过去帮忙，没人会说什么，但这群人就只是路匪而已，都是普通人，不是先生，所以……”
我听见沈涵这一番话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现实情况，确实不该让我乱来。
“他们应该能搞定吧？”我陪着沈涵坐了回去，在车上看着那群人，表情有些担心：“三个人，打对面二三十个，这有点困难啊，要是动了火……”
“放心吧，那群路匪是没胆子动枪的，这个我能看出来。”沈涵笑了笑，拍了我肩膀一下，挑了挑眉：“再说了，就算是没有赵家兄弟，小佛爷也能赢。”
“这么自信？”我好奇的看着她。
“两年前，小佛爷去了一趟沈阳，结果跟当地的一个黑道头子有了点矛盾，那个黑社会，叫了三十多号人追着他砍。”沈涵凑到我耳边，低声对我说：“刚开始是三十多个人追着他砍，结果过了还没十分钟，就是小佛爷一个人追着十几个人砍。”
“不可能吧？”我一愣一愣的：“这是谣传吧？”
“真的，这事没水分，沈阳跟天津卫的很多人都知道。”沈涵笑道：“小佛爷是老油子了，有经验，被追着砍的时候就往巷子里跑，在那种地方，人再多也施展不开啊，结果他们就让小佛爷给阴了一把。”
“他们怎么没用枪呢？”我有些纳闷：“黑社会不都该用枪解决问题么？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刀呢？”
“在南边，动枪的可能多点，北方这一片，没人敢随便动枪子。”沈涵耸了耸肩：“天子脚下谁敢乱来？虽然沈阳距离北京不算近，但也不算远啊，更何况那是市区。”
“两年前……”我不动声色的指了指腿：“他还是这样吧？”
“嗯，两年前他的腿就已经瘸了，但这并不能影响什么。”沈涵笑道：“小佛爷，哪怕是瘸了一条腿，那也是小佛爷。”
……
在这个时候，场中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小佛爷他们都想让这帮路匪缴枪，然后再慢慢收拾他们。
但那些路匪虽说害怕，却也没有缴枪投降的意思，估计是怕缴械之后，被我们打击报复。
当然了，这种气氛也就凝重了半分钟不到，很快就让小佛爷给打破了。
“我数数了啊。”
小佛爷手里拿着枪，一只脚踩在大胡子身上，没让他爬起来，枪口直冲着大胡子的脑袋，满脸的不在乎。
“我每数三声，就开枪打死一个人，你们要是不信的话，那就试试。”小佛爷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当然了，你们也可以选择一枪崩了我，但我丑话先说在前面，要是我没被你们一枪打死，那我就挨个儿挖了你们的眼睛。”
小佛爷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全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笑容。
是狰狞？还是凶狠？
貌似都不是。
那是一种犹如恶鬼返阳即将祸乱天下的表情，真的，我是第一次在小佛爷的脸上看见这种表情，我当时的感受就六个字……
太他妈吓人了！！！
“三。”
“二。”
小佛爷数数的速度很快，看他那样，一点要跟人商量的意思都没有，就是奔着开枪打死人去的。
根本就不给人思考的余地啊！
说来也巧，就在小佛爷要数到一的时候，那个黄毛有动作了。
只见他猛地一抬枪口，满脸的决绝，似乎是真打算一枪崩了小佛爷，但还没等他有下一步的动作，我就看见小佛爷一记侧踢就踹了出去。
这一脚应该是抱着踢死他的心态踹出去的，当时我就听见了那人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个黄毛在被踹飞出去落在人堆里的时候，手里的枪也响了，应该是他在昏死之前下意识开的枪。
这一枪打出来，小佛爷他们倒是毫发无损，倒霉的是旁边站着的几个路匪。
五连发打出来的是霰弹，跟正规的霰弹枪差距有点大，但意思是差不多的。
我当时数了数，随着枪响倒地的人有四。
其中有两个路匪，是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就开始抽搐的，看样子伤得不轻，都到了出气多进气少的地步，另外两个路匪的伤势要稍微轻点，就只是手臂受了点伤罢了。
“不好意思啊，下手重了点，哎我刚才数到哪儿来着……”
小佛爷皱着眉头嘀咕了几句，然后猛地一拍手掌，兴高采烈的说。
“一。”

第六十一章 正主
在小佛爷数到“一”的时候，不光是那个被他用枪指着脑袋的大胡子，连带着我们这些远远围观的吃瓜群众，脑海里都蹦出来了一行字。
我操他是真要开枪啊？！
小佛爷敢开枪，这一点谁都能看出来。
小佛爷压根就不把人命当回事，这一点也是任谁都能看出来。
“完犊子了！！真要搞出人命来了！！”
我急得从车上跳了下来，看着场中的小佛爷，知道这一切都晚了。
哪怕我起了肉身阵，在这个距离，我也不可能比小佛爷的子弹快。
当我看见小佛爷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的时候，我就知道……
下一秒。
下一秒就得有人死了。
“住手！！！”
忽然间，一个陌生的咆哮声，毫无预兆的从我们后方传了过来。
回头一看，两辆SUV，已经无声无息的从路口开了过来，喊话的人就是坐在前面那辆白色SUV驾驶席里的人。
这人的穿着打扮，跟那些路匪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样的戴帽子。
一样的迷彩服外套。
“砰！！！”
伴随着一声枪响，那辆SUV的前挡风玻璃上，就多了一个窟窿。
从这个窟窿的位置来看，这一枪，应该是直冲着喊话那人的脑袋打的，但幸亏那人反应及时躲了一下，才没被小佛爷用手枪爆头。
但不得不说啊，这一枪的准头，是真他妈的牛逼！
“小佛爷的枪法可以啊，这个距离都能这么准，标准的奥运选手啊。”我啧啧有声地说道。
“我估计他是蒙的。”沈涵眉开眼笑地说道：“他平常的枪法可没这么好，上次去靶场，他跟我哥单挑，被我哥虐得不要不要的。”
在我跟沈涵说话的时候，小佛爷已经在场中吼了起来。
“我他妈就操了！你是谁啊？！一过来就叫老子住手？！”小佛爷估计是饿坏了，脾气越来越大，眼中的目光也是越来越凶狠：“有话下来说！别在车上跟我逼逼！你要是不下来！老子就上去找你！”
这时候那两辆SUV已经靠着大货车停下了，坐在车上的人，也都纷纷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们比起我们最先遇见的这些路匪来说，要高了一个档次，手里拿着的，清一色全是手枪。
“我有点好奇啊。”我皱着眉头，看着那几个正慢慢向着人群走过去的“新人”，问了沈涵一句：“这帮孙子这么猖狂，也没人管管？”
“应该有人管，只不过……”
沈涵叹了口气，摇摇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许多事都没有咱们想的那么简单。”
……
当这些人走到人堆外的时候，原先包围了小佛爷的那群路匪，都纷纷带着伤员散开了。
除开那个被小佛爷用脚踩着的大胡子之外，方圆十米，已经没了别人，只有小佛爷跟赵家兄弟。
“你拿着枪就牛逼了是吧？”
刚才喊话的那个人，似乎也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人，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就把手枪举了起来，枪口直冲着小佛爷的脑袋。
这人年纪约莫有五十了，可以说是在场的路匪里年纪最大的一个，左边额头上有一条显眼的刀疤，顺着眉角下来，一直延伸到下巴，看着很是显眼。
“我拿的不是枪，是你们这帮傻逼的命。”小佛爷说着，猛地一抬腿，狠狠的在大胡子腹部踩了一脚。
这一脚下去，大胡子死没死，这个我说不准，但我敢保证，他内脏肯定受损了。
当大胡子开始止不住的咳血时，小佛爷抬腿又是一脚，直接把那孙子踢飞出去五米远。
此时，周围站着的路匪也都被吓着了，估计他们这辈子都没遇见过这种硬茬。
哪怕是到了现在，来了几个援兵，他们也不敢上来跟小佛爷硬碰硬，最多只敢硬着头皮上来救走大胡子，架着人一溜烟的就跑了。
“来，有种你就开一枪试试。”小佛爷大大咧咧的看着那个老路匪，丝毫不怕那个路匪会忽然开枪，很自然的把枪口举了起来，对着那人的脑袋：“大不了咱们一换一。”
“换啥啊。”赵小三插了一句，脸上的笑容有些兴奋：“这个距离，我一枪过去，能打死三个，要么他们先死光，要么你一个换他们全部，怎么你都是赚啊。”
这时候，那个路匪也把目光从小佛爷身上移开了，侧着脸看了赵小三他们一眼，又看了看他们手里举着的霰弹枪，脸色霎时就难看了几分。
五连发是猎枪，虽说不好搞到手，但只要有钱，在城里也照样买得到。
但像是这种正规的霰弹枪，可不光是有钱就能买到手啊，还得有……
“你们是哪儿的？”老路匪问道。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王八蛋问我话了？”小佛爷皱着眉头：“仗着手里有把短家伙就跟我装是吧？”
听见小佛爷这种明显就是在挑衅的话，老路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黑子，你先带着胖叔跟孙老爷上车。”
瞎老板这冷不丁的一句话，瞬间就把我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只见他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慢慢站了起来，随后就带着孔掌柜这个看热闹的，以及海东青那个十有八九要凑热闹的，一块走了过去。
当他距离战场中间越来越近的时候，老路匪身边的人看不过去了。
“你他妈的过来找死啊？！”那人年纪比较小，最多三十出头，脾气挺暴躁的：“你就是带头的是吧？！！”
“砰！！”
这一声毫无预兆的枪响，不光是吓住了对面的人，连小佛爷似乎都被吓了一跳。
刚才骂人的那个路匪，貌似是被吓愣住了，傻乎乎的抬起手，表情呆滞的摸了摸自己耳朵，然后低下头借着光一看，手里全是血。
“你再骂一句给我听听？”
海东青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人，他手里拿着的枪，还在冒着青烟，手指依旧搭在扳机上，似乎还准备再开一枪。
“你还真敢开枪？！！”那人也急眼了，又惊又怒的瞪着海东青，举起手枪，作势就要扣动扳机。
但还没等他把扳机扣下去，那个领头的老路匪就吼了一声。
“住手！！你……”
看那情况，老路匪似乎是想劝几句，让那人别这么冲动，要是在这时候跟我们火拼，他们的下场很有可能就是团灭。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小佛爷就打了岔。
“海东青我操你三千六百遍的！！！”小佛爷指着自己的脑袋，不对，准确的说，是指着自己的某撮头发大吼着：“你他妈开枪差点就打中我脑袋了！！！头发都给老子燎了！！你就不能往前走几步再开枪？！”
海东青冷哼了一声，很自信的说：“我的枪法你还不放心？你以为我是你啊？只要我不想打死你，那你就怎么都死不了，放心吧！”
这种看似是在安慰，实则颇具嘲讽力的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来，小佛爷就急眼了，想都没带想的，转过脸就把枪口对准了海东青。
“来来来！！你小佛爷爷跟你较量较量！”小佛爷恶狠狠的瞪着海东青：“老子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文武双全！”
“别闹了。”
瞎老板虽说看不见东西，但似乎什么都瞒不过他。
此时，他笑呵呵的劝了一句，然后冲着小佛爷招了招手：“你先回来，去那边看着火，我跟这几个大哥聊聊。”
“咋的？怕我闹出事来？”小佛爷皱着眉头问道。
瞎老板摇摇头：“也不是那意思，就是……哎算了你别过去了，就留在这儿吧。”
“你跟他们有啥聊的？”小佛爷疑惑的看着瞎老板：“想息事宁人？”
闻言，瞎老板耸了耸肩，笑了起来。
“不是想息事宁人，我就是刚才听见有几个女人在哭，所以就想问他们点事儿……”
“几个女人？”小佛爷一愣。
瞎老板嗯了一声，笑容不知道怎么的，猛然变得有些冰冷了。
“是啊，几个女人。”

第六十二章 枪声
“你们这几个……谁是领头的？”瞎老板走到场中，笑着问了一句。
听见这话，许多路匪都把目光放在了那个年纪最大的路匪身上，但谁也没吱声。
见没人说话，小佛爷有些不耐烦了，举起手枪来，砰地一声，往天上开了一枪。
“听不见是不是？”小佛爷骂骂咧咧地说道：“来个能说上话的，谈一谈这事说不准就过去了，要是谈不拢，那就……”
没等小佛爷把话说完，那个老路匪就走了出来，手里紧握着枪，表情很凝重。
“我是。”
“小佛，小赵，小三儿，你们先把枪放下。”
瞎老板笑了笑，然后非常客气的，冲着那个老路匪点点头：“不介意的话，咱们聊聊？”
闻言，那个老路匪有些犹豫，估计是害怕我们玩擒贼先擒王的套路，但仔细一琢磨，就我们现在的战斗力而言，在这个距离想弄死他，基本上就已经是轻轻松松的事儿了，没必要把他从人堆里骗出来。
“谈谈？”老路匪将信将疑的看着瞎老板，满脸的疑惑：“你想谈什么？”
“谈谈怎么解决这事啊。”瞎老板笑得很自然，耸了耸肩：“这么多人过来劫道，可把我们吓得不轻啊，你难道就不准备给点人民币表示表示？”
一听瞎老板这么说，那个路匪顿时就轻松了不少，忙不迭的点头：“那是肯定要表示表示的，这点你们可以放心，咱是不打不相识啊！”
“我们打了吗？”小佛爷插了一句，满脸挑衅的看着老路匪：“要不咱们先打一架，之后再认识认识？”
脾气再好的土匪，让小佛爷连着嘲讽这么多次，再怎么说也得有点脾气了。
只见老路匪眉头紧皱的看了小佛爷一眼，拿着枪的那只手，也微微颤抖了几下，像是在强忍着一枪崩了小佛爷的冲动。
“走吧，谈谈。”
瞎老板说道，转身就往另外一边走去。
老路匪犹豫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紧握着手枪，默不作声的就跟了过去。
原本那些后来的路匪还准备跟着过去看看，但小佛爷他们可没打算让这帮孙子过去，刚有人把脚抬起来要跟着走，小佛爷的枪口就对过去了。
“往外走一步，我就给你开一个窟窿。”小佛爷满脸不耐烦地说道：“我这人脾气不太好，你最好别跟我拧着来。”
那孙子听见小佛爷这一番话时，表情也有些难看了，但也没敢跟小佛爷蹦刺儿，还是选择了乖乖停在原地，等自己老大跟瞎老板谈出个所以然来。
“你说他们要谈啥啊？”我点上烟抽了两口，见瞎老板跟那个老路匪都在石墩子边坐下了，也不免有些好奇：“难道他真准备敲这帮孙子一笔？”
“他不缺钱。”沈涵摇摇头：“再说了，像是他们这样的路匪，手里的钱指不定有多脏呢，易哥是不会要的。”
“那他们谈什么？”我有些纳闷。
“刚才易哥不是说听见几个女人在哭吗？”沈涵问我，表情也很是疑惑：“虽然我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哎对！差点忘了这茬！”我一拍脑门：“刚才易哥是说过这么一句话！”
“你要是好奇的话，过去听听不就行了吗？”沈涵笑道。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起身就要往瞎老板他们那边走。
“记住回来告诉我啊！”沈涵忽然一拽我手臂，低声说：“我也挺好奇的！”
……
当我走到瞎老板身边的时候，那个老路匪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想，我过来干什么？
“小袁啊？”瞎老板是背着我坐下的，他面朝着的方向，就是山坡下的那一条咆哮不息的河流：“你过来干啥？”
“听听你们聊啥。”我嘿嘿笑道，很自然的坐在他身边，拿出烟来，分了两支烟给他们。
老路匪见我递烟给他，也不禁愣了一下，没有马上接过去。
“烟里没毒。”我说道。
听我这么说，那路匪也有些尴尬了，讪笑着接过烟：“我不是那意思……”
“继续刚才的话题吧。”瞎老板说着，点上烟，目光似乎是放在了远处的山头，跟我们说话的时候，表情都没有半点变化。
“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老路匪皱了皱眉头，然后一拍大腿：“对了！是说到……你们到底是干嘛的啊？”
“我们？”瞎老板沉默了一下，展颜一笑：“我们是雷锋。”
老路匪估计是把这话当作是开玩笑了，抽着烟笑个不停，满嘴的黄牙看着那叫一个恶心。
“你们不是政府的人，这个我能看出来，你们身上没那种味道！”老路匪抽着烟，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跟我们说着：“我觉得吧，你们应该都是道上的人。”
“哦？”瞎老板抽了口烟，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不是道上的，你们的胆子也不会这么大，说开枪就开枪，而且那人下手还这么狠……”老路匪说到这里，回头看了小佛爷一眼。
不得不说啊，小佛爷的第六感还是挺灵敏的，哪怕老路匪在看小佛爷的时候，小佛爷是背对着我们的，但就在那瞬间，小佛爷也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看你妈啊？”小佛爷回过头来，骂了一句。
“就他这样的，他要不是黑社会，真的，我脑袋都拿给你。”老路匪非常认真的对瞎老板说道：“这种人我见得多了，绝对不会看错的。”
“这点你倒是没说错。”瞎老板点点头：“他确实是个混子，只不过现在已经金盆洗手了，但是……还是说说你的事吧。”
话音一落，瞎老板抖了抖烟灰。
“你们干这一行干几年了啊？”
老路匪点上烟，回答道：“七八年了。”
“平常就在这条道上劫过路的？”瞎老板又问。
“是啊，主要是劫货车，其次就是找机会劫那些自驾游的。”老路匪嘿嘿笑道：“不瞒你说，这活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不光要技术，而且还得胆大不怕事。”
“你们这个团伙，就你们几十个人吧？”瞎老板问：“还有别人吗？”
老路匪听见这问题，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想了一阵，说：“没了。”
“就你一个领头的？”瞎老板问。
“就我一个。”老路匪点点头。
“那我问你点事儿啊。”瞎老板深深的吸了口烟，用手搭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懒洋洋地问道：“这些年你们劫过的道也不少了，都是光劫财劫货？没干点别的？”
老路匪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瞎老板会这么问。
“说话啊。”我拍了那路匪的肩膀一下，催促道：“我这儿听得正来劲儿呢！”
“啊……啊是……干了点别的……”老路匪的笑容有些不太自然，目光复杂的看了看瞎老板，又看了看我，转开话题说：“您说个数吧，我们先把今天的事给了结了，成吧？”
瞎老板点点头，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说个数啊……我是不是说多少你都给我？”
“只要是能拿出来的，我绝对不还价！”老路匪很果断地说道。
“你这么客气，我都不好意思开高价了。”瞎老板苦笑道：“今儿的事确实是个误会，而且你的人伤得不轻，我的人谁也没伤着，我还是说个底价吧……”
老路匪忙不迭的点头，连声道谢。
“拿你的枪给我看看。”瞎老板说道。
老路匪张了张嘴，好像是想说什么，表情明显是犹豫了，但最后也没敢拒绝，小心翼翼的将手枪递给了瞎老板。
瞎老板笑着接过了枪，然后面不改色的，将枪口对准老路匪的大腿。
“砰！”
当那个路匪捂着大腿开始惨叫的时候，瞎老板很羞涩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
“你对我这么客气，价肯定不能开太高了，我只想要你的命，这价码怎么样？”

第六十三章 杀人
瞎老板会忽然开枪打人，这绝对是我怎么都想不到的。
在枪声落下，惨叫声响起的时候，我都傻眼了，一边还保持着抽烟的动作，一边傻愣愣的看着瞎老板。
我操。
“你怎么开枪了啊？！！”我猛地跳了起来，看着那个倒在地上捂着大腿惨叫的路匪，满脸的不敢相信：“易哥，你这一枪开得太……”
“开得太突然了？”
瞎老板皱着眉头，有些郁闷。
“如果我要说，这一枪是走火了，你们信吗？”
且不说对面那边的人信不信瞎老板说的话，就我们这边的……
连孔掌柜跟海东青都是一脸的“走个卵火傻逼才信呢”。
“算了不骗你们了。”瞎老板嘿嘿笑了起来，挤眉溜眼的说：“这一枪我是故意打的。”
说实话，当时的场面实在是诡异得不行，不光是对面的人闹不明白瞎老板想干嘛，连我们自己人都想不通了。
平常对谁都和和气气的瞎老板，怎么说开枪就开枪啊？
“你们竟然敢开枪？！！我……”
一个拿着手枪的路匪忽然大吼了起来，看他那意思，是准备上演一场忠心玩命救老大的戏了。
但现实却没有如我所想的那样继续发展。
当那孙子吼起来准备开枪的时候，小佛爷已经把赵青栾手里的霰弹枪夺过去了，并且已经举了起来，把枪口塞到了那孙子的嘴里。
“嘴张这么大干嘛？你不知道你有口臭啊？”小佛爷不耐烦地说道：“来，你想干什么，你说，我听着呢。”
那人不吱声了，拿着手枪的那只手，也哆嗦了起来。
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这孙子是怕了，怕极了。
小佛爷脾气不好，在他现在的这种状态下，随手开枪杀人，这种事他是真的能干出来。
此时此刻，或许每一个能看见小佛爷眼睛的人，都能从他眼神里读出来一句话。
“再说一个字，老子就开枪打死你。”
旁边那几个拿着枪的路匪，估计这辈子都没遇见过这么吓人的状况，虽然不是黑吃黑，但也胜似黑吃黑了。
如果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亡命徒，那现在很有可能就会选择跟我们鱼死网破，毕竟我们已经开了第一枪，这就是个要他们命的信号。
但他们却没有选择这么做，或是说，没有敢这么做，原因很简单。
路匪，终究只是欺软怕硬的路匪罢了，跟那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就在他们发愣的时候，赵青栾跟赵小三，已经抓住这个时机冲上去了。
没给那帮路匪半点反应过来的机会，眨个眼的功夫，那几个路匪手里的枪就全都被卸了。
“你们那几个！自己主动点！把五连发都给拿过来！”赵小三说着，把刚夺来的手枪随手一扔，就丢到了我们开来的越野车旁边，然后冲着剩下几个拿着五连发的人喊道：“你们要是不交过来，老子就开枪了啊，一不小心打死人了，可别怪我不客气！”
见那些后来的路匪都让我们缴了枪，那些个手里端着五连发的路匪们，也就一个接着一个的没了反抗的心思，纷纷走过来把枪交给了赵小三。
赵小三每接过一把枪，就随手一甩，把枪甩得远远的。
等到最后一把五连发让赵小三甩出去的时候，场中彻底安静了下来。
“来，告诉我，这几年你们都干什么了。”瞎老板走到大胡子身边，也不嫌脏，盘腿就坐在了地上，笑呵呵的对大胡子说：“你要是不说，我就一枪打死你，你说这样行吗？”
“大哥！！我错了！！您要多少钱说个数！！我绝对给！！！”大胡子捂着伤口，疼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声音都是颤着的：“我求求你别开枪！！咱们这一次就是个误会！！！没必要闹出人命来啊！！！”
“砰！”
又是一声枪响，大胡子另外一条腿上，霎时间又多了个窟窿眼。
“像是子弹打在这个位置，要是救治不及时，很有可能会死啊。”瞎老板啧啧有声地说道，表情还是那么的轻松：“你还不说吗？”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大胡子惨叫道：“你说！！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时候，瞎老板在我眼里是那么的陌生。
或许这是因为我从未见过他表现得这么……这么冷漠？！还是残忍？！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易哥，别闹出人命来。”我蹲了下去，凑到瞎老板耳边说：“咱们都是先生，杀人之后会落个什么下场，你应该……”
“下地狱嘛。”瞎老板笑道：“杀好人会下地狱，但要是杀坏人呢？”
闻言，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杀坏人也得下地狱啊，蠢！”瞎老板见我没回答，顿时就笑了起来：“但是呢，这种罪过，是能在人活着的时候弥补回来的。”
“咋弥补？”我一愣一愣的问道。
“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跟因果有一定的关系，回去了再跟你说，我先把这事处理了。”瞎老板说道。
话音一落，瞎老板把枪口往上移动了一下，然后很无奈的对老路匪说：“你不愿意说，又不愿意死，你让我很为难啊，这样吧，我再问你一次，这几年你劫道，除了抢钱抢货，你都干啥了？”
在这个时候，海东青跟黑子已经走了过来。
黑子倒是什么话都没说，完全就是一副看戏的样子，而海东青则是一个劲的皱着眉头，我估计他也是觉得瞎老板把事做得有点过分了，毕竟这是一条人……
“来，你把枪给我，让我来。”海东青非常淡定的对瞎老板说：“你是要问他话是吧？他要是不说，我来帮你逼供，保准他把你想知道的事全吐出来。”
“我就只有抢钱抢货啊！！！”那个老路匪都哭出来了，特别委屈地喊道：“我总不能贩毒走私卖军火吧！！”
“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你这几年是不是弄死不少人了？”瞎老板问道。
在瞎老板问出这话的瞬间，我们都看见那个老路匪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自己隐藏已久的秘密被戳穿的表情。
“啊，我最近……最近心情不太好……如果是放在几个月前我心情好的时候……我不会这么逼你说出来的……”瞎老板说着，用手挠了挠脖子，似乎是觉得痒：“但现在我心情不好啊，要是你的答案不能让我满意，我就慢慢跟你谈，也不杀你了，先挖你两颗眼珠子出来怎么样？”
或许别人没看见，但在我这个角度上，我能非常清楚且直接的看见，瞎老板在挠自己脖子的时候，被挠的地方鼓出来了一个肉包。
那个肉包，跟人脸很是相似。
这……这是……鬼太岁？！！
“杀人越货很正常吧……”那个老路匪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不停的转动着，任谁都能看出来他说这话是有很大水分的：“我就是宰了几个不听话的……”
“不听话的女人是吧？”瞎老板问道。
老路匪不吱声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慌失措，变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你怎么知道？！！”
“你在杀她们之前，是不是还侮辱过她们啊？”瞎老板笑了笑：“她们被你杀了之后，尸首就埋在这附近的山地里吧？”
“你……不可能的！！！你不可能知道这些！！！”老路匪已经不哭了，如疯了一般，挣扎着要从地上坐起来：“肯定是有人跟你说的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是她们亲口告诉我的。”瞎老板笑道。
“谁？！”老路匪瞪大了眼睛。
“就是那些你亲手杀的女人啊。”瞎老板笑得很诡异，抬起手来，指了指老路匪的身后：“她们就在你后面站着呢。”

第六十四章 眼睛
由于大家相距的距离都不算远，再加上瞎老板跟老路匪说话的声音挺大，所以在那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这一番对话了。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四周安静的，真到了那种落针可闻的地步。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
在瞎老板说完话的瞬间，山中忽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这阵风不大，但我却觉得冰冷刺骨，忍不住的打起了哆嗦。
“哪儿？！！她们在哪儿？！！”那个老路匪转过脸看去，身后依旧空空如也，也不知道是受刺激了，还是被瞎老板吓得迷糊了，他忽然笑了起来：“人都死了！！怎么可能站在我后面！！你在骗我！！我都看不见她们！！！”
“易哥，你没开玩笑吧？”黑子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声音很低，语气里满是疑惑：“这里真有冤魂啊？”
瞎老板嗯了一声，说，有。
“那为啥我们都没看见啊？”黑子有些纳闷：“都没感觉到啊！”
这时，孔掌柜这个爱凑热闹的也走过来看戏了，听见黑子的话时，他也好奇的问了一句：“我倒是感觉到阴气了，但还真没发现这里有冤孽啊，瞎爷，你是咋发现的？”
“我也不太清楚……”瞎老板一皱眉：“在感知冤孽察觉阴气这一块……你跟孙老爷子的经验比我足……但你们都没发现的话……我也不知道啊……”
“咋回事啊？”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越野车里窜了下来，这人一边向我们走来，一边止不住的打着哈欠，满脸疲倦的看了看那些路匪，问道：“这些人是来干嘛的？”
“你还没睡死啊？”海东青皱着眉头，看着郑小仙儿，有些不耐烦：“你先回去睡你的，等我们解决了你再下来。”
“海哥，对不起啊，我前面睡过头了……”郑小仙儿尴尬的笑着，听见海东青的话，也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不得不说，郑小仙儿这孙子是真能睡，据沈涵说，在这些路匪还没来的时候，她就去叫过郑小仙儿让他起来吃饭，但没想到的是郑小仙儿答应了一声，转过头就睡起了回笼觉，压根就没起来，一直睡到现在。
外面都快开枪战了，这孙子都能睡得这么死，心确实挺大的。
“哎，咋回事啊？”郑小仙儿一看瞎老板手里的枪，再一看老路匪腿上的两个窟窿眼，顿时就愣住了：“你们干起来了？”
没等郑小仙儿多问什么，坐在车里的孙老瘸子就开口了。
“小仙儿，你先回来。”孙老瘸子冲着郑小仙儿招了招手，抽着烟，表情很淡定的对郑小仙儿说：“就是一点小矛盾，你别过去插手，让小瞎子自己解决就成。”
“矛盾？”郑小仙儿皱起了眉头，看着那个老路匪，问瞎老板：“哥，这人得罪你了？要不我把他给……”
“我来。”
瞎老板说道，头也不回的摆摆手：“最近心情有点差，得拿人消消火。”
说实话，现在瞎老板的神态，以及他说话的语气跟方式，比起他平常而言，简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用个看似不太靠谱的比喻。
现在的瞎老板，看着就跟小佛爷一样。
他眼里的神色是一种想要杀人泄愤的神色。
“你……你身子里的那东西是不是……”郑小仙儿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眼里猛地窜出了一抹恐惧，几乎是手足无措的喊了出来：“哥！！那东西是不是影响到你了？！！”
“小仙儿！！！”
孙老瘸子猛地大吼了一声，只见他瞪大了眼睛，表情严肃到了极点：“我让你回来！！”
郑小仙儿一愣，似乎是还想说什么，瞎老板却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有点影响，但是……影响不是很大……”瞎老板笑道：“主要是心情不好，再加上这事有点脏，所以就想发泄一下，你先回去吧。”
郑小仙儿咬着牙没说话，等到孙老瘸子再度催促了一次后，他这才点点头，默不作声的走回了越野车里。
“这几个女人，其中有一个是带着孩子跟老公来旅游的。”
瞎老板说着，脸上笑容不减，如同抚摸一只小狗那样，温柔的抚摸着老路匪的头发，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直让我心里发寒。
“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老路匪仿佛是被吓呆住了，没有反抗的动作，愣愣的看着瞎老板。
“她老公呢，被你给杀了，尸首丢进山里喂狼了，是吧？”瞎老板笑着说道：“至于她本人呢，让你给侮辱了几次，最后你还想把她卖到山里去给人当媳妇，但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就想问问你，她孩子呢？”
老路匪没说话，身子剧烈的颤抖了起来，眼里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
“她说，她孩子被你给卖了，是这样吗？”瞎老板问道。
“是……不是……我是想卖掉那孩子……但是……”老路匪眼神忽然变得迷茫了起来，像是被催眠了似的，也可能是被吓得神志不清了，顺着瞎老板的问题就答了出来：“那孩子在路上想跑……直接从车里跳了出去……我们没拦住……结果就……”
“行，我跟你聊聊，主要就是想确定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做过这些事。”瞎老板点点头，拍了拍裤子，从地上爬了起来，缓缓站直了身子：“那边的二三十号人里，有多少人，掺和过这些脏事？”
“这些脏事？”
“对，强奸的，杀人的，拐卖妇女孩子的，只要是这种事，有谁掺和过，你点出来，我放你一马。”瞎老板笑道，像是在哄小孩子那样，语气很是温柔。
此时此刻，我就站在瞎老板身后，所以在当时，我是唯一一个，看瞎老板后颈看得最清楚的人。
刚才还消退下去的肉包，现在又鼓了起来，而且比起刚才，这个肉包看着更吓人了。
上面的人脸，越来越立体，我甚至都能感觉到，这个人脸的眼里，那种阴毒残忍疯狂至极的眼神。
“木头。”海东青把手枪举了起来，对着老路匪的脑袋，说：“你别动手，脏事我来办就行。”
“我问你呢，有哪些人掺和过，你倒是点出来啊。”瞎老板对老路匪说，压根就不搭理海东青。
“有……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事……但搭把手的只有六个……”老路匪傻愣愣的回答道。
说完这话，他就转过身去，挨个儿把那些掺和过脏事的路匪全点出来了，一个不落。
等到最后一个人被点出来的时候，瞎老板点点头，说：“做得好，我得奖励你，比如……”
当瞎老板弯下腰似是要跟老路匪说悄悄话的时候，我只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时候的情况根本就容不得我多想，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我就起了肉身阵，然后跟不要命似的从后面抱住了瞎老板，拼命的将他往远处拖……
“嘶……轰！！！”
由于有外人在场，我也不敢把身子里的山河气散出来，只能尽力维持普通人的形态，不敢使出全力暴露真身。
在我拖着瞎老板往后走的时候，他已经吼了起来。
“妈的撒手！！操！！这帮人渣都他妈该死！！！当初我遇见的那些麻烦！！都是这种人渣办出来的！！！比他妈度生教的先生还不如！！！”
“袁长山你给老子撒手！！！松开！！！”
“我今天非得……”
其实我拉开瞎老板的时候已经晚了，但不过还好，那个路匪没把命丢在瞎老板手里，只不过丢了一只眼睛罢了。
没错。
在我拉开瞎老板的瞬间，瞎老板就已经把手指插进了那个路匪的右眼里，然后活生生的挖出来了他一只眼睛。
当我拽着瞎老板往后撤的时候，那只眼睛还带着温度，停留在瞎老板的手心里。

第六十五章 意外
“细伢子！！住手！！！”
胖叔这时候已经从车里冲了下来，满脸的惊慌失措，虽说语气听着有点像是在发火，但脸上却是一种实打实的担忧。
特别是看见瞎老板把那眼珠子砸在地上，一脚踩碎的时候，胖叔的脸色更难看了。
除开那帮路匪之外，在场的人，基本上不是混黑道的就是盗墓贼，再不然就是我这样的先生。
所以相较于普通人而言，我们的接受力要强很多。
起码在那时候，我看见瞎老板手里拿着眼珠子，然后摔在地上踩个稀烂的时候，我们谁都没吐出来，就只是单纯的觉得恶心罢了。
而那些看见这一幕的路匪们，十个有六个都捂着嘴干呕了起来，剩下的四个，直接吐了一地那叫一个恶心。
“嘿，就你们这心理素质还当路匪呢？”小佛爷瞟了一眼那几个蹲在地上吐的，满脸的鄙夷，冷笑个不停：“真不知道这些年你们是怎么混下来的。”
也不知道是瞎老板给他们的刺激太大了，还是这帮孙子的承受力太差，有好几个路匪都惨叫了起来，一边喊救命，一边往公路那边跑。
但还没等他们往外跑出几步，赵小三手里的枪就响了。
这一次开枪他可不是奔着吓唬人去的，是奔着杀鸡儆猴去的。
枪声刚响，往公路那边跑的人就倒了两个，不过赵小三还算是心软了一下，这一枪没打在那些人的后背上，而是打在了脚上。
左边那个伤势比较重，由于他穿的是短裤，所以一眼就能看见他被霰弹打出来的伤口。
那伤口怎么说呢……反正密集恐惧症患者最好别看见这一幕，否则肯定要抓狂。
那些密密麻麻被霰弹打出来的窟窿，就像是一堆黑色的豆子粘在了皮肤上一样，血肉模糊再加上这数不清的小坑，那已经超出了恶心的范畴，简直是让人看着就毛骨悚然。
至于右边的那个伤员，伤势较轻，只是多少被霰弹擦中了一些，并无大碍，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有任何行动力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一枪打出去，主要目标是左边的那个人。
赵小三为什么会选择瞄准他开枪呢？
原因就一个。
他就是刚才那个老路匪点出来的人之一。
“跑啊。”赵小三看着那些吓呆在原地没动作的路匪，又一次将子弹上膛，笑得很是灿烂：“要是有人再跑，老子就挨个儿把你们的腿给打烂了，你们信吗？”
听见赵小三的这一番话，那些路匪都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就一个接着一个的开始求饶。
求饶的话也是五花八门，但大概的内容不变，概括起来就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惹上了你们这些大哥实在是怪我们该死还请大哥们手下留情放我们一马等等。”
小佛爷听见这些求饶声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估计是被吵得烦了，直接吼了一声：“谁再出声老子就崩了谁！妈的都给老子安静点！”
“这人不会现在就死了吧？感觉有点晦气啊！”赵青栾看了看那个躺在地上哀嚎不止的老路匪，表情有些难看：“要不先包扎一下？”
“你会包扎啊？”小佛爷没好气地骂道：“就他这种孙子，活过来也是祸害，还不如死了呢，再说了，眼珠子被挖了是死不了的，起码短时间内想死很困难。”
“你咋知道死不了？流这么多血了还……”赵青栾有些纳闷。
赵青栾的问题还没问完，小佛爷就笑了笑，给了答案：“我挖过人眼珠子，所以我清楚，绝对死不了。”
……
且不说他们那边的状况，说真的，我已经有点自顾不暇了。
“我操！！易哥你先冷静啊！！！”我扯着嗓子大喊道，只感觉自己想要控制住瞎老板，越来越吃力了：“咱们要弄死他也不急这一时半会的！！！”
“你们都闪开！！让老子弄死他！！！”瞎老板瞪大了眼睛，仿佛是恢复了视觉能力那般，恶狠狠的看着那个老路匪，眼中的残忍跟疯狂，完全能够吓住在场的所有人。
天知道瞎老板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虽说我没有完全使出肉身阵的全力，但就我现在的状态而言，对付小佛爷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已经是绰绰有余了，一只手足以解决掉他们。
但瞎老板此时所展现出的力量，却是我没有想象到的，比起我此时使出的力量而言，他只强不弱。
没错。
妈的，只强不弱！
“易哥你赶紧冷静一下！！我……妈的胖叔你们别看了！！过来帮我拽他啊！！！”
在我发现自己已经拖动不了瞎老板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喊了起来，连叫胖叔他们过来搭把手。
刚被我拽住的时候，瞎老板的力量似乎没有这么大，但越是被我拖拽，他所展现出的力量就越惊人。
等到胖叔他们上手帮我拽他的时候，瞎老板就跟小宇宙爆发了似的，一步接着一步，稳稳的向前走了过去。
胖叔一边帮我拽着瞎老板，一边往他脖子上看了一眼。
随后，胖叔面沉如水的用手往瞎老板后颈上拍了一巴掌，然后转脸冲着坐在车里的孙老瘸子大喊。
“孙老爷！！赶紧过来搭把手！！那东西闹腾起来了！！”
此时此刻，瞎老板后颈上凸出来的肉包……不，应该是人脸！
那个人脸已经到了五官清晰，甚至于脸部细节都能清晰可见的地步，伴随着它往外缓缓凸出的动作，这一块皮肤的颜色也越来越深。
不过两三秒的样子，这块皮肤就彻底变作了黑色，仿佛是被墨汁浸染那般，黑得吓人。
孙老瘸子似乎也知道情况不对了，胖叔刚喊他，这老头儿就应了一声，然后身手敏捷的从车上跳了下来，几步跑到了我们身边。
“先拽着他，别撒手。”孙老瘸子说着，从兜里拿出来了一块木头方子，然后咬破食指，借着血在上面画了起来。
这块木头方子没有半点奇特的地方，就像是随手拿一块木头削出来的一样，边边角角还没被打磨过，有许多凹凸不平的痕迹。
孙老瘸子一边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一边在木头上画着符咒，或是说，类似于人体画像的一种图腾。
等到他念叨完的时候，这个符也画完了。
只见孙老瘸子双手合十，将这块木头方子夹在掌中，猛地一搓，便将这块木头搓成了无数的碎末。
说真的，凭借着双掌，能把一块木头轻松搓成这样，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事儿了，就算是小佛爷他们这种战斗力超群的人都办不到。
但孙老瘸子就轻轻松松的办到了！
这是为什么呢？
原因很简单，我觉得这不是因为孙老瘸子的力气大，而是因为这块木头的质量不过关，跟他妈泡沫似的！
“给老子回去！！！”孙老瘸子猛地吼了一声，一巴掌就拍在了瞎老板后颈上。
他这一巴掌可不光是带着力气过去的，还带着满满一手的木头渣子。
还没等瞎老板反应过来，孙老瘸子换了只手，又是一巴掌糊了上去。
也是在这时候我才发现一个细节。
孙老瘸子手里的木头渣，只要碰触到了那张浮现在瞎老板后颈处的人脸，就跟被胶水粘住了似的，直接就黏在了上面看着跟膏药差不多。
让这两巴掌“膏药”上去，瞎老板的后颈上就看不见那张人脸了，只能看见个凸出来的大包。
“成了。”
孙老瘸子仿佛是筋疲力尽一般，脸色苍白的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处理，那东西应该被我按回去了，不出意外的话，短时间内是出不来了。”

第六十六章 慈悲
说实话，当时的情况，真的让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瞎老板还是第一次在我面前……妈的他这样真跟鬼上身没什么区别啊！！
“哎呀我操！疼啊！！”瞎老板现在也不挣扎了，也没有继续再往前走的意思，反而停下了脚，满脸痛苦的用手捂着脖子说：“孙老爷子！你好歹轻点啊！”
“轻点？”孙老瘸子冷笑道：“没一巴掌拍死你就不错了！原本我还以为你这些年熬过来了，心性也能有点变化，起码还不至于让那东西给……”
说到这里的时候，孙老瘸子皱了皱眉头，没再继续往下说。
“有的事是忘不了的，您应该能理解，对吧？”瞎老板笑着问了一句。
孙老瘸子没说话，摇了摇头，一言不发的走回车里坐下。
就在这时，瞎老板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胖叔猛地一脚就踹在了他屁股上，然后骂了起来。
“你不是说没事吗？！现在咋变成这样了？！”
“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因为……”瞎老板欲言又止的解释着，挠了挠头：“因为有些事还是没能忘掉，所以遇见这种人渣，总是忍不住脾气啊。”
“这跟你脾气没关系。”
海东青忽然开了口，随即，便松开了拽着瞎老板的手，表情有些难看。
“如果没有这东西作祟，你是不会这么干的。”海东青的语气万分肯定，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斩钉截铁地说道：“放在原来，你只会让那些冤孽自己去报仇，根本就不可能随便动手。”
“那倒是。”瞎老板笑了起来。
“你刚才是奔着弄死他下的手，而且不是想要普普通通的弄死他，是想……”
海东青说着，慢慢转过了身子，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郑小仙儿。
在先前，郑小仙儿都很顺从的听了孙老瘸子的指挥，在车里安生待着，没下来添乱，但等孙老瘸子被叫下来的时候，他也忍不住跟了下来。
此时，郑小仙儿就一言不发的站在边上，看着瞎老板的目光之中，满是痛苦跟内疚。
“都他妈怪你！！！”
海东青毫无预兆的暴吼了一声，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抬起腿来，一记侧踢踹在了郑小仙儿的肚子上。
这一脚应该是海东青拼尽全力踹出来的，压根就没有半点留手的意思，郑小仙儿在挨了这一脚的瞬间就飞了出去。
当他落地之后，并没有马上爬起来，而是捂着肚子闷哼了两声，脸色白得不行。
从郑小仙儿的反应来看，他就算是不动用属于先生的力量，也照样比普通人耐揍的多，这点已经毋庸置疑了。
就拿我做个例子吧。
要是在我不起肉身阵的情况下，挨了海东青这么一脚，那我绝对得吐血，内脏不受损都是看不起他。
“鸟人！！你干什么呢？！”
瞎老板虽说看不见东西，但这并不影响他察觉场中的变故，瞎子的第六感总是最灵敏的，从他能准确无误照着路匪大腿开枪这点就能看出来。
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没瞎，真的，我觉得他的眼睛，比正常人都要正常得多。
“你别管！”海东青头也不回的对瞎老板说：“这事如果不怨他！那你说怨谁去？！”
“怨我啊。”瞎老板嘿嘿笑着，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我自己实力不济，解决不了那孙子，所以就只能落到今天这个局面。”
海东青是一点话都听不进去了，咬着牙就要往郑小仙儿那边走，看他那样，就跟要杀了郑小仙儿似的，眼神里的杀气都快溢出来了。
可这一次他却没能再得手，刚往外踏出一步，瞎老板就用手拽住了他肩膀，硬生生的将其拽了回来。
“鸟人你可别乱来，这事真不怨……好吧就算是跟他有很大的关系，现在揍他也没用了，对不对？”瞎老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很光棍的劝着海东青：“实在不行，等到我真出事的那天，你再去找小仙儿同志玩命也不迟啊，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么？”
海东青没吱声，深深的看了瞎老板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我估计吧，他是觉得瞎老板的这种劝慰方式不靠谱，还不如不劝呢，简直是又成功的给郑小仙儿拉了一波仇恨。
“要是知道有今天，我当初就该一枪打死他。”海东青骂了一句，没再跟我们多说什么，摇了摇头，转身就走到了赵小三他们那边。
这时候，郑小仙儿像是才缓过劲儿来，一边倒抽着冷气，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坐着。
“对不起……”郑小仙儿说话的声音很低，似乎是真被那一脚伤着了，那声音听起来要多虚弱就有多虚弱：“易哥……我当初就不该……”
瞎老板走过去，将郑小仙儿扶了起来，表情很是无所谓。
“我说过，不怪你。”
话音一落，瞎老板拍了拍他肩膀，说：“现在不是该说这事的时候，你先带着孙老爷回去歇着，我还得把这里的事处理了才行。”
“处理？”我听见这话都有点腿软了，指了指自己手腕上松垮垮的皮筋，苦笑道：“易哥，我可没力气再拽你了啊。”
瞎老板笑了笑，没说话。
随后，他指了指躺在地上已经疼晕过去的老路匪，问我：“你觉得他该死吗？”
“该死啊，枪毙六百多回都不带给人解恨的。”我点点头。
“那你拽我干嘛啊？”瞎老板问我。
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瞎老板，说：“他们要是死了，我会很开心的，但我是真的不想让你杀人。”
“不想让我杀人？”瞎老板一愣。
“嗯，起码是不想让你亲手杀人。”我耸了耸肩：“这些人太脏，杀了他们，脏的是你的手。”
瞎老板没吱声，只是一个劲的笑。
“你是个讲究人，手不该脏。”我说道。
“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瞎老板啧啧有声的点点头：“像是我这么讲究的人，手上必须得是干干净净的，那还是放他们一马吧，杀人多不合适啊，那个……小佛！鸟人！”
听见瞎老板忽然叫自己，小佛爷跟海东青都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咋了？”小佛爷很不耐烦地说道：“到底怎么解决这事啊？你赶紧的给个准话！我还等着吃饭呢！要是你再墨迹，那可就别怪我下手黑了啊，干脆点把这帮孙子全给做了……”
“我现在打电话给司徒，让他派公安过来。”瞎老板打断了小佛爷的话，笑道：“除开这个独眼龙，还有那六个孙子，其余的人，你们先别动他们。”
“啥意思？”小佛爷挠了挠头：“你是准备灭了这几个孙子？”
“灭了倒是不至于，我就是怕他们跑。”瞎老板笑道：“麻烦你们俩了，帮我把他们的手脚废了吧，要是让我来，我怕一个不小心枪子就上他们脑袋了。”
“啊，行啊！”
小佛爷点点头，随后转过头去，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把枪口往前一顶，抵着那路匪的右手臂就扣下了扳机。
“嘭！！”
霰弹枪有个属性，距离越近，威力也就越大。
像是小佛爷这样抵着别人手臂开枪的话，那么在子弹射出的瞬间，那人的手臂就会被彻底炸开，下面一截直接让小佛爷给崩飞了。
“早这么解决能省多少事啊。”小佛爷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着，然后在那人的惨叫声中，又开了第二枪。
“别打大腿啊！当心把人给打死！打小腿就行！”
瞎老板嘱咐了小佛爷一句，随后就拿出手机，给司徒打去了电话。
“易哥，我还以为你准备把他们千刀万剐，没想到……”
“我只是怕他们跑了才让小佛他们这么做，等被公安带走之后，有的是苦头让他们吃。”瞎老板把电话放在耳边，笑得很是灿烂：“咱是良民，那些刑讯逼供收拾罪犯的活儿，得让某些人去做，我可不忍心干那些事。”
说着，瞎老板点上支烟，笑呵呵的抽了起来。
“祖师爷说过，上天有好生之德啊，咱们这样的先生，能不见血就别见血，太残忍的事咱不能做，要慈悲为怀，你懂吧？”

第六十七章 汤锅
嗯。
我懂……我懂个屁啊！！
“易哥，你这话让我有点不信服啊……”我咧了咧嘴，看着那个昏迷在地上的路匪，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刚把人眼珠子挖出来，现在就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还说不能做太残忍的事儿，你是在逗我呢？”
瞎老板咂了咂嘴：“那不是意外么，我是……哎你别说话哈！电话通了！”
说着，瞎老板抽了口烟，稍微往边上走了几步。
“喂？是司徒哥吗？”瞎老板大声问道，似乎是电话的信号不太好，一只手堵着耳朵，一只手拿着手机，动作那叫一个夸张：“我啊！你没存我电话啊？！！”
过了几秒，电话那边的司徒好像是在说什么，瞎老板霎时就安静了下去，等了一会才继续开口说话。
“对！现在正在往那边赶呢！这事你别往外说啊！免得那地方又让你们给掘了！”瞎老板大喊道：“放心吧盗墓的拿不走那边的东西！唉不说这些！我跟你说个事儿啊！我在路上遇见点麻烦！你派人过来帮我处理一下！”
说到这里，瞎老板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在我这个位置，还是能很清楚听见他说的内容。
他大概就是把遇见路匪的事儿说了一下，然后又把那几个女人的事说了一下，最后就开始点名了。
“一会儿你派人过来的时候，我们会帮你们清点人的，加上那个带头的，一共有七个人，枪毙之前多照顾照顾他们啊，别……哎不是什么叫做不能滥用私刑啊？跟你没用过似的！”
瞎老板跟司徒说话的语气，与原来他们之间交谈的语气，完全是天翻地覆的改变，在这时候都有些不耐烦的意思了：“司徒，要是你不帮我把他们的后事处理好，那就别怪我当雷锋了，我干脆现在就帮他们处理后事去！”
又过了十几秒，电话那边的司徒貌似是答应了瞎老板的要求，这时候，瞎老板才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欠你一个！”瞎老板说道：“剩下的事你们别插手，也别把眼线插过来，你知道的，在某些事上，咱们还是分清楚比较好，要是不这么做，把某些孙子惹得狗急跳墙，那麻烦可大了去了。”
半分钟后，瞎老板嗯了一声，应该是在回应电话那边的司徒，随后就说了声拜拜，挂断了电话。
等瞎老板走回来的时候，我还蹲在地上歇着呢，嘴里叼着烟，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小涵呢？”瞎老板问我。
“车里歇着呢，我没让她过来。”我说道。
“那也好，这里的场面太残忍，别脏了她眼睛。”瞎老板说着，嬉皮笑脸的拍了胖叔一下，问他：“我的亲叔叔诶，咱是不是该吃饭了？”
“吃饭？你吃屎吧！”胖叔没好气地骂道。
听见这话，我感觉有些似曾相识，貌似我也被人这么教育过，而且那个人就是现在被骂的人……
“别生气啊，这事又不能怨我。”瞎老板摊了摊手：“玄学的力量无法抵挡，我咋知道那孙子对我的影响这么大呢？”
“人多眼杂，在这里别说不该说的事。”胖叔叹了口气：“你的状况还是别透出去比较好，让度生教的孙子知道了不是件好事。”
“放心吧，这帮路匪，注意力都在小佛爷他们那边呢，再说了……”瞎老板嘿嘿笑道：“我说这世上有鬼，你觉得他们会信不？”
胖叔没说话，摇摇头，走到火堆旁边，拿起大勺往锅里搅和了几下。
“这他娘的都快熬干了……还得加点水跟调料才行……”
等胖叔开始调配火锅汤底的时候，瞎老板走到我身边，陪着我一起蹲着，抽着烟。
“哥，你说的那些女人……她们的魂魄还在这里？”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应该还在吧。”瞎老板指了指自己的后颈：“那东西作祟的时候，貌似能够影响到我的感知力，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可能那么直接的发现这些冤孽，更别提听见它们说话的声音了，在孙老爷子把太岁按回去之前，我能感觉到，那些冤孽还在附近……”
“还在附近？”我皱了皱眉头：“需要我帮忙吗？”
“别，你可别弄巧成拙啊。”瞎老板耸了耸肩：“这些冤孽的怨气都在那帮孙子身上，等到他们被枪毙了，这些冤孽的怨气自然会消除，到时候就能安安心心的投胎去了。”
“这样啊……那倒是省事了……”我点点头：“易哥，你说那孩子跟那些被杀的男人，怎么没变成冤孽过来呢？”
“不知道。”瞎老板摇摇头。
闻言，我也没再多问，转而问了句：“你说这些女人这么恨他们，为毛不找他们报仇呢？”
“应该是不敢吧。”瞎老板笑道，表情有些无奈：“你要知道，不是什么冤孽都敢害人的，特别是害杀掉自己的人，如果冤孽的胆子小，生前就被吓破了胆，那死后还真不一定敢去找人报仇。”
“照你这么说，咱们国内的那些杀人犯，是不是都属于这种情况啊？”我问道。
“不全是。”瞎老板叹了口气：“杀过人的罪犯，身上都带着煞气，能避鬼神，一般的冤孽都不敢找他们麻烦。”
话音一落，瞎老板把烟头丢在地上，站起身子来，用脚踩了踩烟头。
“如果这真是一个冤有头债有主的世界，那么政府可就省事多了，杀人犯用不着他们抓，直接让被害人的魂魄出手就行。”瞎老板笑道：“但现实不是这样，咱想改变也不可能了，只能尽己所能去帮一把，明白吧？”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
这时，正在调配火锅汤底的胖叔，忽然开了口。
“去小兜率宫，有我们在，你就别随便玩命。”胖叔背对着瞎老板坐着，头也不回地说道：“除非是到了你自己的生死关头，如若不然，你绝对不能借用那个东西的力量，它已经开始影响你了，这不是个好兆头。”
瞎老板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放心。
……
其实那个场面看着还是挺诡异的。
孙老瘸子跟郑小仙儿在车里聊着天。
沈涵走了过来，陪着胖叔一块准备饭菜。
孔掌柜跟瞎老板蹲在一边，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没有放在普通人最该放在的地方。
没错。
我说的，就是那个惨叫连连，血肉翻飞的“刑场”。
“哎哟，可累我了。”小佛爷擦了擦头上的热汗，笑道：“连着废了六个人，这可是体力活啊！普通人干不了这个！”
“那儿还有一个。”海东青回过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老路匪，表情很是冰冷。
从始至终，开枪废人手脚的，都是小佛爷，海东青并没有出手。
倒不是因为他心软，主要是小佛爷不让他插手。
“我好不容易才遇见这么有意思的事儿，你可别跟我抢啊。”小佛爷是这么跟海东青说的，语气里满是恳求的味道。
听见小佛爷这么说，海东青想了一会，最后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了。
没办法，谁叫这孙子难得才求自己一回呢？
但这最后一个人，海东青貌似是不想让了。
“你跟小赵他们先看着这帮路匪，别让他们跑了。”
海东青说着，看了看自己的手枪，又看了看小佛爷手里的霰弹枪，很果断的跟他提出了交换的要求。
这次，小佛爷倒也没拒绝，随后就把霰弹枪递给了海东青。
“得吃饭了吧？”瞎老板忽然一转头，问我。
“嗯，你先去洗洗手，我……”
没等我把话说完，瞎老板就站了起来，火急火燎的冲着海东青喊：“鸟人！开枪的时候注意角度啊！别让血溅到锅里！要不然胖叔会杀了你的！！”
或许现实就是这么的残酷。
在瞎老板喊完这一番话的瞬间，枪响了。
然后一只血肉模糊嵌满了霰弹的手掌，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就飞了过来，不偏不倚的掉进了汤锅里。
我操。
海东青。
死定了。
“狗日的……”胖叔拿着汤勺，坐在汤锅前面，看着锅里漂浮的手掌，又恶心又愤怒的表情很是吓人：“小海你真是活够了……”
“叔……我不是故意的……”
海东青也知道情况不妙了，手忙脚乱的就要解释，但胖叔明显是不想听见任何解释。
“今天这一锅汤！！你必须得给我全喝了！！！”
“只要有一点汤留在里面！！老子就要你的命啊啊！！！”

第六十八章 火腿
一个人被活生生的用子弹打烂了手臂，然后那一只带着温热跟血液的手掌，掉进了我们即将要吃的火锅里。
这种场面，让我想起了人肉叉烧包那部片子，真心的。
但说来也怪，虽说这一幕看着恶心，但却谁都没有吐出来，只有沈涵干呕了两声，一溜小跑就回车上休息去了，其余人表现得都算是淡定。
这让我有点想不明白。
难道是因为……我们的承受力都比普通人强得多？不应该吧？
上回在瞎老板家里看恐怖电影，胖叔可是陪着沈涵一起干呕的货色啊，他现在吐没吐就不说了，连点干呕的意思都没，这很不对劲啊！
“大家都挺淡定啊……”我站在孔掌柜身边，满脸疑惑的嘀咕着：“但是不是有点淡定过头了……”
“你觉得很奇怪？”孔掌柜转过头来，笑嘻嘻的看着我。
“有点。”我点点头：“虽然我们跟冤孽打过不少交道，见过的尸首也不在少数了，但是……遇见这种情况怎么也得吐几下才正常啊！”
“你不也没吐么？”孔掌柜在笑。
“可能是因为我恐怖片看多了吧，就是欧美的那种，从头到尾撒血浆的重口味片子。”我咧了咧嘴：“再说了，我又没喝锅里的汤，有啥好吐的。”
“其实呢，咱们不觉得恶心，并不光是因为咱们没喝汤。”孔掌柜拍了拍我肩膀，话里有话的对我说：“只是因为咱们觉得那个人该死，懂么？一只猪蹄子飞过来有啥恶心的？”
我愣了愣，没吱声。
“那么这么说吧，你想象一下，要是我的手被剁了，然后扔在那锅里让你去……”
“孔哥你先闭嘴吧！！”我紧捂着嘴巴，只感觉他说的话在这种情况下，太有既视感了，忍不住就干呕了两声：“我知道是为什么了！您别解释！我都懂！”
孔掌柜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叔！！我真不是故意的！！！”海东青被胖叔紧拽着一只手，双眼里满是委屈跟绝望，我还是第一次发现海东青能露出这么可怜的表情。
“你不是故意的，那你就是有意的。”胖叔脸上的怒色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特别慈祥亲切和蔼的笑容：“乖孩子，去喝两口吧，让叔叔消消气。”
海东青拼命的摇着头，说，宁愿死，也不喝人肉汤。
“你也知道那变成人肉火锅了啊？！！”胖叔气得直跺脚，差点没一嘴巴子抽过去。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啊……”海东青依旧很委屈，可怜兮兮的看着胖叔：“叔，要不重新做一锅吧？”
“对对对！重新做一锅！”小佛爷坐在边上笑着，屁股下面垫着的，就是一个让他废了手脚的路匪，看他那样，貌似坐在那人的胸口上很是享受：“咱这一次就拿鸟人来做汤底，炖一锅鸟人汤，给咱们补补。”
“你他妈……”
海东青貌似是忍不住要骂脏话了，但没想到的是，小佛爷一句话就给丫堵了回去。
“骂啊！你个罪魁祸首！大家挨饿都是因为你！你还有脸骂我？！”
一听这话，海东青的表情抽搐了几下，没敢再说什么。
“咱就只带了这一个锅，现在可好……”胖叔唉声叹气的说着，重重一脚踹在了海东青的屁股上，满脸的无奈：“不过还好，咱还带了点方便面，我去烧水，今天就吃这玩意儿吧。”
话音一落，胖叔便走去烧水了，看他那表情，就跟中了五百万结果彩票丢了一样，要多失落就有多失落。
这时候，瞎老板走了过来，似乎是发现海东青的情绪有点低落，便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胖叔就那脾气，你把他好不容易弄好的晚餐毁了，他没把你活吞了都算你运气好。”
海东青嗯了一声，可怜兮兮的看着瞎老板，说：“还好有你理解我，刚才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过来呢，就是想跟你说说这事。”
瞎老板咧开嘴，灿烂一笑，然后就跟被鬼上身了一样，表情狰狞的掐住了海东青的脖子，不停的摇晃着他。
“你他妈把我的火锅还给我！！我不想吃方便面！！你大爷的！！！”
……
天黑了。
夜深了。
西藏大山之中。
漫天繁星，处处银河，犹如圣境。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真正的天空，竟然有这么的纯粹。
但这种纯粹跟圣洁的意境，很快就让胖叔端来的红烧牛肉面给毁了。
“晚饭。”胖叔惜字如金地说道，随手就把两桶泡面递给了我，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两根火腿肠，说：“就这两根火腿肠了，省着点吃。”
“叔，你真疼我们。”我感激地说道，把其中一桶泡面递给了沈涵。
胖叔听见我这话，也是慈祥的一笑，没解释什么。
等他坐了回去，开始折腾他自己的晚饭时，我意外发现，他竟然连着从兜里掏出来了六根火腿肠，一点不落的全丢进了自己的泡面里。
“我操。”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这他妈也太卑鄙了吧？！”
“凑合吧。”沈涵笑道，把火腿肠全撕开，然后丢进了我的面里，一点没给自己留：“胖叔现在肯定心情不好，得食补一下才能恢复过来。”
“怪不得他胖呢……”我叹了口气，自顾自的把沈涵旁边的泡面拿了起来，跟她换了一下，然后埋头吃了两口，说：“我不爱吃火腿肠，你自己吃吧。”
闻言，沈涵也没再说什么，笑了两声，轻轻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火腿轻，情义重。”沈涵说：“赏你的。”
“那照着这进度来说，要是我请你吃一套满汉全席，你是不是会献身来赏我啊？”我万分期待的看着她，双眼冒着精光。
沈涵温柔的笑了笑，说。
“滚。”
在这时候，路匪那边的气氛，比我们这一边要尴尬一千八百多倍。
怎么说呢……
那边的情况，就跟蹲苦窑似的。
赵青栾，赵小三，小佛爷，海东青，黑子。
他们五个就像是狱警，分散在五方，各自拿着一桶泡面，蹲在地上吃着，这时候他们的眼睛也没闲着，一个劲的扫视着场中的状况，应该是在看有谁想“逃狱”。
而那些路匪呢，则是非常有纪律性的，甚至于可以说是轻车熟路的，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几十个人挤成了一团，没人敢单独往外站出来。
这种纪律，是让小佛爷硬生生逼出来的。
前几分钟就有一个人动作慢了点，没能按照这些“狱警”的指示迅速抱头蹲好。
那时，小佛爷倒是也没动枪，只动了脚。
他骂骂咧咧的走上去，二话不说，一脚就把那人踢进了人堆里。
就这一脚下去，那人至少折了三根肋骨，貌似内脏也有了受损的迹象，一个劲的咳着血。
“我那边还煮着一锅人肉汤呢，谁要是再不听指挥瞎搞，那就别怪老子把你炖了。”小佛爷当时是这么跟那些路匪说的。
不得不说，这种威胁，对那些路匪还是挺有作用的。
在小佛爷说完这话之后，还真没有一个路匪敢乱来，全都乖乖的按照指挥蹲在地上，连动都不敢乱动。
等到我们吃完了这顿让人骂街不止的晚饭，路口那一边，毫无预兆的就传来了一阵轿车的轰鸣声。
半分钟后，十几辆黑色的小轿车，就从路口那边开了进来。
“得，有人帮咱擦屁股了。”
孔掌柜嬉皮笑脸地说道，但这种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从他脸上消失了。
随即，孔掌柜的脸色要多黑就有多黑，表情可不是一般的凝重，嘴里念念有词的说了句。
“我操……他怎么来了……”

第六十九章 秘书
在前文中，我就曾经提到过，司徒他们那个部门，貌似是来了一位挺操蛋的新上司。
这个上司具体有多操蛋，我不太清楚，只有瞎老板他们这种经常跟司徒打交道的人，才知道某些内幕消息。
但就我听过的内容来看，那个高官的脑子有问题，总感觉能够控制住瞎老板他们这些人，用自视甚高这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态了。
要不是有司徒从中周旋。
要不是他没有直接性的得罪过瞎老板他们。
我估计吧，他也活不到现在。
当然了，这一次来西藏跟我们见面的人，并不是那个傻逼高官，而是他手下的秘书。
那些轿车刚停下，车门就开了，里面坐着的那些政府人员，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下了车。
也不知道是他们内部有规定，还是觉得这是潮流。
每一个人的穿着打扮都是一样的。
黑西装，白衬衫，大晚上的还他妈戴着墨镜，愣是要趁黑装一把阿炳烘托气氛。
这群人里，只有一个人没戴墨镜，但他是个近视眼，戴了一副金丝眼镜，在灯光之下看着还有些反光。
这人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高傲了，简直就是目中无人的装逼，看我们都是拿鼻孔看的，脑袋从头到尾都仰着，我都替他觉得脖子疼。
“哟，这不是王秘书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在场的人，貌似只有孔掌柜认识那个西装革履戴金丝眼镜一脸装逼的孙子。
听见这个招呼声，瞎老板他们都没什么反应，该吃饭的吃饭，该唠嗑的唠嗑，谁都没打算跟这些政府人员打个招呼。
一看是这个情况，我也有点纳闷了。
“易哥他们不去打个招呼？好歹是帮咱们擦屁股呢！”我低声问了孔掌柜一句。
孔掌柜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他，便跟我解释道：“这些应该不是司徒的人，你老板给司徒面子，但不代表要给其他人面子，而且司徒的新上司跟你老板有点矛盾，所以……算了我去看看吧。”
说完这话，孔掌柜把手里的泡面往旁边一放，随即就起身走了过去。
我当时也把泡面吃完了，闲着也没事，想了一会，我还是决定跟着孔掌柜一块过去看看，毕竟这帮人是向着我们的，把关系搞僵了也不太好。
起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政府把关系闹僵，真的不太好。
好歹得让我们先把度生教解决了不是？
“王秘书，您不记得我了？”孔掌柜见那人没回答自己的话，也不觉得尴尬，脸上依旧挂着一副市侩的笑容。
“你是谁啊？”王秘书冷冰冰的看了孔掌柜一眼，然后特别装逼且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拍了拍手掌：“我好像在香港见过你，你就是那个算命先生吧？”
“是我。”孔掌柜笑道：“没想到这么久不见，您还是风采依旧啊。”
“别拍我马屁，我不吃这一套。”王秘书冷哼了一声，然后打量了在场众人一眼，说：“怎么就你过来？其他人是看不见我还是怎么了？”
“嗨，他们没睡醒，都迷糊着呢。”孔掌柜笑道：“有我跟您打招呼还不够啊？再说了，这不还有一个么！”
说着，孔掌柜把我往前一推，介绍道：“这是洗怨那门掌舵的先生，袁长山，您应该听说过吧？”
“听过。”王秘书冷笑道：“我也是想不明白啊，三教九流好歹是国家承认的宗教组织，每一个掌舵的位置都是无比的珍贵，你们让一个毛头小子来坐这位置，你们觉得很合适吗？”
当时要不是孔掌柜一个劲的给我使眼色，真的，就王秘书说完这话的时候，我的脏话也得脱口而出了。
妈的太气人了！！
什么时候我们玄学界的事，得让这种孙子来指点江山了？！
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是吧？！！
“合适啊，怎么不合适。”孔掌柜笑道，似乎是觉得给他面子也给够了，言语里也就没再继续客气：“俗话说得好，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有这种后起之秀上位，这才能说明咱们三教九流朝气蓬勃啊！”
“放屁。”王秘书骂道：“我看是你们在瞎胡闹！掌舵人上位，必须要经过我们内部的审核，这点你们也知道，但是……”
没等王秘书把话说完，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王秘书脚边就多了一个方便面桶。
这一桶泡面，明显是被人砸过来的。
一落地，汤汤水水就洒了一地，不少面条都粘在了王秘书小腿上，看着很是恶心。
“谁？！！”王秘书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没气得跳起来：“这是谁砸的？！”
瞎老板咳嗽了两声，点了支烟，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我砸的，你有意见吗？”
王秘书的表情简直不是一般的精彩，愤怒，疯狂，残忍，阴毒，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都在他脸上完美的演示了一遍。
估计他也挺忌惮瞎老板的，所以在那时候，他没敢直接骂出来，只是颇有深意的问了一句。
“易先生，你这是在对我们挑衅吗？”
“啊，不是。”瞎老板摇摇头：“我其实是想威胁你。”
王秘书听见这话，稍微愣了一会，下意识的问：“威胁我什么？”
“威胁你。”瞎老板笑道，指了指地上的方便面：“要是你再用这种盛气凌人的态度跟我们说话，老子就把你的脸按在泡面桶里，你信吗？”
瞎老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那表情，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
一听这话，王秘书脸上的肌肉霎时就抽搐了起来，仿佛是被人侮辱了一般，脸色通红的瞪着我们。
哎不对，他好像是真被我们给侮辱了。
“你……”王秘书想要骂人，这点我是看出来了，但没想到的是，他还真能悬崖勒马，在说完一个字的瞬间，就收住了后面的脏话，转而问瞎老板：“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边会躺着几个死人？”
瞎老板没回答王秘书的话，直接喊了一声：“小佛！”
听见瞎老板在喊自己，小佛爷似乎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没等有人阻止他，这孙子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躺在旁边昏迷不醒的那个路匪踢飞了出去。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脚的疗效极其显著，连华佗都不一定能给伤员这种立竿见影的效果。
刚被踢飞出去还没落地，那人就惨叫了起来，怎么听怎么有力！
“看见没，我们这里没有死人。”瞎老板笑道：“他们的死活，得交给你们决定，我们只是单纯的做了一次雷锋，把这些犯人交给你们罢了。”
话音一落，瞎老板就简单的说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
从头到尾的听了一遍，王秘书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先前的那种，恨不得一口活吞了瞎老板的凶相。
“就这样啊？”王秘书问道：“就为了这点事，你就让司徒派人来帮你们擦屁股？”
“你觉得麻烦？”瞎老板挠了挠头：“要不这样吧，你们现在回去，我直接点，把这几十个人一块活埋了，这样大家都省事。”
王秘书表情一僵，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瞎老板。
“是谁给你们滥用私刑的权利？”
“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找麻烦的？”我忍不住问了一句，看着王秘书肥头大耳的样子，顿时就来了一股无名火：“我们没有伤及无辜，该受苦的人，都是该受苦的，都他妈的活逼该，你懂了吗？”
“那也不代表你们能够滥用私刑。”王秘书冷冰冰的回答道。
“我操你……那你们倒是抓一个给我看看啊？！”我强忍着脏话，问他：“要不是遇见我们，这帮路匪指不定还得逍遥多少年呢！”
“他们归公安管，我们不是公安。”王秘书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歉意，哪怕是听了那几个女人的事，表情也依旧冷漠：“再说了，中国这么大，要是每件事都有人去管，你觉得现实吗？”

第七十章 跳墙
自打鬼山修行结束之后，我觉得我的心理素质已经得到了飞跃式的提高，起码我能够在许多需要冷静的情况下冷静下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王秘书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我感觉自己冷静下来的心脏，竟然又开始了剧烈的跳动。
是心凉吗？
还是愤怒？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我倒是没有对王秘书做什么，也没有骂他什么，只是……只是忽然感觉有些失望……
“这就是政府的作风？”我问道，很认真的问道。
我当时的眼神很是冷静，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究竟难受成了什么样。
虽然我也是个屁民，也是个吃吃夜宵酒精上头就骂骂当朝者的屁民，可追根究底，我也没有把国家政府想得那么坏，根本想不到口口声声为民办事的国家人员，竟然会在我们面前，说出这种话来。
这是不拿平民百姓当人看了？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我需要一个答案。
“作风？这不是作风，这是事实。”王秘书冷冰冰的看了我一眼，说道：“中国有十几亿人，其中的平民百姓，占据了绝大多数，如果国家政府能够管住他们每一个人的事，那你说我们政府得忙成什么样？我们三头六臂都不够使的！”
瞎老板笑了笑：“王秘书，如果司徒听见你这些话，你信不信他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的嘴给撕了？”
“我……”
王秘书表情一变，但没等他把话说出来，瞎老板就接过话茬，继续往下说道。
“国家有国家的难处，这个我能理解，我真的能够理解。”瞎老板说道：“在好几年前，我也觉得国家政府里全是你这样的人渣，像是你这样的人，眼里不是钱就是权，什么时候能够为平民百姓想想？操你妈的……但是！”
瞎老板说着，用手拍了拍王秘书的肩膀，笑得很是灿烂。
“这世上，还是有好官的，司徒就是一个，不是么？”
王秘书颤抖了两下，似乎是被瞎老板吓住了，没敢说话。
“如果政府里全是坏人，那中国早在十几年前就亡了，但是呢，如果只有好人，那这就完全不现实了。”瞎老板笑道：“好人坏人参半，一边为自己谋福利，一边为民谋福利，这才是一个正常的国家该有的样子，所以我都理解。”
“你这是抹黑我们政府！！”王秘书低吼道：“你会惹火烧身的！！！”
“惹火烧身？”瞎老板挠了挠头，问他：“你觉得你这把火能够烧死我？”
“你如果再胡说八道抹黑政府，你看看你会不会被我这把火烧死！”王秘书咬着牙说道，眼神里透出了一股凶狠。
“你烧不死我，国家想要烧我，那还得两说呢。”瞎老板笑道：“要不这样，你现在打电话问问你的上司，你问问他，敢不敢因为这事来对付我。”
王秘书不吱声了，表情越发难看。
“你记住，你只是个秘书，说白了，就是一条狗而已，想要咬人，那还得先想想自己牙口够不够硬。”
瞎老板说着，慢慢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要是你敢随便咬人，你这一口牙，我看是保不住了。”瞎老板说：“甚至于还得被人乱棍打死，你知道吗？”
王秘书或许从未露出过如此狰狞的表情，咬牙切齿的瞪大了眼睛，腮帮子上的肌肉不停的跳动着，眼神里的凶光简直都快凝成实质了，看他那样，似乎是恨不得用眼神杀了瞎老板。
其实他这种反应，我完全能够理解。
在官场上混的人没点城府是不可能的，如果放在平常，王秘书必然不会展露出自己最真实的这一面，哪怕是怒火滔天恨不得杀人，那他也会把情绪死死的按在心底，一丝都不会随便露出来。
可现在却表现得这样，活像是一条急了眼的疯狗，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
这一辈子，王秘书都没遇见过这么侮辱人的场面。
且不说在场的那些路匪了，也不提我们这一帮子人，就他带来的那一票人而言。
在他们面前被瞎老板骂成这样，王秘书要是能随便接受这局面那才有鬼了。
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打心底里瞧不上我们，跟他上司一个逼样，完全是把我们这些先生都当成软柿子了。
但到了此时此刻，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一直以来所认为的软柿子，其实全是一个个烫手的烙铁。
碰一下，手就得烫出个大水泡来，再往下弄，说不准这烙铁就能要了他的命。
这种前后反差，再加上被人前侮辱……
王秘书，肯定他妈的被气得神志不清了，这点我敢肯定！
“我说啊，度生教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恐怕也是因为政府里有不少你这样的人吧？”瞎老板摇了摇头：“逼良为娼，我觉得这就是你们最擅长的事了。”
王秘书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牙都快咬碎了，却还是不敢说一句话。
“记住，你是国家的人，你的态度，有时候在外人看来，就是国家的态度。”瞎老板笑得很是讥讽：“与其说我在抹黑政府，那还不如说是你自己在抹黑国家呢，对吧王秘书？”
不得不说，跟着王秘书来的那一票人，都是极有眼力见的人。
估计他们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我们压根就不怵王秘书，相反，是王秘书在害怕我们……不对！是害怕瞎老板！
反正我是没看出来他怕我跟孔掌柜。
能让王秘书忌惮的人，是他们能随便惹的吗？
王秘书都被骂成这样了还不敢说话，他们敢站出来说一句？
真的，要是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声援王秘书，我都得心悦诚服的喊他一声哥。
“司徒说过，他现在手里的麻烦事很多，而且直属手下都不在西藏，能叫来支援我们的，也就你们这一票人了……”瞎老板耸了耸肩：“我不管你是恨我还是气我，现在都别跟我墨迹，我没时间跟你废话，赶紧把那帮孙子都带回去吧。”
王秘书听见这话，似乎也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这才开了口。
“带罪犯上他们的货车！把人全部押走！先回拉萨！”
等到那些黑西装都开始忙活起来，王秘书这才整了整领带，重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冷冰冰的看着瞎老板说：“今天的对话，我会一点不落的告诉……”
“告诉你上司是吧？”瞎老板打断了王秘书的话，不耐烦地说道：“去吧去吧，你别说是原封不动的告诉他了，你就算是给我添油加醋我都不介意，但我得事先提醒你一句，我最近心情不太好，要是你们真的没事找事，来找我的麻烦，那可就别怪我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们？”王秘书问。
“是啊，这就是他妈赤裸裸的威胁。”瞎老板摊了摊手：“不信的话，你们就试试呗。”
在这时候，孙老瘸子忽然走了过来，打断了瞎老板跟王秘书的对话。
“你，冷静点，别跟他吵了，跟一条狗置气，没意思。”孙老瘸子指了指瞎老板，说道。
瞎老板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下来了。
“你，冷静点，别再没事找事了，跟小瞎子置气，你会死的。”孙老瘸子指了指王秘书，继续说：“别说是你来了，就是你上司来找他的麻烦，最后有麻烦的都是你们。”
“什么意思？”王秘书冷笑道。
“当初在三教九流刚成立的时候，你上司的上司，就跟我们见过一次面，然后给了我们一个评价，你知道是什么吗？”孙老瘸子抽着烟，眼睛微微眯着。
王秘书一愣，然后，摇头。
“顺为国之利器，逆为国之大难。”孙老瘸子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些失望：“当今局势，你们要做的应该是安抚，而不是你这样……算了说多了你也不懂。”
孙老瘸子咳嗽了两下，咂了咂嘴。
“反正你记住一句话就行，别把我们逼急了，要不然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孙老瘸子说到这里，苍老的脸庞上，忽然有了笑容。
“狗急尚且跳墙啊……更何况是人呢……”

第七十一章 蛾子
等我们再度出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时分了。
由于昨天晚上发生了一连串的麻烦，不光要解决路匪，还得目送这帮孙子被押走，折腾了足足一宿我们才能休息。
虽然我也累个半死，但不得不说，休息的时候还是感觉很幸福的。
好歹跟沈涵同床共……哎不对，是同椅共枕了啊！
能抱着沈涵睡一觉，这种好事可是难得一遇啊，当然了，海东青对于我似乎没那么放心，在我们关上车门的下一秒，这孙子就从前面窜上来了，毫不犹豫的霸占了驾驶席，把赵小三撵了下去。
回想起那个夜晚，在幸福的同时，我也在害怕，因为一抬头，就能从后视镜里看见海东青充满威胁性的双眼。
他大爷的。
一直瞪着我，你也不嫌累得慌！
等到后面，我被他瞪习惯了，也就不拿他当回事了，照样是该睡就睡。
“袁哥，昨天晚上我起夜的时候，往你们车里瞅了一眼。”赵小三一边开着车，一边跟我八卦道：“海东青这孙子大晚上的都没睡呢，一个劲的盯着你，那表情好像很矛盾，就像是那种……”
赵小三说到这里，仔细的想了想，给了一个极其客观的比喻。
“就像是想剁了你抱着嫂子的手，但又觉得下不去手，你懂我意思吧？”赵小三啧啧有声地说道：“嘿，那孙子可真够孙子的，你们俩的事都快成了，就差扯证办婚礼了，他竟然还敢管这么多！”
“你才是孙子呢！”沈涵恶狠狠的瞪了赵小三一眼：“不许骂我哥！”
沈涵维护海东青的次数很少，起码在我们看来，那是难得一遇啊，这丫头，平常就跟着我们一块损她那个死人脸的哥哥了。
但现在这情况……
“小涵啊，你现在咋这么维护你哥了？”我好奇地问道：“前几天你不还跟我们说，你哥这人太死板，有时候都恨不得揍他一顿么？”
“昨天我哥跟我聊天，他说，帮我准备了好多嫁妆……”沈涵说到这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俏脸通红的很是羞涩：“所以我觉得他人还是挺不错的……”
“哎呦我去！你这是被金钱收买了啊！”赵小三气得直拍大腿：“嫂子，你难道真准备为了金钱而背叛咱们的革命友谊吗？！”
“那批嫁妆值多少？”我小心翼翼的问了沈涵一句。
“挺多的。”沈涵说着，仔细算了算，然后跟我说：“有一部分是古玩，那些要是换算成钱的话，够咱们败家一辈子了。”
我听见这话，想都不带想的，瞄准赵小三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你个孙子！敢骂我大舅子？！”
“我操……”赵青栾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我一直以为你够不要脸的了……没想到你还能这么不要脸……”
我一听赵青栾这么说，毫不犹豫的，也在他脑袋上补了一巴掌。
妈的。
让你瞎说大实话！
……
西藏风光确实不错，但比起沿途风景而已，空气里弥漫的自然味，却是最让人沉醉的东西。
虽然我们并不是来旅游的，可当我们坐在车上，一边看着风景一边唠嗑的时候，真有了种组团当驴友的感觉。
我这是第一次去西藏，所以并不知道，这个季节的西藏会这么冷。
沿途上我发现不少山峰都让薄雪盖了一层，打远了一看，就是白白的一片，跟黑色的山岩互相交映着，对比很是明显。
看这情况，应该是昨天夜里下过雪，但到了白天就停下了。
我们出发的时间，山中的雪恰好就到了化开的时候，那可不是一般的冷啊。
要不是沈涵他们有先见之明，特意帮我多带了几件保暖的衣物，再加上车里开着空调……我肯定早就被冻个半死了！
很快，我们这几辆越野车就开进了一个类似于峡谷的地方，虽说道路还算是宽敞，但在两座大山的夹缝之中前行，却依旧能感觉到不小的压力。
由于两侧的山峰过高，在开进去的下一秒，就跟猛地天黑了似的，光线变得极其微弱。
把头探出车窗一看，头顶上的天空，只剩下了蜿蜒曲折的一条线。
“这一片应该就属于昆仑山脉了，但距离咱们的目的地还有一段路。”沈涵拿着一张纸质的地图，跟我们说着：“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下午六点左右，应该就能到小兜率宫了。”
“现在几点了？”我问沈涵。
没等沈涵回答我，赵小三就瞟了一眼手机，说：“三点多，还有两三个小时才能到呢。”
“这么快？”我往后靠了靠，莫名的感觉有些紧张：“度生教的那帮孙子，应该不会比咱们先到吧？”
“不可能。”赵小三笑道：“易哥说了，咱们走的这条道，是最近的也是最安全的，除非那些孙子是开着私人飞机去的，只有那种情况，他们才能先咱们一步。”
“去小兜率宫只有现在的这一条道？”我问他。
赵小三摇摇头：“还有一条，我不是跟你说过么，就是不怎么安全的那条路。”
“没别的路了？”我皱着眉头问道。
这时候，我们这几辆车已经从峡谷中开了出去。
前方的山路，已经不是我们先前所走的那种看着挺安全的山路了。
就这路面的宽度来说，跟我们的越野车是差不多宽的，大型车是绝对开不进来了，除非是有人想故意找死。
“不清楚，反正易哥他们说没了，除非有人愿意花几十年的时间开山造路。”赵小三说着，指了指前方的山路：“咱们现在走的都不是正规的公路了，从前面那路口岔过来，剩下的应该全是这种老山路，我估计这都不是国家修的，是当地人自己修的，看这路面的情况，都得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
赵小三说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这种路能有几条啊？但不得不说，这些古人可真够有毅力的，大山里都能凿出这种路来。”
“你慢点，旁边是悬崖，咱可不能一油门就轰下去啊。”我提醒了他一句。
赵小三嗯了一声，点点头，表示自己有把握。
“老司机了。”赵小三说：“我的技术你还不信么？”
“妈的你说话别转头行不行？！看路啊！！”我紧张地说道。
就在赵小三点头答应的瞬间，我们清楚的听见，在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了一声鹰唳（li）。
这一声由苍鹰发出的嘶鸣，其声之大，竟然在山谷中形成了阵阵回响，就如在我们耳边响起的那般真实。
我当时也是好奇，没多想，就把头探出窗外，朝着空中看了一眼。
在空中翱翔的苍鹰我是没看见，只见着一个飞速向我接近过来的黑影。
前一秒，这个黑影还如拳头那么大，后一秒，这黑影就跟脸盆那么大了。
等到它距离我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压根就不敢有所犹豫，直接把头缩进了车里。
很快，那团黑影就落在了车顶上，直把我们这辆车震得摇晃个不停。
赵小三是开车的人，所以在这个时候，他是最紧张的。
发现车辆开始止不住的摇晃时，赵小三很果断的就开始减速了，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越野车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啊？！！”赵小三转过头来看着我，满脸的错愕：“袁哥，你刚才一伸头出去，又招什么幺蛾子上门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坐在副驾驶上的赵青栾，忽然颤抖了起来。
“我……我操……”
赵青栾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膀，脸色惨白的说：“前……前面……”
“啥东西啊？”
赵小三说着，把头转了回去。
随后，他就看见了我莫名其妙招来的那个幺蛾子。
“这玩意儿成精了吧？！！”
赵小三惊慌失措地喊道，看着出现在前挡风玻璃外，犹如脸盆大小的鹰头，他是真的淡定不下来了。
在这瞬间，那头大如怪兽的苍鹰，又发出了一声嘶鸣。
“袁哥！！关窗户！！快！！！”

第七十二章 金雕
当那一声鹰唳划破长空的时候，我们这辆越野车摇晃的幅度，就更夸张了。
一点不带开玩笑的说，那种摇晃的幅度，只要多一分，我们这辆车就得从山坡上滚下去。
右侧是山岩，左侧是悬崖。
从我们所处的位置，到悬崖的底部，落差大概有七八层楼那么高，掉下去的过程中，不会有任何东西作为阻碍……
真的，就这么掉下去，百分之百死定了。
“我操！！差点忘了这茬！！”
我听见赵小三的喊声时，当即就打了个冷颤，转过头一看，我这边的车窗还大开着，压根就没关上。
看样子刚才我是被那道黑影给吓懵了，把头缩回来之后，连窗户都忘关了。
不过还好，站在我们车顶上的那只怪物，并没有从这边窗户攻击我们的意思，等到我把车窗关上的时候，它刚好停下了摇晃车顶的动作。
“这孙子想干嘛？”赵小三已经把放在椅子下面的霰弹枪拿起来了，看他那表情，比见鬼还要紧张，拿着枪的双手，哆嗦个不停：“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老鹰呢！”
“我也是。”赵青栾虽说看着还算冷静，但额头上的冷汗还是出卖了他，这孙子估计心里慌着呢，只是没好意思表现出来而已。
沈涵在这时候已经被吓住了，脸色苍白的抱着我胳膊，手心里全是冷汗。
“别怕，大不了我起肉身阵出去撕了它。”我拍了拍沈涵的肩膀，安慰道：“它再厉害也是个活物，翻不了天。”
不得不说，有肉身阵作为底牌，我在大部分情况下都硬气许多。
这头鹰在外人看来，是个怪物，但在我眼里，它最多只能算是个基因突变的活物。
要是跟那些冤孽相比较，它连怪物这两个字都沾不上边。
“看它的毛色，有点像是西藏这边的金雕。”赵青栾说着，眼里隐约有些凝重的神色：“但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大只的金雕，这玩意儿是从哪儿冒出……”
还没等赵青栾把话说完，只感觉车顶上猛地一颤。
“嘭！！！”
伴随着这声突如其来的闷响，我很清楚的看见，车厢顶上竟然凸出来了一部分。
这个凸出来的位置，恰好就在赵青栾的头顶上，看着很是显眼。
从凸出的造型来看……
“这孙子不摇了改用啄了？！！太卑鄙了吧？！！”
我现在压根就不紧张了，看着这个被啄出来的凸起物，心疼得不行。
虽然这辆越野车并不是我的车，但我看见这一幕，也照样心疼了起来。
“妈的！！上！！袁哥！！去跟它拼了！！”赵青栾低吼道：“咱不能受这个欺负！！这畜生太不把你当回事了！！”
“去跟它拼了？”我一愣，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就我一个人上啊？”
“要不然呢？”赵小三白了我一眼，很是自然的说：“你是小超人，我们是普通人，在这种关键时刻，你不上谁上？”
我听见这话，差点没气得晕过去。
哪怕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准备自己一个人上去收拾了那个畜生，但一听赵小三这么理直气壮的让我上去，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他大爷的，英雄就该这待遇啊？
“滋……滋……”
忽然，车里的对讲机响起了一阵电流声，等到这些杂音消失的时候，对讲机里也就安静了下来，过了几秒才传来海东青他们的声音。
“你们没事吧？！！”海东青很是着急地说道：“我们马上就来支援你们！！你们先撑住！！千万别下车！！”
听见这话，我们这才反应过来……
妈的我们不是还有队友吗？！！急个屁啊！！
由于我们前方是一个弯道，瞎老板他们的车早早就过了这里，所以在这时候，我们并没有看见他们的车，只看见了他们的人。
这要怎么说呢……说真的……他们不像是来支援我们的……倒像是看热闹的……
哪怕隔着二十来米，我也照样能听见小佛爷跟孔掌柜大呼小叫的声音。
“我操牛逼啊！！”小佛爷大喊道：“咱要是把这畜生活捉了！！再转手卖给政府！！那就发达了！！！”
“哎你这想法就有点俗气了啊！”孔掌柜对于小佛爷说的话很是鄙视，满脸不屑的说：“像是这么大的老鹰，那是肯定有灵性的，咱看个稀奇就行了，卖了干啥？”
“是啊，你又不缺那点钱。”瞎老板在旁边凑了一句，笑得很是开心：“所以啊小佛，老子原来就说你是个俗人，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木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啊！先把那只金雕给解决了啊！”海东青急得不行，就差直接冲过来救人了。
其实这点我也理解，就算别人再冷静，海东青也不可能冷静下来，再怎么说这辆车里可都坐着他妹妹呢。
“你们能不能别看热闹了？！！”我一把夺过赵小三手里的对讲机，万分没好气地骂道：“我可都听见你们的声音了啊！小佛爷！孔掌柜！易哥！你们仨也太没义气了！这时候还有闲心插科打诨呢？！”
“着什么急啊，袁哥，你先消消气！”赵小三倒是对这现象不以为然，很淡定的说：“你不是有肉身阵吗？用不着他们救，你完全就能自救啊。”
“你傻啊，我们马上就到小兜率宫了，要是现在就把肉身阵用了，一会儿遇见度生教的人怎么办？”我苦笑道：“这玩意儿一天只能用一次，你不会忘了吧？”
“对哈！差点忘了这条件！”赵小三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地说道。
其实我们那时候也挺傻逼的，一看瞎老板他们露脸了，下意识的就觉得我们没事了，完全无视了车顶上的那只金雕。
“嘭！！！”
又是一声闷响，吓得我们一哆嗦。
刚才那个被它啄出来的凸起物，此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窟窿。
赵青栾的反应不慢，在那一声闷响刚传出来的时候，这孙子就勾着腰往后座窜了，所以在车顶被啄出来个窟窿的时候，他就完全处在了一个安全的位置。
但不得不说，这孙子的运气是真的差。
赵青栾在窜到后座的时候，是跟我并排着的，也就是说，他是处于那个几乎是贴着窗户的位置。
可能那时候谁也没想到金雕会换个位置发动攻击。
在赵青栾刚坐稳的瞬间，窗户外面就黑了一下，然后车窗玻璃霎时就被金雕啄成了无数的碎片。
我都没来得及反应，金雕的脑袋就探了进来，一口咬住了赵青栾的外套，硬生生的将其从车厢里拖了出去。
真的，这一切都只发生在几秒的时间里，别说是我傻眼了，就是站在远处看热闹的瞎老板他们也都愣住了。
“小赵！！！”
我大吼了一声，根本就不敢犹豫。
咬破舌尖，起了肉身阵后，在靐鸣跟邪龇炸响的同时，我也从车窗里窜了出去。
或许是感觉到我身上的气息有所变化，在我从车窗窜出去的瞬间，我便听见了金雕慌乱的尖鸣声。
随即，我便看见它把嘴里叼着的赵青栾丢到了边上，双翅一展便冲上了天空。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也不免松了口气。
赵青栾这小子的命是真的大，要是那只金雕丢他的方向偏了一些，这小子绝对会从悬崖上飞下去，我能不能来得及救他这都是个未知数。
“妈的，害老子开了肉身阵，你个孽畜！”我握了握拳头，看着飞在空中的金雕，满脸的怒色：“今儿非得把你炖了不可！！哪怕你飞得再高也不可能从我手里逃……”
忽然间，孔掌柜大喊了一声，语气里有些难掩的惊讶。
“小袁！！那只金雕好像有点不对劲啊！！你看它右脚下面绑着的东西！！”

第七十三章 竹筒
听见孔掌柜的话时，我下意识的抬起头，往那只金雕的右脚看了过去。
不得不说，孔掌柜这人的眼神是真的好。
在那只金雕的右脚下面，似乎是绑着一个类似于竹筒的东西，而且这玩意儿是顺着那只金雕的小腿绑的，处于靠后的位置。
别说是孔掌柜了，就是位于金雕正下方的我，不仔细看也照样看不见这东西。
“啥玩意儿啊？”
我眯着眼睛，靠着起了肉身阵后被增强的视觉能力，硬是分辨出来绑着竹筒的那根绳子上，有几张黄纸夹在里面。
看起来就像是缩小的黄纸符一般，上面还用黑色的墨汁画着……这他妈好像真的是符啊！
“看样子这玩意儿不是野生的。”孔掌柜走了过来，对于天上飞着的那只金雕，倒是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
“家养的啊？”我好笑地说道：“就咱们这个年代，谁家敢养这东西？就算是养得起，那国家也不会让养啊！”
“西藏这么大，国家能管住多少地方？不说别的，咱这一片，就是标准的三不管地带！”孔掌柜啧啧有声地说道：“我觉得这东西就是家养的，你看看那东西绑得多……”
“家养的能养这么大？吃金坷垃长大的吧？”我对孔掌柜的说法嗤之以鼻，看了一眼头顶上的金雕，跃跃欲试地说道：“我先给丫打下来，之后咱再慢慢研究！”
“你不会一下子把它弄死了吧？”孔掌柜小心翼翼的问我。
“看它运气。”我笑了笑：“这个距离，我留不了手。”
“得，看样子咱只能等着吃一锅金雕汤了。”孔掌柜摇摇头：“哎你跟着老鬼学啥不好，专门学这种杀生害命的本事……”
我笑着没说话，在我将山河气运行到极致的时候，脚下也渐渐升腾起了阴阳汇聚而成的两色雾气。
黑雾，白雾。
这两种颜色不一的雾气，在我脚下升起的瞬间，便开始缓缓盘绕上了我的小腿，之后再蔓延全身。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山河气覆盖我肉身的面积也就越大。
不过短短数秒，我整个身子就让山河气给盖了一层，黑白相间的雾气死死纠缠着，仿佛是处于一种互相转换的状态，上一秒为阴，下一秒则化阳。
貌似在天空中盘旋的金雕也发现不太对劲了。
自打山河气从我肉身里散出来，它就开始嘶鸣个不停，每一声鹰唳，听着都尖锐到了极点，其中所包含的恐惧是任谁都能感觉到的。
“这才是你肉身阵的真实状态吧……”孔掌柜双眼放光的看着我，满脸都是好奇：“山河气生于人又养于人，阴阳二气生生不息……”
孔掌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那般，兴致勃勃的围着我转了两圈，不停的点着头。
“放眼国内，不，放眼世界，能创造出这种阵局的人，恐怕就只有鬼先生这一号人物了。”孔掌柜发自肺腑的赞叹道：“光凭借这一手，方时良绝对独步当世！”
“是吧！我也觉得老鬼教我这一手挺牛逼的！”我哈哈大笑道：“把一个跟山河气一点都不沾边的人改造成这样，不服不行啊。”
话音一落，我弯下腰，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放在手里掂了掂。
“你不下来是吧？！”我冲着天空上的金雕喊了一声。
当然了，我那时候也就是随便喊喊，根本就没考虑过它听不听得懂人话。
喊完这一声的时候，我便猛地一蹲，扎了个马步，然后握着那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做出了一个投掷的准备动作。
在那时候，我可以说是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双眼紧盯着那一只盘旋在空中的金雕，默默观察着它飞行的方向跟规律。
很快，我就做出了预判，直接一跺脚，以腰发力，将手中的石块朝着我预判的位置投掷了过去。
“轰！！！”
在石块被我投掷出去的瞬间，空中就传来了一声犹如爆炸般的巨响。
石块飞行的速度已经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料，真的，我也没想到这块石头被我砸出去会飞得这么快。
按照我最初的想法，我是打算留它一命来着，顶多就是吓唬吓唬它，没打算弄死这只金雕。
就算是不可能毫发无损的擒住它，我也必须将对它的伤害降到最低，再怎么说，这畜生也不该死啊，不就是抓破了越野车吓了我们一跳么？
我也吓唬吓唬它，这就算是扯平了。
就是抱着这种放水的心态，肉身阵的力量，我只发挥了百分之五十左右，并没有出尽全力。
但我是万万没想到啊。
这块石头被我砸出去的时候连音爆都搞出来了，要是那只金雕被砸中了，不死也是半残废，我可不信它能毫发无伤的扛下来这一击，除非它……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我都还没来得及阻止，那块石头就不偏不倚的砸在了金雕的翅膀上。
与我想象的不同。
金雕并没有被这块石头砸落下来，只是身子被砸得晃了晃，像是忽然失去了平衡那般，整个身子斜着往下掉了几米，但很快就被它给稳住了。
它之所以会往下掉，我觉得原因就一个。
这只金雕，是被这一块突如其来的石头给吓着了，慌乱之余，这才失去了平衡。
从它的身体状况来看，我的猜测还是很靠谱的。
就那一块比子弹杀伤力还大的石头砸在它身上，竟然连一片羽毛都没砸掉下来，这让我有点不能接受了。
“看样子它不是普通的畜生啊……”郑小仙儿这时也走了过来，满脸凝重的望着那只金雕，低声对我说道：“鹰成气候修道行，这种事虽然少见，但不可否认的是，鹰修炼有成也能得道，放在东三省，它也是一个能受香火的仙家了，但它的力量应该不仅限于此……”
“什么意思？”我一愣。
“这只金雕，体内不光有畜气，好像还有别的东西。”郑小仙儿模糊地说道。
在那时候，他脸上明显就是一种“我也说不准”的表情，但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跟我开玩笑，应该是有所依据才这么说的。
如果说瞎老板他们这类的阴阳先生，是对于冤孽最为了解的人，那么像是郑小仙儿这样的出马弟子，或是董老仙儿那样的萨满，应该就是最了解“畜生”的人了。
对于畜生的感应，他们永远比我强，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哪怕我起了肉身阵也比不过。
毕竟隔行如隔山啊。
在这时，郑小仙儿咳嗽了两下，冲着天空中盘旋的金雕就喊了起来。
只不过他跟我喊话的方式有点不一样。
我是用普通话喊。
他是用泐睢文喊。
郑小仙儿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由于语速过快，我也没怎么听明白，就大概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他告诉金雕。
要是没什么事，就别来找我们的麻烦，要不然，你会死的。
“你就让它这么走啊？”孔掌柜一皱眉：“好歹下来让我们研究研究啊。”
“它要么直接走，要么就攻击我们，只会做这两种选择。”郑小仙儿耸了耸肩：“让它顺着咱们的话办事，有点困难啊。”
“威逼利诱呗。”孔掌柜笑道。
“鹰这一类的畜生脾气极大，倔得很，威逼利诱是不可能管用的。”郑小仙儿说道。
我没再打算听郑小仙儿多说，直接握了握拳头，死死盯着天空中的金雕。
“没事，我先把它逮下来，好好研究一遍再放了它。”我说道：“妈的，威逼利诱不管用，那就揍呗！”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砰地一声闷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等我转过头看了一眼，顿时就愣了。
“这是……”

第七十四章 信件
在我的脚边，一个被符纸包着两头的竹筒，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儿。
我不知道竹筒里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这是谁给那只金雕绑上去的。
妈的。
左老头？！！
“妈的……”孔掌柜忍不住吐了一句脏话，看着符纸上写着的字，他说话都哆嗦了：“这……这老头儿是得多无聊啊……”
郑小仙儿看了一眼符纸上的字，没说话，脸憋得通红，看他那样是要忍不住笑了。
我看了看天空中的金雕，又看了看那两张符纸上的小字，深深的叹了口气。
与其说上面鬼画符的图案是符咒，那还不如说是两副写得密密麻麻的对联。
上联是：敕令，撕开竹筒封印者必须是我徒弟。
下联是：敕令，不是我徒弟开竹筒者必死全家。
在这两张纸符的最下面，还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那是用泐睢文写的“咒”字。
我为什么能够断定这是左老头写的呢？其实这其中的原因非常简单。
在竹筒的正中间，也就是没有被黄纸符遮盖的地方，有一行苍劲有力且古朴自然的刻字。
每一个字都透着灵韵，仿佛是活了一般，看见这个字就像是能够看见写字的人，其字神妙无比实在是难以用语言描述啊。
哎对了，这一行刻字，不过七个字。
“你敬爱的左爷爷。”
在我刚认识左老头的时候，我就感觉这个老家伙有点不靠谱，真的，这是属于人类最基本的直觉。
但随着认识左老头的时间越长，我对他的认识，也就越深。
想起最初我对他那种“这人有点不靠谱”的印象，我都他妈想给自己一嘴巴子。
这是不靠谱吗？！！
这简直就是……
“我操！！左老头这老家伙到底是想干嘛啊？！！”
我气得都快哭了，心说左老头这玩的是哪一出啊？？让一只大雕来找我们麻烦？！！这也是屌啊！！
“嘿，要是这东西让度生教的人看见，你觉得他们会打开吗？”孔掌柜坏笑道。
“谁知道呢。”郑小仙儿耸了耸肩：“反正吧，如果我是度生教的人，我是不愿意打开的，谁想看里面的东西谁打开呗。”
在这时候，天上盘旋的金雕猛然发出了几声尖锐的鹰唳，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这只金雕直接就向着前方飞了出去。
由于它的速度过快，我们当时都没看清它的动作，就感觉是一道黑影闪过。
不过几秒的样子，它就彻底从我们视线中消失了。
“看样子这畜生不是来找麻烦的啊。”孔掌柜啧啧有声地说道：“啄断了绳子丢下货就跑，够敬业的，被你砸了一石头都不带还手的！”
“这种快递精神真值得学习！”郑小仙儿也不免赞叹了起来，点了点头：“古有飞鸽传家书，今有金雕送竹筒，又是一桩玄学界的美谈啊！”
听见这俩孙子的话，我是真有点气不过了。
你们俩在这儿一唱一和的干嘛呢？说相声是吧？一个逗哏一个捧哏？逗我玩呢？？
还玄学界的美谈？！我……
“可惜了，今天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你小子把肉身阵开了。”孔掌柜唉声叹气地说道：“你这阵局一天只能用一次，没想到今天的这一次，竟然就这么白白浪费了，真是……可惜了（liao）了！”
“是啊。”郑小仙儿也颇有同感，点点头：“要是今天遇见了度生教的人，你恐怕要吃大亏啊。”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勉强让自己的心态保持一种平和的状态。
但这种平和连一秒钟都持续不了。
“你们大爷的！！要是你们早点出手帮我！！我至于起肉身阵去救小赵吗？！！”
听见我的骂声，孔掌柜跟郑小仙儿都讪讪的笑了笑，谁也没好意思说话。
最后还是瞎老板他们走过来，才给这俩孙子解了围。
“事情发生得太快，没等我们阻止你，你就开肉身阵了。”瞎老板很无奈地说道：“既然你都用这东西了，我们也就没必要再继续插手，画蛇添足是小事，先一步消耗了自己的战斗力，这才是大事啊。”
瞎老板虽说看不见东西，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局势的掌控，旁边可一直都有人在帮他讲解场中的变化啊。
在说完那话的时候，瞎老板就指了指地上的竹筒，笑眯眯的对我说：“打开看看呗，说不准里面有啥惊喜呢！”
我没说话，在众人脸上扫了一眼，见他们每个人的目光里都有着期待，也就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来。
“让我打开看看？”我问。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点点头，连孙老瘸子也是如此，可见他们对这个金雕送来的竹筒有多好奇。
“我就不打开！”我冷笑道：“谁好奇谁就自己看吧，反正我不好奇。”
说着，我转过身便向越野车走去，连头都不带回的。
这一下，可让他们傻眼了。
“哎！别啊！你先回来！”小佛爷是最沉不住气的人，见我没打开竹筒的意思，连捡起来看看的动作都没，他顿时就急得快蹦起来了：“你打开给我们看一眼会死啊！”
“我就不。”我头也不回地说道，拉开车门，坐上了自己的位置，看都不带看他们的。
瞎老板咳嗽了一声，没说什么，然后用手拍了孔掌柜一下，其意很是明显。
孔掌柜是什么人啊？
要论到谁最有眼力见。
他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只见孔掌柜满脸讪笑的弯下腰，把那个竹筒捡了起来，然后一溜小跑，来到我坐的这辆车外面，谄媚的对我说：“小袁啊，刚才是你孔哥不对，这点我得给你道个歉！”
“道啥歉啊。”我拿出一支烟来，放在嘴里叼着，懒洋洋的说：“是我动作太快，你们跟不上，不怨你们。”
“嗨！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孔掌柜指了指自己的嘴，讪笑道：“我跟你郑哥的嘴太嘲讽，这得改，确实是我们的问题啊！怎么能嘲讽自己的小弟弟呢！”
“孔哥，你骂我呢？”我挑了挑眉：“小弟弟是啥意思啊？”
“你小子没完了是吧！”瞎老板猛地大吼了一声：“再不开这个竹筒！老子就揍你！”
我听见这一声吼，几乎是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没敢多想，直接就把竹筒从孔掌柜手里拿了过来。
“你小子就是贱！”瞎老板骂骂咧咧地说道：“好好跟你说你不听！被骂了才有动作！你说你贱不贱！”
“我要给你开这东西才算贱呢……”我叹了口气：“哎你们都是行里人，死全家这种诅咒你们也信啊？这玩意儿跟那些不转空间说说全家死光的诅咒基本上都是一种东西啊……”
“忌讳。”孔掌柜笑道，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外人咒我们，我们倒是不觉得，但这好歹是你师父下的咒，要是那老头儿的乌鸦嘴成真了，那多不合适啊，对吧？”
我没说话，很直接的把竹筒左侧的黄纸揭开了。
这时，所有人都向着我们这辆车围了过来，连坐在我旁边的沈涵都是一脸好奇。
“里面有啥东西啊？”小佛爷问我。
我懒得搭理他，自顾自的用两根手指在里面摸索着，很快就夹着一张白纸出来了。
“好像是信。”
我说着，把白纸摊开，往上面扫了一眼。
“信？”瞎老板一愣，随即脸色就凝重了起来，念念有词的嘀咕道：“不会是出现啥意外了吧？？这两天都联系不上你师父，打过去就是关机，难道……”
话音一落，瞎老板对我说：“念给我听听。”
我有些为难的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了句：“真要念啊？”
“念！”瞎老板斩钉截铁地说道。
见瞎老板这么坚决的让我念出来，那我也就只能勉为其难的，把信上的内容一点不落的念出来了。
不得不说啊，左老头写的东西还是很有品味的，非常的贴近生活。
信上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小瞎子，你他娘给我买的是什么手机，用两天就没电了，你玩蛋去吧你！”

第七十五章 峡谷
当信里的第一句话被我念出来的时候，毫不夸张的说，场中的气氛霎时就压抑了，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的复杂，特别是瞎老板。
那时候，瞎老板的表情要怎么说呢……大概就是想喂别人吃口屎结果自己吃了一口屎的表情。
表情很凝重，很压抑，很想杀人。
“你没瞎念吧？”瞎老板问我，一字一句的问我。
还没等我回答，海东青就从旁边凑了上来，看了看信上的内容，说：“没瞎念。”
“妈的，那手机也不是我给他瞎买的啊，是那老头儿自己去选的，说是喜欢这款式……”瞎老板很无辜地说道：“手机没电也不能怪我啊，我早就提醒他省着点电用了，还让他出门就带着充电宝，这年头什么手机能一直持续不停的……”
瞎老板刚说到一半，小佛爷就插了一句。
“太阳能充电的啊。”小佛爷说着，笑得可不是一般的幸灾乐祸：“你给那老头儿买个太阳能充电器，这不是什么都解决了么？”
瞎老板没吱声，看他那样，似乎是觉得小佛爷这话很有道理，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
“后面是啥内容啊？”孙老瘸子问我，不耐烦的催促道：“赶紧的念，从头到尾念一遍，我看看是不是战报。”
“是啊，你师父总不能为了手机没电这事就来个金雕传书吧？”瞎老板也有些担心：“小兜率宫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海东青张了张嘴，貌似是想说什么，但一看孙老瘸子跟瞎老板都在催促，他也就不吱声了。
“那我继续念了啊，你们别插嘴。”
我说道，抖了抖手里的信纸，继续念了起来。
“你们来的太慢了，度生教的先生有一部分已经赶到了小兜率宫，我一直都想联系你们，但手机没电了，那群孙子盯我也盯得紧，有葛道士在，我也不好去跟其他的自己人接触，所以这消息只有靠着这只金雕传给你们。”
“当然了，传给你们也没什么屁用，估计你们看见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快赶到小兜率宫了吧？”
“我这封信主要是想提醒你们，开车进山的时候千万小心，有人在暗地里搞埋伏，但也用不着担心，全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先生罢了，你们应付他们应该很轻松，只要注意点，别在阴沟里翻船就行。”
“苦和尚快要到小兜率宫了，小如来昙先生貌似也跟他一块过来了，如果你们在路上遇见他们，千万千万别动手，在小兜率宫外面打起来，绝对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我们可能死不了，但那些来帮忙的先生就不一定了。”
“最后我想告诉你们，在路上多帮我准备点吃的喝的，要是弄得不好吃，我到时候不满意了要打人，你们可别怪我，这两天都快馋死我了，天天吃大饼就着榨菜，闹饥荒那年我也没过得这么素啊！”
“最后的最后，就是一句话。”
“别抱侥幸心理，这一次度生教是来者不善，都快倾巢而出了，要是咱们处理不好，恐怕这次大家都得埋在小兜率宫里，我不是在跟你们开玩笑！”
念到这里，我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才继续说。
“落款，你们敬爱的左爷爷。”
第一个炸庙的人，是孙老瘸子。
我刚念完落款的时候，这老头儿直接一巴掌拍在了车门上，气呼呼的问我：“你他娘没事念落款干什么？？”
“不是你让我从头到尾念一遍的吗？”我万分委屈的看着他：“孙老爷，咱说话可得凭良心啊，我照着你的吩咐办事，你现在还凶我，这太没天理了吧！”
孙老瘸子气得直哆嗦，好半天都没吱声。
憋了半天，孙老瘸子一脚踹在了车门上，骂了一句“狗日的左老王八”，之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唉，你师父这喜欢占便宜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呢？”瞎老板无奈的说：“看这情况，说不准到了小兜率宫那边，孙老爷得先跟你师父干一架。”
“我觉得不会。”
听见胖叔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大家都不由得一愣，随后就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你师父说了，让咱们给他准备点好吃的，要是他不满意，那就得打人了。”胖叔摊了摊手，颇有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思：“我们现在就只有方便面，你说他会满意吗？”
海东青一听这话，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所以说嘛。”胖叔憨厚的笑着，拍了拍海东青的肩膀：“小海啊，你死定了。”
胖叔不是一个喜欢记仇的人，但等到他记起仇来，那就真的不是人了。
不过好在胖叔脾气好，为人憨厚和蔼，只要不是踩在他的底线上，那一般而言，胖叔都是不会记仇的。
除非是踩了他的底线。
比如。
把他辛辛苦苦弄好的火锅给毁了。
……
我们的车队很快就继续开始进发了，这一次上路，大家都把车速放慢了不少，估计是怕左老头说的埋伏就在附近，所以谁也没敢把车速往上提，生怕遭到伏击来不及反应。
往前开了一段后，我们便离开了先前的那条盘山老路，直接开进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峡谷里。
左右两侧，尽是连绵不绝的山脉。
而我们所处的峡谷，则就在这两条山脉的夹缝之间。
刚进峡谷的头十分钟，路面情况都不错，车开得很稳，而且头顶上方的空间很大，光线充足并没有昏暗的情况出现。
可越往后开，我们就发现这条路越难走。
不光是头顶上的空间变小了，光线变得昏暗了，最要命的还是路面情况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也不知道这峡谷是故意刁难我们还是怎么的，越往后走路就越窄，几乎是每隔几秒，越野车的两侧就会遭到一次刮擦，那声音听得我直喊心疼。
很快，我们就看不见自然光了，头顶上的悬崖峭壁已经左右重合在了一起，在这种情况下，我都觉得我们所处的地方不是峡谷，而是一个洞穴。
“这帮古人也是够厉害的，在这种地方都能建起小兜率宫来，不服不行啊。”我借着车灯，往前方打量了几眼，发自肺腑的感叹了两句，然后问沈涵他们：“你们觉得这条道是人为修出来的，还是自然形成的？”
“自然形成的，随便看都能看出来。”沈涵说道。
“是啊，从上到下，都没有半点人工开凿的痕迹……”赵青栾点点头：“要说这是人工凿出来的，那我也不能信啊，就这工作量，再加上地处昆仑天寒地冻的，谁能搞定啊？”
就在赵青栾跟我唠着的时候，只见左前方的忽然出现了一点火光。
定睛一看，那点火光，其实是一支火把发出来的。
这支火把就插在左前方的悬崖峭壁上，还没等我们仔细观察呢，右边也出现了一个与之相同的火把。
很快，映入我们视线的火把就越来越多了，左右交叉着，都被固定在石壁上。
“快要到了。”赵小三低声提醒了我们一句，说道：“现在都快七点了，小兜率宫应该就在前面。”
“这些火把是谁点的啊？”我嘀咕道，靠着车窗，往上瞟了两眼：“火把放这么高，没点飞檐走壁的功夫，也点不……我操？？？”
或许这真是个巧合吧。
就在我靠着车窗往上看的时候，恰好就看见了一支火把的“真容”。
与其说这些是火把，还不如说是形状类似于火把的……青铜灯！

第七十六章 谷底
“这些青铜灯看着有点眼熟啊。”赵青栾靠在车窗边，满脸疑惑的看着与我们擦车而过的一盏盏灯，眼里似是有些回忆的神色：“小三儿，咱原来是不是见过这种灯啊？”
“没有吧。”赵小三皱了皱眉头：“我们下过的墓也不少了，但还真没一个墓里有这样的灯，看这种灯的材质跟做工，不像是现代的东西，刚才我瞟了一眼，感觉这种货色，再怎么说也是宋朝往前……”
没等赵小三把话说完，赵青栾猛地一拍大腿。
“想起来了！”赵青栾满脸兴奋地说道：“我十六岁那年，咱们不是跟着老爷子去了一趟山东吗？”
“你十六岁那年？”赵小三一边开着车，一边回忆着，看他那表情还是有点迷糊：“我都记不清了啊。”
“妈的就是你喝酒结果当着所有人的面喝吐的那一次，老爷子觉得你太丢人，趁着你喝醉就把你扔厕所里趴着了，说是要让你吐个痛快。”赵青栾循循善诱的帮赵小三找寻记忆。
不得不说，他提这么一件事，确实对赵小三的记忆力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在赵青栾还要继续往下说的时候，赵小三横着一记肘击，直接撞在了赵青栾的胸前。
“操？！你敢打你哥？！”赵青栾捂着胸口，满脸的愤怒：“老子这是帮你回忆呢！你干嘛啊？！！”
“你不提这事我都给忘了。”赵小三冷笑道：“那天晚上我睡得有点死，所以你半夜跑进来拉屎我都不知道，哥啊，我就想问问你，第二天一早我醒过来的时候，为什么我手边会有一坨屎呢？”
听见这话，我跟沈涵都咦了一声，满脸鄙夷的看着他们。
“真恶心。”沈涵说道。
“是啊，这口味太重了。”我啧啧有声地说道：“没看出来啊，你们竟然还玩两男一杯，这也太……”
没等我把话说完，赵青栾跟赵小三都回过头来，呸了我一脸唾沫。
“那次我跟小三儿去山东，一边当是旅游的闲玩，一边跟着老爷子可收了不少古物啊。”赵青栾说道：“其中有一件古物，就跟现在咱看见的青铜灯差不多，但比这个小得多，不过筷子那么长。”
“而且上面没这么多花纹。”赵小三补充道。
“那东西是从哪儿收来的？”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当地的一个古董商吧，我记得那盏灯也是他从一些当地的土夫子手里收的。”赵青栾笑了笑：“那盏灯里面塞着一些像是金属丝的东西，用火一点就着，连油都不用加，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那是怎么燃起来的。”
“我第一次看见那玩意儿的时候，我还以为那是火把呢，缩小的火把。”赵小三说着，用手比划了几下，笑得很开心：“但不得不说，那东西比火把牛逼多了，防风性能不错，吹都吹不灭，只能用一个特殊的铜罩子盖上去，那里面的火才会熄。”
“铜罩子？”我一愣：“什么样的铜罩子？”
“我想想啊……”赵小三说着，稍微回忆了一会，最后给了个模糊的答案：“就是有雕纹镂空的那种铜罩子，上面的图案像是野兽，最下面那一圈好像画着符，符咒内容记不清了，但我记得有道家符咒的符头。”
“对，这个我也记着呢。”赵青栾点点头。
“这不会是长明灯吧？”沈涵好奇的问了一句：“我记得我爷爷说过，长明灯的种类千奇百怪，造型也都各有差别，其中有一部分的长明灯是道士做出来的，那些灯的造型跟普通鲁班匠做出来的长明灯区别很大啊。”
“这个我也听说过，那些灯的形状有鼎，有丹炉，还有香炉，反正各种各样的造型都有，兽状的长明灯也有不少呢。”赵青栾笑道：“但我还真没听过有这种火把造型的长明灯。”
“管球它呢。”我叹了口气：“要是放在原来，咱还能去研究一下，现在我们的目标可是小兜率宫啊，没那闲工夫去……”
就在我跟赵小三他们说话的时候，忽然间，对讲机里响起了小佛爷的喊声。
“你们注意一点！！前面是下坡路！！速度放慢！！别瞎踩油门听见没？！”
“知道了佛爷。”赵小三回道，然后问了句：“咱们距离小兜率宫还有多远？？”
这时候，回答我们问题的人，并不是小佛爷，而是瞎老板。
“两分钟吧。”瞎老板说道：“咱们所处的这个位置，应该是昆仑山脉的内部，再往下走一段路，那就是小兜率宫的天门入口了。”
“行，我们知道了。”赵小三说道。
“提高警惕，当心有人偷袭咱们，小袁，一会要是打起来你别急着动手，等小仙儿跟孔掌柜先上。”瞎老板嘱咐道。
“哎不是，瞎爷，咱不带这么赶鸭子上架的啊。”孔掌柜欲哭无泪的说：“我就是一个来凑热闹的，打架你算上我干嘛啊？”
“你再啰嗦，我就把你从车里甩出去。”孙老瘸子不耐烦地骂道：“在行里当了这么多年的闲人，到这时候了还不愿意出力，你要死啊？”
闻言，孔掌柜唉声叹气的抱怨了几句，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都坐好！！要下坡了！！”
伴随着赵小三一声大喊，我们只感觉越野车忽然倾斜了起来，要不是我反应及时，用手抓住了旁边的扶手，估计就这一下子，都得把我脑门撞个大包出来。
“我操……”我满头冷汗地说道：“这下坡的幅度够吓人的啊……”
赵青栾似乎是从后视镜里看见我的窘态了，幸灾乐祸的笑个不停。
“让你不绑安全带！知道厉害了吧？”
我一听他这话，愤怒之余，我也想起了安全带这一茬。
但说实话，现在绑安全带确实是晚了，倒不是因为我下一秒就遇见了危险，而是因为越野车很快又回到了平地上。
我们这辆车刚在平地上稳住，正要继续往前开呢，瞎老板他们的车就挨个儿停下了。
“咋了？”我有些担心：“有埋伏？！”
由于这个位置的光线较为充足，四面八方全是悬挂在石壁上燃烧着的火把，所以我能够很轻松的将四周情况尽收眼底。
我们所处的平地，其实就是一个硕大的山中洞穴。
从地面到顶部的距离，大概有六七层楼那么高，而整个洞穴的面积，应该有足球场那么大，甚至比足球场还大个几圈。
地面主要是由黑色的石板构成，这种石板的规格很是标准，全是四平方米左右的正方形石板。
每块石板上都浅浅的刻了一副凶兽的图案，其貌惟妙惟肖，神态更是栩栩如生。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些凶兽无论是面朝哪边，它们的眼睛都只冲着我们的正前方。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了这些凶兽的注意力那般，那种场面看着很是诡异。
距离我们几十米开外的地方，有两堆篝火正在熊熊燃烧，火堆里时不时还会发出木柴被烧裂的声响。
在这种寂静的环境之下，木柴爆裂的声音，听起来极其的突兀，我们的注意力当即就被吸引了过去。
“哟！终于来了啊！”
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左边那一堆篝火旁缓缓站起，冲着我们招了招手：“赶紧的下车啊！瞎墨迹什么呢！”
我看着招手的那人，愣了好一会，不知道是怎么了，只感觉鼻子忽然变得酸涩了起来，眼睛也有点不舒服了。
没等其他人下车，我就先一步拉开了车门，从车里跳了下去。
“师父！！！”

第七十七章 脸皮
说实话，我还是挺想左老头的。
哪怕在许多情况下，我都是抱着骂人的心态想起他的……但不得不说啊！这么久没见左老头了！我这一时间还真有点激动！
我跟左老头相见的场面，那是要多文艺就有多文艺，要多煽情就有多煽情。
……
在古老的昆仑山脉之中，空气似乎都弥漫着自由的味道，一切都显得那么缥缈虚幻，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当篝火从老人手中燃起，木柴再度发出悲鸣。
那个背负着命运的翩翩美少年，已经踏上了奔向爱的道路。
他遥遥看着那个沧桑的老人，眼睛早已湿润得不成样子，迈动着矫健的步伐，他高喊着师父的名号，一步又一步的……
“嘭！！”
当我被左老头一脚踹翻在地的时候，说真的，我有点闹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了。
我跑过来是想给左老头一个重逢的拥抱，以解他对我的相思之苦。
但他就跟吃错药了似的，想都不带想的，一脚就把我踹翻了。
这老家伙腿脚上使的力道还挺足，虽说不至于把我踹出内伤来，但我这一张脸，算是让他踹到边上沾灰了。
“左老头！！你没事你踹我干什么？！！我招你了啊？！！”
我一脸愤怒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还保持着金鸡独立这个姿势的左老头，气得都哆嗦了。
“啊……哎呀！我的乖徒儿！为师可有好长时间没见你了！”
左老头就跟刚睡醒似的。
前一秒他脸上的表情还有点迷糊。
霎时间，就变作了一脸的惊讶，就像是他没踹我，是我自己飞出去了一样。
“老头儿！你别跟我插科打诨啊！”我没好气地骂道，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你差点给我踹出内伤来了你知道吗？？”
“这是意外！真的是个意外！”左老头一脸的痛心疾首：“刚才你跑过来的时候，表情太恶心了，我都没反应过来，身子就下意识的出了脚，把你踹飞出去了……”
“意外？！什么意……”我一愣，然后拿出手机来，照了照自己的脸，问他：“我表情哪儿恶心了？？”
“也不是恶心吧……”左老头犹豫不决的看着我，说：“说恶心都是贬低你了……”
“哪是啥？”我疑惑的问道。
左老头犹豫了一下，然后特别不好意思的说了四个字。
“天怒人怨。”
……
要不是有瞎老板他们跑过来拉着我。
要不是左老头腿脚利索跑得快。
要不是我顾念我跟他的师徒之情……
“我操！！姓左的！！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我一边挽着袖子，一边拼命的想要挣脱瞎老板他们的手，那表情简直比杀人犯还要凶残六百多倍。
“哎你这小孙子咋这么不禁逗啊？！啥脾气啊？？”左老头站在距离我十来米远的位置，满脸的痛心疾首：“你跟我一见面就惦记着欺师灭祖？！这也太丧尽天良了吧？？！”
“不是我说啊，姓左的，现在别说是你徒弟想揍你了，就是老子也想把你往死里揍一顿。”孙老瘸子冷冰冰的看着左老头：“你写的那一封信是骂你徒弟呢？还是在骂我们呢？”
“骂啥啊？”左老头挠了挠头，很疑惑的看着我们：“我那封信写得这么……”
没等左老头把话说出来，孙老瘸子就指着他鼻子骂了一句。
“要是你敢说你那封信写得够客气，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拿板砖拍你的脸？”
左老头咂了咂嘴，看了看孙老瘸子，又看了看我，似乎是明白众怒难犯是什么意思了。
最后，他也只能选择妥协。
那种谄媚的笑容，简直跟我往常的笑容如出一辙，特别像是我得罪别人，之后又堆着笑去讨好别人的表情。
怪不得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就这表情我跟左老头也肯定是一家……一家个屁啊！！
“我跟你们开玩笑呢！看你们急的！”左老头讪笑道：“那啥，给老头子我带吃的了吗？”
“本来是带了。”孙老瘸子说道：“还是火锅。”
毫不夸张的说，在听见这话的瞬间，左老头的眼里就冒出了犹如野兽的精光。
那种饥饿的眼神，让海东青这个罪魁祸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既然带了那还等啥啊！”左老头兴高采烈的说：“快！这里正好有火！咱就在这儿吃一顿火锅呗！我都快馋死了！”
“我还没把话说完呢，你急啥？”孙老瘸子不动声色地说道，然后瞟了海东青一眼。
海东青当时的表情完全可以用害怕来形容，且不光如此，还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惹了大麻烦之后，马上要被人揭穿的表情。
真的，我都看见他哆嗦了。
“好好好，我不急，有吃的就不急。”左老头点头哈腰地说道，那一副贱兮兮的样子，霎时就让我明白，我这种贱兮兮的作风是跟谁学的了。
“本来我们是准备拿那玩意儿来犒劳犒劳你的，再怎么说，你也是我们三教九流的大功臣啊，要是没你的话，度生教早八辈子就把小兜率宫给抄了。”孙老瘸子笑道。
左老头听见这话，眉头一挑，嘴角一翘，得意的表情，似乎马上就要露出来了。
但一看在场的人这么多，他又是个老前辈，在某些事上还是得谦虚才行。
所以到了最后，他也没敢把自己得意的一面露出来，硬生生压着，换出了一副“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但是呢，功归功，过归过。”孙老瘸子叹了口气：“你那一封信把我们全给骂了，就这样你还想吃火锅呢？”
左老头愣了愣，没说话，像是没反应过来。
“就因为你那封信太嘲讽了，所以我们就……”
“你们就咋？！！”左老头着急地问道：“你们把我的火锅咋了？！！”
“进来之前，我们就全给吃光了，一点都没给你留下。”孙老瘸子笑眯眯地说道。
海东青一愣一愣的看着孙老瘸子，眼神从迷茫且疑惑不解，很快就转换到了一种看再生父母的眼神。
“你个老瘸子！！老子今天就跟你玩命！！！”
“来啊，我就怕你打不过我呢，你个老王八！”
左老头跟孙老瘸子的脾气都不太好，说炸庙就炸庙，在这种大敌当前的关键时刻，他们也没有让一步退一步的意思，挽着袖子就上前要开干了。
我当时也没再继续跟左老头发脾气，跟着小佛爷他们一起上前，你拉我拽的将这两个老头儿给分开了。
不得不说啊，他们俩还挺有劲儿的，我们这票小年轻拽了好一会才将他们给拽开。
被我们拉开之后，这俩老头儿也没有停手的意思，一个劲的冲着对方亮飞腿，你一句老东西他一句老王八的骂个不停。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角落那边传了过来，任谁都能听出来他语气里的惊讶。
“我怎么一睡醒就看见你们开干了啊？”
这人说着，慢慢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哈欠连天的同时，语气都变得幸灾乐祸了起来。
“继续打啊，两个老臭不要脸的打起来多热闹啊，不过说真的啊，老瘸子，我觉得你肯定打不过左老头。”
孙老瘸子没再继续跟左老头置气，表情也在瞬间平静了下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刚才过来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孙老瘸子站直了身子，微微侧着头，看着那个距离我们越来越近的熟人，问他：“你觉得我打不过左老头？”
“是啊。”那人说道。
“葛道士，你能说说为什么吗？”孙老瘸子冷笑道。
那人听见这话，也稍微想了想，最后才客观的给出了答案。
“那老王八的脸皮厚，你打他不疼，肯定得吃亏！”

第七十八章 敌友
我操？！
我操？！！
“葛道士你真是活腻歪了啊？！”左老头骂骂咧咧地说道，原本还在孙老瘸子身上的仇恨值，现在也顺理成章的转移到了葛道士身上：“没看见我这儿有多少人是吧？！还他娘的敢跟我口出狂言？！！弄死你信不信？？”
“哎别说，你们这一票人聚集起来，我还真挺害怕的。”葛道士咧了咧嘴，然后特别认真的看着我们，说道：“但你们好歹是正派人物啊，总不能以多欺少吧？”
“谁说我是正派了？”左老头冷哼了一声：“你不还经常骂老子阴险狡诈吗？还说我这样的人不去当大反派真是可惜了？现在知道夸我是正派了？老子都懒得搭理你！”
“你以为我说的是你啊？”
葛道士反问道，然后指了指我们这一批后面来的援兵。
“我说的是他们，你个老王八！”
真的，左老头的脸当时红得都跟刷上颜料了似的，一边哆嗦，一边抬起手指着葛道士。
“咱们俩都斗了多少年了？！你这嘴上不留德的毛病就不能改了是吧？！”
左老头气得咳嗽了两声，呸的一下，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后从左边的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黑色的符纸，说：“你也别说了，姓葛的，今儿我就帮你把这毛病根治了，老中医出手，保准一针见效。”
我当时也没说话，往左老头手里拿着的符纸上看了一眼。
那就是一张单纯的黑色符纸而已，上面没有画任何符咒，连半点人为加工过的痕迹都没有。
看这情况，貌似左老头是准备现场画符收拾葛道士了。
“在这儿打起来不合适吧……”黑子站在我旁边，细声嘀咕了几句：“就他们俩这本事……打起来非得把小兜率宫的入口给毁了不可……要是都玩上命……甚至是把这座山的内部给打塌了也不奇怪啊……到时候咱们可就倒大霉了……”
由于黑子嘀咕的声音很细，除开我这个靠着他站的人之外，其余的人应该都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黑子哥，这一趟不就是要跟度生教玩命吗？”我也压低了声音，凑到黑子旁边，细声问他：“进了小兜率宫再打，那还不是一样得塌吗？”
“是啊，都得塌，那还不如进去了再打呢。”
黑子笑了笑，说道：“他们的目标是洞天环，我们的目标也是洞天环，原本我们并没有打算必拿这个东西，拿不拿得到无所谓，只要不落在度生教手里就行了，但现在不一样啊，你应该知道是为什么。”
说到这里，黑子摇了摇头，表情有些苦涩。
嗯，我知道。
为了救瞎老板，我们就只能走这条路。
想要上不老山那就必须要有钥匙，这点是对不老山稍微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的事。
虽然度生教跟左老头他们都没有明确的说过“自己有钥匙”，但就我看来，恐怕双方早就有了一定的准备。
真的，这是我的直觉。
但我敢肯定的说，就算我们双方都有钥匙，那这个钥匙的量，也绝对不可能超过两个。
能有两把钥匙就已经顶天了，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双方都各自只有一把钥匙。
这么说吧。
两把普通的钥匙，可以让两个人登上不老山，这已经是个不小的数目了。
虽然度生教的人肯定不会满意这个数字，但就我们而言，我们肯定很满意了。
可这种满意，也仅限于鬼太岁没有闹腾之前。
现在鬼太岁闹腾起来了，瞎老板要是选择上不老山，那还说，要是他上不去，那他的小命十有八九都得赔在鬼太岁手里。
而我呢，因为我父亲的缘故，我也肯定是要上去的。
这么算的话，上了不老山后，我跟瞎老板死的几率是百分之九十左右。
度生教那边要上不老山的人是谁，这个用不着猜都知道，绝逼是葛道士跟苦和尚。
他们俩联手的战斗力，绝非我跟瞎老板可以抵挡，这不是在妄自菲薄，而是在说事实。
就因为如此。
洞天环，我们必须拿到手，要是拿不到，那最终的结局还是一个输字。
也就因为这一点，在小兜率宫外，我们是绝对不能拼命的，真的把小兜率宫的入口毁了，吃亏的终究还是我们。
哪怕是要打，再怎么说，也得进了小兜率宫再打啊，起码那样还能有一定的几率，把洞天环这个能救命的东西给拿到手。
“左老王八，你真准备跟我打？”葛道士揉了揉肩膀，表情很是无所谓：“在这儿打起来，我必不可能死，但你们肯定得吃大亏。”
“你可真有信心啊。”瞎老板插了一句，笑了起来。
“那肯定啊，如果我不求干掉你们，只求毁了这个地方，之后再逃生……”葛道士说道：“小瞎子，你说要是我真这么做，会死吗？”
瞎老板不说话了，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有点难看。
“你们在这地方是不敢跟我动手的，原因你们自己清楚，别以为我不知道啊……”
葛道士说着，从兜里掏出烟盒来抖了抖，拿出一支烟，放在嘴里慢悠悠的点上。
“你身子里的鬼太岁要出来了，如果你没点准备，那么你就一定会死。”葛道士笑道：“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我之外，肯定都不愿意看见你死，所以呢……”
“威胁我们啊？”瞎老板挠了挠头：“你真觉得我会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葛道士沉默了一下，忽然把手抬了起来，然后将烟盒丢向了站在人群之中的我。
“你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但他们肯定要拿你的命当回事。”葛道士说道：“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这点用不着你们说我都能猜出来，一是等鬼太岁出世，然后跟它玩命，拼出个你死我活，二则是上不老山，去第三座仙峰，借那座神山的力量，来镇压你体内的太岁。”
“别逼我。”瞎老板说道。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就没有再出半点声音。
“我不会逼你的，放心吧，要是你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在我们面前把鬼太岁放出来了，那我可闹不住啊……”葛道士笑着，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没有半点敌意：“咱现在不打，等人齐了，再说个一二三出来，怎么样？”
“你认怂了？”瞎老板问。
“那肯定啊，你们人这么多，我为啥不认怂呢？”葛道士嘿嘿笑道：“大丈夫能伸能缩……”
“能伸能缩的那是王八，你个老王八！”左老头打断了葛道士的话，把手里的符纸放回了口袋里，冷冰冰的盯着他看了看，说：“我感觉你们对洞天环也挺看重的啊。”
葛道士嗯了一声，并没有打算多说。
“如果把这里毁了，吃亏的不光是我们吧？”左老头又问。
“你可以试试。”葛道士笑道。
闻言，左老头恶狠狠的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转开目光。
“你现在跟我嘚瑟，迟早有你受罪的时候！”
听见左老头这话，葛道士也没还嘴，笑了笑没吱声。
这时候，我已经走上前去，一抬手，把烟盒丢还给了葛道士。
“怎么了？”葛道士问我：“怕我给你下毒啊？”
“你别说，我还真怕你给我下毒。”我点点头：“上回你害我被绑架，我能记你一辈子，你太阴险了，信不过。”
“你这不是没事吗？”葛道士一皱眉：“再说了，要是没我打招呼，你早就让苦和尚给拆了你信吗？”
见葛道士表情有些无奈，左老头幸灾乐祸的笑了两声，但出人意料的是，他没跟着我一块打击葛道士，而是对我说。
“他是个小人，但还不至于给你下毒，上回你被绑架的时候，有的地方还真得谢谢他，要不然苦和尚早八辈子就弄死你了。”
我愣了愣，然后走上前几步，低下头看了看葛道士手里的软中华。
“算了，给你个面子，这份礼我收了。”
我说着，一把将他的烟夺了过来，然后把自己兜里的廉价烟递给他，说：“这是我给你的回礼，收着吧。”
葛道士张了张嘴，看着我递给他的廉价烟，好半天都没说话。
“咋了？不给面子啊？”我问。
葛道士叹了口气，把烟接了过去，虽然语气挺无奈的，但笑容却很是灿烂。
“你跟你师父一个样，脸皮真他娘的厚！”

第七十九章 篝火
不得不说，左老头他们这一流的老前辈，在许多方面都要比我们这些后生强。
哪怕是随便点的两堆篝火，也是我们点不出来的。
“你这是黑科技啊……”
我走到左边那一堆篝火旁，看了看地上放着那堆黄布，有些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按理来说，用黄布这类的东西做燃料，其燃烧的速度会非常快，过不了一会就烧没了。
像是现在这样，要点篝火照明取暖的话，我相信没有人会用黄布来做燃料，最多只会用这种布料来做引子点火。
但左老头跟葛道士是普通人吗？
普通人办不了的事，他们俩就能办了。
左老头点的这堆篝火，是用黄布做的燃料，而葛道士那边呢，则是用普通的白布做的燃料。
虽说布料的颜色完全不一样，但上面用朱砂勾勒出来的符咒样式，却是一模一样的，这个任谁都能看出来。
或许就是因为这些符咒的原因，才让这两堆篝火看起来是那么的反常。
这两堆篝火中，火都挺大的，就像是有人一直用酒往上泼似的，每隔几秒就会窜出来一股蓝色的大火苗，时不时的还会发出火烧木柴的噼啪声。
当我走到篝火边上的时候，那其中散出来的热浪，都让我不免感觉有点头晕。
真的，如果不是这些热浪告诉我，这堆篝火是真实的，恐怕我都觉得自己是出现幻觉了。
为什么会这么说？
原因很简单。
在篝火正中间放着的那堆画着符咒的黄布，压根就没有燃烧的迹象，就像是被火焰包住了似的，平平整整的就躺在那儿，看着无比的诡异。
它们就像是在说：任它火烧火燎，我自岿然不动。
“黑科技？”左老头咂了咂嘴：“算是吧，但也没那么好用，起码在城里想要用这个可麻烦了。”
“这是啥原理啊？”我好奇的问了句。
“跟那些长明灯一样。”左老头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墙上的火把：“这些烧的都是气，阳气。”
“哎哟，姓左的，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了？”孙老瘸子啧啧有声地说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老子会的东西多了，这还用得着你……”
左老头满脸嘚瑟的刚要开个嘲讽，没想到葛道士忽然开口，插了一句：“这不是你跟我学的吗？”
闻言，左老头脸色一红，毫无底气的说：“谁他娘的跟你学了？这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
“没想到啊，你这脸皮的厚度都进化到这个程度了。”葛道士冷笑道：“老子第一次在这儿生火的时候，你就吵着让我把这一手绝活教给你，还说是要让你也感受感受这个世界的温暖，我说不教吧，你又说道家讲究的是大爱无疆，要关爱空巢老人……”
说到这里，葛道士叹了口气，似乎有种怒其不争的味道。
“还说什么祖师爷要是知道我不教你这一手，肯定得拿雷来劈老子，因为我破坏了道家的内部革命感情。”
左老头又羞又怒的瞪着葛道士：“你他娘的少说两句你会死啊？”
“当然不会。”葛道士微笑道：“但看见你这表情，我还是挺开心的，反正我觉得值了。”
“你他娘……”
就在左老头挽起袖子要冲上去的时候，我忙不迭的拦住了他，然后一个劲的将他往后拽。
“师父，你说你没事装什么，还在葛道士面前装，这不就是找死么？那孙子的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百分百要打你的脸啊！”我低声对左老头说：“但不得不说啊，老左，我算是知道我这德行是遗传谁的了。”
“遗传？”左老头一瞪眼。
“不，说错了，是传染。”我很中肯地说道。
……
我估计吧，这段时间以来，葛道士跟左老头都没怎么吃过东西。
看见我们把方便面从车里拿出来的时候，他们俩眼睛都绿了。
其实仔细想想，我也能理解。
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哪儿有吃的？
就算是有，那也得让他们自己出去找。
左老头要是去找吃的了，那葛道士就得逞了，后防空虚，小兜率宫里的洞天环肯定得让他偷走，这都不用想，那孙子肯定要抓住这个机会的，所以左老头是不可能主动去找食物的。
葛道士要是去找吃的了，左老头也必不可能离开这里，他只会死守着小兜率宫的入口，以免被贼人入侵。
但我有点想不明白的是，看葛道士那样，貌似也像是饿了一段时间了，难道他一直都没出去找过吃的？还是找不到？
这一点，我当时就问过他了。
他给我的回答，让我顿时就豁然开朗。
“你师父不让我走，他说了，他饿着，我也得陪他饿着，要不然咱俩就得分出个你死我活来……”葛道士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那叫一个委屈：“你说说，他这样还算是人吗？”
听见葛道士这么说，左老头也是一个劲的在旁边冷笑，没有解释的意思。
“这桶泡面是给我泡的吧？”葛道士忽然问我，指了指我右手边的红烧牛肉面，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葛道士就补了一句。
“我这人不禁饿，要是饿坏了，指不定就得做出什么事来，你先想好了再回答我。”
“我操，你是土匪啊？”我一皱眉。
“就是一桶方便面而已啊，又不是能给我增加战斗力的仙丹，至于么。”葛道士瞬间就换了一副面孔，谄媚的笑着：“好歹你也关爱关爱我这个老前辈啊，你这么懂事，肯定会……对不？”
我没说话，看了看葛道士，正要点头答应，只听郑小仙儿忽然说了句。
“给他吃呗，顺便去车里找找，看看还有没有火腿肠，给他加点。”
一听这话我就傻眼了。
郑小仙儿一直都把度生教的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特别是葛道士他们这一流的高层人员，更是让郑小仙儿欲杀之而后快。
他能让我给葛道士泡一桶方便面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竟然还让我给葛道士找火腿肠？
不对！！
郑小仙儿绝对没这么和谐！！
难道……这是在暗示我给葛道士下毒？！
“反正这是你最后一顿饭了，吃饱点好上路。”郑小仙儿非常客气的对葛道士说道。
葛道士听见这话，很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就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那种表情，倒不是说生气，就是有点……无奈吧？
“你还是想宰了我给董老仙儿报仇？”葛道士问道。
郑小仙儿笑了笑，说：“废话。”
“那真不是故意的啊，我们也……算了。”葛道士苦笑着摇摇头：“你想报仇，那就来吧，只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现在的你，根本就斗不过我，别自己找死，起码得有点准备再来找我报仇，明白吗？”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有准备了。”郑小仙儿没有生气，很平静的点点头：“我也想提醒提醒你，你如果没准备，你一定会死在我手上的。”
葛道士叼着烟抽着，上下打量了郑小仙儿一眼，没说话。
“你们是不是故意的，那一切是不是巧合，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郑小仙儿笑道：“董老爷子走了，这就是我的心病，因为他走之前我都没能见他一面，更别提出手救他了……”
说着，郑小仙儿也点了支烟，表情越来越复杂。
“如果我现在还不做点什么，那么我一辈子都走不出去，希望你能理解。”
葛道士嗯了一声，说，行。
“那就在小兜率宫里，咱们斗个你死我活吧。”葛道士笑着说道。
“不，是你死。”
郑小仙儿抖了抖烟灰，一脸平静的看着葛道士，说。
“我活。”

第八十章 阳谋
前一秒，场中的气氛还算是和谐，孔掌柜他们还有说有笑的唠着嗑，四处打量着这个昆仑山脉中隐藏的宝地。
但现在……气氛已经可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了。
郑小仙儿的表情很平静，但这并不代表他的语气能很平静。
基本上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他刚才那几句话里藏了多少的杀气。
“有心气，我欣赏你。”
葛道士嘿嘿笑着，没有半点凝重的表现，更别说是紧张了。
随后，只见葛道士举了举双手，似乎是在表示自己现在人畜无害，压根就没有跟郑小仙儿动手的打算。
“先让我吃点东西行么？”葛道士笑道：“都快饿死我了！”
听见这话，郑小仙儿也没说什么，耸了耸肩，转过身就向着越野车走了回去，貌似是打算上车歇会儿，顺便做做准备。
等他走后，场中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下来一些。
“这孩子杀心真重啊。”葛道士啧啧有声地说道：“跟苦和尚似的，是个做大事的材料，但越是这样的人，越做不成大事。”
左老头盘腿坐在篝火边上，听见葛道士这么说，也就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要是小仙儿听见你这话，他得拿鞋底掀你老脸。”
“嘿，他这不是听不见么！”葛道士笑得很开心，也学着左老头那样，盘腿坐了下去：“再说了，就算听见了又能怎么的？我说这些话都是为他好啊！”
左老头冷笑道：“难道你也觉得苦和尚成不了大事？”
“太偏激了，不是一件好事。”葛道士叹了口气：“我早就跟他提过这事了，但他一直没改，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才好……”
“娘的，你还想把一头倔驴拽回来啊？”左老头啧啧有声的说：“要是你真能把他牵回来，那我可真得服你了。”
葛道士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候，一听胖叔说方便面泡好了，这俩老头儿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直接从地上窜了起来，活脱脱的两个饿死鬼。
等他们吃上饭了，我这才偷摸着拽了拽瞎老板的衣服，将他带到了越野车那边。
“咱不抓紧时间下去？”我压低了声音，一边问瞎老板，一边往葛道士那边瞟着，生怕那孙子发现什么端倪。
“下去？”瞎老板苦笑道：“我倒是想啊，但你觉得咱现在下去安全吗？”
“妈的，死局啊。”我皱紧了眉头，一时间还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原本我们是打算先进小兜率宫，之后再埋伏度生教一波，让那帮孙子有来无回。
由于有打黑枪玩埋伏的BUFF加成，在那种情况下，我们跟度生教打起来，胜算是非常之高的。
但现在这个情况，却是出乎了我们最初的预料。
葛道士就在门口这里守着，看他那意思，是哪儿也不打算去了，要是我们敢在这时候进入小兜率宫，那么这孙子指定要跟着我们下去。
按照葛道士这种阴险狡诈的尿性来看，他绝逼是属于那种偷偷摸摸跟下去，关键时刻就跳出来捣乱的类型。
小兜率宫可不是菜市场啊，进去之后，谁也不敢说能够轻轻松松的出来，其中所包含着的风险，是我们这些没有进去过的人无法想象的。
再加上有葛道士捣乱。
毫不夸张的说，要是他抓住了机会，出手的时机刚好，那么我们团灭在他手里的可能性，接近百分之八十。
前有狼后有虎，这种情况不是谁都能吃得消的。
当然，要是真遇见了那种意外，我们拖着葛道士同归于尽的可能性，也有百分之九十以上，这还真不是开玩笑。
“要不让我师父先引开他？”我低声问道：“只要葛道士被拖住了，咱们抓紧时间进小兜率宫拿东西，几个小时应该就能……”
“问题是咱们不确定度生教的支援会什么时候到啊。”瞎老板咬了咬牙，似乎也有些头疼：“实在不行，咱们就只能采取冒险一点的手段了。”
“冒险一点的手段？”我一愣：“你的意思是……”
“嘿，要是路被堵住了，你说他们怎么进来？”瞎老板冷笑道。
“刚才我观察过了，能进到这个地方的路，其实就只有咱们走的这一条。”我叹了口气：“要是把路堵住了，咱们想要出去可不容易啊。”
“放心吧，在这种地方被困住，总有办法出去的。”瞎老板很淡定地说道：“大不了老子开一条路出去。”
“你开一条路出去？”我无奈地说道：“你以为你是愚公啊？他就算再能搬山也不可能……”
“你咋这么傻呢？咱是先生啊！”瞎老板恨铁不成钢的教育着我：“别说是我了，你起了肉身阵，你不也能开一条路出去吗？”
“易哥，你可别忘了啊，咱们这边的人，可不光只有先生，还有小佛爷他们……”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在开路出去的时候，你能保证这里面不会塌吗？”
瞎老板愣了愣，似乎是才想到这个问题，表情霎时又凝重了起来。
“而且不光是这点有风险，你可别忘了，葛道士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咧了咧嘴：“那孙子要是被我师父缠住，十有八九都能猜出来咱们打的是什么算盘，要是他急了眼，直接把这地方给毁了，那可就……”
“妈的，那你说怎么办？”瞎老板一皱眉。
“我这不是想不出办法才问你吗？！”我着急的看着瞎老板，说道：“度生教的援兵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到了，最迟明天，咱要是想不出个办法来可就……”
“走一步看一步吧。”瞎老板叹了口气。
“要不然咱们现在就下去？”我试探着问：“哪怕葛道士跟着来了，我们也有一定的把握埋伏死他。”
“不可能的。”
听见这个回答，我不由得愣了愣。
这四个字不光是瞎老板回答我的，也是葛道士回答我的。
也不知道是葛道士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还是他的听力太过于夸张，貌似这孙子是听见我跟瞎老板说的话了。
等我转过头看去的时候，他也坐在地上看着我。
“你们现在下去，我肯定要贴身跟着你们走，想埋伏我是不可能的事。”葛道士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笑道：“如果你们敢对我出手的时候，我肯定不顾一切的都要毁了小兜率宫，那里面的机关有多复杂，这个你们肯定猜不到，但我敢保证，只要我出了手，那么这个宝地就永远没人能进得去。”
“包括你们？”我问。
葛道士笑了笑，点点头：“包括我们。”
“你这一招还真是够阴的啊，不对，应该是够直接的。”左老头把手里的泡面放在地上，随手拿着一张纸巾就擦了擦嘴，说道：“阴谋不管用，那就用阳谋，你个老王八真是铁了心要拿洞天环啊。”
“可不是么！那东西我是志在必得啊！”葛道士哈哈大笑道：“就算是要打，咱们也进了小兜率宫再打，到时候可就真得斗智斗勇了，一边想要赢，一边又得保护小兜率宫不受到太大的伤害……”
没等葛道士说完，只听一声极其刺耳的鹰唳，忽然从我们来的入口处传了过来，霎时就打断了葛道士的话。
“老左，要不咱们把这畜生烤了吧，就当是给咱加餐了！”葛道士转开了话题，特别期待的看着左老头：“这种成了精的畜生肉肯定好吃！”
“那你咋不说把你的狗烤了呢？”左老头没好气地说道。
葛道士讪笑道：“那不是舍不得嘛。”

第八十一章 追兵
“你也知道舍不得啊？”左老头冷笑道：“要我说，你那只狗活得也够长了，今年的冬至你干脆点把它炖了吧，给你自己补补。”
“冬至啊？”葛道士笑了笑，苍老的脸庞上，似乎是闪过了一丝无奈的神色：“我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两说呢。”
左老头听见这话，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这么有自知之明啊？”孙老瘸子坐在边上抽着烟，瞟了葛道士一眼，语气有些复杂：“要我说，你现在收手得了呗，何必玩那么大呢。”
“不是我要玩这么大啊，是身不由己啊。”葛道士叹了口气。
“啥意思？”孙老瘸子有些纳闷，满脸疑惑的看着他：“是有人逼你还是怎么的？”
“也不是那意思，就是吧，身不由己却由心，我活了这么久，有些事一直想做，但又没机会做，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我觉得我该试试。”葛道士笑道，眼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
说实话，葛道士当时给我们的感觉，就像是那种不顾一切都要完成梦想的普通人，眼里的那种期待，似乎都可以放出光来。
这样的葛道士看着并没有那么阴险狡诈，也没有半点作为反派该有的样子，反而像是个风烛残年却又即将要重燃人生的老人，脸上的那种笑容简直自然到了极点。
我们看见他这副模样，谁也没好再说什么。
这时候那只在外面嘶鸣的金雕，已经从入口那边小步小步的挪了进来，那可是标准的小碎步啊，怎么看怎么有喜感。
等它走进了这个洞穴后，见空间变大了，这才展翅高飞，直冲着左老头就过来了。
“你捡来的这只鸟可真聪明啊。”葛道士啧啧有声地说道：“自带导航系统，办完事就自动返程，比信鸽都好使。”
“那肯定啊，你也不看看这是谁捡来的鸟！”左老头一脸得意地笑道。
“哎，老左啊，这只鸟是你捡的？”孙老瘸子不动声色的问了句。
左老头点点头，说，是啊。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有鸟呢，原来你是后面才捡的……”孙老瘸子叹了口气：“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毛病。”
听见这话，左老头似乎还没意识到孙老瘸子说的话里有其他意思，傻乎乎的点点头，然后抽了两口烟……
“你是不是骂我？”
左老头貌似是忽然反应过来了，满脸迷茫的看着孙老瘸子，问他。
“放屁。”孙老瘸子不乐意了：“我是那种人吗？！”
“他骂你啥了？”葛道士不怀好意的问道。
“这老瘸子明明骂……你他娘的！！”左老头气得从地上爬了起来，恶狠狠的瞪着孙老瘸子跟葛道士，说：“今儿还真得把你们俩一块收拾了！！”
“你要真有这本事，不说别的，我今儿还就得拜你为师了。”孙老瘸子坏笑道：“老王八，咱们也斗了不少年了，我干不过你，这点我认，但不代表我们俩能……”
就在这时候，只听一声鹰唳，先前还在半空中盘旋的金雕，忽然就俯冲了下来，然后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左老头身后。
说来也挺有意思的，在那时候，我能很清楚的从金雕的眼里看出警惕的神色，甚至于还有种很明显的敌意从它中眼中闪过。
但它看的不是我这个用石头砸过它的人，而是在看葛道士。
貌似这个畜生也有感应了，它能感觉到，自己真正的敌人应该是谁。
“你看看，你这鸟养的，怎么跟狗似的。”葛道士说着，忽然就叹了口气，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不对，应该是比狗要强得多，我养的那一条丑鬼就是个例子，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趴着绝对不坐着，懒成那样，是真的没救了，要不是这样，我这次肯定得带着它过来。”
被葛道士这么一夸，左老头似乎也挺高兴的，眉开眼笑的就点点头，说：“可不是么，我养的鸟，比起你养的狗那是强了千百倍啊。”
“老王八，这事我还没问你呢，这鸟是哪儿来的？”孙老瘸子问了句。
其实孙老瘸子问的这个问题，也是我们想要问的。
按理来说，我们认识左老头的时间也不短了，对于他这个人，还是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的，特别是孙老瘸子跟瞎老板，他们俩应该是我们这群人里最了解左老头的了。
可就算是如此，看他们俩的表情，貌似也不知道这只金雕是怎么回事。
这就让我有点纳闷了啊，难不成……这鸟还真是左老头半路捡来的？
“这鸟就是被我捡来的啊。”左老头说着，便把右手抬了起来。
也许那只金雕知道左老头要干什么，也就稍微往前弯了弯腰，将头低了下去。
“我刚来小兜率宫的时候，这边还没人呢，方圆几里，唯一的活物就只有这只金雕了。”左老头一边说着，一边笑呵呵的抚摸着金雕的头：“原本这个洞穴就是它的老巢，我一进来，它就二话不说跟我干上了，拼了命的要把我往外赶啊。”
“之后就让你打服气了？”孙老瘸子问。
“倒不是打服气了，它是真的服我了。”左老头神秘的一笑。
“啥意思？”孙老瘸子有些好奇。
“那时候，我把它打趴下了，也把它打饿了。”左老头啧啧有声地说道：“我这人吧，心气特别的高，就是以慈悲为怀度尽苍生为己任，看它那么饿，我就拿了点随身带着的牛肉干给它吃，这畜生最后还吃了我半只扒鸡。”
说到这里，左老头也是痛心疾首的摇了摇头。
“这只鸟苦啊，估计它这辈子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左老头叹了口气：“吃完我给它的那些零食，这畜生就赖上我了，看它这意思，是想报恩。”
“我操。”孔掌柜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一点吃的就把它给收编了？？这畜生怎么一点骨气都没呢！？它还是金雕啊！！不是说这种动物的心气最高了么？！”
“人格魅力，你懂个屁。”左老头笑道。
“这只金雕能长得这么大，跟小兜率宫有关系吧？”孔掌柜冷不丁的问了句。
闻言，左老头嗯了一声，也没半点隐瞒，直接说：“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毕竟我没在这里长时间待过，但大概的情况，我还是研究出来了。”
“啥？”孔掌柜问。
“这地方，是方圆百里阴阳汇聚的点，时而阴盛阳衰，时而阳盛阴衰，恰好就符合了否极泰来这个道的真意。”左老头笑道：“这只金雕本来就有灵性，再加上它占据了这个风水宝地，靠着吞阴食阳修行了上百年，要是到这份上它都没能成精，那就真是老天爷瞎了眼死活不让它开灵窍啊。”
“老左，你不会想要一直养着这只金雕吧？”葛道士问了句。
“我有这个打算。”左老头说道。
“哎哟这可稀奇了啊，你不是最讨厌麻烦的吗？”葛道士笑道：“这是转性了？”
“人老了，总得养点什么，养孙子，养宠物，养什么都行吧。”左老头耸了耸肩：“要不然生活就太无聊了。”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感觉左老头跟我爷爷很相似，两个人似乎都重叠在了一起。
现在的左老头，可能是最真实的那个左老头吧。
就是个糟老头子，会有孩子脾气，也会怕寂寞。
“你也会觉得生活无聊？”
忽然间，在入口处那边，毫无预兆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听见这话的时候，左老头的表情稍微僵了一下，随后就把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
左老头阴阳怪气地说道。
“原来是你这个老秃驴来了，怎么的？站那么远是怕我打你啊？还是怕我拿刀子捅你啊？”
孙老瘸子回头瞟了一眼，然后把脸转了回来，骂了句。
“又来了个老王八。”

第八十二章 铁棺
毫不夸张的说，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时，我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害怕的打了个冷颤。
我操。
这个老王八还真来了！！
“老苦啊，站那么远干嘛呢？”葛道士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冲着站在入口处那边的苦和尚招了招手：“过来啊！有我罩着你！甭怕！”
“哎哟你这脸大的，你罩得住谁啊？”左老头冷笑道：“这老秃驴三番五次找老子的麻烦，上回还把老子徒弟绑了，要不是我徒弟命好，运气不错，早八辈子就让那王八蛋给弄死了。”
“狗屁运气好。”葛道士没好气地说道：“明明是老子跟他打过招呼好吗？要不是有我，你徒弟准死！”
左老头本来就心情不太好，一听葛道士还跟自己抬杠，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看他那样是准备再跟葛道士撕一次逼了。
但苦和尚明显是个喜欢安静的人，见他们俩真要吵起来了，这老秃驴也就忍不住插了一句话，直接将其战争的火苗灭杀在了摇篮之中。
“他能活着，主要原因还是在我。”苦和尚笑道：“如果不是我一时心软答应了老葛的话，你觉得他还能活着吗？”
当时的情况，真的让我非常的尴尬。
你们要吵就吵，要打就打，没事往我身上扯什么话题啊？？！
感觉能杀我是件很光荣的事是吧？！把我保下来也是一件足以用来吹牛逼的事是吧？！
你们大爷的！！
我恶狠狠的看着葛道士跟左老头，一句话也没说，但那种凶狠的目光应该是让他们明白了什么。
“换个话题，换个话题。”左老头咳嗽了两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说：“咱们不能老在旧账上面纠缠，这下面还有个新账呢。”
听见这话，葛道士也是轻抚着胡须，微笑道：“此言甚是有理。”
“袁哥！”
忽然，苦和尚所在的那个位置，又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听昙先生在喊我，我也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但由于洞穴里的光线较为昏暗，借着长明灯橙黄色的光，我也只能模糊的看见几个人影在那儿。
“你来了啊？”我站了起来，冲着那边打了个招呼：“下来坐坐呗！你师父正在跟我们唠嗑呢！”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我就感觉手臂疼了一下，活像是被狗咬……哎不对！
“你没事掐我干啥啊？”我无奈的看着沈涵：“姐啊，我又招你了吗？”
“他怎么又来了？”沈涵一个劲的皱着眉，明显是有些不开心。
“什么叫又啊……”我叹了口气：“这孙子对我有恩，上回要不是他，我也逃不出来，我还得谢谢他呢。”
沈涵噘着嘴，不说话。
那种小女孩的样儿，让我都不由得看了好一会。
“你不会真怀疑我跟他有什么吧？”我试探着问了句。
“是啊。”沈涵哼了一声，侧过头去，不再看我：“昙先生长得漂亮，跟我比也不差啊，就只是没……”
我一看沈涵不接着往下说了，还红着个脸，明摆着就是在害羞。
“没胸没屁股对我来说是要命的事啊，再说了，他就算是有这两玩意儿，下面不也多个东西出来么。”我嘿嘿笑道：“我这个插头不是万能的，你甭多想。”
沈涵转过头来，红着脸，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然后毫无预兆的抬起脚来，往我脚背上踩了一脚。
那一下子，直接把我踩得嗷一声叫出来了。
“我操？！怎么了？！”小佛爷本来还在边上靠着行李睡觉，听见我的惨叫声时，他估计还以为是我们跟葛道士开战了，立马就端着霰弹枪就地上爬了起来：“咋回事啊？！怎么打起来的？！！”
这时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没睡醒吧？”海东青轻声问道。
小佛爷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点点头，说，是啊。
“那你继续睡吧。”海东青说：“这里暂时用不上你。”
小佛爷应该是睡迷糊了，一听海东青这话，他就哦了一声，把枪往地上一放，又迷迷糊糊的躺了回去。
当时海东青距离我还算是远，所以我跟沈涵嘀咕的话，他应该是没听见，这就是我最为庆幸的地方。
真的，要是这孙子听见我跟沈涵说的那些话，他能活扒了我的皮。
在这个时候，苦和尚他们也没有继续在入口处停留，而是一步接着一步，不紧不慢的往我们所处的位置走了过来。
说来也怪，每当他们往前走一步，洞穴里就会回荡起一种拖拽大物件的声音。
那种声音要怎么说呢……就很像是有人拖着大木箱子在洞穴里走！
不得不说啊，这种声音，还是很能吸引我们注意力的。
当他们越走越近的时候，我们谁都没再说话，全回过了头去，好奇的打量着，是什么东西发出的这种声音。
这不看还好，一看我们就傻眼了。
我操。
小如来……这是拖着一副棺材来给自己送葬啊？
“小秃驴，你没事拖着个棺材来干什么？”左老头满脸疑惑的问道，上下打量了小如来一眼，又问他：“留着给你们自己用的？”
没等小如来回答，苦和尚就接过了话茬，慈眉善目的说：“要是不出意外的话，这棺材就得留着给你们送葬了。”
“好大的口气。”孙老瘸子冷笑道。
小如来拖着的棺材，跟普通棺材的造型是一模一样的，并没有半点特殊的地方。
要说特殊的话，这副棺材，最特殊的应该是质地了。
刚开始我还以为这是一副木棺材，但仔细一听，那声音明显就不是木质棺材能发出来的，沉闷得不行！
等我听了一会，我这才发现，那好像是金属质地的东西发出来的闷声。
难道这是一副铜棺？？
“好重的铁锈味儿啊。”瞎老板皱了皱鼻子，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左老爷子，他们拖来的棺材，应该是铁棺吧？”
左老头此时已经没了笑容，满脸凝重的看着小如来拖着的那副棺材，嗯了一声。
“铁棺？”我一愣，心说这帮孙子不会又打算整什么幺蛾子吧？
自古以来，只要是懂行的先生，那么在帮客户办白事的时候，十有八九都不会让铁器随便靠近死者，更别提用生铁打造棺材给死者用了。
这倒不是说铁器不吉利，而是因为，铁这种金属，可以隔绝阴阳。
如果让死者或是魂魄，长久的待在一种阴阳被隔绝的环境里，那么是必然会出大事的。
这么说吧。
我给大家举个例子。
要是让魂魄待在隔绝阴阳的环境里，那么它就没办法吸收阴气作为补给，待的时间越长，那么其魂魄就会越来越虚弱，直至彻彻底底的消散。
这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历史上真实发生过不止一次的事。
就是因为铁器有这样的特性，从古至今，许多镇压冤孽的法器，都是用铁做的，铜器跟玉器都只能占据这些镇压冤孽法器的一小部分。
当然了，这也不是说铁是万能的。
有些冤孽的力量过于庞大，你要是把它镇进铁器里，还没等你封好口，那孙子就能窜出来。
铁器既然隔绝了阴阳，那么也就代表，它隔绝了道家绝大部分的阵局，毕竟道家的阵局都得以阴阳来作为基础。
没了阴阳，自然就没了阵局。
而没了阵局，铁器能有的力量，又能镇住几个冤孽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
用铁器想要镇压极其厉害冤孽，也不是办不到的事，除非……
“这副棺材连窍都让你们给开了，看样子里面的东西不一般啊。”
忽然，左老头开了口，面无表情的盯着苦和尚。
“这里面躺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八十三章 旧事
“这里面躺着的……怎么说呢……”
葛道士皱了皱眉头，看他那样，似乎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在想要怎么跟我们说。
“我来说吧。”苦和尚接过话茬，笑呵呵的看着左老头：“这里面躺着的是冤孽。”
“我他娘的知道是冤孽，这还用得着你多嘴？你口水多啊？”左老头紧紧的皱着眉，表情有些不耐烦了：“这副铁棺材里有山河气的味道，别以为我闻不出来！”
“左老道，你鼻子还挺灵的啊。”苦和尚笑道：“没错，这里面的冤孽，跟山河气有关，准确的说，它就是山河气构成的。”
山河气，方时良。
在我脑子里基本上就是对等的，提到前者我必然会想到后者，提到后者，我也自然会联系上前者。
听见他们嘴里的“山河气”这三个字，不得不说，我第一反应就是“我操难道方时良让他们给装进棺材里了这不可能吧”？！
当然了，这种错觉很快就从我大脑里消失了。
因为我很清楚的从左老头脸上，看出了一种悲痛的神色，那是一种失去了挚爱亲朋的……
“我记得你们当初在东三省闹事的时候，好像首要目标，就是为了拿走山河脉眼里的山河气吧？”左老头说道，表情越来越难看了：“就是因为你们拿走了这个东西，山河脉眼才会……妈的这就是你们拿董老仙儿的命换来的东西？！！”
左老头最后这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把我都吓了一哆嗦。
听着洞穴里回荡的暴吼声，葛道士的表情有些难看，似乎也觉得那事是他过不去的坎儿，终究还是有点愧疚。
但苦和尚却没有这些表现。
他很淡定。
淡定得让我都恨不得想给他两刀。
“那事不怨我们。”苦和尚说道：“有些事是天注定的，哪怕我们不去东北办那件事，董老仙儿也一样会死，不是么？”
说到这里，苦和尚也没有移开目光，依旧一动不动的盯着左老头，表情里有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他的寿数已经到头了，要是我们那天没去办那事，董老仙儿也不过能多活几个月，说到底我们也只不过是让他提前……”
“住口！！！”
葛道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吼，让苦和尚后面的话一字不落的全憋了回去。
苦和尚害怕葛道士吗？
我觉得应该是不怕的，这点不光是我这么觉得，连我身边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但苦和尚当时确实是按照葛道士的命令住了嘴，这其中恐怕就只有一个原因。
苦和尚很清楚，有的事，是不能理所当然说出来的。
要是说出来了，那就肯定会……
“苦大师果然是前辈高人啊，在这种时候都能拿死人说事，还真他妈的有前辈风范。”
我们谁都没发现郑小仙儿是什么时候下的车，在听见这声音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瞎老板他们后面。
只见郑小仙儿手指间夹着一支烟，满脸平静的站在边上，看着苦和尚。
“度生教谁都能活，但只有你跟葛道士，必须死。”郑小仙儿说道。
“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的话，我倒是想试试。”苦和尚笑道，看起来并没有因为郑小仙儿的话而生气。
郑小仙儿还没说话，只听嗖的一声尖鸣，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忽然就冲着苦和尚的脑袋飞了过去。
苦和尚没说话，歪了歪头，很轻松的便将这块石头躲了过去。
“想杀你的人，不光只有小仙儿。”
说话的这个人……不对！应该说是这个孽！
它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手里拿着一根烟杆子，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一双鬼眼之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苦和尚看。
这不是郑小仙儿家仙堂里的悲王老爷还能是谁？！
“我就说睡着觉怎么觉得外面闹腾呢，原来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在这儿吵吵。”悲王老爷拿起烟杆子来抽了两口，语气还是斯斯文文的，但眼里的杀意似乎都快掩饰不住了，怎么看怎么吓人。
“你是郑小仙儿家的悲王吧？”苦和尚问道。
悲王老爷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我记得你叫陈儒生，曾经是个书生，只可惜后来……”
见苦和尚说起了这些陈年往事，悲王老爷也没听下去的意思，很不耐烦的就打断了他：“我的事你少提，听着窝火。”
闻言，苦和尚点点头，顺着悲王老爷的意思住了嘴，然后很客气的说：“在东三省，你是仙家，但在这里，你不过是个冤孽罢了。”
话音一落，苦和尚一脸慈悲的笑了笑，把手掌从袖子里探出来，轻轻握了握拳。
“如果你想早点去投胎的话，我现在就送你走。”
悲王老爷听见这话也只是一个劲的笑，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冲动，笑了好一会，它这才开口。
“我知道我斗不过你。”悲王老爷说道。
“那你还敢来找死？”苦和尚笑着问了一句。
悲王老爷抽了口烟，缓缓说道。
“我斗不过你，不代表我们斗不过你。”
当悲王老爷的声音落下时，洞穴里出现了一个又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这些人影有高有低，有胖有瘦，几乎每一个人影都是独立的，体型跟其他的人影多少都有些差别。
或许这些人影的性别跟体型不太一样，但它们却都有一个共同点。
雾。
所有人影都被一层黑雾包裹着，别说是它们的面貌五官了，就是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也完全看不出来。
“嚯！大场面啊！”苦和尚惊呼道，虽说表情有些惊讶，但却没有半点紧张，看着还是那么的轻松：“这得有三四百号仙家吧？”
这时候，左老头见势不妙，急忙站了起来，劝了一句。
“小仙儿，儒生，你们俩别冲动。”
“放心吧左老爷子，我们不会乱来的。”郑小仙儿笑了笑，挥了挥手，说：“还请各位仙家先回去吧，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这些仙家似乎都听见了郑小仙儿的话，很快，它们就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了，完全就是那种凭空消失，刷的一下就没了人影，仿佛是从未出现过那般，突兀感极其的明显。
陈儒生是唯一没有消失的仙家，它就跟在郑小仙儿身后，也没回去的意思，默不作声的抽起了闷烟。
此时此刻，场中的气氛可以说是凝重到了极点，基本上都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瞎老板跟胖叔似乎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两个人都靠着海东青他们站着，前者的表情还算是轻松，后者……
真的，胖叔紧张得都开始冒冷汗了，虽然我知道他不是在害怕，但那模样还是有点狼狈。
“先歇歇吧，现在不是打起来的时候。”葛道士开口了。
苦和尚嗯了一声，说，行。
见苦和尚点头了，葛道士又看了看左老头，意思是在问他，是要打呢？还是先缓缓再说？
“缓缓吧。”左老头叹了口气：“大家都累了。”
“这就对了嘛！和谐社会最重要！”
葛道士笑道，然后几步走到了小如来身后，毫无预兆的抬起腿来，一脚就踹在了小如来的背上。
“娘的！这棺材是我好不容易弄出来的宝贝！你珍惜点行不行？！！非得拖着走是吧？！”
被踹了一个趔趄后，小如来也感觉有点委屈了，可怜兮兮的看了葛道士一眼，说。
“我一开始是抱着来的，后来就是背着……”
“再后来呢？”葛道士一瞪眼。
“那不是重么。”小如来委屈的解释道：“就算我是修苦禅的，就算我再有力气，也不可能一路背着这玩意儿翻山越岭啊！”

第八十四章 旧人
听见小如来的抱怨，葛道士也特别尴尬的沉默了一会，然后想都不想，又是一脚踹在了小如来的背上。
“娘的！让你顶嘴！”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看小如来的眼神，都不由得变同情了许多。
真像啊。
妈的。
“你看我干什么？”左老头见我一个劲的盯着他，也有些纳闷了，挠了挠头上的白发，满脸疑惑的问我：“我脸上有东西？”
“真像啊……”我喃喃道。
左老头稍微想了想，很快就知道我在嘀咕什么了。
随后，他也毫不犹豫的给了我一下，照着我后脑勺就来了一巴掌。
“放屁！老子是那种人？！”
说真的，左老头就是那种人。
特别是在跟他学方术的时候，那老家伙是要多厉害就有多厉害，标准的独裁者作风。
别说是跟他顶嘴了，就是看电视的时候，电视剧的剧情让他不爽了，这孙子都得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收拾我。
把我揍急眼了，他就马上调转一种风格，开始好言相劝动之以理，说，打是亲骂是爱，越是打你骂你，那就代表师父越疼你。
我也不傻啊，一听左老头这么说，我就问他，像是我这么敬爱你，我能揍你一顿表达一下自己对你的敬意吗？
闻言，左老头当时想都没带想的，一巴掌就拍我天灵盖上了，差点没把我拍晕过去。
这老家伙拍完我之后，便给了我一个他认为合理的解释。
“这是师父对徒弟表达爱意的特权，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
现在想起这些事来，虽说还是想揍左老头一顿狠的，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怀念跟温暖。
有人陪着自己，是好事。
但要是有个人像是长辈那样管着自己，那就更是一件好事了。
前者不会让你觉得孤独，后者更会让你觉得温暖。
“你现在看人的眼神咋这么恶心呢。”左老头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表情很疑惑：“你吃错药了啊？”
“我懒得跟你说！”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见了葛道士的声音，他的语气里，明显就带着一股子怒意。
当我回头看过去的时候，我这才发现一件事。
葛道士，貌似是真的生气了。
“小徒弟，你这脸上的伤，是谁打的？”葛道士站在昙先生旁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昙先生脸上青紫的那一块，表情有些难看，像是在强压着怒火。
由于先前我的注意力都没在昙先生身上，所以他们刚走过来的时候，我还真没发现昙先生脸上会有这么多青紫的痕迹。
当然，与其说是痕迹，还不如说这些都是被人收拾之后，所留下的伤痕。
“啊，这个啊……”昙先生愣了愣，然后就笑了起来：“自己一不小心撞着的，不碍事。”
“不碍事？”葛道士咂了咂嘴，猛地用手戳了一下，力道一看就很重。
这一下子，昙先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脸色霎时就白了。
“看样子不光是外伤这么简单啊，倒像是有人拿阴气打进去了。”葛道士说着，毫无预兆的抬起腿来，照着地板一脚踢了过去。
也不知道葛道士用的是什么法术，是借用了冤孽的力量？还是像我这样，借用了山河气这类自然的力量？
只听一声闷响，地砖的一角，霎时就让他踢成了碎片。
其中最大的两块石头，是直冲着苦和尚过去的。
不说别的，就从这些飞出去的石头所带出的声势来看，此时的葛道士，绝对不比我跟金雕动手的时候弱，甚至还犹有过之。
但这点手段用来对付苦和尚，明显是不现实的。
苦和尚这一次躲都不躲，直接就站在原地，硬抗下了那两块石头。
伴随着嘭嘭两声闷响，石头在碰触到苦和尚脑袋的时候，瞬间就炸成了无数小碎石，之后尽数散落在地。
我估计吧，少林寺的金钟罩，都比不过苦和尚这一身横练的苦禅功夫。
金钟罩能挡住子弹吗？
不能，这点连那些练金钟罩的和尚都知道。
冷兵器或许可以挡住，但火器是绝对挡不下来的。
就这点来说，苦和尚已经超出了他们太多，反正我是不信子弹能干掉苦和尚这种狠角儿。
“老葛，你生什么气啊？”
苦和尚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笑容，似乎并没有因为葛道士的暴怒而感觉到紧张，很轻松的对葛道士说：“你徒弟有些事没做对，我就随便教育了他一下，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跟我发什么火？”
“我他娘的就想不明白了，什么时候我徒弟轮得到你教训了？”葛道士很不客气的问道，脸上渐渐有了笑容，但那种笑容，已经说明了葛道士处于暴怒的边缘。
“你不在山上，所以有的事，只能我来做。”苦和尚叹了口气：“再说了，要不是因为你还有你徒弟，咱们至于走到这一步吗？”
葛道士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昙先生却一把拽住了他。
“没事的师父。”昙先生嘿嘿笑道：“就是被揍一顿，又没啥大事，你用不着上火。”
“他娘的！你真没出息！”葛道士忍不住骂了一句：“让人揍成这样也不说还手？！你还当我徒弟呢？！”
“我不还手才说明我聪明啊，我要是还了手，被揍得肯定比现在还惨呢。”昙先生笑道：“反正还手了我也打不过他，何必呢。”
葛道士冷笑着，挽了挽袖子：“你等着，师父给你找场子回来！”
一看这情况，我是真感觉葛道士要跟苦和尚干一架了，虽说苦和尚的表情有些无奈，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不想跟葛道士打，但葛道士可不管这么多啊。
他那表情，就是想要撒气的表情，这孙子心里肯定憋着火呢！
“老葛……你徒弟都知道现在容不得你乱来……”苦和尚叹了口气：“你不会真想跟我打吧？”
“没事！打！”左老头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喊道：“葛道士！你干不过他，就让我来！老子帮你出这口恶气！”
“关你屁事，你滚远点。”葛道士不耐烦地骂道。
“你是什么狗脾气啊？！老子这是帮你！！你还骂我？！！”左老头一瞪眼，既委屈又愤怒的说：“你还是个东西么？！”
“算了吧师父，就是一点小矛盾，没啥的。”昙先生紧紧的拽着葛道士的手臂，死活都不肯撒手，很理智的劝着他：“大敌当前，咱们可不能内乱啊。”
“内乱个屁，就咱们四个人，再乱能乱到哪儿去？”葛道士骂道，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随后，葛道士指着苦和尚的鼻子说：“这事我先记下，我私下再慢慢跟你算！”
“袁长山跑了之后，你不是说，你也想收拾你徒弟一顿么？我这是帮你啊，你咋还发脾气呢？”苦和尚有些想不明白了。
“我的徒弟，我揍他，可以，别人揍他，不行。”葛道士满脸不耐的回答道。
“成，那我明白了。”苦和尚点点头。
没等葛道士再说什么，苦和尚就侧着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对葛道士说：“老葛，我跟这个后生见面的时候，从他嘴里听见了一个熟人的名字，这个名字，你肯定到现在都忘不了。”
“熟人的名字？”葛道士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名字？”
这时候，众人也都随着苦和尚，把目光放在了我这边，似乎都在好奇，我跟苦和尚说过什么。
“你还记得那个道士吗？”苦和尚问。
“谁啊？”葛道士一皱眉。
苦和尚说：“赵还真。”

第八十五章 告知
葛道士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仿佛是呆住了一样，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出声。
而左老头的表现，跟葛道士也有些相似，只不过他很快就缓过来了。
看他这反应，应该是不知道鬼山上的孽真人就是赵还真，如果左老头知道内情的话，他就不可能这么惊讶。
“你从哪儿听来这个名字的？”左老头拽了我一把，满脸疑惑的问我。
“这个你先别管，回头再说。”我低声说道。
此时，葛道士已经把脸转了过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一字一句的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葛道士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急切：“你是不是见过他？！！赵还真在哪儿？！”
“这个……”我皱了皱眉头：“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吗？”
葛道士没吱声，往我这边走了几步，仿佛是没听见我的问题，追问道：“他在哪儿？”
一看葛道士还在继续往我这边走，左老头一言不发的就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我身前，将我挡在了后面。
“怎么的？问不到答案就想动手啊？”左老头冷笑道：“老葛，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徒弟是从哪儿听来这个名字的？”
苦和尚咳嗽了一声，说：“小袁说了，这个名字，是从方时良嘴里听来的。”
“方时良？”葛道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他说，方时良原来遇见过赵还真，那时候赵还真还活着。”苦和尚说道，把我原来吹牛逼给他说的话复制粘贴了一遍。
听见苦和尚这一番话后，葛道士的表情更疑惑了，看了看我，又回过头去，看了看苦和尚。
“那孙子不是死了吗？”葛道士喃喃道。
“是啊，他不是死了么。”左老头插了一句，似乎他也知道什么，笑得有些复杂：“要是他不死，肯定不会让你们俩乱来，那孙子可正气得很啊。”
也不知道左老头是怎么刺激到葛道士了，听见左老头这么说，葛道士立马就炸庙了。
“我跟你说，姓左的，你少在我面前提他的事儿！”葛道士指着左老头的鼻子骂道：“你越提他老子越上火！要不是他走得早！度生教的担子也就不用落在我肩上了！”
“狗屁落到你肩上，那不是你自己要扛的么？”左老头阴阳怪气地说道：“特别是苦和尚啊，你这个贼秃驴借着度生教当梯子，为的就是想在不老山上寻到自己需要的东西，这点小九九你还以为老道我不知道？不说别的，要是赵还真知道今天的事，他非得抽死你不可！”
不得不说，在扇阴风点鬼火的这一条路上，左老头从头到尾都是属于那种领跑级的人物。
像是我这一类的后起之秀，或许在别人眼里，是个挑动人民内部矛盾的一把好手，可要是跟左老头比起来，那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了。
云泥之别啊！！
一边挑动着度生教的矛盾，一边又在嘲讽着度生教的人，几句话一说完，就轻轻松松的把苦和尚跟葛道士气个半死。
这一份功力，的确深厚！
“其实呢，有些事我是没敢跟苦和尚说，谁叫他那天这么吓人呢。”我冷不丁开了口，插了一句话。
就这么一句，顿时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什么意思？”苦和尚一愣一愣的看着我，问：“你还有事瞒着我？！”
“你不是废话么，我不瞒着你瞒着谁啊？”我没好气地说道：“你个老王八都摆明了要干掉我了，还想我跟你说真话？”
哎哟我去，这一句老王八骂出来，那可不是一般的解气啊！
虽说我现在没了肉身阵做后盾，但有这么一大票盟友罩着我，我还怕个卵？！！
“你到底瞒着他什么？！”葛道士追问道，看他那表情，倒是没有威胁的意思，也没有咄咄逼人的味道，就是单纯的在着急。
“你也想知道？”我笑着问他：“要是我跟你说了，你是不是就能把小兜率宫里的东西让给我了？”
葛道士还没来得及说话，苦和尚就吼了一声。
“放屁！”苦和尚慈眉善目的表情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凶狠残酷的表情：“你还真打算拿消息换洞天环？要是你还在骗我们呢？”
“不可能。”我摊了摊手：“我要说的消息，不可能是假的，如果我骗你们，我全家死光光行么？”
“诶！我徒弟可发毒誓了啊！”左老头就跟个捧哏的一样，抬起手来，指了指我：“当先生的发毒誓，十有八九都得应验，你们用不着怀疑了吧？”
就在这时，小如来毫无预兆的问了一句话。
“姓袁的，我不是记得你家就你一个人么？其他人不是早就死光光了吗？”
左老头听见这话，顿时就气得骂了起来：“你这兔崽子怎么说话呢？！老子不是人啊？！”
“都闭嘴。”
葛道士摆了摆手，看了左老头一眼，又看看我。
“小袁，我们两个的立场是对立的，这个我认了，但从个人角度来说，我不想让你死，这点你也应该能感觉到。”
我嗯了一声，不可否认的点点头。
“让我退一步，把洞天环让给你，这是不可能的，哪怕是死，你明白吗？”
葛道士叹了口气：“有些事身不由己，现在我已经闹大了，把这东西让给你，会牵扯很多人进来给我陪葬的。”
“牵扯进来的都是你们自己人吧？”左老头问。
“废话。”葛道士骂了一句。
话音一落，葛道士沉默了几秒，接着问我。
“我想问问你，这个消息，是不是跟赵还真的下落有关？”
我点点头：“是。”
“那咱们做个交易吧。”葛道士皱了皱眉头，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很认真的对我说：“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可以给你留一条生路，如果有一天你落在我们手上，我能保证你安然无恙的回到你想去的地方，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对你出手，这样可以吗？”
“我操。”我一愣一愣的看着葛道士：“你这算是土匪交易吗？”
“我这个条件，已经很不错了。”葛道士很认真地说道：“你可以考虑一下。”
听见这话，我刚要拒绝，左老头忽然就拍了一下我肩膀，把我即将要说出口的话给打断了。
“拿洞天环来换，这条件对你们来说是不是有点不现实？”左老头问葛道士。
“很不现实。”葛道士苦笑道：“如果只有我的话，那我无所谓，但很多人都把希望放在我们这儿了，我可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把洞天环让出去。”
“行。”
左老头点点头，又是一拍我肩膀。
“你告诉他吧，算是卖他个人情。”
我看了左老头一眼，有些犹豫，但当我看见左老头的眼神时，我就没再犹豫了。
他的眼神，就告诉了我一句话。
“这波买卖不亏，干了。”
这时，葛道士已经小步小步的走到我边上，讪笑着问我：“小袁啊，考虑得怎么样啦？”
“成。”我点点头：“只希望你以后不要食言才好。”
“不会不会，我这人说一不二，不可能食言！”葛道士指天说道。
“赵还真确实还活着，而且我见过它，它还带着我修行了一段时间。”我说道。
“他在哪儿？！”葛道士急切的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左老头，见他在冲我使眼神，示意让我继续往下说，我也就没再多想了。
“赵还真老前辈，现在就在鬼山上修行。”
“鬼山？！”葛道士一瞪眼：“方时良管的那座山？？”
“嗯，就是那儿。”
我点点头。
“在那座山上，它不叫赵还真，我们都管它叫……孽真人……”

第八十六章 老友
“孽真人……”葛道士喃喃道：“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啊……它其实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但一次机缘巧合……它就想起自己是赵还真了……”我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把细节透露出来，很快就转开了话题：“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它过得很好！”
“他还活着，对吧？”葛道士一字一句的问我。
“从某种角度来说呢……是这样没错……”我回答这话的时候，有些没底气。
葛道士咬了咬牙，身子微微颤抖了几下，脸色霎时间就难看了许多。
这老头儿不是傻子。
我估计他已经感觉到什么了。
再加上他刚才也说了，孽真人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过，那么十有八九他就已经……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还活着？”葛道士的脸上渐渐出现了笑容，眼神里有种难掩的失望，语气里的悲痛似都快要溢出来了：“看样子他是死了，真的死了，他娘的，没想到这王八蛋死了之后还能变成冤孽……”
“你听说过孽真人？”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听说过，细节倒是没听到多少，但听到过大概。”葛道士叹了口气：“几年前，就有人跟我说过，方时良的那座山上，好像有个极其厉害的冤孽在里面修行，听那边的精怪畜生说，那个冤孽就叫孽真人。”
“孽真人？”苦和尚紧紧的皱着眉头，满脸疑惑的嘀咕了一句：“这是种什么冤孽啊……怎么没听说过……”
“哎不对啊，看你们这样，应该跟赵还真很熟悉才对，他是怎么变成冤孽的，这个你们谁都不知道？”我有些纳闷了，心说我还想让他们帮我解开个谜题呢，赵还真是怎么修成道魙的，这个我还真想知道！
“不知道。”葛道士摇摇头：“他死的时候，我们没在场，但他……”
说到这里，葛道士忽然就停住了话，皱了皱眉头，没再继续往下说。
“葛老前辈，容我多嘴问一句啊，您今年多大岁数了？”我试探着问了句：“赵还真修成冤孽的日子可不短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们今年得多大了啊？”
听见我这个问题，葛道士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左老头，又看了看苦和尚，表情复杂的笑了起来。
“这个我们还真不好说。”葛道士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脸上的表情，似是有些回忆：“反正我们这几个人里，你师父是最大的，其次就是我，之后才是赵还真跟苦和尚。”
“老葛，我们办完这事，就去鬼山接老赵回来。”苦和尚说道。
葛道士刚要点头，我就忙不迭的开了口，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可别去啊。”我急切的解释道：“孽真人根本就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了，它只模糊的记得自己是赵还真，我问过它，要不要帮忙查它的身世，它说不用。”
“为啥？”葛道士一愣。
“它对自己生前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它说了，死了，就该有个死了的样儿。”我说到这里的时候，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孽真人跟我喝酒时唠嗑的场景。
它那时的表情很是洒脱，一点都不像是对自己生前的事有所怀念。
或许……这也是一件好事吧？
“哎别说，这脾气倒是跟他生前的脾气一样。”葛道士笑道，似乎很是理解孽真人是怎么想的：“这老东西还是这么洒脱啊！”
“他是你朋友吧？”我问葛道士。
“是啊，老朋友了。”葛道士点点头，随后很认真的看着我，说道：“谢谢你跟我说这个消息，我先前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这个你放心。”
我嗯了一声，问他：“你是不是准备去鬼山找它啊？”
“还没想好呢，以后再说吧。”葛道士叹了口气。
说完这些，葛道士似乎也没了聊天的兴致，自顾自的走到篝火边上坐下，一言不发的看着燃烧的篝火，好半天都没出声。
而苦和尚呢，也跟了过去，默默的坐在了葛道士身边，也是一句话都没说。
“你让我卖他这个人情……是不是也担心我以后会落进度生教手里啊？”我见那俩老家伙没注意这边，就低声问了左老头一句。
“也不算是吧……”左老头模糊地说道：“反正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卖他这个人情不亏……”
“算了，你说啥是啥吧。”我叹了口气。
等大家都坐了回去，气氛也就慢慢缓和了下来，没了那种剑拔弩张的味道。
这时候，昙先生笑眯眯的走到我身边来，拍了拍我肩膀。
“没想到啊，你还真能从苦和尚手里逃出来。”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嘿嘿笑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内疚的说：“你被苦和尚揍成这样，原因应该都在我身上吧？”
“废话。”昙先生白了我一眼：“要不是你，我哪会被他揍啊？”
由于有苦和尚他们在场，我也没敢把话说得太明白，模糊的说了句。
“这次你没跟着他一块弄我，没落井下石，我得谢谢你。”
“用不着谢我，这一次，咱们俩就算是扯平了啊。”昙先生笑道：“你当初不也放了我一马吗？”
闻言，我笑了笑，没说话。
“咱们这次恐怕就不能手软了。”昙先生说道，似乎是在提醒我什么。
“我知道。”我耸了耸肩：“你死我活么，我都懂。”
这时候，小如来也走了过来，正好就听见了我的话。
“不对，是你死，我们活。”小如来纠正道。
“你滚远点，我看见你就不烦别人。”我不耐烦地骂道：“你师父揍他，你也不知道帮忙拦着点？就只会光看是吧？”
一听我提这事，小如来顿时就没话了，脸上全是一副内疚的表情。
“他已经帮我拦着了，要不是他，我会被揍得更惨。”昙先生帮小如来开解了一句。
“真的？”我有些怀疑。
“嗯，帮他拦了，然后我断了三根肋骨，这两天才稍微养回来点。”小如来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肋部，笑得很无奈：“可惜这几根骨头断得没什么价值，还是没彻底的拦住，我师父的脾气确实……”
“我操！”我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师父很强势啊，连徒弟都能打成这样，更别提外人了，怪不得这么多人怕他呢！”
小如来听见我这么说，也只是笑，不说话。
我估计吧，他是不敢说话，要是苦和尚没在这儿，指不定这孙子会说啥呢。
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
小如来是什么脾气我摸不准，但就我而言，要是左老头敢这么对我，我起码得连着扎他三十年的小人才能解气。
“我估计明天就得打起来了，做好准备吧。”昙先生低声说道，看着我的时候，眼神有些无奈。
“这么快？”我皱了皱眉头：“谁先下去啊？”
“这个就得看这些老人的安排了。”昙先生叹了口气：“不老山已经快要现世了，最迟后天，我们就得拿到洞天环，然后回去做准备。”
“不老山要现世了！？”我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相信的看着昙先生：“这消息准吗？你从哪儿听来的？？”
这时，葛道士冷不丁的插了一句：“准。”
“为毛？”我头也不回的问道，心说这帮老东西也是够无聊的，没事偷听我们说话干嘛？
“因为这是我说的。”葛道士笑了两声。
“嗯，他倒是没骗你。”左老头啧啧有声地说道：“时间不多了，咱也得抓紧时间，回去好做准备啊。”
葛道士点点头，问左老头：“那明天咱们好好斗一场？”
“行啊。”
左老头说着，抬起手，指了指那一副苦和尚他们带来的铁棺。
“这玩意儿，让苦和尚留着给你送葬吧。”

第八十七章 决定
那天晚上，估计能够睡着觉的人一个都没有，绝大部分人，都处于看似睡着实则清醒的状态，说白了就是在装睡。
而一小部分人呢，像是小佛爷这样的，就是单纯的半睡半醒了。
看着是睡着了，还在打呼噜，但只要你从他旁边走过去，这孙子立马就会睁开眼睛看着你。
如果不是他眼神很迷茫外加还有眼屎，恐怕我都会认为这孙子是在装睡。
不得不说，那天夜里我倒是还小补了一觉，大概是在两三点的样子睡着的，睡了一会儿，之后很自然的就醒了。
我刚一睁眼，就看见瞎老板站在车外面抽烟，满脸都是凝重的表情，似乎是在想什么。
“你睡着了吗？”
忽然，靠在我身边的沈涵拽了拽我衣服，问我。
“这两天太累了，熬不住，刚才睡了会儿。”我低声说道：“你先歇着，我过去抽根烟缓一缓，感觉现在有点迷糊……”
沈涵嗯了一声，慢慢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
“那你去吧，我再睡会儿。”
闻言，我点了点头，随后轻手轻脚的打开车门，从车里走了下去。
瞎老板似乎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来了，头也不回的将烟盒拿出来，直接一甩手就向着我丢了过来。
接过烟盒，我熟练的从里面抖出一支烟来点上，然后几步走了过去。
“睡不着啊？”我笑着问道，随手将烟盒递给瞎老板：“是不是有点紧张？”
“不紧张。”瞎老板叼着烟，指了指边上：“咱过去聊吧，这里人多。”
“成。”我点头，随后跟上了瞎老板的步伐。
其实在那个时候，睡在车里的人基本上都醒了，哪怕我们的脚步声放得再轻，也照样瞒不过其他人。
从越野车外走过的时候，我都看见小佛爷海东青他们睁眼了，瞟了我跟瞎老板一眼后，又把眼睛给闭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你心里是不是憋着事呢？”我稍微加快了一点步伐，走到瞎老板身边，低声问他：“易哥，有啥事你就跟我说，咱们有事就一起商量，别自个儿搞英雄主义啊。”
虽然我跟瞎老板相处的时间不算长，起码比起海东青他们来说，已经算是很短了。
但就算是如此，我也耳濡目染的听说了不少瞎老板的事迹，再加上郑小仙儿跟鬼太岁的这件事，我一直都觉得瞎老板是属于那种，平常看着不靠谱但关键时刻能玩命的主儿。
现在我们所处的状况有些尴尬，唯一能打破这种尴尬局面的方法，恰好就是玩命。
不玩命，怎么从度生教手里把洞天环抢过来？
“狗屁英雄主义。”瞎老板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估计他也知道我在担心什么，直接跟我说：“你放心吧，我没打算把自己的命搭在这儿。”
“那就成，我就怕你乱来！”我松了口气，随后问他：“你是不是想到啥办法解决这麻烦了？”
我所说的麻烦，就是度生教这帮该死的尾巴。
我们下去了，这帮孙子准要跟着来。
想埋伏他们，估计埋伏圈都还没建立起来，这帮孙子就能直接冲到我们大本营里。
就因为如此，这一切的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还是那句话。
先进小兜率宫的人，绝对是最吃亏的人。
瞎老板没吱声，伸出手来，把我的手掌拽了过去，然后用指头在我手掌心里写了起来。
由于瞎老板现在的姿势，是正好背对着葛道士他们的，所以想从背后看见瞎老板的动作，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瞎老板在我手心里写的字不多，不过一句话。
但就这一句话，硬是把我惊出了一头的冷汗。
他在我手心里写的是。
“如果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我们就毁了洞天环。”
我当时虽然惊讶，但也没敢露出什么来，犹豫了一阵，还是小心翼翼的在瞎老板手心里回了一句：“你疯了吧？到时候你怎么上不老山？”
瞎老板沉默着，似乎是在思考我提出的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过了一会，他在我手心里又写了起来。
“你他娘的写字能不能慢点？？写得这么草我怎么知道你写的是啥？！”
我见瞎老板这么说，也不免尴尬的笑了两声，然后放慢了“笔速”，重复了一次我刚才的问题。
瞎老板这次很快就给了我回答。
“我有办法上去，你也有办法上去。”
“我也有办法上去？”我一愣一愣的：“这……”
“你师父说了，哪怕搞不到洞天环，他也能带着咱俩上山。”
得到这个答复，我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去。
我操。
三个人，这已经够可以的了！
哪怕度生教那边也有三个上山的名额，我也没那么紧张了。
三个人。
我，瞎老板，再加上我师父。
这绝对算是最强的组合……起码目前是这样！
把方时良沈世安孙老瘸子这一流的高人除外，我不是最强的还有谁是最强的？
“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在山上打起来，我们不一定会输，但要是对方拿到了洞天环，那咱们一定会输。”瞎老板在我手心里缓缓写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做好准备吧，如果咱们毁了洞天环，度生教的孙子们肯定要撒疯了。”
我嗯了一声，说，明白。
随后，瞎老板也没再说什么，抽着烟，笑呵呵的就跟我聊起了其他的事。
也是在这时，我才把心里憋着的一个问题问了出来。
“易哥，我师父不是说这附近有埋伏吗？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啊？”我好奇的问：“咱们三教九流的先生，不是也来了一部分吗？人呢？”
“都散了。”瞎老板说道，笑着指了指坐在篝火旁闭目养神的左老头：“你师父跟葛道士联手去外面扫荡了一圈，把人都给赶走了。”
“那左老头拿金雕给咱们发什么信号啊！”我无奈地说道：“人都走了还让我们当心埋伏，这不是逗咱们玩么，害得我一路上都心惊肉跳的！”
“我也问过他了，他说，是金雕刚放出去不久，葛道士才叫他一起动的手。”瞎老板耸了耸肩：“这事是葛道士提的，不是你师父提的，所以他也没料到会这样。”
“葛道士？”我有些纳闷了：“这孙子是想干什么啊？是不是憋着坏呢？”
“不清楚，但就葛道士自己说，他是怕咱们跟他打起来，误伤到周围的无辜人。”瞎老板嘿嘿笑道：“反正这理由我是不信。”
“你跟我师父说了没？”我问。
瞎老板抽了口烟，问：“说啥？”
“就是金雕跟咱们动手的事啊。”我皱着眉头说道。
“说了，他说，那是金雕在跟咱们打招呼呢，大山洞里的孩子，没见过世面，所以看见咱们开车进来，也忍不住有点激动。”瞎老板无奈的说：“说白了，就是咱们误会金雕了。”
“那种情况不误会都得误会啊……”我叹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左老头忽然站了起来，看他双眼放光的那模样，似乎是想干什么大事，眼神里满是坚定的味道。
“你干什么？”葛道士就坐在距离左老头不远的地方，在左老头刚站起来的时候，他就把眼睛睁开了。
“姓左的，你又想搞什么花样？”苦和尚也睁开了眼，警惕的看着左老头。
左老头冷笑道：“我要办一件大事。”
“行，估计时间也快到了，那咱们就下去分个胜负吧。”葛道士摇了摇头，从地上爬起来，慢慢站直了身子，表情里也渐渐有了凝重的味道。
听见这话，苦和尚也随之站在了葛道士身后：“那我也来吧。”
这时，孙老瘸子忽然拉开车门，身手敏捷的跳了下来，跃跃欲试的说：“还有我。”
“你们几个老不死的是老年痴呆还是怎么的？”左老头骂了一句，不耐烦的向着洞穴边缘走去，一边走一边骂：“我要起夜撒个尿你们还跟着？有病吧你们？”
一听左老头这一番话，再接着一听左老头后面跟着的一连串经典国骂，这三个老头儿脸都气红了。
“操！你个老王八！我……”
“不过你说得也对。”左老头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说道：“时间确实快到了，咱们下去好好斗一场吧。”

第八十八章 信号
在左老头说完这话的时候，葛道士他们就不骂了，一言不发，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表情都有点迷茫了。
他们估计是在想，左老头说这话是真是假，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伴随着左老头在洞穴角落的黑暗处，嘘嘘声响起，车上坐着的人，也一个接着一个的走了下来。
“要打了？”赵青栾带着赵小三走到我身边，跃跃欲试的问我：“先干掉哪个？”
赵小三嗯嗯的点着头，问我：“干掉哪个？”
“我操，你们俩这是打CS呢？”我特别尴尬的看着他们俩。
此时此刻，这两兄弟都穿着一身的防弹服，甚至还搞了两套战术背心穿在身上，手里都端着霰弹枪，腰间都别着手榴弹，那造型要多亮眼就有多亮眼。
见到这一幕，我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如果我们对付的是普通人，或是“活着的冤孽”，那么他们这个造型是正常的，甚至于还能起到奇效。
但我们对付的是普通人么？
别看度生教只来了四个人，他们四个，全都是个顶个的精英啊，我想对付其中一个人都有点勉强！
要是放在以前，他们还不知道我有肉身阵这个大杀器，那么我必然能干掉一个，运气好了一顺手干掉两个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当然了，我说的是昙先生跟小如来啊，各位可别多想。
可现在呢？
这帮孙子已经对我有所防范了！
他们全都知道，袁长山那个后生，跟着方时良学了一身山河气的本事，一不小心就得栽在他手里，所以千万要小心。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用肉身阵干掉他们，明显是不太现实的事。
哪怕是我搞偷袭，都不一定能有成效。
“你们是想拿度生教的人当丧尸打呢？”我咧了咧嘴：“我跟他们玩命的干，都不一定能怼得过他们，你们还穿这么多，这不是找死么。”
“嘿，我们防御力高啊。”赵小三举起胳膊，很得意的在我面前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我觉得吧，赵小三的脑子里，也就只剩下肱二头肌了，看看这孩子都傻成什么样了！
“你是物理防御力高，这点没错，但他们是魔法伤害啊……”我摇摇头：“再说了，就算他们不用法术，就苦和尚那样的，硬碰硬的跟你们怼，你们这点防御力算个屁？还不如拿防御力换闪避呢！”
“堆闪避啊？”赵青栾问我。
“废话。”我苦笑道：“要不你堆个招架格挡试试？”
赵青栾不吱声了，跟赵小三面面相觑了一阵，二话不说就开始脱装备。
很快，这俩人就回到了裸装的状态。
“这样就对了嘛！防弹衣没用！带着枪跟手榴弹就……哎对了！”
我眼睛一亮，左右看了看，见度生教的人没注意到我们这边，顿时就松了口气，然后一把抓过了赵小三的手。
“你干嘛？”赵小三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赵青栾就猛地给了我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了我肩膀上。
“你别打我弟主意啊！”赵青栾恶狠狠的瞪着我：“赶紧把手松开！你个有伤风化的东西！再不松开我可就……”
“滚一边去！”
我瞪了他一眼，没有多做解释，急匆匆的在赵小三手心里写了一句话。
过了几秒，赵小三就给了我答复，点点头，说，有。
“全带上。”我说道：“那东西有奇效。”
“明白了。”赵小三嘿嘿笑道：“这玩意儿我备了不少，现在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赵青栾站在一边，听了个迷糊，挠了挠头问我们：“什么东西啊？有什么奇效？”
一听这话，赵小三就跟我对视了一眼，坏笑着转过身子，从放在车座上的行李包里，拿出来了两瓶红牛。
“当然是这个啦！”赵小三哈哈大笑道。
赵青栾白了他一眼，压根就不信这话，但在这时候，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就没再多问，把手向我伸了过来。
我往左边移了两步，将赵青栾彻底挡住，然后飞快的在他手心里写了三个字。
“闪光弹。”
……
当我们位于篝火处集合的时候，度生教的那帮孙子，也都做足了当跟屁虫的准备。
“你们先下去呗，我们随后就来。”葛道士一点都不带客气的，笑眯眯的对左老头说：“放心吧，我们不搞偷袭，要打也是光明正大的打。”
我一听葛道士这么说，脏话差点就顺口喷出来了，心说这老东西也是够不要脸的啊，他们明摆着就是准备跟我们玩偷袭，现在还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这臭不要脸的功夫我是比不上了。
“为毛不是你们先下呢？”孔掌柜插了一句，估计还有点困，不住的打着哈欠：“要不然这样吧，咱们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同意度生教先下去的举……”
没等孔掌柜说完，葛道士就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举脚也没用啊，反正我们不会先下的，要不咱就这么赖着吧。”
“那就赖着呗。”瞎老板很无所谓地说道：“逼急了，大家一块死，谁怕谁啊。”
“小瞎子，你这人咋这么悲观呢。”葛道士见瞎老板有些急眼了，顿时就泄了气，讪笑道：“这不是你们人多么！让我们人少的占点便宜怕啥啊？”
“便宜？”瞎老板冷笑道：“我这人最恨的就是有人占我便宜，你们这算盘打的也是够精了，我明着告诉你们，这事不可能！”
“可能。”
听见左老头冷不丁冒出来的这两个字，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刚才还期盼着我们先下去的葛道士在内。
“走吧，咱们先下去。”左老头很轻松地说道：“只要他们敢跟下来，老子就弄死他们。”
其实那时候我是真的很怀疑左老头在吹牛逼，但没好意思问出来，毕竟那么多人看着呢。
过了会，葛道士小心翼翼的问左老头：“你真答应了？”
“是啊，老王八，爷爷我答应了。”左老头说着，把手伸到背后，挠了挠：“就你们那点道行，在我面前嘚瑟个屁！”
话音一落，左老头就跟个黑社会大哥似的，挠着背，走着拽步，摇头晃脑的带着我们就往天门那边走。
我们当时谁都摸不准左老头在玩什么套路，但看左老头这么自信，我们也就只能相信他，跟着他走。
忽然，左老头停了一下脚，猛地回过头，冲着站在不远处的那只金雕招了招手。
在左老头将手掌放下来的瞬间，那只金雕就跟吃错了药似的，一个劲的叫了起来，声音既嘶哑又难听。
“姓左的！你能让它闭嘴吗？！”孙老瘸子紧捂着耳朵，脑门上已经布满了青筋：“这声音太杀耳朵了！！”
左老头笑了笑，没跟他解释，然后一拽胖叔的胳膊，问：“那张图上，有三条死路，两条生路，是这样吧？”
“对，三条死路，两条在明，一条在暗，两条生路，一明一暗。”胖叔点头。
在金雕连绵不绝的嘶鸣声中，左老头笑得越来越灿烂了。
“老瘸子，小仙儿，一会你们俩跟我走，咱们去那条明着的生路堵他们。”左老头说道：“不求干掉他们，只求给其他人争取时间，明白吗？”
“哟，没想到你还有点脑子啊！”孙老瘸子惊呼道。
“我懒得搭理你！”左老头没好气地说道：“就咱们仨一路，其他人走暗的那条生路，要是我没猜错，那条路应该得打开某些机关才能进去，你们的动作尽量快点，别墨迹！”
“明白。”瞎老板点头：“我会抓紧时间办事的！”
“那条暗道，是在第三条死路的中间拐角，你们一路上可得小心啊，小兜率宫里的脏东西不好对付，千万别在阴沟里翻船！”
左老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是输是赢，就看此一搏了。”

第八十九章 进宫
所谓的小兜率宫，其实就在我们所处的这个洞穴之中，只不过入口藏得太过于隐秘，刚进这个洞穴的时候，我还真没发现小兜率宫在哪儿。
最后还是左老头往洞穴边缘指了一下，这才解开了我的疑惑。
在距离篝火几十米开外的地方，有一块地砖是纯黑色的，当然，这是隔远了看的景象，等我们稍微走近点一瞧，那块黑色的压根就不是地砖。
那就是小兜率宫的入口！
真正的小兜率宫本体，其实就掩藏在这个洞穴的地底下，唯一的入口，便是洞穴边缘的这一条往下走的地道。
由于地道之中没有任何光亮，再加上这个入口的大小形态，跟其他地砖是一模一样的，都是正正方方四平方米左右的样子。
所以打远了一看，正常人十有八九都会觉得这是块黑得出奇的地砖。
据左老头说，这个入口，便叫做天门。
“原本这个入口上面是盖着石砖的，而且这块石砖掀不开，只能靠着机关操纵，横着往里收进去。”左老头跟我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可不是一般的得意：“这个入口的机关，其实就是这个洞穴里的护宫阵局，只要破了那个阵局，这块石砖自然就收进去了。”
左老头这一番话，顿时就解开了我心里最大的疑惑。
一般来说，藏着秘宝的地方，例如古墓，在入口之外，四面八方大多都有阵局冤孽保护，以借此来降低活人靠近入口的可能性。
连某些古墓都是如此，更何况是这种堪称“道家科研基地”的地方呢？
但奇怪的是，从我们进入这条山谷开始，直至抵达洞穴深处，在这个过程中，都没有遇见任何阻碍。
这点我刚开始的时候有点想不明白，但仔细一琢磨，也就猜出了一个大概。
像是这种地方，没有阵局保护是不可能的，之所以我们没有遇见半点阻碍，很可能就是因为那些先头部队把阵局给破了。
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当然了，对于那个所谓的护宫阵局，我还是很感兴趣的。
能被摆设在这种地方而起的阵局，十有八九都不是善茬，哪怕是跟小兜率宫内部的阵局相比较，恐怕也不遑多让，甚至还犹有过之。
可以说，这个阵局，便是小兜率宫的大门。
谁家大门不比家里的房门强？安全系数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从这个阵局切入观察，便能大概的估算出当年的术士究竟有多厉害，也能从另外一个角度，将古代先生这一行的整体实力做个估算。
各位可别以为我在说什么特别正经的话题，这些对我而言，不是什么必须要做的事，顶多就只算是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罢了。
真的，对于古代的那些先生，我还是很好奇的。
不得不说，左老头后面跟我说的那些话，倒是多少满足了我一点好奇心。
他说这个用来保护小兜率宫的阵局，其威力远超于他跟葛道士的想象，要不是他们俩联手出招，这阵局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破掉。
就现在这个年代来说，能够布置出这种阵局的人，全中国满打满算不超过三个。
在这之中，葛道士跟左老头，他们俩就一人占了一个名额。
我当时还觉得诧异呢，心说这帮古代术士好不容易搞出来的阵局，竟然被这两个老头儿毫发无伤的就破掉了？有点不现实吧？？
难道古代的术士就这么弱？？还是这俩老头子太强了？？
得知我的疑惑后，左老头也没说什么，笑了笑就把裤腿掀了起来，示意让我看他的小腿。
这一看，我还真惊了一下。
在左老头的小腿上，有两个很明显的黑色手掌印，活像是有人用手掌沾了墨水，之后就抓了左老头一把。
这两个手印看着的时候，似乎还有点反光，都是往外凸出来的，很像是被人打肿的。
“要不是老子身手敏捷外加道法高深，没能让阵局里的冤孽得逞……”左老头说起这事的时候，满脸的感慨：“你小子现在恐怕就见不到我了。”
说完，左老头还不忘贬低一下葛道士：“那老王八背上挨了四个咒印，比我多两个，可见他的实力还是比不过你师父我啊。”
一边跟我嘚瑟，左老头就一边狂笑，那表情甭提多欠揍了，看得我都想给他两嘴巴子。
看见左老头的这一番表现，要不是葛道士在出手之前就让昙先生给拽住了，估计当时度生教跟三教九流就得来一场大决战。
“那帮孙子没跟过来啊？”
在下楼梯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见葛道士等人还站在原地，悠哉悠哉的，并没有马上跟过来，顿时就有些紧张了：“是不是有阴谋啊？”
“狗屁阴谋，他们是想给自己留点脸，这你都没看出来？”左老头冷笑道，低声对我说：“晚个一两分钟下去，好歹还算是给自己留了点脸，要是跟在咱们屁股后面下去，这帮孙子的脸就算是丢尽了。”
“都这样了他们还想留脸呢？”孔掌柜嬉皮笑脸的说着，没有半点紧张的意思：“如果我是他们，我肯定跟着你们下来，贴身跟着，看你们能搞什么花样。”
“所以啊，你比他们的脸皮厚，自然就能比他们都活得长。”孙老瘸子冷哼了一声，话里话外都是一种嘲讽的味道：“窥天这门的脸面，算是砸在你手里了。”
听见孙老瘸子这么说，孔掌柜也没觉得尴尬，反而嘿嘿的笑了起来。
“都是出来混的，要啥脸啊？”孔掌柜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小佛爷的肩膀：“你说对不？”
“我觉得你这话是在骂我。”小佛爷咂了咂嘴，伸出手去，把孔掌柜的手掌拿开：“但不得不说，脸皮厚也是一种本事，不要脸那才是绝活儿！”
赵青栾听见这话，想都不带想的，直接问小佛爷：“那这门绝活儿，是不是让袁哥给学会了？”
没等小佛爷说什么，瞎老板阴阳怪气的就接了句。
“岂止是学会了，简直是他妈的融会贯通。”
哎呀我就纳闷了！你们这帮孙子要斗嘴就斗呗！没事把我牵扯进来干什么？！
一说到不要脸的话题，就能把我扯进去，难道我就真的这么不……哦好像还真是这样。
“胖子，你先带队走人，走那条路你心里有数。”左老头说道。
这时候，我们已经走到了小兜率宫的入口处，胖叔听见左老头的吩咐时，嗯了一声，点点头说：“向死而生。”
“瘸子，小仙儿，你们跟我走。”
“知道了。”孙老瘸子不耐烦地说道：“老王八，我丑话先说在前面，要是一会儿你拖我后腿，你可别怪我骂人啊。”
“你他娘的现在不就是在骂人么……”左老头无奈地说道，然后看了郑小仙儿一眼：“你别冲动，尽量不要跟葛道士苦和尚硬碰硬的打，打起来咱们必输无疑，只能拖，明白吗？”
“左老爷子，孙老爷子，一会儿你们打起来用不着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不会一时冲动坏事的。”郑小仙儿笑道：“就算我要跟苦和尚拼个你死我活，那也是之后的事了，您二位大可放心。”
“希望你记住你的话。”左老头拍了拍他肩膀：“不是不让你打，是不让你在现在打，懂吧？”
“我明白。”郑小仙儿点头。
左老头嗯了一声，冲着我们这些第一梯队的人笑了笑。
“赶紧去吧，祝你们凯旋而归。”
胖叔没说话，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闷头就走进了地道里。
我们也没敢墨迹，急匆匆的跟上胖叔就走了进去，但在下楼梯的前一秒，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师父，办完这事，我带你喝酒去。”我说道。
左老头笑着点点头，给我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走了！”我说着，转过头就跟上了大部队，没再回头看一眼。

第九十章 大门
从入口进去，便是一条狭窄的梯道。
先是往前走了还没几步，我们就遇见了一个拐角，右转过去之后，梯道直接将我们的方向调转至后方。
这也就是说，我们要是照着这个方向继续往前走，那么头顶上，应该就是洞穴中心篝火处的位置了。
“这帮古人也是够抠门的啊，山谷里搞那么多长明灯，这条道里竟然一个灯也没。”孔掌柜一边打着手电跟着胖叔往前走着，一边嘀嘀咕咕的念叨：“估计是预算超支了，把外面的长明灯搞定了，这里面没钱弄了，所以才……”
“老孔，你能不絮叨么。”胖叔头也不回的骂了一句：“这里面回音这么大！听你絮叨我都头疼！”
“好好好，我不念叨了，我安静点这样可以了吧？”孔掌柜委屈地说道：“这不是紧张么！现在干的可是玩命的活儿！你什么时候见过算命先生干玩命的事？窥天这一门，本来讲究的就是趋吉避凶，你们还非得让我……”
“闭嘴！”胖叔骂道：“再念叨，我就把你分配回去了啊，到时候你就真得跟着左老爷子他们一起玩命了！”
霎时间，孔掌柜就安静了下来，不敢再念叨了。
见胖叔的情绪有点不太稳定，我们也没敢在说话，小心翼翼的跟着队伍走，生怕触霉头。
其实胖叔的情绪异常，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是带队的人，领着这么一大帮子人去小兜率宫找宝贝，要是出点意外，锅都得背在他身上，能不紧张么？
不得不说，现在紧张的人可不光只有胖叔，基本上走在这条梯道里的人，都在紧张。
“跟紧我，别乱跑。”我走在沈涵旁边，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嘱咐道：“这次的行动不同以往，走错一步咱们都得玩完。”
沈涵点点头：“我知道，这事我心里有谱。”
“希望我师父他们能拦住……”
我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感觉整个梯道猛地震了几下，就跟地震了似的，那种极其吓人的震动幅度，把我们都搞得有点措手不及了。
“怎么回事？！！”胖叔停下脚，回头看了一眼：“是不是触动什么机关了？！！”
“不可能。”瞎老板很冷静的分析道：“我们这一路下来都没敢跑，全都是小步小步走的，就怕触动机关，我估计这震动跟咱们没关系，应该是后面打起来了。”
闻言，胖叔稍微愣了一下，还没等他说什么，只听后方传来了一声极其模糊的笑声。
“要是你们能过去那我多没面子啊？！”左老头大笑道：“姓葛的！臭和尚！你们俩有本事就从我这儿闯过去！没本事就给爷爷我滚蛋！”
“我他娘的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果然要跟老子玩阴的……”
葛道士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是无奈，似乎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个情况，并没有半点的诧异。
由于他后面说的话声音较小，在我们这个位置，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但就我的经验来看，葛道士后面的话，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他们真打起来了？！”孔掌柜有些着急了，但那种表情跟语气，并不是惊慌失措或是紧张害怕，就是在担心而已：“左老爷的本事我是信得过的！但孙老瘸子跟郑小仙儿，明显是比葛道士他们差一截啊！”
“刚才你咋不说呢？”瞎老板无奈地问道：“现在担心有个屁用？”
“说了也没用，他们都不会听我的。”孔掌柜叹了口气：“如果昙先生跟小如来没在，那么左老爷他们三打二，就算是加上棺材里的那个冤孽，也不至于落入下风，最起码都是平手，甚至还有可能干掉对方，但是……”
“那为什么不多叫点人留下呢？”小佛爷疑惑地问道：“如果你留下，或者瞎子留下，那样的话，局势肯定会比现在强吧？”
闻言，孔掌柜跟瞎老板都笑了一声，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不会。”
这时候，领头的胖叔已经没再墨迹了，急匆匆的就继续往前走，连搭话的意思都没，表情要多紧张就有多紧张。
一边走着，孔掌柜一边给小佛爷解释：“如果留下的人再多一个，那么度生教那边，必然就不会跟我们纠缠，要么就选择不跟我们墨迹，直接玩命的闯进来，要么就选择在外面使点手段，放个动静大点的招数，把小兜率宫给毁了。”
“不可能吧？”小佛爷紧皱着眉头：“把小兜率宫毁了？他们舍得吗？”
“就算是舍不得，也会这么做。”瞎老板叹了口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就是度生教。”
在这时候，我忍不住插了一句：“只安排三个人，其实是有好处的。”
“啥好处？”小佛爷随嘴问我。
“他们会觉得，有一定的把握可以干掉郑小仙儿或者孙老瘸子，起码重伤他们是很有可能的事儿。”我嘿嘿笑道：“但现实情况呢，是我们压根就不跟他们玩命，就是骚扰加缠斗，尽可能的拖延时间，而且还要尽可能的保证自己不受伤，所以他们想重伤我们的人，是很困难的。”
“这算是啥好处？”小佛爷有些纳闷了。
“人都是矛盾的动物，哪怕是再果断的人，遇见了对自己诱惑力足够大的事，那也会迟疑一会儿。”我说道：“我们打的就是时间战，他们迟疑的这段时间，就是我们进入那条生路的时间，在他们赶下来之前，我们进了那条暗藏的生路，那我们就已经成功一步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迟疑，是因为矛盾？”小佛爷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地说道：“就是在矛盾，是要玩命的闯下去，还是要先把郑小仙儿他们干掉？”
“对，但他们也不傻，起码葛道士跟苦和尚不傻。”我耸了耸肩：“过不了一会，他们就会明白，这一切没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之后他们就会选择硬闯下来。”
“硬闯……”小佛爷问我：“左老爷子他们拦不住吧？”
“拦住了得出大事，必须得等他们下了小兜率宫，之后再继续拖时间……”我笑了笑：“等他们进了这个藏宝地，肯定就舍不得毁了这里。”
“你这么肯定？”小佛爷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十有八九吧。”我笑道。
这时，瞎老板也接了话茬，继续说：“左老爷子他们不会放任度生教的人先下来，绝对是拦不住了，或者是，时间差不多了，他们会自己先跑下来，然后在那条明着的生路里继续堵度生教的人。”
当我们说到这里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胖叔，又一次停下了脚。
“到了。”
听见这话，我们霎时就安静了下来，急忙往前方看去。
这条梯道已经到了尽头，从我这个位置往下一看，下面应该是个平台，面积不算大，起码看起来是这样，最多就是半个篮球场的大小。
地板就是洞穴里铺盖的那种石砖，但左右的石壁却没有经过半点打磨，就是最原始的那种状态。
“难道这个平台是自然形成的？”海东青喃喃道，几步走下去，用手摸了摸旁边的石壁，表情有些迷茫：“这里最原始的样子不会是个地底洞穴吧……”
我听见他这些话，也没搭腔的意思，更没陪着他一块去研究。
此时此刻，我的注意力，全在正前方那一道巨大的石门上。
不。
应该是石门正上方的牌匾上。
那里不过四个大字。
“小兜率宫。”

第九十一章 开门
这一块牌匾，通体由掺杂着点点金粉的黑色玉石构成，那些金粉似乎是被融入了进去，看着就犹如黑暗寰宇之中，那无穷无尽的星辰。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这块牌匾的表面，似乎还涌出了一抹白色的柔光，其中的那无数金星更是亮眼到了极致。
牌匾之中的四个大字，皆是由利器雕刻而出，其上都盖着一层金粉。
一笔一画之间，不仅看着苍劲有力，还凸显出了一种悠然自在的气势。
就是这种气势，让人会不由产生错觉，仿佛这块牌匾就是从太上老君的兜率宫外摘下来的一般，给了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梦幻感。
不说别的，就此时此刻我们看见的这一块牌匾，要是摘下来，拿去卖都能卖出一个天价。
“敢拿兜率宫这三个字来命名……这帮古人的心气也是够高的……”孔掌柜啧啧有声地说道，但话里却没有讥讽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感慨：“连兜率宫都能搬到这地方来建，我算是服气了。”
“我听左老爷子说过，这里有机关，不开这里的机关，这扇门是打不开的，你拿炸药包来都不好使，有地气护着呢……”胖叔说着，拿着手电就走了过去，开始小心翼翼的在石门的边缘摸索了起来。
在这个时候，我们身后的梯道里，忽然又传来了几声犹如雷鸣般的闷响。
一听这声音，我心都提起来了。
那是靐鸣声。
“要出事啊……”孔掌柜回过头看了一眼，喃喃道：“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你到底是算命的还是专门咒人的啊？”瞎老板没好气的说：“就不知道捡点好听的说！要是你乌鸦嘴成真了！我死都不放过你！”
“嘿，瞎爷，您这话可有点不讲道理啊。”孔掌柜讪笑道：“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难道你就没这种感觉吗？”
瞎老板没吱声，表情有些难看。
“小兜率宫，名义上是个专门研究不老山的道家科研基地，但真正的小兜率宫是什么样的，咱们谁能说得清楚？”孔掌柜摇了摇头：“反正我是不信这里面只有关于不老山的东西，怎么说这也是个道家的科研基地啊，光研究不老山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那帮先生不会顺带研究点其他的？”
“你的意思是……”瞎老板紧紧的皱着眉头，语气里已经满是凝重：“这里面还有些咱们想不到的东西？比如呢？”
孔掌柜叹了口气，说：“孽。”
话音一落，我们身后的梯道里，又响起了两声靐鸣，随之，一声尖锐的邪龇声，也猛然在梯道深处炸响了。
但这些并不能引起我们的注意。
我们的注意力，都在孔掌柜身上。
“曾经我听说过小兜率宫这地方，但一直没机会来看过……”孔掌柜苦笑道，指了指这一扇紧闭的石门，说：“在我听说的那个关于小兜率宫的消息里，有一点比较吓人啊。”
“啥？”我问。
“那本古籍上说，小兜率宫不光是用来研究不老山的，还在研究一种能让王朝称霸天下的东西，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一种手段。”孔掌柜说到这里，皱了皱眉头，语气渐渐凝重了起来：“术士杀人，需要拿寿数来还债，哪怕是操控冤孽杀人，也一样得用寿数来还，但要是有一天，术士操控冤孽杀人，不需要寿数还债了呢？也就是说，所谓的天谴临头，变作了一个狗屁，你们说，那世道会变成什么样？”
或许别人不知道孔掌柜这一番话有多重，反正我听见这些的时候，只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可能。”瞎老板摇摇头：“如果这种研究真的成功了，那么今时今日，我们肯定还……”
“对！你说得对！”孔掌柜打断了瞎老板的话，笑道：“他们确实是失败了，这一点，也在我得到的那个消息里说明白了，但失败归失败，有些棘手的东西，依旧还在这个小兜率宫里藏着，从未见过天日。”
“看样子咱们这个先头部队得遇见麻烦啊。”瞎老板苦笑道。
“可不是么！”孔掌柜无奈地说道：“这帮皇帝也是够无聊的，不好好研究怎么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就他娘的会研究这些有的没的……”
“这话可不能瞎说啊。”胖叔头也不回地说道：“如果这里面的东西研究成功了，那么那皇帝称霸天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称霸全球都不是梦想啊……”
说着，胖叔回过头来，看了我们一眼，笑道：“到那个时候，百姓说不准就过上好日子了呢？”
“到时候百姓就用尽一生一世将帝国主义供养？”瞎老板问。
“要是他们改社会主义了呢？”孔掌柜坏笑道。
“那这就更厉害了，估计每个人的口号都是，别在我面前哭，脏了我社会主义的路。”胖叔嘿嘿笑道：“喝最烈的酒，奔最幸福的小康，这多和谐啊。”
胖叔说完话后，就往后退了几步，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
“你们都把行李拿好了啊，进去了就什么都别管，跟着我往前冲。”胖叔说道：“左老爷子说了，这扇门关得快，你们可得当心，别让石门夹死。”
闻言，我们都忙不迭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轻重。
“这些古人也是够阴险的，把机关藏在这么隐秘的地方……”
胖叔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用手掌在石门边缘拍了拍，然后猛地一拳，捶在了石门边缘的那块石砖上。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胖叔拔腿就跑，跳到了石门的另外一边，也是先用手在石门的边缘拍了拍，之后又是一拳捶上去。
下一秒，我们就听见面前的这一扇石门发出了阵阵轰鸣声。
说来也怪，像是这种古代建筑，我是怎么都想不明白，那种类似汽车发动的轰鸣声是怎么整出来的。
难道这扇石门也有个发动机的心？
“轰……”
伴随着这阵轰鸣声越来越响，我们面前的这扇石门，也开始缓缓颤抖了起来。
很快，轰鸣声就停下了，四周彻底归于寂静。
“咋回事啊？”孔掌柜有些纳闷：“门坏了？”
“不应该……这扇门怎么会坏啊……”胖叔见石门没有打开，也不免担心了起来，等了几秒之后，胖叔也耐不住性子了，急匆匆的就要走上前去检查检查。
就在这一瞬间，这扇重若万斤的石门，无声无息的开了。
真的，是无声无息的开了，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安静得让人害怕。
“这些古人真他娘的厉害！”孔掌柜啧啧有声地说道：“我家的防盗门开了都有声音呢，这种千百年的老古董推拉门竟然能开无声模式，黑科技啊。”
我们所看见的这两扇石门，都没有悬空，下面都是封死的，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所以石门往回收的时候，都得磨着地面收回去。
但就算是如此，也不发出半点声音，这要是不算黑科技的话，那什么才能说是黑科技？
大概过了三四秒，这两扇石门就彻底打开了，也定住了，看起来并没有关门的意思。
在这时，胖叔背着行李，闷头就冲进了前方的石室之中。
“快他娘的跑啊！！这门关得快！！！”
听见胖叔的吼声，我们也没敢墨迹，下意识的就跟着他往里冲。
这么多人涌进石室里，怎么也得有个过程吧？
再怎么说，也要分个前后，有人先一步进去，有人后一步进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石门打开后的空间就那么大点。
我是玄学界的活雷锋，也是一个喜欢装逼断后的人，所以这一次，我还是想都不想的，就跑在了最后面。
说来也是我命大，就在我前脚踏进石室，后脚还没落下来的时候，只听身后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吓得我都是一哆嗦。
回头一看，我更哆嗦了。
妈的。
门关了！

第九十二章 神像
“你没事吧？！！”沈涵着急的看着我：“石门没夹着你吧？！！”
“我没事。”我满脸后怕的摇摇头。
“这……这门关得也太快了吧……”赵青栾愣愣的看着我，语气里满是错愕：“我还以为是慢慢关的那种……”
胖叔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他估计也是被这一幕吓愣住了，好半天都没说话。
等他缓过来劲儿了，一边骂着我动作慢太墨迹，一边走过来照着我后脑勺给了一巴掌。
“我不是让你们跑快点吗？！”胖叔骂道：“跟你们说过这门关得快！跑慢了会夹死人的！！你们都没听见是吧？！！”
“我也没想到啊……”我委屈的解释道：“再说了，我也尽全力跑了，但前面都有人挡着路，没办法啊！”
“他娘的！你们真是……能不能都把心态给我摆正了？！”胖叔气得直跺脚：“这地方不是游乐场！一个不小心就得要人命啊！”
“好了好了，叔，你先消消气，咱们肯定都会注意的！”我拍了拍胖叔的肩膀，讪笑着安慰了他几句，然后一本正经的冲着其他人说：“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听见了吗？！”
一听我这话，众人都齐刷刷的白了我一眼，包括胖叔在内。
“你们别瞎跑，我去那边找机关，得从暗道进那条死路。”
说着，胖叔就自顾自的向前走去，表情凝重到了极点。
在这时候，赵青栾跟赵小三才凑过来，嬉皮笑脸的问我：“刺激吗？”
“我刺激你大爷。”我没好气的回答道，指了指自己的小腿：“就差几厘米啊，妈的，要是我动作慢点，我这条腿就没了！”
“怎么会没了呢？”赵小三嘿嘿笑道：“最多就是扁了，形状变了，腿还在啊！”
“要是再晚上几秒，可就不光是腿要出事啊。”赵青栾坏笑道，往我下半身瞟了一眼：“以后别说是让你给大队伍断后了，我看你是要绝后了。”
“我他妈……”
就在这时候，沈涵忽然拽了我一下。
“咋了？”我问道。
“你不觉得这个门有点奇怪吗？”沈涵疑惑的问道，回头看了看，低声问我：“开门那么小声，关门这么大声，直接是用砸的，这情况不太对吧？”
我还在琢磨要怎么回答沈涵的这个问题，只听走在前面的胖叔，忽然就给了个答案。
“这事左老爷子说过，他说这门本来就有问题，估计是当初建造的时候经费不够了，所以这个门……”
“有瑕疵！”小佛爷操着东北口，插了一句。
得到这个答案，也不知道沈涵信了没，点点头就没再多说什么。
这时，我也从刚才的后怕里缓了过来，开始细细打量我们所处的这个石室。
与其说这是一个石室，还不如说是一个像是石室的三岔路口。
在石室的正前方，有三个两米左右高的入口，就如我们身后的石门一般，左右边缘都被人工打磨过，看着极其的光滑，只不过这三个入口都没有门，用手电一晃就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看着……那里面应该是走道吧？
这三条走道都挺窄的，跟门的宽度差不多，左右两侧的墙壁都贴着石砖，上面密密麻麻的刻了不少图案，打眼一看，大多都是兽形的图腾。
最吸引我们目光的，还是这三个入口旁的三座神像。
“这些神像都是青铜打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了都没有铜锈……”海东青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这三尊铜像。
由于这三座铜像都没有铜锈，哪怕是腐蚀磨损的迹象也看不见半点，所以在那个时候，这些青铜神像，看着就跟黄金打造的一样。
或许是因为我们手电灯光的缘故，此时此刻，这三尊神像看着，似乎都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包裹住了。
每一道入口的右侧，都摆放着这么一尊神像。
从左到右，依次排开。
第一尊神像，是个老道的坐像。
这老人身披道袍，手持一把仙扇，鹤发童颜，眉目含笑，脸上尽是一种慈悲之色。
在坐像的最下方，刻着他的名号。
“太清道德天尊。”
第二尊神像，也是一尊道士的坐像。
这道士身上披着的道袍，与第一尊神像披着的道袍样式差不多，只是上面的花纹略微有些不同罢了。
比起那尊老道坐像，这个道士可要年轻多了，看着也不过人到中年的样子。
只见这个道士手掐道指决，嘴角微微抿着，似是在笑，眼中竟然还透出了一种近乎于活人般的眼神。
那种眼神，应该叫做睿智。
在坐像最下方，也刻着他的名号。
“玉清元始天尊。”
第三尊道士坐像，其年龄看着比第一尊要小，比第二尊要大，从样貌来看，他应该是在六十岁左右。
与前两尊坐像相同，他也是披着一身样式差不多的道袍，盘坐在一朵祥云之上。
这道士可没有前两个道士看着那么慈祥，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之中，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味道，凌厉得让人害怕。
虽说如此，他手里捧着的那一柄玉如意，却给人一种悠然自在的感觉，这跟他的眼神可是很不相符的。
在他的坐像之下，也刻着一行名号。
“上清灵宝天尊。”
这三个道士，便是我们道家的三个祖师爷。
太上老君，元始天尊，灵宝天尊。
每一尊坐像都是独立的，哪怕身上穿着的道袍跟其他坐像都差不多，但人物的样貌形态却都各不相同，连眼神都有巨大的区别。
如果不是这些坐像反射的金光太过耀眼，那么打远了一看，这些坐像基本上就跟活人没什么两样了。
样貌栩栩如生，神态犹如活人，特别是那种传神的目光，更是让我们产生了一种错觉。
难道这些神像都是活的？？？
“哎哟这些古人可讲究啊，在太上老君的小兜率宫里，还摆着其他两个祖师爷的坐像，这是要玩阖家大团圆啊。”孔掌柜啧啧有声地说道，看他那样，也是兴奋得不行，估计是都把危险忘在脑后了。
只见孔掌柜一边嘀咕着，一边就围绕着这三尊坐像研究了起来。
“鸿蒙剖破玄黄景，又在人间治五行，度得轩辕升白昼，函关施法道常明，先天而老后天生，借李成形得姓名，曾拜鸿钧修道德，方知一气化三清。”孔掌柜用手轻轻摸了摸那尊老君坐像，满脸的感慨：“这神像雕刻得绝了！太他娘的传神了！简直就是老君再世啊！”
“哟，孔掌柜还真是个文化人，说起话来一套是一套的啊。”小佛爷啧啧有声地说道。
闻言，孔掌柜笑了笑，走到元始天尊的坐像面前，又念道：“混元初判道为尊，炼就乾坤清浊分，太极两仪生四象，如今还在掌中存，群仙队里称元始，玄妙门庭话未生，漫道香花随辇毂，沧桑万劫寿同庚……”（注释：辇nian第三声，毂gu第三声。）
“哎呀我操！三步成诗啊！”小佛爷惊呼道：“您这文化水平我算是服了！”
瞎老板听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一记白眼，骂了小佛爷一句傻逼。
一听瞎老板拿脏话骂自己，小佛爷也不由得愣了愣，然后就怒了：“你骂我干什么？！老子夸他有错了？！”
“我不是骂你，我是觉得你真的傻啊。”
瞎老板说着，摇了摇头，问小佛爷。
“你没看过封神演义是吧？”
“看……看过吧？”
“你看过你还不知道这些诗都是里面的？”瞎老板鄙夷的说：“臭文盲！”
听到这话，不光小佛爷脸红了，我这个旁观的吃瓜群众，脸也红了。
“我操，我也没看过！”我低声对沈涵说：“我还真以为孔掌柜是三步成诗呢！”
不得不说啊，瞎老板的耳朵是真的好，我刚说完这些话，他立马就有反应了，隔着几米远跟我说了一句。
“你以后改个外号吧。”
闻言，我一愣，问他。
“改成啥？”
瞎老板不动声色的说。
“玄学界的耻辱。”

第九十三章 开关
在这个时候，外面应该斗到了白热化的局面。
每隔几秒，我们所处的石室，便会猛地一颤，震动的幅度不算明显，但可以让人感觉到。
“他们应该打到走道里来了。”瞎老板走到石门边上，脸贴了上去，用一种极其猥琐的姿势偷听着，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给我们实况转播：“葛道士在骂街，你师父也在骂，他们俩的嘴可真够臭的！”
听见这话我都快哭了，心说都啥时候了，你给我们转播也转播点带内容的啊，我们可不想听那俩老头儿骂街！
“哟哟哟！吵起来了！”瞎老板惊呼道：“孙老瘸子开口了！！”
真的，瞎子的听觉能力，永远是我们这些正常人没办法想象的。
但我觉得吧，普通的瞎子，应该比不过瞎老板这样的极品瞎子。
我们在石室里只能感觉到震动，连一点打斗的声音都听不见，更别说是他们吵架的声音了。
可瞎老板明显是什么都听见了啊！
这时候，我跟赵青栾他们也忍不住好奇，几步走到石门边上，就把脸贴了上去，然后认认真真的听了半分钟，也没听见任何声音。
“你不会是在逗我们吧？”我狐疑的看着瞎老板，问他。
“逗你们？我有那么无聊吗？”瞎老板没好气地说道：“就你们那狗耳朵能听见个啥？”
“哎易哥你这话可就……”
就在这时候，胖叔猛地吼了一声：“别吵！我找到机关了！你们跟着我走！千万别掉队！”
想起刚才我差点让石门给夹死的场景，我忙不迭的答应了一声，连说自己知道轻重，打死我也不敢掉队了。
“胖叔，你这手艺有点潮啊，找了半天才找到机关？”小佛爷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的看着胖叔说道：“来之前你不就知道机关在哪儿吗？”
“左老爷子没跟我细说，好像他也没摸清楚路数，就说机关有三个，第一个是在灵宝天尊坐像的后面，第二个在老君爷的后面，第三个在元始天尊的后面。”胖叔没好气地说道，看他那样也是急得不行：“这么快就能找出来已经算我厉害了！要不然你来找试试？！”
见胖叔那表情有点狰狞，一看就知道他准备骂人，小佛爷顿时也就怂了。
“嘿嘿，我就知道咱家胖叔最牛逼了！”小佛爷讪笑道：“您继续！我不吱声！”
胖叔听见这话后，情绪算是稍微平复了点，恶狠狠的瞪了小佛爷一眼，没说什么，转过头去便用粗壮的手指头在神像上敲打了起来。
“等我打开机关，这里会多出两道门来，我走哪道你们就走哪道，别犹豫知道吗？”
“知道了叔，您赶紧的吧！”
得到我们的答复后，胖叔猛地抬起了手，做出了一个剑指的动作，大喝一声：“弟子这也是迫不得已！！还望祖师爷见谅！！”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这丫的一指头就戳在了神像的屁股上，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简直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说真的。
这些神像的雕工本就极为精致，每一尊神像都是那么的栩栩如生，犹如活人一般。
再加上灵宝天尊的坐像是皱着眉头的，怒像横生，看着就跟要发飙似的，那眼神是怎么看怎么吓人。
结合上这两点，胖叔这一指头戳过去，我们都以为是把灵宝天尊戳显灵了！
“我操你这是要遭天谴啊！！！”孔掌柜惊呼道，满脸害怕的表情：“要是灵宝天尊看见你这么戳他！！非得拿雷劈死你不可！！”
胖叔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这一指头戳过去之后，就没撒手，一直保持着用指头碰触神像的姿势。
听见孔掌柜的话后，他估计是气急了，想都不带想的，转过头来，一口浓痰就冲着孔掌柜吐了过去。
孔掌柜嗷的一声怪叫，凭借着自己敏捷的走位躲开了，随后也是一口唾沫呸了回去，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那场面……怎么说呢……
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跟隔壁邻居家小孩互相吐口水互相伤害的经历。
挺好的。
真他妈的充满了童趣。
“我好声好气的提醒你是为你好！！你干嘛呢？！”孔掌柜似乎也有点急眼了，特别委屈的跟我们解释道：“对祖师爷的神像不敬那是大罪过啊！！古往今来遭过天谴的人也不少了！！我提醒他有错吗？！！”
“中国人十个有八个都知道，对神像不敬是会遭殃的，哪怕是不信神鬼的人，也不敢随便对神像不敬。”瞎老板笑了笑：“所以啊，这些机关才会设置在这么猥琐的地方，为的就是迷惑咱们行里人，懂么？”
“这帮古人还研究过心理学？”
孔掌柜一愣，在问瞎老板这句话的时候，还往旁边挪了两步，很轻松的躲过了胖叔的下一口唾沫。
“谁知道呢，反正这事吧，就是这么个情况。”瞎老板无奈地说道：“既然当初那些先生都敢这么玩，那咱也就只能这么破了，见招拆招啊，总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吧？”
“这倒是……你说的还挺有道理啊……”孔掌柜点点头：“反正是那帮孙子领的头，就算是有天谴也得谴到他们头上去，跟咱们没啥直接性的关系吧？”
“对，没关系。”瞎老板笑道，伸出手去拍了拍孔掌柜的肩膀：“你要是这么想的话，你就会发现一切都豁然开朗，轻松多了！”
孔掌柜笑着，嗯了一声，说，轻松多了。
瞎老板也笑着，嗯了一声，说，那就好。
然后，胖叔就一口唾沫，不偏不倚的吐在了瞎老板的手臂上。
“叔！！你干嘛呢？！！”瞎老板委屈得都要哭了：“你吐他就行了！！你吐我干嘛啊？！！”
“吐……吐歪了……”胖叔尴尬得脸都红了，讪笑着解释道：“我刚才是瞄准他吐的……这也不能怪我啊……”
就在此时，石室里毫无预兆的响起了一阵犹如擂鼓的闷响。
这种声音很像是靐鸣，但又比靐鸣声小了许多，还沉闷了许多。
“怎么回事？”孔掌柜瞪大了眼睛，四处扫视着：“机关打开了？”
在那时候，我没去傻乎乎的寻找声音的来源，而是将目光全放在了胖叔身上。
他是唯一一个能给我们答案的人。
“成了！”
胖叔喜形于色地说道，随后就把手指从神像屁股上收了回来，急匆匆的跑到了老君爷的神像旁边。
如刚才的那套动作一般，胖叔先是给老君爷道了个歉，然后又是一指头戳了过去……
在这个时候，石室里回荡的闷响声已经停下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的样子，第二阵闷响才悠悠响起。
胖叔听见了这第二阵闷响后，也是毫不犹豫的拔腿就跑，直冲着中间的那座元始天尊神像过去了。
很快，第三阵闷响，也在胖叔的“操作”下响了起来。
“准备好啊。”胖叔说道，紧握着拳头，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我们这时候也没了说笑的心思，一个个的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石室中的状况。
大概在第三阵闷响传出来的二十秒后，我们很清楚的感觉到，地面开始接连不断的发出了颤动。
伴随着一阵石板在地上拖拽的声音，就在距离我不过两三米远的地方，几块石砖齐刷刷的陷了下去。
而在这个陷下去的凹坑左边，也有一个缓缓往下陷去的空洞。
胖叔左右看了看，一咬牙，就往左边的那个空洞跑了过去。
“跟上！！！”

第九十四章 窜魂
先前胖叔就说过，我们走的这一条生路，是隐藏在一条死路之中的。
向死而求生，这就是我们要走的道。
就因为如此，从踏进这个隐藏的梯道开始，我们想要再这么平安无事的走下去就很难了，起码我是这么想的。
说来也巧，有的事还真应了胖叔的话。
在不久前胖叔就提醒过我们，让我们动作快点别墨迹，千万不能掉队。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要是在走进这条死路的时候，有人稍作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跟上大队伍，那么等待他的就是……
“轰！！！”
听见后方传来的这一声巨响，我跟赵青栾都打着手电，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顿时就被吓得满头冷汗，后怕到了极点。
没错。
入口，又他妈的关上了。
而且跟那一道石门一样，几乎是重重的砸关上的！
要不是我跟赵青栾事先就做足了心理准备，在跟上部队往下走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恐怕我们这两个断后的队员，就得被卡个半截在外面了。
“妈的，这里的门怎么都是这个尿性啊？”我没好气地骂道，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偷工减料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啊，关门轻点又不会死！”
“我觉得这是个陷阱。”赵青栾虽说害怕，但还是在很冷静的跟我分析：“袁哥，你想想，这两个入口的门，在开的时候，动作都很慢很轻，估计谁也不会想到关门会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这是防贼的？”我愣了愣。
赵青栾嗯了一声，表情非常的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在那个年代，能够进小兜率宫的人，基本上都是属于自己人，而且这些所谓的自己人，肯定也不是多数，恐怕就十几二十个。”
“不会吧？人这么少？”走在我们前面的小佛爷听见这话，有些纳闷：“这么点人够研究个什么啊？”
“搞玄学这一行的科研，可跟现实社会的科研不太一样。”我摇了摇头，解释道：“人多了不一定顶用，这么跟你举个例子吧，葛道士跟左老头联手搞科研，就绝对比我们这一票先生加在一起都管用，你信不信？”
“你这话……”小佛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倒是挺有道理的啊。”
“这里研究的东西本来就属于国家机密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估计当初建设这里的工匠技师，还有那些工人，都被……”赵青栾说着，做了一个划开脖子的动作。
“杀人灭口啊？”小佛爷笑了笑：“这手段倒是挺有那些帝王风范的，知道的人多了，秘密也就不是秘密了。”
“这些门，恐怕就是那些道士设下的第一个陷阱。”赵青栾低声说道：“不知道这里情况的人，很容易就会折在那些门里，可以说这就是小兜率宫的第一道防线了。”
“原来是这样啊……”
在这个时候，我们已经从梯道走了下去，在我们面前的，则是一条两侧挂着长明灯的笔直走道。
看着这些闪烁着橙黄色光芒的长明灯，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感觉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可能人类本来就是一种害怕黑暗的动物。
哪怕是有手电的灯光作为照明，身处于黑暗之中，也依旧会紧张害怕。
但要是看见这种近乎于自然的火光，则是会不由自主的放松许多，也许在我们的潜意识里，这种火光才能给我们安全感。
“咚！！！”
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毫无预兆的从梯道上方传了下来。
听见这声音的时候，胖叔的表情都变得凝重了许多。
“他们已经到大石门那儿了，咱们得加快点速度啊……”
胖叔说着，一边用手电晃了晃前面，探了探路，一边又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索了起来。
很快，胖叔就从兜里拿出来了几张用红布包着的符咒。
这些符咒都被叠成了三角形，外面裹着一层半透明的红布，借着光一看，隐约还能看见里面黑色的墨印。
“小海，小涵，小佛，还有你们俩……”胖叔冲着赵青栾跟赵小三招了招手：“你们一人过来拿一个。”
“啥玩意儿啊？”小佛爷第一个走了过去，兴致勃勃的接过符，好奇地问道：“这是干嘛的？”
“这是左老爷子亲自给你们做的护身符，威力很大，但持续的时间只有八个小时。”胖叔说道：“你们自己在手指头上划个口子吧，滴几滴血在符上。”
“滴血上去？”赵小三也接过了一张符，有些好奇：“这是要让符咒认主啊？”
“狗屁认主。”瞎老板骂道：“这是给符咒开窍！血滴上去这符咒才能用！”
一听瞎老板这么说，这帮外行也不敢多问了，拿出随身带着的匕首来，一个接着一个的就在自己手指上动起了刀子。
不得不说，沈涵是这群外行人里最聪明的。
其他人都是为图方便，横着划一刀了事，疼得直皱眉头。
而沈涵呢，则是用刀尖戳了一下手指头，然后就把手指头按了上去，轻松完成了瞎老板所说的给符咒开窍。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正准备动刀划口子的小佛爷，忽然就愣住了，随即就兴冲冲的，照葫芦画瓢在手指头上戳了一刀。
“佛爷，你运气够好的啊……”赵小三用嘴含着手指头，满脸羡慕地说道：“要是你动作快点，你就得跟我一样了，妈的这可疼死我了……”
“这跟运气没关系。”小佛爷嬉皮笑脸的说着，那表情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这是实力你知道么？沉得住气，先动脑子后动手，这才是关键！”
小佛爷估计是吹牛逼的兴致来了，跟赵小三他们说话的时候，手指头就耷拉在一边，翘着个兰花指拿着那张符咒，并没有马上把血按上去，我估计他是忘了这一茬了。
“我哥说了，爱动脑子的人，一般都不会吃亏，不爱动脑子的人才会……”
说到这里，小佛爷一下子就住了嘴，那种突兀的感觉，让我们都不由得把目光移了过去。
“咋了？”瞎老板倒是没看他，自顾自的用手摸着旁边的石壁，问小佛爷：“这年头吹牛逼还得措辞啊？”
瞎老板刚问完这话，我们就看见小佛爷站在原地晃了两下。
还没等我们再问什么，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小佛爷仰头就倒在了地上。
“小佛？？！你咋了？！！”
胖叔是第一个冲过去的人，看见小佛爷倒下的时候，他脸都被吓白了。
但跟胖叔比起来，此时此刻，还是小佛爷的脸更白一些。
也不知道小佛爷是遭了什么邪门歪道，倒在地上的时候，眼睛已经死死的闭上了，脸色白得犹如死人，连皮肤下的筋脉都能隐约的看见……
“完犊子！”孔掌柜着急地说道：“这肯定是遭道了！”
此时，瞎老板已经走到小佛爷身边蹲下了，他倒是没有半点着急的表现，看着还是那么的冷静。
“气有点弱……但没什么大事……这状态有点像是睡着了……”瞎老板低声说道，然后把手伸到小佛爷的后颈，摸了一阵，又嘀咕了几句：“但他体内多了一股子阴气……我怎么感觉他像是让冤孽给冲了呢……”
“冤孽冲身？”
孔掌柜一愣，蹲下身去，用手扒开小佛爷的眼皮子看了看，说。
“这不是冤孽冲身，这是让阵局里的阴气给窜魂了。”
听见孔掌柜说得这么肯定，瞎老板沉默了一下，似是在思索，随后便问：“你能看出来这是什么阵局弄的吗？”
孔掌柜笑了笑，说。
“胎魇阵。”
（注释：魇，读yan第三声。）

第九十五章 贡香
听见孔掌柜的话时，我们都不由得愣了一下，特别是我们这几个行里人，都听迷糊了。
“胎魇阵？”我挠了挠头：“这是啥阵局啊？也是道家正统的东西吧？”
“对，道家正统，绝对的原滋原味啊。”孔掌柜点点头，很认真地说道：“这种阵局已经失传很久了，不是我跟你们吹牛逼啊，放眼国内，到了这个年代，会使这个阵局的人也就只有我了。”
孔掌柜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嘴角的笑容都要掩饰不住了，心里的得意，霎时间就暴露了出来。
“孔哥牛逼孔哥威武，孔哥你倒是先把他救了啊！”瞎老板哭笑不得地说道：“咱现在可没那么多时间耽误，你赶紧的把他弄起来，咱还得接着往里走呢。”
“急啥啊，这可不是一下子就能搞定的事，得费点功夫。”孔掌柜叹了口气：“要是胎光魇这么简单就能让人给除掉，那窥天这门的先生们还混个屁啊？”
“窥天这门？”瞎老板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这种阵局是窥天这门特有的？”
“也不能说是特有吧，反正别的法派也有这么个东西，只不过最初的胎魇阵，是由一个窥天门的先生研究出来的。”孔掌柜嘿嘿笑道，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小佛爷，说道：“这个人，恐怕跟咱们所处的小兜率宫脱不开干系啊。”
“孔哥，你这话是啥意思？”我一愣，有些闹不明白情况了。
“小兜率宫建立的时间，准确来说是什么时候，这个没人知道，也没有相关的记载，可能这座兜率宫里有答案，但这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孔掌柜笑道：“只要我们知道大概的时间，这就够了。”
“大概的时间……”我挠了挠头：“是啥时候？”
“是在唐朝。”孔掌柜说：“从道家内部流传的野史异闻来看，这座堪称是道家科研基地的小兜率宫，应该是在李世民执政生涯后期建造的，领头的工程师里，恰好就有袁天罡跟李淳风。”
“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瞎老板有些好奇：“我都没听左老爷子说过啊，感觉你对这儿还挺了解啊。”
“不算了解吧，我只是喜欢研究那些编外野史奇闻轶事而已。”孔掌柜笑了笑：“那些故事看多了听多了，自然知道的东西就多了。”
“能把自己八卦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孔哥不一般啊。”我啧啧有声的说得。
听见这话，孔掌柜老脸一红，瞪了我一眼：“看破不说破才是好朋友！”
说着，孔掌柜拍了拍小佛爷的脸。
“袁天罡，绝对算是我们这一门里的老祖宗了，在窥天这门技术活上，他认第二，还真没谁敢认第一。”孔掌柜说道：“胎魇阵，这就是他研究出来的东西，他当时……哎你们别傻站着啊！过来搭把手！把小佛抬起来，别放在地上！”
一听孔掌柜开口了，我们也没敢墨迹，急匆匆的走上前去，一头一脚的把小佛爷抬了起来。
“胎魇阵，又叫做魇窜魂，这个阵局的杀伤力不强，但效力可比普通的阵局强了太多，跟那些传统阵局相比，这种借助特殊冤孽来施展的阵局很难破掉，甚至于可以说是没人能够破掉，除非是你知道这个阵局的原理。”
孔掌柜笑呵呵的跟我们说着，将手掌伸进行李包里，抓了一把布满铜锈的铜钱出来。
“特殊的冤孽？”瞎老板似乎对这个话题也挺好奇的，兴致勃勃的问：“啥冤孽啊？也是人为炼制出来的？”
“对。”孔掌柜点点头：“与其说这是冤孽，还不如说这是一种人为炼制出来的工具，因为它是没有魂魄的。”
“不会吧……”我忍不住插了一句，表情里满是不敢相信的意思：“没有魂魄的肉身成孽，这个我信，没有肉身的魂魄成孽，这我也信，但要是照着你这么说，这种冤孽是没有肉身也没有魂魄，那它……”
没等我说完，孔掌柜就笑着打断了我的话。
“这种冤孽虽然算是工具，没有实体，且无魂无魄没有半点灵智，但它还有气啊。”
“气？”我紧皱着眉头：“气也能算是冤孽吗？”
“算不算冤孽，我说不准，反正我学的那些东西里，就是这么说的。”孔掌柜说道：“这种冤孽会自动吸附在活人的魂魄之中，以自身的气，遮掩包裹活人的魂魄，让人形成一种重度丢魂的状态……哎丢魂是什么状态，你们应该知道吧？”
这时候，孔掌柜已经在地上铺盖起了铜钱，看他用铜钱铺出来的那个形状，颇有种道家符咒的样子，但不得不说，那造型还是有点杂乱无章的。
反正我是没看出来这是什么东西，像符咒，但又像图腾。
“丢魂是什么状态，这个我们当然知道。”瞎老板点点头，说道：“丢魂的程度，轻重不同，所呈现出来的状态也不同，往轻了说，就是人会傻点，天天都是愣头愣脑的，看着就跟个智障儿童一样……”
在这时，我也忍不住接了一句：“往重了说，丢掉三魂其一的人，要么死，要么疯，要么就像是小佛爷这样昏迷不醒，对吧？”
“对。”孔掌柜点点头，随后蹲在地上，用手拍了拍那些铺盖好的铜钱：“普通人丢魂，其实丢的都是魄，或是尸狗，或是伏矢，或是雀阴，或是吞贼，或是非毒，或是除秽，又或是臭肺……”
“丢掉魄的活人，一般问题都不会太大，甚至用一些民间的土办法，都能轻轻松松的把魄招回来，但魂要是丢了，可就没那么简单了，不请懂行的人来处理，很难把魂魄给招回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孔掌柜从行李包里，拿了一炷香出来，随后点燃，冲着被我们抬着的小佛爷拜了拜。
“要是小佛看见你拿贡香这么拜他，他非得跟你玩命不可。”海东青幸灾乐祸地说道：“他这人特别小心眼，你这次拿他当死人拜，他能记你一辈子。”
“嚯！他还敢记我的仇？他应该记我的恩啊！”孔掌柜笑道。
话音一落，孔掌柜猛地一把握住了贡香，由下往上，姿势优雅的直接一撸。
霎时间，这一炷贡香也就只剩下杆子了，那些贡香的粉末全都让孔掌柜攥在了手心里。
“普通的招魂法，对中了胎魇阵的人来说是没用的，因为他的魂魄就在自己的肉身里，想要借此来唤醒他，基本上就是痴人说梦。”孔掌柜说着，走到小佛爷身边，伸出手去，掰开了小佛爷的嘴：“唯一能破掉这个局面的法子，就是从根部入手，把那个冤孽给逼出去。”
当孔掌柜开始把那些贡香的粉末往小佛爷嘴里倾倒的时候，我们都不说话了，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很纠结。
这玩意儿就这么吃下去……不会把他给毒死了吧？？
“没事，这种正宗的贡香，吃下去就当是吃中药了，不可能有半点副作用，更别说是吃死人了。”孔掌柜说道，似乎是知道我们在想什么，一边说还一边给自己吹：“这些贡香都是我自个儿加工过的，吃下去还能补阳气呢！”
“补阳气？”赵小三愣了愣，随后期待的看着孔掌柜，问他：“是壮阳吗？”
“放……啊也不是不能这么说。”孔掌柜似乎也觉得赵小三的话很有道理，骂人不太合适，所以他硬是把放屁的屁字给憋了回去，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壮阳的作用，多少都有那么一分半分。”
“那给我打包半斤吧，卖给我也行啊！”
赵小三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跃跃欲试的对孔掌柜说。
“我回去吃几天香，看看效果怎么样，要是效果好……”
孔掌柜原本还沉默着没吱声，但听到这里，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打断了赵小三的话。
“作为一条单身狗，你觉得你说这些话合适吗？”

第九十六章 起阵
毫不夸张的说，在孔掌柜说出这一句话的瞬间，整个走道里的人都安静了。
我们小心翼翼的看着赵小三。
赵小三又羞又怒的看着孔掌柜。
孔掌柜满脸平静的看着小佛爷。
这种诡异的气氛持续了半分多钟，最后还是让赵青栾一句话给打破了。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赵青栾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既严肃又认真，似是在拿赵小三的遭遇告诫我们，又像是在用另外一种不动声色的法子，嘲讽着自己的弟弟。
赵小三估计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哎不是！姓孔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赵小三气急眼了，连孔掌柜都不叫了，老脸通红的对孔掌柜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女朋友？！有你这么黑人的吗！”
“你真没有。”孔掌柜头也不回地说道，连看都不带看赵小三的，语气很是平静：“从你的面相来看，你的姻缘还没到位啊，少说还得等个一两年的。”
听见这话，赵小三也不免愣了一会。
“你确定？”赵小三狐疑的看着孔掌柜：“你不会是在忽悠我吧？”
“嘿，小三儿啊，你还不信你孔哥的话？”孔掌柜嘿嘿笑着说：“我怎么说也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窥天先生啊，看相算卦那是无一不精，就看姻缘这种小事，我还搞不定？”
赵小三听见这一番话，又沉默了一会。
很快，赵小三就凑到了孔掌柜身边，谄媚地笑道：“哥，我错了，你想个法子，帮我催催姻缘呗！”
在这个时候，孔掌柜手里的香灰，已经一点不落的全倒进了小佛爷嘴里。
只见孔掌柜拍了拍手掌，缓缓站直了身子，很无奈的对赵小三说：“姻缘可不能乱催啊，有的东西，还是自然来的好，老天爷是怎么给你安排的，你就怎么走，别太着急了，否则容易得不偿失。”
“不能催啊？”赵小三有些失望。
“不是不能催，是不能瞎催。”瞎老板忽然插了一句，坏笑个不停：“别以为催姻缘是什么好事，说白了，这已经算是小幅度在改变活人的命数了，把以后才会发生的事，硬生生的提到了现在，或者是乱催鸳鸯谱，把本该属于别人的姻缘套在了你身上。”
“这不是好事么？”赵小三疑惑的问道。
“你觉得这是好事，老天爷可不会这么觉得。”孔掌柜叹了口气：“催姻缘的人，只要是催成功了，那么他就欠了老天爷一笔债，要么拿寿数来还，要么拿命数来还……”
“命数？”赵小三一愣：“这要咋还？”
“就是随便安排一下，让你遇见点要命的事儿，让你吃个大教训，看见你不开心，老天爷就能开心了。”孔掌柜言简意赅的说：“这就是还债。”
“我操。”赵小三咧了咧嘴：“这比高利贷还黑啊。”
“这种事你是没经历过，所以你才会想得那么简单，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慢慢跟你说，保准让你大开眼界！”孔掌柜笑道，随后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说道：“再过半分钟，小佛就能醒过来了。”
“就这么等着他醒？？”胖叔有些诧异：“这么简单就搞定了？”
“当然不是，半分钟后，我就能施法解咒了，等我把咒给解开，小佛自然就能醒过来。”孔掌柜笑道：“之所以现在不能马上解咒，就是因为他的魂魄还不稳定，要是强行以外力逼出胎魇，他就死定了。”
“死定了？”瞎老板皱了皱眉头：“有那么严重吗？”
“就那么严重。”孔掌柜耸了耸肩：“这个阵局，不启动则以，一启动就能要人老命，如果没人帮中了胎魇的人解咒，那么这个病号就得昏睡一辈子，但要是随便解咒，那他立马就得死。”
“胎魇胎魇，之所以叫胎魇，就是因为它是专门附着在活人胎光魂上的冤孽，也叫魇咒。”孔掌柜缓缓说道：“人有七魄，也有三魂，分别为胎光、爽灵、幽精，丢一魂的话，那还算是好解决，但要是崩碎了一魂，那么整个人的三魂七魄可就散了啊。”
听到这里，我也算是明白了孔掌柜的意思。
“这个冤孽，其实就是个定时炸弹，不拆除的话，它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炸，但要是瞎拆把线给剪了，那说不准立马就会炸。”我念念有词的嘀咕着：“这一炸，连带着小佛爷的胎光魂也得炸成碎片……”
闻言，孔掌柜笑了笑，给我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炸了之后，他就死定了。”
这时，胖叔也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有些着急的说：“咱们都在这里浪费四五分钟了，再继续墨迹，怕是要出变故啊。”
“没事。”孔掌柜很有信心地说道：“左老爷子他们不是善茬，只要是玩了命的拦路，度生教想随便闯进来压根就不可能，而且他们走的路，十有八九就是那条明着的生路，不可能浪费时间去开机关，跟着咱们走这条暗道。”
一听孔掌柜这么说，胖叔也稍微冷静了点。
“你赶紧的吧。”胖叔催促道。
孔掌柜嗯了一声，慢悠悠的从兜里掏出来一张黄纸，然后一口咬破手指头，借着血在上面画了起来。
在画符的过程中，孔掌柜嘴里也在嘀嘀咕咕的念叨个不停。
他念咒的声音很小，哪怕我站在旁边，也都只能模模糊糊的听见几句。
“五方五行辟灵窍……六丁六甲开人门……七星七宿胎光定……八宫八卦化乾坤……”
当孔掌柜开始画符念咒的时候，被我们抬起来的小佛爷，已经有了些许抽搐的迹象，但抽搐的幅度都不大。
等到孔掌柜念完咒画完符，小佛爷已经开始不停的抽搐了，幅度也在渐渐加大，脸上的青筋全都鼓了出来，看着很是吓人。
就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孔掌柜手里的纸符，已经贴在了小佛爷的脑门上。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孔掌柜大吼道，手掐剑指，死死的按住了那张符纸，然后猛地一跺脚。
“破！！”
先前孔掌柜在地上铺盖的铜钱，其位置都是在小佛爷的身子下方，距离我很近，所以我算是第一个发现铜钱有异动的人。
当孔掌柜喊出那一个“破”字的时候，这些铜钱似乎都颤动了一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靐鸣猛然响起，而这些铜钱，也都齐刷刷的立了起来。
但这种立起来的动作保持了不过两秒，很快就恢复原状，齐刷刷的又给倒了回去。
“咋了？？”我一看这状况，顿时就担心了起来：“是不是失败了啊？？！铜钱咋又倒回去了呢？？”
“谁跟你说铜钱倒下去就是失败了？”孔掌柜问我。
“应该没失败吧？”胖叔也有些纳闷：“刚才靐鸣不是响了么？应该是成功了吧？但小佛咋还不醒呢……”
“马上醒。”孔掌柜咂了咂嘴：“他要是醒不过来，我把自己脑袋给你们！”
一边说着这话，孔掌柜就一边往后退去，似乎是想跟我们拉开距离。
这种表现，让我们都有点疑惑了。
“你不会是打算跑吧？”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孔掌柜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瞬间，只见小佛爷颤抖了几下，然后哇的一声，侧着头就吐了出来。
我当时都愣住了。
看着这些溅到我小腿上还带着恶臭的黑色液体，说真的，我也想吐了。
“看吧！这不就醒了么！”

第九十七章 呼吸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想干掉孔掌柜，真的，这孙子是真孙子啊！
看他那表现，明摆着就是知道小佛爷会吐，但就是不提醒我们，这不是欠揍么？！
“姓孔的，你咋这么损呢？”
瞎老板就算是看不见东西，也照样能感觉到自己小腿上沾着的污物，更能闻到那种污物里所包含的恶臭。
从瞎老板的表情来看，貌似是真要发脾气了。
“不是啊！！我不是故意的！！”孔掌柜见自己犯众怒了，忙不迭的就开始解释：“我刚要提醒你们！小佛就吐了！！我都没想到会这么快啊！！”
胖叔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腿上沾着的那些黑色液体，说话都在哆嗦：“我跟你说，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我肯定得弄死你……”
“这他娘的真是个误会啊！”孔掌柜急得都快哭了，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看他那样可委屈了：“我没事拿你们逗乐子干嘛？！我还没那么无聊啊！！”
听见孔掌柜这么说，瞎老板冷笑了两声，正准备说些什么，只见小佛爷一个翻身，就跳到了边上。
“你们抬着我干嘛？”小佛爷一愣一愣的看着我，又看了看地上的那些黑色液体：“这些是啥玩意儿啊？”
“你不知道你刚才中招了？”瞎老板问他。
闻言，小佛爷傻乎乎的挠了挠头，反问道：“中啥招了？有人暗算我啊？”
说着说着，小佛爷的表情越来越迷茫了。
“我就感觉刚才眼睛黑了一下，像是忽然闭上眼了似的，等我一睁眼，我就看见你们俩抬着我……”小佛爷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刚才我咋了？”
瞎老板叹了口气，说：“你刚才让冤孽给冲上了。”
“让冤孽给冲上了？”小佛爷一愣：“你的意思是……我被鬼上身了？！！”
小佛爷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明显是有种不信的味道，估计是以为我们在逗他玩。
但仔细观察了一阵，见我们的表情都有点复杂，再一看地上那些带着恶臭的黑色液体……
“真的啊？”小佛爷问我。
我点点头，说，真的，你不光被鬼上身了，还吐了我们一身。
“这都是我吐的？？”小佛爷脸色惨白的问我，指了指地上的那些液体。
“不是你吐的还能是谁吐的……”我苦笑道。
我不说这话还好，这一说，小佛爷马上就打了两个冷颤，然后哇的一声，又吐了出来。
虽然小佛爷又吐了，但还好，他吐的都是自己几个小时前吃的东西，并没有继续吐那种带着恶臭的黑液。
不过再怎么说这也是吐啊。
闻着空气里酸臭的味道，瞎老板跟胖叔都不由得干呕了两下，随即，他们急匆匆的就往走道深处跑去，压根就不担心前面有陷阱啥的，跑得那叫一个快。
可能在他们看来，阵局陷阱机关暗器，都比不过此时此刻恶心的小佛爷。
“等等我们啊！！”
……
毫不夸张的说，小佛爷那一天算是掉进了人生的最低谷，谁都不愿意待见他。
但说到底这也不能怪我们，那孙子一走过来，身上就带着一股酸臭夹杂着腐烂的味道，那已经不是恶心人的范畴了，简直是要杀人啊！
要不是我们心理素质强，外加这两天都没怎么吃好东西……
估计刚一闻到小佛爷的味道，我们就得吐出来。
“你能离我远点吗？”海东青紧捂着鼻子，皱着眉头，特别嫌弃的看着小佛爷：“有话就站远点说，别凑这么近。”
“你嫌弃我啊？”小佛爷可怜兮兮的问道。
“不嫌弃。”海东青说。
一听这话，小佛爷眼睛马上就亮了，但还没等他说出自己感动的话语，只听海东青又说。
“我只是单纯的恶心你。”海东青说道：“请你离我五米远，谢谢。”
“你大爷的！！”小佛爷一瞪眼，想都不带想的，张开双手，一记恶狗扑食，直接冲着海东青就扑了过去。
但好在海东青的反应速度快，还没等小佛爷近身，他就轻轻松松的闪开了，顺带着还把赵小三推了过去。
“佛……佛爷……”赵小三翻着白眼，说话的时候，牙根子都在打颤：“咱有话好说……你别拿这味儿来伤害我……”
看小佛爷那表情，似乎都快被刺激疯了，只见他一脚把赵小三踹开，又羞又怒的瞪了我们几眼，毫无预兆的就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你干嘛？”赵小三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就是贱！”小佛爷后悔莫及地说道：“我当时犹豫什么啊？！直接把血按在护身符上不就行了么？！我没事我装什么逼啊？！”
说完，只听啪的一声，小佛爷又照着自己脸上抽了一嘴巴子。
“是啊，你没事你装什么逼啊。”瞎老板冷笑道：“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小佛爷忙不迭的点头：“知道了！”
“说起来，其实这事也不怨你，都是那帮古人太阴险了。”孔掌柜忽然插了一句，幸灾乐祸地笑道：“那条走道里要多干净就有多干净，半点摆设阵局的迹象都没有，别说是你会中招了，要是我们都没带护身的东西，我们也得中枪！”
“估计阵局都埋在地下呢。”胖叔头也不回地说道：“就埋地砖下面，跟他娘的地雷一样，踩一个死一个。”
“要说这东西倒也厉害。”瞎老板啧啧有声的说：“小佛身上有护身的东西，虽然比不过左老爷子刚加工好的护身符，但也差不了太多啊，那好歹是老佛爷帮他弄的，可就算是如此，也没抵挡住胎魇的偷袭……”
“其实这可以理解啊，毕竟那玩意儿不是普通的冤孽，也不是单纯的气，想对付它可不容易啊……”孔掌柜笑了笑：“不过还好，有了这东西，我也才确定一件事。”
“啥？”瞎老板问。
“在那些听来的消息里，都说这里是唐朝建下的，领头的工程师还有袁天罡他们……”孔掌柜耸了耸肩：“我对这消息一直都将信将疑，也是现在才确定下来。”
“就因为那个阵局？”瞎老板一皱眉。
“没错。”孔掌柜点点头：“我解决那个魇的时候，能很清楚的感觉到，那不是普通窥天先生能弄出来的东西，起码我是弄不出来强度那么高的魇……”
话音一落，孔掌柜停下脚，把手电调转个头，直冲着自己的脸。
“你看看我眼……哎算了你看不见，你们看看我的眼睛就知道了。”
一听孔掌柜这么说，我们也没墨迹，兴致勃勃的就围了过去，怀着好奇，看了看他的眼睛。
这一看，顿时就吓了我一哆嗦。
孔掌柜的两只眼睛里，就是眼白那个部分，全都布满了黑色的血丝。
没错。
是黑色的。
血丝。
“我操你中毒了？？”小佛爷惊呼道。
“不是中毒。”孔掌柜无奈地说道：“想要解决那东西，先生不光要施咒，还得用自己的肉身去充当诱饵，与其说我是把那东西逼出来了，还不如说是诱惑出来了。”
“它还在你身子里？”小佛爷担心地问道：“不会出事吧？”
“放心吧，早在几分钟前它就散了。”孔掌柜笑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是它给我留下的小纪念，用不了多久就能复原，倒是你得好好养养身子，毕竟你……”
在孔掌柜说到这里的时候，一阵阴寒刺骨的冷风，毫无预兆的从前方刮了过来，吹得我们都是一激灵。
还没等我们缓过神来。
只听一阵犹如活人发出的呼吸声，忽然在前方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第九十八章 怪响
由于这条走道的拐角很多，所以在大部分时候，手电的灯光只能照见前路，拐角后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在听见这一阵呼吸声的时候，在场的人都不吱声了，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包括瞎老板他们在内，表情都有些紧张。
普通人害怕，那是理所当然。
我们这些先生害怕，这也是理所当然。
这地方可不是那些普通的古墓藏宝地啊，论到专业性，那些地方的阵局咒术护宝冤孽，跟这里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啥……啥东西……”小佛爷端着霰弹枪，满头冷汗的看着前方拐角，问瞎老板：“听这声音有点像是活人啊……但这里应该是没有活人的对吧？”
“没有活人。”瞎老板说道，然后往边上走了两步，将耳朵紧贴在石壁上，表情复杂的说：“好像也没有冤孽。”
“那这是啥声音？？”小佛爷有些害怕了，这点任谁都能看出来。
如果是放在原来，小佛爷是肯定不会害怕的，这我可以断言，要是几个小时前的小佛爷听见了这些呼吸声，第一反应肯定就是走过去照着正主儿崩两枪。
冤孽有什么好怕的？？
就小佛爷自己的话来说，他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冤孽？
但现在他就是怂了。
而且是几乎下意识的怂了。
这里面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前不久他才让冤孽给搞成那样，吐了一地比屎还难闻的东西，结果还没过几分钟呢，又遇见这个发出呼吸声的玩意儿，能不怕吗？
“易哥，你说没有冤孽也没有活人，是啥意思啊？”赵小三有些纳闷：“难不成是动物？”
“不是动物。”
还没等瞎老板说话，孔掌柜就插了一句，给了赵小三这个答案。
听见孔掌柜的话，赵小三也不由得一愣：“你咋知道？”
“咱们下来都没觉得缺氧，说明这里面的空气是流通的。”孔掌柜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前方的那个拐角：“从发出声音的位置来看，那里距离我们不过二十米远，甚至更近，但就算是这样，空气里也没半点其他东西的味道，只有咱们几个大活人的味儿。”
“阴气，阳气，孽气，畜气，尸气，这些气该有的味道都没有。”瞎老板皱了皱眉头：“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呼吸声。”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胖叔说着，深吸了一口气，看似稍微冷静了一些：“距离暗藏的那道生门还有一段路，咱必须得过去才行。”
“管它呢。”海东青耸了耸肩：“反正咱们都走到这一步了，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走了，谁敢挡路就干掉谁，来之前不是都有心理准备了吗？”
瞎老板听见这话，倒也没再继续琢磨声音的来源，很干脆的说：“孔哥，你跟我过去看看，叔，你跟其他人留下来待命。”
“嘿！还给我下命令！”胖叔笑道：“行，我在这儿待命，你们过去了，万事小心，遇见啥不对劲的，扯着嗓子喊一声就行。”
“哎呀，咋又是让我当先头部队呢。”孔掌柜满脸的苦笑：“放在网络游戏里，我就属于魔法师，近身职业都不是我的强项啊，要是出点意外，我多长两条腿都跑不过来！”
瞎老板嘿嘿笑了两声，伸出手去，一把搂住了孔掌柜的肩膀。
“怕啥啊，这不是有弟弟我跟你一块儿去么！”瞎老板说道。
闻言，孔掌柜稍微沉默了一下，后问他：“你是不是想打击报复我？”
“我为啥要打击报复你？”瞎老板反问道。
“刚才小佛吐的时候，我没来得及提醒你们，结果让你被吐了一裤子。”孔掌柜小心翼翼地说道。
瞎老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似乎对于孔掌柜会这么想，颇感失望，满脸都是一种被战友怀疑自己革命情谊的挫败感。
真的，孔掌柜太小看瞎老板了，他是那样的人吗？
他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
他是那种喜欢记仇的人吗？
他是……
妈的没错！
瞎老板就是这样的人！
“放心吧，这不是打击报复。”瞎老板拍了拍孔掌柜的肩膀，拽着他往前走，嘴里还特别亲切的解释道：“这是实打实的公报私仇。”
等他们走远了，即将步入走道拐角后的时候，我这才敢说话。
“孔掌柜真是够二的，得罪谁不好啊，非得罪他……”我啧啧有声地说道，脸上满是一种回忆的表情：“我得罪他的时候，都得被他收拾个半死，更何况是……”
说到这里，我没有继续往下说了，不堪回首这四个字，恰好可以形容我脑海里正在涌现的画面。
“呼……”
听着这连绵不绝的呼吸声，说真的，我们都有点麻木了。
拐角后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但就目前而言，它对我们是没有半点威胁的。
再加上这四周的空气里都没有那些冤孽特有的味道，阴阳二气更没有剧增或是剧减的迹象，这就让我更放心了。
难不成……这声音不是冤孽也不是活物发出来的……是自然空气流动的时候风吹的？？
我这个想法刚从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我都感觉自己要上走近科学的栏目了，这种解释绝对不是伪科学，是实实在在有科学依据的！
“咱们没必要害怕啊！说不准这声音是风吹的呢！”我兴奋的跟胖叔他们解释道，还用手掌比划了一个波浪的动作：“听，这是风吹过的声音。”
“你是欠揍吧？”小佛爷侧着头，用一种很不善的目光看着我：“没看出来啊，你还有当专家的潜质，但我这辈子最爱干的事就是揍专家了，你是不是想试试？”
“你还不信！”我霎时间都忘了自己是个先生，非常有耐心的跟小佛爷说：“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这种呼吸声吧，大多都是……”
小佛爷明显是没什么耐心听我讲经说道，很不耐烦的就打断了我的话。
“你要是敢再跟我谈物理老子就把你打成霍金你信吗？”
听见这话，我一愣一愣的：“你还知道霍金呢？”
“废话，阿尔伯特霍金嘛，谁不知道啊。”小佛爷很得意的笑了起来。
海东青瞥了他一眼，说：“要是爱因斯坦听见你这话，他能从坟包里爬出来给你一嘴巴子。”
“为毛？”小佛爷瞪着海东青。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啊，这是他的名字，你不知道？”海东青冷笑道：“艾萨克霍金，这才是答案，你个蠢猪。”
“得，牛顿又得哭晕在厕所了。”沈涵叹了口气。
“为毛？”海东青看了沈涵一眼，有些迷茫，似乎是被小佛爷感染了，说话的语气都一样。
“因为牛顿是艾萨克牛顿啊，你个蠢猪。”沈涵冷笑道。
听见这话，海东青顿时就愣住了，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动声色的转过了头，用一种极其严肃的眼光望着拐角那边，似是在关注那边事态的发展。
“嘿嘿，让你丫装逼。”小佛爷幸灾乐祸地笑道：“这下傻逼了吧？”
“小佛你是不是欠收……”
就在海东青要还嘴骂人的时候，只听走道拐角那边，忽然传来了孔掌柜的惊呼声。
“我操！！牛逼！！”
一听这话，我们顿时就傻眼了，心说这是几个意思啊？
怎么感觉孔掌柜这语气还有点兴奋呢……难道他让冤孽给冲着了？
大概过了十几秒的样子，瞎老板的声音，也从拐角那边传了过来。
“我操！！真牛逼！！”

第九十九章 铜器
“他们俩看见啥了？”小佛爷疑惑的嘀咕着，随后又摇头：“不应该啊，瞎子又看不见东西，有啥值得他喊牛逼的？”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胖叔笑道：“听他们这口气，那边应该没危险，咱过去看看也不碍事。”
说着，胖叔就领头走了过去，而我们也没敢墨迹，忙不迭的就跟上了胖叔的脚步。
在那时候，拐角后的呼吸声依旧没有停下，还在接连不断的响起，甚至还有种越来越大的趋势。
或许是因为紧张吧，我走着走着，就开始无意识的在衣服口袋里摸烟。
我这边刚把烟拿出来，正琢磨着要不要点上，只听见啪的一声，胖叔手里的打火机亮了。
“外面应该没在打了，都听不见声儿了。”胖叔叼着烟，低声对我们说道：“但这对我们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为啥？”我也点了支烟抽着，好奇的问了句。
“只要左老爷子他们碰上了度生教的人，那就是必打无疑啊，总不可能靠着嘴炮把人骂走吧？”胖叔叹了口气：“现在要是打起来，怎么说也得在我们头顶上打了，就是明着的那条生路里，可上面就是没动静，我觉得外面恐怕是出变故了。”
“出变故了？总不能是被干掉了吧？”小佛爷有些担心的问道。
“你这张乌鸦嘴就不能说点好的？”胖叔没好气地骂道：“我说的变故，又不一定是这样，说不准他们是去外面……”
当胖叔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刚好走过了拐角，一眼就看见了前方半掩的石门。
这一扇石门看着挺薄的，通体呈淡灰色，门面很是光滑，但并没有反光的迹象，看着有种磨砂感。
这扇门上，没有半点图案，要多“素”就有多“素”。
貌似这也是推拉式的门，在瞎老板他们来这里之前，这扇门恐怕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
如果是关着的话，那想要打开这扇门，就必然会发出一些声音。
可我们却什么都没听见啊，光听见瞎老板他们喊牛逼了。
“你们来了啊。”孔掌柜忽然在门边露了个头，兴致勃勃的冲着我们说：“快进来！这里估计是那些老道的实验室！老牛逼了！”
说完，孔掌柜一缩脑袋就回去了，压根就没打算跟我们多说什么。
“实验室？”
胖叔稍微愣了一下，随后眼睛就亮了起来，健步如飞的就走进了石门里，很快就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了，看他的背影都有种飞蛾扑火的意思。
“这是急着进去找死啊？”
我一愣一愣的看着那扇半掩着的石门，只感觉心里有点没底，慌得不行，实在是不想走进那一扇门。
但转念一想，胖叔瞎老板孔掌柜他们仨都进去了，要是真遇见了什么危险，我要是站在外面墨迹，那多不合适啊。
又转念一想，要是我们这些后来的部队遇见了危险，结果他们没来得及支援我们，那就更不合适了！
我这刚下定决心，牵着沈涵的手就要走进去，只见小佛爷跟海东青都悠哉悠哉的溜达进去了，那神态看起来可不是一般的轻松。
“赶紧的啊。”小佛爷头也不回的催着我们：“咱都赶时间呢！别墨迹！”
“哦哦！”
……
不得不说，跟着他们走进石门之后，我还真的忍不住说了句。
“我操，真他妈牛逼啊！”
石门里面的空间，远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这地方压根就不是我想象中的小房间，而是那种……怎么说呢……看起来就跟科研机构里的实验室差不多！
石室的面积，约莫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看起来算是个挺规整的正方形。
地板跟墙壁以及天花板，全都是用同一种石砖铺盖的，就是通体呈深灰色的那种石砖，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一眼看过去都觉得反光。
每一块石砖上都刻着三道符咒，总体的排列状态呈三角形，顶上一道符，左下方跟右下方又各有一道符咒。
这些符咒一看就知道是道家的东西，但具体是哪个法派的，我还真没研究出来，反正看着特别的复杂。
从石室的左边开始，一张张石桌，紧贴着墙，顺着就排了过去，每一张石桌前还有两张能够挪动的石椅配套，看着要多专业就有多专业。
除开这些家具之外，这里面还有许多我们想象不到的东西。
十几个用锁链捆着的铁制箱子，就堆放在石室的右边角落里，由于这些箱子都让铁锈给盖住了，所以不仔细看的话，一晃眼还真容易把这些铁箱子给忽略了。
在石室的东南西北四个点上，各有一根刻满了泐睢文的巨型石柱，看着像是用来承重的。
那些泐睢文的意思，我能看个大概出来。
其实这些刻在石柱上的文字，就是道家的经文罢了。
“这是度人经吧……”我有些好奇的打量着那些泐睢文，喃喃道。
“度人经？”赵小三问我：“是道家的经文吗？”
我点点头，没有多跟赵小三解释，随即就把目光放在了其他地方。
四周的墙壁上都挂满了像是灯盏的东西，但看起来应该不是长明灯，因为从我们进来的时候开始，直到现在，这些灯都没亮起来过。
以上的这些东西，其实都不能真的震撼到我们。
能够让我们都纷纷发出“我操！牛逼！”这样惊呼的东西，在这石室之中，只有一件。
这玩意儿，就摆在石室的正中间。
那应该算是一个立起来的月饼盒吧？
起码我是这么觉得的，就跟个月饼盒立起来了一样，整体是个标准的圆形，它的直径……啊也就是从底部到它顶部的这个距离，至少有两米五的样子。
从外表来看，这东西应该是青铜制的，与那些铁箱子一般，它的外层也布满了层层锈迹，看着都有种难以言喻的古朴感。
冲着我们的这一面，应该是这个铜器的正面。
在这上面，有雕着三清的坐像，还雕着盘绕在三位祖师身边，那几十道各不相同的符咒。
由于这东西是镂空的，许多地方都有很明显的窟窿，所以用手电灯光一晃，便能看见这东西内部的情况。
说真的，被这一层铜器包着的东西，很像是碧绿的玉石。
铜器的每一个窟窿，都能看见藏在里面的玉石。
而且从这些玉石的弧度以及颜色质地来看，这里面包着的玉，很可能是完整无缺的一块巨型碧玉。
“不可能吧……如果这是完整的玉……这么大一块……能值多少钱啊……”小佛爷站在这座巨型铜器的前面，双眼放着金光，念念有词的嘀咕着：“妈的实在不行就搬回去……放在这儿吃灰也是浪费啊……还不如让我赚一笔呢……”
其实在这个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了一件怪事。
自从我们这些后来的部队踏入石室开始，那阵类似于活人呼吸的声音，就彻底的停下了。
这是好现象还是坏现象？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不知道是怎么了，或许是第六感起作用了吧，我总觉得有点……
“呼……”
当呼吸声又一次响起的时候，被吓得最厉害的人，恰巧就是小佛爷。
谁叫他离那座铜器这么近呢？
“我操？！！这声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小佛爷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满脸的紧张：“这铜器里面到底有啥东西啊？！！总不能是那块玉在呼吸吧！！”
“不能吧……”
孔掌柜说着，皱着眉头，打着手电，围绕着那座铜器就转悠了起来。
就这样。
过了还不到一分钟，孔掌柜就毫无预兆的停下了脚，满脸的惊讶。
“哎！！这后面刻得有字啊！！”

第一百章 薨瓮
听见孔掌柜的招呼声，我们也没多想，匆匆忙忙的就跑了过去。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往下一看，在铜器背面靠下的位置，确确实实是刻着几行小字，不仔细看的话，压根就发现不了。
“贞观二年，梁洛仁献城而降，薨瓮亦献于圣上。”
（注释：薨，读hong第一声）
“圣上见薨，遂问何物。”
“粱答曰，此乃薨也，可生发肤活精血。”
“圣上闻之大悦，遂以……”
看到这里的时候，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用手摸了摸那些将字迹抹去的划痕，只感觉迷糊得不行。
薨瓮？？这是啥东西？？
这上面所说的圣上，应该就是李世民了吧？
我记得贞观二年执政的皇帝就是那孙子啊，那要是这么说的话，这地方还真是李世民给搞出来的？？
“胖叔，这个薨瓮是啥玩意儿啊？”我满脸好奇的问了一句，挠了挠头：“总不会就是这个大铜器吧？”
还没等胖叔回答我，只听沈涵就接了一句：“不可能。”
说着，沈涵一边给我用手比划，一边跟我解释。
“在古代，瓮是一种用来盛水或者盛酒的陶器，你应该见过吧？”沈涵说道：“就是口子小肚子大的那种陶器。”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这是啥东西了……”我点点头，但还是有点迷茫：“那个薨又是啥？”
其实刚开始我是不认识薨这个字的，但也没好意思说，就不懂装懂的在那点了半天头，看着就跟在研究这几句话的内涵一样，表情极其的高深莫测。
直到我听见孔掌柜他们念出来的时候，我这才知道，薨原来是这么读的……
妈的没文化害死人啊。
“在古代，薨一般是指诸侯王侯去世，薨落、薨殂（cu），全都是这个意思。”胖叔这时跟我解释了起来，蹲在地上，用手电照着那几行字，细细研究着：“但这个字单独用的话，也算是拟声词，象征是群虫飞舞发出来的声音。”
“群虫飞舞？在这儿的话……应该不是这意思吧？”孔掌柜一脸疑惑地说道：“薨瓮，说不准就是装着薨殂王侯骨灰的瓮啊，那玩意儿长得不也挺像是个骨灰坛的么？”
“哎不说别的，要是你敢拿瓮装着骨灰献给李世民，你信不信他能让手下连着砍你六百多刀泄愤？”瞎老板嘿嘿笑道：“骨灰就是骨灰，甭管再怎么加工，也不可能达到生发肤活精血的地步，要是骨灰真有这些功效，你信不信有些饭店里能拿骨灰拌饭出来卖？”
孔掌柜干呕了两声，满脸嫌弃的看着瞎老板：“你这人说话可真恶心！”
“瞎子，我有点好奇啊……”小佛爷冷不丁的开了口。
一听这话，瞎老板就顺着问他：“你好奇啥？”
“我们刚才在外面就听见你喊牛逼，你不是瞎么？”小佛爷有些纳闷：“你是咋看见的？”
“看见个屁。”瞎老板冷笑道，把手抬了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老子不会听孔掌柜说啊？再说了，我这不是还有手么！我摸一摸不行啊？”
“行……你牛逼你说啥都行……”小佛爷咂了咂嘴，有些不耐地说道：“咱不是要去拿那个什么洞天环吗？是不是在这儿拿啊？”
“不是。”胖叔皱着眉头说道：“但这里距离目的地也不远了，咱们已经走一半的路了。”
“走一半的路了？？”小佛爷激动地说道：“那咱就抓紧时间啊！趁着度生教的人没追上来，咱直接去把宝贝拿了走人呗！”
“是啊叔，咱就算是想研究，也得换个时间来研究啊。”瞎老板叹了口气：“在这儿墨迹可不是明智之举，后面还有一帮傻逼在追咱们呢。”
“不是不走啊，是咱们暂时走不了。”胖叔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已经满是苦笑，抬起手来指了指四周的墙壁：“你们看看，哪儿有出口。”
“我们知道没出口啊，但不是有暗道吗？”孔掌柜说道，表情有些疑惑：“除开咱们走进来的入口之外，这里确实没有出口，但这不代表没有暗藏的出口啊，我记得来之前你们不是说了么，那条生路的入口就藏在这条死路里。”
“对，是这么说过。”胖叔点点头：“但并不是说可以直接走进那条生路里，必须得破开一些东西才行。”
“机关？”瞎老板一皱眉。
“应该是。”胖叔叹了口气：“左老爷子也没跟我说明白，估计他也不清楚这里是个什么情况，我们现在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哎哟这可得浪费不少时间啊……”孔掌柜也有些头疼了：“那就别研究这个了，咱们赶紧找找机关吧！”
在这时候，这座铜器里所传出来的呼吸声，依旧没有消失，连减弱的迹象都没有，反而有种越来越大的趋势了。
听着这声音，我也随便问了句：“这座铜器会不会就是机关啊？”
“应该不是。”胖叔说道：“小赵他们搞来的那张图里，机关应该是安装在墙壁上的，中间这一块都是实心的，没有任何通道。”
“得了，咱赶紧找吧，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瞎老板无奈地说道：“找机关，这种事你们这帮盗墓的在行，这得靠你们了。”
“没问题。”海东青点点头：“我会尽力而为的。”
话音一落，海东青就把那一张随身带来的图纸拿了出来，那就是赵青栾他们搞来的小兜率宫平面图。
“从这上面看，那条通道比我们刚才走过的通道要窄得多，刚好是一半吧……”海东青低声说道：“这个宽度应该只能通过一个人，咱们走过去的话就别想并排着肩走了，按照这上面画的位置……”
海东青说着，慢慢转过头去，指了指正前方的那一堵墙。
“通道就在这堵墙后面。”海东青说着，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问胖叔一句：“要是找不到机关的话，直接强行破开入口能行吗？”
“强行破开？”小佛爷笑了起来：“你打算用炸药炸啊？”
“有这么想过。”海东青点点头，并没有掩饰自己对爆破跃跃欲试的心：“实在不行咱就直接炸了，这多方便啊，还能节约时间。”
“鸟人，你经常骂我傻逼，你不亏心么？我觉得你这孙子才是真的傻啊！”小佛爷坏笑道：“那堵墙要是被炸开了，说不准整个兜率宫都得塌下来，到时候咱们想跑都没路跑，只能等着被活埋。”
一边说着，小佛爷一边掐灭了手里的烟，笑道：“更何况你玩爆破的手艺太次，要是把那个入口给炸塌了，咱可就前功尽弃了啊。”
“这倒是。”海东青有些无奈：“刚才就顾着想要节约时间了，这事我还真没想过。”
“我看你是爆破瘾上来了吧？”瞎老板叹了口气：“你丫的就不能改改这毛病！”
“他那智商就那样，你还想让他改？下辈子吧！”小佛爷哈哈大笑道。
随后，小佛爷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领着这帮盗墓贼就开始去那堵墙上寻找所谓的机关，看他们的表情是一个比一个兴奋，估计是感觉总算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了。
而我们这些先生也没闲着。
“通道在那儿，不代表机关也在那儿。”孔掌柜说道：“胖叔，瞎爷，黑子，你们仨先研究研究这铜器，我去看看那堆铁箱子是干嘛的，小袁你去那排石桌看看，说不准机关就藏在这些地方呢！”
“成！我现在就去看看！”

第一百零一章 出口
不得不说，孔掌柜这一张嘴可给自己揽了个大活。
先前我们就提到过，铁器这种东西，大多都是用来关押邪祟冤孽的，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会用来存放某些特殊的东西，例如法器邪器之类的。
当然了，这些都是建立在特殊情况下才会这么说，要是放在日常生活中，那这些就完全不成立了。
“孔哥！小心点啊！”我走到石桌前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孔掌柜一眼，大声提醒道：“那些铁箱子里指不定就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呢！”
听见我的喊声，孔掌柜也笑着点点头，挥了挥手就过去了。
看他那样，貌似是轻松得不行，一点都不把那些铁箱子放在眼里。
“铁链捆铁箱子……这他妈一看就不是善茬……”我叹了口气：“希望那边别出什么幺蛾子吧……”
这时候，我已经围着那些石桌转悠起来了，一边拿着手电往上晃，一边左看右看的寻找所谓的机关。
这些石桌上什么都没有，毫不夸张的说，我连一粒沙尘都看不见。
这地方所存在的时间可不短了，但就算是如此，也没有半点灰扑扑的样子，依旧是干净得整洁如新。
“这帮孙子也不说留点东西传下来……”我嘀嘀咕咕的念叨着，时不时的还得蹲下去，看看石桌下面有没有藏着什么东西。
我这一片估计就是整个石室里最安全的地方了，真心的。
桌子，没毛病。
椅子，没毛病。
这一块区域，没毛病。
简直是他妈的一点瑕疵都没啊！！别说是什么机关了！！就是比较特殊的雕纹壁画或是符咒文字这类的东西都没有！！
等到我走回去复命的时候，孔掌柜也刚好走回来。
“有发现吗？”孔掌柜问我。
“没。”我摇摇头，表情有些无奈：“那地方比我房间都干净，除开桌椅之外，啥东西都没有。”
孔掌柜嗯了一声，抬起手指了指紧挨着石桌的那堵墙：“墙上你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我说到这里，只感觉更无奈了，忍不住挠了挠头：“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可能有机关的地方我都检查过了，毛都没发现啊。”
说着，我还举起手来，给孔掌柜比划了几下。
“不光是看，我也敲了，都是实心的。”
听见我这一番汇报，孔掌柜也没表现出失望，估计是一开始就有这种预感了。
这时，瞎老板点了支烟，抽了几口，问孔掌柜：“你那边有啥发现吗？”
“有，但跟机关没关系。”孔掌柜耸了耸肩，找瞎老板要了支烟，点上之后，也慢悠悠的抽了起来：“那边的铁箱子里镇着的全是冤孽，虽然我没敢打开看，但靠外的几个箱子里装着的是什么冤孽，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什么冤孽？”瞎老板问。
“发虺（hui），砍头鬼，还有一只降孽。”孔掌柜表情轻松地说道：“估计当初被封进去的时候，这几只冤孽都有翻天的能耐，但过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能水了，放出来它们也能随便收拾掉。”
“你可别乱来啊。”胖叔急忙劝道：“咱现在可什么险都不能冒。”
“我知道。”孔掌柜点点头：“我心里有谱，放心吧。”
在这时候，我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孔哥，你说的降孽……是不是传统的那种降术搞出来的冤孽啊？”
听见我的问题，孔掌柜正要回答，瞎老板却忽然接过了话茬。
“对。”瞎老板笑呵呵地说道，冲着我挑了挑眉：“你小子原来不也遇见过这玩意儿吗？我记得当初你还差点栽在它手里啊！”
“你就不能忘了这事么……”我哭笑不得地说道，急忙摆手：“好汉不提当年丑，这些黑历史咱就别提了。”
“这些冤孽都不是什么珍惜的品种，放在古代，还是挺常见的东西。”孔掌柜这时也跟我唠了起来，嬉皮笑脸地说道：“但不得不说啊，能被收进小兜率宫里来，那就足以证明它们是自己这一品种之中的翘楚！”
“就是最牛逼的。”瞎老板笑道。
“对对对！最牛逼的！”孔掌柜连连点头：“虽然我说它们没什么能水，但那也是对于我们而言，就现在它们的状态，都足以压制性的收拾三教九流普通的先生了。”
“要我说，这帮古人也是够无聊的。”我苦笑道：“没事就拿冤孽来研究，要是把人的魂魄弄散了，那就是造孽啊。”
“放心吧，就一般的情况而言，古代的先生是不会乱来的，比起我们这些现代的先生，都要重视规矩得多。”孔掌柜说着，打了个哈欠，不停的揉起了眼睛：“被弄进来的冤孽，十有八九都是杀过人的，甚至是犯下了大罪过，这才会……”
“要不然咱们还是把这儿给炸了吧？”
听见小佛爷忽然冒出来的声音，孔掌柜愣了一下，没继续往下说。
“咋了？”瞎老板回过头问小佛爷：“为毛要炸了啊？你们还没找到机关的位置？”
“没找到机关，但我们应该是找到那条通道了。”
海东青几步走了回来，一脸无奈地说道：“那条通道的入口是紧贴着地面的，其中的空间应该不大，跟我最初猜想的差不多……”
说到这里，海东青都快郁闷得哭了。
“图纸上画的宽，我还以为是高呢！”海东青说道：“那条通道的高最多就一米左右，咱们想要进去，只能趴着或者蹲着，弯着腰都甭想往里走！”
“这可新鲜啊。”孔掌柜乐了：“生路本来就是给人走的，那按照你这么说，那条道压根就走不了，只能趴着进去，你们不会是找错了吧？”
“应该没找错。”海东青叹了口气：“那堵墙上每一个地方我都检查过，只有那一小块是空心的，但机关在哪儿，我们是真没找到，只能继续找了。”
“要不然炸了吧？”孔掌柜也忍不住问了句：“继续找机关就太费时间了，咱们的时间可不多啊，那地方能用炸药开个口不？”
海东青回过头去，很认真很仔细的看了看，似乎是在计算着什么，嘴里嘀嘀咕咕的也听不清他在说啥。
过了会，他就给了答案。
“不好办啊，炸那个地方，很容易就会把整堵墙给弄塌了。”海东青也有些失望：“到时候可不光是墙会塌，这一片区域十有八九都会被埋掉。”
“那么现在咋整啊？”孔掌柜也有些紧张了，一个劲来来回回的走着，那种表现，看得我们都觉得心慌：“总不能掉头回去吧？”
闻言，我们都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对方，谁都没说话。
“我再找找吧。”海东青无奈的笑着：“反正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还不如搏一搏呢。”
“行，那就再找找看吧。”胖叔摇摇头：“三分钟之内，找不到咱们就走人，可不能继续在这儿墨迹了。”
“呼……”
听见这阵越来越响的呼吸声，我们倒是没觉得害怕，更没有觉得紧张，只是单纯的觉得心烦罢了。
“他娘的，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响啊！”孔掌柜骂了一句，用手拍了一下那座铜器，表情很不耐烦：“是人是鬼倒也表个态啊！光在这儿喘气是想干嘛呢？！”
说来也巧，就在孔掌柜拍出那巴掌之后，这座铜器里传出来的呼吸声霎时就停住了。
“咋……咋了？？”孔掌柜愣了愣：“这玩意儿不会被我拍坏了吧？我可没使劲儿啊！刚才就是轻轻的拍了一……”
没等孔掌柜把话说完，只听一声邪龇，猛然在石室之中炸响。
“嘶！！！”

第一百零二章 虫鸣
听见这一声突如其来的邪龇，我们霎时就傻眼了。
我操。
孔掌柜你个孙子！！
“快退开！！”胖叔大喝道，表情已经凝重到了极点，看着那一座铜器的时候，眼里已经满是警惕：“这里面果然有东西！！”
瞎老板貌似是在场的人里看着最轻松的，虽说他脸上也有了认真的表情，可却没有像是我们这样紧张。
或许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吧？
“这里面如果没东西的话，那就代表，这是个阵眼了。”瞎老板笑道：“孔哥，你这一巴掌下去，把阵眼给捅炸了，这个锅你要背啊。”
“背背背！这个锅是我的！谁也别抢！”
虽然孔掌柜看着挺紧张的，但在这个时候，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走到了最前面，那种悲壮的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上刑场的。
没错。
是上刑场的，看着就跟去赴死差不多，那语气甭提多复杂了。
“哎不是我说……孔哥啊！”瞎老板站在后面冲他喊：“你要是不行就下来！我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你是看不起我还是怎么的？”孔掌柜有点不乐意了，没好气的说：“我捅的娄子，我自己补回来，你甭管！”
“我这不是想帮帮你么，俗话说得好，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驱邪镇鬼是我的拿手活儿啊！”瞎老板笑道：“这又不是算命，你说对不？”
在瞎老板说完这一番话的瞬间，我们就听见了一阵响亮的掌声。
“说得好！”孔掌柜鼓着掌，笑呵呵的走了回来：“那就麻烦你了啊！”
“你他……”瞎老板当时脏话都快蹦出来了，但一想自己前面说的那些话，也就没好意思骂出来，只能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嗨，我那不是跟你客气客气嘛！”孔掌柜嬉皮笑脸地说道：“瞎爷你外号是玄学界的张天师，这事我可是知道的，我对你有信心，所以我不跟你争！”
话音一落，孔掌柜又换出来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再说了，这个敢死队的位置，能者居之，除了你之外，我还真想不到让谁来顶这个锅。”
瞎老板当时脸都气白了，哆哆嗦嗦的往前走了几步，挡在了我们身前。
看他那样是气得不行，但到最后，瞎老板还是一句话都没骂出来。
估计他也想明白了。
有的人脸皮比树皮还厚，你骂他还不如不骂，免得浪费口水。
这时，孔掌柜已经走到了我身边。
看着他那一脸的贱笑，我忍不住对他说了句：“你可真不要脸啊。”
“过奖过奖。”孔掌柜嘿嘿笑着，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看着很是坦然：“我的强项又不是驱邪镇鬼，在你们面前当第一梯队的战士，这不是班门弄斧么！”
说着说着，孔掌柜还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脸。
“我要是班门弄斧了，那就是在打你们的脸啊，这种事我能做吗？铁定是不能啊！”
“说真的，孔哥，我服你了。”我叹了口气：“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够不要脸了，但等我遇见了你，我才明白，我就是那井底之蛙啊，你这才叫做不要脸呢……”
“嗖！！”
就在这时，一声类似于我用石头砸出来的破空声，忽然在石室中回荡了起来。
伴随着这个声音响起，位于入口处左边的第一盏长明灯，毫无预兆的就亮了起来。
看着灯盏之中闪烁的幽绿色火光，我们都不说话了。
在进这个石室后不久，我就研究过这些长明灯，当然，那时候我并不认为这是长明灯，因为我压根就没看见有灯亮起来。
当时我还纳闷呢，心说外面的那些长明灯都这么给力，亮了多少年都不带熄灭的，怎么小兜率宫里的长明灯就这么水呢？
后来转念一想我就明白了。
妈的，说不准这些就只是油灯不是长明灯呢？
“要不我们先退出去？”海东青低声问道：“我们这些普通人在这儿也帮不上忙，还不如退出去让你们先解决这麻烦呢。”
“行。”瞎老板头也不回地说道：“只要看见情况不对了，你们啥都别想，直接就跑。”
“那你们呢？”海东青有些担心。
“我们是不会有事的，就怕这麻烦跟着你们，明白吧？”瞎老板说着，回过头来，看了海东青一眼，笑道：“连鬼太岁都弄不死我，这点小场面算个屁。”
海东青没吱声，看了看那一盏闪烁着绿火的长明灯，点了点头。
“撤吧。”
说完这话，海东青便转身向着入口处走去，而小佛爷跟赵青栾他们也没犹豫，一个接着一个的跟着海东青走了。
唯一还在犹豫的人，是沈涵。
“要不你跟我们出去？”沈涵试探着问我：“如果度生教的人来了，你也好在外面保护我们啊。”
“没事，他们不会对你们动手的。”我说道，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赶紧的走吧，别挡着我大展身手。”
沈涵轻轻咬着嘴唇，想了想，点点头就走了。
估计她是看见有胖叔他们在这儿，所以对我的信心也就足了点，起码在有胖叔他们帮忙的情况下，我的存活率几乎是百分百。
除非是遇见那种能要所有人性命的死祖宗。
例如鬼太岁。
否则的话，我是不会……
“轰！！！”
正当我开始琢磨这个麻烦的来源时，只听一声巨响，我脚下的地砖都颤了三颤。
我也不敢多想，忙不迭的顺着发出巨响的位置看了过去。
这一看，我脑袋都大了。
“这门怎么关了？！！”小佛爷站在海东青旁边，一愣一愣的看着被石门堵住的入口，表情里满是错愕：“是不是咱们踩中啥陷阱了？！”
海东青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扇石门，沉默了一下，咬了咬牙：“这个石室就是陷阱啊，死路死路，没点危险怎么能叫做死路呢？”
“嗖！！”
又是一声类似于破空声的尖鸣，第二盏长明灯，也随之亮了起来。
这盏长明灯上闪烁的绿火，与第一盏长明灯上闪烁的火光完全相同，没有半点差别。
这些绿油油的火光，都有种说不出的油腻感，似乎火焰都凝结成了实质，看得让人心里直发慌。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尖鸣，第三盏长明灯也猛然亮起。
随之，这些长明灯亮起的速度越来越快，嗖嗖的破空声顿时不绝于耳。
不过短短一分钟的样子，石室之中，四面墙上的长明灯就全亮了起来。
在这些绿色火光的映射之下，所有人的脸色似乎都变得犹如死尸，都是青色一片，看着都觉得诡异。
“鸟人，你带着他们站边上去，去石桌那边，别靠近我们。”
这时候，瞎老板说话的语气里也有些掩饰不住的凝重了，估计他也感觉到了，这事不那么好对付，恐怕得出岔子。
“啥东西啊……”孔掌柜额头上已经出了层冷汗，表情紧张得不行：“这难道就是死路里的阵局吗……”
忽然间，那座被放置在石室正中间的巨型铜器，毫无预兆的摇晃了两下。
就像是有人推了它一把似的，前后摇晃着幅度很大，但没有彻底的倒下去。
等到这座铜器回归原位，稳住了“身子”，石室里便响起了阵阵类似于蜜蜂成群结队飞舞的声音。
这种突兀袭来的嗡嗡声，让我们顿时就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这里跑进虫子来了？？
“薨……薨瓮……”胖叔仿佛是呆住了那般，愣愣的看着那座铜器，嘴里喃喃道：“难道这个所谓的薨就是……薨孽？！！”

第一百零三章 薨孽
“薨（hong）孽？这是一种冤孽吗？”
我听见这个词儿的时候，感觉脑子里还是有点迷糊，心说这又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说真的，这不能怪我孤陋寡闻啊。
虽然我入行的时间不算长，但我所知道的冤孽种类也绝对不算少。
且不说我在书上看过的那些记载，就平常跟瞎老板胖叔他们耳濡目染听来的故事，那也比普通人想象得要多啊。
如果这世上的冤孽共有一千种，那我绝逼已经知道了八百种，虽说我没机会亲眼见识见识它们的风采，但大概的情况我还是知道的。
这点真不是在吹牛逼。
背书我不行，但要论到背冤孽的种类信息，我还真不可能随便输给别人。
作为一个打网游能把上百个BOSS输出技能外加伤害数值背下来的人，就是这么自信！
“怪不得啊……怪不得梁洛仁说这东西可以活人精血生人发肤……”胖叔眼里已经有了些惊慌失措的神色，满头冷汗地说道：“但这玩意儿吃下去就跟吃慢性毒药没区别啊……李世民应该不会吃吧……”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瞎老板也忍不住问了句。
“是啊，你赶紧说是啥玩意儿，我们也好想点对策！”孔掌柜催促道，看着那个颤抖得不停的巨型铜器，他也不由得有些紧张了。
从瞎老板跟孔掌柜的这些话来看，貌似他们也不知道胖叔所说的“薨孽”是个什么东西。
由此可见啊，这可不是我孤陋寡闻！
最多就只能说是胖叔见多识广学富五车。
“薨孽是一种由降术炼制出来的冤孽，但其形态很像是虫子，所以也有人把它归类到蛊虫那一类……”
听见这话，海东青似乎也有点迷糊了，疑惑地问道：“蛊虫不是也算冤孽吗？”
“有灵智的蛊虫，那就算冤孽，没有灵智的蛊虫，那也就只能叫做蛊虫而已，不得不说啊，在蛊虫这一类里，只有极少数的蛊虫，能被称之为冤孽，比例还是挺低的。”瞎老板解释道。
海东青哦了一声，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这种冤孽有啥用？”瞎老板问胖叔。
“可杀人，可救人。”胖叔紧紧的皱着眉头，语气里透出来一种说不准的味道：“这种蛊虫体内含有生气，在活人受到重创的时候，确实能够救人一命。”
话音一落，胖叔抬起自己粗壮的手臂来，比划了两下：“就像是这样，一刀砍下来，你被开了条口子，但只要用这种冤孽做药引，把它填补进你的伤口里，基本上两三天就能好，连疤都不会留。”
“我操，这可牛逼大了！”孔掌柜的脸上已经没了紧张的表情，兴致勃勃的说：“那咱们可就发了啊！这里的薨孽应该很多吧？！咱们全部打包带走！回去赚一笔大的！”
“应该没那么简单吧？”黑子插了一句。
自打我们进了小兜率宫，黑子的话一直都挺少的，基本上就处于透明人的状态了。
其实我能看出来，他并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单纯的紧张罢了。
人一紧张，就容易不知所措。
黑子紧张，基本上就跟个痴呆患者一样，看起来傻愣愣的。
虽然他很少在我们面前展露出这一面来，可我好歹也见识过几次啊，所以记忆犹新，一眼就能断定黑子是在紧张。
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在瞎老板的魔掌之下同甘共苦的兄弟，对他有这点了解，也是应该的。
“对，没那么简单。”胖叔紧咬着牙，小心翼翼的盯着那座铜器，说道：“要是薨孽这么厉害，连点副作用都没有，那还不是早就在中国内地传开了？”
“这倒是啊。”孔掌柜点点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玩意儿呢，估计它在古代也不怎么流行，反正我看的那些古籍里，都没记载这东西。”
“我原来也不知道有这种冤孽，只是去年，机缘巧合之下在香港见过一本古籍……”胖叔叹了口气：“那本书叫解元志，主要记载的都是唐朝的奇闻轶事，这种冤孽，也是在里面被作为神话传说写下来的……”
说着，胖叔就将那本古籍里对于薨孽的记载给念了出来。
“降师祈神，三祝九咒，施术于蜂，孽化养之。”
“其孽，血肉气盛，生生不息。”
“其孽，虫飞薨薨，是为薨虫。”
听见胖叔的这一番话，说真的，我还是有点迷茫。
他这几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就是。
降术师祈神祷告，经历了三祝九咒，之后就施法于蜂的身上，等它化作了冤孽，就继续饲养。
这种冤孽的血肉之中，所包含的生气很强盛，足以达到生生不息的地步……
“最后那一句话是啥意思来着？”我问。
“这种冤孽是成群结队一起飞舞的，能够发出来大群普通飞虫飞舞的声音，所以又叫薨虫。”胖叔回答道。
“是这么翻译的么……”我将信将疑的看着胖叔，挠了挠头：“感觉有点不到位啊。”
“差不多就行了，就是那意思！”胖叔瞪了我一眼。
说着，胖叔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顿时表情就疑惑了起来。
“书上说这东西有两种形体，一种叫做薨虫，一种叫做薨孽。”胖叔皱了皱眉头：“我当时对这东西也挺好奇的，就研究了一段时间，但最后的结果就是薨虫就是薨孽。”
“管球它呢。”瞎老板摆了摆手：“甭管是虫还是孽，只要敢在咱们面前露头，我就赤手空拳的干死它。”
“叔，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厉害的？”海东青问了句。
“我说过，它能救人，也能杀人。”胖叔摇了摇头：“被薨孽救治的人，基本上都会让薨孽身子里那种特殊的生气窜入九穴，前几天恐怕还没什么事，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生气也就会开始作祟了。”
“作祟？”孔掌柜一愣：“怎么作祟？”
“跟中毒了差不多吧，人会鼓胀起来，看着就跟个气球似的，皮肤也会变得透明，直到最后砰地一声，炸成碎肉。”胖叔满脸凝重地说道。
“就这玩意儿……梁洛仁都敢献给李世民？他活腻歪了吧？”孔掌柜啧啧有声地说道：“难道他献城投降是假，想借此来干掉李世民才是真？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孙子也够有心机的啊。”
“现在就两种可能。”瞎老板笑了笑：“第一，李世民接受了那东西，但是没吃也没用，所以才能活到最后，第二，梁洛仁献出来的薨孽，跟传统的薨孽不一样，说不准连并发症都能彻底的避免了。”
“嗡……嗡……嗡……”
听着这一阵越来越刺耳的虫鸣声，我忍不住擦了擦冷汗，催促道：“叔，你有啥解决这玩意儿的办法没？？”
“解决？”胖叔在苦笑：“如果这里的薨孽都跟书里记载的一样，那咱们都用不着解决啊，它们一出来就会避开活人，自己往阴气极重的地方跑，趋阴避阳，这就是它们的习性。”
“那咱们可以不战而胜了？？”我喜形于色的看着胖叔：“我操！这可是好事啊！！”
“我倒是也希望能不战而胜……”胖叔的表情有些难看：“但你觉得，那些古代的先生们，会给咱们这些贼人不战而胜的机会吗？”
“啥意思？”我一愣，随后也有些紧张了：“这不会是要出什么变故吧？？叔你可别吓唬我啊！！”
“不好的预感。”
胖叔很认真地说道，死死的盯着那座铜器。
“我感觉要出事。”

第一百零四章 蜂音
胖叔的预感准不准呢？
这是个问题，而且是个很快就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从我认识胖叔开始，直到现在，他预感的准确率，似乎一直都持续在百分百这个点上。
这事说出来恐怕都没人信，真的，也不能说是胖叔的预感准吧，反正瞎老板就说过……
“你胖叔叔的那张肥嘴，就是标准的乌鸦嘴，从来都不预言好事，每次从他嘴里蹦出来的预言，都他娘的是坏事，而且一说一个准啊！”瞎老板某次喝醉酒后，直接选择性的遗忘了胖叔还在场，当着胖叔的面，跟我勾肩搭背的说着这些话：“有时候我都纳闷了，哎小袁，你说他那张嘴，是不是让申公豹给开过光啊？”
我操。
现在想想都觉得害怕。
你们可是不知道胖叔当时的表情，我觉得吧，他是真有种把瞎老板千刀万剐，然后就地取材将其做成烤肉的冲动。
那种眼神太他妈吓人了，可瞎老板却权当没看……哦对，他好像确实看不见。
想到这些，我看着胖叔的眼神，顿时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大爷的。
他在这种节骨眼上，说自己有种预感要出事，那么十有八九都错不了了。
“准备准备吧。”瞎老板叹了口气，表情很是无奈，估计他听见胖叔的预言后，也没啥不切实际的想法了，很淡定的说：“一会儿恐怕得干一场。”
“为毛？”小佛爷一愣。
“为了胖叔的那一张嘴，你大爷的！”瞎老板苦笑道。
“哎！你没事骂我干什么？！”小佛爷有些委屈：“我招你了啊？！”
“不，他那句话，骂的是我。”
胖叔很平静地说道，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随后，胖叔似乎是平静了一些，点了支烟，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座铜器。
“虽然我也知道自己的嘴有点毒，但这次还是不能不说啊。”胖叔一脸平静地说道：“我感觉会出事，这绝对不是我在乌鸦嘴，是我真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要不这样吧？”我试探着问了句：“易哥，你们抓紧时间，把所有麻烦都解决掉，我这边起肉身阵，直接给你们挖出一条通道来。”
“你以为你是鼹鼠啊？”瞎老板笑道。
“哎！不是我跟你吹啊！就我起了肉身阵之后的实力！哼哼！”我得意的笑着，举起胳膊来比划了两下，说：“只要时间够，我能从这儿刨到地球那一面，你信吗？”
“嘿，就你这心气，不当盗墓贼可惜了。”瞎老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这本事，但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你浪费力气而已，你的肉身阵一天只能起一次，现在用来挖地道，之后遇见危险了咋整？”
“这不是有你们么！”我讪笑道：“到时候我就跟小涵他们站一队去，让你们去前线顶着不就行了嘛！”
“你也是够不要脸的。”瞎老板也乐了，好笑的问我：“除了肉身阵，难道你就没别的本事了？”
“这个……还真有……”
我说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脑海里霎时就浮现出了在鬼山上被方时良收拾的场景。
“二话不说就起肉身阵，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如果在起肉身阵之前，我就用了别的阵局术法伤到了自身，损耗了自身的气，那么结果可就不怎么好看了……”我耸了耸肩。
“不好看？”孔掌柜插了一句：“有多不好看？”
“要是阵局术法没能干掉敌人，最后我还是得起肉身阵。”我无奈的回答道：“等到肉身阵也失效了，我就会陷入一定的负面状态。”
“比如？”
“毫无战斗力那是肯定的啊，要是严重点，恐怕就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的才能养回来了。”我苦笑道：“所以啊，在小兜率宫里，我能不用阵局，就尽量不用，哪怕是要用，也得留在起了肉身阵之后再用。”
“这不是一样么？”孔掌柜有些迷糊了。
“不一样，我试过。”我笑了笑：“先使肉身阵，之后再用其他的法术，对我造成的损耗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
“行吧……”瞎老板想了一会，也点点头：“实在不行，也就只能靠着你勤劳的双手帮我们开辟道路了。”
我笑着点点头，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刺耳的邪龇，猛然从那座巨型铜器里传了出来。
“嘶！！！！”
这一声尖锐的邪龇，其声音之大，差点没把我们的耳膜给刺穿了！
不得不说，在这个队伍里，我还算是身体素质强的，所以当时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就是被震出了一脑门的青筋而已，感觉脑袋有点晕，但也不碍事。
孔掌柜应该是我们这群人里，身子骨比较弱的，在听见这一声邪龇的时候，他捂着耳朵就蹲在了地上，表情痛苦得不行。
“嗡……嗡……嗡……”
而在这时，那些类似于蜜蜂成群结队飞舞的声音，又一次加大了，甚至于都给了我们一种错觉，犹如是在我们耳边响起的一般。
随着这阵声响越来越大，我们也渐渐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
没错，是恶心。
就像是有许多虫子顺着耳朵钻进了我们的脑袋里，整个大脑都被它们搅得天翻地覆，头晕目眩之余，恶心感也越来越强烈了，但却没有想吐的欲望，这让我有点想不明白。
“怎么回事啊……”瞎老板紧皱着眉头，脸色发白的说：“这他娘的是魔音灌脑啊？！这种精神攻击也忒离谱了吧！！”
“忍一忍！”
胖叔咬着牙，低声吼道。
“看看这些虫子要搞什么鬼！”
“咚！！！”
忽然间，伴随着一声闷响从天花板上响起，我们整个石室，似乎都颤了一颤。
这种突然袭来的震动，让我霎时就想起来了一件事。
我操我们后面还有追兵啊！！
“刚才……刚才那动静……”孔掌柜揉着太阳穴，慢慢站了起来，脸色还是那么难看：“是不是打到咱们楼上了？”
“应该吧。”胖叔点点头：“按照他们走的路线来看，再加上咱们被拖住的时间，现在也该到咱们上面了。”
“这可完犊子了！”我忍不住骂了一句：“就现在这情况，度生教的孙子们是想跟咱们齐头并进啊！甩不掉他们还拿个屁的洞天环！”
“放心吧，那些明着的路危险性是最大的。”胖叔安慰了我几句：“上面的都是让贼人进的死路，下面这些暗道，才是小兜率宫的精髓啊，那帮古人可都在这儿搞研究呢！走这条道绝对比他们快！”
“现在想回头也来不及了吧？”我问胖叔。
胖叔嗯了一声，没说话。
“得，抓紧时间干吧。”我握了握拳头，做足了起肉身阵的准备：“易哥！差不多了你就给个信号！我这边立马开挖！顺便跑快点帮你们开个路！”
“别急着起阵啊！”瞎老板提醒了我一句：“还不到时候呢，等我解决了它你再挖也不迟，起码能节约点肉身阵的时间，用来帮我们开路。”
我点点头，说，好。
“砰！”
就在这个时候，石室里回荡的邪龇声，以及那些让人头疼的虫鸣，伴随着一声脆响，霎时就消失了，而且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声脆响，很像是电灯爆开的声音，但比起那种爆裂声，又要轻柔了一些。
“啥啊？”
我皱着眉头，顺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这下意识的一看，看得我当即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脚底板都在发痒。
“妈的！！还真是这玩意儿！！”

第一百零五章 符火
这一座巨型铜器是镂空的，那些显眼的窟窿之中，都镶嵌着类似于碧玉的东西。
先前的那一声脆响，便是某个窟窿里碧玉碎了所发出来的声音。
这块碧玉碎裂的过程我并没有看见，等我听见那声脆响随之看过去的时候，窟窿里的碧玉已经消失了绝大部分，中间那块都炸成碎片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剩余的边边角角倒是没消失，依旧镶嵌在窟窿里。
从那凹凸不平的边缘来看，这块碧玉炸裂的时候应该很是暴力，但说真的，我不觉得这是碧玉炸开了，而是被里面的东西给冲破了。
没错。
是被冲破了。
那种场面，就像是消防栓爆了，一股黑色的洪流，直接从那个突破口涌了出来……不！应该是喷了出来！！
黑色的洪流，看着犹如实质的液体，仿佛是没有重量一般，伴随着嗡嗡的声响，缓缓向着空中汇聚而去。
如果没有手电的强光照射，恐怕在那个时候，我都看不清这些黑色洪流是什么构成的。
妈的。
虫子！！全他妈是长着翅膀的黑色飞虫！！
“这些就是薨孽吗……”孔掌柜愣愣的看着天空中汇聚成一团的飞虫，问胖叔：“这都不算是成千上万的规模了吧？！这是成十万上百万的规模啊！！”
在孔掌柜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一股从铜器中涌出的黑色洪流，也渐渐变小了，仿佛是源头枯竭了那般，涌出来的飞虫越来越少，直至彻底断绝。
说真的，要不是“黑色洪流”在这个时候断了，恐怕我们连战斗的心思都没了。
光是前十几秒飞出来的那些黑虫，就已经将石室天花板给彻底的占据了，抬头一看，天花板的表层，尽被这些虫子所遮盖，连一点空出来的地方都没有。
我都想不明白了，那铜器就这么大点，怎么可能装下这么多的虫子呢？！！
“用火烧吧……”海东青出了个主意，表情凝重得不行，估计他也感觉到事态的发展有点不对劲了：“原来我们在墓里遇见的毒虫都怕火，说不准这些虫子也怕！”
“那就试试呗。”
孔掌柜见那些黑虫都没有飞下来攻击我们的迹象，也就松了口气，顺着海东青的话说道：“我试试，你们注意着点，要是不成功，反而把这些薨孽给激怒了，那就……”
“我知道。”瞎老板打断了孔掌柜的话，很淡定的点点头：“你试试呗，要是火能驱走这些虫子，咱也省了一桩事。”
“为啥要驱呢？”小佛爷有些纳闷：“反正这些虫子也没攻击我们，我们趁着现在把机关找到，直接走呗！”
“宁杀错不放过。”瞎老板耸了耸肩：“这些虫子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它们为什么没攻击咱们，这个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它们身上带着的那股恶意。”
孔掌柜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自顾自的从行李包里，拿出来一根红烛。
那种红烛，就是最常见的那种，用来祭祀的大号红色蜡烛，上面没有半点花纹，看着简洁到了极致。
当时我也有点好奇，心说孔掌柜拿蜡烛来干什么？点燃了当成燃烧弹甩上去？
但那也没什么作用啊，就那么点火有个屁用？
“我这人啊，真的最讨厌虫子了。”孔掌柜说着，点燃了红烛，笑得很是无奈：“看见虫子我就感觉心里发毛，真他娘的……”
孔掌柜骂了几句，又从兜里掏出来一张黄纸，借着红烛的蜡，在上面滴了几下，然后就用随身携带的黑色马克笔在黄纸上画了起来。
在画符的过程中，孔掌柜似乎也念叨了几句咒词，但由于他的声音太小，再加上我的注意力也没全在他那儿，所以还真不知道他嘀咕的是什么。
这回他画符的速度可快了，从下笔直到收笔，总时间不超过五秒，这还是加上他念叨咒词的时间。
等他画完符了，便想也不想，直接将这张黄纸符揉成团，塞进了嘴里。
“水！”孔掌柜喊着，由于他嘴里含着一团符纸，所以说话的声音很是模糊，连着喊了两声，我们这才听清楚他喊的是什么。
黑子没说话，直接将随身带着的矿泉水丢给了孔掌柜。
孔掌柜接过矿泉水瓶，扭开盖子，往嘴里灌了两口。
随后，孔掌柜便把红烛举了起来，鼓着腮帮子，包着一嘴的矿泉水，然后冲着烛火猛然喷吐了出去。
水火不相容，水火不相生，这似乎已经成为了常识。
别说是我们这些先生了，就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也照样知道这一点。
但在孔掌柜施展出那一招的时候，说真的，我们都迷茫了。
“轰！！！”
伴随着一声靐鸣炸响，孔掌柜喷出去的那些水，就跟猛然变作了汽油酒精一样，遇火即燃，而且不是一般的燃，甚至于还有种增强的味道。
从地面到天花板之间的距离可不算短啊，但孔掌柜这一嘴喷出去，很轻松的就把那些水喷到了天花板上，而且这些水夹杂着火所笼罩的面积，足足有石室的三分之一那么大。
不过眨个眼的功夫，整个石室就让火光给照亮得犹如白昼了。
“我操！！牛逼啊！！！”赵小三忍不住惊呼了出来，满是震惊的喊着：“四娃啊！！这是四娃啊！！！”
“什么四娃？”小佛爷好奇的问了句。
没等赵小三回答小佛爷的问题，孔掌柜那边就住了嘴，应该是喷完了，一边擦着嘴，一边回过头来骂赵小三：“你大爷的！你丫才是葫芦娃呢！”
“嘿吼嘿吼嘿吼？”赵小三冷不丁的唱了一句。
孔掌柜一边往嘴里灌着水，一边下意识的接了一句：“金刚金刚葫芦娃？”
“你看，你还说你不是四娃。”赵小三坏笑道。
孔掌柜鼓着腮帮子，恶狠狠的回过头来，盯着赵小三，指了指自己的嘴。
他的意思很简单。
要是你再黑老子是葫芦小金刚，我就喷你一脸唾沫火子。
“妈的能不能别墨迹了！”瞎老板忍不住催了一句，表情很是不耐烦：“喷火娃你赶紧的喷！要不然我们就得喷你了！”
“你们拿啥喷我？”孔掌柜口齿不清的问道，有些好奇。
瞎老板不动声色的回答道：“脏话。”
听见这个回答，孔掌柜便扫了在场众人一眼，见大家都盯着他看，这个喷火娃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讪笑了两声，抬起头来，又是一口火喷了出去。
孔掌柜能喷几次火我倒是说不准，但就他手里的那根红烛而言，应该只能支持他喷三次。
每次符水被喷出去的时候，在烛火尖上，这些水都会在霎时间变作热浪滚滚的赤火，而红烛也会迅速往下燃烧一截，直到孔掌柜把嘴里的水喷完。
喷一次，红烛就少三分之一。
“你赶紧喷！我这里有的是蜡烛！”胖叔催促道：“刚才你一口火上去好像有作用了！”
这个时候，胖叔说的这话倒是没开玩笑，是事实。
那些贴着天花板飞舞的薨孽，在被孔掌柜喷出去的火焰碰触到的瞬间，石室里就有了一种烤肉的气味。
这种气味很浓，虽说算不上难闻，但想一想，还是觉得有点恶心。
烤肉我能接受，烤虫子我可接受不了。
“好像有虫子被你烧死了，那边噼噼啪啪的掉了一片呢！”胖叔说道。
闻言，孔掌柜顿时一愣，随后就喜形于色的点点头，忙不迭的又喷了一口火出去。
在那时，我没有再继续看孔掌柜表演喷火杂技，我的目光，全被掉下来的那些虫尸给吸引住了。
“怎么了？”沈涵好像发现我的表情有点不对，便问了句：“你想啥呢？”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些虫子飞出来的时候，我没感觉到有啥危险，但等它们变成尸体了，我怎么感觉有点慌呢……”

第一百零六章 笑声
先前那些虫子成群结队往上飞的时候，由于它们速度太快，再加上都混杂在一起了，想要看清楚虫子的本体细节，是件很困难的事。
但好在它们现在都死了，成片成堆的落了下来，遍地都是，这倒是给了我一个能够好好观察的机会。
刚开始我还以为这些所谓的薨孽跟蜜蜂差不多，可等我仔细一看，顿时就闹不明白这是什么物种了。
可能……真是蜜蜂变异来的吧？
这些虫子长得跟蟑螂很相似，完全就是放大版的蟑螂，但它们的屁股上，却跟蜜蜂的构造差不多，有个鼓鼓的肚子，外加一根显眼的尾针。
在灯光下，这些虫子看着都有点反光，真心的，太黑了，就跟被墨水染过似的，黑得发亮啊。
“快躲开！！”
“孔掌柜你大爷的！！等我们躲开再喷啊！！”
“我操！！全掉下来了！！！”
在这时候，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的薨孽已经越来越多了，完全是多到了犹如下暴雨的地步，噼噼啪啪的就往下掉啊，吓得我们都一个个的叫了起来。
不怕虫的人或许有，但我敢说，没人会不怕这么多的虫。
那些虫子看着本来就恶心，又肥又黑还长得像蟑螂，掉到身上都能把你砸得疼起来，甭说有多吓人了。
我们那时候还算是冷静，沈涵可冷静不下来啊，这丫头本来就怕蟑螂，更别提是这种变异版的大蟑螂了。
“袁长山！！你快给我挡住啊！！！”沈涵躲在我身后，掀起我的外套就顶在了头上，又惊又怒的冲我喊着：“要是有虫子掉到我身上！！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哎哟我的大小姐啊！！这个你真不能怪我啊！！”我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只能说是尽量帮你挡啊，要是有伞还好说，现在是真没招了，虫子忒多了！”
解释完这一番话，我又忍不住瞪了喷火娃一眼，骂道：“你太缺德了！”
“我……我这也不是……你们大爷的！！”
孔掌柜委屈得都快哭了，说真的，看他那样，我也觉得心疼。
让他喷火的是我们，问候他的人也是我们，估计这世上像是我们这样难伺候的人也不多了。
不过开玩笑归开玩笑，这事我们还真得感谢孔掌柜。
要不是有他客串四娃喷火，就我们这个队伍来说，想要解决那些虫子，还是得费一番功夫啊。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像是他这样轻松，一口火说喷就喷。
“哎，袁哥，孔掌柜这一手绝活儿你会吗？”赵青栾忽然问了我一句，一边跟着我往边上跑，一边八卦了起来：“他这招要是能上春晚，我操，绝了！”
“就他那样的，上春晚还不得让政府给逮起来？”胖叔捂着脑袋，跟在我们后面跑着，嘴里可没留情：“标准的封建迷信传播大师，长得就是一脸的传销像。”
能让憨厚的胖叔嘲讽成这样，孔掌柜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我估计吧，胖叔也是让那些不断往下掉的虫子给弄恶心了，这两天他本来就没吃好没睡好，再加上这些虫子这么一弄，他不上火那才有鬼了！
“胖叔你说谁长得像是传销的？！”孔掌柜这时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一脸委屈的捂着脑袋跑了过来，左闪右避的想躲开那些虫子，但无奈的是虫子太多，任凭他的身手再怎么敏捷，也不可能全都躲过去，时不时的还是得被砸中几次。
“说你啊。”胖叔万分没好气地说道：“真的得亏咱们运气好，这些虫掉下来的时候，针都没能扎进咱们肉里，要不然……”
“要不然咱们就毒死了是吧？”孔掌柜骂骂咧咧地说道：“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让我解决这麻烦还这么多话，他娘的，下次我可不揽这种麻烦活了啊。”
听见孔掌柜这么说，胖叔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赔着笑说道：“就是跟你开玩笑，你看看你，这么认真干嘛啊！”
“能不认真么！这场面可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搞出来的！”孔掌柜没好气地说道。
“没事没事，等回去了，我请你吃好的！连吃一个月！你的消费我包了！”胖叔讪笑道，老脸通红的解释着：“这两天我情绪不太对劲，所以……”
“哎，胖叔，你跟他道什么歉啊？”瞎老板站得远远的，拍着衣服上的虫子，跟胖叔说：“这老小子就是在装逼呢，我还能不知道他的德行？”
听见这话，胖叔下意识的看了孔掌柜一眼，只见这孙子的表情还是那么严肃，但眉角却有点跳动，活像是在忍着笑……
“行啊你！！”胖叔想都不带想的，一巴掌就拍他肩膀上了：“连我都敢骗！！”
“轻点轻点！金爷！你这手劲儿我可闹不住啊！”孔掌柜龇牙咧嘴地说道：“这不是跟你闹着玩么，真是的！”
说着，孔掌柜就特别机智的转开了话题，指了指那些堆在地上的虫尸。
“这些就是你说的薨孽吧？”
“应该是吧……”胖叔皱着眉头，看了看脚下的虫尸，感觉有些恶心：“管它呢，趁着现在，咱们把机关找出来吧。”
“上面的那些人……会不会已经赶到目的地了？”孔掌柜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可能。”胖叔说道。
有时候还真就是那么巧，胖叔刚说完这话，石室又是猛地一颤，然后我们就隐约听见，天花板上传来了一阵骂街声。
能隔着这么厚的地，让我们听见，可想而知，这阵骂街声有多响亮了。
“狗日的苦和尚！！你个老王八！！”孙老瘸子大吼着，每一个字里都是冲天的怒气：“你他娘的要打就打！！别跟我装高深！！都这时候了还跟老子讲道说法？！我去你娘的吧！！”
我们听见的声音，也就只有这么一段而已，其余人的声音，一个都没听见。
“哟呵，孙老瘸子的嗓门够大的啊。”孔掌柜嬉皮笑脸地说道：“也不知道苦和尚干嘛了，竟然能把他招惹成这样！”
“谁知道呢。”瞎老板耸了耸肩：“但不得不说啊，他这一嗓子，算是给咱们信号了。”
“对，上面的战况很激烈，而且应该不光是交战的缘故……”胖叔的笑容里，终于有了点轻松的味道：“我估计上面也有机关暗道，如若不然的话，他们不可能这么墨迹，早八辈子就冲到后面去了。”
话音一落，胖叔走上前去，用手摸了摸那座不再发出半点声音的铜器。
“咱们在四周都没有找到机关，那就说不定在这个铜器上，如果在这上面还找不到机关，小袁，你就准备准备，挖一条生路出来吧。”胖叔说道。
我嗯了一声，没说什么，直接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铜器上有机关？”海东青也走了上去，在铜器上扫了一眼，有些纳闷：“前面咱们都检查过了啊，但也没找到机关啊……”
“那就再找找，实在不行就拆了，妈的看着糟心！”小佛爷骂骂咧咧地说道。
“嘻……”
听见这阵笑声的时候，小佛爷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就转过头来看了看，嘴里还问：“哪个孙子笑的？笑得这么阴险搞毛啊？”
“妈的！！没人笑！！！”瞎老板猛地吼了一声，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手掌一翻，手心里霎时就多了一张用来画符的黑纸。
一听瞎老板这话，我们也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刚才的那阵笑声不像是我们发出来的，而且那阵笑声传出来的位置，也不是我们能够到的……那地方可是在天花板上啊！！！
“嘶！！！！”

第一百零七章 生气
这一声邪龇，听起来并不算大，但其尖锐的程度，却让我们有点闹不住了。
耳朵倒不是说疼，就是感觉……好像有许多虫子顺着耳朵钻进去了，而且还在我们身子里爬来爬去，浑身上下都痒得不行。
当时，所有人听见这一声邪龇的时候，都下意识的抬起头，往发出声音的位置看了过去。
这一看，大家都不吱声了。
在天花板上，贴着一只犹如黑色液体聚集而成的“怪物”，是的，是贴着，不是趴着。
它的脸是直冲着我们的，而除了脸部五官之外，它没有身子躯干，也没有四肢手脚，就跟块烂泥一样，紧紧的贴在天花板上。
这张人脸的五官有些扭曲，就像是刚用水泥糊好的脸让人一脚踩烂了似的，中间有个很明显的凹坑，但大概的轮廓，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其中最诡异的地方，就是这张人脸的五官，在不断的移动，基本上都是按照顺时针的方向动的，看着就是在一圈圈的绕。
刚开始我还以为这张人脸是由液体构成的，但等我们用强光手电照射过去，然后仔细一看……
“这些虫子怎么又活了？！！”小佛爷惊呼道，随后就将手电换了个方向，顺着他所指的那个位置一看，地上堆着的许多虫尸都爬了起来，扇动着翅膀成群结队的直冲天花板飞去。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连胖叔都傻眼了，估计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几近烧熟了的虫尸还能爬起来！
这些虫子就跟说好了似的，非常有纪律的排着队，一溜接着一溜的往天花板上飞，融入那个巨大的人脸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它们飞上去的时候，我们都能看见这些虫子扇动翅膀的动作，可等它们融入了人脸时，却都像是没了翅膀却能够凭空飞动一般，飞起来那叫一个无声无息啊，别说是听声儿了，连翅膀都看不见了！
“这他娘的……这……”胖叔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张越来越厚实的人脸，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了：“这才是薨孽吧……”
“叔，你刚才说的那个……”瞎老板听完海东青在旁边给他的描述，也就点了点头，对胖叔说：“薨孽跟薨虫，你说是一种东西，是吧？”
“我可能想错了。”胖叔苦笑不止：“这他娘的才算是薨孽啊！”
瞎老板叹了口气，表情认真了一些，倒是没紧张，一边从兜里拿出来一支红色马克笔，一边又将刚揣进兜里的黑色符纸拿了出来。
“这些虫子刚掉下来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它们体内确实都有磅礴的生气，没被孔掌柜用火烧的时候，生气的数值就算是七十吧，但在掉下来之后，生气竟然没有消散……”瞎老板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道：“直到刚才，这幺蛾子现真身了，妈的那些虫子肉身里的生气，竟然开始猛涨了！”
“涨了多少？”孔掌柜问。
此时此刻，孔掌柜脸上已经没了笑容，或许他是感觉到什么了，脸色有些难看。
“九十？一百？我也说不准……”瞎老板耸了耸肩：“反正这种生气，已经超出我能描述的范畴了。”
“生气重的东西，大多都是天生地养的灵物，或者是自然的一部分，例如山川地脉、江河湖心、四海经络……”孔掌柜喃喃道：“生气重的冤孽也不是没有……但像是这些薨孽这么重的……不对劲啊！！”
孔掌柜到后面都有些抓狂了，满脸的疑惑不解。
“作为一个冤孽！它的生气怎么可能这么重？！”孔掌柜恶狠狠的瞪着天花板上的人脸，拿出烟来点上，似乎是有点上火了：“总不可能它是为了生死人肉白骨而存在的吧？！”
“谁知道呢。”瞎老板苦笑道：“如果它没有副作用，我敢保证，这种满含生气的冤孽，绝对是古代皇帝的最爱啊。”
“它能让死人复生吗？”赵小三冷不丁的问了句，应该是有点好奇。
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别人是什么反应，我倒是没注意到，我只看见瞎老板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应该不能吧。”瞎老板也学着孔掌柜那样，点了支烟抽着，把先前拿出来的马克笔别在耳朵上了。
“这次的事怪我，妈的……”孔掌柜有些惭愧地说道：“这估计就是一个圈套啊，不杀那些虫子，可能屁事也没有。”
“杀？”海东青有些纳闷：“刚才那些虫子是真的死了？”
“可能是真的死了。”孔掌柜摇了摇头：“那些虫跟蛊虫很相似，有肉身，我毁了它们的肉身，自然就算是死了。”
“那现在怎么又活了？”海东青更纳闷了：“虫还能死而复生啊？”
“孔掌柜用的应该是符火吧？”瞎老板问道。
“对。”孔掌柜点点头。
“那就可以理解了，这种虫子只是肉身死了，可魂魄还在啊，符火是烧不了魂魄的。”瞎老板笑了笑：“鸟人，你现在可以理解它们是诈尸了，并不是活过来了。”
说着，瞎老板抽了口烟，扬起了头，似乎是在看那张人脸。
虽然他的视觉能力早就丧失了，但他的感知力可没消失啊，甚至还比普通先生强悍了太多。
再加上有嗅觉跟听觉作为辅助，我觉得瞎老板在许多情况下，对局势的掌控力比我们还要强。
“这些虫子跟我们一样，向死而生。”
瞎老板喃喃道。
“先得将自身置于死地，之后才能重生……”
“不化人形是薨虫……”
“化了人形就是薨孽……”
“但这些东西并不足以挡住我们的脚步啊……”
瞎老板说着，低下头去，缓缓用红色马克笔在黑色符纸上画了起来，表情犹如一潭死水，平静到了极点。
见此情景，大家也都稍微松了口气。
瞎老板能这么冷静，那他就必然有解决麻烦的法子，更何况他这种人，可不是孔掌柜这一流的不靠谱先生，有他扛起担子来办事，许多麻烦都能迎刃而解，这都不用想！
“那成千上万的薨虫忽然冒出来，恐怕不是巧合啊。”瞎老板画着符咒，头也不抬的跟我们说道：“我来对付这个薨孽，你们去看看铜器。”
“找机关？”海东青问道。
“嗯，找机关，如果找不到的话，就把铜器给毁了，别留情。”瞎老板笑道：“这个铜器有古怪啊，要是毁了它，说不准这个冤孽就会自己死了，那可得省我们不少事。”
“你咋知道？”小佛爷一愣。
“这些虫子能活这么多年，跟那铜器肯定脱不开干系。”瞎老板咂了咂嘴：“说不准那就是它们生气的源头呢？”
听见瞎老板这一番话的时候，胖叔跟孔掌柜都面面相觑的看了看对方，眼里霎时就多了一种喜色。
“这话靠谱！”孔掌柜喜形于色的说：“要真是你说的这样，咱们可就……”
没等孔掌柜把话说完，位于天花板表层漂浮的那一张人脸，已经张大了嘴，发出了阵阵难听的嘶吼。
听见这阵吼声，瞎老板显得有些不耐烦，抬起头来，冲着那张人脸骂了一句。
“吼个JB你吼！”
话音一落，瞎老板已经把笔放下了，手掐剑指，捏着那一张黑纸符。
“你们要是找不到机关也别着急，这孙子死定了，给我点时间就成。”瞎老板笑道：“三分钟，成么？”
我们都点点头，说，成。
“行，那你们去研究研究铜器吧，我来跟这孙子玩玩！”
瞎老板大笑道，把手伸进兜里，拿出来了三枚布满绿锈铜钱。
下一秒，我们就看见瞎老板把这三枚铜钱抛了出去，而天花板上的那个大脸怪，在这时也有了向我们进攻而来的动作。
“走你！”

第一百零八章 破阵
瞎老板这一声“走你”喊出来之后，那几枚铜钱就跟长了眼睛似的，直冲着那张人脸的双眼跟嘴巴就过去了。
随后，这几枚铜钱就跟碰到了瓷砖似的，发出了砰地一声脆响，但它们并没有顺势从半空中掉落下来，而是紧紧的依附在了人脸上。
先前这张人脸还有点攻击我们的动作，就像是乌龟探头一样，毫无预兆的把整个脸往下伸了一米多，那造型可不是一般的吓人啊。
各位可以想想。
当时那张脸的面积都快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了，黑乎乎的看着还反光，就这样的东西往下探了探头，你能不害怕吗？
言归正传。
那张人脸被瞎老板丢出去的铜钱砸中之后，直接嗷的一声，发出了阵阵凄厉的惨叫，那种惨叫声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我都感觉自己的耳朵让丫给强奸了。
在惨叫的同时，那张脸也开始急速的向后退去，很快就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这张脸上的五官依旧扭曲着，而且位置也都还在不断的交换，上一秒看着还挺正常，是个正常人的五官，但下一秒，嘴就得跑到额头上了。
“破虫子……味儿还这么难闻……真他娘的想不明白李世民留你们干嘛……”瞎老板嘴里嘀咕着，几步跑到行李包旁，从里面拿出来了一炷香跟两根小红烛。
当那张人脸的惨叫声停下的时候，瞎老板已经将蜡烛跟贡香点上了，顺带着还重新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
“你们赶紧的啊！我这边马上就完事了！”瞎老板叼着烟，很轻松的冲着我们喊道。
一听瞎老板这么说，我们也都乐了，瞎老板那种轻轻松松的口气，在这种情况之下，颇有一种难言的幽默感。
或许就是因为他这句话，才给了我们不小的信心，让我们都随着他一起轻松了起来。
“那你就先收拾掉它！”胖叔蹲在地上，左手拿着手电，右手拿着放大镜，细细研究着这座巨型铜器，嘴里说着：“那孙子叫得烦人！你赶紧的干掉它为民除害吧！”
“是啊瞎爷！”孔掌柜也站在胖叔后面，一边研究着铜器，一边起着哄：“干掉它！妈的让它小看我们这些先生！”
瞎老板笑了笑，没说话，握住一根红烛，抬起手来，猛地向着地上铺盖的石砖插了下去。
且不说瞎老板的力气有多大，就那根红烛能插下去这个现象，看着都是极不科学的。
各位应该都见过那种用来祭祀的红烛吧？
头上是红蜡，下面是竹制的把。
这种红烛插泥土还行，像是瞎老板这样，轻轻松松看似没用一点力气就将其插进石砖里，这就已经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事了，完全违背了科学常识啊。
力气大咱们可以理解，但红烛的杆子不断，这就真没办法理解了。
更何况这一片的石砖都不是劣质产品，光是用看用摸也能感觉到这种石头有多坚硬，其硬度绝对不弱于常见的那种花岗岩。
“易哥，你这手劲儿够大的啊。”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闻言，瞎老板笑了两声，说：“过个几年，你也是这样。”
在这时候，瞎老板已经将两根红烛跟那一炷香全插进石砖里了，半蹲在地上，双手合十冲着贡香拜了拜。
“昆仑纵三方……日出耀五阳……金刚镇邪孽……万鬼莫敢当……”
瞎老板在念叨这些咒词的时候，石室里忽然回荡起了一阵类似于油炸东西的滋滋声。
顺着这声音发出的位置，抬头一看，只见紧贴着那张人脸的三枚铜钱，都齐刷刷的冒起了白烟，而且还发出了阵阵难闻的臭味。
“这孙子是啥构造啊……咋比尸首烧出来的味儿还臭呢……”瞎老板皱了皱鼻子，似乎是有些后悔：“早知道会这么臭……傻逼才用这一招呢……”
“啊啊啊！！！”
天花板上的那个人脸，已经痛苦得嚎叫了起来，脸庞上的五官不再移位，都回到了各自应该在的地方。
但它的表情，看着却比最开始还要扭曲，也许是因为痛苦才会这么扭曲……应该是！
“哎！大脸怪！你要是不找我们麻烦！自己撤出去！我就不收拾你了！怎么样啊？！”瞎老板扯着嗓子喊道。
我估计那只冤孽是听不懂人话的。
在瞎老板喊出这句话后，那个大脸怪依旧在嚎叫着，表情不光是痛苦了，还有难掩的愤怒。
“那这就不能怪我了啊。”瞎老板说着，从腰间解下来了一把匕首，看那把匕首金光闪闪的造型，应该就是道家常用的起阵法器，蚨匕。
下一秒，瞎老板就将先前画好的符拿了起来，轻轻的搭在了那一炷正在燃烧的贡香上。
由于贡香正在燃烧，香头的温度是非常高的，所以符纸刚搭上去，很快就烧出来了一个大窟窿。
瞎老板用手指夹着符，缓缓往下推着，让整炷贡香都从那个窟窿穿了出去。
当符纸碰触到石砖的时候，瞎老板另外一只手也举了起来，他那只手里，握着的就是蚨匕。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起！！！”
瞎老板大吼着，重重的将手落了下去，蚨匕不偏不倚的就插在了符纸的最底部。
在那一瞬间，石室之中，猛然炸响了一声靐鸣。
“轰！！！”
伴随着靐鸣声响起，那张巨大人脸惨嚎的凄厉程度又增加了好几倍，听着那叫一个瘆人。
“你们赶紧的吧，我这里快了。”瞎老板很轻松的坐在地上，一只手按着蚨匕，让其保持竖着的状态，不让它倒下，一只手又夹着烟，看着很是悠闲。
“它不会半路杀下来吧？！”小佛爷担心的问了句。
“不会。”瞎老板很自信地说道：“就它这点本事，还翻不起什么风浪。”
得到了这个答复，小佛爷点点头，也就没再多问什么。
这时，孔掌柜忽然问了胖叔一句：“这个铜器，会不会就是根据梁洛仁献给李世民的那个薨瓮做的？”
“不会吧？”赵青栾有些纳闷：“这形状也对不上啊！”
“形状都是虚的，只要原理不变，那也可以产生一样的效用。”黑子解释道。
胖叔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看着这座铜器，说：“这下面刻的花纹，有点像是养蛊的那种咒文，但又有一些区别……我估计你说得没错！”
“是吧！”孔掌柜兴奋的看着胖叔。
“这个铜器，十有八九就是薨瓮改进过来的，应该是专门用来养薨的。”胖叔叹了口气：“他娘的，这帮降师怎么跟养蛊婆似的……”
“叔！这玩意儿好像没跟地砖连着啊！是分开的！”海东青蹲在地上，伸出手指，顺着铜器底部的边缘摸索着，表情有些惊讶：“我还以为这是连着的呢！”
“是分开的？”胖叔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就皱了皱眉头：“不是应该连着用来借气吗……”
“都闪开！我给丫搬开看看！”小佛爷兴致勃勃地说道，搓了搓手掌：“鸟人！小赵！你们过来给我搭把手！等把这玩意儿搬开再……”
“嗖！！！”
没等小佛爷把话说完，一声听着极其突兀的破空声，毫无预兆的就在附近响了起来。
随后，我们便听见了瞎老板的声音。
“我操……低估它了啊……”瞎老板喃喃道，语气渐渐凝重了起来：“看样子这可得费点功夫了……”
等我们回头看去，只见瞎老板嘴里叼着的烟已经掉在了地上，他正愣愣的看着地上的窟窿眼发呆。
那个窟窿眼的位置，恰好就是先前符纸被蚨匕插住的位置。
“咋……咋了？？”我一愣一愣的问道。
瞎老板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孙子把阵局破了，不好办啊。”

第一百零九章 真身
在瞎老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被他插在石板上的那两根红烛，以及那一炷贡香，都毫无预兆的凭空折断了。
仿佛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利刃横着切断的一样，从中间那位置就整齐的断成了两截，那种光滑的横截面看着……简直就是强迫症患者的福音啊！！
当然了，现在并不是沉醉的时候，有要命的麻烦在等着我们。
伴随着咚的一声巨响，一道庞大的黑影，忽然从空中落了下来，掉在了地上。
看见这玩意儿，我们所有人都不吱声了。
“我操。”孔掌柜一愣一愣的看着那东西，似乎都开始哆嗦了，额头上的冷汗是一层又一层的往外冒着：“这……这难道就是它的真身吗……”
“能被收进小兜率宫来，果然是有一点本事啊……”瞎老板仿佛是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很轻松的就那么站着，还悠哉悠哉的重新点了支烟：“是得费点功夫在你身上了……”
“别装逼啊！你大爷的！刚才你还让它把烟给吓掉了呢！赶紧把它收拾了啊！”小佛爷急得直跳脚，看着那个渐渐变化出人形的冤孽，他是真有些慌了。
瞎老板听见小佛爷的话后，表情顿时就僵在了脸上，然后很不乐意的冲着小佛爷吼了一声：“你他妈不掀我老底你能死啊？！！”
小佛爷见瞎老板还嘴了，想都不带想的，一张嘴就打算再喷几句，但那冤孽发出来的笑声却让小佛爷住了嘴。
“嘻……”
此时此刻，那只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冤孽，已经彻底的化作了人形。
虽说它跟正常人相比起来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但轮廓好歹是个人的轮廓，没像是刚才那张人脸那么怪异。
先前还浮现在天花板上的那张人脸，此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是这个人形的冤孽。
它身高约莫有三米左右，体型算是魁梧的那种，手臂奇长，手掌都垂到了膝盖的位置，跟长臂猿似的。
与它的手臂相比，它的腿就短了许多，跟它的上半身比起来，完全就不成比例，是个标准的小短腿。
但腿短归腿短，那是一点都不萌啊。
就它那模样，想萌也萌不起来。
这个冤孽并不是一个整体，从外表来看，它的整个身子都是由一些不断流窜蠕动的薨虫组成的。
虽然如此，但它的面部五官，却给人一种完整没有分割的感觉。
这要怎么说呢……就像是它的脸不是由薨虫构成的，而是由一块黑色的沥青构成的，似液体更似胶状物，看着很是恶心。
最让我想不明白的，还是它的眼睛这一块。
它有眼皮子，有睫毛，还有跟活人一样的眼白，虹膜瞳孔这一块则是幽绿色的。
虫子聚集在一起是怎么形成眼白这种玩意儿的？这点我是真闹不明白了。
“真身就是真身啊……生气的味道比刚才还要重得多……”瞎老板忽然笑了起来，嘴角大大的咧着，眼神有种说不出的疯狂：“要是能把你给吃了……哎哟这能不能长生不老啊……”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们还没反应，那只薨孽忽然就哆嗦了一下，像是听懂了瞎老板的话似的，一动不动的死盯着瞎老板，像是在警惕什么。
“虽然你长得怪恶心的……但良药苦口利于病啊……不是还有人吃烤蚂蚱烤蜘蛛啥的么……我把你给烤了好像也挺合情合理的……”瞎老板咂了咂嘴。
在那个时候，胖叔他们还以为瞎老板是在吓唬那个冤孽，都没怎么在意，自顾自的就转过头去，研究起了铜器。
而我可不像是他们那么想。
说真的，在瞎老板说那话的时候，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瞎老板似乎是真的馋了。
他的那种眼神，就跟野兽盯住了食物似的，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烤了不太合适……道家不是还讲究炼丹么……”瞎老板说着，缓缓向着薨孽走了过去，表情里满是兴奋。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就在薨孽周围转悠了起来，像是在打量薨孽……不，那应该是咱们去菜市场买菜的眼神啊！！
“易哥！你不会真打算吃了这玩意儿吧？！”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要是没副作用，我为啥不吃啊。”瞎老板嘿嘿笑道，看着倒是挺正常的，还冲我招了招手：“小袁，要不你过来搭把手，咱们给丫剁了，把精华留着，回去做成火锅吃！”
“精华？”我一愣。
“就是它的心脏跟脑袋这一块，心主灵慧，脑主魂魄，九穴主气。”瞎老板咧了咧嘴，表情让我感觉有点害怕了：“把它的心脏给脑子给挖出来，之后再把九穴这块的血肉都给扣了，哎哟留回去切成片，那可……”
一听这话，我还没来得及多问什么，只听胖叔头也不回的骂了起来。
“你傻啊？它是虫子又不是动物！你挖的出来么？！”胖叔很不耐烦地说道：“哎细伢子，你咋越学越回去了呢？！”
瞎老板被胖叔骂了一通，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又回到了最开始那种平静的状态。
“是哈！”瞎老板恍然大悟地说道：“就它这样的，想吃也吃不下去啊，太恶心了，我可没吃虫子的癖好……”
瞎老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距离薨孽已经不过一米多远了，往前大迈一步，脸就能贴在薨孽的身上。
但就在这种情况下，他跟薨孽都没有攻击对方的意思，反而面面相觑的打量起了对方来，颇有一种惺惺相惜情不自禁的感觉。
我当时都傻眼了，左看看瞎老板，又看看薨孽，说不出的迷茫。
这是怎么回事啊？？
看他们这情况，不会是要握手言和吧？？
哎我操这可就……
“嘶！！！”
“轰！！！”
当那一声邪龇炸响的时候，薨孽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一爪就向着瞎老板的脑袋挠了过去。
这一爪的力度有多大我说不准，但其速度，比起我开了肉身阵而言，也绝对不会弱上多少。
反正当时是连影子都看不见了，等我们听见那声闷响的时候，瞎老板的身子已经闪到了薨孽的身后，而薨孽的手掌，也深深的陷入了石砖里。
它的手掌跟人类有点相似，但看着更近乎于兽爪。
每一根手指头，都有它手掌的两倍长，而且看着还特别的细，仿佛是没有皮肉只有骨头那般，越看越瘆的慌。
薨孽有没有指甲，这点我倒是没看清，因为它手指上都是黑乎乎的一片，不靠近的话，很难看出来细节。
“哟，小短腿，生气了啊。”
瞎老板笑呵呵地说道，抬起右手，一口咬破了食指跟中指，然后飞快的在掌中画起了符咒。
这时，薨孽也没有跟瞎老板墨迹的意思，直接横着一甩胳膊，用手肘向着瞎老板的脑袋撞去。
看见这动作，瞎老板都傻眼了。
“哎？！！这冤孽还会玩近身搏击啊？！”瞎老板喊着，往下一蹲身子，顺势就往右侧闪了出去。
薨孽在这时也有些生气了，瞪着瞎老板，嘴里发出了阵阵低吼，那种如闷雷般的低吼声，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这时候瞎老板也没再继续闪躲，笑呵呵的站在原地，左手成掌状，搭在裤腿一侧，右手则紧握着蚨匕，轻轻晃动着，像是在准备着什么。
“吼！！！”
当薨孽又一次向着瞎老板扑来的时候，瞎老板也有了动作，直接抬起画了符的那只手，然后将蚨匕也举了起来，毫不犹豫的向着掌中心捅去。
在薨孽到达跟前的时候，瞎老板已经将沾了血的蚨匕抽了出来。
横着一甩，蚨匕上沾着的血霎时就落在了薨孽的脸上。
“魁星点彩，周山通明。”
“无香往度，步踏斗阴。”
“吾奉太上元皇大道君法旨……急急如律令！！！”

第一百一十章 见血
在我的印象之中，以咒启用符的力量，所作为结尾的咒词，大多就是急急如律令，或是奉哪个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只有极少数的情况，才会出现瞎老板念的这种，某某大道君法旨。
这点我在很久之前就注意到了，当时我也没多琢磨，直接就问瞎老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说道？
瞎老板也没隐瞒的意思，在听见我的问题后，下一秒就给了我回答。
答案很简单。
术法不一样，需要用到的咒词自然就不一样，而且需要用到“某某大道君法旨”的术法，都只存在于极少数的法派之中。
我那时候还挺好奇，就顺嘴问了句，你除了修湘西五门的法派，还是哪个法派的弟子啊？
瞎老板用的法术阵局，基本上都是道家的东西，而且是道家正统，绝对不是那些古人随便传下来的边角料。
这些都是我刚开始的认识，经过时间的推移，再加上我的观察，我发现瞎老板修的法派，跟我修的法派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了，我说的可不是洗怨这门的东西，而是左老头私底下传给我的那些玩意儿。
例如，怒齾咒。
这东西属不属于洗怨正统，我可能一开始给不出答案来，毕竟自己对这一行的东西也不是很熟悉，许多术法的来源我都是半知半解的，并没有瞎老板他们搞得那么清楚。
但这并不代表我到了后来没搞清楚，经过我的研究，这玩意儿就是道家正统里的东西，甚至于可以说是在道家之中都算是极其罕见的术法了，绝逼是古时候传下来的大招，那叫一个原滋原味啊。
左老头修行的法派很杂，基本上什么法派的东西他都会点，所以想要借此来判定左老头到底算是哪个法派的正统传人，这个没人能说得准。
但就他传给我的这些东西来看……我感觉瞎老板学的东西，跟我学的东西，相似度非常的大啊！
而且不光是相似，他学的那些术法，从原理来说，比我学的要复杂得多，甚至于都给了我一种错觉。
我学的，是入门的东西，他学的，是门里压箱底的招数。
所以我那时候才会好奇的问瞎老板，他学的到底是哪个法派的招啊？
不得不说，瞎老板在许多事上都不会瞒我，听见我的问题，他也没犹豫，很快就给了我回答。
“你知道三国时期的左慈吗？”瞎老板当时也没直接回答我，反问了我一句。
“知道啊，就是耍过曹操跟孙策的那个老爷子呗！”我点点头：“他道号乌角先生，明道术通阴阳，据说还在死后成仙了！”
“嗯。”瞎老板点了点头，笑道：“我学的东西，都是他传下来的。”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我是真被瞎老板这一番话给惊着了。
左慈啊！！
这老道士可不是普通人！在三国时期都算是一个被神化的人物了！！
或许有的人对他还是挺陌生的，但只要是了解道家著作的人，必然就会知道，有一本奇书名为《抱朴子》。
这本书分内外篇。
内篇，主要论述的就是神仙、炼丹、符箓、道家养生之事。
外篇，则论述的是道家的政治观点，论人间得失，讥讽世俗，讲治民之法。
《抱朴子》这一本奇书，从古传至今，所造福的人可不光只有道家子弟，连带着普通人看了这书，都能学到不少东西。
许多人都听说过的九字真言，就是从这本书里传出来的，也就是那句所谓的“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这玩意儿在国内没被发扬光大，到了后来，意外传入东瀛倭国，反而成了别人重视的咒法，许多阴阳师修行的内容里，基本上都有这一句咒词，视为必修的东西。
但说到这里，我还真得感慨一下，东瀛人的智商确实是有那么一点问题。
好好的一句九字真言，到他们那儿，却变成了“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是不是错句，这是肯定的，抄都能抄错，这点不服不行。
但别人就算是抄错了，也能借此来进行更深一步的修行，甚至于还能把错误的咒法，发挥出正确的作用。
从这个方面来说，他们也的确有可取的地方。
言归正传吧。
写出《抱朴子》这本奇书的人，名为葛洪，是东晋著名的道家学者，炼丹家，还是一个极其有名的医生，自号抱朴子，世称小仙翁。
而他之所以能达到如此成就，也跟自己的从祖父葛玄脱不开干系。
说起葛玄来，恐怕有的人就觉得很陌生了，但道家内部的弟子，肯定不会不知道他的。
葛玄是道家灵宝派祖师，道教内部称其为葛仙翁，又称之为太极仙翁。
在道教流派里，他跟张道陵（张天师），许逊，萨守坚，共为四大天师，有神位尊号，可受香火供奉。
葛洪的本事，来源于葛玄。
而葛玄的本事呢？来源于谁？
答案就一个。
左慈。
葛玄就是左慈的亲传弟子！
之所以当初我从瞎老板那里得到答案后，会那么的震惊，原因便是如此。
我操。
我学的东西竟然是那么牛逼的老前辈传下来的？！！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
“轰！！！”
一声犹如爆炸般的巨响，瞬间就把我从出神的状态拉了回来。
抬头一看，瞎老板画着符咒的手掌，已经印在了薨孽的腹部，而薨孽的爪子，也死死的抓在了瞎老板的肩上。
那时候，瞎老板流的血挺多的。
这让我很是意外。
“易哥！！你不会是失手了吧？！”我满脸担忧的大喊道：“你咋让它挠出血了呢？！”
“它的本事，比你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瞎老板很平静的回答道：“不付出点什么，想要解决它，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
说着，瞎老板猛地一抽手，握着蚨匕，横着一刀砍在了薨孽的手臂上。
这一刀看似没怎么用上劲儿，就跟刮过去的一样，但薨孽却是很明显的感觉到疼了，嗷的一声惨叫了出来，然后就松开了瞎老板，连着往后退了几步。
瞎老板也在这时顺势往后退去，抬起手来，摸了摸肩上的伤口。
“没想到啊……薨孽的真身竟然会这么厉害……”
瞎老板依旧在笑，还是没有半点紧张的表现，眼神里尽是死水一潭，压根就没有因为受伤而产生半点动摇。
“木头！！你没事吧？！！”海东青这时也看见瞎老板肩上的伤口了，要不是胖叔一把拽住了他，恐怕他现在就冲过去了。
“细伢子！能搞定不？！”胖叔大声问道。
瞎老板嗯了一声，说，小问题，给我点时间就行。
“好！那你拖着！尽力而为！别勉强自己！”胖叔一咬牙，眼神里有了种决绝的味道：“我应该是找到机关的位置了！你拖着！机关我来搞定！”
瞎老板笑了笑，点点头：“好，那你们加油，尽快把路给打开吧。”
话音一落，瞎老板便半弯着腰，跟猴子似的，手脚并用的往左边窜了出去，看他那意思，似乎是想将薨孽往那边引，让它跟我们彻底的拉开距离。
“本来我是不打算灭了你的，但既然你是抱着杀我的决心，那我也不能留手了啊。”瞎老板叹了口气，缓缓站直了身子，看着那只正冲着自己窜来的薨孽，很无奈地说道：“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东西，要是能留着慢慢培养，指不定能给医学界做多大的贡献呢……”
在瞎老板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目光一直都没从他身上移开，所以他身上的某些变化，也自然映入了我的眼里。
瞎老板受伤的那个位置，似乎是凸出来了一块肉，而且是一块会蠕动的肉。
这块肉刚凸出来，就凹了回去，看那样子，好像是把伤口给填平了……
“这一掌，恐怕你挨不下来了。”
瞎老板笑道，又一次举起了画着符咒的那只手，迎上了薨孽。
“嘶！！！！”

第一百一十一章 死穴
薨孽咆哮着，并没有选择直接硬碰硬的跟瞎老板干，而是往侧面闪开，很勉强的才躲过了瞎老板冲他拍来的这一掌。
当那一声邪龇响起的时候，我只感觉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那是一种近乎于本能的恐惧。
此时此刻，薨孽身上散出来的气势，让我想起来了一个熟悉的人……不！！是冤孽！！
“道魙？！！”我忍不住惊呼了出来，看着那个身上渐渐冒出紫红色雾气的薨孽，语气里的惊慌早已掩饰不住了：“这个冤孽的气息跟道魙差不多了！！”
我喊出这句话的原因，其实就一点，我想提醒一下瞎老板，千万别他妈的轻敌了。
这只薨孽的古怪之处，已经远超于我们的想象了！！
“怎么会这样？！”胖叔这时也冷静不了了，回过头来，瞪大了眼睛：“这孙子怎么比刚才还厉害？！！”
“化阴阳聚于魂……使生气行于魄……生生不息……阴阳自活……”
孔掌柜喃喃道，手指不断的翻动着，三枚老旧的铜钱就在他指间翻飞个不停。
此时，他看着就像是在把玩铜钱，但实际上，这个窥天门的掌舵人，应该是在推算着什么。
“你早用这一招咱们也就不会这么麻烦了！”瞎老板没好气地骂道：“这孙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就是薨孽！”孔掌柜咬着牙说道：“这才是真正的薨孽！但也说不准是被那些术士给改造过了……你别跟它硬碰硬的干！找到机会破它死穴就行！”
“死穴在哪儿？！”瞎老板问道：“是九穴还是十关？！”
九穴便是活人身上的九个穴位，这一条连起来的脉络，也是冤孽冲身必经的一段路，更是人体内阴阳二气行走的通道。
至于瞎老板所说的十关，应该是行里人公认的，冤孽身上的十个死穴。
最初这种十关的说法，似乎是源自于湘西一脉，但到现在，十关的起源已经变得很模糊了，没人能说清楚。
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所谓的十关论，是绝对有用的。
人身上有死穴，鬼的身上自然也有。
十关，就是冤孽身上的死穴。（魂魄状的冤孽，不在十关论的范围内。）
冤孽的十关，与三魂七魄恰好是相对的，其名字也尽数相同。
十关分别是：尸狗关，伏矢关，雀阴关，吞贼关，非毒关，除秽关，臭肺关，胎光关，爽灵关，幽精关。
如果冤孽的十关被尽数破掉，那么基本上就会瞬间丧失战斗力了，甚至是当场魂飞魄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想要在冤孽身上找到这十个关口，是一门绝对的技术活，反正我是没怎么学会，就顾着学其他更直接的东西了。
有的人估计看到这里就觉得纳闷了，破十关就能除冤孽，这难道还不够直接么？
其实答案很简单。
哪怕你能准确的找到每一只冤孽十关的位置，也不一定能有机会尽数破掉，而且在动手破关的同时，你自身也在承受巨大的风险。
用左老头的话来说，跟某些棘手的冤孽交手时，你与其选择冒险破十关，还不如用其他的术法跟它缠斗。
“有破掉十关的那功夫，冤孽都能把你脑浆子打出来！”
这句话，就是左老头的原话。
言归正传吧。
在瞎老板问出那话的时候，孔掌柜已经将手里的铜钱甩了出去，不偏不倚的就砸在了薨孽的胸前，直接嵌进了那只冤孽的“肉”里。
说真的，孔掌柜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我不认为这是什么超自然的现象，纯粹就是因为孔掌柜的手劲儿大，外加准头足。
当时我都给看愣住了。
“孔哥，你练过暗器啊？”我试探着问道。
“小时候练过几年，也不能说是暗器吧，算是窥天这门行走江湖的防身功夫。”孔掌柜笑了笑，随后对瞎老板说道：“那三个铜钱的中心，就是薨孽生气汇聚交换的点，你只要破开那里，这冤孽就没什么能水了！”
“知道了！”瞎老板大笑道：“看我的吧！”
“哎孔哥，你这不是为难他么，他眼睛……”我有些纳闷的看着孔掌柜，没把话说完。
孔掌柜似乎也知道我在担心什么，笑了笑，说道：“我抛出去的铜钱都是加工过的，上面都带着比较特殊的阳气，瞎爷要是连这都感应不到，他还混个屁啊？”
“那就行……”我松了口气，往那冤孽身上的铜钱扫了一眼，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你这暗器玩得挺溜啊。”
“防身功夫那是必须得溜，不溜的话，我早让人给收拾了。”孔掌柜耸了耸肩。
很久之后，我才听孔掌柜说起这所谓的“防身功夫”是怎么回事。
在三教九流之中，最容易得罪人的流派，就是窥天这一门。
你给人算命，按照事实说话是职业道德，也是必须要做到的事，否则的话就算是渎神戏鬼假传天机，那是要遭天谴的！
但要是遇见一些不讲理的客户，再加上自己算到的结果说出来不太好听，那就麻烦了。
被这种人骂一顿都是轻的，有不少算命先生还让这种人给揍过。
一来二去，这些算命先生也就摸准了这些江湖路数，不光会把自己给客户算出来的结果加以“润色”，还会顺着客户的意愿，多少拍两记马屁，婉转一点总比直接了强。
要是这样都得挨揍，那就是没天理了，老天爷摆明了就是让人玩你。
在这种情况下，算命先生要么就认命被揍一顿，要么呢，就像是某些脾气暴躁的算命先生那样，学他一两门保命防身的功夫。
拳术，掌法，腿功，或者是像孔掌柜这样学点暗器功夫。
不敢说别的，就孔掌柜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实力而言，不用那些术法。
他要是跟人对上的话，七八个成年人，还真不是他的个儿，只要他身上的暗器多，那就算是来了十多个人，也能勉勉强强的搞定。
据孔掌柜自己说，他最擅长的，就是金钱镖，也就是用铜钱来作暗器制敌。
十个算命先生，九个铜钱不离身，能精通金钱镖这种暗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嘭！！！”
只听一声闷响，瞎老板又一次跟薨孽近了身，但他这回却显得有些狼狈，还没来得及出手，肚子上就先挨了薨孽一脚。
在瞎老板向后倒飞出去的时候，薨孽嘶吼着，不顾一切的就追了上去，双爪疯狂的挥动着，似乎是想将瞎老板撕成碎片。
而就是这个动作，让瞎老板抓住了一丝机会。
当时瞎老板确实是艺高人胆大，在薨孽袭到身前的瞬间，他一把就抱住了薨孽的右手臂，然后顺势借力就向着另外一侧窜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还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张裁好的红纸，直接用食指蘸着手掌上的鲜血，就在红纸上画起了符。
瞎老板画符的速度，确实比我们这些刚入行没多久的先生要快得多，甚至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落地之后，还不到两秒，瞎老板就画完了那张符，然后就将其塞进了嘴里，又一次向着薨孽冲了过去。
“你尽量控制它一下！！离墙壁远点！！当心把这儿打塌了！！！”孔掌柜扯着嗓子喊道，表情紧张得不行。
他应该是不怕这个冤孽的，这点我能看出来，但我敢肯定，他怕这里塌了。
天塌地陷，确实是件要人命的事。
“小佛！小海！还有你俩！”胖叔冲着赵青栾两兄弟招了招手：“都过来搭把手！”
“搭把手？”赵小三走过来，有些好奇的问：“干啥啊？”
“把这座铜器给我推翻了！”胖叔咬着牙说道：“机关就在这下面！不挪开它咱们别想出去！”
闻言，小佛爷立马就笑了起来。
“这事让我们来就行，有经验了！”
话音一落，小佛爷看了海东青一眼，互相点点头。
没等胖叔他们反应过来，这俩孙子就一路助跑过去，齐刷刷的飞起一脚，踹在了铜器的中间部分。
他们俩的实力本来就远超于我们这类的普通人，就单凭肉身力量而言，在不使用术法的情况下，我们这一票人里还真没谁能干过他们。
就这一脚，足以看出他们跟我们的差距有多大了。
当时我们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这座巨型铜器连摇晃的意思都没，直接就向后倒去，摔在了地上，随后就震得整个石室都颤了颤。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海东青跟小佛爷兴奋的声音都响了起来。
“果然有猫腻啊！！”
“找到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炸裂
在铜器之下，有个正正方方的凹槽，面积只有篮球那么大，深度大概有十来厘米的样子。
这个凹槽中有四个圆球，分别位于四个角上，每一个圆球的大小，都跟小孩儿玩的弹珠差不多，看那灰扑扑的样子应该是石制的，上面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凹槽，那形状很像是刻上去的咒文。
“都闪开！”胖叔低吼道，然后特别猥琐的撅着个大屁股，趴在地上，从兜里拿出来一个放大镜就凑上去看了起来。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所谓的机关吸引时，我的目光又回到了瞎老板身上。
不得不说啊，瞎老板的“眼神”，还真他妈比我们这些普通人都好使。
他的感知能力，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真的，看见他游刃有余的跟薨孽缠斗，我的眼睛都直了。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瞎老板又一次躲开了薨孽的爪击，动作行云流水，看着那叫一个轻松随意啊。
而薨孽则要显得狼狈许多，整个身子都是往前倾着的，右爪深深的陷入了地砖里，连带着小手臂都陷了进去，拔了两次才拔出来。
在它将手臂从地里抽出来的时候，随手的一个小动作，直接带着劲风，掀翻了面前十几块地砖。
没等那些地砖从空中落下，薨孽的身子就消失了，而瞎老板也闷哼了一声，从我的视线中消失而去。
那种场面，就像是他们俩一起隐身了似的，看不见半点踪迹，连一声响都没。
“人呢？”小佛爷这时候也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表情顿时就疑惑了起来：“我操……难道是打着打着穿越了？”
“咋了？？”胖叔听见小佛爷的话，也抬起头来看了看，随后就解释道：“还在打呢，一个在追，一个在逃。”
在胖叔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位于我们左边的那一堵墙上，毫无预兆的就出现了一个大窟窿，而瞎老板就陷在里面。
“妈的……一个不小心就挨了你一拳……真疼啊……”
瞎老板呈个大字型陷在里面，脸上的笑容有些狰狞。
忽然间，薨孽也现了真身，直接就出现在了瞎老板面前，右爪高高的举了起来。
原本我还以为瞎老板能够躲开，包括胖叔他们在内，基本上都是这么认为的，毕竟瞎老板的经验足，反应速度远比我们这些先生快得多，所以没人会往坏处想。
很快，我们就听见了噗地一声闷响，而瞎老板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
“嘻……”
薨孽的右爪就像是钢叉那般，硬生生的插进了瞎老板的肚子里，而它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跟它本性一样，充满了疯狂的味道。
从薨孽的力量跟它爪子的构造来看，这一下子捅进去，绝对是把瞎老板的内脏全捅穿了。
泛黑的血，当时就从瞎老板的肚子里流了出来，看着就像是止不住似的，顺着薨孽的爪子就往下流。
“木头！！！”
“细伢子！！！”
胖叔跟海东青是反应最大的人，还没等我们阻止，他们俩就起身冲了过去，而薨孽似乎也感觉到了有新的敌人，回过头来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无比讥讽。
说真的，我能看出来，薨孽有多看不起胖叔跟海东青，它的那种眼神，就跟看两只臭虫在蹦跶一样，不屑的味道都要从眼里散出来了。
但这种不屑跟讥讽，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掺杂着慌乱的眼神。
“啊！！！”
薨孽痛苦的颤抖着，嘴里发出了阵阵近乎于人声的惨叫，想都没想，抬起手臂，又是一爪子冲着瞎老板挠了过去。
可这一爪子，却没能落在瞎老板的头上，而是让瞎老板硬生生的挡了下来。
“我说啊……跟人打架……怎么也不能瞎看吧……分散注意力是大忌啊……再说了……不尊重对手是得遭天谴的……”瞎老板脸上满是一种暴戾的笑容，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的盯着薨孽的脸：“我觉得你这种孙子还是死了好……妈的下手这么狠……留着你也是个祸害啊……”
在这时候，胖叔跟海东青都停下了脚步，一愣一愣的看着这一幕。
瞎老板画着符的那只手，已经陷进了薨孽的身子里，而他手掌陷入的那个位置，恰好就是孔掌柜指出来的，薨孽的死穴。
我是亲眼目睹到瞎老板是怎么出招的，所以在那时候，我都看傻眼了。
瞎老板的手掌就像是烧红的烙铁，而薨孽的身子，则在那时候变作了一团凝固的黄油，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就让瞎老板的手掌陷进去了。
下一秒，薨孽就发出惨叫了，顺带着还举起了手臂，打算再给瞎老板一爪子……
“叔，鸟人，你们俩先回去，我这儿要完事了。”瞎老板说道，一只手陷在薨孽的身子里，一只手则抬了起来，握住了薨孽的手臂，没让它的爪子落下。
“完……完事了？？”海东青愣愣的看着瞎老板：“你这不是受伤了吗？”
“没事，很快就会好过来了。”瞎老板咧开嘴笑了笑，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这次还真的有点危险啊，差点就在阴沟里翻船了，这孙子的力量在不断增强，就现在这样，应该只比道魙差一线，而且还算是它没能把实力彻底发挥出来，要是再跟它打一会，估计小兜率宫都得让丫掀翻了……”
瞎老板说着，缓缓抬起了手，将薨孽的手臂往上抬了一些。
“是不是动不了了？”瞎老板笑着问它。
薨孽颤抖着，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但它的眼神却暴露了它现在的想法。
真的，它很害怕，我能看出来。
“你的速度太快了，要不是我装个逼让你得手，指不定还得墨迹到什么时候呢……”瞎老板笑着，握着它的手臂，缓缓向着侧面移动：“捅了我一爪子就以为我会死？这是谁跟你说的啊……”
就在这时，瞎老板猛地一扯，直接将薨孽被他握住的那只手臂扯了下来，然后很是随意的就丢到了一旁。
“由降虫铸真身，以生气聚魂魄，你这种冤孽我是真没见过，这次倒是让我开了眼界啊……”
“嘶……”
听着这一阵低沉的邪龇声，我往地上看了一眼，只见瞎老板丢在旁边的那只手臂，忽然冒出了一股股黑烟。
不过三四秒的样子，这些黑烟就消散了，而那只手臂，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算了，不跟你玩了，没意思……”
瞎老板说着，便将陷入薨孽真身的那只手收了回来，然后抬起腿，照着薨孽的肚子就是一脚。
这一脚任谁来看都会觉得没使上劲儿，跟开玩笑似的，就是轻轻一踹。
但薨孽的感觉，似乎不怎么好受。
它在这时候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但听起来，却像是被人捂住了嘴所发出的惨叫一样，声音很细很沉，有种闷闷的感觉。
正当我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在那边的时候，薨孽忽然停住了惨叫，也没再继续颤抖，一动不动的就站在了原地，连眼睛都不眨了。
“咋……咋了？”胖叔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瞎老板：“它被你镇住了？”
“没。”
瞎老板摇摇头，从墙上的那个坑洞里跳了下来，拍了拍衣服裤子上的灰尘，笑呵呵的跟胖叔说：“这孙子是死了。”
“死了？”胖叔一愣：“我咋没看出……”
还没等胖叔把那个“来”字说出口，薨孽的身子猛地就是一涨，活像是一个被人吹鼓起来的气球，五官都挤得变形了。
随后我们就看见了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薨孽的身子膨胀到极限之后，就没再继续膨胀，也没有缩小，直接就无声无息的炸裂开了。
没错，无声无息的炸了！
“哗！！！”
无数虫子就像是被人从容器里倾倒出来一般，随着哗哗的声响，散落得遍地都是。
但与最开始不同的是，这些虫子都死了，没有半点声息跟动作，连体内的气都散得一干二净。
看这情况，它们想诈尸都不可能了。
“成了。”瞎老板笑着，拍了拍手掌：“咱开机关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共生
瞎老板笑得还是那么自然，哪怕身上已经沾满了血迹，表情也没有半点异常。
这一点，让我们都不免有些错愕，都感觉是自己在做梦。
你他妈都伤成这样了，还能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真是屌啊！
“哎别说，咱运气还算是好啊，这堵墙是实心的！”瞎老板嘿嘿笑着，回头看了看墙上的那个大凹坑，有些后怕的说：“如果撞的是那边的墙，估计就得塌了。”
“你……你没事？”孔掌柜小心翼翼的看着瞎老板，问他。
“我能有啥事？”
瞎老板反问道，蹲下身子，将先前孔掌柜甩在薨孽身上的铜钱捡了起来，随后就反手一扔，向着孔掌柜丢了过去。
等孔掌柜接过后，瞎老板已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妈的，衣服都给我弄烂了，这个王八蛋……”瞎老板无奈地说道。
这时候，我几步就跑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扶着瞎老板，一脸担忧的对他说：“易哥咱可不带死撑的啊！你都伤成这样……”
我一边说着，一边就往他肚子上看了一眼。
这不看还没事，一看就吓了我一跳。
我操。
“咋了？”瞎老板咧着嘴，笑呵呵的问我：“怕了？”
“没……没怕……”我看着瞎老板肚子上正在不断蠕动的伤口，满头冷汗地说道：“就是有点恶心……”
瞎老板白了我一眼，嘴里嘟嚷了两句，但没说出声来，看他的嘴型，应该是脏话。
“你的山河气是刀枪不入，但我的本事……”瞎老板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点上支烟，微微眯着眼睛：“我是不会死的，起码是不会随便死。”
海东青在那时候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胖叔拽了他一把，摇摇头，他就没话了。
“我去弄机关，小海，你跟我过去。”胖叔说道。
海东青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点点头就跟着胖叔走了。
许多人在看着瞎老板的时候，眼神里都有些疑惑，似乎每个人都有问题想要问他，但他们应该是感觉到了，现在的气氛有点怪异，不是个八卦的好时候，所以他们也就只能选择沉默了，跟着胖叔鼓捣起了那个机关。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扶着瞎老板，低声问他：“方便说吗？不方便的话，咱就不说了，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我身子里镇着什么，你知道吧？”瞎老板问我。
我嗯了一声，说，知道，鬼太岁。
“对，是鬼太岁，从某种角度来说，我并不算是镇压鬼太岁的容器，我得算是它的宿主。”瞎老板说着，递了支烟给我，顺手还帮我给点上了。
我当时听见瞎老板这么说，也不免有些担心了：“宿主？？它不会吸取你的……”
“妈的，它又不是寄生虫。”瞎老板笑着打断了我的话，摇摇头：“它在我这里是占不了便宜的，只有我能占它的便宜。”
“占便宜？”我一愣：“咋占便宜？”
“它得保护我，你明白吗？”瞎老板问。
我没回答，摇摇头，很直接的表达了自己搞不明白。
“我问你，如果我死了，鬼太岁会怎么样？”瞎老板问我。
我想了想，说：“它应该能重获自由了吧？就这点来说，鬼太岁没理由会保护你啊！”
“没错，它会重获自由，但它从我肉身里逃出来的时候，其实力不过它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甚至于更低。”瞎老板嘿嘿笑道：“别说是胖叔他们了，就你这样的，也能轻轻松松的收拾掉这孙子。”
我不吱声了，表情有些复杂。
“它既然是万孽之祖，还号称鬼中太岁，那它的智商，绝对不是普通冤孽能比上的，趋吉避凶的本能，更是进化成了一种直觉……”瞎老板叹了口气：“哪怕它看不见外界事物，听不见半点声音，也一样能感觉到危险。”
瞎老板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又抬起手来，指了指蹲在地上忙活的胖叔他们。
“你们就是危险。”瞎老板笑道：“要是我死了，它就算不想出来，也得现身出来了，到时候你们是不可能放过它的，所以它绝对是死路一条。”
“与其逃出生天，然后被你们赶尽杀绝，那它还不如选择养精蓄锐呢，等到时机一到，它也自然能从我身子里逃出来……”瞎老板抽了口烟，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如果是它自己强行逃出来，或者是我主动将其释放出来，那它的实力，恐怕会有全盛时期的八成左右，那已经在冤孽这一门里近乎于无敌了。”
话音一落，瞎老板挠了挠肚子，说：“有它在我死不了，它会用自己的力量来帮我，说真的，我受伤之后的恢复速度，绝对比你想象的要快得多，不信你看……”
顺着瞎老板所指，我低头看了一眼，只见瞎老板肚子上的那些伤口，现在已经停止了蠕动的动作，而且都愈合得只剩下一条条红色的线了。
“我操愈合得这么快？！！你这简直就是……哎不是我多心啊，易哥，你靠着鬼太岁的力量恢复身体，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瞎老板耸了耸肩：“没有后遗症，也没有副作用，这都是我曾经实验了好几次得出的结果。”
“那要是按照你这么说，你跟它是两个身子，但命算是连在一起了，是吧？”我问瞎老板。
“可以这么说。”瞎老板笑道。
“如果你死了，然后它逃出来了，它就死定了，对吧？”我又问：“这算是同归于尽了吧？”
“没错啊。”瞎老板点点头：“就是这样。”
我见瞎老板回答的时候很干脆，都没有半点犹豫，于是就抱着套话的心思，急匆匆的问出了下一句话。
“如果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你是不是准备牺牲自己来换取胜利啊？”
“你咋知……我操你瞎说什么呢？！”瞎老板一瞪眼，有些气急败坏的表现了，但又碍于胖叔他们在场，也不敢声张，低声对我说：“你可别乱想啊，我没那打算。”
我沉默了一阵，抽着烟看着瞎老板，没说什么。
等到这根烟快抽完了，我便用手拍了拍瞎老板的后背，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你别乱来，你要是死了，你觉得胖叔跟海东青会好过吗？还有你儿子，你可得想好了啊。”
“我知道。”瞎老板点点头：“所以我不会乱来的。”
“郑小仙儿就是个例子。”我没搭理他，似提醒似警告的说：“死的人倒是光荣壮烈，但活着的人，得把死人的痛苦全都受着，说不准还得受着一辈子，我听胖叔他们说，你有过这种经历，所以你应该清楚，你死了会让他们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瞎老板嗯了一声，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了踩。
“放心吧，我心里有谱。”瞎老板叹了口气：“上面都没动静了，估计是要闯过去了吧，他大爷的，这帮度生教的孙子啊……”
瞎老板说着说着，就自顾自的走到了胖叔他们边上，半弯着腰听着他们鼓捣机关，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好奇。
“把东西都收拾好，这四个机关，我已经处理好三个了。”胖叔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拿着放大镜鼓捣着那几颗珠子，说：“这就是四个密码锁，都是按照堪舆门的某些定理设置的，好解决得很……”
在这时候，我也走了过去，好奇的围观了起来。
胖叔可不是赤手空拳上阵的，他手里拿着一根牙签，小心翼翼的拨动着石珠上面的那些咒文，一圈又一圈的转着。
也是这时候我才知道，这些珠子上的那一圈圈咒文，竟然是活动的！
没过半分钟，只听石室里响起了砰地一声脆响，而我们脚底下的石砖，也随之缓缓颤动了起来。
这时，孔掌柜侧着头，往出口那边的墙壁看了一眼，当即就兴高采烈的喊了一句。
“胖叔你够牛的啊！！哈哈！！门开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巧遇
先前海东青他们找到的那个出口，看样子是真的，就在那堵墙靠近地板的位置。
那是个正方形的出口，宽跟高都差不多是一米左右，想要正常走过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要么趴着要么半蹲着，只有这样才能过去。
孔掌柜是耐不住性子的人，第一个就冲了过去，蹲在入口边上，抬起手电往里看了看，表情很是兴奋：“这里面是条隧道，就入口这里要宽点，里面要窄一些，这隧道里都没人工打磨的痕迹，应该是天然形成的。”
“天然形成的？”胖叔一皱眉：“那里面有多窄？”
“比入口稍微窄点，半蹲着过不去，只能爬过去。”孔掌柜说道，然后沉默了一下，看了看胖叔，说：“就你这体型，爬过去都困难，最好小心点别卡住。”
“你他娘的能不能别废话？！”胖叔又羞又怒的跑了过去，一脚将孔掌柜踹到边上，然后自己蹲下去，往隧道里看了看，有些尴尬的说：“但不得不说，你说的话，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那你踹我干嘛？！”孔掌柜欲哭无泪的问道。
“踹你一脚，以示尊敬。”胖叔咂了咂嘴：“刚才要不是你找到了那玩意儿的死穴，我们指不定还得费多大的工夫呢。”
孔掌柜不吱声了，估计他也觉得跟这种臭不要脸的人说话没意思。
“你们都过来吧！排着队往里走啊！别挤！”胖叔冲着我们招了招手：“速度快点，上面已经没动静了，应该都闯过去了，咱可不能落后啊！”
听见这话，我们也没敢墨迹，急匆匆的就跑了过去。
我当时对这条所谓的生路也挺好奇的，所以就往前挤了挤，拿着手电，看了看隧道里的情况。
孔掌柜的话确实没错，这条隧道，除了入口处有人工打磨的痕迹之外，往里走一截，就已经是自然形成的那种地下隧道了。
四周的岩壁都属于较为圆润的那种，反正打眼一看，我是没看见有什么凸出来较为锐利的石头。
“叔，他们把这条隧道建得这么窄，是为啥啊？”小佛爷好奇的问了句。
“我估计这不是给人走的隧道，顶多算是一条安全通道吧。”胖叔皱了皱眉头，回头往机关的位置看了一眼，说：“我估计这条隧道是走气的，根本不是给活人走的。”
“你的意思是……”孔掌柜指了指这条隧道：“这是用来引导气的地脉？”
胖叔没吱声，随口安排了一声，让我们赶紧钻进去，他来断后。
随即，我就看见他从包里拿出来一面罗盘，目不转睛的盯着天池中的指针……
“这个石室里的气很混乱，阴气，阳气，地气，生气，四汇聚而合一。”胖叔念念有词地说道：“刚才那个机关，就是暗合这个原理，所以我破起来不算费事。”
一边说着，胖叔一边看着罗盘指针，表情很是认真。
“这条隧道，应该走的是地气，阴阳二气的脉络让那些先生封住了，生气的脉络，就在机关的正下方……”胖叔笑了笑：“只有地气这条道能走人。”
“其他的都不能走？”小佛爷有些好奇。
“也不能说是不能走，只是入口被封住了而已，更何况往最深处去的路，只有这一条，其他的入口都在别的方向……”胖叔耸了耸肩，把罗盘收了起来，拍了拍孔掌柜的肩膀：“你第一个进去。”
孔掌柜看着胖叔，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地骂道。
“我操。”
胖叔听见这话也没骂他，笑呵呵的说：“我这是给你一个当英雄的机会。”
“如果前面有危险，然后我死了呢？”孔掌柜问。
“哦，那你就是烈士了。”胖叔不动声色的回答道：“回去我就给你盖国旗，你想要多少面我就给你盖多少面。”
孔掌柜没好气的白了胖叔一眼，然后打着手电，一言不发的就钻了进去。
不得不说啊，这孙子的动作真跟猴子一样，爬在这种狭窄的隧道里，似乎一点都不觉得不适应，爬行的动作飞快，敏捷得让我们都不由暗暗吃惊。
“牛逼。”小佛爷发自肺腑的赞叹道：“要不是孔掌柜的身份摆在这儿，我都得以为他原来是靠走千家串万户发家致富的。”
“你可真能想。”瞎老板笑了笑：“赶紧的走吧！”
话音一落，瞎老板也爬了起来，随后，海东青，小佛爷，赵家兄弟，依次跟上。
“那我断……”胖叔正准备说让他断后，只听他话语一顿，看了看我跟沈涵，咧开嘴一笑：“我断后不方便，我还是走前面吧，小涵断后吧。”
听见胖叔这么说，沈涵似乎也有点害羞，点点头，没说什么。
“嘿！看看咱叔这情商！”我不由得乐了起来：“他是怕你爬在前面让我们尴尬啊。”
沈涵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还没等她骂我，我就眼疾手快的先钻进去了，嘴里还嘱咐着她：“一会儿注意点啊，我一撅屁股就是要放屁，到时候你可得离我远点，别被我一个响屁崩在脸上。”
一听我这话，爬在我前面的胖叔，就问了我一句。
“你说你咋这么欠呢？”
“我让你放屁！！”沈涵没好气地骂道，想也不带想的，一脚就踹我屁股上了。
各位得知道啊，平常她也没少踹我，但我还真没受到什么致命伤。
可这一次，却与以往不同了，谁叫我的姿势就是欠踹的那种呢？
撅着个屁股，沈涵一脚就不偏不倚的踹我股沟里了，当时疼得我眼泪都下来了，一个劲的捂着屁股呻吟：“你大爷的你也不说轻点……哎哟姓沈的……你要是把我屁股踹成四瓣我可跟你没完……”
胖叔当时笑得可不是一般的幸灾乐祸啊。
“让你嘴贱！”
这时候，沈涵也开了口，丝毫没有心疼我的意思。
“要是你再爬慢点，我就连着给你六百多次千年杀你信吗？”
闻言，我毫不犹豫的就往前爬了去，紧跟着胖叔的屁股，就差贴上去了。
“算你狠！”
这条隧道刚开始是直着的，但往前走了一段，我们便遇见了好几个拐角，其中有个拐角的幅度太大，想一次性爬过去是不可能的，只能到了那里停下，慢慢调整姿势，这才能勉强过去。
可以说胖叔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受苦的一个了，他一边玩命的爬，一边还得祈祷自己不会被卡住。
在过那个拐角的时候，胖叔都快被挤哭了，嘴里一个劲的念叨。
“回去再不减肥我就不是人……”
从我们进的那个入口开始，直到我们目前的位置，我们爬了少说四分多钟，依旧没有爬到尽头。
“哎别说，这条隧道里有风啊，吹着还挺爽的。”我爬着爬着，就找起了话题，打算缓和一下凝重的气氛。
“那不是风。”爬在最前面的孔掌柜，忽然开了口，特别不好意思的说：“那是我刚才放的屁，有点紧张，忍不住放了个闷屁，你们别介意啊。”
“你他妈……”
就在这瞬间，我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了一阵骂街声。
这阵骂街声很小，倒不是说因为距离远所以才听着小，主要是……我怎么感觉这些人骂街是压着嗓子骂的呢？！
“左老头你个王八蛋……这下好了……咱们想过去都得玩命！”
“葛老王八，东西是你自己没保管好，打坏了，这他娘的怪我咯？”
“不怪你怪谁！要不是我腿脚不方便！我非得踹死你个老东西！”
“孙老爷子说得有理啊，左老爷，咱都说好了进去再打，你还非得动手，结果把那东西给打坏了，咱都得……”
这时候，那些熟人说话的声音，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
随后，我们便听见了孔掌柜的讪笑声。
“嗨……大家好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负伤
听见孔掌柜的笑声，我们都不由得愣了愣，随后就举起手电，往前看了过去。
此时此刻，孔掌柜所处的那个位置，恰好就是这个隧道的出口处。
往隧道外一看，都是黑漆漆的一片，连半点光线都看不见，如果不是刚才听见了那些声音，恐怕我们都不知道孔掌柜看见什么了。
“你快点出去！别在前面堵着路！”小佛爷在后面已经忍不住催促了起来，骂骂咧咧的说：“妈的隧道里全是你的屁味儿！你也不嫌恶心！”
也不知道是孔掌柜良心发现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孙子哦了一声，手忙脚乱的就从隧道里爬了出去，也不敢像是先前那样放完屁还慢悠悠的爬，估计他也害怕那样下去会遭天谴。
当然了，且不说天谴会不会弄死他，反正我们这一群人是铁了心打算整死他来着。
在隧道里放闷屁，这简直就是丧尽天良啊！！
等孔掌柜爬出去之后，其余人也都依次爬了出去。
说来也怪，他们从这里出去之前，都还有说有笑的，起码没那么沉默，叽叽喳喳的催促个不停，听着就像是苍蝇在叫。
但等到他们从隧道里出去后，顿时就没声了，安静得那叫一个诡异。
越往前爬，我这心里就越没底，总感觉慌得不行。
“怎么了？”沈涵忽然问我，似乎是发现我的情绪有点不对了。
“我感觉出去就没好事，有种不祥的预感啊……”我低声回答道。
“有啥不详的？”胖叔就爬在我前面，很不屑地说道：“大不了就跟他们干，刚才听他们说话的声音，应该都没受重伤，打起来咱们不吃亏！”
“希望如此吧。”我苦笑道：“反正我觉得外面有危险。”
“度生教不就是危险么？”胖叔问我。
闻言，我也没再继续多说什么，点点头，随即就沉默了下去。
过了几秒，我们这些后续部队也爬到了出口附近，胖叔一言不发的就钻了出去，半点犹豫的意思都没。
见此情景我也没好墨迹，忙不迭的跟上胖叔，从隧道里钻了出来。
我这刚从隧道里出来，还没等我缓缓，只感觉自己的嘴，猛地让人给捂住了，那孙子手上的力道可不小，捂得我疼啊！
“呜呜（谁啊赶紧放开老子再不撒手我可就动手了啊）……”我哼唧了几声，算是在问话。
说实话，我哼唧纯粹就是在哼唧，也没打算让人彻底听懂我在哼唧什么。
但捂住我嘴的人，却听明白了我的话。
“你动手试试？！”左老头凑到我耳边，语气里已经隐约有了些惊慌的味道：“我现在撒手！你别喊！别大声说话！也别瞎JB跑！就在原地待着！明白吗？！”
这时候我才缓过来点劲儿，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站在我身边的左老头，又看了看挨着墙壁站成一排的敌我双方成员，有点闹不明白情况了。
“明白了吗？！”
左老头又问了我一句，从语气来说，明显是有点着急了。
“呜呜。”我点点头。
见我有了反应，左老头便松了口气，轻轻放开了捂住我嘴的那只手，然后拍了拍我肩膀，示意让我去墙边站着。
沈涵算是运气最好的了，她从隧道里钻出来的时候，压根就没吱声，也没人去给她“科普”。
她看了看情况，自己就去墙边站着了，还省了左老头他们一套程序。
不得不说啊，当时那场面，简直就是诡异加狗血。
在墙边，度生教跟三教九流的先生站成了一排。
靠左的那侧，葛道士站在第一位。
此时，他的模样有些狼狈，不光是衣服被打得破破烂烂的跟个乞丐一样，连带着胡子还让人拽走了半茬，血丝都还沾在下巴上，看着就像是一个被人暴揍了一顿的碰瓷老头儿，甭提多可怜了。
除开下巴的伤势之外，他身上倒是没什么显眼的伤痕，连点血迹都没。
从这里便能看出来，他跟其他几个度生教的成员，实力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包括苦和尚在内，都不是葛道士的个儿。
在那个时候，苦和尚就站在葛道士旁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他的衣服倒是没被打得破破烂烂的，胡子也没让人拽走，但胸前跟手臂上的血迹，却暴露了苦和尚比葛道士要狼狈得多这个事实。
最显眼的伤口，还是他手臂上的那一道，看着很像是让人用刀砍的，有十厘米左右长，深可见骨，两边的肉都开始往外翻了。
跟苦和尚相比起来，小如来跟昙先生身上的伤痕已经算少了。
他们俩基本上都只是嘴角见血，身上倒是没什么明显的伤痕，只有脸上青了几块，像是让人用拳头给揍的。
当时我下意识的反应是：我操牛逼！这俩孙子的功夫相当可以啊！连苦和尚都挂彩了他们俩竟然没事！
随后我转念一想，很快就想到了这其中的“奥妙”。
说白了，昙先生跟小如来没受重伤，原因基本上就在苦和尚身上。
谁叫那个老王八这么嘲讽呢？
左老头想揍他。
孙老瘸子貌似也想揍他。
郑小仙儿简直就想杀了他。
连葛道士在内，都有种大义灭亲想揍他一顿泄气的冲动。
由此可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谁的身上，而谁，又该被大家针对，让人揍个半死。
“可以啊。”我压低了声音，轻轻用手肘撞了撞左老头，眉开眼笑的说：“苦和尚竟然让你们揍成这样，妈的真解气！”
原本左老头的表情里还有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活像是遇见了什么大难题又没办法解决那样，又紧张又凝重，让人看着心里慌得不行。
但一听我这话，这老头儿顿时就眉开眼笑了起来，很得意的对我说道：“这得多亏我们这边的人配合好啊，谁也不揍，就盯着那孙子抽他！”
听到左老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目光也移到了孙老瘸子他们身上。
这一看，我心里顿时就是一沉。
孙老瘸子，郑小仙儿，这俩三教九流的掌舵人，双双负伤。
就从外表来看，孙老瘸子的伤势较轻，只有左脸上的一道划痕，但他的腹部那一块似乎也受伤了，一直都用手捂着，表情有点难受。
而郑小仙儿的伤势，可要重得多了。
在郑小仙儿的脖子上，有一个明显的爪印，但伤口不算深，光是用看的都知道很浅。
要是深一点，估计我也见不到郑小仙儿了。
除此之外，他的右腿上，左手臂上，以及腹部，均有斑斑血迹。
由于他的腹部跟手臂上都有衣服裤子遮掩，所以我没看清楚伤口，也就不能准确的对他伤势进行的评估，但从他大腿上的那一个窟窿来看……我觉得郑小仙儿的伤势可能要比苦和尚严重得多！
郑小仙儿大腿上的那个窟窿，很像是活生生的让人刨去了一块肉，虽说血已经止住了，但一眼看过去，依旧能看见血淋淋的肌肉组织。
“郑哥……你这是……”我几步走到郑小仙儿身边，看了看他的大腿，低声问他：“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想要对付度生教的人，不付出点代价是不可能的。”郑小仙儿笑了笑，表情很是淡定，没有半点痛苦的迹象。
“你不疼啊？？”
我有些急了，心说这么大个窟窿，要是处理不好，回头伤口感染了，还不得折腾死他？
“不疼，相反，我还挺开心的。”
郑小仙儿笑得很灿烂，拍了拍我肩膀，问我：“你没发现那只山河孽不见了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孽亡
“山河孽？”我一愣。
“对，就是他们装在铁棺材里带来的那一只山河孽。”郑小仙儿说道。
我听他这么说，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对啊……度生教带来的那个人造冤孽呢？！！怎么连个影子都没了？！
按理来说，那玩意儿应该算是度生教的战略性武器了，也能说是底牌之一，抛出来就能把敌人弄个半死。
但现在怎么消失了？？
“那个山河孽呢？？”我小心翼翼的问道，看着郑小仙儿脸上的笑容，顿时就猜到了什么，但却没敢相信。
这时候，站在郑小仙儿旁边的孙老瘸子听见我的话，笑了笑：“山河孽？那东西早就让小仙儿给灭了！”
一听这话，我顿时就傻眼了，一愣一愣的看着郑小仙儿，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
我操。
这他娘的是跟我开玩笑吧？？山河之孽让郑小仙儿给灭了？！哎不是……我倒不是低估郑小仙儿的实力啊，纯粹就是想不明白。
在肢体健全这个基础上，能干掉山河孽，并且还没把小兜率宫给打塌了，这点我是怎么都想不通。
世间邪灵煞鬼，种类成千上万。
其中佼佼者不过百位，其中排行第一的，就是瞎老板身子里镇着的鬼太岁，而排行第二的，则就是山河之孽！
那玩意儿比道魙佛魙还要棘手，可想而知，其实力究竟有多可怕。
且不说山河之孽，就算是来个道魙，例如孽真人那种实力的道魙，要是跟郑小仙儿施展全力打起来，这个小兜率宫必然会变成一地的瓦砾。
郑小仙儿擅长的是什么？
或许是出马请仙，也可能是龙门派的咒术。
但要知道，道魙会的就只有一样。
毁灭。
它会以绝对的力量，灌注肉身，借此来毁掉一切自己想要毁掉的人或者物。
这么给各位举个例子吧。
道魙不用干别的，站在最初的那个巨大山底洞穴里，然后冲着小兜率宫所处的位置，猛地跺一脚，基本上入口那一截路就毁了。
要是它再继续往下走，一路跟郑小仙儿开干，那么他们打到哪儿，天塌地陷的情况就会蔓延到哪儿。
道魙都如此可怕了，那山河之孽呢？
我起肉身阵后，施展全力所能发挥的力量，其实跟道魙施展出的全力是差不多的，压根就比不上山河之孽。
山河气这玩意儿我有，可真正的山河孽真身，却不是我能够想象的。
当前国内可能拥有完整山河之孽实力的人，貌似就只有一个。
方时良。
他体内的山河气，纯粹得犹如山河脉眼中孕育的精气，而他的肉身，自然也从头到脚的被这种山河气改造了。
就目前他的状态来说，鬼山上的那些冤孽绑在一块，再加上我，照样干不过这孙子，你们说山河之孽得有多猛？
郑小仙儿厉害，这点我承认，既然他能当上出马这一门的掌舵人，还能精通龙门派的术法，这就代表他有自己的本事。
他能不能干掉山河之孽，这点且不论，问题是……
就算是能干掉，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干掉啊！！
“不信？”孙老瘸子见我的表情有些复杂，顿时就猜到了我在想什么，笑着指了指郑小仙儿说道：“他一看见那东西从棺材里坐起来，想都不想啊，直接上去就玩命，然后……”
在孙老瘸子说到这里的时候，苦和尚毫无预兆的开了口。
“你们的命真好啊……”苦和尚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的疯狂，几近要凝成实质溢出来了，说话的声音都在跟着发颤：“只要再多一两秒……哪怕是眨个眼的功夫……郑小仙儿就活不下来了……”
话音一落，苦和尚恶狠狠的瞪着孙老瘸子，骂道。
“都他娘的怨你！！你这个老不死的木匠！！我好不容易才炼制出来的山河孽竟然让你们给……”
“那是你太菜。”左老头接过话茬，没让苦和尚继续说话，满脸都是讥讽的笑容：“如果你炼出来的山河孽，能跟真正的山河孽一样，那死的人肯定是我们。”
在左老头等人的讲述中，我大概对那时候发生的事有了点概念。
这个人造的山河孽，跟自然生成的山河孽，完全就是两个东西。
与其说它是冤孽，还不如说是一件有力量却无灵智的工具。
当然，它的力量相对于真正的山河孽而言，也不是没有差别的，是几乎差了一半！
各位可别以为它差一半就是渣渣了，有的东西是不能这么算的。
这样说吧，就算它差了山河孽一半的力量，也照样能斗过鬼山里的孽真人，这还真不是开玩笑。
这玩意儿厉害吗？
厉害！
包括左老头在内都说，苦和尚能炼制出这种工具来，确实算是划时代的壮举，简直就让我们这行的整体实力往前迈了一大步。
但说到底，工具就是工具，必须得有人“拿着”，那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从施咒开棺点醒山河孽，直到山河孽返阳以达到能够施展出十成力量的状态，这其中所需要的时间大概是半分钟。
打苦和尚施咒的那一秒开始，度生教就以守为攻，硬生生的拖住了左老头他们仨。
说白了，度生教的人谁也不先动手，全都在尽全力的防御，都是打后手，为的就是给苦和尚争取时间。
只要过了三十秒，度生教就算是赢了，想要硬生生的闯进小兜率宫里，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是呢，有的事是想着简单，实际上操作起来，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郑小仙儿有多恨苦和尚？
简直就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顺带着再抄了他十八辈祖坟，再将苦和尚的魂魄打得魂飞魄散！
就因为如此，郑小仙儿第一个想要干死的人，就是苦和尚。
而郑小仙儿的注意力，也自然全都在苦和尚的身上。
当他发现苦和尚在铁棺旁边施咒，准备要点醒山河孽的时候，郑小仙儿就做出了这辈子最不要命，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当时连命都不顾了，一个劲的往敌人大本营里冲啊，要不是有我跟老瘸子打掩护，这小王八蛋早就死了！”左老头说到这里，表情也有些无奈。
左老头是众人里唯一一个毫发无损的人，从这点来看，他的实力的确远超于葛道士等人，不敢说是云泥之别，起码还是有那么点差距的。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代表他没遇见危险。
当郑小仙儿开始往铁棺那里冲的时候，左老头跟孙老瘸子就在玩命的给他打掩护，孙老瘸子身上的伤，也就是从那时候来的。
在山河孽苏醒的前一秒，苦和尚要做的事都做完了，只需等着山河孽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就行。
所以在那时，他就没再继续保护铁棺，而是选择直接跟郑小仙儿干。
而郑小仙儿呢？则没有跟苦和尚干架的意思，一心就要灭掉棺材里的山河孽！
“他那时候只顾山河孽，都不顾苦和尚了，要不是有我使了点手段，这小子已经死在苦和尚手里了。”孙老瘸子叹了口气，继续跟我说道：“可惜啊，还是没能把他保下来，他身上还是挨了几下狠的……”
“凑合吧，没死就不错了。”郑小仙儿倒是看得挺开，笑呵呵的说：“这事我是真得谢谢孙老爷，没他就没我，真的！”
“不得不说啊，小仙儿，你当时骂苦和尚的话，还是很解气的。”左老头嬉皮笑脸地说道。
“啥？”郑小仙儿一愣，似乎是没想起来。
这时候，苦和尚的脸都黑了，估计他这个当事人是想到什么了。
“你当时骂……”
左老头笑着，重复着郑小仙儿的话。
“就他妈因为这么一个垃圾，你就他妈害死了董老爷子，你这老东西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逼！”

第一百一十七章 拐角
“哎，要说话就好好说，不带骂人的啊。”葛道士看不过去了，就压着嗓子劝了一句：“咱们虽然是对立的，但在目前这个情况下，我们应该同仇敌忾先过了这关。”
“你瞎说什么呢？”左老头转过脸去，面无表情的盯着葛道士，问他：“你瞎说啥呢？”
“啊？”
葛道士一愣一愣的看着左老头，估计是见着左老头冷冰冰的表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骂人的是我么？”左老头毫无预兆的贱笑了出来，指了指郑小仙儿：“我这人可有素质啊，前面骂苦和尚大傻逼的是他。”
一听这话，苦和尚的脸色更难看了。
本来他的脸色就黑得跟锅底似的，现在更厉害，都快黑得反光了。
“别提这事了，左老爷子，咱还是想想怎么过这一关吧。”郑小仙儿无奈的笑着说道。
这时候，我也才想起来现在的情况貌似有点微妙。
度生教跟我们不打也不闹，还特别和谐的，挨着我们靠着墙站了一排。
不光如此，貌似我们还不能大声说话，连随意走动都得小心翼翼的……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到底怎么了？”我拽了拽左老头的袖子，低声问他：“遇见麻烦了？”
其实不光是我有点闹不明白状况，连带着后续部队的所有成员，都没闹明白状况，估计左老头他们也没跟瞎老板等人解释。
见我开口发问了，瞎老板他们也就把注意力集中了过来，等着左老头给个答案。
“麻烦？”左老头苦笑不止，看了看我们，又回头看了葛道士一眼，说：“这可不是一般的麻烦啊。”
“说实话，你们得谢谢我们。”葛道士怪笑着，指了指自己：“要不是我们及时打进来了，你们这帮阴险狡诈的小孙子肯定都进去了。”
“你他娘的不是废话吗？”孙老瘸子没好气地骂道：“他们不进去拿洞天环还在外面等着？你当他们傻啊？”
话音一落，孙老瘸子也叹了口气，说：“但不可否认的是，你们进去了，也就死定了。”
“得了，别说是他们，咱们不也差点栽在这儿了吗？”左老头摆摆手，打断了孙老瘸子的话，然后对我们说：“这事说起来也得怪我，怪我太低估小兜率宫了，本以为你们进来了，一路杀进去拿个洞天环是轻轻松松的事儿，但我是真没想到啊，这里竟然还有那玩意儿！”
“幸亏你们动作慢，没让你们抢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听见左老头的这些话，我们都有点郁闷了。
左老头说的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连他都搞得这么紧张呢？
“师父，这里到底有啥危险的啊？”我小心翼翼地问道：“不会是有鬼太岁吧？”
“不是鬼太岁。”左老头说道。
得到这个答案，我顿时就松了口气。
就咱们这个阵容，也就遇见鬼太岁会有点危险，其余的那些冤孽，包括山河之孽在内，应该都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啊。
难不成不是冤孽？是阵局术法这类的东西？
“你让他们过去看看不就行了么？”葛道士忽然说了一句。
见葛道士这么说，我们心里顿时就犯起了嘀咕，这老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让我们自个儿过去看，那不就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么？
要是真有那些连左老头都头疼的危险，我们还不得扑街啊？
“过……算了这样也行！”左老头出乎我们意料的点点头，指了指墙壁，说：“顺着墙壁过去，站在拐角的位置往里看看，别再往前走了，也别用手电往里晃，知道么？”
这时，葛道士也把脸上的坏笑收了起来，一本正经的叮嘱着我们：“站在那儿看的时候，尽量屏住呼吸。”
“咋了？”孔掌柜嬉皮笑脸地问道：“有僵尸啊？”
“僵尸？”葛道士摸了摸下巴，啧啧有声的说：“那玩意儿可比僵尸狠多了，但估计你们也没见过。”
说着，葛道士扫了众人一眼，表情有些得意：“不是我跟你们吹啊，在咱们这群人里，能认出那个冤孽的，就只有我跟左老王八。”
“你他娘的不骂我你能死啊？”左老头瞪了他一眼。
“你个老王八，我这是夸你呢！”葛道士嘿嘿笑道。
我们这时也没再追问，按照左老头的指示，便靠着墙壁，小心翼翼的往前面的拐角走。
此时此刻，我们所处的这个位置，是一条较为宽阔的走道。
除开我们钻出来的那个入口之外，天花板上还有一个大窟窿，估计左老头他们就是从那儿下来的。
在靠着墙壁往拐角走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敢说话，连喘气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来。
孔掌柜这孙子先前看着还挺轻松，似乎一点都没把危险放在心上，嘻嘻哈哈完全是一副不怕死的样子。
但等他开始跟着我们走的时候，这孙子表情都变了，那可不是一般的紧张啊，腿都在哆嗦。
“到底是啥啊……”孔掌柜就站在我旁边，所以他自言自语嘀咕的时候，我基本上都能一字不漏的听见：“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呢……”
“咱们人多，用不着害怕。”黑子说道。
“狗屁啊，有的麻烦遇见了，人多也不顶用。”孔掌柜叹了口气：“能让左老爷子跟葛道士他们都紧张的事，你们想想，这得有多大？”
“管球他呢，反正咱们就是过来看看。”小佛爷倒是显得有点兴奋，害怕之余，他的好奇心貌似也开始作祟了：“哎那孙子还让咱们闭气呢，跟演僵尸片似的！牛逼！”
“不说话的时候你们谁也不说话，一说话起来谁也住不了嘴是吧？”胖叔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我们一眼：“别吱声！都把嘴闭上！”
被胖叔这么一瞪，我们也没敢再多说什么，齐刷刷的都沉默了。
很快，领头的瞎老板就走到了拐角处，小心翼翼的往里望了一眼。
不到两秒他就转过头来，默不作声的原路返回了。
“你看见啥了？”小佛爷见他脸色很难看，便低声问了句。
“你傻啊，我瞎，我能看见啥？”瞎老板很尴尬地说道：“你们看完了，就过来跟我汇报一下，现在情况不允许我走近点观察观察，只能这样了……”
“妈的那你凑什么热闹？”小佛爷白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也忘了自己瞎么……”瞎老板叹了口气：“我的境界高，你懂个屁。”
说完，瞎老板自己就溜达回去了，然后排在他后面的海东青就凑了过去，靠在拐角边上，往那里面望了一眼。
他这一次看的时间比较长，大概用了一分钟左右吧。
“那……那东西看着有点奇怪……”海东青在往回走的时候，嘴里嘀咕着，似乎是在提醒我们：“过去还是屏着呼吸好……我感觉那玩意儿是能要人命的……”
听见这话，我们都不由得有些紧张了，也没什么心思再继续八卦，都把心给提了起来。
随后我们便排着队，一个接着一个的过去看了看。
不得不说啊，那拐角后面藏着的东西，应该是很震撼人心的，如果不是这样，他们看完了表情也不会变得那么难看。
由于我是排在队伍最后的，所以能够有机会，借此观察他们每个人看完了拐角后那东西的表现。
当时我也没跟他们多问，他们也没跟我多说，急匆匆的就走了回去，靠着墙站着，谁也没吱声。
连胖叔跟孔掌柜都是那反应，可想而知，这个拐角后面藏着的肯定是……
我强忍着好奇心，深吸了一口气，彻底屏住呼吸，这才走上前，往那里面看了一眼。
一看，我就愣住了。
“这是……外星人？！”

第一百一十八章 巨人
拐角之后，依旧是一条走道。
但这条走道很短，不过十米左右，往后就是一个入口。
那个能让葛道士左老头他们都心惊胆战的东西，就藏在那里面。
用肉眼来看，那里面应该是个巨型石室，如果它不是长条形的两边窄，那么肯定比我们先前所处的那个石室还要大。
这个石室的墙壁上，横着一排，挂着一盏盏闪烁着绿色幽光的长明灯，应该跟我们前面遇见的长明灯是一样的。
虽说光线看着还是较为昏暗，但在不用手电的情况下，借着这些光，也足以让我将石室里的情况看个大概了。
在石室的正中间，站着一个巨型的类人形“生物”。
从肉眼来看，它像是活着，还有呼吸，胸前一起一伏，呼吸的动作很是明显。
但扑面而来的腐臭却告诉我，这不是活着的东西，绝对不是。
这个类人形的怪物，约莫有三四米高，四肢躯干的模样，跟放大的人很是相似，但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区别来的。
它的手臂，跟人的手臂不太一样。
不管是哪个国家哪个民族的人，手臂的模样都大同小异。
胳膊粗，小臂细点，手腕最细。
可这个怪物的手臂却是从头粗到底啊，跟个拍扁的管子一样，从胳膊到手腕，粗细都是一个规格，看着很是诡异。
它的双腿很粗，但好歹还有点幅度，到了小腿那里，倒是要细了一些。
看它的脚掌，跟人类的脚掌区别很大，脚趾有些细长，都长着黑色的指甲，似乎还闪烁着锐利的寒光。
最可怕的还是它的脑袋。
这怪物的脑袋跟人完全不一样，说白了，它有点像是放大版的狗头，嘴微微张开着，能够隐约看见它嘴里的利齿。
至于它的眼睛，这个我当时是真没看见，可能是闭着的吧？
当时我看见这玩意儿的时候，还没怎么注意细节，都只顾着观察它的身体结构去了。
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我认为这孙子的皮肤是红色的，起码最开始，我是这么认为的。
但等我仔细一看，只感觉头皮都快炸开了，浑身的汗毛都不由自主的竖了起来。
我操。
这孙子压根就没有皮肤！！它裸露在外的都是肌肉组织！！
全他妈是血红色的肉！！
我强忍着恶心，转开目光，地上看了看，打算研究一下地形，回去了也好跟瞎老板汇报。
这一看，我还真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在这个怪物的双脚旁边，有十几根像是塑料管的东西就搭在那儿。
这些管子都泛白，看着很显眼。
就唐朝那个年代来说，这些管子再白都不可能是塑料的，最多只是看着像，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些管子的质地应该是石头玉石这类的。
当然了，这些都不重要，最让我闹不明白的，就是这些管子的摆法。
它们一头连接在地下，一头就插在这只怪物的小腿上，应该是插进去了，看着都立得很稳，不像是随便搭在那儿的。
“这是什么玩意儿啊……”
在这个时候，我心里还是有些嘀咕，还有很多问题都没找到答案，依旧是满头的雾水。
但就算如此，我也不敢再继续多看下去了。
左老头可嘱咐过我们，让我们过来看的时候都得憋着气，得屏住呼吸。
虽然我不知道他让我们闭气是为什么，但就他说话时脸上的凝重来看……我觉得我要是敢在这儿大喘气，肯定会死得很惨！
先前那一口气，现在已经快憋不住了，哪怕我再想多看看，也没机会了。
等我转过身来，开始小心翼翼的往回走时，我忽然看见，左老头跟葛道士就站在一边的角落里，似乎是在闲聊，手里都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
看见这一幕我肺都要气炸了。
“哎不是……你们俩出去抽会死啊？？”我就跟个逮病号家属抽烟的医生一样，怒冲冲的走到他们俩身边，瞪着他们：“让我们轻手轻脚的站着，你们就跑这儿来抽烟？这也忒孙子了吧？”
说着，我抬起手指了指那个拐角处，满脸的担忧。
“你们抽烟不怕引怪啊？”
“没事。”左老头很平静的说：“烟味儿是不会让那东西醒过来的。”
“对，那玩意儿在醒过来之前，看不见东西也闻不见味儿，用不着害怕。”葛道士嘿嘿笑道：“只要小点声，一切都好办。”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慌了。
“那个……那应该算是小兜率宫的自毁程序吧……”左老头打的比喻倒是很贴近生活，我一听就明白了。
“自毁？”
“没错。”葛道士点点头：“小兜率宫里藏着的秘密太多了，且不说外人发现了这里会引起什么骚乱，就这里面镇着的冤孽，要是全跑出去，那乐子可就大了，简直是造血孽啊！”
“但不得不说啊，咱们运气好。”左老头笑了起来，低声对我说：“据我推算，到清朝的时候，那个自毁程序就已经半残废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你们刚进小兜率宫大门的时候就得出事！”
“往轻了说，小兜率宫毁，你们全部重伤。”葛道士耸了耸肩：“往重了说，咱们一个不剩，全军覆没。”
“那是冤孽吧？！”我瞪大了眼睛：“你们搞不定它？？”
“它是阵眼，也是冤孽。”葛道士叹了口气：“从它的个体实力来说，在极短的时间内，它比真正的山河之孽要强，只比鬼太岁弱上一线。”
“这么厉害……”我有些傻眼了：“不应该吧……”
“厉害？”葛道士无奈地笑道：“要不是它占据了阵眼的位置，我跟你师父联手，收拾它也是很轻松的事，可坏就坏在它是阵眼啊！”
左老头看了葛道士一眼，没吱声。
这时，葛道士也不嫌我是他敌人，发了支烟给我，然后就跟我讲解了起来。
“小兜率宫之下，就是一个大阵，这个阵局，囊括了小兜率宫甚至于方圆三里的范围……”葛道士说着，表情很是认真：“它也能说是一个自毁程序，而那个冤孽，就是自毁程序启动的点。”
“只要有人侵入小兜率宫，且没有携带钥匙……”左老头摊了摊手：“那么只要踏入那个石室，下一秒，小兜率宫就灰飞烟灭，所有侵入者都会死。”
“没有能绕过去的路？”我一皱眉。
“绕不过去。”左老头摇摇头：“外面的路倒是很多，但到了这里，都得殊途同归，只有这一条道能进宝地。”
“要不咱们挖个隧道过去吧？”我试探着问道。
“这个我也想过。”葛道士接过话茬，挠了挠头：“但等我检查了一遍四周的情况后，我觉得不太现实。”
“为毛？”我一愣。
“这附近所有的石砖下面，甭管是天花板还是地板，或是墙壁，全都埋着符线……”葛道士无奈的说：“碰到了，那东西就醒了，它肯定要先干死咱们，再毁小兜率宫。”
“先干死咱们？？”我喜形于色的说：“那可好啊！你们俩上！赶紧把那孙子除掉！别给它自毁小兜率宫的机会！”
听见我这么说，他们俩的表情更无奈了。
“要是真的只有那么简单，我们倒也不会头疼了。”葛道士苦笑道：“问题是，我们灭了那个冤孽，也算是触动了大阵啊，估计它前脚刚死，咱们后脚就得上天肩并肩了。”
“那个被当做阵眼的冤孽到底叫啥啊？”我紧皱着眉头，只感觉头疼得不行。
葛道士抽了口烟，说。
“魋孽。”
……
注释：魋，tui读第二声，是古代一种毛浅赤黄，形似小熊的野兽。

第一百一十九章 魋孽
“魋（tui）孽？”
我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些迷茫，回头看了看瞎老板他们，也没得到答案。
看他们的表情，貌似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啥玩意儿啊？”孔掌柜皱着眉头，满脸的疑惑：“这是那冤孽的名字？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井底的蛤蟆你知道多大的天啊？”葛道士冷笑道：“这种冤孽本来就极为特殊，而且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并不是由自然生成的，所以想要知道它的消息，没点……”
“你不装逼能死啊？”
左老头白了葛道士一眼，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接过话茬就给孔掌柜说：“那东西在宗教的正史之中，几乎没有记载，只有一些被称作野史的杂记里，才会有一些关于这种冤孽的描述。”
“野史杂记？”孔掌柜一愣：“这种书我也看过不少啊，但还真没见过关于这冤孽的记载！”
“一般的野史杂记，自然是没有的，但要是宫廷内部流传出来的杂记，还是宫廷术士亲笔写的那种……”葛道士嘿嘿笑着：“你说说，你看过这种书吗？”
听见葛道士这话，孔掌柜很干脆的摇了摇头，说，没看过。
“这种玩意儿，应该算是宗教内部的正史，但是呢，这种杂记大多都被人贬入了野史那一类，外人都觉得这里面的内容荒诞无稽，全篇都是虚构的东西……”葛道士说到这里的时候，满脸都是讥讽的笑容：“但要是这些书落进咱们这些先生手里，估计都得被咱们当成宝了。”
“魋是一种野兽，在清朝末期的时候，云南大山里应该还有这种东西存在，但现在估计都灭绝了。”左老头叹了口气：“这种野兽，形似小熊，大小就跟野狗差不多……”
“不会是小熊猫啥的吧？”孔掌柜好奇地问道：“说不准这玩意儿动物园里就有呢！”
“狗屁。”左老头没好气地说道：“这种野兽在古代都极其罕见，其生来就有不弱于人的智力，借助阴气修行，几乎都是这种野兽的本能，从小就懂得修行，等它成年了，这种畜生的实力基本上就等同于出马家的悲王。”
“哎怎么又拿我家人来举例子啊？”郑小仙儿无奈地说道：“听着咋这么难受呢，老爷子，你不会是在贬我吧？”
“我就是那么个比喻，意思是，这种畜生很厉害，活着厉害，等它死了，那就更厉害了。”
等它死了就更厉害了？
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有些迷茫了，难道它化为魂魄状的冤孽会更厉害？
“这种野兽死后灵智会自己消散，魂魄也会归于九泉，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下，它们才能将魂魄聚集起来，继续修炼。”左老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表情很是认真：“但咱们要说的，不是那些魂魄状的冤孽，而是人造的，真正的魋孽。”
说完这话，左老头掐灭了手指间的烟，表情有些不耐烦了。
“真他娘的想不明白，这帮古人是不是脑子里有包啊？没事整那么多幺蛾子出来干嘛？！”
“咋……咋了？”孔掌柜似乎是被左老头吓着了，说话都有了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要不是他们研究出这玩意儿来，小兜率宫的阵眼必然会用别的冤孽来充当，只要不是鬼太岁，我跟葛老王八联手都能搞定！”左老头咧了咧嘴，有些无奈：“但阵眼就是魋孽，这就是让我们头疼的地方啊。”
“左老爷子，这种冤孽是怎么炼制出来的？”瞎老板冷不丁的问道。
听见瞎老板的问题，左老头叹了口气，说：“先用特殊的手法，招来魋的三魂七魄，再配合某种近乎于邪器的容器，将魂魄封在里面。”
“魂魄被外力困住，有投胎的意愿却不能投胎，自然会生出怨气来。”左老头说道：“人都会如此，更别说那种野兽的魂魄了。”
这时，葛道士也点点头，插了一句：“七七四十九天，这就是界限，超出一天，魂魄都会化为冤孽，虽然这种冤孽也极其的厉害，但并不足以让那些古代的先生们满意。”
“在刚把魂魄囚入容器的那天，魋的肉身，就让先生们给带走了。”葛道士说着，还用手跟我们比划了起来：“先将其放入铁棺内，再将铁棺的窍孔尽开，左右窍孔，各用来吸取阴阳二气，而铁棺正下方的窍孔，则要置于地眼之上，用地气来温养魋的肉身。”
“在七七四十九天的最后一天，也就是魋的魂魄成孽之前的那天，就得把它给放出来，重新引回魋的肉身里。”
“之后……”
葛道士说到这里，也跟左老头一样，唉声叹气了起来，指了指那边的拐角。
“就成这样了。”
“我操。”瞎老板一皱眉：“开始野狗那么大的肉身，最后都能胀得这么大，那棺材能装下吗？”
“你傻啊？引魂魄入肉身又不是得在铁棺里做！要先把那玩意儿的肉身搬出来才行啊！”左老头苦笑道：“三魂七魄，每进入肉身一个，它的肉身都会变大几圈，等到三魂七魄全部进去了，也就变成咱们看见的这样了。”
“但不得不说啊，老王八，我觉得咱们遇见的这个魋孽，肯定是改良过的。”葛道士龇牙咧嘴地说道，看着似乎有些凝重：“它身子里的气不对，可能不好对付啊。”
“你这不是废话么？那玩意儿看着都跟人造人一样了，没改良过那才有鬼了！”左老头没好气地骂道。
瞎老板这时也不由得沉默了下去，似乎是在想什么。
等到左老头骂完葛道士，他这才开口。
“如果魋孽苏醒过来，且不算上大阵，它能有多厉害？”
一听这问题，左老头也没急于回答，想了想，然后说：“这种冤孽，几乎一醒过来就是它的最佳状态，但它毕竟是人造的，既然能有这么强的力量，那自然也得付出一些东西才行……”
“付出一些东西？”瞎老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睛有些发亮：“例如？”
“寿命。”左老头说道。
“怎么说？”瞎老板有些期待了。
“这种冤孽只要醒过来，那么它就只能存活七分钟。”左老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在七分钟内，它的实力也就只比鬼太岁弱一线，如果不顾及那个大阵，那咱们这群人想要除掉它，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听到这里，瞎老板连连点头：“反正就是说，那冤孽只要醒过来，咱们就死定了，因为有大阵在，咱们都没机会跟它动手，是这样吧？”
左老头嗯了一声，说：“差不多就是这意思，它醒了，咱们就得睡了。”
“唯一的问题，就在那个阵上，是这样吧？”瞎老板继续问道。
“是啊。”左老头点头。
闻言，瞎老板兴高采烈的轻轻拍了拍手，很自信的说：“那咱们把那个阵局破了，不就啥事也没了吗？”
“你是在给我们出主意？”左老头一挑眉，问他。
瞎老板点点头，说，那是自然。
“妈的，狗屁主意。”左老头一瞪眼：“这个阵局连碰都不能碰，你还打算破了它？”
“我肯定是没这个本事的……”瞎老板讪笑道，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不是有你们几位老前辈吗？我对你们还是很有信心哒！”
“滚一边去，卖萌也不好使！”左老头没好气地骂道，然后看了葛道士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说你个老王八也是傻，老子明摆着是想要干掉你，你还不知道把那东西护好一点，现在好了，咱们都抓瞎了！”
葛道士听见这话的时候，气得直哆嗦，颤抖着抬起手来，指着左老头的鼻子，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咋的？”左老头问他：“我说的不对？”
葛道士颤抖着，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你……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第一百二十章 困境
在我见过的人里，葛道士的无耻程度，绝对算是名列前茅。
但就算是如此，在左老头的面前，他照样得被逼得骂出那一句“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毫不夸张的说。
在许多方面上，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我是不相信这世上有人能比左老头无耻了。
“咋的？我哪儿又无耻了？”左老头重新点上支烟，看着葛道士，悠哉悠哉的扣了两下鼻屎，说道：“难道你左爷爷说得没有道理吗？”
“东西是你打坏的！！最先动手找我玩命的也是你！！现在还怪我没把钥匙保护好？！”葛道士都快气疯了，颤颤巍巍的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布包，然后当着我们的面打开，说道：“这就是钥匙啊！！要是有这东西！！咱们全都能从这儿走过去！！用不着惊动那冤孽也不会触动阵局啊！！”
“扯淡。”孔掌柜第一个开了口，表情很是淡定：“葛老爷子，如果钥匙没坏，恐怕能进去的人就只有你们度生教的吧？”
“别瞎说啊，我可没那么自私。”葛道士一本正经地说道：“咋说也不可能把你们丢在后面！我是有原则的人！”
“你滚球吧。”左老头白了他一眼，说道：“如果你真那么无私，你干嘛一开始不拿出来啊？”
“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么。”葛道士嘿嘿笑道。
左老头啧啧有声的看着他：“你骂我无耻，我看你比我还无耻。”
“现在咋整？”瞎老板似乎是有些累了，盘腿就坐在了地上，然后找胖叔要了支烟，靠着墙壁百无聊赖的抽着。
说实话，在那个时候，瞎老板看着倒是挺淡定的，一点都不像是“当事人”。
真的，看见他这样，我都替他着急啊！
“易哥，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啊？”我满脸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说：“咱总不能一直困在这儿吧？”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怕啥？”瞎老板笑了笑：“办法嘛，由左老爷子他们想，我们只负责执行就够了。”
“你撂担子的速度挺快啊，我们还没说话呢，你这二话不说就甩我们身上了……”左老头叹了口气，倒是也没有因为瞎老板的话而生气，看了看葛道士，说：“咱们俩过去研究研究吧，如果实在是没办法，就只能那么试试了。”
“你说的试试……是压着气过去？”葛道士一皱眉，表情也认真了起来：“咱们就算是不太正常，那也算是活人啊，更别提我徒弟他们了，再怎么压着气走，只要进去了，那必然会泄出来些许的阳气或者生气，如果借助某些特殊的手段……那也不可能完全把气给盖住啊。”
“哎！师父！”我听见葛道士这些话的时候，顿时就想起了左老头原来教过我的一招，忙不迭地问道：“那个假殂（cu）咒能用在这上面吗？”
“假殂咒？”左老头皱了皱眉头，似乎也是在思考这个问题，随后就摇摇头，打破了我的幻想：“那玩意儿只能让你在冤孽眼里隐形，还不足以瞒过这阵局啊。”
听见这话，我也不由得感觉有些失望，但稍微想一想，也能想通。
假殂咒，是一种在短时间内，将活人变作“死人”的一种术法。
当这个术法启动的时候，施咒的人，便会陷入“死人”的状态，在三分钟内，肉身里的阴气阳气生气，全都会降低到死人的标准。
在南斗山上，我可是靠着这一招活过来的，所以我对这一招有绝对的自信。
当然了，到了这时候，我的自信也让左老头给打击没了。
阵局不是冤孽，我确实少想了这一点。
冤孽可以被欺骗，阵局能骗过去吗？压根就不可能啊！
说白了，阵局就是个写死的程序。
只要进入那个石室的人，其状态超出了阵局的标准线，那就等于是在玩火自焚。
阵局可不会有所疑惑，也不会有半点犹豫，绝逼是想都不想，直接就干掉你。
“娘的，麻烦。”左老头叹了口气：“实在不行，也就只能试试了。”
“要是失败了呢？”葛道士不动声色的问道。
“那咱们就一块死。”左老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反正有你们陪着我，我也不怕寂寞了。”
闻言，葛道士也只有苦笑：“你个老王八！”
在此之后，他们俩就肩并肩的走了过去，看那意思，是准备去再去观察观察，好研究出一个对策来。
见这两个领头的人都走了，我们这群“闲人”，也就有了真正能够闲下来的机会。
“刚才你们都看见那怪物了吧？”小佛爷蹲在边上，细声跟我们聊着，嘴里叼着支烟，眉开眼笑的说：“那玩意儿看着可够劲儿啊！放在古代就是个标准的攻城机器！如果我是古代的皇帝，我宁愿倾举国之力，都得多弄几个这种怪物出来。”
“那个怪物就只能活七分钟，时间这么短，你能干啥？”孔掌柜随嘴问道。
“攻城啊，十秒钟砸开城门，六分五十秒去干掉敌人，这还不够吗？”小佛爷说着说着都来劲儿了，兴致勃勃的搓着手掌：“那绝对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啊！”
“听左老爷子他们说的……我感觉这种怪物的前身……应该很少吧？”瞎老板眯着眼睛，抽着烟跟我们说道：“魋孽的前身就是魋，这种野兽本来就稀少，想要抓住它来炼制魋孽，难度还是很高的，更何况咱们也不知道细节，说不准炼这种冤孽得付出大代价呢？”
“啥大代价？”小佛爷反问道。
“不知道。”瞎老板耸了耸肩：“可能是术士先生们的寿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要是没代价呢？”小佛爷咂了咂嘴，有点抬杠的意思了。
“这世上的所有事，都有代价。”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甚至于还有种严肃的问道，一字一句的对小佛爷说道：“因果报应，这也算是代价，明白吗？”
小佛爷没吱声，看着瞎老板，默默的抽着烟。
“越是看着不需要代价的东西，其实需要的代价就越昂贵。”瞎老板苦笑道：“有些东西，看着是免费的，但在老天爷那里，这些都是明码标价的玩意儿。”
“小瞎子没说错。”孙老瘸子毫无预兆的插了一句话：“明着没标价的东西，在暗地里，早就标好了价格，只是大多数人看不见罢了。”
听见瞎老板他们说的这些，我忽然就有了种说不出的感觉，是感同身受还是深以为然？这个还真说不清。
但不得不说，他们的话都很在理，或许不光是我，连我师父都这么认为。
这世上有免费的东西吗？
别说是东西了，连“事”都不是免费的。
你要办事，就不可能什么都不付出。
你上厕所还得脱裤子呢，这不就是付出么？
“你们聊啥呢？”
听见左老头的声音，我们都齐刷刷的打了个冷颤，那是吓的。
“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啊？”孙老瘸子倒是显得挺冷静的，似乎刚才跟着我们被吓了一跳的人并不是他：“跟个鬼似的，毛病！”
“你个老东西才毛病呢，我轻手轻脚碍你事了啊？”左老头白了他一眼。
随即，左老头也没有跟孙老瘸子再多说什么，看了看站在身边的葛道士，点点头。
“我们刚才研究了一下，决定试试。”葛道士笑道。
“成功了，荣华富……哎不是这个……成功就过关了！”左老头满脸尴尬的看着我们，讪笑道：“宝贝都在等着我们呢！你们还不快点起来准备准备？”
孔掌柜依旧蹲在边上，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不动声色的问他们：“要是失败了呢？”
“失败了啊……”左老头说着，摸了摸胡子，给了个很中肯的答案：“如果失败的话，要是不出意外，那咱们就得死全家了，在这儿的人谁也别想逃出去。”
“我操。”
孔掌柜一愣一愣的看着左老头，又看了看葛道士，见他们俩都没开玩笑的意思，顿时就傻眼了。
“你们俩疯了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风险
孔掌柜的表情已经不是紧张了，完全就是一头雾水，看着这俩老头，他是真闹不明白状况了。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就代表，成功率是没办法保证在百分之百的。”孔掌柜说着，眼神渐渐有些认真了，不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既然不是在百分百，那对我们而言，可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孔掌柜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拐角，问我们。
“你们不会真打算为了那个洞天环死在这儿吧？”
听见这话，谁都没吱声。
洞天环很重要，这倒是没错，但说到底，这件宝贝还没重要到足以让我们集体玩命的地步。
如果我们没死，而洞天环也毁于小兜率宫中，那么这一切都没有坏到最坏的地步。
度生教手里拥有的钥匙，跟我们拥有的钥匙，数量绝对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我跟瞎老板两个人进山风险确实挺大的，但这也不能说是我们死定了啊，起码还有那么一丝机会不是？
不老山上有三座山峰，度生教必然是去那一座能让人成仙的山，而我跟瞎老板，则是去另外两座山。
说白了，在不老山上，我们并没有半点利益冲突。
只要我跟瞎老板腿脚利索点，跑得快点，直接奔着目的地去，那么度生教的人，应该也不会对我们有所威胁啊。
不老山的规矩，我还是清楚的。
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
三座山，甭管你上了那座山，都不可能再去别的山峰了，所以……他们就算对我们杀意已决也不可能追着我们干吧？
再说了，如果我跟瞎老板玩了命的跑路，我还真不信他们能留住我！
“那个东西，我必须拿。”葛道士嘿嘿笑道，看了孔掌柜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一字一句里都透着不怀好意的味道“你们要是觉得危险的话，可以走啊！”
“我们走了，你们留下？”孔掌柜问葛道士。
“这不是废话么？”葛道士笑着说道：“你们怂了，不代表我会怂啊，踩着钢丝过刀山火海，这种事又不是没办过，就这点风险，我还真不放在眼里。”
瞎老板听见这话，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怕死啊？”
“啊，对，你不怕。”葛道士点头：“你会愿意留下来冒险，这点是肯定的，我一开始就猜到了。”
这时候，左老头摆了摆手，示意让大家都安静下来，听他说。
“小孔啊，你带着他们上去，只把小瞎子跟小仙儿留下来就行。”左老头说着，指了指孙老瘸子，说道：“你跟着他们一块走，别在这儿跟着我们玩命，行吧？”
“行你祖宗。”孙老瘸子一瞪眼：“你觉得老子怕死？！”
“你不怕死，但我觉得吧，你会拖我后腿。”左老头咂了咂嘴，很直接地说道。
一听这话，孙老瘸子气得都哆嗦了，一个劲的骂着街，看他那表情，貌似是准备就地跟左老头干一场分个高下。
左老头没在乎孙老瘸子喷出来的那些脏话，笑呵呵的走了过去，拿出烟递给他一支。
“你的命没有我们硬，老孙头儿，听我一句劝，你先带着他们回去吧。”左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那种矛盾的眼神，让我有些看不明白了。
“我的命不够硬？”孙老瘸子接过烟来，语气稍微好了一些，但眼里依旧充斥着怒火：“你是不是非得小看我啊？”
左老头没搭腔，回过头来，看了葛道士一眼，问他：“你是准备把人全部留下来还是？”
“用不着。”葛道士摇摇头，然后对苦和尚他们说：“老苦，你留下陪我玩一次命，行吧？”
苦和尚笑着点点头，没说话。
“至于你们俩……”葛道士说着，上下打量了昙先生跟小如来几眼，笑了笑：“你们赶紧滚，别在这儿给我当拖油瓶。”
听见这话，小如来倒是没说什么，昙先生可忍不住了，直接问葛道士：“要是他们跟你玩阴怎么办？？”
“你个兔崽子怎么说话呢！”左老头一瞪眼：“老子是那种人吗？！”
“是啊，他是那种……哎别说！他还真是这种人！”葛道士哈哈大笑道：“但你也用不着担心，想在这种地方跟我玩命，他还嫩着呢！”
“真要我们走？”昙先生皱着眉头，似乎还在犹豫。
“是啊，你们在这儿碍手碍脚的，我们放不开啊。”葛道士无奈地说道。
“行。”昙先生满脸担忧的点点头，话里还是有种矛盾的味道：“那我们先走，在外面等你们。”
得到昙先生的答复后，葛道士似乎也松了口气，嗯了一声，然后对孙老瘸子说：“一会儿我徒弟跟小和尚出去了，你们……”
“放心吧，没人会在这种时候对付两个后生。”孙老瘸子唉声叹气地说道，抽着烟，看了看左老头：“你的意思我懂，老子现在就走，行了吧？”
这时候，我忽然看见瞎老板拽了胖叔一把，然后细声在他耳边嘀咕了起来。
过了一会，胖叔也点点头，说：“我知道轻重，你们自己注意点，别真的在这儿玩命，不值当。”
其实左老头的安排，我还是能理解的。
他留下来的两个人，一个是必须要留下来的，也就是瞎老板，他要借此来保证自己这一方的战斗力不会落后对方太多。
而另外一个没必要留下来，却又肯定会自己留下来的人，就是郑小仙儿了。
且不说这里有没有度生教的人存在，哪怕是没有，只是单纯的来冒险取宝，郑小仙儿也必然会为了瞎老板玩命，这都用不着想。
与其让他自己留下来，还不如一开口就让他留下，左老头这点做得倒是挺对的。
“师父，那我呢？”我问左老头。
“你滚犊子。”左老头很干脆地说道：“看见你我心里可难受了，你先跟着孙老瘸子他们一起出去吧。”
“那不行。”我摇摇头：“不管咋说，我得跟着你们。”
“就你这点道行，跟着我们不是添乱么！”左老头有些着急了，冲着沈涵招了招手，说：“那丫头！你过来劝劝这兔崽子！他娘的真不懂事！”
当时我听见左老头这话的时候，我还以为沈涵真的会过来劝我，甚至于是强行拽着我走，可是……
“你让他留下吧。”沈涵说着话，脚都懒得抬一下，她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做什么决定了，语气很是平静：“要不然他会赖着你们赖到死的。”
一听她这话，我是真有点感动了，可我万万没想到，感动的事还在后头呢。
“你让他跟着吧，我走。”郑小仙儿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笑容很是无奈：“就算是借助你们的手段来压住气，也不可能完全压住，血流得太多了，气都散出来了，想收住都难啊。”
左老头没吱声，一言不发的看着郑小仙儿，眼神有些复杂。
过了会，左老头才开口说：“行，那你跟着他们走吧，但我话先说在前面，你们出去了，可不许找这俩后生的麻烦，咱可丢不起那人。”
“您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小看我了啊。”郑小仙儿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冤有头债有主，我该找谁玩命，我心里有数。”
“成，那你去吧。”左老头摆了摆手。
在这个时候，沈涵也走了过来，站在我身边，帮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小心点。”
沈涵说道，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我，但这也只是表面现象，她眼里的担忧，是掩饰不住的。
“我知道。”我点点头：“你们原路返回就行，路上小心点，如果情况不对，你们就往峡谷外面跑，甭担心我们，就算是出事了，这地方也困不住我们。”
“好。”沈涵抿着嘴，勉强的笑了笑。
随后，她轻轻的抱了我一下，低声说：“我等你回来……你可千万不许出事啊！”
“放心吧，玄学界一哥的名号不是白叫的。”我笑道。
“啥？”左老头似乎听见我的话了，转过头来看着我，问：“你是一哥？那我呢？”
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你是一爷爷！”
闻言，左老头贱笑了两声。
“嘿，这孙子真乖！”

第一百二十二章 压气
听见左老头这么嘲讽我，我也没生气的意思，很平静的就无视了他。
反正我在他这儿当孙子都当习惯了，被嘲讽几句有啥啊！
无所谓啦，毛毛雨啦。
我可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小人啊。
大不了以后再找个机会收拾他呗，先跟他沟通沟通感情，再让他尝尝我正义的铁拳是什么味道，这不就结了么！
“我带着他们先走了啊，你们自个儿小心点，特别是你们俩……”孙老瘸子在临走的时候，特意嘱咐了葛道士跟苦和尚一句：“只要你们别拖后腿，这事准能成。”
“嘿，老瘸子，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啊？”葛道士好笑地问道：“我的本事你还不信？”
“我信你的本事，但我不信你的人品。”孙老瘸子摇了摇头，看着我们这些后续部队来时钻的那个窟窿，说道：“你这人太阴了，指不定你心里就憋着坏呢！”
没等葛道士还嘴，孙老瘸子就蹲下去，自顾自的钻进了那条隧道里。
说实话，我那时候还有点好奇，心说你们有好好的路不走，非得走我们钻过来的这条隧道，这还真是不嫌累得慌啊！
“咋不走那条道呢？”小佛爷问了一句，满脸的好奇：“你们不是从另外一条路过来的吗？”
“我们是跑过来的，一路都顾着跟对方打了，上面那条道里，阵局只破了一半，没把屁股擦干净。”孙老瘸子一边往隧道里钻，一边回答了小佛爷的问题：“要是咱们走那条道，恐怕还得费一番功夫才能出去。”
“原来是这样啊……”小佛爷啧啧有声地说道：“看样子你们也没那么厉害嘛，我们可是一路过关斩将闯过来的！”
“就你能耐！”胖叔见小佛爷蹲在入口，半天都不钻进去，忍不住给了他一脚：“赶紧的进去！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哦哦……”
每一个从隧道里离开的人，在临走之前，都特别嘱咐了我们几句，大概的意思都是让我们小心点，别在这儿翻船了。
特别是孔掌柜这孙子，他嘱咐完我们几句话后，便偷偷摸摸的跟我们说了句：“放心吧，这事能成，我有预感！真的！”
一听这话，我们也都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只有葛道士好奇的问了他一句：“那你怎么不留下来呢？”
如果放在平常的情况下，我觉得葛道士问这话，纯粹就是想打孔掌柜的脸。
但在那时候，孔掌柜的回答，却颇有深意。
“这地方要命的东西有点多，我们倒是不一定会死，但那些普通人可说不准了。”孔掌柜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还往那个隧道里瞟了一下，似乎是害怕海东青他们听见：“他们是必须得走的，但要是让他们自个儿原路返回，我们不放心，必须得派人跟着……”
“那你们让孙老瘸子带队走不就行了么？”葛道士好奇地问道：“你可以留下啊，为啥不留下？”
孔掌柜笑了笑，反问道：“如果我在这儿，你会让昙先生他们走吗？”
闻言，葛道士顿时就不吱声了。
孔掌柜嘿嘿的坏笑了两声，也没再说什么，摆摆手，一溜烟的就钻进了隧道里。
这时候，四周才彻底的安静下来。
“到底怎么办，您几位拿个主意，我听着就行。”瞎老板靠着墙壁，懒洋洋的坐在地上，看着倒是挺轻松的。
葛道士跟左老头面面相觑了一阵，也随之坐了下去。
见他们都坐下了，我也没好意思继续站着，小心翼翼的往边上挪了几步，跟苦和尚拉开了距离，靠着瞎老板坐下了。
“你就这么怕我啊？”苦和尚好笑的问我，然后也坐了下来。
“祖师爷说过，行走江湖得万事小心……”我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听见我这话，苦和尚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我却没给他那个机会。
“特别是得注意那些会遭雷劈的人。”我补充道，一字一句的说：“得离他们远点，免得老天爷拿雷劈他们，会殃及到我。”
苦和尚表情一黑，不说话了。
见此情景，左老头跟瞎老板都坏笑了起来，然后不动声色的冲我竖起了大拇指。
意思是，干得漂亮！
“别闹了啊，咱们虽然立场不一样，但在这时候可不能瞎闹，要不然咱们都得死。”葛道士说着，瞟了我跟苦和尚一眼。
我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知道轻重，不会做什么傻事。
苦和尚也嗯了一声，但没说什么。
“小兜率宫的平面图，你应该看过吧？”葛道士问左老头。
“看过，我也知道你要问什么。”左老头叹了口气，随手从兜里拿出来一把军用匕首，在地板砖上画了起来：“魋孽所处的石室，是在宝地的前面，想要去拿洞天环，那就必须要穿过这个石室，在不惊动阵局的情况下，走到后面的那个房间里才行。”
左老头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在地砖上画出来了一个正方形的图案，边上还有些弯弯曲曲的线条，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个石室，从外面看着是长条形的，但从平面图上来看，应该是个规整的正方形。”左老头说着，用匕首点了点石室正中心的位置：“这里，是阵眼，也就是魋孽所处的位置，咱们想要过去，硬闯是不行了，只能靠着两边绕着走。”
“但恐怕没那么简单啊。”苦和尚忽然说道，表情有些无奈：“别说是绕着走了，估计咱们刚把脚踏进这个石室里，那东西就得醒过来了。”
“如果咱们能够把气完美的压住，然后绕着走，尽量跟阵眼拉开距离……”
“你说的这个法子不错，但实施起来很难。”苦和尚摇摇头：“我们度生教内部，倒是有一种能够完全隔绝活人阴阳二气的阵局，可生气却隔不了啊，根本就不可能完美的压住。”
“贼秃驴，你的眼里，是不是就只有你们度生教没我啊？”左老头有些不乐意了，表情很是愤怒：“当老子是吃干饭的？”
听见左老头骂自己，苦和尚倒是没生气，反而还显得有些高兴。
当时，苦和尚浑浊的老眼之中，已充斥着兴奋的神色，说话都有些发颤了，估计是激动的。
“你的意思是……你有隔绝生气的办法！？？”
“嗨，老苦，你可别小看这个老王八，他活了这么多年，旁门左道的东西可没少学啊。”葛道士似夸似骂地说道，冲着左老头挑了挑眉：“生气怎么隔绝，这个问题就交给你了，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就好。”
“行，那就这么办吧。”左老头有些警惕的看着他，说道：“我丑话先说在前面啊，你要是敢跟我们玩点小动作，那你可就别怪我不讲道义了。”
“怎么会呢，我可不是那种人。”
葛道士笑了笑，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和谐。
随后，葛道士便冲着左老头伸出手来，非常有礼的说：“先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嗯。”左老头跟葛道士握了握手，说：“合作不愉快的话，老子出去就刨了你家的祖坟。”
一听这话，葛道士也无奈了，没好气的白了左老头一眼。
“你个老王八！”
……
当葛道士跟左老头纷纷拿着黄纸在边上画符的时候，瞎老板已经闲得都在打哈欠了，最后还是靠抽着烟提神，要不然他肯定得睡过去。
“我感觉不太对。”
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很像是自言自语在嘀咕。
“咋？”我一愣，急忙问他：“你觉得有诈？”
“不是。”
瞎老板摇摇头，表情有些莫名的诡异，那种死气沉沉的眼神，看得我有点心慌。
“我感觉，咱们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五心
瞎老板当时的表情……该怎么说呢……总之就是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看着让人觉得瘆得慌……
“啥东西？”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知道。”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表情非常的认真。
只见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半蹲着身子，用手拍了拍地板。
“这下面肯定有东西。”
瞎老板说着，语气里透出了一种害怕的味道：“感觉是个能要咱们命的东西。”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并没有压低多少，所以在场的人基本上都听见了他的话。
不得不说，瞎老板在这群老前辈的眼里，还是有一点分量的。
一听他这么说，大家谁也没把这话当成玩笑，反而都认真了起来。
“啥情况？”左老头叼着烟，走到瞎老板身边，往地上看了一眼，疑惑地问道：“你发现这下面有东西？”
“不是发现。”瞎老板摇摇头，说：“是感觉。”
“你感觉这下面有东西？”葛道士也走了过来，跟瞎老板一样，半蹲着身子，用手拍了拍地板砖，有些纳闷：“实心的啊，应该没藏着东西。”
“你是不是紧张过头了？”苦和尚问瞎老板，表情很是平静，倒是没有讥讽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在问：“可能是错觉吧？”
“应该不是。”瞎老板叹了口气。
随后，他便趴了下去，用耳朵贴着地板砖，满脸凝重的听了起来。
见此情景，我们都面面相觑了起来，谁也没说话。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也可能是瞎老板给忽悠的。
在那时候，我好像也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就潜伏在我们的脚下。
其实这种感觉是很荒诞无稽的，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是……我是真的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没动静。”瞎老板说道，爬了起来，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但下面应该是空的，不是实心的，我听见下面的风声了。”
“这你都能听见？”葛道士特别惊讶的看着瞎老板，然后也依葫芦画瓢的趴了下去，将耳朵贴在地板砖上，仔仔细细的听着，满脸迷茫：“我怎么没听见啊……”
“我是瞎子，你又不是。”瞎老板耸了耸肩：“这下面肯定是个空堂，天花板可能比我们这里的要厚一些，所以声音很难传达出来，只能贴上去听……”
瞎老板说着，表情很是认真：“风声是绝对有的，这点我不可能听错，下面的空气肯定是流通的，但有没有那些冤孽阵局啥的，这个我说不准，因为听不见动静。”
话音一落，瞎老板很自信的说：“可直觉告诉我，下面有，你们信吗？”
“管它呢，反正我们又不下去。”葛道士咂了咂嘴：“洞天环在那边，和下面的空堂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咱用不着担心，甭管这下面藏着什么要命的祖宗，都威胁不到我们啊。”
“希望如此吧。”瞎老板叹了口气。
在这时候，瞎老板似乎也轻松了一些，面带微笑的拿出烟来点上，又盘腿坐了回去，等着葛道士他们做准备工作。
“哥，你觉得下面那东西会是啥？”我凑到瞎老板边上，低声问他：“是冤孽还是别的东西啊？”
“不知道，但我估计，应该是冤孽吧？”瞎老板笑了笑，也把声音放低了一些，细声跟我说道：“我身子里镇着的这个东西胆子很大，但它现在好像是在害怕啊……”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没再多问。
我操。
在冤孽这个物种里，鬼太岁可是当之无愧的大哥啊，它要是认了第二，都没谁敢认第一！
可就是这么牛逼的冤孽祖宗，竟然也会觉得害怕？！
这有点不可思议了吧？！
我看了瞎老板一眼，见他的表情依旧是那么的平静，不像是在跟我说笑，我心里顿时就更纳闷了。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这一切都是他多想了？？
“没事，咱们不下去招惹它就行。”瞎老板打了个哈欠，挺轻松地说道：“不招它，咱应该就不会遇见麻烦。”
“成。”我点点头：“听你这么一说，我真觉得傻逼才会招它呢。”
闻言，瞎老板也只是笑笑，没跟我多说什么。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左老头忽然喊了我们一声：“走！搞起！”
“搞起啥啊？”我盘着腿舒舒服服的坐着，看着左老头，有些好奇：“你们准备好了？”
“废话。”左老头得意的笑着：“你以为我们跟你这种后生一样？非得折腾半天才能把事给办了？”
“瞧你能的！”我没好气地说道：“有本事的话就带着我们闯过去啊，让我好好看看你们这些老前辈吊打魋孽的风采！”
“啊……这个啊……”左老头尴尬的看着我，又看了葛道士一眼，见那老家伙直接把脸转开了，左老头也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以后有机会再说！今天我看黄历了！不宜跟冤孽动粗知道么？”
“除了装逼你就没别的本事了。”葛道士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左老头，骂了一句：“闪开，别挡着我办正事！你们俩先过来一下……”
一边说着，葛道士就一边冲我们招手，示意让我们过去。
听见这话的时候，瞎老板也不由得来了点精神，揉了揉眼睛，跟着我就走了过去。
凑近了一看，葛道士已经在地上堆了三小堆朱砂，中间还放了一张画好的黄纸符。
这三堆朱砂的位置，恰好能连成一个等边三角形，而符纸就在这个三角形的中心部位。
“这个阵局，叫做五心阵，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东西……”
葛道士说着，拿出一个小木盒子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都是磨好的朱砂。
只见他用毛笔蘸了蘸朱砂，随后就在这个“三角形”的每一个角上，画了一道极其简单的符咒。
没错。
这些符咒的构造，那是极其的简单啊。
除开符咒必备的符头等要素外，中间那一截，画的就是一张人脸。
当然了，说他画的是人脸，都是高抬他。
那些人脸就是一个鸡蛋外加三条横着的线，要多简单就有多简单，随便让个幼儿园的小孩儿来画，估计都比葛道士画得传神。
“我说的五心，是指人的双手心，双足心，还有正心。”葛道士说到这里，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左胸。
“从五心压气？”瞎老板笑了起来，脸上有种敬佩的表情：“可以啊，葛老前辈，你还真是个能人！”
“低调！”葛道士也乐了，有些得意的挑了挑眉：“一般的阵局，甭管是害人还是助人，其阵局的力量，都得从九穴或是十关走，能够像是我这样走五心的，从古至今那都是少数啊！”
“你不嘚瑟会死啊？”左老头有些不乐意了，不耐烦地说道：“赶紧的办事，办完了轮到我来！”
“好好好，我赶紧的。”
葛道士被左老头催了几句，也没了继续嘚瑟的闲心。
随后，他看了看我，说道：“你先来吧。”
“成！”我兴致勃勃的点了点头，走到葛道士身边，问他：“需要我怎么配合啊？”
“坐上去。”葛道士指了指那个“三角形”，说道。
“坐……坐上去？”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阵局，试探着问道：“怎么坐啊？”
“一屁股坐上去就行，记住，把后门对准了中间的符纸再坐啊，阵局的气，有一部分得从那儿走，坐歪了不行。”葛道士嘿嘿笑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 靐鸣
葛道士在说完那话的时候，直接就抱头蹲在了地上，而苦和尚则上前一步，将葛道士挡在了身后。
瞎老板想都不带想的，死死的就抱住了我，怎么都不撒手。
而左老头呢，就和谐多了。
他只是不动声色的递了一把匕首给我，然后冲着脖子比划了几下，其意非常浅显易懂。
“我告诉你！！姓葛的！！老子忍你很久了！！”我拼命的挣扎着，一个劲的冲着葛道士亮飞腿：“今天我们就分出个死活来！！”
“小点声小点声！莫要惊动那里面的死祖宗啊！”葛道士讪笑道，然后有些委屈的看着我，解释了一句：“这个阵局的原理就是这样，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啊。”
话音一落，葛道士举起了手掌，做出了一个发誓的姿势。
“坐在上面就是五心向天啊，这个阵局，是有科学依据的！”
“我他妈……”我强忍着后面的脏话，指着葛道士的鼻子问他：“你一个邪教头子还跟我玩伪科学？！信不信我跑公安局去举报你啊？！”
没等葛道士说话，左老头就冷不丁的开了口。
“不行。”
听见这话，我们在场的人都有些诧异，特别是我。
哎哟，难道左老头转性了？打算帮着葛道士解释几句？还是想劝劝我暂且……
“他的身份不一般。”左老头继续说道，表情很是平静，颇有种过来人的味道：“想要举报他，咱们得去国安部，等这事过了，我带你去举报他，那里面有我熟人，有门路！”
“嘿，没看出来啊，左老爷子您路子够野的。”瞎老板忍不住笑了起来。
“干我们这一行的，多认识点官府的人，也挺有用的。”左老头咧了咧嘴：“起码被抓进去了，里面也有人能照顾照顾自己啊。”
听见左老头这一番话，我倒觉得他比葛道士更像是搞邪教的。
妈的连后路都准备好了！
“赶紧的坐上去吧，反正又害不死你。”瞎老板见我冷静下来了，便松开了手，拍了拍我肩膀：“你就当是被空气爆菊了，没啥的。”
“你说话能不能婉转点？”我恶狠狠的瞪着他。
瞎老板哦了一声，随后沉吟半晌，若有所思的问我：“就当是放了一个悠长到合不拢菊花的闷屁？”
我真的不想骂人，真的，我只是单纯的想干掉瞎老板而已，真的。
“啊，小袁啊，那什么，要是这阵局有危险，把你给害了，甭担心，我跟你师父会为你报仇雪恨的。”瞎老板似乎也反应过来了，急忙转开了话题，故作深沉的对我说：“但我觉得，度生教的人应该还没这么孙子。”
“你最孙子！”我咬牙切齿地骂道。
骂完这话，我也没再搭理他，生怕自己再多看他几眼，就得忍不住动手干掉他了。
当时我虽然有点紧张，但一咬牙，还是按照葛道士的安排坐了下去。
说来也挺奇怪的，葛道士堆在地上的那些朱砂，在这时候，似乎都凝固成了一体，活像是在地上放了三块石头，硌得我屁股疼。
不过好在这三堆朱砂的位置比较和谐，没触碰到我那个更和谐的位置，所以还是让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啥感觉啊？”瞎老板似乎听见我坐下的声音了，便问我一句。
“爽。”我白了他一眼，说道：“贼他妈爽。”
闻言，左老头坏笑了两声，说：“没想到你小子口味儿挺重啊。”
我没搭理他，也没吱声，其实心里早就骂翻天了。
哎我就纳闷了，这俩孙子到这时候还有心思逗乐呢？？拿我当玩笑来开当礼拜五来过也不带这么玩的啊！
“准备好了吧？”葛道士问我。
“好了。”我不耐烦的回答道。
“行，那我就开始了。”
葛道士说完这话的瞬间，我就感觉自己的屁股像是忽然黏在了地上一样，那种感觉要怎么给各位形容呢……
对了！就像是坐在了吸尘器的口子上！整个屁股都让地板给吸住了！
“想要压制人体内的阴阳二气，那就必须借助阴阳二气本身的力量，让它们互相吞噬消融……”葛道士站在我身后，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一边念叨，就一边跺着脚：“这个阵局所能产生的效力，只有十分钟，超出这个期限，人体内的阴阳二气会瞬间恢复到正常水平，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啊……”
“只有十分钟？”我头也不回的问他：“这点时间够用吗？”
“我已经研究过平面图了，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距离，应该是够用的。”左老头替葛道士回答了我的问题，然后还说：“为了保证成功率，一会进那个石室的时候，我得背着你走，免得你发出声音来……”
说着，左老头还叹了口气：“虽然我们还不能确定声音能够惊动那怪物，但有的险，还是不能随便冒啊。”
“你背着我走，我求之不得啊。”我咂了咂嘴：“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躺着绝对不坐着，我这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没等我把话说完，只听葛道士忽然念叨了起来。
“阳朔魁宰，阴化弗形。”
“三才盖人，行斗惑精。”
“五心应彩，气冲玄冥。”
“立地殂身，扶摇太清。”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起！！！”
“轰！！！”
当这一声靐鸣炸响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施咒起阵的葛道士在内，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我操。
这一声靐鸣不算特别大，放在外界，也就是普普通通的靐鸣范畴，跟放鞭炮的声音差不多，听着不吓人。
但在这种本来就安静的地方，再加上走道里还能形成回声……
完犊子了！！这下可闹大了！！
“咱们赶紧跑吧……”我颤抖着说道：“那玩意儿肯定被吵醒了！！”
“别出声！”左老头低吼道，然后往前面走了几步，靠着墙壁，默不作声的听了起来，应该是在观察那边的动静。
瞎老板算是在场的人里听力最好的，那时候他也跟着左老头走过去了，一模一样的靠着墙壁听着，表情很是紧张。
在那时候，时间过得很慢，很是折磨人。
似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唯一没有消失的，就是自己的心跳声。
真的，在那时候，我能听见自己每一声心跳，就跟闷雷似的，一直在脑子里回响着。
当时我都不觉得紧张了，只觉得害怕。
想起左老头他们说的“自毁程序”，我牙根子都在打颤。
那怪物如果醒了，那我们恐怕谁都逃不出去吧……
就在这时候，左老头先一步走了回来，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你个老王八！！”左老头压着嗓子骂着街，脸色煞白的看着葛道士：“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啊？！！”
“这不能怪我啊！虽然我没想到……但你不也是没想到吗！”葛道士也气急了，又慌又怕的往拐角那边望了一眼，细声骂着：“要是就这么把那东西惊动了！老子死也不放过你！”
“你还讲不讲理了？！”左老头一瞪眼。
“我……”
“别吵了。”瞎老板走过来，打断了这两个老头儿的争执，很平静地说道：“那边没动静，抓紧时间起阵吧，你不是说这个只能管十分钟吗？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声音好像影响不到它，这对我们来说是好消息啊。”葛道士说道，根本就不给我打个招呼，直接伸出手拽着我肩膀就将我拉了起来：“你闪开，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第一百二十五章 斗米
等我跟瞎老板都走完流程了，左老头也随之去坐了一次，之后才轮到苦和尚葛道士。
不得不说啊，葛道士这孙子的本事真他妈硬。
被这个阵局“洗礼”了一次之后，我还真感觉不到自己肉身里的阴阳二气了，仿佛是忽然间凭空消失了一般，连点遗留下来的迹象都没。
毫不夸张的说，处于这种状态的我们，比死人还像是死人。
死人好歹还有点阴气呢，而我们呢？那是一点都没啊！
“我的五心阵只有十分钟的效用，小袁身上的……应该还有八分钟……”葛道士皱着眉头，对左老头说道：“我已经尽快了，剩下的看你了。”
估计左老头也没了打趣的心思，默不作声的点点头，表情也稍微有点焦急了。
多在这儿墨迹一秒，我们能安全活动的时间就少一秒，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我用的这个叫做魁斗化生阵，能彻底压住人体内的生气，这效果大概能有十五分钟，但这还是得按照你的时间来定，你的效果没了，就算我的阵气还没散，也照样会触动小兜率宫里的大阵……”
“嗯，那就按照我的五心阵来算时间。”葛道士点点头。
左老头没吱声，手里拿着一杆蘸好了朱砂墨的毛笔，刷刷刷的就在地上画了起来，画符的动作那叫一个快啊，都把我们的眼睛看花了！
其实那时候我也挺纳闷的，心说你既然知道时间宝贵，为毛不早点弄好呢？
但后来一想，左老头不可能想不到这点，既然他是后面才画符，可能就有他自己的道理吧。
也许是担心阵气散了？
“你们都盘腿坐下，就在这儿坐，排成一列就行。”左老头安排道。
听见这话，我们谁都没有多问，二话不说就坐了下去，等着左老头给我们走流程。
“把右手抬起来。”左老头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从腰后抽出来一把匕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我当时看见左老头手里的匕首，虽说有点心慌，可也没敢多问什么，顺着他的话就把手抬了起来。
没等我反应过来，左老头直接拿着匕首，在我右手脉门上划了一刀。
虽然伤口不深，感觉也不是太疼，但这个动作还是吓着我了。
“你干嘛？？”
“别啰嗦！给老子坐好了！”
被左老头这么一吼，我也没敢再出声了，安安静静的坐着，就那么委屈的看着他。
随后，左老头也没搭理我，依次给其他人划开了脉门。
瞎老板跟葛道士是显得最冷静的，看见左老头拿刀子在自己脉门上比划的时候，他们谁也没吱声，瞟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压根就不拿这条伤口当回事。
要说瞎老板信任左老头，这也就算了，问题是葛道士这孙子看着有些淡定过头了，似乎是一点都不担心左老头会使绊子阴他。
当然了，左老头也不是那样的人，我就是单纯的觉得葛道士心理素质不错，真心的。
唯一一个稍显出警惕的人，就是苦和尚。
左老头第一刀划下去的时候，压根就割不开苦和尚的脉门，只在他手腕上留下了一条白印。
这可不是左老头留手啊，我是清清楚楚的看见，左老头是使出全力下的刀子！
对付这种恨不得千刀万剐才能解气的仇人，左老头有可能留情吗？
“我自己来。”苦和尚说道，飞快的从左老头手里夺过匕首，然后往脉门上一划。
顿时，苦和尚的手腕上就多了一条口子，带着腥味的血，缓缓从里面流了出来。
看见这一幕，左老头也只是冷笑了两声，没说什么，一把拿过匕首来，又在自己的脉门上划了一刀。
“你不怕感染啊？”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听见我这话，左老头倒是没什么反应，但其他的三个人，都齐刷刷的给了我一记白眼，估计是觉得我在骂他们。
“是啊，要是葛道士苦和尚生活不检点，有点什么毛病，那我可亏大了。”
左老头冷不丁地说道，完全有种添油加醋的味道。
就这一句话，差点没把葛道士他们气得站起来。
左老头压根就没在乎自己是不是嘲讽到人了，直接坐在了我们四个人正中间，然后抬起手来，缓缓在空中挥动着匕首，似乎是在空气里画着什么。
“天师赐法魁化生，五斗米道救凡人。”
“金莲纵绽方寸透，三尸殁身自存真。”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起！！！”
当左老头大喝出那一声“起”的时候，他手里握着的匕首，已经被他插进了地砖里，深深的没入了地下，只留刀柄在外面。
随即便是一声震耳的靐鸣袭来。
在靐鸣声响起的瞬间，我只感觉脉门处传来了一阵剧痛，那条被左老头划出来的伤口，好似被火烧了一般，疼得我直咬牙。
低下头一看，这条伤口竟然冒出了淡淡的白烟，看着真跟被烧了一样，而且很快就止住了血，甚至伤口上还出现了一层类似于结痂的东西。
刚才左老头念的这些咒，其中有四个字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五斗米道。
这四个字可不简单啊。
在汉朝时期，这几个字代表的可是一个法派，又称五斗米教。
虽然有的人说五斗米教是天师教的前身，张道陵才是创建五斗米教的人，但从我听来的那些故事来看，真正的创始人应该是张修才对。
难不成这个咒词里的五斗米道……就是张修在东汉时期创立的那个五斗米教？
那咒词前面的那个天师，应该指的就是五斗米师吧？
我不是记得张修在书里也有个外号叫做五斗天师吗……那按照这情况来看……左老头用的这术法应该是五斗米一脉的……
虽然天师道跟五斗米道的很多术法都很相似，但说到底，这些术法都还是有或多或少的区别。
在如今这个世道，会天师道法术的人，不在少数，可要是说到真正会五斗米教法术的人，恐怕是真没有多少了。
看这样子，左老头应该算是一个……哎他学的东西可真够杂的啊！
“成了，速度走吧。”左老头低声说道：“进那个石室，尽量别喘气，哪怕是实在憋不住要呼吸，动作也稍微小点。”
“明白！”我点点头。
或许是因为情况太过于紧急了，在那时候，谁都没有磨蹭的胆量，直接起身就往拐角那边走，连一秒的时间都不敢浪费。
第一个走过去的人，就是左老头，其后跟着的则是苦和尚葛道士，在他们之后，才是我跟瞎老板。
在走到拐角外的时候，我只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哆嗦，这种现象先前还没有，但一走到拐角这边就有了，跟条件反射似的！
左老头在进石室之前，还特意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没事的，冷静点，拿完东西咱就走人。”
闻言，我忙不迭的点头。
“我知道，我尽力。”
当时真的不能怪我心理素质差，只能说情况特殊，身不由己。
要是实打实的跟冤孽干架，那我恐怕还没这么紧张，可现在的情况，却像是要在不开肉身阵的状态下往地雷阵里走……是个正常人能不害怕吗？？
这时候，葛道士已经先一步往石室里走了进去，而苦和尚也紧随其后，左老头还没来得及抬脚，瞎老板也跟了上去。
“徒弟，我教你个祖师爷传下来的秘法，用了之后，你肯定就不紧张了。”左老头带着我往里走的时候，还细声跟我说着话，似乎一点都不怕惊动那个冤孽。
“说。”我简单的搭了一腔，不敢多言，连呼吸声都给压住了。
“在心里背一遍八荣八耻就行！”左老头走在我前面，头也不回的说，语气很是自信：“要是没效果，就加背一个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这都不管用的话，我把脑袋给你！”

第一百二十六章 眼睛
如果左老头给我法子不管用，我就要了他的脑袋。
如果左老头给我的法子管用了，我也得要了他的脑袋。
他大爷的！！
在这种举世危难之刻，你他娘的还有心情跟我磨嘴皮子？！老左你咋就这么能耐呢？！
但不得不说啊，有些现实生活中的“玄学定理”，真的不服不行。
当我把脚踏进石室的时候，我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不光是腿在哆嗦，连手也一个劲的抽了起来。
那时，我便想起了左老头先前说的那个法子，也许是下意识的相信左老头吧，我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就在心里默念了起来。
“八荣八耻要牢记……八荣八耻要明晰……爱国爱校爱集体……为了祖国齐努力……做人不能顾自己……服务他人记心里……”
念叨完这几句话，我顿时就感觉轻松了许多，真的啊，这可不是在吹牛逼，我念叨完这些还真没那么紧张了！
发现这个现象的时候，我想都不想，直截了当的就按照左老头指示，使出了大招。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当我开始念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心里完全都平静下来了，毫无波澜，甚至看着那个怪物还有点想笑。
区区一个怪物，也敢在党的面前嚣张？
再怎么说我也是个预备役的党员啊，只要经过报名外加一系列的流程，我就有政府的圣光照耀了，到时候还不弄死你！
党的儿女在此，岂容你个冤孽放肆！
“咳……”
听见这一声类似于咳痰的声音，我下意识的就哆嗦了一下，看着那个巨型冤孽，只感觉腿肚子又有点打颤了，先前的自信跟骄傲，霎时间烟消云散。
此时，我们已经走到了石室之中，由于我们是贴着墙壁走的，所以从头到尾，都没跟那个冤孽拉近半点距离，都处在一个看似安全实则你他妈上哪儿都不安全的位置。
不过好在这个石室的面积较大，给我们的感觉不算那么压抑，否则的话，我估计得更紧张。
“怎么回事啊……”
我看了那个冤孽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心说刚才那一声类似咳痰的声响，究竟是谁发出来的？
这冤孽没动静，从头到脚都还是那副死样，不像是发出声音的正主儿。
而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现在我们都是憋着气走的，别说是忽然想咳嗽了，就是想放屁，那也得憋回去自己消化了，放出来说不准就是个死啊。
谁敢在这时候胡闹？谁都不敢！
那要是按照这点继续推理……那个声音……
“咳。”
这一声咳痰的怪响，比刚才那一声要有力许多，音量也要大许多。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声怪响传出来的时候，别说是把我吓住了，连左老头他们，都被吓得脸色发白，忍不住停了一下脚。
那时候，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跟不解，恐惧这种情绪更是能在每个人的眼里都找到。
妈的果然出岔子了！！！
“怎么回事啊……难道是冤孽要醒了？！！”我瞪大了眼睛，没敢再继续往前走，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冤孽，只感觉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在这种时候，左老头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纷纷停下了脚步，屏着呼吸，齐刷刷的盯着那个冤孽看着。
这只魋孽的身子上没有皮肤，一眼看过去，尽是它的肌肉组织，血糊糊的一大片啊。
由于我们跟它的距离比最开始的时候要近，所以在我们所处的这个位置，是能很清楚的观察到它身上细节的。
这只冤孽应该是有眼睛的，并不是我最初想象的那样没眼睛。
在它的眼眶之中，有条显眼的黑色缝隙，从侧面看来较为显眼，那里应该就是它的眼睛了。
让我感觉头皮发麻的是，这只冤孽有眼睛但却没有闭眼睛，而是硬生生的让人给缝上了。
那条位于它眼眶中的黑色缝隙，上下各有一排黑色小窟窿，一条黑色的绳子，就依次穿过了这些窟窿，很像是系鞋带那样，将魋孽的眼睛硬生生的扯着闭上了。
我不知道这只冤孽的眼睛为什么会被那些古代的先生们加工，但就直觉告诉我，这些绳子如果断开了，让魋孽睁开了眼，那恐怕就得出大事了。
“咳……”
又是一声怪响，吓得我们顿时就是一哆嗦。
这次我可是听清楚了，这一声怪响，就是从魋孽的嘴里发出来的！！
“这孙子难道是发现我们了？？”我小心翼翼的看着魋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连心跳声都想找个办法给压下去。
或许是因为我适应了石室里昏暗的光线，所以在这时候，我看东西是越看越清楚。
在把目光移动到魋孽的嘴部时，说真的，我吓愣住了。
最开始的时候，也就是大家都还没分头行动的时候，我们在拐角那个位置，看过这里面的情况，也见到了这只冤孽，所以当时的情形，我还是能记住的。
那时候魋孽的嘴是张开的，但幅度很小，并不是张得很大，这点我记得非常清楚。
可是现在……魋孽的嘴竟然全张开了！！！
“完了。”我愣愣的看着魋孽，被吓得脊梁骨都凉了。
此时此刻，魋孽的嘴正在小幅度的颤动着。
它似乎是想继续张开的动作，但由于它已经将嘴张到了极限，没办法再继续张大嘴，所以看着就像是在抽搐。
魋孽的两排利齿，就在那时候，明晃晃的映入了我们的视线。
那一颗颗沾着血迹的尖牙，看着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要是被这孙子咬上一口，估计人就没半截了。
原本它身上的就有股腥臭味儿，此时这种恶臭更是刺鼻，似是从它嘴里传出来的，让人闻了都不免有种呕吐的欲望。
当然了，现在可不能吐，哪怕是要吐，也不能吐出来，只能咽回去。
忍着点恶心，总比死了强。
“怎么办啊……要不然退出去吧？？”我转过头，看了左老头一眼，用眼神问了这一句话，然后抬起手指了指入口。
左老头皱着眉头，一句话都没说，当然，他也不敢说。
看他那情况，似乎是在想对策，或是在做什么决定，但还没等他给我个答案，葛道士就伸出手来，摊开手掌，在我们面前晃了晃，比划了一个“五”的手势。
葛道士的意思倒是很简单。
现在距离他施展的五心阵失效期，只有五分钟了。
瞎老板应该是在场的人里最难摸清状况的人了，看不见东西的盲人，在这种情况下确实很吃亏。
不能说话，这就是让他最难跟我们产生交流的重点。
就在这时候，左老头忽然抬起了手，指了指入口，似乎是在示意，让我们退出去。
看见左老头这手势的时候，还没等我们有所动作，葛道士先一步就有了反应。
摸着良心说，我佩服他，真的。
这老孙子压根就不怕死，根本就不回头往回走，直接无视了左老头，轻手轻脚的就往石室深处继续走了。
苦和尚也随之跟上，满脸的淡定，那种亡命徒的气势，确确实实的镇住了我们。
见此情景，左老头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这时，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左老头跟瞎老板，又看了看葛道士他们的背影。
要是洞天环落进了他们手里……妈的！！这帮孙子还真是不怕死啊？！！
我咬了咬牙，轻轻拍了一下左老头的肩膀，指了指前面。
“走吧。”
我用眼神告诉了他这两个字，随后我也没再犹豫，壮着胆就跟上了葛道士他们，连头都不敢回。
如果再多看那个怪物几眼……
恐怕我也不会有勇气继续往前走了……
“嘶！！！”

第一百二十七章 终点
当这一声邪龇炸响的时候，我几乎是本能的就停住了脚，而跟在我身后的瞎老板左老头，也随之停了下来。
葛道士，苦和尚。
这两个不要命的亡命徒似乎也怂了。
在听见邪龇的时候，他们也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谁都没敢继续往前走。
“完犊子……要憋不住气了……”
我咬着牙，脸被憋得通红，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魋孽的身子微微颤抖了起来，似乎是被我们给惊动了，正处于渐渐苏醒的过程中，它垂着的两只手臂，也有了小幅度的晃动，好像是想抬起来一般，看得直叫我们心惊。
或许是过了十秒吧？或者是十五秒左右？
那只魋孽，毫无预兆的扬起了头，张大了嘴，像是在无声的嘶吼着。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要咬破舌头，起肉身阵拽着左老头他们跑路，要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才行。
洞天环这玩意儿，能拿就尽量拿，既然现在情况不允许，那我们也就只能选择放弃。
更何况最终的结果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们拿不到，度生教的人也必然拿不到。
说真的，我可不信他们能顶着小兜率宫的“自毁程序”，硬生生的将洞天环拿到手。
妈的我们得不到的东西你们还想拿到手？你们是在做梦吧？！
“希望肉身阵能顶住啊……”我咬了咬牙，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做足了起阵的准备。
在这时候，瞎老板似乎也感觉到不对劲了，表情凝重无比，右手已经放在了行李包里，似乎是想掏出来什么东西。
而左老头的反应，也没比我们冷静多少。
他当时的表情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面沉如水这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了。
此时，他左手拿着一张没有画过的黑色符纸，右手则掐着剑指，放在嘴边，已经做好随时咬破手指画符的准备了。
至于葛道士跟苦和尚，他们俩的反应也跟左老头差不多。
一个手里拿着未画过的红色符纸，手掐剑指放在嘴边，另外一个则将脖子上戴着的佛珠取了下来，紧握在手心之中。
毫不夸张的说，像是这种能让左老头葛道士他们凝重到这种地步的情形，恐怕几十年都不一定能出现一次。
从这个角度来看，魋孽跟小兜率宫的大阵，确实挺牛逼的。
都他娘的要牛逼上天了！
“咔。”
伴随着一声类似于骨折发出的脆响，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真的，意想不到。
刚才还抬着头的魋孽，毫无预兆的就将头低了下去，或是说，直接将头砸了下去，其动作的幅度非常大，看着我都替它觉得疼。
低下头后，它身子上颤抖的动作，也随之停下，彻底恢复了死寂的状态。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不光是我愣住了，其他人也是这反应，全都傻眼了。
我操。
这冤孽是在逗我们玩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见葛道士猛地转过身子，轻手轻脚的便继续往前走去，看他的迈步子的动作，比先前的幅度还要大，速度也要加快不少。
“这老王八！”
我心里骂了一句，没敢再多犹豫，直接跟了上去。
当时我们走路的速度，都跟竞走差不多了，这还是我们尽力放轻脚步压低声音的结果，要是不顾及这些，早八辈子就一溜烟的跑过去了。
葛道士他走得那么急是为什么，这点我猜不到。
但我走得急，只有两个理由。
第一。
不能跟丢葛道士那个老东西，要是让他先抵达了目的地，指不定就得出什么幺蛾子呢。
第二。
我实在是憋不住气了……要是再这么拖下去……我十有八九都得活活憋死在这个石室里……
可能真是祖师爷保佑吧。
在我们跟着葛道士的步伐往前走的时候，那只魋孽一点动静都没，跟彻底死了一样，安静得吓人。
一边走着，我还一边回头看，生怕那只冤孽又给我们整出什么危险动作来，但好在我们运气不错，那个巨型怪物从头到尾都很安静，没有再发出半点声音。
估计是因为我的注意力有些分散，一边要注意葛道士的走向，一边还得回头观察魋孽有没有动静，所以在我感觉四周光线变得昏暗的时候，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走到头了。
在我面前的，就是一个石室的入口。
“他娘的吓死老子了……”
忽然间，走在最前面的葛道士第一个开了口，只见他前脚刚踏进石室，后脚就靠着墙壁蹲下了，脸上的表情颇有一种大难不死的感觉。
“你个狗东西走这么快也不怕惹麻烦啊？！”左老头也走了进来，骂骂咧咧的冲葛道士说道：“想拿宝贝也别这么着急啊！你看你猴急的！要是把那玩意儿吵醒了咱都得玩完！”
“这不是没事嘛……”葛道士笑了笑，往石室外扫了一眼，见魋孽依旧没有半点动静，这才彻底的松懈下来。
“你别憋气了。”左老头见我还没出声，便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说：“这个石室跟外面不一样，在这儿呼吸说话都不会惊动它的。”
听见这话，我直接就瘫坐在了地上，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只感觉后怕不已。
在那个时候，我忽然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彻底湿透了，全是被冷汗打湿的，穿在身上都有种凉丝丝发冷的感觉，冻得我有点哆嗦。
“狗……狗日的……我还以为我们完了呢……”
“你看你这兔崽子！啥都好！就是胆小！”葛道士坏笑道：“这次被刺激够了吧？以后还想找刺激不？”
“我他娘的一点都不喜欢找刺激好吗！我又不贱！”我没好气地说道：“哪像你们啊，全是亡命徒，一天不找死就觉得浑身不舒坦！”
“别瞎说啊，我可没找死这个爱好。”葛道士辩解道。
“赶紧歇会儿，休息几分钟，进去拿了东西就走人。”左老头擦着汗，往石室里扫了一眼，脸上稍微有了点笑容：“这一路咱还是熬过来了，挺好！”
闻言，我也抬起头来，往石室内部看了看。
这个石室与我们先前经过的石室都不同，它是长条形的，标准的长条形，两边窄中间长。
其内部的宽度，不过两米左右，长度就不一定了，反正里面太黑，我一眼看不见尽头，只能借着光打量个大概。
“宝贝就在里面？”我问了一句。
“走过去就能看见了。”葛道士回答道，表情里隐约有了种兴奋的味道，跃跃欲试的说：“这玩意儿我还是第一次见！今儿可得长长见识！”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没见识的东西！”左老头瞪了他一眼：“出去了可别说是我同行！我丢不起你这人！”
“你他娘的……”
就在葛道士跟左老头拌嘴的时候，苦和尚冷不丁的开了口。
“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问题？”
听见苦和尚这话，我们都愣了愣，然后表情就不怎么好看了，因为我们大概都能猜到苦和尚想说什么。
“这个洞天环，由谁来拿？”苦和尚问道。
“谁拿都行，等出去了再斗一场，分个输赢，赢的人拿走不就成了么！”左老头不耐烦地说道：“但在这儿得让我来拿，你们我信不过。”
“嗯，也行。”
苦和尚出乎我们意料的点了点头，表情很是平静，似乎对于左老头说的这话没有半点意见。
但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苦和尚刚说完这话，趁着我们还在发愣，身子一晃，直接化作一道黑影，直冲着石室尽头就狂奔了过去。
霎时间，左老头就炸庙了。
“贼秃驴！！你他娘的给老子站住！！！敢碰洞天环老子就抄了你八辈祖坟！！！”

第一百二十八章 金链
我一直都以为苦和尚这孙子挺孙子的。
但我还真没想到这孙子能这么孙子。
这他妈也太孙子了吧？！！
我当时还真没觉得愤怒，就觉得好笑，心说这种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人，竟然还会在我们面前搞这种勾当，这不是摆明了不要脸么？
可仔细一想，他这么做也不无道理。
或许在葛道士眼里，洞天环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他只不过是为了不让某些人失望，这才会拼了命的跟我们抢这玩意儿，如果不是这样，他肯定不会跑大西北来跟我们玩命。
苦和尚跟他相比起来，就彻头彻尾的不一样了。
反正从我跟度生教打的这些交道来看，不老山仿佛就是苦和尚的终极目标了，似乎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达成，至于他这么渴望登上不老山的原因……我现在还真想不出来。
难不成是想立地成仙？
也不对啊，这孙子是和尚，哪怕他不是个正常的和尚，他修的也是佛啊。
佛教的成佛，跟道家的成仙，看着意思是差不多的，但实际上，这两种蜕变的方式区别还是很大的。
不过看苦和尚这性子，他要是玩了跳反的套路，发现自己这德行成不了佛，转而期待道家成仙，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
拿了洞天环，上了不老山，成仙基本上就是指日可待的事了……我操！！
要是让这种杀千刀外加跟我有仇的孙子成仙了，我还能落个好吗？！！
“拦住他！！！”左老头大吼道，压根就不怕惊动外面的冤孽，一个劲的埋头猛追苦和尚，看那势头，颇有种逮住苦和尚就杀他全家的味道。
葛道士就跟在左老头后面，跑得也很快，看着就跟脚下踩着风火轮一样，嗖嗖的，身影都模糊了起来。
他没有去帮着苦和尚阻拦左老头，但也没有冲上去拦住苦和尚的意思，反正就是一句话也没说，更没表态。
这俩老头儿跑得那是真快啊，直接把我跟瞎老板甩在了后面，不过也就是一两秒的样子，被甩在后面的人只有我了。
“你们快逮住他！！别让那个老王八得手了！！”我在后面大喊道，表情有些无奈。
在不起肉身阵的时候，我自个儿的实力，我还是清楚的。
别的不说，就论短跑冲刺这点，我肯定比普通人强一些，但绝对比不过那些受到专业训练过的人，以及某些特殊的人。
瞎老板他们就算是这种特殊的人，他娘的，一个个都跟脚下生风了似的，跑这么快不去参加奥运会这不是浪费么！
“师父！！我要用那一招吗？！！”我扯着嗓子喊道。
听见这话，左老头想都不想，直接说：“别！还不到时候呢！”
原本我是打算直接起肉身阵，冲到前面去拦住苦和尚的，但听见左老头这么一说，我便稍微冷静了点。
如果我起了肉身阵，上去硬碰硬的拦下了苦和尚，那么打是肯定要打的，就算是不打，我也得借着肉身阵的力量，将洞天环抢过来。
肉身阵一天只能用一次，要是我浪费这个机会，不去借着肉身阵办点大事，指不定我就得后悔了。
但话是这么说，要是我真的这么做了，那么苦和尚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看见我出大招了，他能不使出点手段来应付吗？
这一来二去，十有八九我们就得在这个石室里干起来。
干起来是小，把阵局给触动了，那才是大啊。
要真是把外面那冤孽给惊动了，或是直接触动了大阵，那我们可就死定了。
现在最明智也是最安全的做法，就是上去拦住苦和尚，但绝对不能真的跟他干起来，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了，如果那孙子是铁了心要拿洞天环，不给他，他就要跟我们玩命，那就甭想了，直接开干吧。
大不了我开肉身阵拽着瞎老板跟左老头跑路呗！多大个事儿啊！
虽然这也有一定的风险，但又不是百分百的会死，怕个屁。
要是怕了，那就是真的输了。
“别激动啊……我又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先过来看看……”
忽然间，跑在最前面的苦和尚，毫无预兆的停下了脚，笑呵呵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随之，我们也停了下来，看着满脸笑容的苦和尚，我心里的脏话都快骂翻天了。
“你啥意思啊？！”我走上前去，万分没好气的瞪着他：“又想跟我们玩什么套路啊？有啥招数就使出来！别玩阴的行吗？！”
说完这话的时候，我便愣了愣，随后就没声音了。
由于先前我们是在追赶苦和尚，所以注意力大多都集中在了苦和尚身上，特别是我这个吊车尾的，目光一直都没移开，生怕追丢了这孙子。
但这时候我们已经停下来了，所以我的注意力，也就没有全放在苦和尚身上了。
这时我才发现，我们这一路追过来，似乎已经跑到了这个石室的尽头。
在我们面前便是一堵由白玉砌成的墙，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手电灯光照射的缘故，这些墙砖都泛着淡淡的白光，看着很是柔和。
每一块玉砖上，都有深浅不一的凹槽，里面都填着红色的东西，颜色像是朱砂，但看质地又有点不像是朱砂，似乎要更细腻一些。
这些凹槽的形状路线完全不一样，看着很是杂乱无章，但这些凹槽，却能跟其他玉砖的凹槽互相连接在一起，每一条凹槽都能完美的跟其他凹槽拼接上。
这一堵墙，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一幅抽象画。
别人能不能看懂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没看明白这些凹槽连接成的图案是什么意思。
不像是图腾，也不像是符咒……
当然，这堵墙也不过是让我多看了两眼罢了，真正吸引住我注意力的东西，就摆在这堵墙的前面。
那是一个由黑色玉石打造的玉台，造型有点像是柜子。
长不过一米左右，高至少有一米五。
在这个玉台的顶端，一个被金色链子层层捆住的铁箱就放在那儿。
左老头看见这东西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先一步走上前去，用手摸了摸，惊讶的说：“我操，这链子纯金，拿出去卖了能赚不少钱啊！要不我把这东西让给你们，卖了当作你们度生教的车马费吧！”
“你滚开。”葛道士没好气地骂道：“手拿开点，别瞎碰！”
“哎不是我说啊，贼秃驴，你这老东西还挺精的，看见这玩意儿是通着气的就不抢了，我就说你怎么会忽然停下脚呢……”左老头啧啧有声地说道，把手收了回来。
“通着气的？”我愣了愣：“啥意思？”
“这个铁箱子上的金链是用来导气的，墙上的那些图案就是气脉。”左老头解释道：“估计是那些先生也清楚，这玩意儿搁在这儿指不定就得闲置多少年呢，要是不用点地气来温养这件法器，过个千八百年，洞天环里面的气铁定就得散干净了。”
“如果在没有切断气脉的情况下，硬生生的把宝贝拿走，估计这里就得炸了。”瞎老板似乎也知道我们所处的是个什么情况，坏笑道：“气脉里还走着气呢，苦和尚要是敢乱来，这堵墙分分钟教他做人。”
“怪不得啊。”我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就说苦老前辈怎么会忽然停下脚呢，原来是这么个情况啊……”
这时，左老头忽然指了指玉台的正面，兴致勃勃的说：“哟！这还有字呢！”
听见这话，我们也没多想，顺着左老头所指就看了过去。
在玉台的正面，确确实实刻着好几行字，全都是先用利器刻出来然后再填上红墨的，看着很是显眼。
最顶上的那几行字是……
“洞天之上聚玉精。”
“又入福地化五行。”
“乾坤鼎中阴阳度。”
“四十九载道还清。”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三昧
由于瞎老板看不见东西，所以在那时候，他也只能走上前去，用手摸了摸玉台上刻着的字。
我感觉吧，他用手看的速度，绝对比我们要快得多。
几乎就是往上一抹，没有多余的动作，瞎老板就站了起来，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
“挺玄乎啊。”瞎老板笑道：“要是真按照这上面说的来看，洞天环这件法器，还不得是神仙炼出来的？”
“我也觉得……”我点点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四句话，基本上就是在说“洞天环”是怎么来的，不过看着确实是有点玄乎过头了。
又是聚玉精，又是化五行，这他妈怎么跟玄幻小说似的呢……
在这四句话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看不见。
与最显眼的那几句话相比，这一行小字没有填充半点带颜色的东西，只有用利器划出来的字迹，看着很是模糊。
“太清三昧火，一点一空明。”
“四十九载过，鼎破还真精。”
“五行化玉粹，阴阳自相平。”
“乾坤生法道，稽首拜老君。”
上面的那几行字，跟后面的这几行字，应该是两个人写的。
靠上的那四句话，字迹端正俊朗，颇有种端庄稳重的味道，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写的，或是那种性子特别沉稳的人写出来的。
而后面的这几句话，字迹则要潦草得多，龙飞凤舞潦草不堪，却又不是乱涂乱画，灵气尽显于字眼之中，放荡不羁的感觉跃然于上。
“三昧火？”左老头看着那一行字，喃喃道：“应该是符火吧……古代确实有把符火叫做三昧火的……”
“孔掌柜吐的那个算吗？”我好奇的问道。
没等左老头说话，瞎老板便给我解释道：“那个也算，但凭感觉来说，应该不是这里面说的那种三昧火，孔掌柜搞出来的符火就是声势大，实际作用还是很有限的。”
“按照这上面的话来看，他们为了炼制洞天环，应该是花了四十九年……”左老头苦笑着，摇了摇头：“为了一把登上不老山的钥匙，这帮先生竟然穷极半生折腾成这样，有必要吗？”
“估计是闲得慌，想找点事干了。”葛道士咂了咂嘴：“古代的先生都是死脑筋，驱鬼镇邪救苦救难还不够他们折腾呢，最后还想搞点大新闻出来……”
“立地成仙，说不准他们是为了这个。”苦和尚插了一句。
听见这话，左老头瞟了他一眼，有些讥讽的笑着：“你以为那些先生都是你啊？登上不老山的价值，在他们眼里，可能比立地成仙的价值还要高，你懂个屁！”
“我确实不懂。”苦和尚倒是没有反驳的意思，很干脆的耸了耸肩：“但我也没必要懂，每个人走的道都不一样，难道不是吗？”
“嗯，这倒是。”左老头点点头：“只可惜我们走的是生路，你走的是一条死路，别怪我多嘴啊，贼秃驴，虽然我也不想咒你，但我是真想提醒你一下，要是按照你这么发展下去，恐怕连度生教也容不下你了吧？”
当左老头把这一番话说完的时候，石室里霎时就安静了下来。
瞎老板仿佛是没听见一般，蹲在地上，又伸出手去，缓缓抚摸起了玉台上的字迹，似乎是还想研究出什么线索来。
而葛道士，则面沉如水，一句话都没说。
左老头笑呵呵的看着苦和尚，而苦和尚也在看着他，只不过脸上没有半点笑容。
说实话，我没听懂左老头的意思。
度生教也会有容不下苦和尚的时候？这是几个意思啊？？
“你有多讨厌这个世道，这点我管不着，你是不是想报复社会，这点也不是我担心的。”左老头拿出烟来，慢悠悠的给自己点上一支，随后便把烟盒丢给了我，然后对苦和尚说：“但你要是把度生教的人都逼到了绝路上，你觉得这合适吗？”
“我把谁逼到绝路上了？”苦和尚面无表情的看着左老头，一字一句的问道。
在那个时候，苦和尚说话的语气已经是很明显的在压着怒火了，每一个字里，都透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这老东西肯定得炸庙。
“你还没逼，但你迟早会逼的，因为你这个逼人实在是……啊呸！”左老头说着说着，抬起手来就给了自己一嘴巴子，然后转过脸来看着我，没好气地骂道：“你看看！你这兔崽子都把老子带坏了！”
“别瞎甩锅啊。”我举起双手，很无辜的看着左老头：“这是你自学成才，我可没带你，再说你本来不就是这样么。”
“放屁！”左老头恶狠狠的瞪着我：“老子当初好歹也是一个仙风道骨剑胆琴心的高人，现在可好，让你这兔崽子传染成地痞流氓了！”
“嗨，老左，别这么低估自己嘛。”我讪笑道：“就算你是个地痞流氓，你也绝对能算是里面的翘楚！”
一听我这么说，蹲在地上的瞎老板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他不会这么做的。”
葛道士冷不丁的开了口，语气很是平静，似乎一点都没有因为左老头的那些话受到影响。
“他会不会这么做，我说了不算，你自己心里也有谱。”左老头叹了口气，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难得的在葛道士面前露出了一次认真的表情：“咱们俩的经历很相似，但我走的路肯定比你长，所以有些话，你还是得听听。”
“说。”葛道士点头。
“人得有情，如果人无情，那就只能走向末路。”左老头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似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痛感，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那般：“太上忘情是为至公，我们不是圣人，胡来只能给咱们招灾，毕竟这个阳世，还是一个有人情味的阳世，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葛道士嗯了一声，没有半点犹豫，似乎也很赞同左老头的说法。
“遗世独活是种境界，但要是遗世而无情的独活，那就是走进死路里了。”左老头笑道：“一个无情的人，身边是站不住人的。”
“你什么意思？”苦和尚目不转睛的盯着左老头。
“如果有一天，他为了自己的目的，把度生教，包括你，全带上了贼船，还是一艘铁定要翻的贼船……”左老头没搭理苦和尚，直接对葛道士说：“你自己想想，你会落个什么下场。”
“我不怕死。”葛道士耸了耸肩：“而且老苦的有些观点，我也是赞同的。”
“那你想让你的徒弟死吗？”左老头问他。
顿时，葛道士就不吱声了，表情有些难看。
“都咱们这个岁数了，别说是家人，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也早就死了个干净。”左老头苦笑道：“朋友是个好东西，但朋友也只是朋友，跟徒弟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话音一落，左老头指了指我。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小昙的，但就我而言，我看待自己的徒弟，就跟看待自己的儿子一样。”左老头说着，上下打量了葛道士一眼，笑道：“我感觉你也不是个无情的人，有时候你也该多为你徒弟想想了。”
“这点用不着你啰嗦，我自有分寸。”葛道士面无表情地说道。
说完，葛道士拽了苦和尚一把，似乎是在暗示他，让他别在这时候闹起来。
“切气脉吧。”
葛道士说道：“东西由我拿，出去了，咱们再分，如果你不信我，那现在就打！”

第一百三十章 和尚
“成。”左老头点点头：“你拿吧，我信你一回。”
“谢谢。”葛道士笑了起来，似乎也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你们人多，让你拿到手，我感觉心里没底啊。”
原本我还以为左老头会拒绝葛道士的要求，甚至于破口大骂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我没想到的是，左老头听见葛道士的话后，直接就点头答应了，这一点让我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啊。
“你转性了？”我小心翼翼的拽了拽左老头，有些担心的问他：“你不会是让冤孽冲着了吧？我感觉你有点不对劲啊！”
“你滚边上去。”左老头白了我一眼，万分没好气的说：“看见你就不烦别人！老子大气点不行啊？！”
我被他这么一骂，顿时也没了脾气，但心里还是有点不乐意的。
大爷的。
你这辈子才大气过几次啊……看你这口气大的……你这是打算掩盖你原来小心眼的黑历史了？？
“得了，小袁，咱们靠后站，别耽误他们发挥。”瞎老板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我肩膀，然后转过头对苦和尚说：“你也跟我们一块吧？”
苦和尚没说话，嗯了一声，跟着我们就往外走了一段路。
很快，我们便跟左老头他们拉开了十米左右的距离，虽然我不知道瞎老板为什么要带着我们走这么远……但应该是有他的道理吧？
“易哥，咱走这么远干嘛啊？”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气脉被切断的时候，有些余留在气脉里的地气就会迸发出来。”瞎老板解释道：“咱们一会肯定要原路返回，身上要是带着一些地气，那不就是在自找麻烦吗？”
“是这样啊……”我将信将疑的点点头，然后看了左老头他们一眼：“这俩老前辈不用管？他们身上应该也会沾着地气吧？”
“没事，你甭担心。”
这时候，站在玉台前的左老头笑了两声，说道：“我跟他是用阵局去切气脉的，有阵气护着，地气还碰不了我们的身子。”
闻言，我也松了口气，没再多问什么。
“你有个好师父。”
我听见苦和尚说这句话的时候，也不免愣了一下，然后就满脸狐疑的看着他，心说这老家伙是想搞什么鬼啊？
这孙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张嘴夸我有个好师父，说不准就是在憋着坏呢。
“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说说。”苦和尚似乎也知道我在想什么，冲我笑了笑，说道：“他这人有本事，脾气也好，跟着他你算是享福了。”
左老头的耳朵可不背啊，他的听力不比我们差。
再加上苦和尚说话的时候没有压低声音，就是用很平常的那种音量说的话，所以左老头当时就听见了。
“哎贼秃驴！你没事夸我干什么？！”左老头手里拿着一张黄纸，看样子是准备画符了，回过头来扫了我们一眼，便又转回头去：“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想夸我就大点声！想骂我就滚远点！我这人听不得别人说我坏话！”
一听左老头这么说，苦和尚也只是笑了笑，没有生气的意思。
不得不说啊，处于这种状态下的苦和尚，看着倒是挺慈祥的，完全没有那种阴狠残酷的味道了。
“你对你徒弟咋样？”我随嘴问了句。
苦和尚听见我问他，也稍微愣了愣，然后说：“还行吧。”
“我感觉你挺喜欢收拾他的。”我拿出烟来点上，百无聊赖地说道：“貌似度生教里的人都让你收拾过，你也够能耐的。”
“这些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苦和尚好奇的问我。
“小道消息。”我耸了耸肩。
“是从小昙那里听来的吧？”苦和尚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来，挠了挠自己的大光头：“你这话倒是没说错，度生教里的人，除了老葛，其他人都让我收拾过。”
“你属容嬷嬷的？”瞎老板插了一句。
“有句话叫做不打不成器，特别是这些有本事的人，要是不使点手段，怎么能让他们走回正路来呢……”苦和尚说道。
在听见这一番话的时候，我跟瞎老板的表情都有些不屑，正准备说点话嘲讽苦和尚一下，只听他继续说了起来。
“人的本事越大，贪心也就越重，有的人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甚至都会做些坏规矩的事，比如说，帮人做脏活儿。”苦和尚笑道：“干我们这行的，能遇见脏活儿的几率太高了，你们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比如？”我问。
“前年，我们教内有人接了私活儿，是帮一个客户干掉他老婆。”苦和尚说道。
“啥意思？？”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客户让你们的人，干掉他自己的老婆？”
“是啊，好像是为了钱吧？”苦和尚说着，摇摇头：“反正这个私活儿被我们教内的人接下来了，还做成了。”
“这明摆着就是坏规矩的事啊！这种活儿都接？！”我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们度生教的整体素质看来也不咋样啊！”
“那种先生，在我们度生教内是少数，极少数。”苦和尚笑道：“这事后来让我知道了，我就顺手处理了他一下。”
“咋处理的？”瞎老板似乎是有点好奇。
“那天我把教内所有的人都叫回来了，说是要给他们开个会。”苦和尚说着，还抬起手来跟我们比划了几下，笑道：“等他们都回来了，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让那个坏规矩的人，自己把自己的皮给剥了。”
说着，苦和尚停顿了一下，然后一拍手掌。
“哎，这张人皮还在我们教里放着呢，有机会拿给你们看看。”
“不用了……”我看着苦和尚，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只感觉后背有些发凉，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没那么重的口味儿……您自个儿留着欣赏就行……”
“反正吧，我就是给你们举个例子。”苦和尚说道：“有些事不是我做得无情，而是我必须得那么做，乱世当用重典，越是到了人心败坏的时候，越是要用强硬的手段，把这些败坏的人心都给纠正回来。”
“人心还能纠正啊？”瞎老板不置可否的笑了两声。
“能不能纠正，我管不着。”苦和尚摇摇头：“我只要他们怕我就行，有恐惧才会有约束，既然他们都不把法律跟规矩放在眼里，那把我放在眼里就够了。”
闻言，瞎老板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
“人心管不住，但人，是能管住的。”苦和尚嘿嘿笑道：“有一个坏规矩的，我就杀一个，直到没人敢坏规矩为止，法不责众这四个字在我这儿可不好使啊。”
在这个时候，葛道士跟左老头已经着手在那堵墙上摆阵了。
葛道士是一枚铜钱接着一枚铜钱的往墙上放，每放下一枚，墙上就会传出啪的一声脆响，而铜钱也随之吸附在了墙壁上，活像是被胶水粘住了那般，看着很是牢实。
而左老头呢，则是在墙上贴了三张画好的纸符，然后又用毛笔蘸着朱砂墨，默不作声的在墙壁上画了起来。
“老苦啊，看样子左老王八说的那些话，还是影响到你了。”葛道士背对着我们，头也不回的对苦和尚说：“要是放在原来，你是不会跟他们解释的。”
“解释？”苦和尚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似乎也有点疑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说：“可能我也不想让人冤枉我吧……”
葛道士笑了笑，没说话，然后抬起手来，在墙上拍了拍。
“你们再站远点，我要切气脉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玉环
伴随着两声接连响起的靐鸣，左老头跟葛道士的表情，几乎是在同时就松懈了下来。
随后，我们便看见那堵墙上出现了一条条显眼的裂缝，无数土黄色的雾气，都从其中散了出来。
这些雾气仿佛是活着的一般，刚从裂缝里窜出来，便直奔着左老头他们而去。
当我们看见这些雾气将那两个老头子彻底罩住的时候，说实话，不担心那是假的。
“我操……他们俩没事吧？”我满脸担忧的看着他们，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这些地气怎么看着跟屁一样啊……要不是没味儿我都以为是有人放屁了……”
听见我这话，苦和尚嘴角抽搐了两下，像是在憋着笑，而被地气罩住肉身的葛道士左老头，则异口同声的破口大骂了起来。
“你他娘的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估计吧，他们被这些地气罩住肉身，滋味儿肯定不好受。
再加上我这么一说，他们在难受的同时，十有八九也会觉得恶心。
本来就是嘛！
那些地气的颜色，真跟屁差不多！
虽然我知道屁大多都是无色无形的，可那种土黄色的气体，还是让我开始了不由自主的联想到……
“咔……咔……”
伴随着阵阵类似玻璃碎裂的声响，墙壁上的那些裂缝，又一次有了扩大的趋势。
这一次，裂缝已经扩散得密集如蛛网。
一眼看过去，就跟画满了线条的白纸一样，给人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行了。”左老头说着，抬起手来，不断拍打着身上的土黄色雾气，满脸的笑容：“咱们总算可以功成身退了。”
葛道士嗯了一声，也跟左老头一样，拍打起了身上的雾气。
不过半分钟左右的样子，那些土黄色的雾气便尽数消散了，而墙壁上的那些裂缝，则也停止了扩散蔓延的动作。
见此情景，我们也没再墨迹，忙不迭的就走了过去。
“打开看看。”苦和尚望着玉台上的那个铁箱子，似乎是有点兴奋了，眼里冒着精光：“用铁箱来装法器，这些古人果然够讲究啊。”
“不只是铁箱这么简单……”左老头伸出手去，拍了拍箱子的顶部，说道：“后面开着窍呢，这种开窍的手艺，可比你们在铁棺材上开的窍强多了。”
话音一落，左老头便说：“我现在把链子拆了啊，葛老王八，一会东西你拿，我不抢，这点你可以放心。”
“老东西你滚开，我来拆金链子，你闪一边去，别挡着我。”葛道士搓了搓手，兴致勃勃地说道：“干这种事，就跟买了新手机撕保护膜一样，我可不愿意让你代劳啊。”
闻言，左老头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了一下，然后毫无预兆的就岔开了话题，对葛道士说了一句：“我有一种魔法，能让你忘记你是个老傻逼。”
“我本来就不是好吗？”葛道士白了他一眼。
“你看，你这不就忘了么。”左老头摊了摊手。
葛道士不吱声了，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走过去就把他拽到了边上。
当时我跟瞎老板都笑得不行，心说左老头也是够牛逼的啊，连这种老掉牙的招数都用上了，还真当自己是玄学界的邓布利多啊？
葛道士在拆金链子的时候，我们这一群人都围在边上，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铁箱子看着，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在这种情况下，最吃亏的人貌似就是瞎老板了。
他是盲人。
哪怕他的感知力再强，能感觉到许多东西，但他还是不能真正的看到。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让我帮他进行实况转播。
所以在观看葛道士开箱过程的时候，我的嘴也没闲着，尽己所能的帮他描述了一下现实的情况。
不得不说啊，这个所谓的洞天环，在葛道士眼里，恐怕还是有很大分量的。
装着洞天环的铁箱子，本来就不怎么珍贵，看这造型跟质地，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能勉强算是一件被术士加工过的法器罢了，甚至于连法器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工具。
而且是一次性的那种。
可要是这玩意儿装着洞天环，那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连葛道士这种见多识广，都不拿南斗山玉松放在眼里的人，在拆开金链子的时候，那动作都甭提多轻了，似乎都害怕在铁箱子表面留下半点划痕。
等到金链子被他尽数从铁箱上解下来之后，葛道士便停下了动作，看了看我们。
“我打开了啊。”葛道士说道。
“开你的吧。”左老头不耐烦的催促道。
“你可别忘了啊，你答应过我，现在由我来拿洞天环！”葛道士看着左老头，很认真的说：“要是你跟我玩阴的，我一巴掌就拍下去了啊，到时候咱们一拍两散。”
“哎不是我说，你这老东西什么时候这么墨迹了？”左老头有些不乐意了，似乎对葛道士的态度很是不满，骂骂咧咧的说：“你要是怀疑老子，你现在就拍，他娘的，跟我费什么话啊！”
被左老头这么一骂，葛道士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讪讪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你们小心点，要是这里面有机关暗器啥的，自己注意躲开。”葛道士把右手按在铁箱子盖上，好心的嘱咐了我们一句。
听见葛道士的嘱咐，苦和尚也没什么反应，看着很是淡定。
估计就他那一身横练的苦禅功夫，也不怕这些雕虫小技。
左老头听见这嘱咐的时候，倒是显得挺认真的，叼着烟，往前迈了一步，将我跟瞎老板都拽到了身后，默不作声的挡在了我们前面。
他有心保护我，这点我能理解，但他能有心保护瞎老板这种后生，这就不得不服了。
瞎老板的实力虽说比不上左老头，可要是跟三教九流其他的掌舵人相比，那也算是排在前面的狠角色，一般的暗器毒烟还真伤不了他。
真的，也怪不得三教九流里有那么多先生都服左老头，看来还是有一定原因的。
这老家伙，做人确实讲究。
起码在作为一个前辈的这个点上，他已经把能做足的都做足了。
“他娘的……终于能长长见识了……”
葛道士说着，伸出双手，搭在了铁箱子盖的两侧，小心翼翼的将盖子抬了起来。
这个铁箱子可不是翻盖的，跟棺材一样，必须得整个抬起来才行，看葛道士抬铁盖的那模样，貌似这玩意儿还挺重的。
很快，铁箱子的内部情况，便映入了我们眼里。
箱子内的底部跟侧面，尽数都用类似于金丝缝制的棉布垫着，里面好像还填充着棉花，看起来鼓鼓囊囊的，给人一种软绵绵的感觉。
而在正中间，则放着一个玉环。
这个玉环通体呈雪白色，不透明，整体不过拳头那么大，没有任何图案被雕刻在上面，只隐约有着一缕缕红色的痕迹包含其中，看着像是血丝。
“洞天环……”葛道士看着这个玉环，喃喃道：“终于见到你了……”
在这时候，我已经给瞎老板大概的描述了一下情况，虽说他看不见东西，但从我的话里，应该多少都摸清点状况了。
“你拿的时候小心点，别弄坏了。”左老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洞天环，嘴里对葛道士说道：“要是你把这玩意儿弄坏了，别怪老头子我翻脸不认人啊。”
“放心吧，我不傻。”
葛道士笑了笑，伸出手去，便打算将洞天环从铁箱子里取出来。
就在这时，让我们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洞天环上浮现的那缕缕血丝，毫无预兆的都扭动了起来，看着就像是一条条活着的小虫子。
随之，一股淡红色的雾气，也从其中散了出来。
闻着。
有点像是血腥味。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大洞
“怎么回事？！！”我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有些紧张的看着洞天环，问左老头：“这不会是毒气吧？！！”
“狗屁毒气！”左老头没有捂鼻子，直接闻了闻，满脸疑惑地说道：“这好像是活人的血味儿，比脉门流出来的血味道要重，应该是心血吧……”
我听见左老头这话，一愣一愣的看着他：“这你都能闻出来？”
“废话。”葛道士插了一句，坏笑道：“这老东西是出了名的狗鼻子，闻啥都能闻出个所以然来，有他闻不出来的么？”
“你拿老子当狗啊？”左老头一瞪眼。
葛道士促狭的笑了两声，说，哪儿能啊，我这是在夸你呢！
“这里面为什么会有血腥味啊？”我问了左老头一句，有些纳闷，心说玉石又不是什么邪门的东西，不该有这么重的血腥味啊……
“这是法器，不是普通的玉器，有点奇怪的地方，也是可以理解的。”左老头解释道，往洞天环上扫了一眼，摇摇头：“估计这玩意儿被炼出来之后，那些先生都是拿人血来养着它的，希望借此来培养洞天环的灵性……”
“能充当不老山的钥匙，这点就足够了，还想要什么灵性？”葛道士阴阳怪气地说道，似乎对于那些古代的术士很是不屑：“一帮没头脑的东西，真他娘够贪的。”
话音一落，葛道士便从兜里摸索出一张黑色的手巾来，看着上面绣着的山水画，感觉还挺有意境的。
“看好了啊，别说老子动手脚。”葛道士说着，便把手巾递给了左老头。
左老头当时压根就没接，随便瞟了一眼，就点点头：“赶紧的吧。”
葛道士嗯了一声，把手巾摊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手掌探入了铁箱内。
不得不说，在那个时候，气氛已经凝重得不像话了。
别说是当事人葛道士了，就是我们这些围观群众，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连呼吸都暂时屏住了。
我们拼死拼活的从南方一路杀到大西北，为的可就是这个宝贝啊！
想起这一路上我们所经历的事……
说真的，我都感觉有点像是如梦初醒，仿佛那一切危险都是一场虚幻的梦。
“呼……”
葛道士满头冷汗的握住了洞天环，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其从铁箱里拿了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葛道士不敢分散半点注意力，目光一直都定在洞天环上，眼睛连一次都没眨过。
直到将这件法器从铁箱中取出，他这才显得轻松一些，脸上也有了笑容。
“搞定！”葛道士咧了咧嘴，说道：“他娘的，这玩意儿看着可真娇气啊，好像碰一下都会坏似的……哎老左！你那儿有袋子吗？”
左老头一愣，问：“干嘛？”
“本来我是打算直接揣在兜里拿出去的，但看这情况，我有点不敢啊……”葛道士无奈地说道：“要是弄坏了，我可就真的变成罪人了。”
“你他娘的也不说自己带点装备来……”
左老头不耐烦地说道，把手伸进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摸索了一阵，然后拿出来了一个布袋。
这个袋子通体呈大红色，隔层里应该都填充着棉絮，看起来不是什么道家的法器，就是批发市场特别常见的那种布袋。
“老王八，你的审美有问题啊，这颜色可够土的！”葛道士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要不要？”左老头不耐烦的看着他，拿着布袋晃了晃：“你不要的话，老子自己留着，给你用还敢有这么多要求？”
葛道士咂了咂嘴，不说话了，随手接过左老头递来的布袋子，想都没想，便将洞天环裹着手巾塞了进去。
“得了，咱们原路返回吧，这东西出去了再分。”葛道士说道，将布袋子放进了包里，看左老头的时候，那种眼神颇有防贼的意思。
左老头当时也没说什么，看见葛道士的眼神时，他也只是冷笑了两声，一言不发的便转过身子，带着我们往外走。
可能葛道士也觉得自己有点太小人了，见左老头有点不开心，他急匆匆的就追了上来，赔着笑给左老头说：“你这么大度的人，不会是在生我的气吧？”
“你说呢？”左老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老子好心好意的跟你商量了，还顺着你的意思，让你把宝贝拿了，现在就把老子当贼看啊？”
“我没那意思……”葛道士惭愧地说道：“我这不是……这不是有点紧张么！”
“我懒得搭理你！”左老头冷哼道。
“哎别啊！我真不是那意思！我是……”
“啪。”
就在葛道士追着左老头赔笑的时候，石室里毫无预兆的传来了一声脆响。
那一声响动，绝对跟我们无关。
听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了，但又有点像是用手掌拍门的声音……总之说不准，听着让人感觉特别突兀！
从传出这个声音的方向来看，发出这声脆响的位置，应该是在玉台那边。
“啥声啊？”左老头下意识的停了脚，回头看了一眼，见玉台那边还是老样子，没有半点变化，表情顿时就更疑惑了：“啥玩意儿掉地上了？”
“不知道啊……”
在左老头停脚之前，我就已经回头看过了，几乎是在那声音传出来的瞬间就看过去了，照样什么都没发现。
“可能是墙上的玉砖掉下来了吧？”葛道士也回头看了看，笑道：“刚才咱们在切气脉的时候，那一堵墙可被咱们连根都毁了，碎成一地瓦砾是早晚的事。”
“你说的倒也有点道理。”左老头点点头，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转而说道：“你赶紧准备准备，咱们再压着气走一回，出去了就安全了。”
葛道士嗯了一声：“成，我现在就准备起阵。”
随后，葛道士跟左老头便忙活了起来，而我们这三个闲人，则又找不着事干了，只能等着他们把阵局弄好，然后再走一次流程。
……
见左老头他们都忙活起来了，我也就放松了一些，蹲在边上，便打算抽根烟解解乏。
但没想到的是，我这刚点上烟，抽了还没两口，一转脸过去就发现瞎老板有点不对劲了。
在那个时候，他靠着墙，侧着身子，一个劲的往玉台那边看着，似乎是在望着什么。
“易哥，你咋了？”我满脸疑惑的问他。
听见我的话，瞎老板头也不回的说：“好像有什么东西。”
“哪儿啊？”我一愣：“啥东西？”
“不知道。”瞎老板皱了皱眉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边窜出来了，但仔细一观察，好像又没有。”
“可能是你多心了吧？”我抽着烟，笑道。
“也许吧……希望如此……”瞎老板叹了口气：“如果是我多心了……那就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肯定没事的，你甭多想。”我安慰道：“如果有什么情况，老左跟葛道士肯定早就发现了，对不对？”
“这倒也是。”瞎老板听见我的话后，似乎也轻松了一些，笑了笑道：“看来这还真是我……”
当瞎老板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只感觉自己的身子晃了晃。
随即，一种极其难受的失重感，毫无预兆的便向我袭来。
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了。
可能这是氧气不足导致的现象？
也可能是太累了，这两天没怎么休息好，所以才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错觉吧？
但很快我就发现，这不是我的错觉，也不是幻觉。
我们脚底下的地砖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第一百三十三章 地底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我是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呆滞的状态，似乎连恐惧都让我给忘了。
我操。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好好的啊！！
我前面还在石室里等着左老头他们起阵呢！！现在怎么就掉坑里了？？这他妈是在做梦吧？？
不对……难道我是让冤孽或者阵气给冲着了？？所以才产生了幻觉？？
“咚！！！”
伴随着一声闷响，我只感觉自己的身子掉在了地上，浑身上下就跟散了架似的，疼得我直咬牙。
要不是我当时精神状态不太对劲，有点呆滞像是没缓过来神，估计那时候我就已经疼得惨叫出来了。
“他娘的！这陷阱可阴死老子了！”
听见左老头骂街的声音，我这才清醒一点，回过神来，急忙睁开眼往四周看了看。
入眼之处，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师父！易哥！你们没事吧？！”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语气隐约有些慌乱。
听见我的叫喊声，左老头立马就有了回应：“没事！”
“你没事就行……哎易哥！你人呢？！”我发现半天都听不见瞎老板的动静，顿时就有些着急了：“你在哪儿啊？！”
“我操你大爷……”
瞎老板的骂街声，毫无预兆的从我身后靠下的位置传了过来。
“你他妈掉下来就算了……砸在我身上也算我倒霉……但你都坐起来了还不挪屁股……我的手都要让你这孙子坐断了！！”
闻言，我忙不迭的爬了起来，心说怪不得感觉屁股下面有点硌呢，原来还有一只人手在下面帮我垫着……
这时候，一道刺眼的白光，忽然在我前方亮了起来。
由于我已经渐渐适应这地方的黑暗了，所以在看见这道白光的时候，真感觉眼睛要瞎了。
“哎我操！！啥情况？？！”我紧紧的闭着眼睛，还下意识的用手挡在了眼睛上，声音很是痛苦：“这他妈是什么光啊？！”
“你个傻狍子。”
左老头骂了我一句，然后问我：“手电光你都看不出来啊？”
“哦哦……”
大概过了半分多钟，我这才感觉好受一些，也差不多开始适应这种强光了。
“这是哪儿啊……”
我眯着眼睛，借着左老头手里的手电光，向着四周扫了一眼。
此时此刻，我们所处的洞穴，是个长条形的，看这形状跟这个长度，很像是……
“咱们是咋掉下来的？？”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头顶上方的出口，又看了看瘫坐在地上，一个劲擦汗的瞎老板：“易哥！你没事吧？我刚才是不是摔你身上了？千万别把你砸出什么毛病啊……”
“没事。”瞎老板摆摆手，满脸痛苦的说：“老子皮糙肉厚，死不了。”
虽然瞎老板这么说，听语气也挺正常的，但他脸上的表情……那要怎么说呢……
就跟吃了一顿加辣的重庆火锅结果第二天拉稀是一样的。
痛苦。
那是来自于灵魂的痛苦。
看样子我是真把他砸得不轻啊……哎真是奇了怪了……我摔下来的时候咋没感觉到砸中人呢……
“他娘的……竟然整个石室都塌了……”葛道士唉声叹气地说道，但语气里，却颇有种庆幸的意味：“但还好啊，外面没事，被布了阵的那一块都好着呢，就只有咱们走的这条窄道塌了……”
葛道士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就站在边上，眯着眼睛看着上方的出口，表情很是郁闷。
而苦和尚，也是一副毫发无伤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手电不停的摇晃着。
“坏了？”葛道士问他。
“嗯，摔着了。”苦和尚点点头，无奈的说：“我还以为这种手电有多厉害呢，没想到这么不禁摔啊。”
“那是你们买到西贝货了。”左老头幸灾乐祸地笑道，晃了晃自己的手电，说：“以后多跟老子学学，买点好的来用，贪便宜会吃大亏的。”
见左老头有点嘚瑟的意思，葛道士冷哼了一声，压根就不搭理他。
“对了！葛老王八！洞天环没事吧？！”左老头忽然想到这事，急忙问道。
葛道士当时也愣了一下，随后就火急火燎的把那个布袋子拿了出来，然后打开袋子口，往里看了看。
“好着呢，没事。”葛道士说道，似乎是松了口气。
“那就行……”左老头得到答案后，也显得轻松了一些，擦了擦汗：“咱们赶紧出去吧，在这儿墨迹也没啥用。”
我们所处的这个洞穴，距离我们先前所在的那个位置，其落差大概有个四层楼左右高。
就这高度来看，真的，要不是有瞎老板帮我垫了一下，估计我现在半条命都得摔没了。
但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也能算是我运气好。
虽然我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但好歹没骨折啊，更别说伤着内脏了。
我能毫发无伤，这点确实值得庆幸，可以说我的运气是相当的牛逼。
但要是跟瞎老板他们相比起来，我依旧是最狼狈的那一个，这点光是用看的都能看出来。
左老头，葛道士，苦和尚。
他们仨摔下来是一点事都没有，别提外伤了，貌似连疼都不觉得疼。
至于瞎老板呢，他看起来倒是挺痛苦的，可要是换位思考一下，被砸中的人是我，那我肯定就不止痛苦那么简单了。
“这是陷阱？”瞎老板拍了拍衣服，缓缓站了起来，问道。
“可能……可能不是吧……”左老头说着，拿起手电往两边照了照，满脸的疑惑：“这里不像是人为弄出来的……应该是天然形成的地下隧道……”
“这里没有阵气，也没有冤孽的味道，机关暗器更是看不见半点……”葛道士说道：“我感觉这里不是陷阱，应该是咱们破了气脉，凑巧把这边的地脉伤着了，所以才……”
“对！”左老头接过话茬，点点头道：“这下面是空心的，平常应该有地气在这里面流动，咱们切断了气脉，十有八九都得对这里造成一些影响！”
“那就用不着担心了。”葛道士笑了笑：“咱先在这儿起阵，把气给压住，之后再从这里爬出去。”
“你怎么爬？”我很好奇的问他，然后用手摸了摸石壁，感觉有些无奈了：“这地方很光滑啊，不借助一些特殊的力量，想上去基本上就是不可能的事。”
“你以为我们都是你？”葛道士坏笑道。
没等我说什么，苦和尚就抬起手来，用手指轻轻在石壁上按了一下。
苦和尚看似没用半点力，但石壁上却让他硬生生的按出来了一个显眼的窟窿。
“我操……”我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喃喃道：“原来咋没发现你这么厉害呢……”
闻言，苦和尚也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厉害的地方，不是手上的力道，而是他身体的状态。
在往石壁上按手指印的时候，他身上并没有特殊的反应，不像是我们这样，想要使用力量就必须要利用到气……难道这是他肉身的力量？？
“轰！！！”
忽然间，一声犹如爆炸般的轰鸣，毫无预兆的从我们身后传了出来。
听见这一声巨响的时候，我不由得愣了愣。
这条隧道可不光只有这么点面积啊，从我们这里往身后的那个方向走，应该还能走很长的一段路。
反正在我看过去的时候，借着手电的光，也只能勉强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情况，往远了看，是看不清的。
刚才发出爆炸声的位置，恰好就在我们身后的隧道深处。
也就是在魋孽所处的石室那个方向，或是说，那个石室的正下方。
等我缓过神来，顺着左老头的手电看过去的时候……
“这……这是魋孽？！！”

第一百三十四章 孽亡
在我们先前压着气走过的那个石室里，最能让我们感觉到压力的，就是石室正中间放着的那一只魋孽。
且不说小兜率宫大阵有多可怕，就那一只魋孽，也足以让我们心惊胆战了。
在七分钟内，那只冤孽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只比鬼太岁弱上一线。
这是什么概念？
往简单了说，要是我跟魋孽干起来，那么还没等我肉身阵的效果消失，我就有一定的可能会死在它手里。
但是现在……这孙子竟然死了？！！
“咋回事啊？！”瞎老板满脸的疑惑：“你们看见啥了？！魋孽跳下来了？？”
在这时候，谁都没心思去回答他的问题。
左老头跟葛道士的表情很是难看，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眼里已满是凝重。
苦和尚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在看见不远处的那东西时，脸上的震惊已经掩饰不住了。
“你们说话啊。”瞎老板催促了一句，看样子也有点着急了：“到底咋了？？”
听见瞎老板的声音，左老头叹了口气，说。
“魋孽死了。”
“死了？”瞎老板有些诧异地问道：“那东西活过吗？”
“没活过，但也死了。”左老头咬了咬牙：“肉消骨烂，魂飞魄散。”
如左老头所说，在距离我们不远处，一些显眼的白色骸骨就堆在那里。
用手电照过去一看，这些白骨还有些反光，活像是白色玉石打造的工艺品。
要不是有那个硕大显眼的头骨放在顶上，恐怕我都认不出这是一堆什么东西。
魋孽是什么模样的，这个我还算是记得清楚，毕竟那玩意儿太吓人，亲眼见过一次的人，都不可能轻易忘掉它的样子。
那个头骨，就是魋孽的头骨。
虽然这些骸骨上都没了血肉，连一丝血迹都没留下，但上面所带着的腥臭味，却是怎么都让我忘不掉的……这些都是魋孽身上的味道啊！！
“魋孽死了？”瞎老板听完我们的描述，也是一头的雾水，满脸疑惑的问：“它是从哪儿掉下来的？”
“顶上。”左老头抬起手电，往隧道顶上照了照，说道：“在那个石室的正中心，好像塌出来一个窟窿，魋孽恰好就掉下来了。”
葛道士面沉如水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啊。”
“速度点，咱们俩起阵，带着他们出去。”左老头咬了咬牙：“我感觉在这里多待一会，怕是要出大事。”
葛道士嗯了一声，没有半点犹豫，蹲下身子，便开始在地上摆设阵局。
但就在这时，让我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听我们头顶上方，毫无预兆的传来了阵阵类似于水流的声音，刚开始还像是有人在撒尿，但还没过几秒，这种声音就变成哗哗的水声了。
“咋回事啊？？”我忙不迭的抬起头，向着上方的出口看去：“难道是漏水了？！这里不会是跟地下河连着的吧？！”
“连着个屁。”左老头骂骂咧咧地说道，也把手电抬了起来，向着上方照了照：“来之前我就勘探过了，这四面八方都没水脉，只有气脉，哪会有什么狗屁地下河？”
“那这些水声是从哪儿来的啊……”
我嘴里嘀咕着，满脸疑惑的望着上面，微微眯着眼睛，打算找出点蛛丝马迹来。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候，我意外发现顶上忽然闪过了一丝绿光。
那一丝绿光不过筷子粗细，亮度不算特别强，看着很是柔和，整体就像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绿线，似乎还在扭动着。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一丝绿光，便猛然膨胀了起来，霎时间就变作一条光带。
毫不夸张的说，那种光带，看着就跟电视上科普过的极光差不多。
“啥东西啊……”左老头也看见了这玩意儿，不停的用手电照着，瞪大了眼睛：“这是阴气？？怎么没味儿呢？？”
阴气是碧绿色的，这一点可以说是玄学行内的常识了。
那条光带，从颜色上来说，跟阴气并无二样。
虽说看浓度，比不上那些凝聚得犹如液体的极阴之气，但跟普通的阴气相比，那看着也是差不多的啊，甚至于还要比普通的阴气浓郁一些。
“不是阴气。”瞎老板皱了皱鼻子，当时就给出了自己的结论：“在这个距离，甭管是浓度多低的阴气，必然都会散出味儿来让我闻见，但我现在闻不到啊。”
听见这话，苦和尚也点点头：“我也觉得不是阴气。”
“这个……这个不会是……”
葛道士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这条光带，脸上隐约有种惊慌的表情。
“啥？”左老头问。
葛道士缓缓低下头来，似乎已经有了结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阵气。”
闻言，左老头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好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但现在还不能确定……如果这是阵气里的阴面……那么阳面也必然会出来……”葛道士极其勉强的笑了笑：“希望是我想多了……”
或许老天爷是真打算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吧。
在葛道士说完那句话的时候，一道刺眼的红光，忽然从上空中闪过，随之而来的，便是一条凭空出现的光带。
这条光带是深红色的，虽说亮度不强，与那条绿色的光带一样柔和，但在这时候看来，它却是无比的刺眼。
“这是阵气……阵局已经出岔子了……”葛道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脸的苦涩：“大阵恐怕已经启动了啊。”
“那咱们不是还好好的吗？”我好奇的问道。
“你别听那老东西瞎说。”左老头冷哼道；“阵局启动，跟阵局出了岔子，完全是两个概念，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最多就是阵气外泄。”
“阵气外泄？”瞎老板皱了皱眉头：“左老爷子，你能解决吗？”
“当然不行了。”左老头的表情这时也变了，哭丧着脸说：“虽然这局面对咱们来说还算不错，但只要我们敢在上面露头，那就是一个死字。”
“这不是还可以压着气走嘛！”我笑道。
没等左老头回答我，葛道士就先一步说。
“不行。”
闻言，我稍微愣了一下：“为啥？”
“这个阵局的阵气较轻，浮空不沉底，所以咱们才能活着。”葛道士说着，抬起手指了指上面：“但咱可不能上去啊，不管你有气没气，只要动作大点，十有八九都得搅动阵气，到时候我们谁都别想落下全尸。”
听见葛道士这么说，我看了看满脸苦涩的左老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妈的……本来我还以为能安然无恙的返回了……现在怎么就……这不是玩我们吗？！！
“那现在怎么办？”瞎老板坐在地上，满脸无奈的问左老头他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待着吧？”
“在这儿待着，就是坐以待毙。”左老头叹了口气，把手电放下，往魋孽骸骨那边照了照，说道：“这条隧道挺长的，咱们直接从下面走过去看看吧，要是能横跨这个石室，之后再挖个洞出去，这就安全了。”
“靠谱。”葛道士点点头。
“要往那边走？”我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放心：“我感觉那边不是什么好地方啊，黑漆漆的毛都看不见，非得过去？”
“要不我们过去，你在这儿待着？”左老头不耐烦的问我。
“算了……”我讪笑道：“我还是跟着你们走吧……”
“屁话多。”左老头骂了一句。
这时，苦和尚冷不丁的问了一声：“魋孽为什么会死，你们知道吗？”
“你知道？”左老头反问道。
“不知道，所以才问你。”苦和尚笑了笑：“按照你们的说法，阵局只要受到半点影响，这个冤孽就会苏醒过来，但现在怎么死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红线
其实这个问题，也是我一直都想问的。
不管阵局是出现问题了，还是阵局启动了，第一个有反应的，应该都是这个魋孽啊。
现在可好，这孙子没把自己的本事施展出来就死了。
虽然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但看见它堆在那儿的骸骨，我却越看心里越没底。
它死了，难道真是个好兆头？
绝对不可能啊！古代那些先生们又不是雷锋！能给我们留后路吗？？
我们跑来偷了别人辛辛苦苦几十年才搞出来的宝贝，还想让人安安稳稳的把我们送回去？顺带着再帮我们解决掉路上的麻烦？
这可能吗？？
“说不准阵气外泄之后，它身上插着的管子也就断气了……”葛道士解释道，听起来很没有底气，看他的表情，貌似他也觉得自己的解释，只不过是个不靠谱的猜测罢了：“说不准就是这样呢！”
“你觉得这样真的有可能？”苦和尚继续问道。
“就算没可能，我们也只能往这条道走。”左老头骂骂咧咧地说道：“一条道走到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管它呢！”
“你这口气可真大啊……”苦和尚叹了口气。
随后，他也没再多问，估计他也看得出来，继续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葛王八，你跟我打头，苦和尚走中间，小瞎子跟我徒弟断后。”左老头说道。
听见他的安排，大家都没异议，点了点头，说，好。
见众人都准备好启程了，左老头也没墨迹，从腰间将蚨匕解下来，握在手心里，随后就大步走在了前面。
葛道士也没犹豫，随之就跟上了左老头，苦和尚也是如此，看他的模样，倒是显得挺淡定的。
“小心点。”瞎老板跟我并肩走着，压低了声音，语气很是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一会儿怕是要出事。”
“你咋知道？”我急忙问。
瞎老板说：“天上掉馅饼，十个有九个夹着毒，老天爷既然帮咱们把魋孽给收拾了，那就代表，后面还有更要命的东西。”
我听见瞎老板这么说的时候，下意识就打了个冷颤，试探着问他：“你咋知道？”
“原因很简单。”瞎老板笑了笑：“这种事，我见过太多了。”
……
也许是因为瞎老板跟我说了这些话的缘故，在跟着左老头他们往前走的时候，我感觉心里慌得特别厉害，就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要发生一般。
那是第六感的作用？还是心理作用？
这个我真说不准。
当我们走到那堆带着血腥味的骸骨旁时，左老头先一步停下了脚，然后把手电转过去，仔细看了看这堆骨头。
“哎哟……这骨头真干净啊……比我家狗啃得都干净……”葛道士啧啧有声地说道：“真是连一丢肉丝都没留下啊……”
“你他娘的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左老头骂了一句，然后看着那些骨头，眉头紧皱地说道：“这些血肉消失得太不对劲了……如果那些是气构成的……那么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正常……但那些都是实质的东西啊……”
这时候，瞎老板皱了皱鼻子，似乎是在闻什么。
“肉的味道。”瞎老板说道，然后缓缓走到了墙壁旁边，凑了上去，继续闻着：“好像是在墙里。”
“什么在墙里？”左老头一愣。
“肉。”瞎老板说道，表情也有些疑惑，估计他也没闹明白这是什么状况：“这些石头后面都有肉的味道，就是魋孽身上的那种味儿，我不可能弄错。”
葛道士听见这一番话的时候，也没多想，走到墙壁旁边，轻轻用手拍了拍。
“哪儿来的肉啊？我看你就是想多……”
还没等葛道士把话说完，那一块被葛道士拍的石头，忽然凹了一下。
那种情况，就像葛道士拍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块海绵。
我们这还没看明白呢，只见这块石头凹下去了还不到一秒，立马就弹了回来，随之，无数血珠就从那块石头里渗了出来……
“这块石头竟然会流血？！！”我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些血珠：“这应该不是石头的血吧？？”
“石头流血了？”瞎老板眉头越皱越紧，似乎是遇见了什么难题，眼里已满是凝重：“这些血的味道跟魋孽身上的味道很像啊，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你的意思是……”左老头若有所思的看着瞎老板，没把话全问出来。
“这些血，很可能就是魋孽身上的血。”瞎老板咧了咧嘴，笑得很不自然：“这个小兜率宫还真不一般啊，石头墙壁都能吃血肉了，跟假的一样。”
“它不会连咱们都能吃了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左老头没说话，走上前去，用手电照着，细细研究了起来。
“这些石头都是软的……跟海绵一样啊……我还没见过这样的石头呢……”左老头喃喃道：“应该吃不了我们吧？”
“这些是石头？”苦和尚问他。
“不知道。”左老头摇了摇头，满头雾水地说道：“反正我没见过这样的石头，你见过吗？”
“我倒是没见过，但我见过长得像是石头的冤孽。”苦和尚笑了笑，有种提示左老头的意味，话里有话的问他：“你忘了东三省的那些仙家了？”
左老头一愣，没说话。
“那些姓石的仙家，可都是从石头变来的。”苦和尚说着，毫无预兆的抬起手来，照着石壁上拍了一掌。
苦和尚这一掌下去，直接在石壁上打出了一个面积约半平方米的窟窿，无数腥臭的血液，霎时就从这个窟窿里流了出来……
“它们应该是活着的，但没什么力量，只能吸取血肉罢了。”苦和尚说着，毫不畏惧的用手在这个窟窿里抓了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很快，苦和尚就把手收了回来，而他的手心里，也多了一块类似于“猪肉”的东西。
“这是石头的，还是魋孽的，我也说不准。”苦和尚笑了笑：“但我敢保证，这些石头害不了咱们。”
“那魋孽是怎么死的？”左老头问道。
“它……”苦和尚一皱眉：“是啊……这些石头都没什么能耐……只要活物不是一直依附在上面……它完全都吸收不到血肉啊……”
“嗖！！！”
这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毫无预兆的就在隧道里回荡了起来。
在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我们都清楚的看见，有一条血红色的“线”，突然从苦和尚拍出的那个窟窿里窜了出来，直奔着他的脑袋而去。
当时，苦和尚也没躲闪，更没有害怕，他似乎是想试试这条红线的斤两，直接抬起手就抓了上去。
这一系列的事，都只发生在瞬间。
我都还没看清楚那条红线是怎么窜出来的，苦和尚就已经抓住了那玩意儿，死死的握在了手心里。
“什么东西……”苦和尚皱着眉头，低下头看了看那根在不断扭动的“红线”，嘀咕道：“这根线难道是活的……摸着跟肉差不多啊……”
这根红线的粗细，跟筷子差不多，或许还要粗上一些。
仔细一看，我们这才发现，这跟“红线”并不是全红的，而是有的地方泛黄，有的地方泛白，只不过红色占据了绝大部分罢了。
其表面凹凸不平，每个地方都在重复着胀大收缩的动作，活像是在呼吸。
“难道这也是冤孽？”我问了一句。
闻言，众人都摇摇头，说，不知道。
“我先掐开看看吧，说不准看看它里面的内容，就能判断出这是个什么……”
苦和尚的话还没说完，脸上的表情便猛然一变，然后整个人都抽搐了起来，嘴里发出了阵阵低吼。
“果然……”苦和尚的眼里已经满是血丝，直接将握住红线的那只手摊开，然后用另外一只手拽住红线，死命的往外扯着：“这东西不对劲啊！！它是活着的！！”
在这时候，那条红线的头，已经钻进了苦和尚的手心里。

第一百三十六章 神仙
当时别说是我了，连左老头跟葛道士都被吓愣住了，压根就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等到苦和尚闷哼了一声，硬生生的将那条红线扯出来的时候，这俩老家伙才算是缓过神来。
“我操。”左老头愣愣的看着那条还在扭动的红线，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这玩意儿竟然能打破你的苦禅身？？”
“这东西……”苦和尚说话的时候，有种气喘吁吁的感觉，脸色都惨白得吓人：“它能吸取人的血肉……还有人体内的气……”
“你没事吧？！”葛道士上前一步，扶住了苦和尚。
苦和尚摇摇头，随手往外一扯，便将这条红线从窟窿里扯了出来。
他有没有将整条红线弄出来，这个我说不准。
但就我感觉，他好像是把那条红线给拽断了，红线的尾巴那一面有撕扯的痕迹，还有血在往外滴。
“这东西不光能吸取活人体内的阴阳二气……竟然连生气都能吸走……”苦和尚笑得很难看，眼里隐约透着一种后怕的神色：“如果让它在我体内再多待半分钟……可能我就得变成魋孽那样了……”
“不对啊。”左老头一皱眉：“魋孽掉下来的时候，应该是醒着的，它的肉身强度绝对比你强，它怎么会瞬间就死了？”
“谁知道呢……”苦和尚叹了口气：“可能是它没能醒过来……也可能是……”
苦和尚说到这里的时候，猛然止住了话，上前一步，抬起手来，一拳就轰在了那个窟窿上。
我们当时都傻眼了，心说这老家伙发什么疯呢？？
但等我们转过脸去，仔细一看，顿时就被吓得愣住了。
那个窟窿里，已经让无数条“红线”给挤满了。
幸亏苦和尚那一拳砸得及时，还没等这些红线窜出来，就先给丫砸成了肉酱，要不是这样，恐怕我们还真得……
“谢谢了。”左老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没有再对苦和尚冷嘲热讽，而是很认真的看着他说道：“要不是你反应得快，我徒弟就死定了。”
左老头这话很不给我面子，但我知道，他说的就是事实。
我站着的位置，恰好就是直冲着窟窿口的，要是那些红线窜出来了，并且以刚才那条红线的速度窜出来，那我基本上就交代在这儿了。
哪怕我起肉身阵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这些红线碰触到我之前就起阵。
“苦前辈，谢谢了。”我满脸后怕的对他说道，跟他道了个谢。
听见我跟左老头的话，苦和尚也没在意，摆了摆手，示意让我们别放在心上。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走吧……”苦和尚叹了口气：“我算是知道那只魋孽是怎么死的了……就算它醒过来了……也不可能从这么多的红线手里逃出去……”
当苦和尚说完这话的时候，从我们身后开始，直到我们这个位置，左右两侧的石壁里，都传出了咕嘟嘟的声响，那种怪响，就很像是烧水的时候发出来的声音。
“糟了！看样子这些石壁里全是这玩意儿！！”左老头一跺脚：“赶紧走啊！！在这儿待着就是等死！！”
不得不说啊，在逃命这种事上，苦和尚跟葛道士相较于我来，那也是毫不逊色。
左老头刚说完这话，还没来得及抬脚呢，这俩老孙子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看得我们都是一愣一愣的。
“别他娘的发愣了！！跑！！！”
左老头低吼道，左手拽住了我的胳膊，顺手便将手电递给了我，然后用右手拽住了瞎老板的手臂，闷着头便往前冲去。
得亏我当时反应得快，两条腿刷刷的跑了起来，勉强跟上了左老头的速度。
要不是这样，估计左老头就得拖着我跑了……
说真的，毕竟有左老头拽着我跑，所以在那时候，我还是感觉比较轻松的，抽了个时间，我特意回过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只感觉腿肚子都在发软。
在我们刚才所处的那个位置，无数的红线，已经从石壁里窜了出来，上下左右，几乎每个地方都有红线在往外钻。
毫不夸张的说，那时候我已经完全看不见来时的路了，红扑扑的一片啊，隧道里都让那些红线给堵死了！！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啊？！！”瞎老板是最满头雾水的一个，狂奔的同时，他也在问左老头：“老爷子！！您没见过这种玩意儿？！！”
“我上哪儿见去？！！”左老头欲哭无泪的说：“我原来倒是见过类似的东西！！但还真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啊！！”
就在这时，左老头毫无预兆的停下了脚。
被他这么一带，惯性差点没把我跟瞎老板甩飞出去，让他拽住的胳膊那叫一个疼啊！
“老左！你就不能先打个招呼再停脚吗？！”我疼得直咬牙，满头冷汗的说：“我这胳膊都快让你拽断了！！”
“是他们先停下的！这又不能怪我！”左老头没好气地骂道，看着站在我们前面背对着我们的葛道士，问他：“你们俩干嘛呢？留在这儿等死啊？”
葛道士头也不回地说道：“不能跑了……”
闻言，左老头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看前面的情况。
在我们面前的，已经不是隧道了，而是一个类似于洞口的地方。
“咋回事？”左老头有些纳闷：“我刚才还看见你们俩跑进去了，现在咋又出来了？”
葛道士没说话，苦和尚倒是给了左老头一个回答。
“里面……里面有东西……”苦和尚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明显的颤抖着，眼里满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不能进去……”
“不能进去？不能进去就死定了！”左老头催促道：“趁着那些红线没追上来！咱赶紧的啊！别墨迹了！”
这时候，瞎老板忽然颤抖了一下，脸色刷的就白了。
“你咋了？？没事吧？？”我看见他这反应，顿时就有些担心了，这孙子不会让冤孽给冲着了吧？？
“在压着气过石室之前……我是不是跟你们说过……我身子下面那一块有东西……”瞎老板说话的时候，也有些哆嗦，语气里的恐惧，任谁都能感觉到。
“你好像是说过这话。”左老头皱了皱眉头：“咋了？这里……哎我操！！”
左老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地说道。
“这里面……这个地方好像就在石室后面啊！！”左老头惊呼道：“就是你说的那下面！！”
“别进去。”瞎老板一字一句的对左老头说：“咱们回去面对那些红线，都比面对这里面的东西强。”
“回去？”左老头苦笑道：“那些东西都把路封住了，回去也是个死啊，没有起阵的时间，就不可能根除掉那些红线……”
“要不你进去看一眼？”苦和尚对左老头说道。
左老头没吱声，点点头就要往里走，但就在他刚抬起脚的时候，葛道士一把拽住了他。
“你真要进去？”葛道士问他。
“废话。”左老头骂道：“我倒是想看看是什么东西把你们吓成这样！”
“神仙。”葛道士表情复杂地说道。
左老头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那样，看着葛道士，没说话。
“神仙。”葛道士第二次说道。
葛道士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一字一句的说着，看着左老头：“古代的神仙。”
“我看你脑子里有包吧？”左老头皱着眉头，问他：“咱们都这岁数了，你还相信那东西？”
“里面的那位还活着，你看看就知道了。”葛道士松开了手，嘱咐道：“你最好看一眼就出来，别往里走了，要不然……”
左老头摆摆手，打断了葛道士的话，随口骂了一句，便往洞口里走去。
“狗屁神仙！”

第一百三十七章 呼唤
见左老头要走进去，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着他一块进去看看。
说真的，在害怕之余，我也挺好奇的。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把葛道士他们吓成这样？
不说别的，就算是鬼太岁显出真身在里面坐着，也不可能将葛道士他们吓成这样啊……神仙？？他们到底是看见什么了？？
“我也跟你们一起进去吧。”瞎老板说道，脸色很是难看，眼里闪烁着恐惧的神色：“虽然我也不想进去，但人多了，也算有个照应。”
听见这话，左老头点点头，没说什么，领着我们就走进了这个洞穴里。
从入口进去，我们便看见了一个类似于金字塔形状的石台。
这个石台，底部面积约莫有一个篮球场大小，高有两层楼那么高。
最顶上并不是尖的，而是平的。
看这样子，那顶上的面积也不算大，恐怕也就只有底部面积的一半吧。
说来也挺奇怪的，在我前脚刚踏入洞穴的时候，脑子猛地一沉，就像是被人用钝器重重的砸了一下似的，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霎时便向我袭来。
左老头跟瞎老板似乎也有这种反应，在那时候他们都停下了脚，跟我一样用手捂着脑袋，表情难受得不行。
“怎么回事啊？？”左老头皱着眉头，咬着牙说：“这里面的阴阳状态很奇怪啊！没阴气也没阳气！好像跟外面都隔绝了一样！”
“阴阳相衡，犹如圣山所在，这里不能施咒起阵啊。”瞎老板凝重地说道：“咱们得小心了，看一眼就走，千万别留在这儿，要不然出事了咱都没办法应对！”
“怕个屁。”左老头冷笑道：“阴阳相衡，在外人看来是个死题，但在老子眼里，这还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用点手段将其打乱就行了。”
“左老爷子，咱还是小心点比较好。”瞎老板苦笑道，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身子里镇着的那一位，现在正哆嗦呢，它在害怕，你知道吗？”
闻言，左老头稍微愣了愣，然后就沉默了下去。
左老头先前有些着急了，这点任谁都能看出来。
他是急着想把我们带出去，因为他很清楚，小兜率宫里不是久留之地，大阵要是启动了，许多人都得死在这里。
“上台子看一眼，看完就走。”左老头说着，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万分没好气地说道：“真他娘的想不明白了，这个狗屁地方竟然会这么麻烦！要不是……”
就在左老头骂骂咧咧准备带着我们上高台的时候，一阵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呼喊声，毫无预兆的在洞穴里回荡了起来。
没错。
那一阵呼喊声，给我的感觉，就是自远古而来的。
仿佛这阵呼喊都穿越历史长河了……横跨了古今岁月……真的……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发出呼喊的这个人，应该是个男人。
他的嗓音非常的嘶哑，听着却不尖锐，反而有种沉闷如雷的感觉。
呼喊的每一个字里，似乎都包含着千万年来积攒的苦痛，让人听了都不禁有种莫名其妙的共鸣感，仿佛那些苦痛都是我们感受过的，想想都会觉得泪流满面。
“王啊……为何我还活着……”
“王啊……为何我还活着……”
在听见这一阵翻来覆去的呼喊时，我们一行人都愣住了。
这是……这人用的语言……是泐睢文？！！
难道它是冤孽？！！
“这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声音？？”我满脸错愕的看着那座石台，问左老头：“这声音听着咋这么奇怪呢？！！”
“泐睢文……”瞎老板一愣一愣地说道：“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由于左老头是站在我们前面的，正好背对着我们，所以在那时候，我并不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等到他回过头来时，我这才发现，左老头已经红了眼睛。
“你咋了？？”我有些纳闷的看着他，指了指他眼睛：“师父，你哭啥啊？”
“不知道。”
左老头沧桑的笑了笑，浑浊的老眼之中，有种我看不明白的悲痛感。
那种眼神，悲痛得无以复加，让不知情的外人看了，都不免会让人觉得心酸。
“可能是感同身受吧……也可能是别的原因……”左老头揉了揉眼睛，惨笑道：“就是忽然想起来了一些事……没啥的……”
“它是在叫谁王呢？”我问道。
“去看看就知道了。”左老头叹了口气，随后，便不再说话，带着我们一步接着一步的登上了台阶。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
在我们往石台顶端走的时候，每走一步，我都能听见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
刚开始，我听见的，只是那一个呼喊的人在哭。
但还没一会，便听见了成千上万的人在哭喊。
这些人失声痛哭的同时，也在呼喊着，但与那人不同，他们只呼喊了两个字。
王啊。
……
石台并不算高，不过两层楼的高度，很快我们就登到了顶端。
也是到了这时，我们这才发现，石台并不是实心的。
它是个空心的石台，顶端便是入口，像是个天窗那样，大大的开着。
不知道为什么。
在那时候，我们就站在旁边愣着，谁也不敢上前一步去看看天窗下面的东西。
“刚才……刚才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瞎老板的声音，霎时便打破了我们所处的这种诡异的气氛。
转过脸一看，瞎老板已经泪流满面，正在不停的擦着眼睛。
“哎我操，你咋也哭了？？”我满头雾水的看着瞎老板：“到底怎么了啊？？”
“刚才的那些哭声，你听见了吗？”瞎老板问我。
“你也听见了？”我一愣：“我还以为是我出现幻觉了呢……”
“我不光是听见了……好像还看见了一些东西……”瞎老板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很认真的对我们说道：“我看见成千上万的人跪在地上……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类似招魂幡的东西……那里好像是一座大山的底部……天上还有上百只跟飞机差不多大的怪鸟……”
“我咋没看见呢？”我有些纳闷了。
“我也没看见……”左老头皱着眉头说道，若有所思的看着瞎老板：“但你能看见这些……恐怕也是有原因的……你的眼睛瞎了……所以很多东西你才能看得更清楚……那些真实的东西……只有你能看见……”
“啥意思啊？”
我挠了挠头，只感觉更迷茫了。
“你们说啥呢？”
左老头皱了皱眉，正准备给我解释两句，只听刚停下的那阵呼喊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王啊……为何我还活着……”
“王啊……为何我还活着……”
这一次我算是确定下来了。
这阵呼喊声，就是从这个石台内部传出来的。
“喂！你发什么愣啊？！”
忽然，我感觉自己的肩膀让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左老头正满脸担忧的站在我身边，指了指我眼睛。
“你不也哭了吗？”
一听这话，我顿时就傻眼了，下意识的抬起手擦了擦眼睛。
借着左老头手电的光，我低下头，看了看掌心，只见手掌上已经满是泪水。
我……我怎么也哭了？？？我都没感觉到自己哭了啊！！
“这里好像有字。”
左老头说着，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擦了擦天窗旁边的石砖，然后吹了几口气，将上面的灰尘尽数拭去。
这时候我才看见，那块石砖上面，确实有几行字。
从右到左来看，最顶上的那三个大字，尤其显眼。
“燧人裔。”
……
注释：燧，读sui，第四声，裔，读yi，第四声。

第一百三十八章 眼睛
在几万年前的旧石器时期，上古先民们，还处于犹如野兽的生活之中。
茹毛饮血，这对当时的上古先民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忽然有一天，有一位智者出现了。
他发明了钻燧取火的法子，让上古先民们彻底抛弃了茹毛饮血的生活。
或许就是因为这点，他被所有的先民称之为……燧人氏。
在那个上古先民们未被开化的时期，他不光教会了先民们钻燧取火，还教会了他们结绳记事法，以此来增强先民们的记忆，不让那些久远的事被人所遗忘。
久而久之，他便成为了所有上古先民们追随的对象，也就变成了最终的燧皇。
之后，他还成立了一个氏族部落，其名为燧明国。
……
与燧人氏相比，他的子孙后代们，名气更甚。
当时，燧人氏有一子一女。
其子，便是创立了八卦的伏羲。
这位伏羲圣人，又被称为人文祖神，三皇之首。
他不光是创立了能够代表中华文化原点的八卦，还创造了华夏族最初的文字，并以此来记事，彻底取代了父亲燧人氏创造的结绳记事法。
上古先民们能学会驯养野兽，织网捕鱼，这些都跟伏羲圣人脱不开干系。
在这之后，他还发明了陶埙、琴瑟等乐器，并创造了乐曲歌谣，将音乐带入了人间。
连今时今日男聘女嫁的婚俗礼节，都是由伏羲圣人发明的。
而燧人氏的女儿呢？
比起伏羲圣人而言，她也是毫不逊色。
这个女圣人，名为女娲。
她具体为华夏民族做了什么贡献，这点暂且不论，就根据神话传说里记载的那些故事来看，这位女圣人都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开天造物，黄泥铸人，以五彩石补天，这些都不是普通圣人能干出来的事。
如果神话传说里关于女娲的记载都是真的，那么她比起伏羲而言，完全就是犹有过之。
“燧人氏……燧人不都是野人吗……”我看着那三个字，满头雾水的问左老头：“几万年前就灭绝的人种，到现在还能有魂魄留下？不应该吧？”
“谁他娘的跟你说燧人氏都是野人啊？”左老头骂骂咧咧的问我。
“电视啊。”我挠了挠头：“书上不也是这么说的么？”
“左老爷子，您对上古时期的那些事了解多少？”瞎老板试探着问了一句。
“皮毛。”左老头说道，表情很是认真，半点说笑的意思都没：“上古先民比起咱们而言，确实是落后很多，但这只是说科技落后，并不代表其他的事落后啊。”
“比如？”我好奇的问道。
“阴阳学。”左老头叹了口气：“在十几年前，我在山东那边办事，碰巧遇见过一个上古先民的遗迹，那里面有些关于阴阳学的图腾……”
“图腾？”瞎老板一愣：“啥样的？”
“在石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框子，图案都挤在里面，密密麻麻的看不出内容。”左老头苦笑道：“我当时也是好奇啊，就想把这玩意儿弄回去，好好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研究出点内容来……”
说着，左老头还跟我们比划了一下。
“那石板估计有几百斤重，搬回去不太现实，最后我只能拿纸拓印回去……”左老头咧了咧嘴：“问题就在这儿了，回去之后，我意外发现那张被我拓印的图腾竟然有辟邪的功效，带着那玩意儿在身上，游魂野鬼十米之外就得绕道走，你们说这代表啥？”
闻言，我愣了愣，没说话。
我操……几万年前就有能够辟邪的东西了？！！这他妈太科幻了吧？？
“长方形的框子？”瞎老板恍然大悟地说道：“这不会就是道家符咒的雏形吧？！！”
“谁知道呢。”左老头耸了耸肩：“那个时代，对咱们来说太过于遥远了，很多事都是咱们想象不到的。”
“师父，葛道士他们为啥说这里面的冤孽是神仙啊？”我问了一句。
“咱们看一眼，不就知道是不是神仙了吗？”左老头说着，深呼吸了两下，拍了拍胸口：“他娘的，到了这时候，我还真有点紧张啊。”
“赶紧的看一眼就走吧。”瞎老板催促道：“外面的那些红线还没解决呢，在这儿浪费时间可不明智啊。”
“我这不是马上要看么……”左老头说道。
“我怎么感觉是你不敢看啊？”瞎老板笑了起来，看着好像是要轻松了一点：“跟我们在这儿说半天故事有啥用啊，你咋不上去看一眼呢？”
“老子现在就去！”左老头骂道，然后蹲下身子，擦了擦那块刻着字的石砖，说道：“在燧人裔这三个字的下面，还有一句话。”
“啥？”瞎老板问道。
左老头在看着那句话的时候，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了，低声对我们说。
“洞天仙环，置于眼而养之，遂聚气其中，行于宫脉，以供古仙。”
“古仙？”瞎老板愣了愣，问：“说的是里面那位？”
“废话，要不然这里还有别人吗？”左老头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皱紧了眉头：“看来咱们都搞错了啊。”
“搞错什么了？”我站在天窗的边上，随嘴问了一句。
其实那时候我还是很好奇的，虽说心里慌得有点厉害，特别是那阵哭喊声停下之后，我更觉得心里没底，但是……我还真想看看下面的那东西是什么模样！
当然了，左老头他们不看，我也不敢胡来。
谁知道我这一凑头过去，会出什么事呢？
“小兜率宫，表面是用来研究玄学武器的，中间藏着的秘密就是不老山的钥匙，但最重要的……”左老头苦笑道：“恐怕就是研究……不对！应该是供奉！他们是在供奉这一尊古仙！这才是小兜率宫真正的秘密！”
“行气于宫脉……以供古仙……”瞎老板喃喃道：“难道这意思就是……洞天环不过算是个中转器？它的作用是拿来聚气的？？”
“不知道……”左老头摇了摇头：“这次的事太复杂了……我是真想不明白了……”
“咱们拿走了洞天环，破坏了气脉，这应该就是外面天塌地陷的原因吧？”我问道。
“应该是。”左老头无奈的说：“洞天环被拿走，聚气的脉眼就算是破掉了，这里也必然受到了影响。”
话音一落，左老头笑了两声，发自肺腑的感慨道：“没想到啊，在这种地方，竟然会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说着，左老头还问了瞎老板一句：“小瞎子，这跟你当初追寻的那个秘密比起来也不差吧？”
瞎老板没说话，似乎是在想什么，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差他妈远了。”
一听这话，左老头也只是笑，拍了拍瞎老板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来，咱看看这里面的神仙是啥模样！”
左老头说着，走到天窗边上，抬起手电，往里面照了下去。
随即，我跟瞎老板也凑了过去，满脸好奇的往下望着。
当然了，瞎老板看不见东西，在这时候还是只能靠我给他转播实况。
“咋样啊？”瞎老板趴在天窗旁边，特别好奇的问我：“为啥我一点味儿都闻不到了？？这里面是个啥情况啊？？”
发现我半天没搭腔，他便抬起手来，拍了拍我的胳膊。
“说话啊你，哑巴了？”
我听见这话，霎时才缓过神来，颤抖着对瞎老板说：“我觉得……咱……咱还是走人吧……”
“你看见啥了啊？”瞎老板疑惑的问我。
“它是不是神仙……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它对咱们有敌意……”
我颤抖着说道，又往天窗里看了一眼。
果然。
那只巨大犹如水缸的眼睛，还在怒视着我们。

第一百三十九章 血泪
这座石台是中空的，从天窗往下看去，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如果不是有左老头的手电照着，估计我什么都看不见。
在石台的最底部，有一只“眼睛”就被放置在那儿。
当我们用手电晃过去的时候，它便瞪大了眼睛怒视着我们，那种恨不得要毁掉眼前一切事物的眼神，让我不由害怕得颤抖了起来。
各位肯定很好奇，单独的一只眼睛，是怎么做到怒视人这种动作的。
原因很简单。
被放置在石台底部的眼睛，可不光只有眼球啊，那简直就像是一个人的眼眶被挖了出来，眉毛跟眼睛附近的皮肤，这些该有的都有。
还不得不说，这只眼睛附近的皮肤倒是挺白的，还挺细嫩，但总的来看，它应该还在黄种人的范畴之内。
它是神仙吗？
这个我说不准。
但就它给我的这种感觉来说，恐怕大罗金仙入世临凡，也就不过如此了。
它没有散出任何气来，也没有做出任何能够威胁到我们的动作，就是单纯的在怒视着我们。
可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却让我跟左老头都打起了颤。
那种眼神是威严还是威胁，这个我已经分不清了，但我却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它对我们那种强大的敌意。
不，可能这称不上是敌意。
在它看来，或许我们跟臭虫没什么两样，那种眼神就跟看见了蟑螂在自己面前蹦跶一样，厌恶胜过愤怒。
当我们直视它的眼睛时，那种由它眼底深处散发出来的杀机，是最让我们难以忍受的。
真的，活像是有无数把钢刀利刃从它眼底飞了出来，一刀接着一刀的剥去了我们的皮肉，那种莫名其妙的疼痛感，让我们都不禁哆嗦。
那只眼睛，绝对是一只草菅人命的眼睛。
那种视生命如草芥的杀机，让我至今都忘不掉。
“过了……过了啊……”左老头把目光收了回来，满脸的惨笑：“本以为我们这样的先生都超出常人的范畴……犹如一个个活神仙了……但现在看见它我才知道……我们连他娘的臭虫都算不上……”
在这时候，洞口外站着的葛道士苦和尚已经走了进来，估计他们也是担心我们，毕竟都进来半天了，要是出点事的话，剩下的路就只能他们俩走了。
当然，如果是换个情况，没那么多危险在脑袋顶上压着，那么他们肯定是很愿意看见我们死的。
可现在却不一样啊，少了我倒是无所谓，要是少了瞎老板跟左老头……
就苦和尚跟葛道士他们俩来说，能够安然无恙离开小兜率宫的几率才几成啊？
且不说别的，就顶上的那个石室，他们都出不去。
“看见了吧？”葛道士站在石台下面，问左老头。
“它不是我想象中的神仙，压根就沾不上边。”左老头咬了咬牙：“但就它的本事来看，恐怕比起天上的大罗金仙也毫不逊色啊。”
“你看出来它的本事了？”葛道士苦笑着问道。
“这种生物，不，这种远古先民，体内也应该有三魂七魄的存在。”左老头说道，表情难看到了极点：“但这一只眼睛上附着的，应该只有一魂罢了。”
“你咋看出来的？”我好奇的问道。
“看眼睛就能看出来，有魄的存在，眼内应该含有精光杂色，但明显这只眼睛里是什么都没有的。”左老头一字一句地说道：“三魂之中，有胎光在，眼内必有灵气，这便是胎光魂内的太清阳和之气的作用，有爽灵在，眼中自然有五行之相，但如果只有幽精在……”
“幽精主灾衰，男女欲望，只有幽精魂在的话，眼内必有邪气。”葛道士接过话茬，给我解释道：“这只眼睛里，我只能看见五行相，如果它跟我们的构造差不多的话，那么它这只眼睛上附着的，应该只有爽灵魂。”
“三魂不全，但却能保住肉身不腐，千万年过，眼中精气神依旧不散，这只眼睛，凭借着眼神就能杀人啊……”左老头叹了口气：“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范畴了……”
左老头这话倒是没说错。
这座石台里面放着的东西，已经超出我们的理解范畴了。
曾经我一直都觉得我们这些先生是最牛逼的“科学家”，真的，这点毫不夸张，但一看这只眼睛，我们才知道，自己就是他妈的井底之蛙。
燧人氏的那个部落，距今已经有上万年了。
上万年是什么概念？
秦朝久远吧？但距离如今也不过两三千年啊！
上万年……这已经不是古时朝代的范畴了……完全就是上一个人类文明……如果它们还能算是人类的话……
“它刚才一直在喊王，这个王是燧人氏？”瞎老板问道。
“说不准。”左老头皱了皱眉：“但我就想不明白了，按照这只眼睛的大小来看，它如果是最初的人形……那得有多高啊？”
“那可能就不是一两层楼的事了，是他妈好几层楼啊……”葛道士摇了摇头：“光是一只眼睛就能有如此声势，也怪不得那些唐朝的先生会把它称之为古仙了。”
“我们构想之中的神仙，不就是那些力量远超于凡人的超人类吗？”苦和尚插了一句，话里有话地说道：“方时良曾经是我们觉得最近于仙的人，现在想想，他应该还差得远呢。”
“那些远古先民全都长得这么高大？”我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左老头摊了摊手。
“如果他们真的都是这种体型……那现代怎么会……”
没等我把话说完，左老头就接了一句：“他娘的基因突变了呗！你管那么多干啥呢？！”
“那咱们现在就走吧。”我见左老头都有些不耐烦了，也就没敢墨迹，主动要求出发。
“走？咋走？”左老头骂骂咧咧地说道，然后看着葛道士，问他：“外面的红线没跟过来？还堵着路呢？”
“是啊。”葛道士说到这事，也显得有些纳闷了：“妈的也不攻击我们，就在那儿堵着路，也不知道想干啥。”
“想把咱们困死呗。”左老头无奈地说道：“要不然就是想磨炼我们的耐心，直接用守株待兔那一招，等到我们耐不住性子要冲过去了，它们也就能饱餐一顿了。”
“还有两种可能。”
听见瞎老板这话，在场众人都愣了愣，随后便问他，什么可能？
“那些东西能从墙里钻出来，就足以说明，它们绝对具有攻击的能力。”瞎老板靠在天窗的边上，眼神里隐约闪烁着恐惧的神色，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但为什么不追过来攻击呢？只有两种可能。”
“两种可能？”葛道士一皱眉。
“第一种，它们不敢过来，这里有它们害怕的东西。”瞎老板说道：“这点，已经符合了。”
“那就应该是这样吧？”葛道士点点头：“应该是！”
“第二种可能呢，就是压根没打算追过来……”瞎老板说着，额头上渐渐出现了冷汗：“它们的任务，只是把那条路堵住，剩下的事，它们就不用担心了，因为我们肯定会走进它们的陷阱里……”
“你说的陷阱……”左老头很勉强的笑着，指了指天窗：“不会就是这地方吧？”
在左老头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石台之内，已经响起了一阵阵烧水的咕嘟声。
听见这声音，我们的表情都有些紧张了。
左老头想都没想，打着手电就跑回了天窗边上，我也没多想，跟着他就跑了回去，然后往里一看……
那只眼睛正在哭……
一滴又一滴的血红色泪珠，正接连不断的从它眼里掉出来，然后摔落在地上……
等泪珠破开……
里面便钻出来了一根根红色的“线”……

第一百四十章 借力
“原来这些玩意儿是它搞出来的……”左老头喃喃道：“怪不得啊……我就说怎么没见过这玩意儿呢……”
“这些线到底是什么东西？”苦和尚紧皱着眉头，似乎也有点紧张了。
“不知道。”葛道士叹了口气：“可能是冤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说不准是上古先民体内的寄生虫呢？”瞎老板插了一句。
“你家寄生虫长这样啊？”左老头一瞪眼，没好气地说道：“再说了，寄生虫也不带繁殖这么多的，一滴眼泪掉下来，就钻出了七八条，这是逗我呢？”
在左老头他们说话的时候，我没吱声，小心翼翼的站在天窗边上，看着下面越来越多的“红线”，只感觉小腿肚子都开始哆嗦了。
妈的。
这些玩意儿出现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还没过半分钟，石台底部的空间，就让这些红线给彻底挤满了，一点缝隙都没留下来。
连带着那个硕大的眼睛，都让这些红线给深深的埋在了下面。
“老左，我们不能再犹豫了啊。”我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往后退了一步，跟天窗拉开了距离，然后对左老头他们说：“再不想办法冲出去，我们迟早得让这些虫子给活吞了。”
“这东西流出来的眼泪就像是虫卵……那些红线就是从里面孵化出来的虫子……但这些东西绝对不属于活物的范畴……”左老头咬了咬牙，走到天窗边上，往里面扫了一眼，说道：“最多还有三分钟，这些虫子就得从天窗满出来了。”
“这个地方，距离石室的出口最近。”瞎老板似乎是冷静了下来，有条不紊的跟我们分析了起来，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从这里往上跑，在惊动大阵之后，最多三十秒，我们就能从小兜率宫里冲出去。”
“三十秒？”左老头一皱眉：“有点难啊。”
瞎老板笑了笑，没多解释什么，转过头看着葛道士他们，说：“如果你们信我，这次就由我来打头阵。”
“你来打头阵？”葛道士咧了咧嘴，倒也没有嘲讽瞎老板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你这么有信心啊？”
“小兜率宫里最重要的东西，我们已经拿到手了，至于这个地方真正的秘密，我们也见识到了……”瞎老板叹了口气：“虽然破坏古迹是不对的，但像是这种地方，要是有朝一日见了光，恐怕还真得死不少人啊！”
“你不会是准备把这儿炸了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把你炸了你信吗？”瞎老板反问了我一句。
在这时候，葛道士也有了点兴趣，便问瞎老板：“你准备怎么给我们打头阵？”
“我帮你们开路，你们跟着我跑就行。”瞎老板笑了笑：“如果按照原先的路线往回跑，时间恐怕要长一些，咱可不能冒这个险啊。”
“开路……”葛道士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笑得有些无奈：“没想到啊……你这小子还有点心气……竟然愿意拿自己的肉身来帮我们开路……”
“其实这件事可以让我来做。”苦和尚开了口，表情很是认真：“我的苦禅身，足以用来给你们开路了。”
“别，这事得我来。”瞎老板摇了摇头：“你的苦禅身确实够硬，但这不代表你能让那些邪祟避开咱们啊。”
瞎老板貌似也有点无奈了，唉声叹气的说：“放在平常，咱们可以不拿那些邪祟当回事，来一个宰一个，但现在可不能让它们缠住啊……”
“被拖住一秒，咱们死无全尸的几率就多一分。”左老头接过话茬，看了看瞎老板，眼里有些愧疚：“小瞎子，你要动用那个王八蛋的力量了？”
听见这话，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个王八蛋？
难道……瞎老板是打算借用鬼太岁的力量？！！
“虽然我不敢说能完全避开那些邪祟，但让它们发个愣，这还是能做到的。”瞎老板笑道：“只要我们跑快点，那些东西肯定追不上咱们，用不着我们出手，这帮追杀咱们的邪祟都会让大阵给收拾掉。”
“成。”葛道士点点头：“都按照你说的来。”
在这时，我忍不住问了瞎老板一句：“易哥，你不用好好考虑一下？”
“有啥好考虑的？”瞎老板笑道：“你怕我出事啊？”
“我是怕你身子里的那东西闹腾。”我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的提醒着他：“那玩意儿的状态本来就不稳定，要是你再借用它的力量，说不准它就……”
“这点嘛，就得让葛老前辈跟左老爷子帮忙了。”瞎老板嘿嘿笑道，冲着左老头他们挑了挑眉：“您二位肯定有办法帮我解决这问题吧？”
左老头没吱声，看了葛道士一眼。
“勉强吧……”葛道士皱了皱眉头，看他那表情，似乎是有点不想帮忙，压着嗓子就跟瞎老板说：“其实这事老左也能办，不用让我来。”
“想办成这种事，对自身的消耗肯定不少，这点我清楚，但说到底，既然我都代表三教九流出力了，那你们也得表示表示啊。”瞎老板耸了耸肩：“礼尚往来，不对吗？”
“他娘的，你这后生可真小气！”葛道士没好气地说道：“行行行！我帮你办了行么！”
“你准备咋整啊？”我有些纳闷，也有点好奇。
“虽然鬼太岁的三魂七魄都在他身子里，每一个魂或是魄，对他的影响都很大，但要往细了说，在这其中，有灵智的也是最有威胁的，只不过是三魂罢了。”葛道士蹲在地上，拿出一张黄纸，然后咬破手指，就在上面画了起来：“别说是七魄的力量，就是鬼太岁单独一魄的力量，都足以用来给我们开路了。”
“那你是想……”
“用点手段，把三魂给盖住，让其陷入短时间的迷茫期……”葛道士说着，表情变得有些委屈了：“我用在小瞎子身上的这个阵局，对我自己的负荷可不小啊，要不洞天环就算是我的吧？当是谢礼了！”
“我给你一中指当作谢礼你要吗？”左老头白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候，苦和尚毫无预兆的开了口，提起了一件我们都快要忘到脑后的事。
“大阵起了，别说是小兜率宫，连带着外面的那个山中巨洞，都得化为乌有。”苦和尚似是提醒的对我们说：“小昙跟我徒弟应该是能及时逃出去的，这点我还算是有信心，但你们带来的那些人……”
苦和尚说的那些人，自然就是海东青一流的外行人了。
胖叔，孔掌柜，郑小仙儿，孙老瘸子，黑子……
他们五个倒是都在外面，但这并不能保证，他们能把所有人都及时救下来啊。
“哎对了！徒弟！我差点忘了个事啊！”左老头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的对我说：“在下来之前，我不是记得你往包里放了个对讲机吗？？你现在赶紧用对讲机联系他们啊！”
“你不说我都给忘了！”
我喜形于色的说着，忙不迭的将行李包放下，然后翻找了起来。
“他们怎么没联系我们啊？”左老头也显得有些纳闷：“咱们半天没上去，他们也不说担心一下……”
这时，我已经将对讲机拿了出来，指了指插在上面的耳机。
“放进去的时候我忘记拔耳机了，所以咱们没听见声音，他们应该是呼叫过咱们的……”我一边说着，一边拔下了耳机。
说来也真是巧了，就在我拔下耳机的瞬间，只听对讲机里有人喊了起来。
“你们是不是都死了啊？！赶紧说话啊！！要是再不回答我们可就下来了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巨手
喊话的这人，是孙老瘸子。
他当时的语气听起来是要多着急就有多着急，甚至于都能说是有些慌乱了，这可跟他以往冷静稳重的性子不符啊。
但不得不说，这也是最正常的反应。
“我们好着呢！”左老头一把夺过对讲机，按着按钮，冲着对讲机那边的孙老瘸子喊道：“没出事！甭担心！”
听见左老头的声音，对讲机那边顿时就安静了下来，足足过了十来秒，孙老瘸子的声音才再一次响起。
“你他娘的有病啊？！老子都呼叫你们十来分钟了！！现在才吱声？！！”
“哎不是我……这不能怪我啊！！”左老头被骂得也有点委屈了，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然后对孙老瘸子解释道：“对讲机让我徒弟放在包里了！插着耳机呢！一点声音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吱声？！”
在这时候，苦和尚忽然往天窗下面扫了一眼，说：“快要满出来了。”
一听这话左老头也没敢再多作解释，直接冲着对讲机那边的孙老瘸子喊着：“小兜率宫要塌了！！你赶紧给其他人说一声！！让他们都走！！现在就走！！”
“现在？”孙老瘸子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对，现在就撤。”左老头一丝不苟的嘱咐道：“包括度生教的人，全都得撤走，你们只有三分钟的时间，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最好是直接从这个峡谷出去！”
“那你们呢？”孙老瘸子有些担心了，语气里满是紧张的味道：“姓左的，你别跟我说你要舍生取义啊。”
由于孙老瘸子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是没有压着声音说的，所以在对讲机的那边，应该很多人都听见了他的话。
霎时间，那边就咋咋呼呼的吵了起来。
“左老爷子您可别乱来啊！！我老板呢？！易哥他没事吧？！”黑子喊得最大声，刚听见这一嗓子的时候，我都被吓了一哆嗦。
“我师父呢？？”昙先生的喊声也紧随其后。
“袁长山！！你没死吧？！”沈涵的大喊声也传了出来，每一个字里都透着难掩的焦急，听着都有点带着哭腔了：“你可不许乱来啊！！”
听见这些声音，左老头跟我们面面相觑了一阵，笑着耸了耸肩。
“你们赶紧撤，要不然我们就死定了。”左老头简单的解释道：“抓紧时间，你们现在就走，我们马上就闯出来，别挡住我们的生路！”
“你们现在闯出来？”胖叔有些纳闷：“你们是不是遇见大麻烦了？”
左老头听见这问题，眼皮子一翻，脏话差点没喷出来。
“废话！”
“得了得了！都别吵了！等他们出来了再说！”胖叔似乎是拍了拍手掌，招呼着对讲机那边的人：“现在就撤！把行李都……”
“行你大爷！都他娘的赶紧滚！”葛道士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哦哦……”
很快，对讲机那边就没声音了，也没人再跟我们说话，估计也是害怕影响到我们。
“老葛，你先带着他们下去，准备好了就喊我一声。”苦和尚低声说道，语气渐渐凝重了起来：“下面的虫子要出来了，我得先帮你们挡着，尽量给你们争取点时间。”
听见这话，葛道士也没犹豫，拿起黄纸点了点头，一边继续在黄纸上画着符，一边就领着我们往石台下面走。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注意力一直都在石台上面。
当我们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就听见了嗖的一声，随即便看见苦和尚伸出了手，一把握住了“三根红线”。
不得不说啊，苦和尚下手是真的狠。
握住那些虫子的时候，直接猛地一掐，硬生生的便将其掐断成两截。
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在瞬间，一点让虫子钻进自己肉身的机会都没给。
“你们快点！！”
苦和尚在喊出这话之后，就再也闲不下来了。
由于那时候我还没起肉身阵，所以视觉能力也还处于普通人的水平，压根就看不清苦和尚的动作。
当时那场面看着……真的很诡异……
苦和尚的两只手臂就跟消失了一样，而越来越多的红色肉虫，则像是被天窗喷出来了似的，直接向着石室的另外一头飞去。
等到虫子落地，我这才发现，那些虫子都已经让苦和尚给掐断了。
那这么说的话……苦和尚的手臂压根就没有消失！
跟我想象的一样，只是动作太快了，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而已。
“行了。”葛道士忽然说了句。
没等我反应过来，瞎老板就让他一把拽了下去。
“吞下去。”
葛道士说着，把那一张画好的符纸递给了瞎老板，满脸的认真。
“要吃啊？”瞎老板一皱眉。
“你说呢？要不贴你脑门上？”葛道士没好气地说道。
我当时没插嘴，看了看那张符纸的大小，又看了看葛道士还带着血腥味的手指，心说瞎老板也是够倒霉的。
这孙子画符都不带洗手的，要是把他画的符吃下去，那还不得闹肚子啊？
不过话虽这么说，该吃还是得吃，哪怕我跟瞎老板换个位置，我也会选择吃。
都这时候了还担心闹肚子，那就真的是在找死了。
“我都多少年没吃过生符了……”瞎老板将那张符纸揉作一团，塞到嘴里嚼了两下，满脸痛苦的便咽了下去：“难吃倒是说不上……我就怕咽这玩意儿……太难受了啊……”
“你别动啊。”
葛道士说道，又从包里拿出来了一根贡香将其点燃，随之便让瞎老板张大嘴接着。
当时，葛道士把贡香的尾巴，抵在了瞎老板嘴边，右手直接捏住了火星头，然后往下猛地一撸，直接将贡香上包裹的粉末尽数撸了下来。
说来也怪，那些贡香的粉末在被弄下来的时候，就像是被吸尘器吸走了一般，不偏不倚的就灌进了瞎老板嘴里。
“你买的这是劣质品吧？”瞎老板吃完那些贡香粉末之后，一脸的恶心，有种想吐的意思，不停的干呕着：“吃着太味儿了！”
“什么贡香不味儿啊？”
葛道士叹了口气，压根就没打算让瞎老板缓缓，直接伸出手去，用食指跟中指，抵在了瞎老板的眉心处。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在被葛道士抵住眉心的瞬间，瞎老板脸色就白了下去，身子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葛道士当时应该是念咒了，嘴一直动个不停，但他念咒的声音太细太低，哪怕我就站在他的身边，也照样听不清他所念的咒词内容。
正当我观察着瞎老板的反应时，只听站在石台顶端的苦和尚，毫无预兆的咦了一声。
我听见这声音的时候，下意识的就转过头看了过去，只见苦和尚正站在天窗边上，满脸疑惑的望着石台内部，并没有再继续跟那些“红线”动手。
当然，这也能说是，他没了动手的机会。
“这些虫子怎么不往外蹦跶了？？”苦和尚嘀咕了两句，也像是在问我们：“都不动了啊！看着跟死了一样！”
“不动了？”左老头皱了皱眉，他应该也没想到会出现这个状况，所以在那时也难免显得有些错愕：“这又是几个意思啊……难道是那个古仙要对我们手下留情了？”
一听左老头这话，苦和尚也愣了愣。
“有可能啊，说不准它还真打算对我们……”
“轰！！！”
没等苦和尚把话说完，只听一声靐鸣，整个洞穴都随之颤动了起来，犹如地震一般。
而一团巨大的红影，也在那瞬间破开石台天窗冲了出来，直接裹住了苦和尚。
从那团红影的轮廓来看……
真的很像是人类的手掌……

第一百四十二章 救人
苦和尚当时已经惨叫出声来了，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个不停，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着。
真的，我完全没办法想象出他经历了多大的痛苦。
能让修苦禅的苦和尚哭出来，这已经不是普通冤孽能干出来的事了。
“老苦！！”葛道士瞪大了眼睛，上前一步，就要冲上去救苦和尚，但还是让左老头给死死的拽住了。
“别急。”左老头面沉如水地说道：“你先把小瞎子的事搞定，苦和尚由我们来救，他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说来也巧，就在左老头刚安慰完葛道士的时候，石台内部忽然传来了一阵嘶吼声。
那种声音似人更似野兽，沉闷至极，犹如雷鸣，听得人心里直发慌。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紧握住苦和尚的那只巨手，忽然就往下一翻，硬生生的将苦和尚拍在了石台的边上。
这一巴掌拍下去，且不说苦和尚死没死，就那一座石台，也已经承受不住这种力量了。
我感觉那只手都没怎么用力，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石台就让它拍塌了半边，当时可把我们给吓住了。
“我操！”葛道士急得差点没跳起来：“老苦！你撑住啊！！”
苦和尚似乎并没有从那只魔爪里逃出来，但情况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当葛道士喊出那句话的时候，苦和尚的声音，也随之从石台废墟里传了出来。
“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小，如果不是我们听得仔细，恐怕都听不见他的声音。
从他的话里来看，他应该是真没事，但要是从他的语气来看……
我觉得苦和尚真是离死不远了。
痛苦，极致的痛苦，这点我们都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
“王啊……为何我还活着……为何我还活着……”
那个上古先民的魂魄，又一次开始了呼喊，但这一次，疯狂的味道却比悲伤的味道要浓厚得多。
当它喊完这一句话的瞬间，那只血色的巨手，又一次抬了起来，然后重重的锤击在了石台的另外一边。
“成了！”葛道士低吼道：“小瞎子你来开路！我去救老苦！你们……”
在那时候，我还没等葛道士出手，直接就起了肉身阵，想都不带想的，闷头便向着苦和尚落地的位置冲去。
不得不说啊，苦和尚这孙子也是运气好，那只巨手在第二次锤击石台的时候，手掌略微有些松开的迹象，而苦和尚也顺着往下滑了一些，大半个身子都露在了外面。
这就是机会。
“易哥！！”我在奔跑的过程中，大吼了一声：“开路！！”
那时，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个仰头躺在石台废墟上，满脸血迹的苦和尚。
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疯子，满是诧异跟不解。
其实我也能理解他。
真的，能理解。
“妈的……”我紧咬着牙，前脚刚踏上石台，后脚就将苦和尚抱了起来，背在背上扭头就跑，压根就不敢回头。
但那只巨手并没有放过我的意思，哪怕我没有去看，也照样能感觉到，我背后有一股劲风袭来。
那种情况下，最让我害怕的并不是那只手，而是那只手上所带着的气势……简直跟他妈石台内部的眼睛如出一辙啊！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我都有种幻觉了。
我感觉自己逃跑是在犯错，是在做一件极其大逆不道的事，我真正该做的，就是原地待着不动等死。
要是放在平常，恐怕我还真得被这种气势给唬住，但此时我可是处在肉身阵的状态里啊。
不光是肉身被山河气强化了一遍，连带着精神也是如此，绝非往常可比。
“你为什么要救我？”苦和尚趴在我背上，细声问道。
苦和尚的语气里已经满是不解，恐怕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在这种时候跳出来救他。
按照他的猜想，就算我不落井下石，也应该袖手旁观才对。
我跟他的关系，可没有跟葛道士那么融洽啊，基本上都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这点毫不夸张。
但为什么我会选择救他呢？
这点我自己也没想明白。
那时候我救他，也不过是个下意识的反应动作，仔细想想，好像我也不愿意看见他死在这儿。
虽然这孙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要是袖手旁观的话，心里这个坎儿过不去。
“徒弟，你是相当的可以啊！”左老头在迎上我们的时候，啧啧有声的对我说了句：“以德报怨？你还真拿洗怨那门的规矩顶上了？要是祖师爷看见你这么做肯定要给你颁发一面锦旗啊！但不是我打击你，你没事救这个老王八干什么？”
“师父啊！都这时候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我气得都快哭了，心说左老头这老东西也是够无聊的，在这种关键时刻，要是被他挑起人民内部矛盾，那可就全扯淡了。
“跟我走。”
在那时候，我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瞎老板的声音很沉闷，听得很清楚，但传出这个声音的位置，却让我有点纳闷。
哎不是……这孙子什么时候跑我脑袋顶上的？？
“轰！！！”
当这声巨响传出来的时候，我也恰好抬起了头，向着刚传出瞎老板声音的位置看了过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那个时候，我压根就没看见瞎老板，只能借着左老头手电的灯光，看出洞顶上有个巨大的窟窿。
“他已经出去了！！没时间了！！”
左老头大吼道，拿出蚨匕来，飞快的在双手脉门上划了两刀，然后又拿出一把黑色的沙子来盖在伤口上。
没等我反应过来，葛道士已经先一步窜了上去。
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手段，浑身都冒着淡绿色的薄雾，双眼之中也尽是碧绿色的幽光。
看他那动作，比起我起了肉身阵之后的状态而言，他也差不了多少。
几乎眨个眼的功夫，他就窜出了洞顶，彻底的从我视线里消失了。
“跟上！”左老头说道。
这时，他似乎也利用了某些特殊的手段，借来了一股气。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左老头借来的，应该是某种极其纯粹的生气。
只见他浑身被一股淡金色的雾气笼罩着，幽幽散着金光，活像是电视里的那种神仙下凡自带圣光的样子……
当然了，我是没从他身上感觉到半点神圣的味道，就感觉到猥琐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就背着这个贼秃驴走吧！”
左老头在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窜了上去，一边说话，还一边状似悠闲的挠了挠屁股，那动作是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感觉到石台内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定，我也就没再敢磨蹭，身子往下一蹲，双腿猛地一使劲儿，整个人就拔地而起，直冲着洞顶的出口窜了上去。
“谢谢。”苦和尚趴在我后背上，叹了口气：“没想到你会救我。”
“我不救你，我师父也会救你，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小人。”我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语气也有些复杂：“咱们打归打，对立归对立，在这里我可不会跟你玩下三滥的手段，要是落井下石的整你，那就太孙子了。”
听见我这一番话，苦和尚也只是笑。
“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老葛会对你高看一眼。”苦和尚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很是认真：“你确实跟其他先生不太一样。”
“比他们有素质吧？”我嘿嘿笑道。
“比他们蠢。”苦和尚大笑道：“简直就是个蠢货啊。”
听见这话，我气得差点没把他扔下，直接吼了他一句：“你大爷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拳
苦和尚这孙子是真孙子啊，被我救下来了还不说谢谢我，竟然还骂我蠢？
你还真不信我会落井下石的把你往后面扔啊？
且不说那些红线虫会不会吞了你，就那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大手臂，都能一拳打飞你个老东西的头！
都这时候了还敢跟我嘚瑟？！真把我当软柿子捏了？！
“老贼秃，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嘲讽我，我就把你落井下石了，到时候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公报私仇。”我咬牙切齿地骂道。
在这时，我基本上已经看不清前面的路了，只能模糊的看见一道金光在前面窜。
那道金光，便是左老头。
这老家伙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手艺，不借阴不借阳，还不借山河，就借来了一身的生气。
而且这些生气缠上他身子之后，所发挥出的效用，竟然不比我的山河气弱，这点就让我很想不明白了。
左老头啊左老头，咱们藏私也不带这么藏的，我好歹是你徒弟啊，你就拿那些玩意儿来糊弄我？！
我用的这个肉身阵，可是实打实的拿寿数换的，你要是早点教我你现在用的这招，那我还不得……哎不对！
左老头虽然有时候有点小气，但在那些大事上，他可从来没忽悠过我，更没有说藏私啊什么的。
既然他这一身借生气的本事没教我，那就必然有他不教的道理。
或许……他用的这一招也得折寿？！！
“七秒……可以啊……”苦和尚趴在我背上，显得还有些悠闲，啧啧有声的对我说道：“从石台那里到这儿只用了七秒……你们的速度都挺快啊……”
“不快就得死，你说快不快？！”我没好气地回道：“你能不能少跟我说闲话啊？！别让我分心行吗？！”
“这不是不习惯吗……”苦和尚叹了口气：“让人背着逃命……还是让个后生背着……这回的事要是说出去……就得丢大人了……”
听见他这话，我不由得愣了一下，差点连跑命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你不会是打算杀人灭口吧？”我问他，小心翼翼的问他。
“那也得能灭才行啊，我能灭你，我能灭其他人吗？”苦和尚唉声叹气地说道。
话音一落，苦和尚似乎也发现自己说的话不太对味，所以就补充了一句。
“当然了，我没打算灭你，你别多想。”
我压根就不搭理他，真的，都懒得搭理这孙子了。
早知道会如此，我还救他干什么？
干脆点，直接看着他死无全尸，然后我们拍手称快，这样的结局不比现在好？
“十五秒……”
我闷头跟着左老头他们，压根就不敢慢下来，心里默默的数着时间，只感觉自己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三十秒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半。
按照这个势头来看，剩下的十五秒，应该足以让我们跑出去了。
妈的只要从这里逃出去了，回家我就给祖师爷上炷香，顺便好好进贡他点好东西，谁让他这么护着我们呢！
要不是祖师爷保佑啊，我真觉得这次会……
“轰！！！”
伴随着一声犹如爆炸般的巨响，我只感觉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飞了起来，然后直冲着前方砸去。
在那瞬间，趴在我背上的苦和尚，也不由得闷哼了一声。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背着苦和尚跑路，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啊。
如果袭击都是从背后发起的，那么苦和尚就是我的第一道防御，也就是传说中的肉盾。
别人给我当肉盾我还真不放心，十有八九都还不如让我自己来呢。
但要是苦和尚来……哎哟这老前辈不就是修苦禅的么！
让他给我当肉盾！绝了！
想到这里，我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在被这阵冲击波击飞出去的时候，直接借力翻过身子，在天花板上踩了一脚，反身就向着左老头他们狂奔的方向跑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我都不由得想为自己鼓掌了，真心的！
既不用落地，也不用浪费时间来稳住身子，直接能借着力继续往前冲，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要不是当初有方时良训练我，估计我到了今天，都没办法把山河气如臂指挥到这种地步。
“你没事吧？”我在继续往前狂奔的时候，问了苦和尚一句。
“死不了。”苦和尚的声音更虚弱了，死气沉沉的说：“早知道我会在你背后挨一下子，还不如让你抱着我跑呢。”
“嘿，我原来还真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啊。”我忍不住感慨了起来：“要是你不介意，我就真给你来一记公主抱了啊。”
“轰！！！”
忽然，我们身后又传来一声爆炸般的巨响，还没等我玩命的提速躲开冲击波呢，只感觉一阵热浪，毫无预兆的就从我背后刮了过来。
我都没来得及反应，只感觉被我操控着的山河气，有了点消退的趋势。
对，是消退。
似乎被我唤出来的山河气都怂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就想往我肉身里钻，压根就不敢在外面逗留。
山河气……好像是想躲避什么？！！
“快跑！！！”
听见苦和尚的暴吼声，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有了提速的动作，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卵用。
从开头到现在，只要是跑，我都是玩了命的跑，一点余力都不敢留下。
别人有没有极限我不知道，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奔跑的速度，确实是有极限的。
哪怕是只想提速一点，都是难如登天的事。
说真的，也怪不得那些运动员为了破零点几秒的记录，都得拼死拼活的训练那么久，这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啊。
“躲开！！”
在我一个劲的闷头逃命时，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前面，根本就没发现地上出现了异动。
当苦和尚喊出“躲开”的时候，我还是没能反应过来，硬生生的被那只凭空出现的巨手砸在了天花板上。
或是说，让那孙子一拳头捶在了天花板上。
跟被打死的臭虫似的，直接嵌在了天花板里，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妈的我是真没想到啊，原本还距离我们挺远的危险分子，现在竟然会莫名其妙的从地板砖里冒出来，而且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一冒头就给我一拳啊。
被砸了这么一下，我身上罩着的山河气，差不多都被打碎了。
先前还让黑色雾气覆盖的肉身，此时已经显露了九成在外面，只有小腿那一截还有山河气裹着。
当时我是真的疼，钻心的疼啊，就跟被铁锤从头到脚的锤了一遍似的，全身上下就没有一个不疼的地方。
怪不得苦和尚前面会叫得那么惨，这个由虫子组成的拳头是上了毒吧？！咋打在人身上这么疼呢？！！
“兔崽子！！！快走！！！”
听见这声音的时候，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依旧是头悬目眩的被嵌在天花板里发呆，跟被胶水粘住了似的，都没能掉下去。
苦和尚的情况应该比我更惨。
他在我背上趴着，受伤最重的也应该是他，所以……哎我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左老头会让我送佛送到西了！
这他妈全都是套路啊！！左老头想得够深的！！
“叫你快走你他娘的还发愣？！！”
左老头的骂声又一次响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他可不光是骂了，还动上手了。
当时，我的手臂让人给拽了一下，随后整个人就向着前方冲了出去，完全就是那种被人拽着跑的感觉。
“那东西追上来了！！赶紧给老子回魂！！要不然你就死定了！！”
一听左老头这话，我稍微清醒了点，下意识的回过头看了看。
如他所说。
那只眼睛，确实是追上来了。
而且是以我完全想象不到的方式追上来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阵气
曾经我以为鬼魂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怪异的东西，再不然就是那些较为特殊的冤孽。
但比起我此时看见的东西，它们算个屁啊。
那只上古先民遗留下来的巨眼，此时正在飞快的向着我们移动着，或许有的人不明白，一只眼睛是靠着什么来移动？
答案很简单，脚。
那他妈是少说十几只脚啊！！
那只眼睛下面齐刷刷的长了一排小触手，就跟章鱼的触手差不多，只不过没有吸盘罢了，长约一米左右，通体都呈深红色，与先前我们所见的虫子颜色很相似。
“这孙子变异了？！”我惊呼道。
说真的，我是怎么都想不到，这孙子凭借着一排小触手，跑动起来的速度竟然不比我们慢！
看它那势头，距离它追上我们，估计也不远了。
这孙子的速度似乎没有极限，在我看它的时候，它还在一个劲的加速……
“那孙子要追上来了！！”我大喊道：“师父！！你先放开我！！我自己能跑！！！”
“你赶紧给我滚！别他娘的拖我后腿！！”左老头大骂道，语气里满是焦急：“你先带着苦和尚跑出去！这里有我拦着！”
听见这话，我是真觉得左老头是准备跟那只眼睛同归于尽了。
且不说那只眼睛有多大的能耐，就这个已经被我们惊动的大阵而言，恐怕左老头停下脚用不了几秒就得死啊。
人之所以是人，那就是因为人这个物种还是有极限的。
得道成仙那得另算，说白了，那已经不算是人了。
左老头有多大的本事，这个我还是清楚的。
让他跟山河之孽这类的冤孽硬碰硬的干，一般来说都是没什么问题的，可要是跟这种启动的大阵对着干，完全就是死路一条啊。
要是再加上那只上古先民遗留下来的眼睛……妈的死定了！！
“师父！！你可别乱来啊！！咱可不带玩命的啊！！”
听见我的大喊声，左老头笑了笑没说话，猛地一甩手，就将我向着前方砸飞了出去。
而在那瞬间，我又看见某个熟人窜回来了。
葛道士。
“你去缠住那只眼睛！我来布阵！”左老头二话不说，直接喊了起来：“给我拖它五秒，咱们就能完事！”
“好！”葛道士大吼道。
当时我被砸飞出去之后，直接就撞在了前方的台阶上，在稳住身子的瞬间，我便打算掉头往回跑去支援左老头他们。
但我也就是打算而已，并没有实施这个动作。
因为在那时，苦和尚捏了捏我肩膀，气若游丝的对我说了一句话。
“你回去了，就是累赘。”
不得不说啊，苦和尚这话，还真是一针见血。
在这种情况下，我贸然往回跑，基本上就跟找死没什么区别，说不准还有一定的可能性，会拖着葛道士左老头他们一块死。
这种结局，绝对不是我想见到的。
可以说那一次，是我人生中最果断的一次了，听见苦和尚的话后，我想都不敢再想，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过于冲动的事来，直接闷头就跟着瞎老板往前跑了。
说句实话，那天我从头到尾都跑得有点迷糊。
也许是因为走道太过昏暗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我的精神状态有点差。
那时候，我一直都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看什么东西都有点模糊，感觉脑袋晕得厉害。
各位可别以为我是让那只手砸了一下才这样的，其实打一开始，我就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了。
在狂奔的过程中，我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当时，我只看见葛道士冲着那只眼睛扑了过去，然后左老头跟个弹力球似的，嗖嗖嗖的在走道里弹了起来。
一会在天花板上，一会又在地板上，那动作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
刚开始我还没闹明白他是在干嘛呢，后来借着手电的光，仔细一看，左老头是在往石砖里插匕首。
没错，插匕首。
在进小兜率宫之前我就见过那些匕首了，全都是由左老头亲自出手，用生铁一把把打出来的。
上面既没刻咒也没画符，不少匕首上还有点铁锈，那卖相，看着还不如海东青他们带着的军用匕首。
当时我也好奇的问过左老头，这些匕首都是用来干嘛的？
左老头给我的答案就一句话。
“你管我呢？”
我听见这个答案的时候，直接气了个半死，心说左老头这人咋这么嘲讽呢？问一问满足一下好奇心不行啊？
当然，现在也不用问了。
从左老头往砖块里插匕首的动作，再加上他先前对葛道士说的话就能看出来。
他是在布阵。
虽然我也没听说过有什么阵局得用这么多匕首来布设，但从左老头那种自信能HOLD局势的表现来说，这个阵局应该挺狠的。
“九匕祈天明，焚香拜三清。”
“仙宿落此道，万孽莫敢行。”
“阵来五行补，三才聚为精。”
“阴阳衍法至，一咒通玄冥。”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起！！！”
当左老头吼出最后一句咒词的时候，只听一声靐鸣炸响，霎时间，整个走道都摇晃了起来，犹如末日来临了一般，处处都是天塌地陷的景象。
与此同时，那阵犹如热浪冲我们袭来的阵气，也随之消失了。
感觉到这点变化的时候，我都傻眼了，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能以人力来改变局势，将小兜率宫散出来的阵气拦住，这已经不是我能理解的范畴了。
如果让我跟左老头交换个位置，叫我去挡住后面袭来的阵气，那我是杀了头也搞不定的。
每个人都有极限，我也是如此。
从这次的事来看，我觉得自己的极限，远远不及左老头跟葛道士他们，这之间相差的还是有点远了。
一个能以肉身拦住上古先民的眼睛。
一个能以阵局阻挡毁宫大阵的阵气。
这俩老头儿，确实是有一套啊。
“快出来！！！”
听见瞎老板这一声大喊，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跑到头了。
抬起头一看，瞎老板正站在小兜率宫的入口之外，冲着我招着手，满脸的焦急：“阵气要追上来了！！赶紧出来！！咱们往外跑就……你师父他们呢？！”
“他们在起阵帮咱们拦住阵气，让咱们赶紧跑！”我咬着牙说道，在冲出入口的那瞬间，猛地一伸手拽住了瞎老板，然后就拖着他冲着山谷入口那边跑去。
在那时候，我实在是不想多跟瞎老板解释，哪怕多浪费一秒，我感觉这都是在找死。
找死是小，浪费左老头他们的努力是真，这点我是真的不能接受。
或许瞎老板也意识到了什么，被我拽着跑的时候，也不再多问，直接沉默了下去。
……
就在我跑进峡谷直冲着外面狂奔的时候，忽然间，我发现身上的山河气出现了一点异动。
“怎么回事？？”
听见我的声音，瞎老板也不由得愣了一下，问：“咋了？”
“山河气开始散了……”我喃喃道：“不应该啊……这时间都还没到点呢……”
“散了很正常……”苦和尚趴在我背上，提醒了我一句：“刚才你让阵气跟那只手都收拾了一遍……山河气不散那才有鬼了……”
闻言，我也不免点点头，觉得他这个解释倒是挺靠谱的。
也是在这事上，我才彻底明白过来，我的肉身阵，并不是万能的东西。
“袁长山！！！”
“袁哥！！”
“易哥！！！小袁！！”
“小瞎子！！！”
这时，我们前方已经传来了阵阵呼喊声，抬头一看，不远处便是一道道刺眼的手电光，许多人影就站在那儿冲我们招着手。
但也就是在我抬头的这瞬间，只听洞穴那里面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气浪，也将我跟瞎老板给带飞了起来。
直直飞出去五六米，我们这才落地。
几乎就是在落地后的下一秒。
我发现，自己身上的山河气，已经彻底的消散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土堆
“小袁！！”
郑小仙儿喊了一声，随即就直冲着我跑了过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模模糊糊的雾人，估计是他家堂子里的仙家。
当他开始往我们这边跑的时候，其余的所有人，也都一个接着一个的跑了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人，是昙先生。
“你们没事吧？！！”
昙先生在跑到我身边的时候，便蹲下身子，将我给扶了起来，然后看了看我背着的苦和尚，满脸疑惑的问我：“苦大师怎么都伤成这样了？？你们在下面遇见啥了啊？？”
“麻烦。”我苦笑道：“要命的大麻烦。”
“我师父呢？？”昙先生听见我那么一说，顿时也着急了起来：“他在哪儿啊？！是不是出啥事了？！！”
“没出事。”我看了昙先生一眼，表情有些复杂：“就是帮我们断后了。”
这时候，小如来刚把苦和尚从我背上扶下来，听见我这么说，他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了。
“到底怎么回事？”小如来问我。
没等我回答，苦和尚就先一步给了他答案：“小袁先生没说错，老葛是给我们断后去了，不光是老葛去断后了，连他师父也是……”
“师父，那下面有这么危险吗？”小如来满脸的疑惑，看着苦和尚半死不活的样子，顿时就想不明白了：“您怎么伤成这样了？”
“一不小心，让神仙拍了一巴掌。”苦和尚叹了口气：“这也怨不得别人啊，只能怪我实力不济，连自己都保不住。”
“神仙？？”小如来一愣一愣的看着苦和尚，问：“您没跟我开玩笑吧？这年头哪儿来的神仙啊？”
苦和尚摇了摇头，看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这时，沈涵也跑到了我身边，轻轻扶住了我。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口啊？”沈涵一脸心疼的看着我，眼睛都红了，说话隐约带着一些哭腔：“不是说没事吗？你这手上怎么还有点烫伤的痕迹啊？你……”
听见沈涵的这一番话，我愣了一下，低下头来，借着他们手电的灯光看了看。
我操。
在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毫发无伤，虽然我也想过，自己会多少受到一点皮外伤，但那也仅限于皮外伤啊。
此时，我的双腿跟腹部这几块区域，基本上都让血给染红了。
掀开衣服一看，里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伤口，就像是被人用刀一条条割出来的一样，看得我一阵头皮发麻。
而我手臂上，则有几块明显的烫伤，跟那些被开水烫的差不多，红肿之余还起了点水疱。
“咋回事啊……”我愣愣的说：“这些是咋弄上去的……我都没发现自己受伤了啊……”
忽然间，孙老瘸子走到了我身边，拍了我一下。
“左老王八呢？”
“断后。”我说道。
“这个答案我刚才就听见了，不用你重复，我只是想问问你，在你看来，他是不是遇见什么不测了？”孙老瘸子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表情很是复杂。
“怎么可能……”我很勉强的笑了起来，安慰道：“我师父的本事你还不信？再加上有葛道士帮忙，他们俩肯定不会出事的！”
苦和尚站在边上，咳嗽了两声，提醒我。
“现在已经过去一分多钟了。”
“我知道。”我头也不回地说道。
“小昙，徒弟，你们俩跟着我走。”苦和尚叹了口气，虽然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虚弱，但语气里的坚定，却是任谁都能听出来的。
“你们去哪儿？”孙老瘸子侧着头看着他们，问了句。
“救老葛。”苦和尚面无表情地说道：“虽然我有时候也挺烦他的，但他要是真死在里面，我这辈子都过不安生。”
“我师父真遇见危险了？！！”昙先生急得都快哭了，背上行李包，转身就要往小兜率宫的方向走。
但还没等他抬起脚来往外走，我就拽住了他。
“你师父跟我师父都不会死。”
我一字一句的对他说道，眼神很是坚定，似乎都对左老头他们有着无比的自……自信个屁啊！！
如果我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不光是度生教的人得走，连带着胖叔他们，肯定都得跑回去救人。
我比谁都想要救他们，真的，这点没有半点夸张。
但在这时候，我需要做的，就是比谁都理智。
左老头他们要是没事，那么自然会跑出来，用不着我们去画蛇添足。
左老头他们要是出事了，那么我们去了也没用，没必要让左老头他们的努力化为乌有。
那些东西要是连左老头他们都应付不了，我们去了不也是送死吗？
“你变了。”昙先生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原来的你，是不会这么冷静的。”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很快，这种勉强的笑容就从我脸上消失了。
“我他妈的也不想冷静！！那你说现在要怎么办？！”
我双眼通红的看着昙先生，语气里满是对左老头他们的愧疚，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装出来的这种冷静，究竟是对是错。
或许在左老头眼里，我做的是对的，但在我自己眼里……
“到底出什么事了？”胖叔拍了拍我肩膀，似乎是在安慰我：“慢点说，不着急。”
瞎老板从头到尾都没说话，但在此时此刻，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小袁，你的冷静是对的。”瞎老板一本正经的对我说道：“但你要是不想冷静，那就别硬逼着自己冷静，免得后悔一辈子，明白吗？”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满头雾水的众人。
“妈的……装冷静这条道果然不适合我……”我叹了口气，掀起衣服来，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迹，说道：“还是得玩命啊……”
话音一落，我抬起头来，对身边的人说。
“我师父跟葛道士确实遇见危险了，不去救他们不行，具体的情况现在没办法解释，等有时间了再说，现在得去救人。”我说道：“但去的人不能太多，人多反而坏事，胖叔，孙老爷，郑哥，易哥，黑子哥，你们几个跟着我走吧，我们去……”
“小袁！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孔掌柜气得直跳脚，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满脸的怒色：“你是看不起你孔哥还是怎么的？！！”
“啊？”我一愣：“没有啊……我哪儿看不起……哎你就是想多了！刚才我点人的时候没看见你！这才把你给忘了！你现在跟着我们一块去吧！”
听见我这么说，孔掌柜这才消了气，点点头没再多说，随后就跟上了我们。
“不用我们跟着？”小佛爷皱了皱眉头。
“佛爷，我没有看不起你们的意思，就是……”
“轰！！！”
正当我准备给小佛爷解释一句的时候，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靐鸣，毫无预兆的从小兜率宫的方向传了过来。
随即，一个犹如被火烧过的行李包，直直的就冲着我们飞了过来。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郑小仙儿就已经跳了起来，顺势接住了这个行李包。
“这是……”
我看着这个行李包的时候，只感觉脑袋像是被人猛地砸了一下，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这好像是……左老爷子的包？？”
听见孔掌柜这话，我下意识的打了两个冷颤，鼻子一酸，眼泪霎时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老左！！你撑住！！！我现在就来救你！！”
我红着眼睛大喊着，抓起自己的行李包便要往来时的方向跑，但瞎老板却一把拽住了我。
“别着急啊，你这么莽撞的冲进去，会出大事的。”瞎老板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眼睛似乎也有些发红了：“等我带着你们过去，别乱来，知道吗？我……”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到，我们脚下的地面颤动了几下。
随之，我便看见左侧角落的那个位置，毫无预兆的冒出来了一个土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开了泥土要从地下钻出来一样……
难道是那些虫子？！！
想到这里，我不敢再有所迟疑，一把拽过了沈涵，将其挡在身后，小心翼翼的盯着那个忽然出现的土堆。
“他娘的！总算是跑出来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碎了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我操。
这他妈不是……
“哎呀真是没想到啊，这下面竟然还是空心的！”
这人说着话，猛地在那个土堆上露了头。
只见他左右看了看我们，然后吃力的将手从土堆里抽了出来，拍了拍头上的泥。
“你们傻愣着干嘛呢？”左老头不耐烦的催促道：“拽我一把啊，你们就这么看着啊？”
“你……你没事？？”我瞪大了眼睛，犹如做梦一般看着他，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
“咋的？你希望老子有事啊？”左老头没好气的骂了一句：“逆徒！快！赶紧把爷爷我拔出来！”
我听见这话，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然后看了看他，又揉了揉眼睛。
等我确定下来不是在做梦的时候，左老头都开始骂街了。
“太好了！老左！你没事！哈哈！”
我大笑着跑了过去，顶着左老头的骂街声，一把拽住了左老头的胳膊，缓缓将他往外拔了出来。
这老家伙刚站稳还没一秒，土堆上就有第二个人露头了。
“赶紧的拔我啊！”葛道士欲哭无泪地说道：“你们别围着那老家伙看行吗？？先把我整出来好不好？？”
“拔你？”
左老头闲庭信步的走过去，往葛道士脖子上轻轻踹了一脚，骂骂咧咧的说：“你还真当自己是萝卜了？你个老帮菜！”
“哎你咋能骂我呢？？！要不是我……”
“你把那宝贝给毁了！！”左老头猛地吼了起来，看他那样，似乎都快气哭了：“要不是情况不允许！！我刚才就干掉你个老东西了！”
一听这话，葛道士也就没再还嘴，讪笑着说：“这也不能怪我啊，你以为我不想……哎不对啊！！这宝贝又不光是你要！我也要啊！现在坏了我也心疼啊！你冲我发什么火？！”
“咋的？”左老头一瞪眼：“要不然你也发发火？给自己两嘴巴子？”
“你……”
等我们把葛道士也拔了出来，并且将他们俩劝住没让他们干架，这时候峡谷里才算是安静下来。
真的，刚才的骂街声，都快把这条峡谷给掀翻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看了看左老头，又看了看葛道士，心里有点发慌。
“本来呢，我们是不会出什么事的，冒险起阵拖住那只眼睛跟阵气的时候，我就想好退路了，但我万万没想到啊……”左老头叹了口气：“那只眼睛太他娘的狠了，不光没被阵局给暂时性的困住，反而还把我的阵局给破了，连带着那些阵气都让它给弄出来了……”
“阵气也散出来了？？”我一愣一愣地问道：“那我们咋没事呢？？”
“你这不是废话么？你们要有事那才有鬼了！”葛道士唉声叹气的说：“左老王八能出力，我也没道理偷懒啊，所以在那时候，我也补了一个阵局上去……”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胖叔满脸疑惑地问道：“你们到底办成了吗？”
听见这个问题，葛道士跟左老头面面相觑了一阵，表情都有些复杂。
“也谈不上是不是办成了。”左老头苦笑道：“反正小兜率宫的大阵你们是不用担心了，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那个上古先民的眼睛。”
由于在场的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没跟着我们行动，再加上我们先前也没跟他们细说，所以在听见“上古先民”这四个字的时候，许多人都是一脸的茫然。
“上古先民？”孔掌柜满脸好奇地问道：“啥东西啊？山顶洞人还是元谋人啊？”
左老头白了他一眼，没有多做解释，拍了拍裤子，说：“咱们先往外走，去峡谷外面再细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啊。”
闻言，大家都点点头，并且表示自己也不愿意在这儿多待了。
……
当我扶着左老头往外走的时候，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左老头的身子在打哆嗦，走路也走得不太稳，似乎都有点站不住了。
“你没事吧？”我小心翼翼的问他，眼里满是担忧。
“没事。”左老头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我肩膀：“老子身体硬朗着呢，你死了我都不会死，放心吧。”
要是放在原来，听见左老头这话恐怕我得还个嘴，但是现在……
“你真没事？千万别死撑着啊。”我扶着左老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有啥就跟我说，别自己憋着啊。”
左老头当时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我胳膊，算是在安慰我。
“还好你没事。”我说道。
“放心吧，老子是不会死的。”左老头嘿嘿笑着，说：“要是我死了，你这辈子不就是真的举目无亲了吗？”
闻言，我嗯了一声，只感觉鼻子有些发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是可惜了。”左老头叹了口气，表情很是无奈：“咱们这一次来西北，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问他：“洞天环真坏了？”
“出去再说吧。”左老头唉声叹气地说道，表情很是难看。
……
当我们从峡谷中走出来的时候，左老头跟葛道士都不约而同的回了一下头，直直的望着小兜率宫的方向，表情都很复杂。
那时候，我能很清楚的从他们眼里看出来“后怕”这两个字。
“葛老王八，把洞天环拿出来吧，别跟我墨迹啊。”左老头点上一支烟来，似乎是在强忍着愤怒，瞪了葛道士一眼：“都他娘的怪你！”
葛道士到最后也没有还嘴，唉声叹气的翻找着行李，像是认命了。
很快，他就把装着洞天环的那个袋子拿了出来。
听着那一阵哐啷哐啷的声音，左老头的表情更难看了，看着葛道士的时候，都跟要一口活吞了他似的，眼神凶狠得不行。
“碎……碎了？”我试探着问道。
葛道士叹了口气，点点头：“跑的时候没注意，背上挨了一下，不光是这玩意儿碎了，我行李包里的东西基本上都算是毁了……”
“你行李包里的东西才值几个钱啊？！”左老头气得直跺脚：“这玩意儿碎了！我拿你的命来填都不够啊！”
“我也不想啊……”葛道士欲哭无泪地说道：“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要不是你后面叫我检查一下……我现在都不知道洞天环碎了……”
一边说着，葛道士一边打开了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全拿了出来。
看见葛道士手里的几块洞天环碎片时，真的，我想哭。
“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
苦和尚第一个向着葛道士发难了，原本他还给人一种气若游丝离死不远的感觉，但现在看着……他貌似是打算要死也得拖着葛道士陪葬了。
“我们辛辛苦苦玩命才找来的宝贝！你就这么给毁了？！”苦和尚气得脸都红了，说话的时候一个劲的哆嗦：“连个洞天环都保不住！你还有啥用！！”
“老苦，你先消消气，别把身子给气坏了啊！”葛道士说着，冲着小如来招了招手；“你赶紧带着你师父去边上歇会儿！别……”
没等葛道士把话说完，左老头就插了一句，把正题给引出来了。
“就凭你这表现，你还想要洞天环？”左老头目光不善的看着他，说道：“自觉点，把东西交给我，要不然啊……”
“要不然咋的？”葛道士问道，猛地一合掌，将洞天环的碎片都夹在了掌心里：“我这人胆小禁不起刺激，你要是敢吓唬我，我一激动肯定就得把这玩意儿搓成面了，到时候你可别怪我。”

第一百四十七章 瓜分
“你搓一个给老子看看？”左老头气呼呼的瞪着葛道士，指着他鼻子骂道：“姓葛的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葛道士见没能吓唬住左老头，顿时就泄了气，赔着笑跟左老头说：“哎你看你着什么急啊，这不是跟你开玩笑么！”
“甭跟我废话，把洞天环的碎片全交出来，这事就算了结了。”左老头冷冰冰的看着他，目光颇为不善：“我现在可憋着火呢，你别逼我动手啊。”
葛道士咂了咂嘴，回过头，看了苦和尚一眼，笑道：“我们的人也伤得不轻啊，要是把洞天环的碎片全给你，我们怎么办？”
闻言，左老头皱了皱眉，也没立刻搭腔，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
“这里有四块碎片，你们拿走三块，我们只要一块。”葛道士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里都有种心疼的味道，然后瞟了我一眼，说：“这还是看在你们够意思的份上，要不是因为这点，我肯定要跟你五五分。”
“要是我们不答应呢？”郑小仙儿问了一句。
“那就没办法了。”葛道士咧了咧嘴，似乎也感觉有点无奈，唉声叹气地说道：“我也不想跟你们对上啊，但我也不愿意空手而归，你说该怎么办？”
“打吧。”
郑小仙儿说着，咳嗽了两下，声音有些虚弱。
从他的脸色跟声音来看，他的身体状况应该还是没能恢复过来，看着就比苦和尚好一些。
但就算是如此，葛道士也不敢轻视他。
如果真按照郑小仙儿说的，硬碰硬的干一场，那么度生教的人指定要全军覆没了，虽说葛道士有一丝逃出生天的胜算，但那种结局也不是他能随意承受的。
说起来也只能怪老天爷不给面子，硬是把小兜率宫的难度提得这么高，要不是这样，度生教也不会伤亡得这么严重。
且不说别的，只要苦和尚没受这么重的伤，有他跟葛道士联手，对付我们也是照样不虚啊。
想把我们全干掉，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可要是想拼个两败俱伤……
“打也可以，但在打之前，我就把这玩意儿给毁了。”葛道士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目光很是坚决，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老苦他们可能会跟你们两败俱伤，但我不会，只要我一心想跑，你们谁都干不掉我。”
话音一落，葛道士笑了笑，很自信的说。
“只要我不死，那你们以后就得面对我无穷无尽的报复，不信的话咱就试试。”
毫不夸张的说，葛道士这一番话，确实是让我们认真起来了。
俗话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如果这一道暗箭是葛道士，那就别说是难防了，压根就防不了啊。
除开左老头跟瞎老板，在我看来，基本上三教九流里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从葛道士的偷袭里逃……哎对了，还有个方时良！
“你这是威胁我们啊？”郑小仙儿皱了皱眉头，有些苦恼地说道：“如果让你逃出去了，那确实是个大麻烦，但你要是逃不出去呢？”
“你试试。”葛道士笑着，没有丝毫的紧张。
郑小仙儿一咬牙，往前迈了一步，但还没等他说话，左老头就将他拽了回去。
“拿着东西滚吧。”左老头说道，缓缓走到葛道士身前，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这一次，咱们没分出输赢来，但下次，你就不会这么走运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够朋友！”
葛道士哈哈大笑着，自己从那堆碎片里挑了两块小的出来，然后往兜里一揣，随手就将剩下的碎片递给了左老头。
“下次我会不会这么走运，这个你说不准，我也说不准，但是下次……”葛道士笑着，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无奈了，看着左老头的时候，表情都有种说不出的复杂：“下次咱们就没有运气这一说了。”
“我也这么想。”左老头接过洞天环的碎片，点了点头。
“希望咱们这辈子都不会在不老山上碰见……”葛道士咧了咧嘴，说道：“只要不在那座山上见面……可能我们也就不用这么急着分出生死了……”
“只要你去了不老山，那就必然会遇见我们。”左老头说道：“到时候咱们都没顾虑了，不像是现在这样，动个手都还得畏手畏脚的……”
说着，左老头拿出烟来，递了一支烟给葛道士。
随后他还用打火机，帮葛道士把烟给点上了。
“你现在还能回头。”左老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声音里有些规劝的味道，似乎他也不想让葛道士走上那条道。
“回不了，我也不想回。”葛道士叼着烟，笑了笑：“人这辈子，总不能一直像是狗那样活着吧？”
左老头听见这话，脸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几下，眼神有些痛苦。
“你活得已经很滋润了，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
“我跟你不一样。”葛道士笑得更开心了，跟年轻人似的，嘻嘻哈哈的就把手搭在了左老头肩上：“你这人什么都看得开，但我做不到啊，有些事我一直都想干，可惜没那个机会，现在有机会了，你觉得我能放过吗？”
“我们两个人的经历不一样，所以对于某些事的观点，也不一样。”左老头叹了口气：“可能你是对的，但我还是不会选你走的那条路。”
“你觉得我是对的？？？”葛道士仿佛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那般，不敢相信的看着左老头，然后猛地大笑了起来，眼里满是欣慰：“果然啊！还是有人能懂我的！”
“你办成了这事，会死很多人的。”
左老头拍了拍葛道士的肩膀，然后慢慢将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拿开，语气很是复杂。
“我知道。”葛道士点点头。
“所以我得拦着你。”左老头说道，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
“我知道。”葛道士又一次点点头。
听见这个答案，左老头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
“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办成这件事。”
“你不说我都能猜到这答案。”葛道士耸了耸肩：“你是拦着我路的人，所以我跟你，迟早都得死一个。”
在这时候，距离我们不远的峡谷入口之内，忽然传来了阵阵哀嚎声。
那种凄厉的声音，似痛苦的惨嚎，又像是悲伤至极的哭嚎。
反正那声音听着很是难受。
“我操！！那东西追出来了？！！”我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看着峡谷入口，只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咱们赶紧跑……哎不行！咱们要是跑了！这玩意儿出来指不定得害死多少人呢！！”
听见我的这些话，左老头跟葛道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仿佛是不为所动那般，自顾自的沉默着，看着对方。
“走了。”葛道士忽然伸出手来，冲着左老头复杂的笑了笑。
左老头看着葛道士沉默了一会，也把自己的手伸了出来，跟他握了握。
“谢谢你。”葛道士说道。
“谢我什么？”左老头问。
“谢谢你能听懂我的话。”葛道士笑着耸了耸肩：“可惜咱们俩的路不一样，如果我们能成为真正的朋友，可能我的人生也就不会这么寂寞了。”
“滚吧。”左老头苦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
闻言，葛道士深以为然的嗯了一声，说，也是。
“走了啊！”
葛道士将手抽了回去，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我们这边的人，大笑道。
“各位英雄好汉，青山不改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日出
等葛道士他们一行人告辞之后，左老头这才松懈了下来，仿佛是被忽然抽空了所有的力量那般，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看见这幕，我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将其扶着。
“师父你咋了？！”我满脸焦急的看着他，只感觉眼睛都红了，说话都哆嗦：“你是不是受啥内伤了？？”
这时候，众人也没敢掉以轻心，急匆匆的都围了过来。
“老左，你怎么了？？”孙老瘸子也蹲了下来，自顾自的扒开了左老头的眼皮，脸色难看地说道：“你的气有点弱啊……你们到底在下面遇见啥了？？”
“没事的，养一段时间就能养回来。”左老头没急于回答孙老瘸子的问题，侧着头，冲着我笑了笑，安慰道：“就是在下面折腾得太厉害，生气有点泄了，感觉身子有点使不上劲儿，没啥大问题。”
“狗屁没大事！”孙老瘸子气得直骂街：“你他娘的刚才是不是在硬撑呢？！”
听见这话，左老头笑着点点头：“是啊，不光我在硬撑，葛道士也在硬撑，他的状态可比我还要差啊。”
“那你……左老爷子！”郑小仙儿急得都快蹦起来了，满脸不解的问他：“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啊？？”
“说？有什么好说的？”左老头笑了笑：“小仙儿，你难道不知道狗急跳墙吗？要是咱们把他逼急了，那是得出大事的。”
说着，左老头拍了拍我的胳膊，示意让我扶他起来。
“现在还不到时候啊……”左老头叹了口气：“小仙儿……生死这两个字……其实没看着那么简单……有的事还是留在不老山上再做吧……急功近利是大忌啊……”
跟郑小仙儿说完这些，左老头便让我扶着他上车，他说他想去歇会儿。
在那时，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左老头的整个身子都有些发软，像是连半点力气都用不上了似的，被我扶着的时候，更像是被我拖着走。
他似乎也不想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窘态，所以就在一个劲的咬着牙迈步子，想要努力的装得正常一点。
等我将左老头扶上车后，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师父，你好好歇着，其他的事，我来跟他们说。”
闻言，左老头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点点头，没说话。
当时我看见他嘴里叼着的烟也快到头了，便将其拿了下来，重新给他点了一支。
就在我刚转过身要走回去的时候，左老头叫住我了。
“长山啊……”
“怎么了师父？”我急忙回过头，看着他：“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啊？”
“那只眼睛的事，你不用担心，它活不了几个小时了。”左老头说着话，咳嗽了几下，脸色越发苍白：“我跟葛道士前面就研究过了，那孙子是现在厉害，过一会就不行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它的肉身也会渐渐陷入崩溃的境地，没有洞天环导气给它供养，它是撑不住的。”
“真的？？”我喜形于色的看着左老头，那叫一个兴奋：“那咱算不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算啊。”左老头挤出了一丝笑容，冲我挑了挑眉：“据我们推测，在唐朝的时候，这个东西其实就快死了，只不过是被这些先生供养起来了，借着气才活了这么些年……”
“活着……我有个问题啊师父！咱这算不算是意外杀了它？”
左老头听见我这问题，稍微想了想，说：“算，但动手的不是咱们，是拿起洞天环的人，再说了，它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还不如早点解脱呢，死了也比活着强啊。”
“这样啊……”
“你别有心理负担，也别他娘的瞎想。”左老头挥了挥手，说道：“把眼睛擦擦再滚回去，别让人看笑话。”
一听左老头这么说，我也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得嘞！”
……
那时候，我们在路边点燃了一堆篝火，围绕在火堆旁坐了一圈，就开起了故事会。
我算是个逗哏的，主要的经历是由我来说，而瞎老板则算是个捧哏的，时不时的才会凑上两句。
从头到尾听完我讲的故事后，众人的表情都有些精彩，特别是胖叔他们这类的行里人。
“上古先民……古仙……”孙老瘸子喃喃道，脸上满是震惊：“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种东西……我曾经听说过一些先民的传说……但也没这么夸张啊……”
“凭借着一只眼睛都能把你们搞成这样……的确是出乎我的意料了……”胖叔苦笑道：“照着这情况来看……如果那不是一只眼睛……而是一个完整的上古先民……那你们就甭想回来了……”
“谁说不是呢？”瞎老板叹了口气：“也是得亏我们运气好啊，没让阵气给除掉，也没让那只眼睛给干掉……”
在瞎老板说这些话的时候，峡谷内的惨嚎声依旧没停下，而伴随着惨嚎声响而不绝的，则是一阵阵沉闷的垮塌声。
没错。
那种垮塌声，就类似于房屋倒塌时发出来的声音，听着很是沉闷。
估计在峡谷里面，已经是狼藉一片了吧？
想想那种由大阵跟上古先民共同创造出来的场景……那种震人心魄的天塌地陷……我操真是想想都害怕啊！
“这次咱算是白来了。”小佛爷双手枕着后脑，满脸无奈的说：“真他妈的没想到啊，连洞天环这种宝贝都会坏……”
“不算是白来吧。”瞎老板笑道：“既然葛道士跟左老爷子会争那些碎片，恐怕也是因为这些碎片里，有一些咱们双方都需要的东西。”
“易哥，你的意思是……”黑子双眼放光的看着瞎老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嗯，回去了，有人会帮咱们想办法的。”瞎老板嘿嘿笑道：“第一号洞天环坏了，大不了咱们照葫芦画瓢，弄个赝品二号出来呗。”
“我看这事难了。”孙老瘸子摇了摇头：“洞天环不是一般的法器，既然古代的那些先生都得花四十多年炼制它，那就说明，这种东西很……哎对！！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孙老瘸子说着说着，也兴奋了起来。
“创造一个东西很困难，但要是剽窃照做一个东西，那就不算难了！”
“是啊。”瞎老板笑着说道：“孙老爷，这事恐怕还得让您帮帮忙啊。”
“我会尽力的。”孙老瘸子兴致勃勃的说：“等回去了，我得好好跟左老头研究研究，争取在不老山现世前把赝品赶出来！”
“那是最好不过了。”瞎老板说道。
此时，孔掌柜忽然回过头，往峡谷的方向看了一眼，略有些憧憬的说：“要不咱们进去看看呗？这可是上古先民的遗骸啊！要是咱们错过了那可就……”
“你自己去吧，我们不拦你。”瞎老板不动声色地说道：“要是你回不来了也甭担心，你的丧葬一条龙，我给你包了。”
听见这话，孔掌柜也缩了一下脖子，没敢再多说什么。
“小袁，你师父真的确定那玩意儿会死？”瞎老板问我。
“是啊！这可千万别整岔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孔掌柜忙不迭的点头，指了指峡谷那边：“那孙子还在叫呢！”
“它活不了多久了。”
我说着，侧过头去，往峡谷另外一边看了看。
此时天空已经有些泛红，距离日出，恐怕也要不了多久了。
“宫脉断了，它自然就会死，现在它只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也不知道是碰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峡谷那里面传来的惨嚎声，也开始越变越小了。
“得，看样子左老爷子没说错，咱们用不着担心它了。”
瞎老板似乎也发现了峡谷之中的异象，便不由得松了口气，站起身子来，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在那时，瞎老板的目光一直都放在日出的方向，似乎他也看得见那如梦似幻的景象。
“回家吧……”
瞎老板笑了笑，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复杂。
“回家好好休整一段时间……然后……咱就得直奔不老山了……”
第八卷 不老山

第一章 平静
回到贵阳，已经是一星期之后的事了。
原本我们是打算离开了小兜率宫后，直接回去来着，可无奈的是，大家的身体状况都不怎么好，特别是受伤的这几个伤员。
虽说孙老瘸子已经帮我们处理过伤口了，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用去医院啊。
孙老瘸子能把伤口里多余的气散出去，这倒是没错，可俗话说得好，隔行如隔山，这孙子能散气但还是不能给我们消炎啊。
要是就那么拖着不去医院，之后再来一记感染，那麻烦就大了！
“你们不相信我？”孙老瘸子在目送我们进医院之前，还特别不乐意的跟我们说：“就我这手艺，比起沈世安那个降蛊门的后生也不弱啊。”
听见孙老瘸子这么说，我们谁都没敢吱声，生怕打击到这个老前辈。
是啊，你本事是不比沈世安弱，但人好歹是医生啊……
不得不说，在我们这群人里，能够不给孙老瘸子面子的人，也就只有左老头了。
“一个雕木头刻石头的老王八也敢冒充主科医生了？这是谁给你的勇气啊？”左老头当时毫不客气的问他。
一听这话，孙老瘸子眼睛一瞪，看他那样就是准备爆发了，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左老头下一句话就让他住了嘴。
“老瘸子我不是听说前年你走夜路的时候没注意踩钉子了么？”左老头啧啧有声的问孙老瘸子：“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你为毛要去医院打破伤风呢？”
孙老瘸子貌似都想不到要怎么接茬了，顿时就顾左右而言他，忙不迭的转开了话题。
见这老家伙不搭腔了，左老头便得意的笑了笑，跟我们说。
“打人要打脸，骂人要揭短，这才是江湖至理啊，你们这帮后生都学着点！”
去医院疗养了几天后，我们便直奔着贵阳回去了。
不得不说，这一回去还真挺热闹的。
孔掌柜、孙老瘸子、郑小仙儿。
这三个大神都没有回各自家乡的打算，而是直接让瞎老板给他们安排住处，看他们那意思，是准备短时间内在贵阳落脚了。
其实他们的这个决定，我也能理解，毕竟接下来的就是不老山一行，容不得马虎。
与其回家休息几天，还不如在贵阳这边，跟我们一块做点准备工作，这样对他们来说也未免不是好事。
但有些丑话还是得说在前面。
你说你留下来住吧，我也没意见，大家都是朋友，小气的那是小人，更何况这地方也不是我说了算的，整栋楼都是瞎老板的我能说啥？
但是吧。
你们一个个要求跟我住在同一层楼是几个意思？！
海东青跟赵家兄弟在的时候，这层楼就够热闹了，我想跟沈涵打打情骂骂俏，那都得偷偷摸摸的进行……可现在呢？！！
现在连偷偷摸摸的机会都没了啊！！
孙老瘸子再加上左老头，每天无聊了就端着一壶茶在走廊里坐着，要么坐在一起下下棋，要么坐在一起唠唠嗑，完全不把我们这些年轻的后生放在眼里。
那时候我也问过他们，为毛不去屋子里呢？难道走廊上坐着要舒服点？
这俩老头儿给我的答案是一致的，而且是异口同声的回答了我。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
咱且不说这俩老头子，就孔掌柜跟小佛爷他们这一票人，也差点没折腾死我。
小佛爷这人最大的爱好呢，就是跟赵小三他们凑成一桌，在我的屋子里打麻将，打完了就睡我屋子里，压根就不拿自己当外人。
海东青跟郑小仙儿倒是挺有眼力见的，抱着给我留点私人空间的心，就下楼跟瞎老板住了。
嗯，但是呢，下面的床不够，所以也得换一个人上来。
这个人就是瞎老板的儿子，小安。
“长山哥，我想喝可乐，你能帮我去拿一瓶嘛？”
小安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头也不回的望着电视上的游戏画面。
听见他的要求，我笑了笑：“当然不行啦，小孩子喝可乐对身体不好。”
他娘的，这个兔崽子，真是放了假就准备上天了啊。
从我们回来的那天开始，直到现在，这兔崽子天天都拽着沈涵跟我陪他打游戏，说是要帮我们放松放松。
这能放松个屁啊？！！
要是你没在这儿，我肯定带着沈涵出去溜达去，那才叫放松好吗！！
“喝可乐不好？”小安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说：“那你帮我拿一瓶牛奶吧。”
“我操，你小子跟我玩套路啊？”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小安，心说这小子说起话来，怎么有种赵小三的味道……
“嗨这有什么套路的！”赵小三背对着我，坐在椅子上跟其他人打着麻将，笑呵呵的说：“小孩子嘛，喜欢喝牛奶很正常。”
“快去帮他拿！别耽误我们闯关！”沈涵催促了一句，见我半天没动作，就回过头来瞪了我一眼：“要是这一关我还是过不去，那你就死定了！”
“不是姐……这跟我死不死又有啥关系？”我欲哭无泪地说道：“你咋比小安还贪玩呢！游戏机有啥好玩的？！出去玩不行吗？？”
“出去玩？”沈涵把脸转了回去，没好气的说：“连着下了几天的雨，现在都没停呢，你想上哪儿玩去？”
“得，那你继续宅着吧。”
我叹了口气，起身走去冰箱那里，帮小安拿了瓶牛奶来。
见屋子里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我也觉得无聊，只能下楼去花圈店那边看看，希望在那里能找到一点存在感。
左老头他们今天没在走廊上坐着唠嗑，看这情况，十有八九都在楼下，估计就是在研究那个洞天环的碎片呢。
我去了也不敢说能帮上忙，起码我能围观一下，帮人端个茶倒个水啥的，再不济也能帮左老头他们捏捏肩放松一下……真的，我宁愿当个跑腿的都不愿意当空气了，心累啊！
“你们偷懒啊？”
走进花圈店一看，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茶几上还放着不少糕点，左老头跟孙老瘸子就坐在边上，一边喝着一边看电视，悠闲得不亦乐乎。
“师父啊，你们不是要研究那个碎片吗？”我走过去，自顾自的拿起一块银片糕塞在嘴里，然后问左老头：“有啥头绪没？”
“那是小事，我跟老瘸子差不多研究出结果来了，过两天试试就……哎你别挡着电视啊！我这正看着那帮后宫老娘们撕逼呢！赶紧闪一边去！”左老头不耐烦地说道。
此时，左老头的气色，已经离恢复到正常水平不远了，骂起人来中气那叫一个足。
“小袁，你甭担心，那些事我们会处理的，你好好休息就行。”瞎老板坐在摇椅上，笑呵呵的抽着烟，对我说道：“今天咱这里可得热闹一下了。”
“热闹一下？”我一愣：“啥意思？准备开赌局啊？上次你输了还欠我三百多你可别……”
“妈的谈钱就伤感情了啊。”瞎老板一皱眉，很严肃的转开了话题：“是有人要来。”
“谁啊？”我听见瞎老板这么说的时候，还有些好奇：“也是咱们行里人？”
闻言，瞎老板嗯了一声，说：“三教九流里，除了方时良之外，其他掌舵的人都会来。”
“别忘了，还有一个外行人。”孙老瘸子不动声色的提醒道。
“对了！差点把他给忘了！”瞎老板一拍脑门，满脸的无奈。
“外行人？”我一皱眉，心说这段时间可谓是多事之秋啊，外行人没事来这儿凑什么热闹？这不是找事吗？
瞎老板抽着烟，百无聊赖的听着电视，说：“是司徒。”

第二章 来客
“司徒？”
听见这个名字，我顿时就皱紧了眉头，试探着问了瞎老板一句：“政府的那个司徒？”
“是啊，就是那孙子。”瞎老板叹了口气：“本来我是没打算叫他来的，但他这是玩不请自来的套路啊，就今天中午，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来蹭晚饭。”
“他来干什么？”我疑惑的问道。
“这个问题，我也问了。”瞎老板耸了耸肩：“他说没别的意思，就是来跟我们吃顿饭，顺便跟我们唠唠嗑。”
“这合适吗？”我有些纳闷了：“咱们这一桌人，不是黑社会就是盗墓贼，再不然就是咱们这样的迷信头子，说啥都不合适啊。”
“哎你可别瞎说啊，小佛爷可不是黑社会，起码他现在不是啊。”瞎老板嘿嘿笑道：“你也别太担心，那孙子来吃饭，对咱们来说，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听见瞎老板这么说，我也没插嘴，安安静静的继续听着，我知道瞎老板后面还有话。
“一直以来，他们那一方的人，对于我们跟度生教的争斗，都是选择避而不谈，算是不得已的中立吧。”瞎老板耸了耸肩：“司徒是很想帮咱们的，可惜的是，度生教那帮亡命徒，却没想给他这个机会，他要是出手帮咱们，你也清楚会是什么后果。”
我嗯了一声，说，知道，会死很多人。
“对，就因为这点，司徒他们只能选择袖手旁观，看着我们斗个你死我活。”瞎老板咧了咧嘴，笑得有些复杂：“我们赢了，那一切好说，但要是我们输了，司徒他们就得遇见大麻烦，所以呢……”
“所以打一开始，度生教就落在了弱势，这点是葛道士跟苦和尚都心知肚明的事。”
左老头冷不丁的开了口，说话的时候，语气听着很是矛盾，似乎他也不想让度生教落在这份上。
“管度生教是输，不管度生教，让他们赢了，司徒他们还是输。”左老头苦笑道：“你觉得像是司徒这样的官方人员，会放任这帮孙子这么猖狂吗？”
“你的意思是？”
“为了保险起见，我们算是官方的第一道堡垒，要是我们被度生教攻破了，那就是官方跟度生教之间你死我活的争斗了。”左老头说到这里，眼神里似乎是有种兔死狐悲的味道，笑得很是勉强：“哪怕度生教能赢最后一局，所拿到的战果，也绝对不是他们能够接受的战果，都得被毁了啊……”
“他们……他们不能威胁司徒他们？”我话里有话地问道：“三国还有挟天子以令诸侯呢，难道度生教就不敢……”
“现在的世道，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是很多的集体。”左老头瞟了我一眼，说道：“你别把司徒他们这些人想得那么简单，度生教想赢最后一局，太难了。”
“那也不尽然啊。”孙老瘸子忽然笑了起来，拍了拍大腿，说道：“如果不老山真的能让人立地成仙，那么这个世道，恐怕就真得变了。”
“仙能改变世道？”我一愣。
“这么说吧，如果小兜率宫里的那个上古先民完整的复活了过来，那你觉得，这世界上有什么能够阻挡它的步伐？”孙老瘸子问我，一本正经，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听见这个问题，我也没有急于回答，而是认真的想了想。
且不说那个上古先民，就方时良这样接近了“仙”的狠角色，也照样不是普通人能够应付的。
除非人类有隐藏的黑科技，如若不然，任何武器，都不可能干掉方时良。
嗯。
包括原子弹。
曾经我就问过方时良本人，他怕不怕原子弹这类的绝杀武器。
他给我的答案就一句话，言简意赅。
“那东西能杀死这世上所有的活物，包括东三省那些有真身的仙家在内，一发下来全都能干掉，但绝对不可能干掉我。”
这个答案，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方时良又没尝试过，随随便便就给出这种答案，那也未免有点过于夸张了。
估计方时良也知道我当时在嘀咕什么，所以就多给我解释了一句。
“能对我造成伤害的东西，是气，极为纯粹的那些气，阴气阳气生气山河气都可以，但真正能够干掉我的东西，还真没有。”
其实我后来也想了想，方时良既然敢这么说，那是必然有一些依仗的，或是说，他就曾经体验过某些火器的威力。
当然了，像是原子弹这种大招，他是想体验都没机会体验，这点都用不着想。
原子弹干不掉他，这个结论，我估计都是他自己推测出来的。
说实话，他会这么推测也很正常，毕竟原子弹这种东西，还是隶属火器的范畴，里面就算是夹杂着一些气，其纯粹度，恐怕也不会达到能够伤害他的地步。
“那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搞不定葛道士他们呢？”我当时还多问了一句这话。
一听我这话，方时良也显得有些无奈：“我只是说我死不了，又不是说我很牛逼，葛道士他们完全可以先玩命的制住我，让我短时间内丧失行动能力，然后把我镇起来，不给我半点机会跑出去，这样的结果，不也是输吗？”
不得不说啊，方时良的这个答案，还是很靠谱的，起码他没装逼啊。
如果真按照他说的这情况来看，葛道士跟苦和尚联手，还真不是方时良能够顶得住的。
不过话又得说回来，就算是苦和尚跟葛道士能镇住方时良，那也得付出绝对的代价，两个人之中，其中一个少说也得赔半条命进去吧？
“确实，上古先民的力量，恐怕远超于方时良……”我叹了口气：“要是度生教里真有人达到了那个高度，那咱们国内恐怕得大乱了。”
“所以啊，度生教还是有机会的。”孙老瘸子说道，递了支烟给左老头，笑道：“先是以命博出生机，再以生机来换取立地成仙的机会，如果他们真的成仙了，那咱们就用不着打了，干脆点认输吧，以后国内都得他们说了算了。”
“放屁！”左老头一瞪眼：“就葛老王八那样，他还能成仙？成王八精还差不多！”
“你个老不死的就是嘴上厉害……”孙老瘸子苦笑道：“其实你也清楚……咱们论整体实力肯定要比度生教强……但真的干起来却不一定能灭了他们……”
这时候，瞎老板也点点头，嗯了一声，说：“咱们这些玩命的，还真怕那些不要命的，度生教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输了就是死全家，你说他们会在最后的那个节骨眼上对咱们手软吗？”
“咚！咚！咚！”
伴随着一阵敲门声，侧门之外，便随之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易！是我！”
听见这声音的时候，我还有点激动，心说这熟人可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啊。
“你去开门吧。”瞎老板笑道：“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来了。”
我点点头，忙不迭的起身跑过去开门。
等我打开门一看，门外不光站着我熟悉的那个人，还站着另外一个曾经跟我打过照面的人。
“袁哥好啊！”
吴秋生站在门外，嘻嘻哈哈的对我说道：“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
还没等我说话，沈世安就看着我，啧啧有声的说了起来。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才过了没多久呢，你身子里的气竟然就这么吓人了，看样子方老鬼还真给你下了血本啊……”
“您别夸我啊，当心我骄傲！”
我嘿嘿笑着，招呼着他们。
“赶紧进来吧，易哥他们都等着你们呢。”

第三章 齐聚
众人见面后，自然也免不了一阵寒暄。
等我打电话把楼上的人全叫下来之后，花圈店里更是热闹得不行，一眼看过去，客厅里全都坐满了，连走动的空间都没了。
“瞎子，这地方这么小，咱还不如去楼上唠呢！”小佛爷被挤得坐在角落里，一边指着自己屁股下面的小椅子，一边可怜兮兮地说道：“就算你们要在这儿唠嗑，也得给我留个好点的位置啊，这地方坐着太憋屈了。”
“凑合吧。”瞎老板摆摆手：“晚上去饭店吃饭，那里就宽敞了。”
这时候，吴秋生已经跟小安玩在了一起，嘻嘻哈哈的笑闹个不停。
“你小子最近有没有好好学习啊？肯定没有吧？没有就对了！”吴秋生跟小安勾肩搭背的聊着，看着就跟个孩子一样，笑容特别灿烂：“考不好也没事！哥带你出去玩！要不今天咱俩找个网吧包夜去？”
不得不说啊，吴秋生的这一番话，确实是惊住我了。
我操。
原本我就觉得自己够不靠谱了，没想到这孙子比我还不靠谱！
堂堂一个祝由门的掌舵人，竟然叫个小孩子跟自己去网吧包夜，这不是找抽吗？
果不其然，听见吴秋生跟小安说的这些话时，瞎老板脸都黑了。
“别带坏我儿子啊！”瞎老板没好气地说道：“要玩就在家里玩，跑网吧去干什么？那地方多不安全啊！”
“易哥你还别说，你这语气，真有当爹的范儿啊！”吴秋生嘿嘿笑着，摸了摸小安的头，说道：“等以后有机会了，你可得带着小安来天津玩，我带你们听相声去！”
“我们不说听相声，先说说包夜这事吧！”小安看着吴秋生，双眼放光地说道：“楼上就有电脑，秋生哥，你陪我熬夜打游戏呗！长山哥他们都不愿意陪我玩……”
“你这兔崽子，哥啥时候不陪你玩了？”我无奈地说道：“那不是太晚了不想让你熬夜么？”
“没事！年轻人熬得住！”小安拍着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像是我这样铁打的身体，熬个夜也不会……”
说到这里，小安也发现瞎老板的目光有些不善了，还不停的做出握拳头的动作，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熬个夜，我就死定了，肯定会生病的！”小安跑到瞎老板身边，跟他挤在一起坐着，满脸的乖巧：“我是好孩子！不能熬夜！”
“对嘛！这才是我的好儿子！”瞎老板非常欣慰的笑着，然后冲着吴秋生一瞪眼：“你小子要是敢带坏我儿子，我非得抽你不可！”
闻言，吴秋生也无奈的笑了笑：“我尽力吧。”
“你大爷的！”瞎老板骂道：“当初要不是你……”
“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吼，顿时就吓了我们一哆嗦，特别是瞎老板，直接把后面的话都给吓得憋回去了。
等我们缓过来神，顺着这声音看过去，只见胖叔正拽着沈世安的肩膀，不停的摇晃着，一脸不敢相信的问他：“你没骗我吧？！”
“没骗你啊。”沈世安苦笑道：“我有啥好骗你的？叔啊，你难道还不信我说的话？”
“咋了？”瞎老板满脸疑惑地问道：“你们聊啥呢？”
胖叔没搭腔，一个劲的哆嗦着，就跟抽了疯似的，脸色很是难看。
“刚才胖叔跟我说你们在小兜率宫里遇见的那东西了。”沈世安笑了笑：“就是那个薨孽，你们还记得吧？”
瞎老板嗯了一声，说记得。
“不提这事我都给忘了，我还想问问你呢，这是个啥玩意儿啊？”瞎老板问道。
“就是一种用降术搞出来的冤孽罢了，原理并不复杂，但制作这种冤孽的手艺，基本上已经失传了。”沈世安笑道：“薨虫是初始状态，等它们成了气候，就会变成薨孽，到那时候，对付起来确实……”
“确实很困难啊！”瞎老板咧了咧嘴：“但还是被我们给收拾掉了。”
“细伢子。”胖叔忽然喊了一声。
“咋了叔？”瞎老板一愣。
胖叔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表情复杂的对瞎老板说：“我刚才问小沈了，他说这个冤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啥弱点啊？”瞎老板有些好奇地问道：“阴气阳气？还是别的什么？”
闻言，胖叔沉默了一下，然后表情痛苦的说：“醋。”
“啥？？”瞎老板有些没反应过来，一愣一愣的问：“啥醋？”
“就是你们炒菜用的那种醋，不是白醋啊，就是普通的那种……”沈世安说道：“拿醋混合着朱砂，往薨孽身上一泼，最少都能降低它一半的战斗力，或者是一大半，到那时候，你们闭着眼睛都能弄死它。”
瞎老板不说话了。
胖叔也不说话了。
可以说所有跟着我们一起下小兜率宫的人，都不说话了。
妈的。
要是我们早点知道有这么个窍门……哪儿还用得着那么紧张啊？？早八辈子不就搞定那孙子了吗？！！
“隔行如隔山，我理解。”沈世安应该是想安慰我们，语气非常的亲切：“我不会笑你们的，毕竟这冤孽也罕见，就算是我……”
“你闭嘴！”我们异口同声地骂道：“再说下去我们就弄死你！”
这时候，沈世安也不说话了，看他那表情，似乎还有点委屈。
当时我都想骂他，你说你委屈个屁啊？你再委屈能有我们委屈吗？？
“易哥，趁着现在没外人，你把小兜率宫的事跟我细说说呗？”吴秋生叼着一支烟，嘻嘻哈哈的看着瞎老板：“真的！我挺好奇的！”
“有啥可好奇的……”瞎老板叹了口气：“我简单跟你说说吧……”
随后，瞎老板便用概括的手段，大概的把这次小兜率宫的经历说了一遍。
吴秋生确实是个孩子心性，听见瞎老板说这些故事的时候，眼睛一直都瞪得很大，像是个孩子那样，惊讶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那只金雕呢？！”吴秋生兴致勃勃地问道：“能让我看看吗？！”
“我让它飞东北去了。”左老头插了一句，很无奈的说：“那玩意儿吃东西太狠，一天都得吃老多肉了，养不起啊，只能让小仙儿帮忙，叫几个仙家带它回去……”
“有啥养不起的，你们又不穷。”吴秋生咂了咂嘴：“但不得不说啊，你们这次的经历还真够离奇的，我都后悔没能跟着你们去了。”
说着，吴秋生往我手臂上扫了一眼，又看了看左老头。
“能把你们伤成这样，小兜率宫果然名不虚传啊。”吴秋生满脸的感慨：“要是我去了，估计我也得……”
这时候，小佛爷刚好从厕所回来，听见吴秋生这话，想都不想就接了一句。
“估计你也得被弄个半死。”
“……”
在那天傍晚七点多的时候，司徒这个外行人总算是来了。
真的，他再不来，我们就快死了。
在座的所有人，基本上中午都没怎么吃东西，就算是吃了，也是随便垫了一点，压根就没好好吃午饭。
从五点左右，以胖叔为首，就已经有大批人喊饿了。
左老头也没有自持身份，从头到尾就跟着胖叔一起喊饿，还说不等司徒那孙子了，大家先把肚子填饱了要紧。
就因为这种种原因。
所以在等到司徒来的时候，左老头他们看着司徒的眼神，都颇有些凶恶。
“大家这是怎么了？”
司徒进门之后，第一句就问了这个，可见他的观察力还是很不错的。
“饿的。”
瞎老板揉了揉肚子，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并没有让司徒落座的意思。
“赶紧的吧，我带你去饭店，咱们去饭店再聊，妈的饿死我了……”

第四章 麻烦
司徒还是那副老样子，西装革履看着一本正经，老帅哥的风范依旧不减当年。
但从他现在的状态来看，比起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要苍老了许多。
原本他只是两鬓的头发有些花白，可到了如今，却连脑袋顶上的头发都白了。
听瞎老板说，司徒的年纪不过四五十岁，几年前还是那种意气风发正值壮年的样子，头发也没有半点花白的迹象，也就是这几年过来，司徒才变成如今这么沧桑的模样。
看他这样子就能猜出来，貌似平常让他头疼的事很多啊，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可能愁得满头白发了。
“你们赶紧安排上菜，顺便拿两瓶茅台来。”瞎老板领着我们走进饭店的时候，一边跟着领班往包间走，一边就给他说：“速度快点哈，这里十几口子都等着吃饭呢！”
那个领班似乎是认识瞎老板的，所以听见这话的时候，都忙不迭的点头：“好的！易老板您们先进去歇会儿！我马上安排他们上菜！”
“对了，账我一会就来付，别跟上次似的划我老哥账上。”瞎老板笑道。
闻言，那个领班没有丝毫犹豫，顺着瞎老板的话就点点头：“成！”
等那个领班走了，我便凑到瞎老板边上，特别好奇的问他：“易哥，你说的这个老哥是谁啊？我咋没听你说过呢？”
“原来的一个客户，跟我私交不错，再加上这人够意思，我就叫他老哥呗。”瞎老板嘿嘿笑道：“他可是大款，这附近的一片楼都算是他的，所以……”
没等瞎老板说完，胖叔就叹了口气，拍了瞎老板一把。
“来这儿吃饭不合适，咱就去别的地方呗，免得他又死活要给你结账，来来去去的这么搞多不合适啊。”
“我倒是也想去别的地方啊，可是他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觉得我不来这儿吃饭就是不给他面子，咱都多久没来了，再不来他可得上门请我了。”
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也感觉有点无奈，摇了摇头。
“但不得不说啊，他这人确实够意思，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听来的，说是我最近有麻烦，他还打算找点人帮我呢……”
一听瞎老板这么说，我还有点好奇，便问他：“这个老哥准备找谁帮你啊？他也认识行里人？”
“他认识的那些行里人，跟我比起来差远了，再说了他也没打算找行里人帮我。”瞎老板耸了耸肩：“这老哥准备找黑社会帮我，还说去官方那边帮我打点门路……”
“黑社会有个屁用啊。”我苦笑道：“叫那种人来帮忙，这不是添乱么！”
“可不是嘛……”瞎老板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这老哥的事还真够一说的，想当年我们……”
在这时候，司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那什么，我就是官方的人，别在我面前说这些事行不行？”
“嗨！看你说的！”瞎老板哈哈大笑道：“这不是没把你当外人吗？”
闻言，司徒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等我们入座之后，差不多过了十分钟，菜就开始一盘接着一盘的往桌上端了。
司徒应该算是我们这群人里的正主儿了，今天晚上的这一席饭局，主要人物就得是他。
没办法，谁叫这孙子是官府的人呢？
他只要找上了我们这些先生，那十有八九都没有好事，也不说是有坏事才上门吧，反正我就从瞎老板说的这些话里能感觉出来，这孙子是属于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
“这顿饭我请吧。”司徒见大家都拿起了筷子，也就和蔼可亲的笑了起来，似乎是想先走一遍亲民路线，笑呵呵的对在座众人说：“大家尽管吃！不够的话咱再点！”
“别废话。”左老头压根就不用正眼瞧司徒，闷着头就吃着饭菜，很不耐烦的说：“谁请都一样！这时候你别跟我们说话！等我们吃饱了再说！”
被左老头这么一呛，司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尴尬的笑了两声，拿着筷子也跟着我们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他吃饭的动作还是很优雅的，真心的。
特别是有我们这些近乎于饿死鬼投胎的人作对比，他简直就优雅得一逼啊。
等我们吃得七分饱了，瞎老板这才招呼着人们开酒，然后给在座要喝酒的人一一满上。
“别的事咱先别说，感情也晚点再沟通，司徒队长啊，咱还是说正事吧。”瞎老板拿着装满了酒的杯子，轻轻摇晃着，并没有喝下去的意思，而是笑眯眯的跟司徒说着话：“你来贵阳见我们，恐怕是抱着任务来的吧。”
“没错。”司徒也没有半点隐瞒，很直接的点点头：“确实是抱着任务来的。”
话音一落，司徒就把自己随身带来的公文包拿了起来，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牛皮纸制的小文件夹。
“在半个月前，我们就统计出了这些……”
司徒说着，从文件夹里拿出来了一张张彩色照片。
这些照片都不是什么风景照，也不是什么人像照，而是单纯的……怎么说呢……看着就跟偷拍的一样！
“这些人我们已经确定下来了，都是度生教的人。”司徒叹了口气：“被我们盯上的，一共有十五个人。”
瞎老板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胖叔则是接过这些照片来，很认真的看了一会，然后问司徒：“你盯他们干什么？”
“这些人分散在中国内地的十五个城市，他们刚到这些城市的第二天，就做了同一件事，每个人做的事，都一样。”司徒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做的是啥事啊？”胖叔问道。
“他们先是在市政府那边兜了一圈，然后就直奔郊外去了……”司徒这时候说话的语气也有些无奈了：“每个人在郊外都挖了一个坑，也不知道他们埋了什么东西在地底下，之后就把坑填上了……”
“你不知道他们埋的是什么东西？”瞎老板听见司徒那些话的时候，明显是有点诧异了：“你们难道不敢挖开看看啊？”
听见瞎老板这话，司徒的表情更难看了，止不住的叹着气，满脸无奈的拍了拍大腿。
“挖不开啊！”
“挖不开？没事！我给你们出个主意！”小佛爷这时候已经喝上了，满嘴的酒气，说话时颇有种指点江山的派头：“挖掘机技术哪家强，中国山东找蓝翔啊，这事你们都不知道？你让几个蓝翔毕业生组队来帮你们挖，这不就结了么！”
“是啊。”吴秋生貌似也是个喜欢贫嘴的，嘻嘻哈哈的凑了一句：“不是我跟你吹啊，你给他们多一点时间，他们能从这里挖到地球的另一边去。”
一听这俩孙子的话，司徒鼻子都快气歪了。
“不是啊，你们俩难道就这么喜欢说风凉话吗？”司徒没好气地说道：“我这儿都快头疼死了！你们还说这些？真打算气死我啊！？”
“哎呀，这就是跟您开个小玩笑，急什么眼啊！”小佛爷哈哈大笑道，举起酒杯来，敬了司徒一杯，说：“你继续说，我们不打岔了！”
司徒跟小佛爷喝过酒后，也只是叹气，摇了摇头：“不是我们挖不开，是那块地界，出现了一点异象。”
“异象？”瞎老板一皱眉：“让人动手脚了？”
“应该是。”司徒点点头，抬起手跟我们比划了起来：“以他们挖的那个坑为中心，方圆十米之内，所有土地都犹如金石，你拿锄头刨一下都能见着火星！”

第五章 金石
“不会吧……”瞎老板紧皱着眉头，似乎也感觉有点纳闷了：“这种手段我从来没听说过啊……能让凡土变作金石那么坚固……你们没搞错吧？”
“没搞错，我亲自去看过几次，全都是这个情况。”司徒唉声叹气地说道：“且不说他们在市政府那边溜达是想干什么，就这帮孙子啊，他们挖坑肯定没安好心，指不定就想给我闹出个大事来呢！”
说着，司徒又从文件夹里拿出来了一小叠照片，都是彩色照，清晰度还挺高，比我用手机照出来的可清楚多了。
这些照片的内容，不是草地，就是石头坎子，要么就是石头堆，怎么看怎么普通，完全没有找出一丝亮点来。
但要是结合司徒刚才说的那些话来看，这些照片，那就真是处处有亮点了。
胖叔接过那一叠照片看了看，问司徒：“这些被动过手脚的土？”
“对。”司徒点点头：“您能看出什么门道来吗？”
就这短短数个小时的接触来看，三教九流的人跟司徒还是处得挺好的，完全是那种朋友之间的感觉。
司徒拿瞎老板这一流的人，基本上是当兄弟处，这点我能感觉出来，而胖叔这一辈的人，他则是当成长辈来相处，没有半点架子。
光是这点来说，都足以让许多官方的人汗颜了。
这他妈才叫做跟群众打成一片呢，像是司徒这样跟我们相处，有事了来找我们，我们自然也不好推脱。
要是上次我们遇见的那个狗屁秘书来找我们，且不说别的，估计瞎老板家花圈店的门都不能让他进来。
“土看着就是土，没有半点异常。”胖叔很直接的给出了自己的结论，并没有给司徒太多惊喜：“不管是从土色还算是从地面的状态来看，都没有异常，至于那些常见的咒文符图，也是看不见半点，至于阵局这类的东西……”
“也没有。”
这时候，坐在胖叔身边的孙老瘸子也开了口，往照片上瞟了一眼，很干脆地说道：“每个法派的阵局都有所区别，但万变不离其宗，只要使了阵局，那就必然会现出一点端倪来，这些土不像是被动过手脚的。”
“如果那些阵局是埋在土里的呢？”孔掌柜问了一句：“我们上次就遇见过一个，外面看着也没什么端倪，但就是中招了。”
孔掌柜所说的阵局，估计就是我们刚进小兜率宫遇见的那个胎魇阵，也就是那个让小佛爷不堪回首的阵局。
“那是你们蠢。”孙老瘸子冷冰冰地说道，压根就没打算给我们半点面子，语气里要多不屑就有多不屑：“只要方圆十米有阵局存在，光是用看的都能看出来一点细节，要是鼻子再灵敏一点，闻到阵气的味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得得得，您最牛逼了。”孔掌柜自讨没趣地说道，看他那意思，也不像是生气，倒像是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在阵局这方面，我们确实比不上您，这点我认，行了吧？”
“知道就好。”孙老瘸子被孔掌柜这么一捧，倒显得有些高兴了，笑眯眯的喝了口酒说：“后生就得好好跟着前辈学，整天就会琢磨点虚头巴脑的事儿，有啥意思啊，真他娘的不长进！”
听见这话，孔掌柜也觉得无奈了。
估计他也看出来孙老瘸子喝得有点上头了，也就没好再跟他斗嘴，只能点点头顺着孙老瘸子说：“我以后多跟您学习，绝对不拖党和国家的后腿。”
“嘿！这怎么把我也带上了？？”司徒好笑地说道。
“哪儿带你了？”孔掌柜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我是党员。”司徒一本正经地说道。
闻言，孔掌柜嗯了一声，拍了拍桌子，喊道：“在座的！是党员的！都举手！”
听见这一声喊，司徒想都没想，毫不犹豫的就把手举了起来，然后就看见我们这帮不举手的人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你们不会……都不是吧？”司徒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才知道啊？”瞎老板笑了笑，说：“我们这帮人里，层次最高的就是共青团团员了，来给你露个脸啊，团员们都把手举起来！”
一听瞎老板这话，我们谁都没反应，只有小安把手举了起来。
妈的。
这他妈就尴尬了。
“你不是啊？”我特别尴尬的看着沈涵。
沈涵也特别尴尬的看着我：“那个……我还真不是……目前来说我还是少先队员……”
“看吧！”瞎老板貌似是最得意的一个，拍了拍小安的肩膀，说：“还是我儿子给力啊！你们这帮孙……”
“孙什么？”左老头跟胖叔孙老瘸子齐刷刷的抬起头，看着瞎老板，异口同声的问他。
“孙……哎孔哥你个孙子！没事乱带司徒干嘛啊？！”瞎老板没好气地说道：“有事说事！别乱黑人家！”
孔掌柜一听瞎老板骂他，顿时委屈得都要哭了，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愿意帮自己说话，霎时就更委屈了。
“司徒啊，这事吧，光是用照片来看，那是看不出什么来的。”左老头说着，指了指孙老瘸子：“你别以为这老东西有多牛逼，就像是这些照片上的土，你不带他去实地勘测一下，他能看出个屁来？”
听见左老头这么说，司徒也嗯了一声，点点头，然后试探着问了句：“要不您二位跟我走一趟？”
“走一趟？”孙老瘸子不乐意的看着他，问道：“咋的？想请你家两个爷爷喝茶啊？”
从孙老瘸子的语气跟神态就能看出来，这老东西是真的醉了，跟平常沉默寡言的他完全判若两人啊。
“我绝对没那意思啊！您别多想！”司徒笑道，倒也没跟孙老瘸子置气，反而放低了姿态，讪笑着跟孙老瘸子说：“我就是想请两位老前辈过去，帮我们掌掌眼，看看这是什么个情况。”
“嗯，这样啊……”孙老瘸子摸了摸胡子，问左老头：“去吗？”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左老头不动声色的喝了口酒，眼里闪烁着贼光：“有您这样的大宗师去帮忙，还用我们干嘛啊？”
孙老瘸子轻轻抚着胡须，点头笑道：“如此甚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么说您答应了？！”司徒显得有些惊讶，似乎对于孙老瘸子会答应这事很是意外。
“我还能骗你不成？”孙老瘸子没好气地说道：“我说去了！那就一定会去！”
“成！”司徒忙不迭的点头，生怕孙老瘸子改口：“那这事就仰仗您了，我先敬您一杯！”
在孙老瘸子跟司徒碰杯的时候，左老头往我这边凑了凑，坏笑道：“这老不死的，平常就爱往外推事，还爱装高深，现在酒劲儿上来了，装逼的本质也露出来了，老子坑不死他！”
“等他酒醒了还不找你玩命？”我问左老头。
“你傻啊。”左老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往我脑袋上拍了一下，说：“老子不会躲吗？你真以为我这两条腿白长了？！”
“说真的啊，没别的意思，我是真觉得你有点不要脸了。”我捂着脑袋，满脸痛苦地说道。
“我打一开始就没要过脸。”左老头冷笑道：“出来混的，要脸有个屁用？”
“这倒是……”
就在我跟左老头唠着的时候，只听自己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给我打电话的是个陌生号码。
“喂？”我接通电话后，直接问了句：“谁啊？”
“司徒跟你们在一起吧？”那边的人问我。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我不由得愣了愣。
“干嘛？”我压低了声音，不动声色的往司徒那边看了一眼，然后问他：“老葛，你打电话来有事吗？”
“有事。”
葛道士在电话那头笑着，声音听着有些虚弱。
“有大事。”

第六章 来电
毫不夸张的说，听见葛道士的声音时，我是真吓了一跳。
我操。
这老东西怎么会忽然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他还说有事……还他妈有大事……
这看样子是真要出大事了！！
“怎么了？”左老头见我的表情有些难看，便问我：“谁给你打的电话啊？是催你还账的？那也不应该啊，我记得你这小子……”
没等左老头把话说完，电话那边的葛道士，毫无预兆的就吼了一嗓子。
“左老王八我操你二大爷！！！”
不得不说啊，葛道士的嗓门那是真的屌，这点我不服不行，一嗓子吼出来就跟我开了功放似的，直接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连坐在我正对面的小佛爷都听见了，可想而知他那一声吼有多大。
“你个老东西！”左老头看似急了眼，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把我的手机拿了过去，骂骂咧咧的对葛道士说：“老王八！你打电话过来是找骂的是吧？！”
当时，由于我跟左老头相隔的距离较近，所以我还是能模糊的听见电话那边的声音。
“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看你急的！”葛道士笑道：“你把电话开免提吧，我有点话想跟你们说。”
“就这么说不行？”左老头一皱眉，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不怎么好看：“我告诉你啊，司徒可在这儿呢，你要是……”
“放心吧。”葛道士叹了口气：“我的这些话，不光是对你们讲，也是在对司徒讲，更是在对司徒后面的人讲……”
此时，在座众人都不说话了，吃饭喝酒的都停了下来，全都盯着左老头看着。
“葛道士？”司徒问左老头。
左老头嗯了一声，没跟他多说什么，直接对电话那边的葛道士说：“那你等着，我现在开。”
话音一落，左老头就把我的手机开了免提，然后伸出手去，将其放在了饭桌正中间。
当时在座的众人也没闹明白是什么状况，面面相觑了一阵，都在等着左老头给个答案。
很快。
他们好奇的答案，就由葛道士给出来了。
“各位好啊。”葛道士笑道：“咱们又见面了。”
“见你祖宗！”孙老瘸子骂骂咧咧地说道：“你打个电话来叫什么见面啊？有种亲自来跟我们见一面呗？！看我不踹死你个老丫挺的！”
“嚯！牛逼啊！”孔掌柜拍了拍手，惊讶的说：“没想到孙老爷喝醉了骂人竟然还带北京味儿！厉害！！”
这时候，电话那边的葛道士也懵逼了，特别迷茫的问我们：“老瘸子嗑药了？”
“没嗑药。”左老头简单的解释了一句：“就是喝多了，你说你的，别搭理他。”
“他娘的，不能喝就少喝啊，就他这样的，迟早喝他个半身不遂。”葛道士恨恨地骂道。
闻言，孙老瘸子一张嘴就准备继续骂，但最后还是让左老头劝住了。
说实话，左老头能劝住孙老瘸子，这点很让人意外，毕竟孙老瘸子那暴脾气是有目共睹的，在这种时候指定是逮谁骂谁，能劝住那才有鬼了！
但左老头就办到了。
他完全没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只是给了孙老瘸子一句很干脆的话，就劝住了他。
“能动手就别逼逼，等以后见了面，咱俩一块踩他，让他嘚瑟！”
等孙老瘸子情绪平复下去了，司徒便看了左老头一眼，似乎是在询问什么，而左老头也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但他应该已经给了司徒答案。
“葛道长，别来无恙啊。”司徒向电话那边的葛道士问道：“您打电话过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哎！别说！我找你还真有点事！”葛道士嘿嘿笑道，透出了一种老谋深算的味道，笑声听着那叫一个嘲讽：“不光是找你有事，你那边在座的人，我都找！”
“愿闻其详。”司徒不动声色的回了句。
葛道士笑了两声，似乎是抱着一种嘲讽的心态，去问司徒：“你们这帮废物，没能抓住我那些弟子，是不是特别气啊？”
一听这话，司徒脸上的肌肉霎时就抽搐了起来，貌似是在强忍着心里的愤怒，但他到最后都没爆发出来，还是硬生生的装出了一副平静的语气：“还行吧。”
“啥情况啊？”左老头听到这里都有点懵了：“弟子？他说的那些弟子，应该就是挖坑的那些人吧？”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呢？”葛道士笑道。
“对了，司徒队长，这事不说我都给忘了……”瞎老板一皱眉：“那些挖坑的人，你们一个都没逮住？”
听见这个问题，司徒也不免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刚开始我们只是跟踪而已，没打算实施抓捕，毕竟他们不是普通人，乱来的话，受伤的还是我们自己人……”
“然后呢？”瞎老板有些纳闷了：“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我也不想啊！”司徒唉声叹气的说：“他们压根就没给我们反应过来的机会，这十五个人，都是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动的手，我们刚发现那片土不对劲的时候，他们就消失了。”
说到这里，司徒都感觉有点挫败了，脸色极其的难看。
“这帮孙子，一开始都没甩掉我们的人，等到挖完坑办完事，跑得比他娘的兔子还快，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半点线索都没留下！”
“厉害啊！”左老头听到这里，都忍不住对电话那边的葛道士赞了一个：“随便点拨的教众都能有这本事，看样子你们度生教是真要上天了。”
“过奖了。”葛道士笑了笑，模糊的说：“我只是借给他们一点东西罢了，用得好能跑掉，这点是他们自己有悟性。”
闻言，左老头喝了口酒，没再跟葛道士绕圈子：“直说吧，姓葛的，你让那帮孙子挖坑是准备干什么？”
“干点大事。”葛道士的笑声听着很是畅快，所说出来的每个字里，都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兴奋：“这件事，绝对是你们想不到的。”
“有话说，有屁放。”左老头骂道。
葛道士先是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措辞，之后便对我们说。
“你们是先生，我们也是，先生跟先生斗，那是自家的事，外人没资格掺和。”葛道士笑呵呵地问道：“要官府掺和进来，这里面的味道就不对了，你们觉得呢？”
“这不是我们想掺和，是你们办的事太过！”司徒冷喝道。
“我们办的事过，那又何尝不是你们逼出来的呢？”葛道士笑道，语气略显讥讽：“如果你们能管事，那我们从立教开始，直到现在，所杀的人，恐怕连现在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吧？”
司徒没说话，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比起三教九流而言，我们度生教啊，干净得不是一点半点。”葛道士说到这里的时候，颇有些自豪：“一百件脏活儿，有九十九件是三教九流办的，你们咋不说管管呢？”
“我管了。”司徒说道，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得高看你一眼。”葛道士笑了笑：“但你们那边的其他人呢？管了吗？不都是在看戏吗？”
司徒皱了皱眉头，没吱声了。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如今的世道啊，你们改不了，所以就只能靠着我们来了，但就是因为我们想改变某些现状，你们却一棒子把我们打成邪教……”葛道士的声音渐渐冰冷了下来：“你们又算个什么东西？”
“先回答我的问题吧。”左老头岔开了话题，表情复杂地问道：“那些坑是干嘛的？”
葛道士想了想，说：“杀人。”
“杀人？”左老头一愣。
“对，杀人，而且是杀很多人。”
葛道士笑了笑，语气很是平静。
“我打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度生教已经落入了下风，这就是因为我们站在了世道的对立面，所以我需要一些筹码来扳平局势……”

第七章 筹码
“筹码？”
司徒听见葛道士的话后，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再联系上葛道士先前说的杀很多人，那么他就算是再笨也能猜出来。
葛道士，是打算拿人命做筹码了。
“老东西，你这么办事，不合规矩啊。”左老头见司徒一个劲的给他使眼神，也就顺着司徒的意思说了两句：“拿别人的命来当你的筹码，祖师爷要是知道这事，非得抽死你不可。”
“祖师爷又没上班，你怕什么？”葛道士跟开玩笑似的，嘿嘿笑着，跟左老头说：“他要是上班了，我早八辈子就死了，哪还能逍遥到现在啊？”
“反正你是软硬不吃了呗？”左老头皱着眉头问他：“你把司徒他们逼急了，怕是要出大事啊。”
“大事？”葛道士冷笑了两声，问左老头：“要是把我逼急了，那就不只是出大事这么简单了。”
这时候，司徒貌似也到了爆发的边缘，咬牙切齿的问葛道士：“你到底想拿谁的命来做筹码？！！”
“我这么跟你说吧……”葛道士怪笑道，语气里充满了疯狂的味道：“被我们做过手脚的城市，就郊外那一圈，已经连通了三十六条人造地脉。”
“三十六条地脉？！！”胖叔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直接蹦了起来，满脸的不敢相信：“你们能搞出那么多地脉来？！！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没事跟你们开什么玩笑？”葛道士笑道：“这些地脉里啊，走的都不是地气，而是上次我们从东三省取来的……”
郑小仙儿听到这里，眼睛里都瞪出来血丝了，一字一句的问他：“山……河……气？！！”
“哎！对喽！”葛道士哈哈大笑道：“就是山河气！虽然这些气也是我们用点手段借来的，跟真正山河脉眼的气没法比，但用来杀人也够了！”
“你玩的够大啊。”左老头冷笑了起来，眼里明显有了种忌惮的神色：“三十六条走山河气的地脉……要是闹起来，你得弄死多少人啊？”
“几千？几万？”葛道士状若癫狂的笑着：“谁知道呢，只要是政府插手了，那我敢保证，会有无数的人给我陪葬。”
“你这是在自取灭亡！！”司徒低吼道，脸上满是暴怒的表情：“站在国家跟人民的对立面！你就是在找死！”
“嘿哟，吓唬我呢？”葛道士怪笑道：“那你怎么不说，你们站在我的对立面，是你们在自取灭亡呢？”
司徒听见这话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副如欲吃人的表情，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但还没等司徒再说什么，左老头就拽了他一把，摇了摇头。
“你能弄这么多地脉出来，说明你已经赢了。”左老头叹了口气：“真的，老葛，这事算是你赢了，我们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这么直接就认输了？”葛道士似乎也有点诧异了，不敢相信的问左老头：“你不打算骂我一顿？”
“骂你干什么？”左老头苦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站在我的角度来骂你，你是听不进去的。”
“你知道就好。”葛道士坏笑着问了一句：“老左啊，要是我现在威胁你们，让你们不许去不老山，你说你们会答应不？”
左老头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案。
“我会问候你亲娘你信吗？”
左老头给出的这个答案，言简意赅，说出口来，都颇有三教九流超凡脱俗的姿态，简直是直入人心啊。
听见左老头的话，葛道士也不吱声了，沉默了好一阵，最后才笑出来。
“他娘的，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这事。”葛道士笑着，又试探着问了一句：“要是我先干掉一部分的人，再以此来威胁你，你会答应吗？”
话音一落，葛道士嗯了一声，像是在跟电话那边其他人说话，然后又补充道：“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全给干掉，再跟你们拼个你死我活。”
“行啊。”左老头拿起一根牙签来，悠哉悠哉的剔着牙，说道：“那你就动手吧，别留情啊，我等着看今天的新闻联播。”
一听左老头这么说，司徒都快急得蹦起来了，忙不迭的冲着左老头摆手，示意让他别刺激葛道士。
见此情景，左老头也只是冷哼一声，压根就不搭理司徒，继续挑逗着葛道士。
“赶紧的动手啊，我这边等着听你信号呢。”左老头啧啧有声的说：“等那些碍事的都死了，你看看，咱不就能毫无顾忌的干一场了吗？”
“你别逼我啊。”葛道士骂骂咧咧的说：“狗急还跳墙呢，更何况是……”
“嗯，更何况是你这条老狗。”左老头接过话茬，继续嘲讽道：“来，我的小葛同志，给爷爷我亮一波大招，让我看看你这王八蛋有多大的心气。”
“你这老东西……”
葛道士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很是无奈的说：“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但我的底线也就是这点了，如果非得让司徒他们掺和进来，那就同归于尽吧。”
说到这里，葛道士也忍不住唉声叹气了起来。
“虽然咱们是敌人，但你也不用这么咄咄逼人啊。”葛道士无奈道：“说到底，咱们都是先生，都是一家人，咱们自己家的事，还轮不到那帮孙子插手吧？”
“你骂谁孙子呢？”司徒有点不乐意了，估计也是让葛道士气得不行，虽说还是在强忍着脾气，但话里却还是忍不住带了刺：“再孙子能有你孙子吗？”
“你滚一边去。”葛道士骂骂咧咧地说道：“什么时候老子说话轮得着你这个后生插嘴了？”
“我……”
就在司徒要骂人的时候，左老头瞪了他一眼，顿时就让他消声了。
“你这个条件，我答应。”左老头说道：“有他们帮忙，估计得多出不少乱子了，指不定还得给我们添多大的麻烦呢。”
“是啊。”孙老瘸子也接了一句，深以为然地说道：“一群碍手碍脚的，有他们还不如没他们呢。”
听见左老头跟孙老瘸子的话，司徒还愣了一下，随即很认真的看了看他们俩，观察了一下这俩老头子的表情。
估计司徒是发现他们不是在开玩笑了，顿时就失落了起来。
“这不是想让你们的成功率高点么。”司徒叹了口气。
“有这份心就行。”左老头摆摆手：“其他的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你能拿主意？”葛道士问他：“司徒愿意听你的吗？”
“我他妈愿意。”司徒不耐烦的回答道。
虽然在这种情况下，笑出来有点不合时宜，但司徒的那种表情神态外加语气，是真的让我有点忍俊不禁了。
能把这种斯文人逼成这样，葛道士确实有本事啊。
“看样子你他妈还真愿意，能得到这样的答案，我太欣慰了。”葛道士嘴里不饶人，一边像是松了口气那般笑了起来，一边又顺嘴骂了司徒一句。
说着，葛道士便对左老头说：“咱这第一件事谈妥了，还有第二件事。”
“啥？”左老头一皱眉：“我说姓葛的，你别得寸进尺啊，当心我……”
“最近我们教内的弟子都给我反应，有不少人都让条子给盯上了，甚至于还有人被一些官方的先生盯上了……”葛道士有些苦恼地说道：“虽然被盯上也无所谓，但你们也知道啊，我们教内的弟子都不是什么善茬，要是有一天他们心情不好，顺手就把那帮孙子宰了，那得多麻烦啊……”

第八章 谈妥
葛道士确实是有一教之主的风范，说起话来太硬气了，真心的，连我这种外教之人都忍不住被他折服了。
但不得不说啊，敢在司徒面前说这些话，基本上他的性质就得定为恐怖分子了，那他以后就……哎不对！这孙子现在就算是恐怖分子了啊！
在十五个城市里，分别弄出来那么多条地脉走山河气，还拿人命来作为威胁，这难道还是普通先生能干出来的事吗？
“我知道了。”司徒很干脆的给了葛道士答案：“我回去就会安排这事，以后没人会跟着你们了，也没人会琢磨着逮捕你们了。”
“这就好。”
葛道士松了口气，笑呵呵地说道：“和谐才是大道啊。”
“还有事吗？”左老头问了一句，拿起筷子来，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说道：“我这边还忙着呢，没事就赶紧滚，别给我墨迹。”
“没事了。”葛道士说道，随后也有点好奇，便问了左老头一句：“你忙着干嘛呢？搞洞天环的科研工作啊？”
左老头不耐烦的回答道：“吃饭呢！”
“哦哦……对！现在是饭点！你们好像在饭点里呢！”葛道士恍然大悟地说道，然后又沉默了下去，像是在跟其他人说话那样，嗯了两声，之后便对左老头说：“那我先去忙了啊，这两件事就这么定下了，要是不出意外的话……”
“过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就能见面了，其他的事到时候再说。”左老头说道。
闻言，葛道士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嘱咐了我们一句，让我们大家吃好喝好，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这时候，左老头也没说什么，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就伸出手去，把手机拿回来递给我。
“你跟葛道士关系不错啊。”司徒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倒也没有别的意思，估计就是纯好奇：“他怎么想着给你打电话啊？”
“谁知道呢。”我耸了耸肩：“可能就是随便打的吧，反正都是要跟我们说话，刚开始给谁打都一样。”
司徒见我没有多做解释，便也没再追问，陪着我们吃着饭，沉默了下去。
当时左老头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表情倒也不是说凝重，就是有点复杂吧，看他那样就知道心里在琢磨事。
在座众人估计都觉得气氛有点不大对了，所以谁也没说话，都在默默的吃着饭菜喝着酒，目光还不住的往司徒跟左老头身上瞟着，像是在观察什么。
“左老爷子，真要我们撒手？”司徒忽然问了句。
一听这话，众人就知道，这事要到点子上了，纷纷就把目光定在了左老头身上，等待着他给出一个准信来。
刚才是有葛道士在听着，所以必须得让那孙子满意了，不能硬着来，要不然，就真得落个狗急跳墙的结局。
但现在呢？
葛道士可没听着啊，要是我们玩点阴的，忽然来一招偷袭，说不准吃亏的还得是度生教啊。
“你们撒手别管，其余的事我们来办。”左老头拿起酒杯来喝了两口，唉声叹气地说道：“别人给咱们脸，咱们不能丢了，必须得兜着啊。”
“谁给咱们脸了？”司徒一愣：“葛道士那还叫给我们脸？”
“对啊。”左老头看了看司徒，似是提点的说：“葛道士要是不给咱们脸，你信不信，你安排的那些跟着度生教的人，基本上一个都活不下来。”
“他敢直接动我的人？”司徒一皱眉。
“你说呢？”左老头冷笑道：“不是我跟你吹啊，司徒，葛道士这人我清楚，他连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你觉得他还能怕什么？”
可能司徒也觉得左老头这一番话说得有理由，听见左老头的话后，他便沉默了下去，点上一支烟抽着，半晌都没吱声。
过了一会儿，左老头算是吃饱喝足了，便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跟司徒说：“他完全可以用这件事来要挟我们，让我们不许跟着他上不老山。”
“你们不是都会选择拒绝吗？”司徒头也不抬的问道。
“不，你错了。”孙老瘸子忽然说了句。
听见这话，我便侧过头一看，只见孙老瘸子正坐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嘴里叼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神态好不悠哉。
孙老瘸子当时应该是喝醉了，一双老眼之中，满是朦胧的醉意。
只有他开口跟我们说话的时候，我这才能看见，他眼里藏着的那种复杂的眼神。
“老左之所以会拒绝，而且是一边骂街一边拒绝，也是因为他承了葛道士一次情。”孙老瘸子抽着烟，哑着嗓子跟我们说：“我跟老左都清楚，葛道士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但他还是有点底线的，拿住那些筹码，只是为了要挟你们官方，如果他还想借此来要挟我们，让我们远离不老山，那么这就超出他的底线了……”
“没听明白。”司徒摇了摇头：“感觉您说的这话，听着有点矛盾。”
“简单来说，就是葛道士能拿这些筹码来威胁我们，并且能很成功的，让我们永生永世都得远离不老山。”左老头笑了笑：“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只要是自己这么要挟了，我们就一定会答应，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您的意思是……”司徒一愣，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
“葛道士有底线，但这条底线有点虚，要是你们非得逼他，他就一定会跨过去，但要是你们不逼他，他就会给我们脸，自己往后退一步。”左老头苦笑道：“这年头啊，谁不要脸，谁就能赢，我一直都以为我跟葛道士都挺不要脸的，但没想到在这种节骨眼上，我们比谁都要这一张老脸……”
“所以说啊，他给我们脸，我们就得兜着。”孙老瘸子叹了口气：“如果我们得寸进尺，且不说会不会逼他跨过底线，就丢人现眼这点，我们都承受不起啊。”
“其实葛道士说得也对，挺有道理的。”左老头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里的兴奋多过于无奈：“什么时候我们行里的事得让官府插手了？这说出去都不好听啊！”
“本来我就没打算让司徒队长帮咱们，有些事还是咱们自己办比较靠谱！”瞎老板也插了一句。
“是啊。”郑小仙儿也笑了起来：“难道没有官府帮忙，咱们就赢不了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能赢。”沈世安笑眯眯地说道，给出了一个中肯的结论。
“什么叫应该啊，那是必须！”孔掌柜笑道。
“你们啊……就是太无组织无纪律了……”司徒摇头苦叹道：“有我们帮忙……你们能省去不少麻烦……咋就是不明白呢！”
“麻烦够多了，也不在乎再多一些。”
左老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冲着在座众人举起了酒杯，老脸之上，满是一种犹如重获新生般的意气风发。
“在座的后生！有一个算一个！来！跟爷爷我喝一杯！”
闻言，除开孙老瘸子之外，其余众人也纷纷举起了杯子回敬，大笑不已。
“走你！”
……
刚从饭店的大门出来，司徒就说有公事要去办，随即便趁着孙老瘸子的酒还没醒过来，就将其拽到了机场，直飞山东。
而其余的人，则是跟着我们组着队，直奔花圈店那边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我跟左老头坐的是一辆车，所以他一路上嘴都没闲着。
先是借着酒劲儿数落我一遍，说是我不长进没出息，连个葛道士都干不赢，简直是他妈朽木不可雕也。
数落完了，便开始跟我有一句没一句的扯淡，内容大多都是他在吹牛逼。
当我们下车的时候，左老头才算是清醒点，拍了拍我肩膀，低声对我说：“去把你家那个四人抬棺的摆件拿下来，我有点话想跟你聊聊。”

第九章 玉器
当天夜里，可谓是鬼哭狼嚎，热闹至极。
我们刚回到花圈店还没两分钟，小佛爷跟吴秋生就喊了起来。
没错。
是喊。
这俩孙子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一回到花圈店里，就跟妖怪现了原形一样。
先是特别诡异的互相抱着对方唱了一首水手，之后就痛哭流涕的喊了起来。
“我的命啊！是真他妈的悲催！”小佛爷翻来覆去的就喊这么一句话。
“是啊！你真他妈悲催！”吴秋生哭着喊着也只重复这么一句话。
当时那场面甭提多逗了，连左老头都笑得不行，二话不说就拿出手机来录像，美名曰这是在记录生活。
他是不是抱着感慨的心在记录生活，这个我说不准，但我觉得吧，他就是单纯的想记录下来别人的黑历史。
等那俩孙子哭完了睡着了，左老头也就录完了，然后他就在视频里截了几张特别有看点的图，坏笑着就发在了微信群里。
听见我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都有点纳闷，心说左老头是什么时候进的我们那个微信群啊？我原来咋没看见呢？
拿出手机一看，连着三条消息都是左老头发的。
每一条消息，都是一张略显模糊的图片。
其实照片模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跟截图的手艺没关系，主要是花圈店里的光线有问题，拍出来都那个样。
第一张照片，是小佛爷痛哭流涕，把头放在吴秋生肩上，悲痛得不能自已。
第二张照片，是吴秋生拥小佛爷入怀中，拍着他的头安慰着他。
第三张照片，是这俩孙子躺在地上，跟嗑药嗑多了似的，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哭着，眼泪鼻涕一大把。
我在看见这些照片的时候，就已经预感到，第二天小佛爷他们酒醒后会发生什么事。
当然，他们去找左老头算账，这是不可能的，他们俩压根就没那胆子。
但要是抱着大腿求左老头删图抹去黑历史，这还是很有可能的事，毕竟那俩孙子都哭得没脸了，在左老头面前还要脸干什么？
就在我即将关上消息框的时候，忽然之间，我发现左老头的名字有亮点。
他跟我们的名字不一样，是一长串，看着都眼花。
具体内容呢，是这个。
“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黑化肥发灰。”
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我这样的毛病，就是看见这种绕口令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去读一遍。
当时我就低声读了几遍，然后就感觉自己的舌头要打结了。
“你就不能换个名字吗？”我问左老头：“这太绕口了！没个性啊！”
左老头听见我的意见后，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随即，他就从善如流，照着我的意见进行了修改，然后他的微信名就变成了。
“你大爷他大爷都是你大爷。”
……
等瞎老板把那些客人都安顿好了，一个接着一个的送上楼了，花圈店里也彻底的安静了，我这才将四人抬棺的那件铜器拿下楼来。
当时花圈店里除开睡着的就三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左老头，一个就是瞎老板。
“都多久没看见这玩意儿了……”
左老头叼着烟，把铜器拿到手里，细细研究了一阵，满脸的感慨：“里面装着的这帮孙子啊，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要是在的话，我还真想试试油炸鬼是什么感觉。”
从左老头这话就能看出来，他的心眼貌似还没我爷爷他们大。
但不得不说，左老头心眼小很记仇这一点，我还是很喜欢的，简直就跟我如出一辙嘛！
俗话说得好。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我能跟左老头凑到一块，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事。
估计老天爷都忍不住了，看见我们如此的般配就让我们当了师……哎我操，这话说起来怎么有点恶心呢？！！
“左老爷子，你让小袁拿这玩意儿下来干嘛？”瞎老板躺在摇椅上，喝着茶醒着酒，满脸的好奇：“搞缅怀仪式啊？”
“放屁，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吗？”左老头没好气地骂道，随后拍了拍这件铜器，说：“这次我们上不老山，必须得带着它去才行。”
“带着它？”瞎老板一皱眉：“这不会就是你私藏的钥匙吧？”
“不是。”左老头叹了口气。
“那你让小袁带这玩意儿上山干嘛？”瞎老板有些纳闷了。
左老头抽了两口烟，眼神复杂的看了看我，说道：“我徒弟家的因果，得由他去做个了断，这件装着因果的邪器不能留在外面，要么毁了，要么就送上不老山去。”
“送上山？”我一愣。
“对。”左老头笑了笑：“不老山算是神山了，虽然里面没有那种圣山该有的阴阳平衡，但里面的气，绝对要远超于凡尘俗世里的气。”
一边说着，左老头一边拍了拍这件铜器。
“利用山里的气去镇住它，或是说，去洗涤它超度它……”左老头叹了口气：“这可比放在外面好多了。”
“您这话倒是在理。”瞎老板笑着点点头：“虽然这是个镇压邪祟的器具，但说真的，我总感觉这玩意儿不吉利，放在外面迟早得惹出事来。”
话音一落，瞎老板随嘴就问了一句，特别好奇的看着左老头：“老爷子，你是从哪儿淘来的这玩意儿啊？”
“说来话长啊……”左老头苦笑道：“以后有机会再跟你们说吧，我先跟你们俩谈谈不老山的事。”
闻言，我跟瞎老板的表情都认真了起来，纷纷点头。
“这次上山，看似热闹，好像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但实际上……”左老头说着，抖了抖烟灰，笑得很是无奈：“真正有事要办的人，只有你们俩。”
“我明白您的意思。”瞎老板笑道：“其他人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拦住度生教的人，我跟小袁，是要去办正事的，没时间跟他们墨迹。”
“对。”左老头说道：“上山之后，你们俩什么都别管，先去把正事办了就行，办完正事再去办那几个孙子，咱可不能着急啊。”
一听这话，我们也没多说什么，都点了点头。
但就在这时，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师父，立地成仙，洗除因果，这些对于先生们来说，应该都算是梦寐以求的吧？”我试探着问了左老头几句：“要是先生们上了山，都把正事给忘了，直奔着自己想要的就去了，那咱们可就……”
“所以说，这一次上山的人，只有咱们几个，没有别人。”左老头无奈地说道：“这世上人心最难测，为了保证没有你说的那种情况出现，我们只能大幅度缩减兵力了……”
“都有谁去？”我问。
“三教九流，还活着的掌舵的，都去。”左老头说道。
听见这个答案，我稍微想了想，又问：“不叫老鬼去？”
在我看来，方时良虽然不喜欢掺和鬼山之外的事，但为人还是挺讲究的，要是我们真的有求于他，他也应该不会推辞。
大不了让我去求呗！
再怎么说我都算他半个徒弟啊！
“不用叫。”左老头耸了耸肩：“如果他想去，那他自己会跟着我们走，如果他不想去，你就算是跪着求他，他也不会挪步子。”
“对了，师父，你把你私藏的钥匙给我看看呗？”我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还没见过洞天环之外的钥匙呢！”
“你小子的好奇心还挺重啊……”
左老头无奈的笑着，把手伸进兜里摸索了一阵，不一会儿，就拿出来了一件“玉器”。
这件“玉器”通体呈黑色，没有半点透明度可言。
外面那一层，看着就跟抹了油打了蜡一样，那叫一个油光锃亮。
“这雕的是一条鲶鱼吧？”我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这件玉器，问左老头：“这就是钥匙？”
左老头嗯了一声，说，对。
“这就是钥匙。”左老头笑道。

第十章 鲶鱼
左老头所说的钥匙，便是他手里拿着的那一条“玉鲶”。
不得不说，古人的雕工确实不比我们现代人落后，哪怕他们用的工具都跟咱们所说的高科技沾不上边，也照样能把活物雕得惟妙惟肖。
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那条玉鲶与普通常见的大口鲶没什么两样，体后侧扁，头部宽扁，共有四对胡须，嘴还微微张着，像是在觅食那般，略微仰着头望着前方。
在昏暗的灯光下，这条玉鲶给了人一种朦胧的感觉，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黑雾笼罩着，而它正在这团黑雾之中翻动着身躯。
要不是左老头拿出来说这是钥匙，恐怕我在别的地方看见这条玉鲶的时候，都得以为这是被染了墨水的小鲶鱼。
“这把钥匙，能让三个人进入不老山。”左老头叹了口气，看着手中的这条玉鲶，表情有些复杂：“但这三个名额，对咱们来说还是太少了，所以我们只能去拿洞天环。”
“现在就不用担心了。”瞎老板靠在摇椅上，笑呵呵地说道：“洞天环已经到手了，虽然是个残缺品，但拿来加工一下还是能用的。”
左老头嗯了一声，随手把玉鲶递给了瞎老板，说道：“你不是挺好奇这东西的么？给你看看……”
接过之后，瞎老板轻轻用手指在上面抚摸了两下，然后将其拿起来凑到耳边，轻轻摇晃着，似乎是在听什么。
“这里面好像装着东西呢……”瞎老板喃喃道。
“不会吧？”我一愣：“我咋没听见呢？？”
说着，我也跑了过去，凑到瞎老板身边，满脸好奇的听着。
仔仔细细的听了半分多钟，我还是没听出个所以然来，照样是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里面装着的……好像是液体吧……”瞎老板低声说道。
左老头抽了口烟，说：“是气。”
“气？？”瞎老板愣了愣：“但这听着是液体啊，难道是……”
没等瞎老板把话说完，左老头就嗯了一声，点点头：“那些气的浓度太高，已经凝成实质液化了。”
“我操！师父你没开玩笑吧？！这有点屌啊！”我兴致勃勃的拍了拍瞎老板的肩，说：“易哥你看完了吧？？让我看看呗！我原来都只听过有这么回事！但我还真没见过！”
“给你你也看不见啊。”瞎老板笑着，把玉鲶递到了我手里。
虽然瞎老板说的是实话，但我那时候还是有点忍不住的好奇，接过玉鲶之后，也认认真真的检查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半点气化液体的迹象。
“这里面装着的是什么气啊？”我好奇的问道。
“装着的都是阴气跟阳气。”左老头说道，抽着烟，目光复杂的看着我手中的玉鲶：“这玩意儿体内藏着的阴阳二气，恰好就处于一个互相平衡的状态，可以说，玉鲶内部就跟圣山上的状况差不多。”
“厉害啊……”我啧啧有声的感慨道：“能做出这种钥匙的，肯定不是普通人，近代恐怕都没人能有这手艺了。”
“确实。”左老头笑道：“民国之后，基本上咱们内地就没人能有这种手艺了，但也有个例外啊。”
“啥例外？”我一愣。
“孙老瘸子。”左老头抖了抖烟灰，说道。
听见这个人名，我不由得愣了一下，满头雾水的看着左老头：“他有这手艺？”
左老头笑了笑，说：“那孙子是鲁班门的人，而且是正宗的鲁班门弟子，顶上老祖的师父就是鲁班，你说呢？”
“那他为什么不姓鲁呢？”我好奇的问。
“他家老祖宗又不姓鲁，是他家老祖宗的师父姓鲁。”左老头跟看傻逼一样看着我，然后问：“我姓左，你姓左吗？”
听见这话，我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没看过这么帅的老头儿啊？”左老头没好气地说道，一把从我手里夺过玉鲶，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回了兜里揣着。
“看你小气的劲儿！”我咂了咂嘴：“不就是一个钥匙嘛，洞天环都没见你这么……”
“这把钥匙跟洞天环不一样。”左老头神秘的笑着，挤眉溜眼的跟我们说：“想要找到不老山的具体位置，还得靠这把钥匙才行啊。”
“靠钥匙来寻找不老山？”我看了看左老头，好奇的问：“咋找？”
“这条玉鲶呢，靠近了不老山的范围，就会出现点异动，要么是自己不停的发颤，要么就是玉鲶的那张嘴会一张一合的动。”左老头说道。
“不会吧……”我咧了咧嘴，有些狐疑的看着他：“那条玉鲶我检查过了啊，就是一整块玉雕，没发现能活动的地方啊。”
“谁跟你说它是玉雕了？”左老头白了我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看见像是用玉雕出来的就是玉雕？你这是什么逻辑？”
“那你说这是啥雕的？”我没好气的问道。
“这是用一种特殊的黏土烧出来的，那种黏土，产自于东三省的石家，也就是出马仙里的石家仙。”左老头有条不紊的给我们讲解道：“别觉得黏土掉价，像是这么一小坨黏土，可比黄金白银值钱多了，反正普通的石家仙是弄不出这种东西的。”
一边说着，左老头一边又把玉鲶拿出来，特别嘚瑟的看着我们。
“老子现在就给你们俩后生开开眼！”
左老头笑道，随后，便猛地一掐玉鲶的背部。
当时，只听嘶的一声尖鸣，邪龇霎时就在屋中炸响了。
只不过比起那些冤孽出没所带来的邪龇声，现在的这一声邪龇，还是要小了许多。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只见那条玉鲶毫无预兆的张大了嘴，像是在哀嚎那般，随后又猛地合上，不再有动作。
“我操！！牛逼啊！！”我忍不住惊呼了出来：“易哥！这条玉鲶会动啊！！”
“会动？”瞎老板明显是愣了一下。
过了一会，等他听完我的描述后，也显得有些震惊了。
“这东西厉害啊。”瞎老板啧啧有声地说道：“左老爷子，要是咱们从不老山回来了，这玩意儿还在，那咱就转手卖了呗！物以稀为贵啊！”
“卖？”左老头无奈地说道：“这种东西你敢往外倒腾吗？刚出手还没两天，指不定就得有麻烦上门啊！”
“要不咱们把它送到中科院去，在官府那儿给咱赚点印象分。”我兴致勃勃的出了个主意。
一听我这话，左老头跟瞎老板都不乐意了，恶狠狠的瞪着我，异口同声的骂了句。
“狗日的汉奸料子！”
被他们这么一骂，我也有点委屈了：“我哪儿汉奸了？”
“印象分有个屁用啊。”左老头没好气地说道：“老子能在三教九流里任职，那就够给他们面子了，还想咋的？”
闻言，我也没敢再多说什么，岔开了话题，问左老头。
“师父，不老山出现的位置，是不是每一次都会变啊？”
“对。”左老头说道：“有时候是在深山老林里出现，有时候又是在海上，我记得五代十国的时候，不老山好像就在普陀山那边出现过。”
“你知道的还挺多啊……”
“废话，老子好歹也去过一次啊。”左老头叹了口气：“只不过那个地方，让我感觉有点不舒服。”
“不说这事我都给忘了！”我忙不迭的追问道：“师父！你是哪年去的不老山啊？山上都是啥情况？”
“哪年？”左老头哑着嗓子笑了笑，把烟头掐灭，摇了摇头：“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山上是个什么情况？”我又问。
“山上……”左老头皱了皱眉，说：“怎么说呢……那座山给我的感觉很没有人情味……”
“没人情味？”我听见这个回答的时候，不由愣了愣：“怎么说？”
“你去一次不老山就知道了，那里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美好。”左老头苦笑道：“在那座山的眼里，人命就如草芥啊……”

第十一章 论仙
听见左老头这话，我跟瞎老板都有点迷茫。
在那座山眼里？
“你们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当然了，你们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明白我的意思。”左老头重新点上一支烟来，沧桑的老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多经历一些事，再活个几十年，你们就差不多懂了。”
“人命如草芥？”瞎老板皱着眉头，说：“不老山上最吸引人目光的，应该就是立地成仙的那座山峰了……您是不是了解什么内情？”
闻言，左老头沉默了一下，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左老头表情复杂的笑着：“仙也好，孽也罢，这世上所存在的一切，其实都有各自存在的价值，凡人妄图一步登天，那自然会付出许多代价。”
“那座山峰，应该是叫舍尘脱胎登仙道吧？”我问左老头，试探着分析了起来：“舍尘这两个字，是不是含义特别重啊？”
左老头抽了口烟，也没急于回答我的问题，目不转睛的看了我一会，最后才说：“如果让你舍弃你所有的一切，之后才能立地成仙，你愿意吗？”
“一切？”我紧皱着眉头：“有具体点的内容吗？”
“家人……亲人……朋友……爱人……”左老头念念有词的跟我说了起来，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语气很是认真：“这些东西，你都会失去。”
“他们会死？”我一愣。
“不，但从别的角度来说，也算是死了。”左老头拍了拍我的肩膀，嘿嘿笑道：“失去人性，便可悟解大道，以至于脱胎换骨，失去感情，便能到达所谓的仙人之境，也就是传说中的太上忘情……”
“忘情而至公，不为情所动，不为情所扰，这便是仙。”
说到这里的时候，左老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人生八苦，随登仙而逝。”
“生，老，病，死。”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取蕴。”
“当这八苦尽逝，凡人自可脱胎换骨，得道成仙！”
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在听见左老头这一番话的时候，我只感觉心里有了种莫名的恐惧。
没错。
那种恐惧，源自于传说中的“仙”。
如果按照左老头的说法来看，在不老山上成“仙”的人，皆是太上忘情之人。
别的神仙有没有情，这个我说不准，但就不老山的这些“仙”来说，他们应该是没有情字可言的。
但我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我爷爷就对我说过。
佛陀慈悲是情，祖师慈悲也是情。
无论是神仙还是佛陀，哪个敢说自己没有情？
太上忘情，说的应该是仙人圣人有情，只不过是情太重慈悲也太重，所以才将其放在犹如遗忘的位置上。
有情却不为所扰，有情却不为所困，这才叫做太上忘情！
“毫无人性的人，自然是无情之人，让这种无情之人成仙……”瞎老板毫无预兆的冷笑了两声，语气满是不屑：“成出来的，真是仙吗？”
“对喽！”左老头听见瞎老板的话后大笑不止，就如同一个老师听见学生说出了自己最满意的答案那般，眼神里满是欣慰：“就算那座山真的能让人成仙，那成出来了，也绝对不是仙，只不过是一帮怪物罢了。”
“哎师父，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啊。”我特别好奇的看着他，试探着问了句：“你去过不老山，那你就肯定去过那座能让人立地成仙的山峰吧？”
“去过。”左老头点了点头，并没有隐瞒我们的意思：“我还在那里研究过，待了不少时间呢。”
“那你没试试？”我又问。
“我不敢试，因为我怕自己会后悔。”左老头咧了咧嘴：“我宁愿自己就这么死，也不愿意去做一个怪物。”
“那你知道有人在那里成仙过吗？”我追问道。
听见我这个问题，左老头想了想，问我：“道听途说的算吗？”
“算个屁。”我无奈地说道：“起码你得亲眼见过那人才行啊，或者是古代的记载完整一点，那也作数！”
“那就没有了。”左老头耸了耸肩。
“这就对了！这里面说不准有猫腻啊！”我一拍大腿，跟发现了新大陆似得，兴致勃勃的问左老头：“大家都听说那里可以让人立地成仙，但真正在那里成过仙的人，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可以这么说吧？”
左老头嗯了一声，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听着。
“那你们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个让人误解的地方啊？”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什么地方？”左老头问我。
“不管是佛家，还是道家，哪怕是巫教，最注重的都是精神上的修行。”我缓缓分析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所有的宗教都殊途同归，精神都是引人向善尊重自然，而且大多都有太上忘情这种类似的概念……”
听我说到这里的时候，瞎老板跟左老头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似乎都已经猜到了我接下来的话。
“那也可以说，精神，远比肉身重要。”我低声说道：“比起改造精神，让人立地顿悟，那我觉得改造肉身的难度会更低一些，就像是我的肉身阵……你们懂我的意思吧？”
“你继续说。”左老头抽着烟，眼神复杂的看着我。
“那座山既然这么牛逼，还能不断的转换自己的位置，那就足以说明，它的力量远超于人们的想象……”我说道：“凡夫俗子做不到的事，它能做到，就像是让人立地顿悟，直接拥有太上忘情的状态，进入所谓仙的境界……”
“但如果它所做的事，也仅止于此呢？”
“只改变了人的精神境界，却没有让人的肉身发生半点改变，这种情况会不会出现？”
说着，我还给左老头他们举了几个例子。
“比如，有的人弃恶从善，让我们看见，都会说他像是脱胎换骨了，跟变了个人一样，这就说明，精神的改变，也能跟脱胎换骨这几个字扯上关系，并不是单指真正的脱胎换骨。”
“又比如，古代的那些圣人，拥有仙的精神境界，思想境界也超脱于凡人的范畴，但在那时候，他们就真的拥有了仙人的力量吗？没有！可到了后世，他们也一样变成了宗教里的神仙佛陀！”
“佛家的释迦牟尼，道家的太上老君，哪个不是从凡人变来的？都说悟道成仙，那也是悟道啊，并不是说要让人的肉身发生什么改变。”
“与其说他们脱胎换骨成仙成佛了，还不如说，是他们悟道之后，灵魂发生了真正的改变。”
“古往今来，能够让自己的肉身犹如仙人的先生，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就像是方时良，他也近乎于你们所说的仙了，可灵魂却没有发生改变啊！思想境界，精神层次，依旧是在凡人的范畴里！”
“说这么多，我就是想说一下，既然不老山这么牛逼，那咱们也得敢想……”我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如果那座山并不是让人脱胎换骨，只是让人的灵魂跟精神思想，都一步登天，直到释迦摩尼或是老子李耳的那种层次……”
“你这有点……有点不太现实……”左老头皱着眉头说道：“精神的改变……远比肉身困难啊……之所以说悟道难……也是因为这点……”
“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说，就这样成了仙的人，其实一点都不可怕啊。”我摊了摊手：“他只有思想跟灵魂改变了，就跟道家始祖李耳一样，他并没有移山倒海的本事，只不过是思想超出凡人的范畴太多罢了。”
“你的意思是，在那里成仙的人，其状态很可能是仙人的灵魂凡人的躯壳？”左老头一愣一愣的看着我。
“对啊！就是这样！”我大笑道：“圣人圣人，说的是思想超凡入圣的人啊，最初的宗教都注重精神跟思想的修行，肉身反而落了下乘，但在咱们这个时代，肉身不变，光有思想，这他妈的有个屁用！”

第十二章 还阳
“你这个想法……不……你这个推测……有点虚无缥缈啊……”左老头一个劲的皱着眉，问我：“如果那里能让人立地成仙，精神肉身全部改变，那你怎么说？”
“说个屁啊，我就是那么一猜，你也甭跟我较真。”我摊了摊手：“但说真的，我不相信那座山会这么好心，一次性就给你把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件事都办了，这是要上天啊？”
听见我这话，左老头跟瞎老板都不吱声了，像是在想着什么。
“有人跟我说过，哪怕是思想境界超凡脱俗的和尚，到了灵山之下，想要成佛，那也得亲自一步一踏的走上灵山才行……”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笑眯眯的说着：“与其说不老山能让人立地成仙，那我还比较相信它能给人开悟，让人触摸到仙的边缘，并且帮人走出最难的那一步来……”
“至于第二步，就得靠人自己走了，是这样吧？”瞎老板笑了起来。
“是啊。”我耸了耸肩：“这世上的谎言太多了，但有一部分的谎言是无意的，完全是人云亦云瞎JB乱扯出来的，都是谣言啊。”
“我觉得你的推测不靠谱。”瞎老板抽着烟，跟我开玩笑似的说：“不老山那么牛逼，说不准就真能给你把两件事都给办了。”
“小瞎子，我倒是觉得我徒弟说的有理，但现实的情况是什么样，这个我也说不准，只能说一切皆有可能吧。”左老头叹了口气：“那座山我去过，所以那座山峰上的情况，我也亲眼见识过了。”
“咋的？”瞎老板笑问道：“都是啥情况啊？”
左老头沉默了一下，抽了两口烟，低声说。
“眼见之处，遍是尸骸。”
听见左老头这句话时，瞎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就收了起来。
“都是怎么死的？”瞎老板问。
“看着像是自杀。”左老头叹了口气：“那些尸骸都是白骨，我全检查过，尸骨非常完整，没有受到伤害的痕迹，但是每一具尸骸的手里，都握着一把利器……”
“利器？”瞎老板一愣。
“当然了，也能说是法器。”左老头摇了摇头：“有蚨匕，有青蚨剑，还有雷劈木打出来的刀剑，甚至连密宗的降魔杵都有……”
“这些白骨躺在地上的姿势大同小异，要么是把法器插在肚子里，要么是插在脖子里。”
听完左老头的讲述，瞎老板跟我都没吱声了。
我操。
都登上不老山了还玩自杀？！这到底是遇见了什么麻烦才会做出这种事啊？！
“在舍尘脱胎登仙道上自杀……这些人恐怕是受到打击了吧……”瞎老板忽然苦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像是有种感同身受的味道：“说不准小袁推测的是对的……就算不是这样……肯定也出现了别的让人无法接受的事……”
“像是你原来那样？”左老头问了句。
瞎老板听见这话，身子毫无预兆的颤抖了几下，然后点了点头。
“对。”
在这时候，我看了看瞎老板，又看了看左老头，没说话，默不作声的递了两支烟给他们。
“易哥，咱们俩的关系也不算浅了吧？”
闻言，瞎老板没犹豫，很干脆的点点头：“我拿你当弟弟看，你说呢？”
“我有点事一直想问你，但就是不知道该不该问……”
还没等我把后面的话说出来，瞎老板就笑了起来：“我的事？”
“你的事。”我点头。
“其实你不问，我迟早也会告诉你。”瞎老板点上烟，往后一靠，缓缓晃起了摇椅，声音听着有些嘶哑：“在我眼睛还没瞎的时候，我就遇见过一个天大的机遇。”
“天大的机遇？”我一听这话，顿时就好奇了起来：“什么机遇啊？”
一听我问这个，左老头就皱了皱眉头，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都放在了瞎老板身上，似乎是想看看瞎老板会怎么说。
瞎老板抽了几口烟，笑道：“让亡死者，复活还阳。”
“我操！！”我一愣一愣的看着瞎老板，满脸的震惊：“易哥！你没忽悠我吧？！你遇见的那个机遇能让亡死者还阳？！”
“听你这口气，好像对这种机遇很期待啊？”瞎老板问我。
我忙不迭的点头，说：“肯定啊！比起那些立地成仙的狗屁机遇，我还是喜欢这个！”
“所以啊，咱们俩是一路人，有些事跟你说说也无妨。”瞎老板笑了笑。
在那时候，我心里已经嘀咕了起来，真的，如果让我遇见这种机遇，并且成功的把我爷爷我妈我……哎不对！！
如果这机遇是真的，并且瞎老板也拿稳拿到手了，那么他为什么还会落得这个下场？
“刚知道有这么回事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啊……”瞎老板拍了拍不小心掉落在裤子上的烟灰，满脸的笑容：“像是我们这样的先生……不求长生不求仙……只看重那么一个情字……能遇见这种机遇简直就是祖师爷开眼了啊……”
说着，瞎老板还问了我一句。
“能复活至亲之人，这对你我而言，应该都是一样的重要吧？”
“那是肯定的啊！”我点点头：“能让我遇见这种好事！我折寿五十年都愿意！”
“瞎说什么呢！”左老头冷不丁的骂了一句，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抽根烟都堵不住你的嘴！”
瞎老板也没在意左老头的话，笑着摊了摊手：“看吧，我就说咱们是一路人，所以啊，当初我为了这个机遇，可以说是豁出了一切啊……”
我听到这里，脸上也没了笑容，眉头紧皱着，默不作声的看着瞎老板，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且不说我自己失去了什么，就那个机遇之中真正的秘密，也不是我能接受的。”瞎老板嘿嘿笑了起来。
他当时的笑容很是灿烂，但在我眼里，他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那个秘密，不过是几句话罢了。”
瞎老板说着，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睛，声音越发嘶哑。
“长生者，必受至苦也，还阳日，天谴临头焉。”
“红尘景美，长生者，眼不能视也。”
“琴弦颤颤，长生者，耳不能听也。”
“亲朋相聚，长生者，口不能言也。”
“花开幽兰，长生者，鼻不能闻也。”
……
听完瞎老板念出的这几句话，我只感觉连脊梁骨都凉了。
“易哥，这里面说的长生者，就是还阳的人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对。”瞎老板点了点头：“这个机遇，其实最主要的是让人长生不死，死人还阳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向死而生以求大道，这才是秘密的全部。”
“那要是照着你说的这些来看……还阳的人得受大苦啊……”我低声说道：“还阳之后……又是聋子又是哑巴……还是个瞎子……鼻子也得失灵……这他娘的还不如不还阳呢！”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瞎老板笑了笑：“所以在最后的那个节骨眼上，我放弃了。”
“放弃得好。”我点头道。
“嘿嘿，联系上我这事，你的那个推测倒也有可能成真，甚至于，真实的情况要比你的推测残酷千万倍……”瞎老板笑道：“有一些看着不需要付出的事，其实在暗地里，就已经定好了没人能够接受的天价……想当初我还……”
没等瞎老板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左老头就咳嗽了两声，拍了拍我的肩膀：“都几点了，甭聊了，赶紧回屋睡觉去！”
“现在啊？”我挠了挠头：“等我跟易哥聊完呗。”
闻言，左老头不耐烦的催促道。
“以后再聊，赶紧休息去吧，明天还得让你帮我打下手呢！”

第十三章 黏土
第二天一早，带着沈涵他们出门吃过早餐后，我便直接回花圈店了。
除开沈世安跟郑小仙儿之外，其余的人都去了楼上，要么是组队打扑克，要么就是凑一桌打麻将，反正那不是一般的悠闲。
吴秋生跟小安还有赵小三，他们仨算是最悠哉的人了。
从吃完早饭开始，他们就霸占了我屋子里的客厅，然后买上一堆零食放着，一边打游戏一边吃，连吃中午饭的时候都没下来……
毫不夸张的说，可能在他们眼里，度生教什么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玩啊！
这种情况，让我们都很是无奈。
不过话说回来，没压力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要是每个人都觉得压力比山重，那可就完犊子了，还没去不老山呢，就得先一步被压力逼个半死。
“洞天环内部也不是实心的……这些摸着跟黏土很像啊……”我跟瞎老板围坐在桌边，小心翼翼的拿着一块碎片研究着，手里还拿着放大镜，看着就跟搞考古研究的一样，表情那可不是一般的认真。
此时此刻，我们所处的位置，就在花圈店的里屋里。
由于这段时间瞎老板的店铺一直都没开，所以客厅那一块，基本上是很长时间都见不着阳光了。
本来那里堆着纸人纸马就让人感觉阴惨惨的，现在可好，坐在那里就跟对着空调吹似的，要多冷就有多冷。
人多点还没事。
人少了，在客厅里坐久了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无奈之下，我们也只能选择去里屋那个窄一些的地方办事。
不得不说啊，那里面是真的窄，得亏来的人少，我们这才能有地方坐下办事，要是来的人多点，估计连站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这些黏土跟用来制作玉鲶的黏土基本上是差不多的。”瞎老板用手摸了一阵，随后又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很肯定地说道：“可能纯度不一样，但大概的内容还是没变的，应该还是石家产出来的东西。”
郑小仙儿听见这话，便让瞎老板拿碎片给他看看，毕竟他才是东三省最熟悉仙家的人，有他来帮我们鉴定，确实是再合适不过了。
“石字的仙家少，其中能产出这种黏土的仙家，那就更少了。”郑小仙儿刚接过碎片，便给出了结论，一边说着，还一边将其凑到鼻子边闻了闻，动作跟瞎老板一样：“这些黏土，应该是石家修行之后，蜕皮脱胎留下来的……”
“石头还能蜕皮呢？”我有些纳闷，心说石头又不是蛇，哪儿来的蜕皮这一说？
“哎别说，这事我还真没听说过。”瞎老板也好奇了起来，点上支烟，把窗户往外推了推透气，问郑小仙儿：“蜕皮是啥样的？”
“就是身上掉一层泥下来，那些泥就是这些黏土。”郑小仙儿说道。
听见这话，我是真觉得有点恶心了，我操，拿石家老仙儿身上掉的泥来做钥匙？！这帮古人的口味够重的啊！
“这些掉下来的泥，都有什么作用啊？”瞎老板又问道。
“没什么作用，起码在我的记忆里，那东西一直都跟垃圾差不多。”郑小仙儿耸了耸肩：“要不是看见这点碎片，我这辈子都想不到，石家老仙儿蜕下来的泥还能有大用。”
“你是不是一直都以为石家蜕下来的泥，都跟咱们搓澡的时候搓下来的泥差不多？”左老头坏笑着问道。
一听这话，郑小仙儿也只能尴尬的点点头：“是有这个想法。”
“那爷爷就跟你们说说，让你们开个眼界。”左老头神秘一笑，往前凑了凑身子，冲着我们招了一下手。
见左老头要开始给我们科普了，霎时间，大家也都支起了耳朵认真了起来，纷纷往前凑着身子生怕听岔了。
“这些泥最大的作用呢……”左老头说着，眼神越来越凝重了。
我们忙不迭的点头，连胖叔都跟着我们问：“嗯？！是什么？！”
“就是他娘的恶心人啊！”左老头哈哈大笑道。
“我操。”沈世安忍不住骂了一句，看了看左老头，硬生生把后面的脏话给憋了回去，咬牙切齿的说：“您能不逗我们玩么？都这时候了你还……”
没等沈世安发完牢骚，左老头就猛地一拍桌子，说：“当然了，那作用只是其一，这些泥最大的作用呢，就是对阴阳二气的适应性极强。”
“就那些石家老仙儿蜕下来的泥，哪怕是刚蜕下来还没两分钟，只要经过懂行的人一加工，马上就会变成绝佳的媒介。”左老头嘿嘿笑着说：“无论是阴气还是阳气，只要碰触到这些泥，下一秒就得融入进去，然后会以最快的速度与其同化。”
“同化？”郑小仙儿一愣：“您说的这个同化是指……”
“融为一体，互相锤炼，最终到达极致。”左老头说道。
“按照你这么说，石家老仙儿蜕下来的皮都是宝贝啊！”我喃喃道：“这真是太可惜了，这么多年都浪费了多少泥啊！”
“是啊……”郑小仙儿也是一脸的痛心疾首：“要是早点知道这是宝贝，我肯定都得收起来啊！”
“后悔了吧？”左老头幸灾乐祸地笑道：“该！让你们这些后生不好好学习！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左老爷子，其实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问你。”沈世安靠在边上，懒洋洋的看着我们摆弄那些碎片，随嘴问道：“这些钥匙，都是谁做的啊？”
“这个洞天环的来历你不是知道吗？”左老头一皱眉。
“知道。”沈世安点点头：“但你那把钥匙的来历我不知道，所以就有点好奇啊。”
话音一落，沈世安便笑了起来，似乎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是好奇，这些古人都是怎么研究出钥匙这种东西的？”沈世安笑着问了句：“每一把钥匙被制作出来都不容易，能制作出钥匙的人，必然也是咱们这一行内的翘楚，所以我就忍不住有点好奇啊，都是谁做了这些钥匙？”
“说真的，我这把钥匙的来历，我还真不清楚。”
左老头从兜里摸出来那一条玉鲶，表情很是无奈，摊了摊手说道：“我拿到这把钥匙的地方，并没有关于它的详细记载。”
“左老爷子，这条玉鲶你是从哪儿找来的？”郑小仙儿问道。
“一个宋朝的古墓里。”左老头咂了咂嘴：“那地方埋着的是个高官，不是什么特殊的角色，所以我就觉得吧，这把钥匙，似乎只是被他当作了奇珍异宝来陪葬，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一把用来登上不老山的钥匙。”
“这推测靠谱。”沈世安点点头：“一般人还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老爷子，这一次不老山现世的具体位置，您已经摸清楚了吧？”郑小仙儿拿出烟来发了一轮，随后才给自己点上，问道：“要是您心里有谱，咱就找点人先去埋伏一波，别让度生教的孙子占便宜。”
“没必要。”左老头笑了笑，看了看洞天环的碎片，眼神里有些沧桑跟释然：“都跟他们说好了，那就不能出阴招，等去了不老山再说吧。”
“具体位置在哪儿？”郑小仙儿问道。
左老头抽了口烟，说道。
“海底。”
“海底？？”郑小仙儿皱了皱眉：“哪个位置的海底啊？”
“说起来我也觉得奇怪，这一次不老山现世的位置，是距离中国内陆最远的一次。”左老头说到这里，也皱起了眉头，似是有些纳闷：“都他娘的出国了。”
“哪儿啊？”我也不免有点好奇了，急忙问道。
左老头叹了口气，说。
“在关岛的附近。”

第十四章 海沟
“关岛？”我把手里的洞天环碎片放下，好奇的问了句：“这岛在哪儿啊？”
“关岛在西太平洋，是马里亚纳群岛最南端的岛屿。”沈世安说道，似乎他还挺了解这地方的，说起来脸上都有种回忆的味道：“那里的风景不错，是个散心的好地方。”
“你去过啊？”瞎老板问了句。
“嗯，带着我老婆去的。”沈世安笑道。
“哎呦我去，沈哥，你这生活过得够滋润的啊。”郑小仙儿啧啧有声地说道。
沈世安笑了笑，没说话。
“左老爷子，不老山的入口，具体是在关岛的什么位置？”瞎老板问道。
“海底啊。”左老头说道，抬起手跟我们比划了几下，一边比划着一边说：“那附近我都去转过，不老山的入口，基本上是确定下来的，就在海底……哎对了！那地方是四方阴气聚集的点！特别好找！”
“四方阴气聚集的点？”沈世安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了左老头一句：“那里是不是特别深啊？”
“对！那地方特别的深啊！”左老头忙不迭的点头，表情也有点郁闷：“当初我确定了位置之后就下水了，打算先去看看，把情况摸清楚点，也便于我们以后的行动，结果这一下水，还没游出去多远我就傻眼了。”
“咋？”我兴致勃勃地问道：“你看见啥了？”
“深不见底的沟子。”左老头回答道。
听见这话，沈世安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的惊讶：“难道不老山的入口还真在那条海沟里？！这可麻烦了！”
“海沟？”
“关岛附近的那条海沟，叫做马里亚纳海沟，是目前地球上已知最深的海沟……”沈世安给我们介绍着，表情越来越难看了：“那条海沟的平均水深是六千米左右，最深的斐查兹海渊有一万多米深……”
听见这些话，我稍微愣了一会，随后就问了左老头一句：“那个入口不会是在海沟的底部吧？！！”
“不知道。”左老头耸了耸肩：“我没往下游，只是把大概的位置摸准了，那地方距离水面有多远，这个我说不清。”
“别说是一万米，就是六千米，咱们想要下去都不可能啊。”郑小仙儿紧皱着眉头说道：“说白了，咱都是肉体凡胎，谁都顶不住海里的那种水压，去那么深的地方……这不是在找自爆吗？！”
“你傻啊？”左老头瞥了他一眼，不屑的说：“咱们是普通人吗？咱们可是先生啊！用点手段不就下去了吗？”
一听这话，我们的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问道：“您有主意？”
“有。”左老头点点头。
“啥？”我急忙追问道。
“暂时还没想到，等孙老瘸子回来了再说吧。”左老头咂了咂嘴，说道：“反正现在还早着呢，用不着为了这个头疼。”
“实在不行的话……”瞎老板说着，表情有些为难：“要不我找司徒帮帮忙？让他给咱搞一个潜水艇来！”
“不可能。”沈世安插了一句，很无奈的摊了摊手：“能下潜那么深的潜水艇，已经不是普通的货色了，司徒想要搞来给咱们用，那肯定得遇见不少的阻碍，更别提咱们还需要司机这些了……”
“哎别说，这还真算是个考验啊。”郑小仙儿苦笑道：“普通先生在海里想要下潜几百米都困难，更别提去海沟里找那个入口了，这不是明摆着不老山在搞筛选吗？”
“你们现在都用不着担心这些，想多了也只是徒增烦恼，完全没必要。”左老头很是悠哉的跟我们说道：“这些麻烦事，交给我跟孙老瘸子来琢磨就行了。”
“成！”
……
聊了一阵，左老头似乎也研究出点头绪来了。
一边招呼着我们拿个小碗来，一边就让瞎老板去找了把匕首过来。
“外面这层玉没什么作用，最主要的，是这些玉内部刻画的符文……”左老头拿着匕首在洞天环碎片上刮了两下，说道：“这些符文得交给孙老瘸子来拓，其他的事，咱们自己来就行，用不着那个老瘸子。”
话音一落，左老头拿着匕首，小心翼翼的就在碎片上刮了起来。
他主要刮的东西，便是那些类似于黏土的组织。
这些东西被刮下来后，就顺势掉进了碗里，看着还真跟橡皮泥差不多。
如果不是郑小仙儿跟我们说过这些黏土的来历，恐怕我看着它们的时候，都得有点食欲了。
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比起制作那条玉鲶的黑色黏土来说，这些乳白色的黏土，看着更像是冰淇淋奶油等等这类的东西……
特别是在被刮落下来的时候，我们都能闻见碗里传出来的奶香味儿。
“仙家不愧是仙家啊……就光是身上掉下来的泥都能这么香……”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看着碗里的那些黏土，暗暗咽了口唾沫。
在这种时候，我发现食欲已经开始渐渐吞噬我的记忆了。
刚才郑小仙儿说的那些话，似乎已经被我彻底抛在了脑后。
“这味儿有点不对劲啊，感觉香过头了。”郑小仙儿皱了皱鼻子，说道：“正常的石家仙掉下来的泥，一般都是没味道的。”
“你傻啊，我不是说了这些都被人加工过了吗？”左老头笑呵呵地说道：“说不准那帮古人就往里搁香精了！”
“左老爷子，你说……”瞎老板咧了咧嘴：“这些玩意儿吃进嘴里是不是甜的啊？”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么？”左老头坏笑道。
闻言，瞎老板想都不想，直接摇起了头：“我就是那么一说，胃口还没那么重！”
“那你问个屁。”左老头白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候，左老头放在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等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慢悠悠的拿出手机来接通电话，那边已经挂断了。
“谁啊？”瞎老板问。
“老瘸子。”左老头说道，一个劲的皱着眉头：“这老东西怎么想着忽然给我打电话了？”
“是不是那边出事了？”瞎老板有些担心。
“应该不是吧……”左老头说着，眉头越皱越紧了：“但这孙子怎么把电话给挂了……不对啊……”
当左老头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孙老瘸子？”沈世安问。
“不是，是个陌生的号码。”左老头说着，接通了电话，将手机贴在了耳边。
当时我心里还有点犯嘀咕呢，心说孙老瘸子别跟我似的，让人给绑架了还把手机给卸了，后面才用绑匪的手机来谈条件……
“谁啊？”左老头问道。
“我！”孙老瘸子的声音霎时就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听他的语气倒是挺轻松的，应该没出事。
“你挂什么电话啊？”左老头似乎也在这时松了口气，随后便问孙老瘸子：“我这边刚准备接电话呢，没想到你个老东西就给挂了……哎对了！老瘸子！你用的是谁的电话啊？”
“我手机没电了，刚打过去就自动关机了。”孙老瘸子无奈地说道：“我现在用的是司徒他们的电话。”
左老头嗯了一声，然后问他：“那边是啥情况啊？你搞实地勘测了吧？”
“勘测了啊，所以我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来，真的，这边是真他娘的麻烦……”孙老瘸子唉声叹气地说道，语气越来越沉重了：“那块土压根就动不了，跟中了邪似的咋弄都不行，也是奇了怪了……”
“动不了？”左老头一愣：“你试过了？”
“废话！”孙老瘸子不耐烦地骂道：“要是我没试过我跟你打什么电话？”

第十五章 大爷
据孙老瘸子说，那些被度生教动过手脚的土地，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
真的，不光是我们听见这消息的时候愣住了，连左老头也是愣了一会才缓过神来。
我操不会吧？！
孙老瘸子的实力比不上葛道士苦和尚，这点倒是事实，但这并不代表，度生教的那俩老头儿能吊打孙老瘸子啊。
连孙老瘸子都说，这种事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那岂不是说……
“你不会是酒喝多了还没醒吧？”左老头小心翼翼的问了句，满脸的疑惑：“你搞不定的东西确实有，这个我理解，但超出你的理解范畴……你到底勘测出啥来了？”
“那一片土，看着跟普通的土没什么两样，但其坚硬的程度，远超于我的预估啊。”孙老瘸子无奈地说道：“跟司徒说的差不多，拿锄头刨一下都能见着火星，更别说是往下挖了，压根就动不了！”
“别的办法都试了？”左老头皱着眉问。
“对，都试过了。”孙老瘸子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已经充满了挫败感，整个人都蔫了，死气沉沉的跟我们说：“且不说那些普通的法子，就我们鲁班门的绝活儿，我都一个接着一个的搬出来试了，根本没用！”
“引气冲身也试过了？”沈世安冷不丁的问了句。
“你那边有人啊？”孙老瘸子听见沈世安的声音时，也不由愣了一下，问左老头：“你在哪儿呢？”
“我在小瞎子的店里，正在处理那几块碎片呢。”左老头说道：“你继续说，我开免提，让他们都听听。”
“行。”孙老瘸子也没多问，直接回答道。
其实左老头就算不开免提，我们这些在座的人，也都能听见孙老瘸子的声音。
没办法，谁叫那老头儿的声音大呢？
等左老头打开免提后，孙老瘸子便跟我们讲了起来。
“那些土的状态跟模样，与普通的土壤比起来，毫无差别，但在土下，多少还是存在一点区别的。”
“以度生教弟子挖的那个坑为中心，方圆几米内，全都布满了气脉，根据我勘测的结果来看，这些气脉密密麻麻的都缠在一起了，看着跟蜘蛛网似的，但是……”孙老瘸子说着，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措辞，随后才继续说：“那些气脉往外走出一段就消失了，从它们蔓延的路径跟深浅来看，应该是往地底走了。”
“没办法切掉？”左老头皱着眉问道。
不得不说，左老头出的这个主意，也是我们当时都想到的主意。
虽然看起来这个法子挺粗糙的，但可以说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法子。
只要把气脉尽数切断，那么度生教所布下的局，也就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把一只怪物的手脚全部砍掉，这还用得着担心它揍你？
“切不掉。”孙老瘸子无奈地说道：“那些气脉往地底走了之后，我也尝试过在四周动点手脚，往深处下刀子切脉……”
“刀子？”我一愣：“这玩意儿还能用刀切啊？”
“我就是那么一比喻！”孙老瘸子不耐烦地骂道：“你能不能不打岔啊？！”
“诶！您继续说！我闭嘴！”我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那些气脉要么是被藏起来了，要么就是垂直往下走，之后再分散到市区里的……”孙老瘸子跟我们分析着：“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我都没办法解决掉这麻烦，毕竟人力有极限啊……”
“藏起来的可能性有多少？”左老头问。
“两成。”孙老瘸子回答道。
“那剩下八成都是垂直往下走的可能性？”左老头一皱眉。
“对，因为我发现了一些轨迹，虽然现在没办法直接确定下来，但我心里还是有点谱的。”孙老瘸子无奈地说道。
话音一落，孙老瘸子便问左老头：“要不你过来看看？带上小胖子他们一起过来！”
小胖子。
听见这个称呼，我们便不由自主的看了看胖叔，然后都死命的憋着笑。
“孙老爷子，我不小了，您能换个称呼吗？”胖叔强忍着骂人的冲动，老脸通红的冲电话那边的孙老瘸子说：“这称呼你就不能改改？！”
“改改？”孙老瘸子想了想，试探着问：“大胖子？”
“我……”胖叔咬了咬牙，还是没敢把脾气发出来：“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这时候，左老头似乎已经有了决定，抽着烟拿起了洞天环的碎片，继续刮了起来，一边刮着一边对孙老瘸子说：“你先撤回来吧，那些麻烦咱以后再去解决，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钥匙给准备好。”
“真要我撤回来？”孙老瘸子有些犹豫：“司徒他们可还催着我呢，说是……”
“你管他们干什么？你要回来他们还敢拦你？”左老头不耐烦地说道：“你直接告诉司徒，要是你再继续待在那儿，去研究怎么破解这些麻烦，那么度生教可就要狗急跳墙了啊。”
“这倒也是。”孙老瘸子叹了口气：“看见我在研究怎么拆他们布下的炸弹，不急眼那才有鬼了！”
“是吧！”左老头一听孙老瘸子的想法与自己一致，顿时就乐了起来：“要是把度生教惹急了，害得那帮孙子提前引爆了这十五个炸弹，哭的人绝对是司徒他们。”
“行，那我今天晚上之前就回来，你们等着我吧。”孙老瘸子说道，随后他便挂断了电话，估计是跟司徒他们告别去了。
打完这个电话，左老头的心情似乎也有点差了，一边刮着那些黏土，一边就骂着街。
“度生教的孙子是真孙子啊……用那些盗来的山河气做个冤孽还不够……竟然还拿山河气来搞恐怖袭击……”左老头骂道：“真他妈是物尽其用啊……”
“咚！咚！咚！”
听见这一阵急促又有力的敲门声，左老头心里更烦了，直接吼了一声：“谁啊？！”
“我是你大爷！！”门外的人貌似比左老头还要横，听见左老头吼自己，他也没退一步的意思，反而冲着屋子里吼了起来：“谁他娘的在里面呢？！有没有出气的？！能不能来个人给我开门？！！”
“哎哟我去……”左老头把手里的东西一放，挽着袖子就站了起来，气呼呼的往外走去：“老子倒是要看看是谁跟我横……”
在这时，我忍不住拽了左老头一把，示意他冷静一下，别急着出气撒火。
“那人脾气不好，跟你吼起来也正常。”我赔笑道：“师父，您没听出来那人是谁？”
“我管他是谁呢！”左老头骂了一句：“你赶紧撒手啊！要不然我连你一块揍！”
听见这话，我也没敢继续劝了，直接松开了左老头的胳膊，让他自己去找那人发火了。
等左老头走出了里屋，沈世安便坏笑了两声，问我：“你也听出来了？”
“肯定啊。”我无奈地说道：“都跟那老家伙相处半年了，他那声音我可忘不了。”
在这时，左老头已经走到侧门那边，把门给打开了。
下一秒我们就听见了左老头的骂街声，还有某个熟人的惊呼声。
“原来是你这兔崽子！！！”
“左老爷子？！怎么是你？！”
很快，这俩人说话的声音里，就掺和进了拳打脚踢的声音。
“刚才你骂我是吧？！”
“我没骂啊！！”
“我让你骂我！！我让你当我大爷！！我……”
这时，那人也不再解释，直接冲着屋子里喊。
“徒弟！！小袁！！！我操你大爷你在吗？！！快出来救老子！！你师父疯了！！这老东西想干掉我！！”
听见方时良这话，我也没起身的意思，满脸淡定的抽着烟，冲着门外喊了一句。
“那就让他干掉你吧！算是为民除害了！”
被我这么一呛，方时良也急眼了，欲哭无泪地骂道。
“你个龟儿子！！”

第十六章 帮忙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左老头这才领着方时良走了进来。
不得不说啊，左老头的肉搏实力还是很吓人的，起码揍没有使出全力的方时良还是绰绰有余的。
刚进里屋的那时候，我们就看见方时良是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捂着肚子走进来的。
还没等我主动给他打招呼呢，这孙子就向我走了过来，然后非常直接的提着我脖子，往边上一扔，就把我扔到了地上。
“你大爷！！”我恶狠狠的瞪着他，爬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你扔我搞毛啊？！”
“我不是让你出来劝架吗？”方时良捂着腮帮子，满脸的痛苦：“你给老子劝的架呢？就光顾着听戏了是吧？”
“我去了也是送死啊，我又劝不住他……”我咂了咂嘴，然后瞟了左老头一眼，暗暗冲他竖起了大拇指：“我师父这么厉害，哪是我能劝得住的？”
左老头也不愧是我师父，当真是够了解我的，一听我这么说，他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二话不说便帮腔说道：“我告诉你，小酒鬼，就算我徒弟出来劝我，我也照样要收拾你！”
“真的，要不是看你是个老头儿……”方时良咬牙切齿的看着左老头。
“怎么的？”左老头一瞪眼：“如果我不是个老头儿，你就准备抽我了是吧？”
听见这话，方时良便猛地一拍桌子，对左老头怒目而视。
左老头也没怕他，与方时良对视着，不动声色的握了握拳头，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过了足足半分钟的样子，方时良算是冷静下来了。
“哪儿能啊。”方时良讪笑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表现得这么狗腿子，一边捂着腮帮子一边给左老头道歉：“我刚才就是跟您开个玩笑嘛！别当真啊！”
“还是开国老祖说得对啊。”我叹了口气：“枪杆子里出政权，拳头硬了才能说话硬气……”
方时良对左老头没脾气，可不代表对我没脾气。
一听我敢指桑骂槐，方时良顿时就不乐意了，伸出手来拽住我耳朵，很是狰狞的笑着：“我的小袁兄弟，你说啥呢？”
“没，我就是觉得吧，您特别有眼力见。”我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说：“特别是见风使舵见硬就怂这一招，简直是他妈的炉火纯青。”
“嘿哟，咱方哥来了就是不一样啊。”沈世安靠在椅子边上，拿着茶杯抿了一口，笑眯眯的看着方时良：“进屋了都不带给我们这些老朋友打招呼的？”
“你滚一边去。”方时良看沈世安好像一直都不怎么顺眼，想都没想就骂了一句，压根就不给沈世安面子。
沈世安听见方时良的骂声，也只是笑了笑，并没将其放在心上。
“但不得不说啊，你现在是混得越来越有人模样了。”方时良上下打量了沈世安几眼，啧啧有声地说道：“这派头可比我都足啊，跟你站一块，我都感觉没脸见人了。”
方时良说的这话还是挺有道理的，其实不光是他这么觉得，我跟赵家兄弟外加小佛爷，都有这么一个共识。
跟谁站在一块，都不能跟沈世安站在一块。
虽然他不是我们这群人里长得最帅的，但他的气质跟那种从容不迫的笑容，再加上穿着的那件永远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褶皱的白衬衫……直接彻彻底底的把我们给比了下去……
在斯文儒雅这四个字上，他完全是能跟小佛爷的哥哥师爷相比的，并且丝毫不落下风啊。
像是这种三十来岁斯斯文文的老帅哥简直就该遭雷……哎我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方时良讨厌沈世安了！
“方哥，咱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啊。”郑小仙儿冲着方时良拱了拱手，笑容很是亲切。
“嗯，你小子倒是不错，最近还听说你干了不少大事啊……”方时良咧了咧嘴，点头说道：“我看你倒是比看姓沈的顺眼！”
闻言，郑小仙儿也只能尴尬的笑了笑，没搭腔。
在座的人里，左老头算是最老的一辈先生了，在他之后的就是胖叔，再这之后才是沈世安跟方时良，最后才是郑小仙儿跟瞎老板……
仔细一算，我貌似就是那倒数过来的第一个。
“小鬼啊，你今天脾气大得很嘛，都敢跟左老爷子动手了。”胖叔说着，丢了支烟给他，笑眯眯的问：“今儿你是准备干啥来了？”
“我是讨饭来了。”方时良接过烟，很委屈的看着我们：“我那山上什么都好，就是酒不够喝啊，再加上我的厨艺就那么回事，一来二去的吃几天就得腻了！”
话音一落，方时良猛地伸出手去，握住了胖叔肥厚的手掌，不住的摇晃着。
“叔，你可得打救打救我啊！”
方时良说这话的时候似乎都带着哭腔了，听起来是要多委屈就多委屈，简直是潸然泪下感人肺腑。
但胖叔权当没听见，不动声色的看着他，问道：“打算吃白食？”
“是啊。”方时良忙不迭的点头：“我这么多年不都是在吃白食吗？您还没习惯啊？”
“现在不习惯了。”胖叔咧了咧嘴，笑容里有种老奸巨猾的味道：“你要是想吃白食，那就另找地方吧，我这儿可不伺候。”
“为啥啊！”方时良特别委屈的看着胖叔：“您是要钱吗？大不了我出去劫个道！劫来的钱都给你！”
“去去去！滚一边去！”胖叔没好气地骂道：“我能要你的钱吗？我是那种俗人吗？！”
“那你是想要啥？”方时良一愣。
按照方时良的尿性来看，这孙子下山来还真有可能是讨饭吃要酒喝的，毕竟他就是这么个德行。
但看胖叔这语气，好像是准备挖坑让他跳了。
“咱们是好朋友吧？”胖叔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
听见这话，我当时就确定下来了，我操，这是个坑，绝对是。
“是啊。”方时良特别讨好的看着胖叔，笑道：“您可是我最敬爱的长辈啊，特别是下厨的那手艺，简直不是我们这些后生能比上的，差太远了！”
“感情你就只敬佩我下厨的手艺啊？”胖叔有点不乐意了，但也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循循善诱的跟方时良说着：“吃了这么多年白食，叔叔我也没跟你说过二话，照样是你想吃啥，叔叔就给你做啥，够意思吧？”
“绝对够！”方时良忙不迭的点头，顺手就拍了一记马屁：“谁要是敢说我叔不够意思，我第一个站出来大嘴巴子抽他！”
闻言，胖叔欣慰的笑了笑，拍了拍方时良的肩膀，满脸的孺子可教也。
“这么跟你说吧，叔叔我啊，最近遇见点小麻烦。”胖叔笑道：“要是你把这麻烦解决了，你这辈子吃的喝的抽的，叔叔我都给你包了。”
“哎哟！这感情好！”方时良点点头，然后就开始挽袖子：“您说！是哪个孙子招你了？！我先去把他给做了！！”
“我不是让你去杀人……”胖叔叹了口气，强忍着抽方时良一嘴巴的心，继续说道：“我是想让你陪着我们冒一次险。”
“冒险？”方时良一愣，然后往椅子背上靠了靠，问胖叔：“是不老山的事吧？”
“是啊。”胖叔苦笑道：“我知道你小子不想掺和这些事，也不想自找麻烦，但是……”
“这些是谁说的？”方时良用手托着下巴，懒洋洋的看了我们一眼，露出了一个特别得意的笑容：“为了吃的，我可是什么都愿意做啊。”
“你……你答应了！？！”左老头显得比胖叔还惊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放心吧，我这人还是有谱的。”方时良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道：“我拿什么开玩笑，都不可能拿吃的开玩笑，说了帮你们忙，那就肯定会帮你们忙。”

第十七章 援手
听见方时良给的这个答案，我们大家都没说话，表情里也没有半点欣喜的意思，全是不敢相信的震惊。
我操。
方时良这是喝醉了酒还没醒吧？
还是他没睡醒有点迷糊？？
这孙子怎么就这么直接的答应了呢？！
“那个……老鬼啊……不是我多想……”沈世安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问方时良：“你不会是度生教派来的卧底吧？”
“你说什么？”方时良一愣：“我是卧底？”
“是啊！”沈世安点点头：“先假装投靠我们，之后就抓住机会跳反，一举歼灭我们所有……”
“我告诉你，要不是杀人犯法，你现在就死了。”方时良咬牙切齿的瞪着沈世安，重重的拍打着桌子：“老子哪儿像是汉奸了？！！”
“如果我说你从头到脚都像……你会不会骂我？”沈世安特别心虚的看着方时良问道。
方时良听见这话，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直接站起身子，指着沈世安的鼻子说道：“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也肯定看我不顺眼吧？！来来来！别说那些虚的！咱先出去分个你死我活来！”
“嘿！你别急眼啊！我就是随便分析分析！”沈世安尴尬的笑着。
“我分析你……”
就在这时候，只听见走道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瞎老板当时就是一皱眉：“老鬼，你们进屋了没关门啊？”
“我好像忘了。”方时良不好意思地说道，挠了挠头：“刚就顾着喊疼了，还真没想起来要关门……”
说着，方时良还咧了咧嘴，颇有些自豪的说：“还是我们山上好啊，不关门都没事，几十年都不一定会遭一次贼。”
“来的这些人也不是贼啊……”我无奈地说道，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赵家兄弟，问：“你们俩咋来了？不玩游戏了？”
“让小安玩着呢，我们下来散散心。”赵小三说着，还做了个扩胸的动作：“久坐对身体不好，我得下来运动运动。”
一边说着，赵小三一边侧着头，往里屋扫了一眼。
当他看见方时良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完全是那种又惊又喜的呆住了。
“方时良？！！”赵小三惊呼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了得跟你打招呼啊？”方时良没好气地说道：“你谁啊？”
“你忘了？我就是赵家的那个后生赵小三啊！咱上次还见过面呢！”赵小三忙不迭的来了一记自我介绍。
方时良听见赵小三这么说，也不由得沉默了下去，仔细想了想，然后非常果断的摇头。
“不认识。”
“哎呀！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你就行！”赵小三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兴冲冲的就跑了进来，然后拿出手机对方时良说：“偶像！咱俩能合拍一张不？！”
“要照相啊？”方时良皱了皱眉头，似乎是有点不乐意。
“是啊！难得一次才能遇见您！我肯定要跟您照相留念一下啦！”赵小三特别期待的看着方时良：“偶像，能拍不？”
“这个嘛……”方时良像是在强忍着笑，特别严肃的问了赵小三一句：“你跟沈世安拍过照片吗？”
“没。”赵小三摇摇头。
“那就行，拍吧。”方时良咳嗽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的瞥了沈世安一眼，表情那叫一个得意啊。
说真的，在这种时候，方时良看着就跟个熊孩子差不多。
那脾气太他娘的像小孩儿了！
等拍完了照片，方时良还要来赵小三的手机，很认真的审视了一下照片里的自己。
“还是现实帅啊。”方时良啧啧有声地说道：“照片里最多只能打八分，我现实怎么也有个九点九了。”
我听见这话都想呸他一脸，你他妈还九点九分？？是百分制吧？！
本来看着就像是个野人，拍照的时候还憋了一脸看似严肃实则便秘的表情，这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说自己帅啊？？
“您们先聊着！我太激动了！有点想上厕所……”赵小三跟我们打了个招呼，随后就捂着肚子直奔厕所而去。
赵青栾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表情里已经满是嫌弃的意味。
“我知道你们在琢磨什么，说真的，你们甭多想，我就是有点贪胖叔说的这个条件而已，要不是因为这样，那我也不能答应啊。”方时良这时也没再跟我们闲聊，坐了下来，很认真的看着我们：“别低估美食对我的诱惑力，更别提胖叔还包我下半辈子的好酒了。”
闻言，我们面面相觑了一阵，都笑了起来，没说什么。
“哎对了！胖叔！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方时良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猛地一拍脑门，看着胖叔问道：“你能多包几个人的饭菜酒水不？”
“啊？”胖叔一愣一愣的看着方时良：“多包几个人？谁啊？”
“我朋友啊。”方时良嘿嘿笑道：“他们在深山老林里待了这么些年，也该出来活动活动了，我经常跟他们说，你这儿有好酒有好菜，所以……”
“他们？”胖叔有些纳闷了，估计是在想方时良说的这些人是谁。
“是它们吧？”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双眼放光的看着方时良，语气里有着难掩的兴奋。
“老鬼，你把它们都带下来了？”
方时良笑眯眯的嗯了一声，然后点上一支烟，特别悠闲地说道：“它们太宅了，这样下去不好，我得带它们下山来见见世面。”
在这个时候，胖叔估计也想明白方时良说的“他们”都是谁了。
“好啊！来！全叫来！我都给包了！”胖叔哈哈大笑道：“别的没有！吃喝管够！”
左老头叹了口气，拍了拍方时良的肩膀。
“谢谢了，小鬼。”
闻言，方时良头也不回的摆摆手，笑道：“谢个屁啊，我就是想带它们下来玩玩，没别的意思，帮你们的忙，纯粹是为了胖叔说的条件……”
“哎，你小子都避世了，我们还把你往外面拽……”左老头唉声叹气地说道：“忽然觉得我们有点不是个东西了。”
“老爷子！您可别这么说啊！都惹得我起一身鸡皮疙瘩了！”方时良大笑道：“我是自己想出来玩玩的，跟你们没关系，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多想想买些什么好酒来孝敬我吧！”
一听这话，左老头想都不想，一巴掌就拍在了方时良的后脑勺上。
“让我们孝敬你？！你个兔崽子也不怕折寿！！”
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了小佛爷咋咋呼呼的声音。
“谁看见我的手机了？！！谁看见了？？”小佛爷急匆匆地问道：“跟司徒他们喝完酒我手机就不见了！是不是掉店里了啊？？”
说着小佛爷就走到了里屋门外，往里看了看，然后客客气气的跟方时良打了个招呼。
“你的手机？”瞎老板一愣：“我们从饭店出来的时候，都把东西收拾好了啊，没看见你的手机啊……”
“那我估计手机就掉在你这儿了。”小佛爷叹了口气：“可能是那天晚上喝多迷糊了……回来一不小心就弄丢了……算了我先自己去找找……你们先忙着吧！”
说来也巧，就在这个时候，花圈店的厕所里，悠悠传来了一个沧桑且神秘的声音。
“寻找手机的少年啊，我且问你，你丢掉的是这个金手机？还是这个银手机？或是这个……”
没等赵小三在厕所里装完逼，小佛爷已经跑了过去，猛地拉开了厕所的门，然后毫不犹豫的一脚踹翻了赵小三，一把将其拿着的手机夺了过来。
当时我就在边上看着呢，都给我看傻眼了。
我去？！赵小三上厕所竟然不关门？！！
“我就说手机怎么不见了……原来是掉在厕所里了……”
小佛爷心满意足的从厕所里走了出来，一点都不拿里面散发出来的臭味当回事，直接扬长而去，并没有在花圈店里过多停留。
我捏着鼻子站在厕所门外，看着正拿着纸巾疯狂擦屁股的赵小三，也感觉一阵心满意足。
“让你丫上厕所不关门！该！”

第十八章 熟人
晚饭是在我那屋里吃的，并没有再去饭店开包间。
这倒不是瞎老板他们财迷，主要是方时良点了名要胖叔下厨，无奈之下，也只能选择在家里吃了。
花圈店里的面积还是有点小，放两张圆桌是放不下的，所以只能去我那屋的客厅里吃。
不得不说，方时良是真他妈的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你这屋子不错，主卧让给我住吧。”方时良刚进我屋，就开了金口，颇有指点江山的风范：“这主卧的风水跟我挺合的。”
“你怎么不说主卧的八字跟你挺合呢？”我没好气的问他。
“你傻啊，我又不跟你家主卧相亲，八字合有个屁用。”方时良挠了挠肚子，随手一指，对我说道：“你去那屋睡呗，我看那屋的风水跟你也挺合的。”
听到这里，我才深刻的认识到方老鬼用心良苦啊。
他指着的屋子，是沈涵住的地方，这也就是说……
“不愧是我二师父！徒儿明白！我这就去搬行李！”我点头哈腰地说道，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还是师父知道心疼人啊！”
“那是自然。”方时良微微一笑：“那屋子不是空着吗？你就去……”
没等方时良把话说完，站在一旁的海东青脸都要黑了，咬牙切齿的说：“那屋子不是空着的！我妹就住在里面呢！”
“你妹？”方时良很明显的愣了一下：“我徒弟的女朋友沈涵啊？”
“狗屁女朋……唉也不是不能这么说……”海东青跟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地说道：“反正我不同意。”
“说得好！我也不同意！”方时良毫无预兆的翻了脸，一脚踹在我屁股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暗藏如此龌龊之心！简直是我们道门的耻辱！”
“啊？”我一脸懵逼的看着方时良：“不是你叫我去的吗？”
“我又不知道那屋子里住得有人！”方时良瞥了我一眼：“要是知道那屋子里住着小涵妹妹，我绝对让你滚得远远的，宁拆十桩婚不……哎不是这个……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明白了吗？”
我其实想说我不明白，但看方时良那一脸的“你要是说你不明白老子就让你明白明白”，我顿时就明白了。
“我猥琐我下流我无耻。”我双手抱头，乖巧的蹲在地上：“我今儿就睡客厅了，你们大家随意。”
在这时候，胖叔他们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孔掌柜跟沈涵都帮着去打下手，唯一还闲着的就是我们这帮饭桶了。
“虽然我喜欢山上的自由自在，但时不时的来城里住住，那也是一种享受啊。”
方时良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将双脚搭在茶几上，非常悠哉的挥了挥手。
“去，给我买包好烟来，顺便给我泡杯热茶来。”
按理来说，方时良的辈分在我们这群人里算是高的，但愿意买他账的人确实是没几个。
除开我这个徒弟之外，也就赵小三这个粉丝愿意买他账了。
“袁哥！你先坐着吧！”赵小三兴冲冲地说道：“我正好要下楼买点饮料呢！顺带着给你们买上来！”
说完，赵小三便下楼买东西去了，而我则是坐在方时良身边，特别不乐意的看着他。
“我这徒媳妇不错啊。”方时良啧啧有声地说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闺女儿硬是要得！”
“那个……阿方啊……”我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了方时良一句：“你不是不认我当徒弟吗？”
“是啊我没认你……你他娘的管谁叫阿方呢？？”方时良恶狠狠的瞪着我：“老子叫你徒弟，又不是真拿你当徒弟，你也不是我真的徒弟，懂了吗？”
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没吱声。
“这么说吧，如果我说我是你大爷，你觉得我真是你大爷吗？”方时良从善如流的跟我举了个例子，颇有普度众生的味道。
“不是啊。”我摇摇头。
“这不就对了嘛！”方时良嘿嘿笑道：“所以说啊，我就是叫着玩的，你别在意。”
“我操你大……”
没等我把话说完，左老头就丢了支烟给我，幸灾乐祸的笑着说：“这酒鬼就是个矫情的命，你别搭理他！”
“谁矫情了？”方时良没好气地问道：“左老爷子！你是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啊？！”
“你打得过吗？”左老头不动声色的问道。
“我还真打不过……”方时良讪讪然地说道。
等到晚上饭点的时候，人也差不多到齐了，伴随着胖叔一声招呼，沈涵跟孔掌柜就一盘接着一盘的往桌上端菜。
焖肘子，松鼠鱼，红烧肉，辣子鸡，水煮肉片，这些菜摆在了最外面那一圈。
正中间的主菜，则是胖叔亲手做的一坛佛跳墙。
不得不说啊，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尝这道菜，尝过之后，估计下半辈子都忘不了了。
“海参，鱼翅，鲍鱼，干贝，这些味道层次分明也就算了……”吴秋生微微闭着眼睛，满脸的陶醉：“连冬笋融入性这么强的食材，都能将味道做得如此凸出，完全没被其他的香味所掩盖，这简直就是……”
听见吴秋生的这些话，小佛爷不由得笑了起来，然后用手戳了戳他：“你他娘的还没吃呢，能不能吃了再装逼啊？”
“不用吃，用闻都能闻出来。”吴秋生嘿嘿笑道：“我这鼻子，闻别的比不上易哥，但要是轮到吃，不是我跟你们吹啊，你们还真不是我的个儿！”
这时候，众人都拿起了筷子，然后纷纷看着胖叔。
“啊？看我干啥？”胖叔拿着毛巾擦着汗，笑呵呵的摆摆手：“大家赶紧趁热吃，凉了就变味儿了。”
“好嘞！！”
就在这时候，我筷子都伸出去了，只听方时良忽然说了句。
“叔啊，这儿还有几个位置，我能把它们叫上来不？”
一听这话，我不由得愣了愣，随后也兴奋了起来。
在花圈店里的时候，我们就问过方时良，孽真人它们都在哪儿呢？怎么没跟着你一块过来呢？
之后，方时良给我们的答案很有说服力。
“大白天的让它们出来晃悠？这不是明摆着找人报警吗？”
说真的，方时良这话从头到尾连标点符号都包含着道理，且不说别的，就邪喇嘛那一身的木乃伊装扮，就能让警察当疯子给逮了。
……
“你现在让它们上来？”左老头一愣，随后就笑了起来：“行啊，让它们上来吧，人多了也热闹点。”
方时良嗯了一声，起身走到窗边，冲着窗外大吼了一声。
“赶紧的！！吃饭了！！！”
听见这一声吼，那些冤孽是什么反应，我说不准，但就我而言，我差点没吓得从椅子上掉下来。
“你能小点声吗？！！”左老头气得直骂街：“就你这嗓门！！真他娘的丧尽天良！！”
“那不是怕小声了它们听不见吗……”方时良尴尬的笑着。
就在方时良说完这话，还没过半分钟，我们这屋的大门就让人给敲响了。
“咚！咚！咚！！”
每一下敲门声都短促有力，霎时就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目光。
方时良也没多想，听见敲门声后，几步走过去就打开了门。
很快。
一个西装革履的老人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老头儿看着还挺潮的，西装革履之外，还戴着一副特别嘻哈的墨镜，镜片圆溜溜的特别厚，怎么看怎么有种朋克风。
“小袁！你个兔崽子！看见我也不上来打个招呼？！”
这老头子一边骂着，一边摘下了墨镜，露出了墨镜下两个空空如也的眼眶。

第十九章 整容
“我操！！老真人！！！”我激动得站了起来，急匆匆的跑过去，又蹦又跳的拽着孽真人的手：“咱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啊！！我都想死你了！！”
听见我这么说，孽真人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拍了拍我肩膀，点点头。
“不错，看你这气势，比下山之前又强了不少啊。”
还没等我嘚瑟起来，门外就走进来了第二个客人。
这人的穿着打扮跟孽真人一模一样，都是黑西装黑西裤，外加一双黑皮鞋，还戴了一副圆溜溜黑漆漆的墨镜，怎么看怎么讨打。
真的，我是真没有半点夸张啊，那种装扮加朋克墨镜，简直就是欠抽到了极点。
“小袁，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吧？”
这第二个来客，说话的声音很是嘶哑尖锐，就像是声带受到了损害那般，嗓音听起来很不舒服。
但就算再不舒服，我心里也是暖乎乎的。
“喇嘛老爷！我好着呢！”
闻言，邪喇嘛笑了笑，说：“看得出来，你过得不错。”
在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邪喇嘛好像跟原来有点不一样了，不光是他，连刚才走进来的孽真人都是如此。
它们的头发胡子都被修剪过了，脸上的皮肤也大面积的裸露了出来……不对啊！！
我记得孽真人的皮肤跟死人差不多，有时候看起来还带着一种死灰色，特别的醒目。
至于邪喇嘛……我记得它原来就是一副木乃伊的打扮啊！现在怎么成这样了？！
“喇嘛老爷，老真人，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有点好奇……”我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脸：“您二位这是？”
“整容了呗。”
说话的人，是第三个从门外走进来的客人。
它跟邪喇嘛孽真人相比，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正常人。
这人四五十岁的模样，剃着寸头，穿着一身黑西装，左看右看都像是黑社会。
“千岁老爷，您也来了啊！”我忙不迭的跟这条蛇精打了个招呼，讪笑道：“这么几个月没见，您还是风采依旧啊！”
“少拍老子马屁。”莽千岁笑着摆摆手，然后问了方时良一句：“怎么样？我这手段还行吧？整容算成功不？”
一听这话，我这才明白，孽真人跟邪喇嘛的外貌能改变成这样，貌似都是莽千岁的功劳。
“整容……算是成功吧……”方时良一个劲的龇着牙花子，不停的打量着孽真人跟邪喇嘛，眼神那叫一个嫌弃：“我就是想不明白……你们这穿着打扮怎么看着这么诡异呢？”
“诡异？”莽千岁一皱眉：“你是觉得太突兀了吧？也是啊，毕竟它们俩都是死人，穿着这些也不是那么回事，要不我去弄两套寿衣给它们穿上？”
莽千岁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表情很是认真，像是真的准备去弄两套寿衣来……
“得了，你也别折腾了。”方时良叹了口气：“都入座吧，先吃饭，吃完了再聊。”
“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孽真人笑眯眯的问方时良。
“自我介绍吧。”莽千岁跟在座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我叫莽千岁，你们好。”
话音一落，莽千岁就走到桌边，一屁股坐在了方时良的位置上，压根就不拿自己当外人。
看见莽千岁这么干，邪喇嘛也照葫芦画瓢的来了一次，只不过它刚跟我们打完招呼，还没来得及入座，就让孽真人给拽回去了。
“那条死蛇不是人，不懂人情世故很正常，但咱们可不能没礼数啊。”孽真人说道。
“都不是外人，用不着礼数。”
左老头冷不丁的开了口，随后便抬起手来，将酒杯横着甩给了孽真人。
“礼数不重要，但招呼还是要打的嘛。”孽真人接过酒杯，笑着喝了一口酒，然后对左老头说道：“左老道，你可有一段时间没上山来看我们了。”
“这不是忙吗？以后有的是机会！”左老头笑了笑：“再说了，你们现在不也过来了吗？”
话音一落，左老头便招呼着大家挪椅子，给这三个客人让出宽敞点的位置来。
“先坐下吧，一边吃一边聊。”
“成！”
……
在那时候，除开左老头跟瞎老板胖叔沈世安之外，其他人的目光，就一直在这三个客人身上晃悠。
虽然它们已经介绍过自己了，也跟我们一一打过招呼了，但围观群众的好奇心，却依旧是那么的强烈。
“那个老真人的眼睛可真吓人啊……”赵小三偷偷摸摸的瞟着孽真人，细声嘀咕道：“这眼睛看着也够酷的……”
“酷？”
孽真人似乎是听见了赵小三的话，回过头来，看了看他，笑着问道：“酷是什么意思？”
“就是帅！”莽千岁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回答了孽真人的问题。
“你吃这么快也不怕吃死你啊？”方时良特别鄙夷的看着莽千岁，对于它那种狼吞虎咽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很是不屑：“像是你这样的吃香火就够了呗！吃啥饭菜啊？！”
“我还没死呢，吃什么香火？”莽千岁头也不抬的反问道。
这话一出来，我感觉不光是孽真人邪喇嘛中了枪，连东三省的那些仙家，也得一一中枪。
那些仙家大多都是没死还活着的动物啊，但它们不也照样吃着香火吗？
“千岁老爷，您原来是东北哪儿的？”郑小仙儿对于莽千岁的好奇心是最重的，跟它说话的时候，几乎都有种狗腿子的表现了，又是点烟又是倒酒，忙得不亦乐乎。
“记不清了。”莽千岁说道：“反正那地方挺冷的，我不喜欢。”
“蛇虫鼠蚁大多都喜欢温润潮湿的环境，它不喜欢东北也正常，那边太干燥了，西南这边的气候才适合它。”孽真人不动声色地说道。
估计莽千岁也没听出来这话里嘲讽的意思，还傻乎乎的跟着孽真人的话点了点头，似乎觉得孽真人说得很有道理。
“小袁，你眼光不错啊。”邪喇嘛忽然说道，坐在另外一桌，笑呵呵的看着我跟沈涵：“这丫头有福相，以后也是个福缘深厚的人啊。”
闻言，沈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脸上还有点发红。
“我眼光啥时候错过啊？”我嘿嘿笑道：“喇嘛老爷，您几位既然下了山，那就散开心好好玩玩！我当导游带你们去……”
“我饿了可是要吃人的。”莽千岁抬起头来，看着我一咧嘴：“你确定要带我进城里转悠？”
“去，带他去！”瞎老板喝着小酒，不动声色的给我出着主意：“你带它去税务局那边转悠就行，最好多吃几个不长眼的，妈的现在我卖纸扎都要收税，这是要死啊？”
“其实你们这模样挺正常的，也没必要晚上才来啊……”胖叔显得有些纳闷：“白天跟着小鬼一块来不就行了吗？”
“那不行。”左老头忽然接过了话茬，帮莽千岁他们给出了答案：“你想想，一个看着像是黑社会的人，两个看着就是老不正经的人，组着队在大街上溜达……”
说到这里，左老头还叹了口气：“警察要是不查它们的身份证，那才有鬼了！”
“几位前辈，你们这一次下山来，是真准备帮我们了？”瞎老板直接切入了正题，很干脆的问了这么一句话。
“也谈不上帮不帮吧。”
回答瞎老板问题的人，是孽真人。
只见它笑呵呵的低着头，看着手里握着的酒杯，表情很是复杂。
“就是想下山来玩玩，顺便去见几个人。”
“见几个人？”瞎老板一愣：“你们想见谁？”
“不是我们想见，是我想见。”
孽真人说道，然后往我这边看了一眼，说。
“小袁，我那天做了一个梦，醒过来之后，我觉得有些事还是记起来比较好。”

第二十章 旧人
梦？
听见孽真人的话时，我感觉有点迷茫，原来冤孽还会做梦啊？？
“什么梦啊？”我好奇的问了句。
孽真人拿着酒杯，呆呆的愣了一会儿，说道：“记不清了，反正在梦里有很多人，那时候好像还在打仗吧……”
此时，孽真人说话的时候，明显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颇有神经质的味道，自言自语似的念叨个不停。
听了半天我也没听明白它做的是什么梦。
“先吃饭，吃完了你们再聊。”方时良说道。
闻言，孽真人也点点头，慢吞吞的跟着我们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啊，莽千岁对于外面这个世界还算是了解的，所以在收拾孽真人跟邪喇嘛的时候，估计都下了血本了。
且不说它们那种近乎于活人的模样，就它们身上带着的那种古龙水味儿，都足够让我觉得亮眼……哎不对！是亮鼻子了！
饭后，沈涵他们就留在屋里收拾起了碗筷，而我们这些先生，则直接去了花圈店下面喝茶。
这一次，海东青他们都没跟着来，因为他们也清楚，后面的事已经不是他们能参与的了。
帮着瞎老板把客厅收拾好后，我们便拿出大圆桌来摆上，一群人满满当当的挤了一桌。
那时候，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热茶，场面要多正式就有多正式。
当然了。
也有人是怎么都严肃不起来的，比如吴秋生跟孔掌柜。
“一会儿聊完了，咱们炸金花吗？”吴秋生兴致勃勃地问道：“人多了玩起来才有意思啊！我这几天可换了不少零钱呢！”
“可以啊。”孔掌柜点点头，似乎对于吴秋生的提议也很有兴趣：“很久没跟大家打牌了，今儿正好……”
“打牌？？”方时良骂骂咧咧地说道：“就你们那仨瓜俩枣还不够输的呢！”
还是那句话，枪杆子里出政权，拳头硬那才是真道理啊。
被方时良这么一骂，孔掌柜跟吴秋生都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的瞪着他。
看他们俩的眼神，估计都开始琢磨以后要怎么收拾方时良了。
一句嘲讽，成功将两人都拉到一个战线，方时良在挑动自己跟别人的矛盾时，总是能显露出他超凡脱俗的天赋。
“这次我们下山，一是为了入世修行……”莽千岁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的严肃，但还没等它把话说完，方时良就问了一句。
“不是为了玩啊？”
听见这话，莽千岁稍微想了想，点点头：“你说的这话，也有这么几分道理。”
“你他娘的下山不就是为了玩么！”方时良摆摆手：“这是其一，其二就是不老山的事。”
这时，孔掌柜毫无预兆的抬起了手，满脸的疑惑。
“其实我有点想不明白。”孔掌柜说着，扫了方时良他们几眼，倒也没有什么恶意，估计纯粹就是好奇：“你们算是国内避世修行的领头羊了，平常别说是下山来玩，就是让你们出来办点正事，那也是难如登天啊，怎么忽然决定要下山来了？”
说到这里，孔掌柜还指了指我。
“是因为小袁？”
闻言，莽千岁他们面面相觑了一阵，都耸了耸肩。
“这兔崽子还没这么大的面子。”
“我操……你们咋能这样呢……”我忍不住开了口，既委屈又尴尬的看着它们：“虽然我知道你们说的都是实话，但能不能别这么直接啊？”
“这么说吧。”孽真人笑了笑：“我下山来，最主要的，是因为我做的那个梦，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
“您能看得见东西？”吴秋生好奇的问了一句。
孽真人嗯了一声，点点头：“虽然我没眼珠子，但并不影响我对这个世界的感知。”
“您继续说，我不打岔。”吴秋生尴尬地笑道。
“嗯，就是说吧，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葛道士跟苦和尚，但是在梦里，我却看见他们了。”孽真人说着，微微皱着眉头：“他们在梦里的样子，我记得很清楚，所以醒来之后，我就去问小鬼了，问他们俩是不是长这个样儿。”
“结果啊，出乎意料。”方时良笑了起来，眼里也有些诧异：“我从来没跟它们说过葛道士的样貌，小袁也没跟它们说过，但老真人跟我说的那些细节，确实能跟现实的葛道士苦和尚对上！”
“其实也有些差别。”孽真人笑道：“在我的梦里，好像他们要更年轻一些，但五官样貌，以及身体上的一些细节，这都是一样的。”
“身体上的细节？”左老头皱了皱眉：“就像是苦和尚刻在肉身上的那些经文？”
“对。”孽真人回答道。
一听这话，左老头也沉默了下去，想了一会，摇了摇头。
“听我徒弟说，你生前的身份，应该是度生教的赵还真。”左老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孽真人，一字一句的问它：“那你还记得我吗？”
孽真人似乎是没想到左老头会问这个问题，当时也不由得愣了愣，随后就摇摇头：“记不起来了。”
“赵还真本人我是见过的，而且不只是见过一两次……”左老头说道：“你跟他的差别有点大啊。”
“差别大吗？”孽真人挠了挠头：“对不起啊，我也想不起来我生前是什么模样了。”
这时，我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在小兜率宫冒险的时候，左老头就跟我说过，他是见过赵还真的。
那按照这个情况来看，今天孽真人一进门，左老头就应该有些较为异常的反应，不敢说得有多夸张，起码激动一些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但现实却什么都没有，左老头最多就露出了一些惊讶的表情，看着比瞎老板他们都要淡定许多。
仔细想想……我记得方时良说过……左老头原来也上过鬼山……那他也应该见过孽真人啊！
再联系上他还亲眼见过活着的赵还真，那么他当初看见孽真人的时候，就应该能认出来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跟左老头说的一样，孽真人跟赵还真的样貌有差别？
“赵还真比你胖，当然了，也能说是你活着的时候，比你现在胖，你现在的声音跟他是一样的，好像没什么变化。”左老头叼着烟，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孽真人，说道：“我记得那孙子一天到晚都穿着道袍，看着特别正经，说起话来都特别死板，听他讲道都想抽他两嘴巴子。”
“你这算是在骂我吗？”孽真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夸你呢。”左老头咧了咧嘴：“你倒是比赵还真好看一些。”
“那不就是我么！”孽真人郁闷地说道。
“一个活着，一个死了，这之间还是分开点比较好。”左老头叹了口气：“要不是我徒弟说你是赵还真，估计我这辈子都猜不出来，你竟然是那个王八蛋。”
“你果然还是在骂我。”孽真人彻底无奈了。
“但不得不说啊，能跟你再坐在一起吃顿饭，我还是挺开心的。”左老头嘿嘿笑道：“这一次你下山来，如果是想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那我现在就能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这些。”孽真人摇了摇头，非常干脆的拒绝了左老头：“那些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那你就是单纯的想见见葛道士他们？”左老头问。
“对。”孽真人笑了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见他们，真的，对于生前的事，我没有丝毫的怀念，但我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我，让我去见见他们……”
“说不准是祖师爷开眼了，想让你去劝劝那俩孙子。”左老头苦笑道。
忽然间，左老头表情一僵，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问我：“你是不是有葛道士的手机号？”
“有啊，他上次还给我打电话来着，你给忘了？”我点点头。
“那就行！”左老头坏笑道：“你现在给葛道士打个电话，咱今儿就送他一份大礼！”

第二十一章 电话
听见左老头这么说，在座众人都有些兴奋了。
没办法，国情就是这样，看热闹的永远不嫌事大，甚至有的时候，围观的比当事人都要情绪激烈得多。
“打啊打啊！”方时良是最兴奋的一个，不停的拍着我肩膀，催促道：“打个电话给葛道士，吓唬吓唬他！”
“这有啥好吓唬的……”我拿出手机来，苦笑道：“让他听见了老熟人的声音，这叫做惊喜啊。”
“确实，这也算是惊喜了。”左老头叹了口气：“你说要是我们借着这个机会，假装卖个人情给他，他能在不老山上让咱们一步吗？”
“不可能。”瞎老板直接回答了左老头的这个问题，表情很是淡定：“那老家伙公私分明得很，绝对不会因为赵还真的事就放弃不老山。”
“这倒也是……”左老头无奈的耸了耸肩：“那就只能算是卖他个人情了，希望这孙子上了山懂点分寸，别见了面就跟咱们死磕。”
“老真人，你想跟葛道士说说话吗？”我拿着手机，问了孽真人一句。
在此时此刻，孽真人才算是当事人，如果它不想跟葛道士他们打电话，那我是绝对不会拨出去的。
大家说归说闹归闹，起哄一下也没啥的。
但要真是不顾及孽真人的想法，那就太孙子了。
“说说话？”孽真人皱着眉头，稍微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也行啊。”
得到这个答复，在座众人都不由得兴奋了起来，包括我在内，也有点忍不住的兴奋了。
孽真人应该算是葛道士的至交吧？
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好，我其实并不是太清楚，但就从日常细节里观察出来的，也能感觉到葛道士跟苦和尚都很重视赵还真。
忽然有一天，一个死去的老友给自己打来了电话……我操！这种情况想想都激动啊！！
“你们都小点声！”左老头拍了拍桌子，然后看着我，兴致勃勃地说道：“打通了你就开免提……”
说着，左老头还冲着孽真人点点头，解释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怕你搞不清状况，开了免提，我们也好帮你注意着点，免得那孙子来蛊惑你。”
“免提？”孽真人一愣一愣的问我们：“啥意思啊？”
“就是你跟葛道士说的话，我们都能听见。”方时良简单的解释道。
一听方时良这么说，孽真人倒也没有在意，很干脆的点点头说：“没事，你们随便听。”
“行，那我打出去了啊。”
话音一落，我便找出那天葛道士用来联系我的号码，顺着就拨了过去。
响了四五声的样子，电话才缓缓接通。
在这瞬间，我也把免提给打开了。
“喂？小袁啊？”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确实是葛道士本人的声音，听着还是那么的慈祥。
在他不开嘲讽的时候，他说话的语气总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是我，葛老爷子，我有点事想跟你说。”我说着，看了左老头一眼，见他正在给我比划手势，我也就明白自己该说什么了。
“嘿，你个小王八犊子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打电话也一样啊，能主动打电话找我，那就说明没啥好事，指不定你小子就憋着坏呢。”葛道士坏笑道：“咋的？你是不是准备跳反了？”
“跳个屁。”我没好气地说道：“我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吗？”
“你还别说，就你说话的语气，还真有种汉奸的味道。”葛道士咂了咂嘴：“想跳反就找爷爷我，俗话说得好，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与其跟着三教九流的傻逼们蹦跶，还不如跟着我去共创大业，到时候咱们可就……”
“你他娘的骂谁傻逼呢？！！”
这一句脏话，是在座所有先生们异口同声骂出来的，其中声音最大的人，就是方时良。
“哎不是我说啊，姓葛的，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喜欢找麻烦了。”方时良骂骂咧咧地说道，万分没好气：“一张嘴就开地图炮，你啥意思啊？”
“哟！小袁！听你那边的声音我感觉挺热闹啊！”葛道士啧啧有声地说道：“没想到小鬼也在你那儿……你是不是开着免提呢？是的话我就跟他聊聊！”
“开着呢。”我无奈地说道。
“小鬼！你怎么想着下山来了？”葛道士哈哈大笑道，一点都不觉得紧张，似乎都不怕方时良会忽然插手不老山的事。
“玩呗。”方时良回答道：“最近太闲了，我准备找点事干。”
“其实我前几天都在琢磨……”葛道士叹了口气：“我当时就在想啊，你这孙子会在什么时候进来搅混水，没想到这么快……”
话音一落，葛道士又笑了起来：“但还好，老子早就猜到有这一天了，心理准备早就做足了。”
“姓葛的，你这心理素质相当可以啊。”方时良嘿嘿笑着说：“等咱们碰面了，我可得好好跟你叙叙旧。”
“叙旧？”葛道士笑了笑：“叙旧就算了，咱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我还真想试试，亲手弄死你是个什么感觉。”
“你这话对别人来说是威胁，对我来说是诱惑，真心的。”方时良点上烟，抽了两口，笑呵呵的说：“如果你能弄死我，我感谢你八辈儿祖宗。”
“这么急着死呢？”葛道士笑问道。
“是啊，活着太累了，我真的特别想死。”方时良叹了口气：“可惜啊，你想镇住我简单，想弄死我可就难了。”
“别忘了，那是不老山。”葛道士不再笑了，说这些话的时候，颇有种提醒的意思：“在山上借力干掉你，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希望吧。”方时良笑道。
这时候，我咳嗽了几下，把在座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连带着电话那边的葛道士，也注意到了我。
“你慢性咽炎发了？”葛道士不怀好意的问了一句。
“发个屁，我就是想卖个人情给你。”我一边看着孽真人，注意着它脸上的表情变化，一边又压低了声音，对电话那边的葛道士说：“你想不想听听赵还真的声音啊？”
或许是因为我冷不丁的说出这句话来，对葛道士而言有点太过于突兀，所以好半天他都没吱声，应该是没反应过来。
“你跟它在一起？”葛道士并没有显得很激动，语气听着有些平静。
“是啊。”我笑道：“想跟赵老前辈说话，你可得……”
“得了得了！老子记你们一个人情！”葛道士不耐烦地说道，在这时才显得有些急切：“快让它接电话啊！！”
听见这话，我也没再犹豫，直接将手机递给了孽真人。
它接过手机之后，也没有立即开口说话，反而小心翼翼的拿着手机看了一会，最后才将其凑到耳边。
“喂？？说话啊！！”葛道士没得到我的答复，也有些着急了：“老子以后请你们吃饭喝酒还不行吗！”
孽真人听见葛道士的话时，忽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是葛道士？”孽真人开了金口，说话的时候，语气有点虚，听着很是怯弱：“你是葛道士吧？”
葛道士听见孽真人的声音时，并没有马上给出回应，而是沉默了好一阵。
过了足足半分多钟，葛道士颤抖的声音，才缓缓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你是老赵？！”
说完这话，葛道士毫无预兆的大笑了起来，语气里已经满是激动。
“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听见你的声音！！”
“老赵！！你还记得我吗？！！你应该还记得我这个老兄弟吧？！”

第二十二章 先民
听见葛道士在电话那边的喊声，孽真人的表情，显得有些呆滞。
它应该感觉很迷茫吧？
明明是那么一个熟悉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却有种莫名其妙的陌生感。
过了会，孽真人忽然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记不太清了……”
按照我记忆中的孽真人来看，在鬼山上的它，跟此时此刻的它，区别很大。
在鬼山上，孽真人是属于那种嘴比较贫的角色，特别是跟莽千岁邪喇嘛相比起来，它就更是个话多的人哎不对，是个话多的冤孽！
但这一次，在贵阳的重逢，却让我感觉到它有很大的变化。
孽真人的话变少了，真的，这点任谁都能感觉出来，只要是跟原来的它相处过，那就必然会发现这点。
而且这个老前辈的状态，也有点不对劲。
怎么说呢，它给人的感觉，好像一直都很迷茫……似乎一直都在想些什么……
“你想不起来了？！没事！！说不准以后就想起来了！！”葛道士安慰着孽真人，说起话来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要不我现在过去跟你见个面？！咱们见面了好好聊聊吧？！”
一听葛道士这话，孽真人张了张嘴，似乎是想答应下来，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不用了。”孽真人说着，抬起头来，看了看在座的人，说道：“我们迟早也会见面，不用急于一时。”
“对对！既然你是跟着小鬼下的山那就肯定……”
说到这里的时候，葛道士似乎猛地想到了什么，或是说，他原本就该想到的，却到了此时才想起来。
“你要跟着他们去不老山？”葛道士问道，语气很是复杂。
“应该是。”孽真人没有掩饰的意思，很干脆地说道：“这一次，我得帮他们的忙。”
“你疯了吧？！！你帮他……也对……你帮他们才是对的……”
此时此刻的葛道士就跟个疯子一样，先前的语气还特别激动，但下一秒，语气就毫无预兆的冷静了下来。
那种前后巨大的反差，都把我们搞得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如果是原来的你……你也不会跟我们站在一边……”葛道士犹如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着，每一个字里，都透着一种难言的沧桑：“你这人太正直了……要是知道我们会这么做……你肯定会抽我们的……”
说着，葛道士忽然问了孽真人一句：“你还记得老苦不？就是那个贼秃驴！原来经常跟着咱们吃肉喝酒的那个！你还记得他吗？”
“有点印象吧……”孽真人估计自己都有点迷糊了，点点头：“好像有印象……但也不是记得太清楚……”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跟我们见个面？”葛道士试探着问道。
“迟早的事，不用着急。”孽真人说道：“既然你们要去不老山，那么咱们就肯定会见面。”
葛道士嗯了一声，没说话，沉默了十来秒，之后才说：“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想跟你提个醒，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你别来不老山。”
“为什么？”孽真人一愣。
“我们不会对付你，但山里的东西可不一定啊。”葛道士苦笑道：“哪怕是拿了钥匙去不老山都得遇见大麻烦，更何况是咱们这种还得互相斗的呢……”
“大麻烦？”吴秋生愣了愣，听见葛道士这么说，他也有点惊讶了：“难道拿了钥匙还不足以保住咱们的命吗？山上还有其他的危险？”
电话那边的葛道士似乎也听见吴秋生的话了，所以当时就笑了起来。
“你们还以为山上没危险啊？难道左老头没跟你们说过这事？你们也够天真的！”葛道士说着，语气很是讥讽：“得机缘是敲门砖，还得有实力才行，山里的危险数不胜数，想要去自己的目标地，那可不容易啊。”
“我必须去。”孽真人忽然说道。
听见这个答案，葛道士也没多大的反应，似乎早就猜到孽真人会这么说了。
“你不欠我们什么，所以我们没资格要求你怎么做，但是……”葛道士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再让你陷入危险里了，明白吗？”
“危险？”孽真人笑了两声，说道：“一般的危险，我还真不放在眼里。”
“你这德行咋还没改呢？”葛道士也随着孽真人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回忆的味道：“当初你就这么狂，到现在还是这样，真他娘的……”
“如果不这样，我就不是我了。”孽真人笑道。
“唉，也怪不得当初我招不到你的魂魄了。”葛道士无奈地说道：“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那我还招个屁的魂，白费功夫啊……”
“招不到我的魂很正常。”孽真人很认真地说道：“我的魂魄没离开肉身，你找不到我的肉身，那就肯定招不到我的魂。”
“可不是么……”
随后，孽真人又跟葛道士聊了一会。
大概就是五六分钟左右吧，孽真人便提出来要挂电话了，而葛道士也没挽留。
估计葛道士也想明白了，既然迟早都会在不老山见面，那也不用急于现在一时。
“想起来什么了吗？”我接过孽真人递来的手机时，随嘴问了句。
“没有。”孽真人笑道，似乎它也没觉得失望，看着还挺开心的：“虽然什么都没想起来，但还是感觉这人说话挺亲切的，听着很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一样。”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后注意点。”左老头毫不顾忌有这么多人在场，依旧是不动声色的给葛道士他们放着毒：“那俩老东西都贼着呢，满肚子的坏水，你以后跟他们见了面可得小心了！”
闻言，孽真人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哎！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忽然间，方时良转过头来，看着我跟左老头问道：“小兜率宫你们也去玩过了吧？那里面都有啥啊？”
“还能有啥啊，冤孽啊，阵局啊，机关啊，不就是这些东西么？”我无奈的摊了摊手：“只不过这些东西比外面的要棘手很多，其他的倒也没什么特别……对了！还真有个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方时良兴致勃勃地问道：“冤孽啊？”
“不算是冤孽吧，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我说着，挠了挠头：“上古先民，你听过吗？”
那时候我还以为方时良会震惊一下，或是露出满脸的疑惑迷茫啥的……但现实告诉我，永远不要低估这个爱喝酒的老疯子。
“上古先民？你们遇见这玩意儿了？”方时良奇怪的笑了一下，问我们。
“是啊。”左老头抽着烟，反问了一句：“你原来遇见过？”
听见左老头的问题，方时良也没隐瞒的意思，点点头，说：“遇见过。”
“那玩意儿在古代貌似还被叫做古仙呢。”方时良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毫不在乎地说道：“但在我看来，它不就是个冤孽么！”
“你遇见的那个上古先民长啥样啊？”瞎老板好奇的问了一句。
“没身子，只有脑袋。”方时良简单地说道：“那个脑袋都算是骷髅头了，看着特别膈应，但眼眶里面有眼珠子，不是空着的，好像大脑这些都还在……”
话音一落，方时良也没继续往细了说，反过来问我们：“你们遇见的那个上古先民是啥样的？跟我遇见的一样吗？”
“有点差别。”我点点头：“也是没身子，但我们遇见的这个，连脑袋都没有，只有眼眶那一圈的皮肉。”
一听我这么说，方时良便得意的笑了起来。
“看样子还是我遇见的那个上古先民比较高级啊……”

第二十三章 归来
方时良是真牛逼啊，貌似什么事都能让他嘚瑟起来！
他遇见的上古先民有多厉害，这跟他有屁的关系？又不是他厉害！他一脸的与有荣焉是几个意思啊？？
不得不说，方时良这孙子，是真该遭雷劈了。
先是提起自己遇见过的那个上古先民，嘚瑟一番，之后被我们追问，他又不往细了说，关于那个上古先民的事，他都是用春秋笔法删删减减的一笔带过。
说到最后，我们也没闹明白，他是怎么遇见的那玩意儿，而那一只上古先民有多大的本事，这点他也没说清楚，只是简单的描述了一句：那不是你们能够想象到的东西。
从方时良那一脸后怕的表情来看，他所遇见的那个上古先民，其实力恐怕要远超于我们遇见的这个。
……
整体来说，那一夜我们聊得还算是愉快，除开方时良这孙子老是打马虎眼之外，其余的时候大家聊得还是很尽兴的。
足足聊到凌晨两三点，我们这才一个接着一个的告辞。
回到我那屋后，我也没打算跟方时良争抢主卧，而是直接躺在沙发上睡了下去，压根就不搭理那孙子。
睡沙发嘛，我又不是没睡过，说真的，这地方睡习惯了都比床上舒服！
我刚躺下去还没过一会，我就感觉自己失去意识了，睡得比死猪还沉。
等到有人叫我起床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时分了。
“别睡了，赶紧的起来！”
方时良叫我起床不光是用嘴，还用手，一边催促我起床，一边用指头弹我脑崩儿，那可不是一般的疼啊。
原本我这人就有点起床气，现在可好，被方时良几个脑崩儿弹下来，直接炸了。
“姓方的！你真要跟我同归于尽是吧？！”我跟诈尸似的，直挺挺的坐了起来，恶狠狠的瞪着方时良，满脸的怒色：“老子睡个午觉招你了？！”
“我看你不顺眼，你说你招我了吗？”方时良抠着鼻屎，坐在沙发正对着的茶几上，满脸的不耐烦：“胖叔说了，要等人齐了再开饭，现在就差你了！”
“啊？”我一愣：“那你们咋不早点叫我啊？”
“忘了。”方时良耸了耸肩，手指一弯，轻车熟路的将鼻屎从窗户弹了出去，然后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慢慢站了起来：“你赶紧的，洗个脸就下去，都等着你吃饭呢……哎对了！孙老瘸子回来了！”
“他回来了？”我皱了皱眉头：“动作还挺快啊，我还以为他得下午才到呢……”
“时间不多了，他也着急啊。”方时良笑道：“估计今天他们就得把路线定好了，再过个几天，咱就得先一步去关岛了。”
听见方时良这一番话，我感觉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我操。
距离不老山现世，应该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啊，怎么会这么快就出发了？？
难道不老山出现的时间提前了？？
“我先下去了，你赶紧的吧。”
“成！我洗把脸就下来！”
……
当我赶到楼下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花圈店外等我了。
见人齐了，瞎老板也没再墨迹，组着团带着我们就去附近的饭店里刷了一波。
由于我们那一桌坐的都是先生，所以在吃饭的时候，谈论的内容大多都是正事，并没有像是昨天那样闲唠嗑。
孙老瘸子算是今天的正主儿了，我们这些围观的，都在听他讲故事。
“司徒的那个新上司真不是个东西啊，他娘的，那王八蛋以为我是给度生教放水，故意不给他们解围，所以就想强留我。”
孙老瘸子说着这些话，表情可不是一般的愤怒，一边喝着酒一边骂着街。
“要不是老子强忍着脾气！再加上司徒一直都在劝我！昨天晚上，我就得教育教育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蛋！”
一听到这里，吴秋生便好奇的问了句。
“小王八蛋？那孙子很年轻吗？”
“不算年轻，比你年纪大，跟小孔差不多吧，但在我眼里都算是小王八蛋。”孙老瘸子不耐烦的解释道。
闻言，孔掌柜便尴尬的看了孙老瘸子一眼，小心翼翼的提了个意见：“能不拿我举例子吗？”
“我又没骂你，你激动个屁啊，就是举个例子！”孙老瘸子摆摆手：“说真的，那孙子现在貌似都怀疑咱们呢，估计在他眼里，咱们跟度生教都是一路货色。”
这时候，左老头拿出烟来，递了支烟给孙老瘸子，顺带着帮他点上。
“这次过去勘测，确实是辛苦你了。”左老头叹了口气：“要是早点知道那孙子这么不是东西，我绝对跟你一块去。”
“你跟我一块去？”孙老瘸子抽着烟，苦笑着摇摇头：“还是算了吧，就你那脾气，肯定忍不住。”
“我们现在的处境算是内忧外患吗？”郑小仙儿问道，表情有些诡异，似乎是在琢磨什么，眼里满是犹豫不决的意味。
“内忧外患？”孙老瘸子喃喃道，随后跟左老头面面相觑了一阵，都摇摇头：“也算不上，那孙子没大脑，但多少还是知道点分寸的。”
“他知道，把咱们逼急了会是什么后果，所以他有坏水也只能憋着，不敢乱来。”左老头很肯定地说道：“要是他敢乱来，我不介意去找他的上司聊聊。”
“他的上司？”我一愣：“谁啊？”
“这你别管，但你肯定在电视机里看见过那个人。”左老头嘿嘿笑道：“俗话说得好，一山还有一山高，大不了我找个更上层的人来收拾他呗，真以为咱们是泥捏的啊？”
原本方时良还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埋头吃着饭菜，但在这时候，他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似乎有些不乐意了。
“左老爷子，收拾他还用得着找人？”方时良冷笑道：“不说别的，你给我包路费，我把他脑袋拧下来给你作纪念，就是收拾这么一个孙子而已，哪还用得着那么麻烦？”
“方哥说得对，要是一味的寻找官府帮忙，那未免有点太跌份了，逼不得已，那就只能咱们自己动手来立威了。”郑小仙儿皱着眉头说道，从他的话来看，他跟方时良貌似是属于同一战线的。
“是啊。”方时良拍了拍桌子，语气里满是暴戾跟愤怒：“咱们是人啊！又不是狗！让人管着就不错了，他还想踩在咱们头上拉屎？！”
见这俩人都有点激动了，左老头跟孙老瘸子也忙不迭的开始打圆场，一个劲的劝着他们，让他们冷静点，现在不是闹事的时候。
“老鬼，小仙儿，你们先别冲动，就算是要收拾那孙子，那也得等以后的。”瞎老板在此时也开了口，帮忙劝着他们俩：“在座的人，都不是怕事的人，只不过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办，毕竟度生教才是我们现阶段最大的敌人。”
方时良嗯了一声，跟郑小仙儿对视了一眼，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次回来，我给你们带了点照片来，都是我在现场让人拍的……”孙老瘸子说道，然后看了看左老头，说：“你点名要的海图，我也给你弄来了。”
“司徒帮你弄的？”左老头问道。
“废话，要不然我上哪儿找这玩意儿去？”孙老瘸子无奈地说道：“司徒还说了，如果我们真要出海，那他会安排人开船带咱们走的，需要去关岛的话，护照跟签证，他会帮咱们办下来的。”
“这小孙子还挺讲义气啊。”左老头嘿嘿笑道，眼里有些欣慰：“不错，也不枉咱们这些年帮他解决的那些麻烦事了。”

第二十四章 贼船
吃过午饭，我们便直接回了我那屋。
在客厅里摆上大圆桌后，先生们就围着坐了一圈，开起了圆桌会议。
而海东青等人，则是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椅子上，旁听了起来。
“这些就是我让司徒拍下来的照片……”
孙老瘸子说着，把文件夹里的一叠彩色照拿了出来，摊开在了圆桌上，任由我们拿着看。
我当时也没多想，随手拿起两张照片看了看。
照片上还是一片特别普通的土地，没有半点异常。
沈涵跟赵家兄弟就坐在我后面，在我看照片的时候，他们也凑了上来，有模有样的帮我研究着，但到了最后，他们也跟我一样，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这些照片没什么看头啊。”左老头压根就不看那些照片，自顾自的端着一杯热茶，慢吞吞的喝着，问了孙老瘸子一句：“气脉的路线你找出来了吗？”
“不敢说全找出来了，但也多少找到了一些……”孙老瘸子说着，将揣在兜里的一张白纸拿了出来。
等他打开这张折叠的白纸后，我们这才看见，在白纸的另外一面，已经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线条，其中还有一些地方是用红笔画出来的圈。
像是这种较为高端的东西，我们是看不明白的，毕竟隔行如隔山啊，在座的人里，能看出个所以然来的，除开孙老瘸子自己，也就只有左老头跟胖叔了，最多再加上一个孔掌柜。
“这些气脉有点杂乱……看起来不对劲啊……”胖叔一边看着上面的内容，一边很认真的跟我们分析着：“有不少气脉都纠缠在一起了，要是不动点手脚把它们包裹起来，这些气脉都会互相产生影响……葛道士他们确实有一套啊！”
“要是他们没一套，咱们也就不用这么头疼了。”左老头叹了口气：“气脉缠而不乱，这就是他们的本事，为的就是避免咱们破开气脉……当然了，他们也算是高看我们了，因为我们连土都挖不开，更别说破脉了。”
“估计他们为了这一天，也准备很多年了吧……”孙老瘸子摇了摇头，苦笑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一局，确实是他们赢了，跟葛道士他们相比，咱们可就没什么危机意识了，所以连点反应过来的机会都没！”
“没事，只是暂时输了而已，大不了咱们在不老山上再扳回来啊。”瞎老板笑道，看着倒是挺轻松的：“这世上的事都不是写死的，只要还有机会，那就未必会输。”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啊，咱就别管这些狗屁气脉了。”左老头说道：“我们还是谈谈不老山的事吧。”
“其实我有点担心啊。”吴秋生毫无预兆的举起手来，满脸疑惑地问道：“如果咱们赢了，但是度生教的人输不起，把这些东西都给引爆了，那咱们咋整啊？”
听见吴秋生的话，左老头跟孙老瘸子都笑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会的。”
“你们这么肯定？”吴秋生一皱眉：“这可不是小事啊，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那咱们……”
“小吴，你不用担心这么多。”左老头笑了笑：“如果度生教有这个心的话，那咱们也没辙，毕竟我们已经没路走了，要是选择先去除掉这些定时炸弹……”
孙老瘸子抖了抖烟灰，说道：“那么度生教就会跟我们鱼死网破，先一步送这十五个地方的人们上天。”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些地方咱不能碰呗？”吴秋生叹了口气：“那也就是说，不管度生教输不输得起，所有的结果跟风险，咱们都得担着。”
“可以这么说。”左老头笑了笑：“但你得相信一点。”
“什么？”吴秋生一愣。
“度生教，不会那么孙子的。”左老头耸了耸肩：“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没有输不起那么一说，如果他们真是你说的这样，输不起了就玩同归于尽这一招，那就算我看错他们了。”
“然后呢？”吴秋生无奈地问道：“就得接受现实呗？”
“你这小子咋这么多废话啊？”方时良拍了拍桌子，很不耐烦的看着他：“不管咋说，咱们已经尽力了，那十五座城里的人，救不了也不能怪咱们！”
“这话在理。”孔掌柜点点头：“尽力了就行，咱们办事不求完美，但求无愧于心，如果真到了那一步，祖师爷会原谅咱们的。”
“妈的！！奇耻大辱！！！”
这时候，赵小三毫无预兆的骂了一句。
在这种情况下，他骂出这句话，所包含的意思恐怕就有点多了，顺理成章的就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奇耻大辱？
难道他也觉得我们被度生教逼成这样是奇耻大辱？
真他娘的不愧是我兄弟啊！
就这种观点，还真跟我是一致的！
……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我转过头之前的想法跟感慨。
等我转过头看过去的时候，我直接就愣住了，完全搞不清状况。
在那个时候，赵小三正低着头看着手机，而坐在他身边的小佛爷跟赵青栾，也是如此，都兴致勃勃的看着赵小三手机上的画面。
“你们看什么呢？”我满脸疑惑的问了句。
“看直播呢。”赵小三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上面在搞车展选美，哎别说，这一届的档次还挺高啊……”
“是啊，看着素质都不错。”小佛爷啧啧有声地说道：“快餐五百包夜三千，绝对不会低于这个价了。”
听见这话，赵小三跟赵青栾都点点头，表示赞同。
“不是啊，小三儿，刚才你骂什么奇耻大辱啊？”我听见他们的话后，更迷糊了。
“你傻啊？”
还没等赵小三他们回答我，小佛爷就站了出来，颇有点化众生之意，循循善诱且一字一句的解释道：“是，奇，耻，大，乳。”
“操。”我一看这仨孙子猥琐的表情，当时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忍不住骂了句：“你们能不能滚远点看这些节目？我们这还有正事呢！”
“什么奇耻大辱啊？”
“你们看啥呢？”
除开我之外，其余在座的先生们，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看样子是没想明白他们在说啥。
孽真人，邪喇嘛，莽千岁。
这三个冤孽祖宗，似乎还好奇了起来，都开始伸着脖子往那边看了。
见此情景，小佛爷他们也没脸解释了，忙不迭的扯了个要上厕所的理由，接连尿遁而去。
“不管那些了，咱说正事。”
孙老瘸子把烟头一掐，从行李包里，拿出来了一张彩色的地……不对！这应该是他们说的海图！
在这张海图上，绝大部分的地方都是蓝色的，只有少数部位，才是其他的颜色。
这些占据了海图八成面积的蓝色，也有一些区别，颜色或是深点，或是浅点，这应该是代表海水的深浅度不一样吧？
“我找不老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最后确定下来的位置，就在这一块。”
左老头拿着一支孙老瘸子递来的红笔，在海图上勾出来了一个圈。
这时，众人也都将目光移了过去，兴致勃勃的等着左老头继续往下说。
“按照线索来看，不老山的入口，应该处于马里亚纳海沟之中，那里可是目前地球上已知最深的海沟啊，咱们要是没点准备的话，去了就是白费功夫，压根就下不去啊……”左老头咧着嘴笑道：“所以，今天我就希望大家献计献策，特别是你啊老瘸子，你甭想把这活儿往外摘！”
闻言，孙老瘸子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怎么感觉上贼船了呢……”

第二十五章 计策
“马里亚纳海沟？！”
这时候，我们这些先生都还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海东青他们这一帮盗墓贼就喊了起来，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的惊讶。
或许在这些盗墓贼的眼里……哎不对，准确的说，是在这些有点地理常识的人眼里。
马里亚纳海沟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就是危险。
“你们要进马里亚纳海沟海沟？？没开玩笑吧？？”海东青又惊又急的问着我们，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表情：“那下面平均水深都有六千多米！最深的地方有一万多米啊！现在连国家的潜水艇都到不了底，你们还想下去？”
“说真的，我有点好奇……”小佛爷啧啧有声的看着我们，问道：“你们到底是奔着不老山去的？还是奔着搞科研去的？”
“我们去马里亚纳海沟冒险，是为了让科学界感受到玄学进步所带来的福音，不行啊？”左老头没好气的反问了一句。
“行啊，怎么不行。”小佛爷坏笑道：“以后火箭上天都得看你们的了！”
方时良呸了一声，恶狠狠的瞪了小佛爷一眼：“你要是再敢打击我们，我可就要拿你撒火了啊，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实话，小佛爷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确实是不怵大多数人，但对于方时良左老头这一流的前辈高人而言，他还是有点害怕的。
被方时良这么一骂，小佛爷也不敢开玩笑了，讪笑着点点头，便不再吱声。
“老左，有的话我不能不说啊，你别怪我灭自己人的威风……”孙老瘸子看着那张海图被勾画出来的部分，摇了摇头：“如果不老山的入口真的在水下一万米，那咱们还是趁早放弃比较好。”
“你他娘的真没出息，那天我还在小袁他们面前夸海口，说是要跟你琢磨出个法子来呢，现在就给我掉链子了？！”左老头骂骂咧咧地说道：“再说了，这个入口也不一定会在最深的地方，按照我以往的经验来看，应该是在半道上。”
“以往的经验？”孙老瘸子叹了口气：“你才去过几次不老山啊？你这就有底气跟我们说经验了？”
“总比你们一次都没去过的强！”左老头哼了一声。
“借气冲身，或者是借用仙家的力量冲身……”郑小仙儿说道：“只要我们的肉身强度远超于肉体凡胎，那么潜水潜深一点，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这时候，莽千岁忽然开了口。
由于它是长时间居于水下的，所以在潜水这一方面，可能要比我们的经验足一些。
“你在陆地上跑是一回事，你下水里游又是一回事。”莽千岁一本正经的跟我们说道：“不光要分析水压跟深度，还要分析水下的阻力……”
“没看出来啊，你竟然这么物理！”方时良惊呼道。
听见这话，莽千岁压根就不搭理他，白了方时良一眼，又接着说道：“深度越深，阻力就越大，哪怕水压对你们造不成伤害，但也一样会阻挡你们的步伐。”
“不说一万米吧，就算是六千米。”
“你们从水面游到六千米深的水底，需要花多久的时间，这个你们算过吗？”
“如果中途再出点意外，被某些突如其来的麻烦，拖延了一些时间，那你们会更危险。”
“除非你们像是酒鬼这样，能够一直处于冤孽的状态里，不会因为时间的长短而让肉身强度发生变化……”
听着莽千岁这一番分析，我感觉有点头疼了，想来想去也想不到解决的办法，最后干脆就不想了，点上烟就发起了呆来。
在那时候，我的目光一直都在莽千岁脸上扫荡，也许这是无意识的吧，但还是让莽千岁有点不舒服。
“你看什么呢？”莽千岁皱着眉头问我。
“没！我啥也没看！我发呆呢！”我忙不迭的解释道，生怕惹火这孙子。
为了岔开话题，我也就随口问了句：“像是您三位，如果下水的话，是不是能安全的潜到目的地啊？”
“废话。”莽千岁骂道：“我们又不是肉体凡胎的活人，水压对我们造不成伤害，最多只会因为阻力大而导致我们潜水的速度变慢一些！”
“啊……这么说的话……”我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上下打量了莽千岁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你们压根就不把那个海沟放在眼里，对吧？”
“是啊。”莽千岁似乎没发现我的异常，点点头继续说道：“甭说是海沟了，就算是火山，我都敢跳进去游两个来回！”
“真牛逼！真威武！真不愧是千岁老爷啊！”
我谄媚的笑着，继续拍着莽千岁的马屁。
“就您的这股心气，也够独步当世了！更别说是您自身的实力了……”
“那是自然。”莽千岁冷哼道。
此时此刻，它看着倒是挺淡定的，但眼里隐约透出来的那种得意，还是出卖了它。
一看这情况，我急忙顺着杆子爬，继续拍着它的马屁。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在您面前，别说是什么妖魔鬼怪先生和尚了，大罗金仙下凡都不是您的对手！你一嘴巴子过去分分钟就教他做人！”
或许是因为我有点着急，所以我拍的这个马屁就有点过了。
莽千岁当时一听，立刻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便问我：“你想干嘛？没事拍我马屁干什么？”
“您可别谦虚！我说的句句都是大实话！什么叫拍马屁啊？”我讪笑道：“我就是有那么一个小小的要求。”
“是吗？”莽千岁皱着眉头，表情很是疑惑，看了看我，问道：“什么要求？”
“跟不老山有关。”我叹了口气：“既然咱都是一路人，那么我们就算是队友了，在有困难的时候，互相帮助，这是最基本的，对吧？”
“嗯。”莽千岁点点头：“只要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我会尽力的。”
得到莽千岁的答案后，我露出来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相信我，你一定有。”
“我怎么感觉你是在给长虫精挖坑呢？”孽真人忽然问了一句。
“挖啥坑啊，我不是那种人！”我搓了搓手掌，兴致勃勃的看着莽千岁：“我们都是凡人，肉体凡胎下不得深海，所以就得请您帮个忙了。”
“让我用魂魄冲你们身子啊？”莽千岁无奈的说：“那也不够啊，我就只有一套三魂七魄，只够冲一个人的……”
“不不不！比这个简单多了！绝对不需要你冲我们身子！”我急忙摆手。
在这个时候，方时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了看莽千岁，又看了看我，笑得很是幸灾乐祸。
“不用我冲你们身子？”莽千岁疑惑的看着我：“那需要我怎么做？”
“小袁，你有啥要求就直说，千岁老爷肯定会答应的。”方时良不动声色的说了一句：“义薄云天可是它求的大道啊……”
“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
我说道，稍微想了一下，措了措辞，然后接着说。
“千岁老爷的真身我见过，那可是遮云蔽日的巨蟒啊，体积可不是一般的大，所以我就琢磨着吧……”我笑了笑，问莽千岁：“要不您帮我们个忙，把我们都吃进嘴里，之后就带着我们潜入海沟……”
话音一落，我急忙又拍了莽千岁一记马屁。
“您的肉身强度那是没说的，别说是一万米了，就是十万米那也不算个事儿！”
莽千岁听完我的话后，整个人哎不对，整个冤孽都愣住了。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莽千岁才缓过神来。
“你小子做梦呢？！这要求我是不会答应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第二十六章 搭车
“不愧是我徒弟啊！这主意出得好！”左老头第一个站了出来，又是欣慰又是惊喜的对我说道：“没想到啊，你平常出了那么多狗屁主意，现在竟然能……”
“小袁一直都挺聪明的。”瞎老板接过话茬，笑眯眯地说道：“不说别的，就他出的这个主意，您都能帮着吹一辈子了。”
“那必须！”左老头满脸欣慰的笑着：“我徒弟这么聪明，我能不帮他吹么！”
“哎别说，您能收到小袁这么聪明的徒弟，真是不枉这一生了。”孔掌柜嬉皮笑脸地说道：“这主意好啊！简直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是啊。”孙老瘸子抽着烟，不停的点着头：“这主意确实不错，成功率最低都有九成！”
“什么叫九成啊？！孙老爷！！你这是在骂小袁还是在骂千岁老爷啊？？”方时良拍了拍桌子，很不乐意地说道：“咱们有千岁老爷帮忙，那最低都是十成！”
“对！”沈世安也凑了一句，笑呵呵地说道：“十成，绝对的。”
……
在这个时候，莽千岁都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局面会发展成这样。
我估计吧，它是真的没想到我们能这么卑鄙，先是我挖个坑把它骗进去，之后就一人一把土的给丫填上了，现在它就算是想爬出来都不可能。
“你……你们……”
没等莽千岁把话说出来，方时良就一拍桌子，冲着莽千岁就竖起了大拇指。
“千岁老爷！您可得给我们鬼山争光啊！我们都相信你！”
“我他妈还没答应呢！！”莽千岁委屈得都快哭了：“你们这是逼我去死啊！！”
“哎！这话就难听了啊！”方时良咂了咂嘴：“就是让你带我们走一趟，又没别的意思，你怕啥？”
“怕生病啊！”莽千岁唉声叹气的说：“你们都是活物，还带着那么一堆行李，含在嘴里那还不得给我闹出病来？”
一边说着，莽千岁一边跟我们举例子。
“我吃东西的时候，好歹都要加工一遍食材啊，都多少年没吃血肉活食了……我虽然是条长虫但我也爱干净啊！”
莽千岁为了拒绝我们的要求，连自己是条长虫这种话都能说出来，也确实是够拼了。
各位可得知道，像是这种心高气傲的冤孽，对于那些带着贬义，哪怕是带着一丝贬义的称呼，都是极其厌恶的。
由此可见，莽千岁在这时候已经急了眼了，自己都说自己是长虫，我们还能说啥？
当然了，事可就不能这么算了，好不容易逮住个冤大……哎不对，是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大转机，可不能就这么放手了！
虽说这样强行逼着莽千岁上贼船有点孙子，但孙子也就孙子呗，我们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嘛。
不要脸，这就是我们最大的特点。
“我觉得……”邪喇嘛忽然开了口，看了看在座的人，又看了看莽千岁，摇摇头：“这事可以慢慢商量，不急于一时。”
“还是你这老和尚会说话啊！”莽千岁感动得不行。
“反正还有几天嘛，让长虫先做做心理准备，到时候这事该办还是得办。”邪喇嘛不动声色地说道：“大不了在下水之前你们先洗个澡，再喷点香水什么的，这不就行了吗？”
“对，就喷我们用的那种古……古龙水是吧？？”孽真人也凑了一句，笑呵呵的往莽千岁那边瞟了一眼，说道：“喷点这个，贼香，到时候香得都能齁你嗓子！”
在那时候，莽千岁气得直哆嗦，看了看我们，颤抖了半天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就这么定了！”方时良一拍桌子：“这是能给咱们鬼山扬名立万的好事！小莽同志！你可别在这种时候掉链子啊！”
听见这话，莽千岁沉默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不想帮你们……但就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啊……”莽千岁无奈地说道：“你们自己想想……要是让你们在嘴里含着一帮活人……你们能不膈应吗？”
说着，莽千岁还摇了摇头。
“虽然我不是人，但我的心性很接近人，所以我觉得很膈应，你们也应该能理解吧？”
一听莽千岁这一番话，我们大家都面面相觑了起来，我操它说的还挺有道理啊，仔细想想是有点恶心啊……
“恶心啥啊，来，千岁老爷，我给你科普一下现代的科学知识。”
赵小三义愤填膺的站了出来，似乎是觉得莽千岁半天都不答应有点太无情了，所以硬是壮着胆子，走了出来帮我们说话。
“我这里有几个视频，你可以看看，当然了，记住戴耳机啊！”赵小三说着，看了看我们这些先生，表情也显得有些悲壮了：“虽然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干这种事，但你们也别骂我，我这是为了你们好。”
一听这话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忙不迭的站起身来，截住了赵小三。
我低头一看，霎时就看见了赵小三的播放器列表里，那一排排英文加数字的文件名。
我操。
“你想死啊？”我惊恐万分的把他手机夺了过来，塞回了他的口袋里。
“没事，不就是飙个车吗？老司机了……”赵小三无所谓的摆摆手，作势又要拿出手机来。
在这时，我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
“秋名山的车，跟火葬场的灵车，还是有区别的，你说呢？”
“啊……那也没事！搏一搏吧！”
看样子赵小三是做好死在莽千岁手上的准备了，一脸的舍生忘死正气凛然，压根就不拿我的话当回事。
那时候的我，别说是气了，连哭的心都有了，虽然咱们不要脸，但也不能用这么没节操的东西去劝解莽千岁啊。
就算莽千岁看了这些“和谐”视频之后会答应我们的要求，那赵小三也活不了啊，方时良他们非得一巴掌拍死他不可！
“行了，别说了。”
这时，莽千岁摆了摆手，满脸的绝望。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是铁了心要我帮你们一把。”莽千岁的脸上，颇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一个劲的叹着气：“你们说啥是啥吧，我尽力而为，行了吗？”
“哎哟！千岁老爷仗义啊！”孔掌柜第一个鼓起了掌，看他那样，似乎也是松了口气：“有您帮我们这忙，不老山的胜算又多了七八成啊！”
“看吧！我就说它仗义！这孙子特别的义薄云天！”方时良也在这时捧起了莽千岁的臭脚，兴高采烈的拍着马屁：“我们鬼山就等着千岁老爷帮我们扬名立万呢！”
“说真的，在座的人里，你最不是个东西。”莽千岁唉声叹气地说道，瞥了方时良一眼，摇摇头：“有求于我的时候，就叫我千岁老爷，没事求我的时候，就喊我长虫精，你说我咋就这么贱呢……没事跟你们凑在一块干嘛啊？？”
“瞎说！”方时良正襟危坐的看着莽千岁，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一直都很尊敬你，只是你没看出来罢了。”
“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跟着你去鬼山。”莽千岁摆摆手：“鬼山？贼山还差不多！”
“啥也不说了，晚上我请客！”我哈哈大笑道：“千岁老爷！你想吃啥？我今儿就请你吃个够！绝对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我他娘吃你的心都有了！”莽千岁恶狠狠地说道。
闻言，瞎老板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这是迟早的事，千岁老爷你着什么急啊！”
“这事就算是定下了啊，其他的你们甭担心，我跟老瘸子来准备。”左老头说道：“七天之后，咱们就直奔关岛。”
“这么快？”莽千岁一愣。
左老头嗯了一声，说：“不老山，已经快要现世了。”

第二十七章 夜谈
那天晚上，左老头他们一帮先生都聚集在了花圈店里，说是要为即将到来的不老山之行做准备，而海东青他们，则跟着这帮先生凑着热闹，也算是在忙活正事吧。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清闲下来的只有三个人。
一个是能够完全置身事外的小安。
另外两个，则就是我跟沈涵。
……
“咱们这算是忙里偷闲吗？”我拿着一罐可乐，靠着沈涵坐着，笑眯眯的问道。
“算。”沈涵很认真的点点头：“但这对于我们来说很重要。”
“很重要？”我一愣。
“是啊，七天之后，你就得去不老山了，那地方听说很危险啊。”沈涵转过头去，看着远方的夜景，表情很是无所谓：“要是这几天不珍惜点时间，到时候你死在不老山里了，我肯定得后悔死。”
“嘿，你这丫头会不会聊天啊？”我哭笑不得地问道：“你就这么盼着我死？”
“不是我盼着你死，是你有可能会死。”沈涵很平静的回答道：“我倒是不想让你陷入这些风险里，但有用吗？”
听见沈涵这么说，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但你还是那样，从来没变过。”沈涵如同是在自言自语那般，念念有词的说着：“你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就算了，但你还从来不顾及关心你的人是什么感受，不光是我这么觉得，我哥，易哥，黑子哥，胖叔，甚至于左老爷子，都是这么觉得的。”
说到这里，沈涵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其实所有人都能理解你，也都支持你，因为我们都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冒的这些险，都是有原因的。”
“但这并不代表，所有在乎你的人都不会难受。”
听着沈涵跟我说的这些话，坐在住宅楼天台的边缘上，我往远处看了看，感觉自己所见的都是那么不真切，像是在做梦。
真的，整个人都有点莫名其妙的恍惚了。
在坚持我做人的原则时……我是不是真的忽略了什么？
“去不老山办事，你必须得去，无论是从你个人的角度来看，还是从其他人的角度来看，你都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但还是有一些人不想让你去。”
“谁？”我问。
“胖叔，易哥，你师父，我，我哥……”沈涵耸了耸肩：“你是不是还想问为什么？”
我点点头，没说话。
“胖叔拿你当侄子看，所以不想让你冒险，易哥拿你当弟弟看，所以也不想让你冒险，你师父拿你当亲孙子看，我哥拿你当妹夫看，所以都不想让你去冒险……”
“你呢？”我坏笑着，回过头看了沈涵一眼，问道：“你拿我当什么看？”
一听我这么问，沈涵的脸霎时就红了起来，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骂道：“拿你当傻子看！”
“哎呦我去，我还以为你拿我当老公看呢……”我啧啧有声地说道：“没想到啊……你竟然这么看我！”
沈涵当时没反驳我的话，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声音有些颤抖了。
“如果我拿你当老公看，你要是回不来了，我会更伤心的。”
一边说着，沈涵一边就往后坐了坐，靠着我蜷缩成了一团，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一样，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膝盖，埋着头不说话。
“伤心个屁啊，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我哭笑不得的安慰道，抬起手来，揉了揉沈涵的头发：“你咋跟个小孩儿一样呢……”
“我拿你当傻子看，你如果回不来了，我就能甩锅给你，这一切都能怪在你身上，我就没那么难受了。”沈涵细声说道。
“哎不行啊！你这做人的方式有问题！咋能什么锅都甩给我呢？！”我急忙反驳道。
“不怪你，难道能怪我吗？”沈涵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在那时候我才发现，沈涵的眼睛已经红了，像是刚哭过那样，眼眶那一块都是湿湿的。
“要是这么说的话……确实怪不了你啊……”我苦笑道：“不听你们劝的是我，甘愿去冒险的也是我，所以……”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没再继续往下说，轻轻一揽，便将沈涵抱在了怀里。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自己这一去会遇见什么危险，但我敢保证，我一定会回来的。”
“每次你冒险都说是最后一次……这一回我还能信你吗？”沈涵看着我，眼神很是认真，不像是那种说气话的感觉。
或许在这个时候，她需要的，是一个答案。
而且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能信啊，为啥不能信？”我笑道。
说着，我轻轻拍了拍沈涵的头，低声说道。
“其实这一次我也不想去冒险，对于不老山上的秘密，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我不能不去啊……”
“我父亲就在那座山上，不去的话，那我是不孝……”
“易哥有恩于我，我不去帮他解决一点麻烦，帮他开一下路，那我就是不义……”
“度生教想要干点危害苍生的大事，我要是不去阻止他们，那就是……哎别说，我仔细想了一下，他们办不办大事，其实我也不想去管，就看老天爷怎么安排吧。”
我耸了耸肩，说道。
“如果他们跟我走的是一条道，那么我就得对付他们，这是老天爷安排的，避不了。”
“如果他们走的跟我不是一条道，而是其他的路，那我就管不着了，哪怕是要管，也得等我找到我父亲之后再管。”
我说着这些话，表情有些无奈，但笑容却显得轻松了许多。
“我一直都喜欢为别人着想，这点你也应该知道，但这一次，我想为自己着想一下……”
沈涵很认真的听着我说的这些话，点点头，也笑了起来。
“真难得啊，你都能为自己着想了……”沈涵说着，跟在撒气一样，用手掐了掐我的脸，念念有词地说道：“自私是人性，自私也是天性，你是个普通人，所以就不该抛弃这点，你说对不对呀？”
“你说啥是啥！”我笑道：“我老婆说对！那就一定对！”
“最后信你一次。”沈涵哼了一声，从我怀里挣脱出来，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的对我说道：“希望你以后不会骗我。”
“骗你什么？”我一愣。
“你说了，这是你最后一次玩命。”沈涵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后你哪怕是为了我，你也不许再去做些有风险的事了，明白吗！”
“明白。”我忙不迭的点头：“这点我敢保证，绝对不会胡来！”
“嘿嘿，真乖。”沈涵变脸的速度那叫一个快啊，这时候都笑了起来，满脸期待的问我：“等你回来了，我们也快结婚了吧？结婚之后，我们是不是得回沈阳？”
我没有立刻回答沈涵的话，而是默不作声的看了她一会，最后才点点头：“是啊，以后说不准都得在沈阳定居了。”
其实我知道，沈涵不是那种乐天派。
所以在很多时候，当她遇见了头疼的事时，肯定都会与我一样，去选择逃避。
要么转移注意力，岔开话题。
要么充耳不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等回沈阳了，我想开家茶馆，驱邪镇鬼就当是副业吧……”
我一边揉着沈涵的头发，一边也满脸期待的说着，讲述着我心中的未来。
“咱先找关系，多拉点客户来，等稳定下来了，咱们的日子就轻松了，卖卖茶，说说书，靠着这两样混日子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到时候我就是老板娘了吧？”沈涵问我。
“废话，要不然你当老板，我当老板娘？”我坏笑着反问了一句。
“去你的！”沈涵白了我一眼：“你就贫吧！”

第二十八章 准备
在出发前的那几天里，所有人过得都不轻松。
左老头胖叔还有孙老瘸子，他们仨就跟疯了一样，连着几天都没出门，天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似乎都在研究着什么东西，完全是处于闭关的状态，那种玩了命考科研的情况，让人都不免有些担心了。
而郑小仙儿跟瞎老板，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要么是拼命的翻阅着古籍，希望从古代的记载之中再多了解一点不老山的情况，要么就是做着各自的准备，制作一些即将或是可能会用到的材料。
沈世安那几天干的事可以说是最诡异的。
他也算是在闭关吧？
反正就是闷头把自己锁在屋子里。
自己能出入这屋子，但谁也不让进，好像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这种情况，让所有“闲人”都有些好奇了。
以方时良为首，孔掌柜，吴秋生，这俩孙子紧随其后。
趁着沈世安下楼吃饭的间隙，方时良就从楼下的窗子翻了上去，跟个贼一样，一溜烟的就从楼外面窜进客厅里了。
帮孔掌柜他们打开门后，这三个闲得蛋疼的人，就排着队走进了沈世安的卧室里。
不到十秒，他们就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然后非常碰巧的撞见了沈世安。
心高气傲不把人当人看的方时良，在看见沈世安的时候，第一句话是这个。
“哥，我错了。”
这四个字从方时良嘴里说出来，那可不是一般的认真，每一个字里所透出来的悔意，都是难以描述的。
沈世安看见他们从自己的屋子里出来，也没生气，就是笑了笑，问：“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就把实验室搬到你们屋去，好吗？”
这一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反正我是想象不出来了，但就碰巧路过的赵小三跟我说，那句话都把方时良他们给吓愣住了，这点是毫不夸张啊。
特别是吴秋生跟孔掌柜这两个胆小的闲人，都快被吓哭了，不停的点着头，一边道歉就一边跑，生怕沈世安追上去收拾他们。
在听到赵小三说的这些事后，我也有些忍不住的好奇，便找上了当事人方时良他们，问了问细节。
“你们都看见啥了？”我特别好奇的问道，直切正题。
“虫子，各种各样的虫子。”方时良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都是无比的恶心，甚至还干呕了几下：“你是没看见啊，那屋子里放着一堆锅碗瓢盆，里面全都装着那些……”
当方时良说到这里的时候，直接就沉默了，一个字都不跟我多说，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而坐在方时良旁边的吴秋生跟孔掌柜，也都纷纷低下了头，脸色白得不行。
“那些都是蛊。”
这个答案，是从我身后传来的。
回过头一看，沈世安正站在门边，拿着一提刚买来的啤酒，冲我招了招手：“小三儿让我顺路带上来的，赶紧放冰箱吧。”
“那些都是蛊虫？不应该吧……”我走过去接过啤酒，顺嘴问道：“蛊虫可吓不住老鬼啊，他又不是那种胆小的人。”
“不是一般的蛊，是我用降术炼出来的邪蛊……”沈世安也没有过多的跟我解释，模糊地说道：“可能看起来有点恶心，其他的倒也没啥。”
见沈世安没打算跟我细说，我也就没再追问了。
等到沈世安走后，我才从方时良他们嘴里知道点消息。
那些蛊虫，大多都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互相连接在了一起，就像是一团团烂泥那般，散发着腥臭刺鼻的气味。
要不是沈世安动了点手脚，恐怕这些味道早就从屋子里扩散出去了，别说是隔壁的人，就是楼下的瞎老板他们，也得被熏个半死。
“你们就这样被吓住了？”我听完方时良他们的讲述后，还是有点迷茫，心说这仨孙子的胆儿不该这么小啊。
“那里面的虫子都跟烂肉差不多，像是活人的内脏，就是会跳动的那种……算了，跟你说不明白！”方时良估计是词穷了，解释半天都没让我听出个所以然来，到了最后，他也就没打算继续跟我解释，直接撵我走了。
孔掌柜跟吴秋生似乎也不想再回忆起自己看见的东西，所以在那时候，他们也都没帮着方时良解释，都是一脸后怕的喝着酒，对这事避而不谈。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他们确实是有点害怕屋子里的那些东西，但更害怕的，是沈世安这个言出必行的降师。
虽然他们没再进过那间屋子，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在后面嚼舌头的时候，不会触怒沈世安。
要知道，沈世安那几天可都憋着火呢，从他的表情跟眼神就能看出来，似乎是遇见了什么麻烦的事那样，或者是在研究某些东西的时候，碰上了难题。
再加上方时良他们偷溜进沈世安屋子这事……
虽说因为嚼舌头触怒沈世安的几率很小，但孔掌柜他们并不想冒这个险，要是沈世安真的发飙了，把那个所谓的实验室搬到孔掌柜他们这屋里来……我操，那他们干脆就别活了，熏都能熏死他们！
也许是因为沈世安这事对他们造成心理阴影了，打那天之后，这三个闲人也都纷纷忙活了起来，完全没心思再窝在屋子里打斗地主了，颇有种脱胎换骨浪子回头的味道。
那时候我都有点怀疑，沈世安这事会不会是个圈套啊？为的就是吓唬吓唬这几个孙子，免得他们……
哎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这一次去不老山的行动，黑子在中途主动退出了，虽然他没说明原因，但我们也能猜出来，他是怕拖累我们。
不得不说，黑子的心理素质确实够硬，哪怕是自己主动退出了，也没有半点失落跟挫败的感觉，反而私下找上了我，跟我单独出去喝了一顿酒。
“你进步比我快了太多，所以你去不老山是应该的事，我虽然不能去，但我还是挺开心的，因为我去了是拖你们后腿，我不去你们的成功率反而要高上不少。”
“这次你去不老山，我希望你能活着回来，也希望你能找到你的父亲，在这些基础上，我还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我当时听见这话的时候，有点好奇，便问黑子，是什么忙？
“希望你能尽量保住咱们老板，他这一去会遇见的危险，恐怕比你要多得多，可惜我不能去，没办法帮他的忙，所以……”
一听这些话，我差点没气得把桌子掀了。
“你大爷的！这还用得着你说？！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兄弟啊？！”
得到我这个答复，黑子也只是笑，自罚三杯，并没有解释什么。
其实我知道，黑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虽然没有感觉到失落跟挫败，但内疚跟惭愧这种情绪，依旧在折磨着他。
这点我能看出来，真的。
……
在那几天里，过得最愉快的人貌似就是我了。
虽然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要死不活，但好在有沈涵陪着我，所以一切繁杂的工作都显得轻松了许多。
不得不说，那几天，恐怕是我认识沈涵以来，她说话最多的时候了。
只要她跟我待在一块，并且发现我闲了下来手里没活儿干，那么她就会絮絮叨叨的跟我聊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
有她最近遇见的事，也有她小时候的事。
说实话，她说的大部分故事，对我而言都有点无聊。
但无聊归无聊，每当我看见她脸上带笑说起这些故事的时候，我都会不由自主的沉浸进去，听得比她这个说故事的人都要入神。
在出发的前一天，我们也依旧过着这样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即将要到来的冒险而改变半点。
“明天就得走了吧？”沈涵问我。
我蹲在地上，整理着行李，头也不抬地说道：“是啊。”
“我等你回来。”沈涵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加油啊小伙儿！”
“知道了妞儿，安心等着吧。”我嘿嘿笑道：“等我回来，咱估计就能结婚入洞房了吧？到时候我非得……”
沈涵听见这话的时候，一巴掌就拍在了我后背上，疼得我一个劲的龇着牙花子。
“滚！”

第二十九章 出发
在我们决定让莽千岁帮一把的那天夜里，孽真人它们这几个“老前辈”，就早早告辞了，说是要回鬼山准备一下。
临别之际，还特意找胖叔要了个罗盘，跟左老头要了一份海图的复印件。
它们会不会看罗盘，这点用不着质疑，好歹孽真人以前也是个道士啊，虽说它失去了绝大部分的记忆，但那些生前看家的本事，依旧还是记得一部分。
看罗盘这种基本功，自然不比多说。
至于海图……
其实我觉得它们是看不懂的，真心的，有泐睢文的翻译版应该还没事，但那种中英文参杂的海图，真不是普通冤孽能看懂的。
就它们仨，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留过洋的啊，想弄懂这玩意儿，先去考个四级再说吧。
最后为了保证我们能够成功汇合，胖叔跟海东青他们研究了一会，最后才站在住宅楼的天台上，指出了关岛所在的正确方向。
这些冤孽不用坐飞机，也不用坐车，所有需要绕路的地方，它们都用不着绕开，哪怕是有大海阻挡道路，也依旧能用我们想象不到的法子过去。
就因为如此，它们前去关岛的路程恐怕要比我们短许多，而且也省事得多，只需要一个准确的方向就够了。
在我们出发的那天，这三个老前辈貌似都到海边了，这消息还是方时良给我们说的，当时他的表情那叫一个羡慕啊。
“都在晒太阳呢，跟他娘的度假一样。”方时良啧啧有声地说道：“等咱们到关岛了，我再联系它们。”
“行，咱现在直奔机场吧。”胖叔说着，站在路边抽了口烟。
此时此刻，他戴着一顶小红帽，腰间还别着一个黑色的腰包，那种气质简直跟带团的导游如出一辙。
我估计他这副打扮，就是为了迷惑路人，让别人以为我们是个旅行团，借此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先别急着走，我给司徒打个电话过去。”瞎老板说道，叼着烟很是悠闲的站在边上，拿出手机就给司徒拨了过去。
很快，那边就接通了电话，而瞎老板也没闲聊的意思，直入主题的问司徒：“东西都运到关岛了吧？”
“行，到了就行，等我们到关岛了，记住让你的人联系我们啊。”
“哎不是我说，司徒你现在咋这么没意思呢！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们这是给你添麻烦了？”
“瞎扯！我们运过去的那些东西又不是危险物品！海关敢扣？就算你不帮我们，我们肯定也……啊对，好像海关要打开检查啊，要是在他们打开的时候出点岔子，那可就麻烦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啰嗦了行吗？我们这一去又不是搞恐怖袭击，你怕个屁啊？要是我们真搞恐怖袭击，高兴的是你们吧？给资本主义添堵这不是好事么！”
“行了，我知道了，这事我有分寸，挂了啊，到那儿再联系你！”瞎老板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你嘴巴也严实点，别什么事都往上报，这事还是先瞒着比较好，我怕有自己人来坏我们的事。”
说完这话后，瞎老板便把电话给挂了，满脸不耐烦的跟我们说：“司徒也不是个东西，别人都是施恩不图报，这孙子是施恩必图报，说是那边归美国管，咱们运这么一堆东西过去都费了他九牛二虎之力，说让咱们记住欠他个人情。”
“欠个屁。”胖叔笑呵呵地说道：“我们算是给官府解决麻烦去了，不给咱们颁雷锋奖就算了，还有脸说咱们欠他人情？”
“不管那孙子了，回来再收拾他。”左老头一摆手，问我们：“都把随身行李拿上了吧？别落下东西啊！”
闻言，坐在车里兴致勃勃的吴秋生孔掌柜等人，都喊了起来。
“赶紧的吧！我还没去过关岛呢！”吴秋生也戴了一顶太阳帽，跟个要去秋游的小学生一样，眼里都冒出星星来了：“坐飞机坐飞机！我要出国！”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孔掌柜戴着一副墨镜，悠哉悠哉的靠在车窗边上，冲我们招着手：“现在走机场吧，要不然不赶趟儿了！”
“确实，差不多要到点了。”左老头说着，提着一个小包，走过去就上了车，嘴里还催促了一句：“大家都快点的啊，又不是生离死别，别搞得太沉重了。”
左老头这话，明显是冲着我跟沈涵说的，或许他是想开解开解我们，让我们轻松点。
但说句实话啊，他这么开解，还不如不开解呢。
“袁哥，一路顺风。”
此时，赵小三的脸上已经没了笑容，表情里也露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他走过来，重重的抱了我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赵青栾的动作，也与他相同，祝福了我一句一路顺风之后，便再也不吱声了。
虽说他们眼里已经被担忧的神色给挤满了，可他们却没有说话，似乎是生怕再多说几句，就会给我增加心理负担一样。
“老子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好笑地说道：“等我回来了，你们可得给我接风洗尘啊。”
“洗尘？”赵小三忽然笑了出来，问我：“是想让我们请你大保健吗？”
“你滚犊子，大爷的，刚觉得你今天挺正经，现在就没正形了！”我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嫂子还在这儿呢！这种话以后得私下说！明白吗？”
一听我这话，赵小三立马点头称是，随后就带着赵青栾走到了边上，把剩下的时间留给了沈涵。
“其实我挺想跟你们一块过去的，你们去海沟冒险，我去关岛旅游。”
沈涵一脸笑容的站在我背后，拉开我背包的拉链，检查着我随身携带的行李，似乎是害怕我会落下什么东西，检查得极为认真。
“那你怎么又决定不去了？”我侧着头看着她，好奇的问道。
“我怕去了关岛，又会忍不住跟着你们去海沟，虽然我下不去……哎不对，我好像能下去啊，有千岁老爷帮忙，潜个水还真不是个事儿。”沈涵兴致勃勃地说道，但这种兴奋劲儿很快就过去了，还没等我劝她呢，这丫头就先一步说：“还是算了吧，我去了也是拖累，本来你们没危险，我这一去还指不定给你们带来多大的危险呢。”
“你这么懂事……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啊……”我叹了口气。
“德行。”沈涵白了我一眼，帮我把背包的拉链拉上，拍了拍我肩膀说道：“加油啊小伙儿，等你回来，姐姐请你吃大餐。”
“好嘞，那我就先谢谢大姐了。”我冲着沈涵拱了拱手：“您把钱包备好，我过几天就来宰你。”
“切，跟你能吃我多少钱似的。”沈涵不屑地说道。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一把就拽住了我的衣领，然后在我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万事小心啊。”
沈涵细声嘱咐着我，红着脸往后退了半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里尽是数不清的温柔跟眷恋。
“在家里好好待着，等我回来。”我笑道，轻轻掐了一下沈涵的小脸：“你放心，有我师父他们跟着，我是不会出事的。”
沈涵嗯了一声，抬起手来，握住了我的手臂，没有再说什么。
“赶紧的！又不是生离死别！别折腾了！”方时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冲我喊着：“要是你再墨迹我们就先走了啊！”
“来了来了！！”
我忙不迭的答应了一声，然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沈涵脸上亲了一口，这才背着行李踏上了征程。
“别瞎想！安生点在家待着！等我回来！”
“我不会瞎想的……你万事小心啊！！一定要回来你听见没？！”
“知道了！”

第三十章 担忧
由于贵阳没有直达关岛的航班，所以我们只能先去香港中转，之后再直飞关岛。
说句实在话，这次的旅途刚开始的时候，我们确实还有些兴奋，毕竟这也算是出国了，算是跟资本主义接轨了。
但好景不长啊。
当我们遇见飞机晚点，磨磨唧唧折腾半天才到香港的时候，我们的耐心都被磨没了，更别提那些所谓的兴奋劲儿了。
“转个飞机都这么麻烦！真他娘的蛋疼！”
胖叔到香港之后就没停过嘴，一路上都是骂着走的，要不是因为他声音小外加语速快，恐怕在路上都得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按理来说，胖叔在我们这群人里算是脾气最好的人了。
憨厚，和蔼，这似乎都算是他的代名词。
可到了这时候，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比方时良他们都要暴躁得多。
“叔啊，你别急，咱这一趟航班没赶上，他们不是给咱换了一趟吗？”瞎老板走在胖叔身边，不停的安慰着他：“就当是在香港玩玩呗，咱办这事又不急于一时啊。”
“小瞎子没说错，胖子，你别着急啊。”左老头也插了几句，笑呵呵地说道：“距离不老山现世还有两三天的时间，足够让咱们做好一切准备了。”
听见瞎老板跟左老头的话时，胖叔点点头，也没说什么，但表情依旧还是那么难看。
其实仔细想想，我还是能够理解胖叔的，真的。
瞎老板是他从小带到大的侄子，虽说他们俩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他们的关系都跟亲生父子差不多了。
看见自己的儿子被鬼太岁逼得走投无路。
再加上度生教也得跟我们一块上不老山。
最后还得加上飞机晚点导致订好的航班没跟上……真的，胖叔不暴躁那才有鬼了！
俗话说得好，咬人的狗不叫，爱叫的狗不咬人，胖叔同理。
虽然这话有点难听，但确实就是那么个情况，平常脾气极好的胖叔要是暴躁起来，的确是有点恐怖啊。
“小袁，你给小涵他们打个电话，报报平安。”胖叔说道。
“诶！好！”
我忙不迭的点头，随后就拿出手机来，给沈涵打了个电话过去。
当我打电话给沈涵他们报平安的时候，胖叔已经带着我们走进了某家饭馆里，沉着脸叫来服务员就开始点餐。
“天都黑了，等我们赶到关岛，起码都是明天凌晨了。”胖叔坐在椅子上，紧皱着眉头，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咬牙切齿的说：“什么狗屁航班啊，这都能延误！”
“叔，要是你想抽烟，咱就一块去吸烟区抽吧，别在这儿跟棒棒糖较劲儿啊……”吴秋生小心翼翼的看着胖叔，眼神里有点惊恐。
“不用。”胖叔说着，咔嚓一声咬碎了棒棒糖，如欲吃人的看着手里拿着的登机牌，语气里所包含的那种暴躁，连方时良他们都被吓住了。
“那个……老鬼啊！”瞎老板见势不妙，急忙转开了话题，问方时良：“老真人它们都到哪儿了？”
“还在海边，没出海，就等着咱们呢。”方时良低声回答道，然后看了胖叔一眼，笑容里颇有谄媚的意思：“叔，要我催催它们不？”
“催个屁。”胖叔恶狠狠地说道：“它们到了咱们没到，这有个屁用！”
“哦哦……都听您的！”方时良点头哈腰地说道：“您让我啥时候催，我就啥时候催它们出海！”
在这时候，服务员已经开始给我们上菜了。
看见这些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胖叔的表情也稍微缓和了一些，没等我们动筷子，胖叔就默不作声的夹了一筷子菜尝了尝。
下一秒，他就把菜吐碗里了。
“娘的，这家饭馆的厨师是要杀人啊？”胖叔满脸的怒色：“这他娘的叫菜吗？”
闻言，我们都不由得愣了愣，随后也夹了一筷子菜尝了尝。
说句良心话，这些菜做得还不错，都挺好吃的，但胖叔会那么说，恐怕也是因为他的暴躁让他都食之无味了吧……
“要不咱换个地方吃？”瞎老板讨好的问了句。
“换个屁！”胖叔骂道，然后就拿起了筷子，风卷残云一般的开始扫荡桌上的菜：“咱们是来办事的，又不是来旅游的，哪来的那么多要求？！”
听见这话，我们都不敢吱声了。
当时，连孙老瘸子跟左老头都不敢说话，只敢小心翼翼的吃着饭菜，由此可见胖叔身上的那种气势有多吓人……
也许是因为吃饱了的缘故，饭后胖叔的情绪就有了点好转的迹象，跟我们去吸烟区抽烟的时候，脸上也时不时的会有些笑容。
“可惜了，咱不能在香港多待几天。”孔掌柜抽着烟的时候，嘴里也没闲着，但当着胖叔的面他也不敢嘚瑟：“如果能多待几天，我肯定得带你们好好玩玩，特别是你啊胖叔，有机会了我就带你吃遍香港所有的美食！”
“嗯，有机会的。”胖叔点点头。
听见这话，孔掌柜脸色一喜，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起到缓和胖叔情绪的作用了，顿时就高兴了起来。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胖叔下一句话，就将在座的所有人打入了深渊。
“如果今天晚上的航班又晚点了，那咱们就可以留宿香港了，有的是时间去吃那些美食。”胖叔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操。”孔掌柜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你骂什么？”胖叔一瞪眼。
“没……没什么……”孔掌柜咽了口唾沫，趁着胖叔没注意，他就特别小声的跟我们说了句：“我感觉胖叔是要被逼疯了。”
一听孔掌柜这么说，我们都不约而同的点点头，异口同声的嘀咕了句。
“我觉得也是。”
……
在当天晚上九点多，我们便按时登上了前往关岛的航班。
毫不夸张的说，在我们走上飞机找到位置坐下的时候，我们感动得都快哭了。
这不是因为我们终于要到目的地了所以激动，而是因为……胖叔总算是恢复点正常的状态了！
如果这一趟航班再延误，我都怀疑胖叔会使点手段炸了这个机场泄愤，真心的。
“我操，下面都是海啊！”我靠在窗边，兴致勃勃的看着下方黑漆漆的夜景，说道：“可惜了，要是在白天，咱还能看得清楚点。”
“看不见大海就看星星呗。”左老头坐在我身边，靠在椅背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跟我说着话：“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咱们回来的时候，坐的航班就能是白天的了。”
闻言，我嗯了一声，点点头。
“师父，这几天你是不是也挺慌的？”我回过头来，问了左老头一句。
“慌什么？”左老头笑了笑：“我可没你们那么紧张啊，论心理素质，我还是很过关的。”
“罗大师就在不老山上，这事你不会以为我忘了吧？”我低声问道。
听见我这话，左老头的笑容霎时就僵在了脸上。
“你还记着呢？”左老头叹了口气。
“是啊，记着呢。”我点点头：“你是害怕罗大师他们出事吧？”
“如果他是从正常的途径进山，那么我不会担心，但那孙子明显是强行闯进去了……”左老头苦笑不止：“强闯不老山，自古以来，我还真不知道有谁……哎！这老东西就是不懂事！他先进山有个屁用！这不是给咱们增加心理负担吗？”
“您别着急啊，我觉得吧，罗大师不是蠢人，他既然这么做了，那就有他的理由。”我拍了拍左老头的肩膀，安慰道：“说不准他们就在山底下等着咱们呢。”
左老头叹了口气，摇摇头。
“希望吧。”

第三十一章 三河
到达关岛之后，我们每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可以说是焕然一新。
原本还有些疲惫不堪的我们，在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海风之后，每个人都清醒了许多，甚至于有种刚睡饱的感觉。
负责来机场接我们的人，是司徒的一个朋友，年纪约莫在四十来岁左右，西装革履的打扮再加上他斯斯文文的样貌，以及他眼中闪烁的那种精光，看着颇有种生意人的味道。
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就跟孔掌柜给我的第一印象差不多，有点市侩，精明劲儿很足啊。
“您就是三河先生吧？”瞎老板走上前去，跟这个中年人握了握手，笑呵呵地说道：“这几天恐怕得麻烦您了。”
“客气。”三河先生笑了笑，冲着我们点点头，说道：“司徒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既然各位是第一次来关岛，那就由我带各位逛逛吧。”
说着，他便带着我们走向了路边停着的三辆SUV。
等我们纷纷上车之后，他这才跟着走上车来，坐的还跟我是同一辆车。
“这些司机都是我们的人，所以有些话，可以当着他们的面说。”三河先生上车之后，先给在座的人都发了支烟，笑眯眯地说道：“你们让司徒运过来的那些货，确实有古怪啊。”
“古怪？”瞎老板接过烟后，明显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有几个瓶子，里面好像装着的是活物，只要有人碰到那些瓶子，瓶子里就会传出来一些类似于活人的惨叫声。”三河先生说道，表情里满是好奇：“原本还有人提议过一下X光机看看是什么东西，但让我拦下来了，说真的，我还真有点好奇啊！”
“你们没打开看看？”瞎老板笑了起来，问他。
“不敢打开。”三河先生摇摇头：“司徒嘱咐过我们，不能随便碰你们运过来的货，要不然会遇见大麻烦的。”
“确实，要是你们把那些瓶子打开了，恐怕在场的人谁都活不下来。”瞎老板耸了耸肩。
听见瞎老板这么说，三河先生也没有被吓住的意思，反而兴趣更浓了，特别期待的看着瞎老板问道：“那里面是什么东西？毒气？还是别的什么？你们不会真是来关岛搞恐怖袭击的吧？”
“嘿，你这后生说话也不客气啊。”左老头笑眯眯地说道，指了指自己：“什么样的恐怖袭击会拖家带口的过来啊？”
“说不准您是宝刀未老啊。”三河先生笑道。
“照着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得改个名字叫左拉登啊？”左老头没好气地说道。
“老爷子您别生气！我跟你开玩笑呢！”三河先生大笑道：“一看你们这样就知道，你们肯定都是好人。”
“这么肯定啊？”左老头抽着烟，咧了咧嘴：“从面相上来看的？”
“没，从气质上看。”三河先生说着，也没有拐弯抹角的意思，很直接地说道：“虽然你们给我一种看不透的感觉，但你们的气质很正啊，不像是坏人。”
“正气凛然的正？”左老头笑着问他。
“肯定啊！”三河先生点点头：“虽然我跟司徒的工作不一样，但我也见过不少坏人了，所以好人坏人，我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在这个时候，方时良已经拿着瞎老板的手机，照着莽千岁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其实刚知道莽千岁有手机并且还会上网的时候，我个人还是表示很惊讶的。
那时，我就想起了很久前听过的一句话。
“在网上聊天，什么都别当真，因为你不知道坐在电脑那头的是人还是狗。”
莽千岁不是狗，但它比起狗来，那可是要恐怖得多了。
它有手机的话，那说不准就会玩一玩微信，要是再玩摇一摇……哎呀我操！这么一说，我感觉网络确实是种很可怕的东西啊！
隔着电脑的屏幕，那边坐着的可能是人，也可能是人妖，还有可能，就他娘的是一只妖。
就莽千岁的情况来说，它要是玩摇一摇跟别人约了，往文明点说，那就是黑蛇传，往通俗一点说，那就是标准的人畜情未了。
这么往下想……我忽然有种卸载APP隔绝网络的冲动了，太他妈可怕了！
在网上跟我聊天的人，可能是只修了真身的冤孽。
在网上跟我玩LOL的人，也可能是一只成了气候的“畜生”，当然了，有的玩家确实是挺畜生的。
就比如你玩LOL的时候，骂队友坑得跟狗一样，你敢保证他真的不是一条狗吗？
“喂？我们到关岛了！你们直接从海上过来吧！”方时良拿着手机，咋咋呼呼的冲电话那边的莽千岁喊道：“别给老子带土特产了！我不爱吃鱼！到了关岛自己寻着气来找我！赶紧的吧！”
话音一落，方时良就挂断了电话。
见我一个劲的盯着他，方时良也有点纳闷了。
“咋？”方时良问我：“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我摇了摇头：“我刚开始还以为你跟莽千岁联络是靠脑电波呢，看样子是我高估你们了。”
“操。”方时良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滚。”
……
“瞎先生，你们的身份，我还是了解的。”三河先生靠着椅背，特别好奇的看着我们，说道：“全都是能人啊。”
“什么能人啊，全都是虚名。”瞎老板笑道：“我们不过是靠着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混点饭吃罢了。”
“哎哟！您这话可谦虚过头了啊！”三河先生笑着，从兜里拿出来一叠名片，特别客气的分发给了我们，说道：“回国之后，咱还是朋友，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给个电话就行。”
听见这话，大家都没说什么，客套的点点头，也没驳他面子，纷纷收起了名片。
在将名片放进兜里之前，我还特意看了看上面印着的字。
跟我们说话的这人，全名叫陈三河，至于其他的信息，名片上也没多印，只有一行电话号码。
“那些瓶子里，装的是鬼吧？”三河先生问了一句。
“看样子您对这些瓶子也是够好奇的啊……”瞎老板挠了挠头。
“我这人没别的缺点，就是好奇心太重。”三河先生也显得有些无奈了，耸了耸肩：“如果不是这样，司徒的位置就得我去坐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那些瓶子里，装着的确实是鬼。”瞎老板笑道，在烟灰缸边上抖了抖烟灰，说道：“但这些鬼，可比你想象中的鬼要厉害多了。”
“果然啊，我还是没猜错！”三河先生特别得意的拍了一下司机的肩膀，说：“看见了吧？老子就说那里面是鬼！你们还不信！”
司机也是个中年人，虽然胡子拉碴的长得有点埋汰，但看起来可要比三河先生正经多了。
“鬼？”司机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从前方的道路上移开，非常专注的开着车：“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鬼呢，有机会你们可得让我见见。”
“一辈子没见过鬼的人，都是有福之人啊。”左老头啧啧有声地说道：“没事见鬼干什么？要是你真的想见，一会儿你就能看见仨……”
“老爷子跟你开玩笑呢。”瞎老板不动声色的拽了左老头一把，笑道：“鬼有啥好见的，不见最好。”
司机听见这话，笑着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我给各位安排的住处，就是这家希尔顿酒店。”
三河先生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车窗外。
“这么快就到了？”瞎老板显得挺意外的：“十分钟不到咱就能落脚了？嘿……这地方还怪方便的！”

第三十二章 关岛
进酒店之后，我们似乎都把这一次出海的目的忘光了，兴奋得就跟是来度假的一样。
原本我还以为左老头他们这些老前辈能镇定点，能冷静下来提醒我们这一行的目的，但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
左老头跟孙老瘸子，貌似是所有人里最兴奋的。
“哎哟，这国外就是不一样，满大街的洋人啊……”孙老瘸子背着手，一瘸一拐的走在左老头身边，兴致勃勃的打量着四周的一切：“装修倒是不错，就是告示牌上的中文太少了，看求不懂的太多。”
“国外嘛，又不是咱们国内，哪儿来的这么多中文啊。”左老头笑道：“听说这岛上还有个大教堂，咱们有时间可得去看看。”
一听这话，我也忍不住好奇问了他一句：“师父，你是打算跟国际接轨啊？”
“不是接轨，是学习。”左老头啧啧有声地说道：“闭门造车可不是好习惯，跟着洋道士看一看学一学，没什么坏处啊。”
“这里又不是梵蒂冈，有真本事的牧师太少了。”孔掌柜插了一句，似乎还对国外的宗教情况挺了解的：“那些能驱鬼镇邪……哎不对，国外好像是叫恶魔跟恶灵吧？能收拾这些玩意儿的牧师，百中无一啊。”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左老头叹了口气：“国外还能有个教皇，西藏还有活佛，你说咱们道家咋不出点……”
听到这里，孔掌柜急忙接过话茬说：“您可别瞎说，咱们所处的这种状态就是最好的，要是真出了几个能动摇政权的道士，那可就麻烦大了。”
“如果度生教成功了，他们就能变成这种道士。”孙老瘸子叹了口气：“甚至是对于掌权者也能取而代之。”
“他们野心大，但实力不足。”左老头耸了耸肩：“就算他们能坐上那个位置，也不过是把局势搅得更加混乱罢了，成不了大事。”
“这倒是。”孙老瘸子笑道：“隔行如隔山啊，让咱们这种先生去掌权，这不就是闹么！”
在这时候，前台已经帮我们把手续给办完了，而三河先生跟那几个司机也没急着走，帮我们拿着行李带着路，直奔住的房间就过去了。
不得不说啊，司徒（或者是这个陈三河），确实够意思。
光是看这家酒店的档次，也绝对不是那种让我们随便凑合的，这么一票人住下来，连着住七八天的样子，花费也绝对不少。
游泳池，咖啡厅，西餐厅，网球场，这些该有的应有尽有。
我们在国内“出差”的时候，住的那些酒店可比不上这里啊，差得太远了，完全没有半点的可比性。
当然，这也能说是我们过日子过得太抠门了，要是大方一点，学会享受生活，那么凭借着倒卖古玩跟接活儿所赚来的那些钱，也足以让我们……
“最近人少，订房不算困难，这边一排都是你们的套房，全是挨着的，方便！”三河先生走在我们前面，一边给我们领着路，一边跟我们介绍道：“想吃东西的话，还是给我打个电话比较好，我带你们出去吃。”
“咋？这家酒店的饭菜不过关？”胖叔好奇的问道。
“也不是不过关吧，但称不上是关岛最好吃的。”三河先生嘿嘿笑道：“我来关岛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对于这一片的美食，还是有点心得的。”
“好好好！”胖叔听见三河先生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忙不迭的点着头：“那咱们可要好好交流一下！”
“那是自然。”三河先生笑道。
随后，三河先生就领着我们进了第一间套房，说是让我们先检查检查“货”，看看这些拖关系运过来的东西有没有问题。
要是出现了遗漏的情况，他也好马上叫人检查再帮我们运过来。
在来之前，我们还没觉得自己托运过来的装备有多夸张，等到我们走进套房，看见那堆在地上的一大堆行李包时，我们都傻眼了。
“我操！牛逼啊！”孔掌柜走了过去，满脸不敢相信的打量着那一座小山，说道：“你们来关岛是出差啊还是搬家啊？这么一堆东西都是啥啊？”
话音一落，孔掌柜走到行李堆旁，伸出手去，便拿起了一个黑色的背包。
“貌似我的负担最轻啊。”孔掌柜得意的笑着：“就这么一包东西，全给……”
没等他把话说完，方时良已经一记飞脚亮了出去，但还是没能踢中这孙子。
在方时良把脚踢出来的瞬间，孔掌柜就有了躲闪的动作，很轻松的就闪过了方时良的突袭。
“一边玩去！”方时良骂道：“再给老子嘚瑟，我们就组队揍你，你信不信？”
闻言，孔掌柜也不敢瞎说话了，讪笑着点点头：“我先检查装备去了，你们忙着。”
说完这话，他就特别乖巧的走到沙发边坐下，默默的检查起了行李。
在这个时候，我们也没有墨迹，纷纷走上前去，把自己带来的装备都拿了出来，就地检查了一遍。
果不其然，司徒他们的路子确实是够野的，这些行李包里装着的东西，在交给他们之前是什么样，到关岛了还是什么样，没有半点的变化。
虽说这些行李包都有打开过的痕迹，但里面装着的东西却没有少，这点就足以让我们感到欣慰了。
“三河先生，这次真是麻烦你们了。”瞎老板在胖叔的帮助下，把自己托运过来的行李都检查了一遍，忍不住感慨了几句：“要不是有你们帮忙，这一堆违禁物品都不知道怎么运过来呢……”
闻言，三河先生也只是笑笑，说不用客气，都是应该的。
“沈世安先生是吧？”
“嗯？”沈世安听见三河先生叫自己，也不由得愣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他，笑道：“有事吗？”
“那些瓶瓶罐罐都是你的东西吧？”三河先生好奇的问道，眼里冒着精光：“听瞎先生说，这里面装着的都是鬼？”
“瞎说，这怎么能是鬼呢？”沈世安一皱眉，就像是被人侮辱了似的，没好气的对瞎老板说：“下次给人说清楚点！”
“诶！好！”瞎老板忙不迭的点头，讪笑道：“我这不是想说得婉转点么……免得把人家吓着……”
听见这话我都快笑出来了，哎我去，说里面装着鬼还婉转呢？
“这里面装着的，都是降蛊。”沈世安一本正经的给三河先生科普道。
“降蛊？”三河先生一愣，很疑惑的问：“这是一种鬼怪的名字吗？”
“不是，要怎么说呢……”沈世安皱着眉头，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给三河先生描述。
这时候，方时良就站了出来，很客观地说道：“就是用降头术炼出来的苗蛊，看着要多恶心就多恶心，你碰一下都得染上病，到时候你死的样子，绝对比那些得了性病的还惨。”
得到这个中肯客观的描述，三河先生的脸刷一下就白了，随后他就不动声色的，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两步，跟沈世安拉开了距离。
“日你个仙人板板！尽他妈乱讲！”沈世安恶狠狠的瞪着方时良，似乎对他的描述很不满意，非常难得的用了脏话骂他。
“实话咯~”方时良摊了摊手：“还不许我说咯~”
就在沈世安一瞪眼，即将要爆发的时候，只听见窗户那边，忽然传来了咚咚咚的声响。
那种突如其来的声音，听着就跟敲门声差不多。
听见这声，三河先生他们也是下意识的往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们全都傻眼了。
“我操……蜘蛛侠啊？？”

第三十三章 偷渡
在阳台外面，三个西装革履的熟人就齐刷刷的站在那儿，见我们看了过去，它们还特别友好的冲我们招着手。
“你们咋这么快就来了？！！坐的不会是火箭吧？？”方时良几步走了过去，帮它们打开了窗户。
看方时良那表情，貌似他也没想到莽千岁这帮老家伙会这么快就赶过来。
等它们走进来之后，三河先生就纳了闷了，满头雾水的看着它们，问道：“这几位是？”
“援军。”方时良简单的回答了一句。
“援军？是跟你们一起的吧？”三河先生越想越纳闷，喃喃道：“我怎么没见过他们的资料呢……是你们中途找来的？都没跟司徒打招呼是吧？”
“对，太忙了，就忘了给司徒说了。”瞎老板不动声色的解释道。
“那他们……他们怎么没跟你们一块走呢？”三河先生更纳闷了。
“是这样的。”方时良走到三河先生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说道：“这几位前辈有点事要忙，所以就来得晚了一些，没能跟我们一块来。”
“那为啥要走窗户呢？”三河先生特别迷茫的看着方时良：“他们是咋爬上来的？”
“这个……”方时良沉默了一下，随后重重的一拍三河先生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一个无法解释的问题，你还是别问了。”
看方时良这情况，貌似他也没词了。
忽悠普通人倒是容易，想要忽悠三河先生这种官方人员，确实是有点困难，也怪不得方时良会半路知难而退了。
“这样啊。”三河先生一愣，随后笑了笑，说道：“好，那我不问了。”
“那啥，住房手续也不用给它们办，它们跟我挤一间就行。”方时良说道。
“这怎么行呢！”三河先生有些着急了：“你们这是不拿我当朋友啊？让你们几个人挤一间房……这不合适啊！我现在就去帮你们再开几间！”
“别！”方时良急忙拽住三河先生，眼珠子一转，马上又补充了一句：“这三个前辈的身份比较特殊，所以不太好……这么说吧，它们来关岛都是偷渡来的！”
“偷渡？”三河先生一皱眉：“不是坐飞机来的啊？”
“不是。”方时良回答道。
“看吧！你们果然是不拿我当朋友！”三河先生大手一挥，指点江山般地说道：“不就是身份比较敏感吗？大不了我给几位老前辈办假的证明呗！这才多大个事儿啊！”
“三河哥哥啊，你就别折腾了。”瞎老板苦笑道：“有的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要是真让它们在外面抛头露面，恐怕得有麻烦啊。”
听见瞎老板这话，莽千岁他们仨都有点不乐意了。
“啥叫在外面抛头露面有麻烦啊？”莽千岁一瞪眼：“老子像是坏人吗？”
“不像。”瞎老板毫不犹豫的回答道，然后细声嘀咕了一句，你丫压根就不是人。
“行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管了。”三河先生叹了口气，摇摇头：“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偷渡过来还敢爬窗子，这不是找人逮么……”
“不管咋说，谢谢你了。”方时良笑着，给三河先生道了个谢。
“有啥好谢的……”三河先生无奈的摇摇头，看了看手表，说道：“我这边还有点事，你们先歇会儿吧，中午点我带你们出去吃饭。”
“诶！好！”
……
等三河先生他们走后，吴秋生便轻手轻脚的走到了门边，然后用猫眼往外看了看，确定门外没什么特殊情况，这才回来，冲我们点点头。
“你们仨咋这么快就来了？”方时良忍不住问了句：“你们过海的速度就这么快啊？？”
“你给我们打电话的时候，我们就到海上了，都快到这儿了吧……”莽千岁回答道，背着双手在屋子里溜达着：“你们太难等了，所以我们就想着先过来……”
“咋不跟我说一声呢？”方时良无奈的问道。
“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孽真人嘿嘿笑道。
“我就说跟你们打电话的时候怎么听不清声呢……”方时良叹了口气：“在海上还能有信号……这年头科技确实够发达的啊……”
“可不是么！”孽真人说着，把墨镜摘了下来：“这一路上遇见的那些船啊，都比我原来看见的壮观多了，哎别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出海呢！”
“土包子。”方时良很不客气的骂了句，然后有些嘚瑟的冲它们挑了挑眉：“这回算是长见识了吧？”
“唉……有伤风化啊……”
这时候，站在窗边的邪喇嘛叹了口气，连连摇头：“真是世风日下……现在的世道我是真看不懂了……”
一听邪喇嘛这么说，吴秋生跟孔掌柜这两个好奇星人就凑了过去，顺着邪喇嘛所看的方向，往那边一瞧……
“妈的！真是世风日下！”吴秋生恨恨地骂道：“怎么能这样呢！”
“别说话。”孔掌柜一拍他肩膀，很认真地说道：“这是风景，很美好的风景，只要你不用自己的龌龊之心去看，你就会感觉这一切是多么的富含大道之理……”
听到这里，我们也有些忍不住好奇了，除开胖叔一门心思的还在检查装备之外，其余人都纷纷凑了过去，站在窗边往下看着。
我操。
牛逼。
一帮洋妞儿穿着比基尼在泳池边上晒太阳，她们面朝的方向，恰好就是冲着我们这一扇窗户的。
“你们俩孙子太孙子了！”我骂了句，义愤填膺的瞪着他们：“有这等好事也不说先招呼大家一声？”
我刚说完这话，站在我身边的左老头跟孙老瘸子，想都不带想的，一巴掌就拍我脑袋上了。
“畜生（逆徒）！”
听见他们俩骂我，我也有点无奈，大爷的，你们俩老头儿不也看得挺带劲儿吗？
老脸都看红了，还敢义正言辞的骂我？！
“这些外国人皮肤就是好啊，真白。”方时良龇着牙花子，靠着窗户往下看着：“要是这家酒店有大保健就……”
“咱们不是来旅游的。”孔掌柜打断了方时良的话，一本正经的看着他，竖起了大拇指：“要是活着从不老山上下来了，我在这里请你全套大保健。”
方时良愣了愣，没多想，一巴掌就拍在了孔掌柜肩上。
“就凭你这句话，我以后都不欺负你了。”
“我操！！你还知道你那是欺负人啊？！”孔掌柜气得都快哭了，颇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味道：“你都欺负我多少次了你说说！！”
“一次都没啊。”方时良说着，抬起手来握了握拳头，然后就很是深情的看着自己的肱二头肌：“但我记得你被我揍的时候有多难过，你说呢？”
孔掌柜不说话了，恶狠狠的瞪着方时良，看他那表情，似乎活吞了方时良的心都有了。
“东西都齐，什么都没差。”胖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缓缓站了起来，看着莽千岁问道：“千岁老爷，你的真身到了吗？”
“海里泡着呢。”莽千岁叹了口气，指了指我们正对着的那一片海：“入海之后的路倒是好走，就是赶路去海边的时候有点麻烦……”
“你不说这事我都给忘了！”我兴致勃勃地问道：“千岁老爷，你是怎么把真身弄到海边来的？从大西南的鬼山到海边，这中间可隔着几十个城市呢！”
“飞呗，飞不动了，我们就扛着飞呗。”莽千岁不耐烦的解释道，摆了摆手：“我们仨轮着扛，一路慢慢飞过来的，要不然还能是坐大巴来的？”

第三十四章 罡风
我估计莽千岁它们这一路赶过来也不轻松，看它们脸上那表情，都跟吃了大便一样，难看得不行。
仔细想想，这情况也在情理之中啊。
从大西南飞到关岛来，这中间的路程可不算短，而且它们在赶路的同时，还得竭尽全力的去避让那些活人。
不说别的，如果它们真是一路飞着来的，那么在天上指不定就得遇见飞机啊。
要是它们不去避让这些大家伙，那十有八九都得出大事了。
“哎，千岁老爷，您几位从西南赶过来的时候，遇见飞机了吗？”我特别好奇的问了句，指了指窗外的天空。
“飞机？”莽千岁一皱眉，点点头：“看见过几次，但都没有正面遇见过，我们飞行的高度跟飞机差距很大，要么比它们高得多，要么比它们低得多，所以……”
“牛逼啊！”吴秋生听得眼睛都亮了：“千岁老爷！要不您带我们上天玩玩？！”
听见这话，莽千岁还没说什么，方时良一巴掌就拍在吴秋生脑袋上了。
“你傻啊，它们是冤孽，你是活人，这能比吗？”方时良没好气的解释道：“虽然它们都修了真身，但真身跟我们活人的血肉之躯相比，差别还是很大的，你信不信你刚被带上天没一会你就炸了？”
一边说着，方时良还一边给吴秋生比喻了起来，抬起手在空气里画了个圈。
“就这样，砰地一声，炸成满天碎肉。”
“当然了，你也可能连碎肉都留不下，绝对的灰飞烟灭啊。”
一听方时良这么说，吴秋生忙不迭的咽了口唾沫，特别害怕的问：“真的啊？”
“废话。”莽千岁瞥了他一眼，说道：“你们活人体内的气太弱了，除非你们使点手段借气，如若不然……”
“这个可以！”吴秋生又兴奋了起来：“我能借！虽然时间短了点！但也绝对够用了！我就是想上天过过瘾！”
莽千岁当时都无奈了，看着吴秋生的眼神，似乎都恨不得一口活吞了他。
我特么这边刚歇着，你就让我带你上天，我还真想让你上天跟飞机肩并肩啊！
真的，我估计莽千岁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过瘾倒是可以，但你要是遇见意外死了，那我们可不负责。”莽千岁耸了耸肩，很干脆地说道：“我没带活人上过天，要不你试试？”
“意外？”吴秋生一愣：“啥意外啊？”
“谁知道呢，有可能是天上吹的罡风太劲，把你身上的那点气给吹散了，之后你就变成一摊烂肉从天上掉下来，也有可能是我太累了，一不小心松手把你给摔下来了……”莽千岁咧了咧嘴：“反正不管怎么样，你只要遇见意外，下场都是一个死字。”
说着，莽千岁还和蔼的笑着，指了指万里无云的天空。
“从那上面摔下来，哪怕你掉进海里，你都是一个死啊。”
其实莽千岁这一番话也没有夸张的意思。
别说是在空中进行快速的飞行了，就是在平地上，你跑动的速度过快，再加上那天刮的风比较大，你都会感觉到那些风吹到脸上就跟刀子差不多，刮得你生疼。
或许空中刮的风跟平地上的风有所区别吧，看莽千岁这意思，貌似那些风能够吹散人们借来的气……哎别说！我还真有点好奇！那些罡风能吹散我用肉身阵借来的山河气吗？？
“你们不也没事吗？”吴秋生嘀咕道。
“一个道魙，一个佛魙，再加上我这个老长虫，你觉得你能比得上我们哪个？”莽千岁很不耐烦的问他。
“哪个都比不上。”吴秋生委屈的低下头，满脸的失落。
孔掌柜这时也插了一句话，一脸羡慕地说道：“当冤孽就是好啊，连飞机票都能省下，等我百年之后，死了肯定不去投胎，怎么也得占几年航空公司的便宜……”
“你也想飞啊？”方时良问他。
“我又不傻，我死之后的道行肯定比不上它们，上了天说不准就得被吹个魂飞魄散。”孔掌柜啧啧有声的说：“老子是打算大摇大摆的走进飞机里去，傻子才在外面飞呢。”
听见孔掌柜这么说，莽千岁它们仨都有点不乐意了，异口同声的问孔掌柜。
“你骂我们呢？”
“没！绝对没有！我这是羡慕你们呢！”
……
在北京时间的中午一点左右，三河先生就来酒店找我们了，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带着我们就出了酒店，直奔岛上的某家小餐馆而去。
或许是因为三河先生对于关岛美食这一块比较了解，所以在带我们来吃午饭的时候，都特地挑了一家既不让左老头他们吃不惯，又能让我们拥有新鲜感的地方。
不得不说，这家餐馆的位置确实不错，紧挨着海边，再加上我们坐的位置靠窗，所以在吃饭的时候也能顺带着欣赏风景，那可不是一般的享受啊。
虽然这家餐馆的规模没有正规饭店那么大，但做出来的海鲜跟西餐，确实让我们赞不绝口。
“吃完这一顿，我带大家出去逛逛，散散心。”三河先生笑道：“虽然我不太喜欢美国，但关岛这个地方，确实还是不错的。”
“出去逛逛就免了，还有正事要办呢。”瞎老板笑了笑，说道：“听司徒哥说，您还会开快艇？”
“快艇算个屁啊，我连游艇都能开。”三河先生说着，似乎是明白了瞎老板的意思，便试探着问了句：“你们想出海？”
“对。”左老头接过话茬，点点头：“出海看看去，也算是散散心了。”
“方便带外人吗？”三河先生话里有话的问道。
“不方便。”瞎老板说着，冲三河先生挑了挑眉：“但您可不算是外人啊。”
“嗨！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三河先生一拍大腿，笑道：“要是你们拿我当外人看，那我得多伤心啊！”
三河先生一边说着，一边喝着刚送上来的椰子汁，问我们：“你们想去哪个位置逛？”
听见这话，我们都没吱声，等着瞎老板跟左老头拿主意。
“直接过去？”瞎老板问道。
“成，反正就是去看看，摸一摸大致的情况。”左老头说道。
瞎老板嗯了一声，随后转过头去，很认真的对三河先生说道：“我们去的这个地方，就是我们要办事的地方，所以……”
“对外，你们就是来旅游的，对内，你们还是来旅游的。”三河先生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甭多说，我门儿清。”
“行。”瞎老板松了口气，说道：“要是方便的话，您下午就带我们出海吧。”
“去哪儿？”三河先生问。
“马里亚纳海沟。”瞎老板回答道。
一听我们要去这个地方，三河先生都不由得愣了愣，然后就显得有点纳闷了。
“你们去那儿干嘛？”
三河先生说着，皱了皱眉头。
“在那里搞科研的队伍可不少啊，咱们要是大张旗鼓的过去那可就……”
“我们是去观光的，不是去办事的。”左老头笑道，打断了三河先生后面的话：“不用靠那里太近，只要在那附近转悠转悠就成。”
“这样啊……”三河先生想了想，点点头：“成，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带你们过去看看吧。”
话音一落，三河先生就提醒了我们一句。
“现在是白天，万事都得小心，你们去那可别做些引人注目的事啊。”
说着，三河先生还坏笑了两声：“当然了，如果你们想干坏事的话，我建议咱们还是晚上再去。”

第三十五章 巧遇
“干啥坏事啊？我们长得就这么像坏人吗？”左老头无奈地说道：“就算我们要办事，那也是办好事，绝对是为国为民谋福利啊。”
“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三河先生也跟我们开起了玩笑，挤眉溜眼的问我们：“跑关岛来办正事？要是你说你们是特工，那我没话说，但你们是先生啊。”
“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司徒，我们这一票人，都是出了名的活雷锋。”左老头往椅背上一靠，特别悠哉的看着三河先生：“坏事从来没干过，要干都是干好事。”
“比如？”三河先生好奇地问道：“驱邪抓鬼？”
“不不不。”左老头咧开嘴一笑：“比如扶老太太过马路，或者背着个炸药包去解救身处水深火热的美国人民。”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三河先生特别迷茫的问道，估计他都让左老头诡异的思维给绕懵逼了。
“没关联啊。”左老头哈哈大笑道：“我就是那么一说，你看你还跟我较真，傻不傻啊。”
三河先生看了看左老头，默默的嘟嚷了一句，没说话了。
看他那嘴型，貌似是在骂：我操。
“马里亚纳海沟属于公海，去那边玩玩，倒也不怕有政府的人会找我们麻烦，怕就怕那些搞科研的啊。”三河先生喝着椰子汁，满脸无奈地说道：“虽然那帮搞科研的人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死心眼，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注意到我们的，但他们身边大多都跟着政府的人啊，那些人可不好对付。”
“怕个屁啊。”方时良此时也吃饱了，靠在椅子上，特别无所谓的说：“大不了你们先撤回来，我把他们全给干掉，这样不就安全了吗？”
“我操。”三河先生一愣：“你们果然是来搞袭击的啊！”
“你滚一边去！看见你就不烦别人！”左老头恶狠狠的瞪了方时良一眼，随后又转回头来，犹如变脸一般，瞬间就摆出了一副慈祥和蔼的笑脸，安慰着三河先生：“你甭多想，这孩子跟你开玩笑呢，哎我就是想问问，要是让那些人注意到我们，那会怎么样？”
“说不好。”三河先生皱了皱眉头，稍微想了一会，补充道：“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被他们注意到，就两种下场。”
“哪两种？”左老头问道。
“第一种，被他们彻底无视掉，但这种可能比较小。”三河先生说着，耸了耸肩：“第二种就比较麻烦了……”
“有多麻烦啊？”左老头一皱眉。
“被他们盯上，然后就会被人偷偷摸摸的调查底细，发现一点不对劲的情况，就会被政府的人跟上。”三河先生咧了咧嘴，笑得很是无奈：“我倒是无所谓啊，反正我的身份在明面上就是普通人，绝对的合法公民，但你们……”
三河先生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莽千岁它们仨身上游离不定，似乎意有所指。
“没事，来一个，我们做一个。”莽千岁很淡定地说道：“凡夫俗子还敢来找老子的麻烦，这不就是送菜上门吗？”
如果莽千岁说的是送货上门，那么我们还觉得正常点，但它要是说送菜上门……我们还真觉得有点瘆的慌。
这老家伙不会是饿了想吃人肉吧？！
“先这么定下吧。”三河先生说道，缓缓站了起来：“我现在去安排一下，等会就过来接你们，大概半小时左右就能回来，一会去了海上你们都注意点，表现得跟个游客一样就成。”
“明白。”瞎老板点点头，笑了笑道：“那今天下午的事，可就都麻烦您了啊。”
“小事而已，用不着跟我客气。”三河先生一摆手，特别潇洒的就走了。
等三河先生走后，我们便聊了起来，而聊天的主题，恰好就是这个三河先生。
“听司徒说，这人心眼挺多的，但人不错，可以信他。”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比较低，似乎也害怕外人听见。
“确实。”方时良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也难得认真了起来：“能看出来，他对咱们还是比较真的，就是有时候会动点小脑筋……”
左老头摆摆手，打断了方时良的话：“那后生就是纯好奇，也算不上是动小脑筋。”
“咱们的事，他了解这么多，应该没什么吧？”孔掌柜问道，似乎也有点担心：“毕竟这事不能出岔子，要是……”
“如果这人是司徒的上司介绍来的，那我肯定不信。”瞎老板笑道：“但你也不想想，司徒这人有多精，要是他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他早就完了。”
“度生教的人呢？”沈世安忽然问了一句，表情有些疑惑：“按照不老山即将现世的情况来看，他们也快来了吧？”
“那帮孙子？”左老头眯着眼睛，侧过头，往窗外的大海上扫了一眼，说道：“搞不好他们已经来了。”
“厉害啊！这你都能猜出来？？”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在座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后就跟见了鬼似的，纷纷转过头看去，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的惊恐……
“哎我说你们是不是都没脑子啊？我坐在这儿半天你们都没发现我？”葛道士就坐在旁边那张桌上，跟吴秋生完全是背靠背的状态，当我们看过去的时候，他还举起手里的椰子汁向我们致意：“咱们果然是后会有期了，哈哈！”
“你是鬼啊？！不声不响就冒出来了？！”左老头像是受到了侮辱了一般，似乎没发现葛道士的踪迹对他来说就是种耻辱，特别的气愤：“你啥时候来的？？”
“我比你们先来这儿。”葛道士咧着嘴，特别得意的笑着说道：“刚坐下还没几分钟，你们就来了，这也真是够巧的。”
如果说我们像是来旅游的，那么葛道士从头到脚就是一个来旅游的。
沙滩裤，草帽，花衬衫，外加一双人字拖跟一副墨镜。
那种老不正经的打扮，简直是亮瞎了在座所有人的眼。
“我就说怎么没发现你这孙子呢，打扮得跟出来相老伴一样……”左老头咬牙切齿的瞪着他：“气隐藏得挺好，感觉都跟个快死的老头子差不多了，厉害啊！”
“还行吧。”葛道士笑了笑，说起话来也是带着刺：“起码应付你这种狗鼻子都不如的人，也可以凑合凑合。”
“你他娘的……”
左老头气得站了起来，挽着袖子似乎就要动手，但还没等他往下继续骂，孙老瘸子就将其拽了回去。
“这是关岛，不是国内。”孙老瘸子很冷静地说道：“咱们要注意点形象啊，要是在这儿被条子逮了，那可就丢大人了。”
听见这话，左老头也冷静了点，坐了回去，压着嗓子对葛道士说：“老子告诉你，这一次你们跟来关岛，那就是有来无回，我非得让你在海里来一回水葬不可！”
“哎哟，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葛道士嘿嘿笑道，那种挤眉溜眼的嘲讽相，简直比左老头高出了好几个档次：“只不过我是想把你埋在海里，我的命还长着呢，怎么也得再活个百八十年的。”
左老头当时都气得直哆嗦了，要不是有孙老瘸子跟胖叔他们劝着，估计这俩老家伙当场就得打起来。
“葛道士？”
听见孽真人喊自己的时候，葛道士的表情明显是僵在了脸上，愣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葛道士不敢相信的看着孽真人，一脸的震惊。
“你原来不是这样啊……这变化也太大了吧？！要不是你说话的声音没变我都不敢认你！”

第三十六章 修行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就葛道士那性子，估计早就兴奋得蹦起来了。
能跟早已死去的故友再度相逢，这对许多人来说，恐怕都是一件无法想象的事，当自己真真实实的遇见了这种事，不兴奋那可就说不过……哎不对。
如果普通人遇见这种事，恐怕都得吓个半死吧？？
“你看着有点眼熟，我原来应该见过你。”孽真人喃喃道，虽说它没有眼珠子，还戴着一副墨镜，但在那时候，我们也依旧能感觉到它眼里的迷茫。
葛道士听见这话，脸色顿时一喜。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这孙子就起身走到了孽真人身边，一屁股把方时良挤开了，然后自己搬了个椅子过来坐着。
“哎你个老东西，你这是挑衅我啊？”方时良恶狠狠的瞪着他：“是不是想把老子当成软柿子来捏了？？”
“你这后生怎么不懂得尊老爱幼呢？”葛道士摆摆手：“一边玩去，我先跟老朋友聊聊，有时间了再收拾你。”
方时良可不是个好脾气，就他那德行，听见葛道士这么嘲讽自己，估计当场就得掀桌子跟丫干起来。
但奇怪的是，他听见葛道士的话后，也没再生气，反而笑了两声，坐在一边不搭腔了。
或许，他也想给孽真人和葛道士留一点时间吧。
“你……你还真是死了啊……”
葛道士目不转睛的看着孽真人，眼神之中，有着难掩的失落。
似乎在没见到孽真人之前，葛道士还心存侥幸，觉得孽真人应该还有一线生机，但在跟孽真人会面之后，他算是看明白现实状况了。
“我不死，难道还能活着吗？”孽真人笑了笑，很无所谓地说道：“不得不说啊，现在的状态，确实让我感觉到很轻松。”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葛道士特别兴奋的问了句。
“没有。”孽真人说着，皱了皱眉头，语气很复杂：“就是感觉……我虽然记不清生前的事了……但我能感觉到我生前过得不轻松……”
“何止是不轻松啊，简直就是他娘的压抑。”左老头插了一句话，说着，还瞟了葛道士一眼，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葛老王八，你欠老赵的东西可不少吧？”
“我欠他的东西不少，这点我他娘的比你清楚，还用不着你来提醒我！”葛道士骂道。
“你记着就好。”左老头嘿嘿笑道：“欠债还钱，这算是天经地义的事吧？”
葛道士嗯了一声，点点头。
“那欠人情这种事就更别说了。”左老头话里有话地说道：“这世上千万种东西，就只有人情最难还啊。”
“你他娘的想说什么？”葛道士转过头来，看着左老头：“有话直说，少跟我拐弯抹角的墨迹。”
“我就是想说吧，亲兄弟明算账，像是你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跟自己的老弟兄之间，还是算清楚点比较好啊……”左老头坏笑道：“要不你今儿就把人情给还了？”
“老东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葛道士冷哼道：“但这事没得谈。”
话音一落，葛道士还叹了口气，一点都不觉得生分的拍了拍孽真人肩膀。
“等不老山这事过后，你想让我怎么还你人情都行，十倍百倍我都会还给你，但现在我可不能让步啊。”
听见葛道士这一番话，孽真人便沉默了下去，似乎是在想什么，也可能是有点迷茫了。
它既然失去了记忆，那也就代表，它十有八九已经忘掉了那些葛道士所欠的人情。
不迷茫那才有鬼了。
过了一会，孽真人忽然笑了起来，说。
“我理解。”
闻言，葛道士也不由得一愣，随后脸上的笑容也温暖了起来。
“谢谢。”
“虽然我是跟酒鬼他们站在一边的，算是你的敌人，但有的话，我还是想说出来。”
孽真人说着，把面前的那一杯椰子汁端了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笑道。
“这世上除了活人之外，有趣的东西太多了，要是死了，可就真的体会不到这些了。”
“我避世了多少年，这个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刚开始我还觉得这样挺好，但等到我这一次下山来……”孽真人笑了笑：“我觉得吧，游戏人间，也是一种活法。”
“就像是我这样？”葛道士问道。
“你是什么样的，我不清楚，但我就是觉得，我毕竟是由人变来的，体内的人性依旧还存在，所以我对某些事还是有点眷恋。”孽真人耸了耸肩：“我一直都以为红尘俗世没什么意思，世道混乱，正邪不分，在这世上想自由自在的活着都很困难……”
“但是呢。”孽真人笑了两声，说道：“这世上，其实还是挺有意思的。”
“比如？”葛道士问道。
“吃的，喝的，玩的。”孽真人很淡定地说道：“别人修行是为了修行，但我修行是为了什么？”
葛道士一愣，没说话。
“成仙得道，这不是我的初衷，哪怕是有人请我入仙堂，我都没那个心思。”孽真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还看了郑小仙儿一眼，解释道：“不是针对你哈。”
闻言，郑小仙儿也点点头，表示理解。
“我现在所处的状态，比起小酒鬼而言只强不弱，当然了，我说的是生命力。”孽真人缓缓说道：“我的真身完全可以自行聚阴，再以阴气作为生气，自由循环于四肢百骸九穴十关，以达到生生不息的地步。”
话音一落，孽真人往前凑了凑，低声说：“普通的冤孽都能活上千年，更何况是我呢？”
“你……你是道魙吧？”葛道士试探着问道。
“看出来了？”孽真人笑着反问了一句。
“虽然你没把体内的气散出来……也没在我面前展露过自身实力……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你这具近乎于活人的身子里……究竟藏着多大的力量……”葛道士叹了口气：“劲敌啊，他娘的劲敌！”
“所以啊，我能活多久，完全得看我的运气跟心情，如果不受外力影响，再加上我也不是一心寻死的话，那毫不夸张的说……”孽真人耸了耸肩：“这片天地能存在多久，我就能存在多久，因为我是冤孽，不是活人。”
“我不修行都能到达如今的地步，要是我继续修行下去，那又有什么用？”
听见这个问题，葛道士想也不想，直接说：“如果你继续修行下去，你自身的实力也会不断增强啊，变得越强，你活的时间就越长。”
“活那么长干什么？”孽真人一皱眉：“我又不属王八的，活个几十年，或是一百年，这就足够了。”
“那你的意思是？”葛道士愣了愣。
“我对生，无求，我对死，无惧，顺其自然，这才是我的道。”孽真人笑道：“修行是正道，但这恰好就跟我的道，背道而驰。”
“你……”
“所以啊，这次下山来，我就彻底的看开了。”孽真人打断了葛道士的话，笑得很是灿烂：“比起在山上潜心苦修，那我还不如游戏人间呢！”
“你跟我说这些……是有别的意思吧？”葛道士问道。
“对。”孽真人点点头：“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世上的许多东西，也是能让咱们看在眼里的，并没有我们所想的那么无趣，如果你……”
葛道士没有让孽真人往下说，似乎他也有些矛盾了，表情极其的复杂。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认同你的意思。”
“但有一点，你能做到，我却做不到，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这个意见。”
一听这话，孽真人也愣了一下，问：“什么？”
“你入世之后，能够无视那些活人，但我不能，所以我想改变这个世道……”葛道士嘿嘿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老赵，你可别忘了，我这人眼里可揉不得沙子啊。”

第三十七章 论人
葛道士的那一番话说出来后，在座的众人，表情都有些变化，甚至于莽千岁它们仨，也都有各不相同的反应。
莽千岁当时也是一皱眉，随即就露出来了一种深以为然颇有同感的表情，似乎也有点赞同葛道士的这一番话。
而邪喇嘛，则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低着头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表情有些茫然。
只有孽真人的表情未曾变过，还是那副平平静静的样子，目不转睛的看着葛道士，半晌都没说话。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座美轮美奂的花园，那么有些人，就是在这个花园里搞破坏的害虫，留着他们有什么用？不过是脏眼闹心罢了。”
葛道士说着，低下头来，看了看手里握着的杯子。
这一杯椰子汁，已经让他给喝完了。
此时还留在杯子里的，不过是一滴滴用吸管吸不出来的椰子汁，有纯黑色的杯子作为衬托，这些剩余的椰子汁看着极其醒目。
“就像是这些东西一样，看着就闹心。”葛道士说着，脸上已经没了笑容，眼神之中的杀气，几乎都快凝成实质从眼中溢出来了。
“无视他们就行了。”
孽真人说着，忽然抬起手来，搭在了葛道士手中的杯子上。
随即，我们就看见这个杯子中涌出了几缕绿色的薄雾，一阵可见的冷气，直接就从杯子中升腾了出来，而那些薄雾也在这时转瞬即逝。
当这些冷气也开始消失的时候，我们就看见那些附着在杯底的椰子汁，都一滴接着一滴的飘浮了起来……
下一秒，这些椰子汁就摔落在了桌上，而葛道士手中的杯子，也彻彻底底的变干净了。
“他们没死。”孽真人说着，指了指桌上的椰子汁，随后又指了指葛道士手中的杯子：“你现在看不见他们了，也不烦了吧？”
葛道士没说话，看着手中的瓷杯，若有所思的沉默着。
就在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我们背后传了过来。
“我操！超能力啊？”
这人的语气明显就是在惊呼，但他貌似也害怕吸引到别人的注意，就没敢把声音放大，一个劲的压着。
听见这声音，我们都不由得愣了愣。
“这孙子怎么掐着点回来了……我操……这他妈可怎么解释啊……”我心里嘀咕着，转头一看，三河先生就站在我们身后，满脸的惊讶。
不得不说，三河先生这人的心理素质还是很过关的，惊讶了一会儿，也就冷静了下来，不动声色的拉过来一张椅子，坐在我身边。
“刚才不是我看错了吧？”三河先生兴致勃勃的问我：“那些椰子汁是不是飞出来了？这完全违反了物理定律啊！！”
“你看错了。”我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此时此刻，在座的众人都没说话，都看着三河先生，表情很是复杂。
“我看错了？”三河先生听见我的回答时，显得很是诧异：“不可能吧？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啊，明明就是……”
没等三河先生把话说完，坐在他旁边的孔掌柜，表情顿时一变。
只见孔掌柜一脸的惊慌失措，一边用手摇晃着屁股下面坐着的板凳，一边拍了拍三河先生的肩膀。
“我操！肯定是你看错了！”孔掌柜着急地说道：“你可别瞎说了啊！要是再乱说话……哎你帮一把啊！牛顿的棺材板子都快压不住了！”
毫不夸张的说，三河先生当时都傻眼了，一愣一愣的看着孔掌柜，反应了好一会才笑出来。
“孔先生，感情牛顿就在你屁股底下睡着呢？”三河先生好笑的说：“要是让学物理的那些死心眼听见你这话，他们还不拿撬棍抽你老脸啊？”
“撬棍？”孔掌柜一愣，挠了挠头：“这又是啥梗啊？”
“物理学圣剑呗。”吴秋生接过话茬，特别意味深长的看着三河先生，笑道：“没看出来啊，三河哥跟我是同道中人。”
听见这话，三河先生老脸一红，忙不迭的摆手，说吴秋生意会错了。
“我这人从来不看动漫。”三河先生面不改色的解释道：“都几十岁的人了，怎么可能看那种玩意儿？”
“嗯，你这套路我懂。”吴秋生微笑道：“别人问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说的。”
被孔掌柜他们这么一打岔，三河先生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刚才的事了。
估计他也能感觉到，有些事是我们故意不想让他知道的，继续追问也不一定能问出结果来，索性还不如不问。
“哎哟！这位老先生可够潮的啊！”三河先生也注意到了葛道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呵呵地问道：“您是？”
“这老王八是……”
左老头见三河先生发问了，嘴里的脏话也就顺着喷了出来，按照他的性格来看，接下来的话十有八九就是“这老王八是谁我也不知道，咱用不着管他赶紧走吧。”
但万万没想到啊，葛道士也猜到了左老头的套路，没等他把话说完，这老东西就接过了话茬，嬉皮笑脸的对三河先生说：“我是他们朋友。”
“朋友？”
三河先生愣了愣，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葛道士，没说话，似乎是在等着我们给他介绍葛道士的来历。
“哎不是我说啊，姓葛的，咱们都是老一辈的人了，要点脸不行吗？”左老头气得直跺脚，恶狠狠的瞪着葛道士，似乎都恨不得一口活吞了他：“谁他娘的是你朋友？”
“你看看你看看，打麻将输点钱就不认我这个老兄弟了。”葛道士唉声叹气地说道：“都多大的人了，心眼也不能变大点？想当初我们可……”
在葛道士插科打诨忽悠三河先生的时候，三河先生似乎也没听进去，一个劲的盯着葛道士猛看，像是在确定什么。
“你姓葛？”三河先生冷不丁的问道，没有让葛道士继续往下说。
“你认识我？”葛道士反问道，笑眯眯的样子，看着没有半点的紧张，貌似他一点都不害怕三河先生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不认识你，但我知道你。”
三河先生说这话的时候，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一下板凳，似乎也有点忌惮葛道士，想要借此来拉开双方的距离。
“你是司徒的朋友，知道一点行里的事，确实很正常。”葛道士点点头。
“度生教的扛把子，是吧？”三河先生问道，脸上的笑容有点不自然了：“好像还是个邪教教主？”
“这他妈是谁造的谣？！”葛道士气得脸都红了，说话都在哆嗦：“邪教教主？！我就长得那么像是张无忌吗？？我比他帅多了好不好？！”
“姓葛的……你要点脸不行啊……”左老头都无奈了，唉声叹气的说着，跟三河先生解释了几句：“这孙子不是好东西，但他确实跟教主这两个字沾不上边，总的来说，他还算是道家子弟。”
“但确实是度生教的人，对吧？”三河先生问道。
“对。”左老头耸了耸肩：“是咱们目前的生死大敌。”
“那你们这是？”三河先生顿时就疑惑了起来，左看看右看看，满脸的迷茫：“你们不会是准备在这儿切磋吧？”
“不会。”葛道士先一步给出了答案，咧着嘴笑着，完全看不出半点反派该有的样子：“我们是文明人，不随便打架，要打也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打。”
话音一落，葛道士就兴致勃勃的问了三河先生一句。
“听说你们要去海上逛逛，我能跟着你们一块去吗？”

第三十八章 游艇
“我们不去海上。”左老头不动声色地说道：“谁跟你说我们要去海上逛逛了？”
“刚才你们说话的时候我都听着呢，一字不漏啊。”葛道士笑呵呵地说道，挤眉溜眼的动作之中，颇有得意的味道：“厉害吧？”
此时此刻，他本来就是一副老不正经的打扮，再加上那种挤眉溜眼嘚瑟无比的贱相……
说真的，我感觉三河先生都在强忍着出手抽他老脸的冲动。
“我们不出海了。”左老头说道。
“那你们要去哪儿啊？”葛道士也不着急，笑眯眯的说：“你们去哪儿我都跟着，反正别想甩掉我。”
“你是真不要脸了啊？！”左老头先急了眼，骂道：“老子去逛窑子去你吗？”
一听这话，孙老瘸子便咳嗽了两声，偷偷拽了左老头一把。
“干嘛？”左老头一瞪眼。
“注意影响。”孙老瘸子尴尬的看了看三河先生，低声说：“你好歹是三教九流里的老前辈啊，那些话说出来……有损你的形象！”
“要形象干嘛？能吃啊？”左老头骂骂咧咧地说道，似乎都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反正葛道士都不要脸了，我还要脸干什么？”
说着，左老头就挽了挽袖子，很直接的对葛道士说：“咱们不玩那些虚的，你跟我出去干一场，赢了你就跟着，输了老子就给你送终，行吗？”
“当然不行了。”葛道士讪笑着说道，似乎也不敢把我们逼急了：“我又没有跟你们动手的意思，就是好奇，想跟着去看看啊。”
“老子不让！”左老头哼了一声：“想跟着我们占便宜？真他娘的是想错了你的心！你觉得可能吗？”
“哎你这人还真够小气的……”葛道士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道：“就算我不跟你们去……我自己也得去啊……再说了……我这人是什么脾气你们还不知道？”
“要是我自己去探路的时候遇见几个不长眼的孙子，那可就……”
葛道士说的这一番话，明显就是在威胁我们，要是不带着他去，他自己就得出海了，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可不能怪他。
这些意外呢，大概就是：遇见一些不长眼的游客，或是遇见那些三河先生说的，在海沟附近搞科研的人。
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葛道士是不会随便出手的，可现在的情况，明显跟以往不同啊，要是葛道士转性了呢？
“本来最近就挺烦的，一直都想找人撒撒气呢……”葛道士话里有话地说道，用手拍了拍自己“健壮”的肱二头肌，说：“我这人下手可没轻没重的，到时候你们别怪我就成。”
“你到底想干嘛？”三河先生也听出不对劲来了，急忙问道。
“这么说吧，从关岛出发，去海沟那边，沿途得遇见不少人吧？”葛道士问道。
闻言，三河先生点点头，说是得遇见不少人。
“海沟那边，还有一些搞科研的人吧？”葛道士又问。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三河先生说着，皱了皱眉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想说，要是我心情不好，说不准这一路过去，就得杀过去了。”葛道士嘿嘿笑道，虽说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有威胁的意思，但语气还是那么的亲切：“我这人吧，脾气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脾气上来了管不住手，你们说呢？”
听完葛道士这一番话，三河先生的脸色那可不是一般的难看。
“你这是威胁我？”三河先生问道，脸上已经没了笑容，甚至于还有了种怒意：“威胁政府人员，你觉得这合适吗？”
葛道士嗯了一声，点点头，说：“挺合适的。”
“我……”
还没等三河先生把话说出来，左老头就拽了他一把，摇摇头：“这老东西已经有点疯了，什么事他都干得出来，别跟他较真。”
“那您说怎么办？”三河先生问道，显然是在强压着怒意。
“带着他去呗。”方时良冷不丁的插了一句，笑道：“在这里可不敢闹起来啊，人这么多，要是误伤到别人，那咱们可就出名了。”
方时良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个懒腰，很无所谓的看着葛道士：“海上又没什么人，处理尸体也方便，是吧？”
“唉，你们对我的敌意可真重啊。”葛道士叹了口气，很受伤的看着我们，眼神中满是委屈的味道：“我就这么讨人厌吗？”
一听这问题，我们都没有犹豫，异口同声的反问道。
“你说呢？”
……
当三河先生带着我们来到码头的时候，葛道士都跟孽真人聊起来了，还聊得特别起劲儿，颇有种故友重逢的感觉。
“三河哥，你还真会开游艇啊？”我站在边上，看着面前的这一艘游艇，满脸的感慨。
“肯定会开啊，难道你还认为我跟你们开玩笑呢？”三河先生笑道：“别说是游艇，你要是想坐直升机，我都能开着带你上天！”
“真他妈全能啊……”孔掌柜咧了咧嘴：“现在的政府人员就是不一样！厉害！技能也忒多了！”
“哎，这就是个人兴趣，跟职业扯不上关系。”三河先生说着，摆摆手：“走吧，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不得不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坐游艇，所以在登上去的时候，我比谁都兴奋。
左看看右看看，好奇心简直爆炸。
“厨房里有吃的喝的，你们谁饿了渴了，自己去拿就行。”
“客厅这边有麻将机，要玩的话，我给你们打开。”
“甲板后面放着钓鱼竿呢，你们想试试手的话，尽管拿着玩，用不着见外。”
……
“有钱就是好啊。”我跟着三河先生转悠了一圈，忍不住感慨了起来：“等我以后有了钱，肯定也得买一艘游艇来玩，这他妈才是享受呢！”
“享受个屁。”三河先生苦笑道：“要是你的钱特别多，那还能说是享受，要是一般的话，光是保养这玩意儿就费劲……”
“这艘游艇是你的？”我一愣。
“要不然呢？”三河先生叹了口气。
“哎我操，我还以为这是公家的呢！”我冲着三河先生一挑眉：“没看出来啊，咱们三河哥还是个有钱人。”
“凑合。”三河先生摆摆手：“一般凑合。”
这个时候，葛道士他们一群人就在甲板外面站着，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看他们那意思不像是吵架……
等我走出去一瞧，刚好就听见左老头在问葛道士：“你是怕我去截他们还是咋的？透露点小道消息给我会死啊？”
“咋了？”我好奇地问道：“截谁啊？”
“还能是谁？”葛道士坏笑道：“老苦他们呗。”
“我操！你不说我都给忘了！”我急忙问道：“苦和尚他们呢？没跟你一块来？”
“我是先头部队，算是来探路的，他们呢，算是后续部队，没跟我一块来……”葛道士说着，还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说：“估计他们今天也能到。”
“坐飞机来？”左老头问道。
“是啊。”葛道士笑了笑，话虽这么说，但语气却给我们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都是坐飞机来的，要不然还能是走水路？”
就在这时，站在船舱里的三河先生忽然喊了一声。
“我开船了啊！你们要打也别急着打！等我往外开出去一段再动手！”
一听这话，葛道士都快委屈得哭了。
“看样子你们还真够恨我的，一个个的都恨不得让我死啊？”
“还行吧。”左老头说着，表情有些复杂：“我们是挺恨你的，就是……哎苦和尚他们是得走水路运行李过来吧？”
“是啊要不然还能是托运过……”
葛道士说到这里，直接就傻眼了，一愣一愣的看着左老头，好半天才缓过来。
“你个老王八敢诈我？！！”

第三十九章 下水
“我诈我孙子呢，怎么又诈上你了？”左老头冷笑道，上下打量了葛道士一眼，啧啧有声的说着：“没想到啊，你这老王八都学会玩阴的了？”
“我怎么阴了？！”葛道士很不乐意的看着左老头：“这叫计策懂么？”
“狗屁计策。”左老头骂道：“说是坐飞机过来，结果是走水路，你说说你们是想偷渡些什么玩意儿过来啊？”
听见左老头这一番话，葛道士也不由得沉默了一下，问我们：“想知道？”
“废话。”左老头瞪着他。
“老子就不告诉你们。”葛道士哼了一声，很是傲娇地说道。
在这个时候，游艇已经在三河先生的操控下出海了，直奔着我们这一行的目的地而去。
站在甲板外面，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以及欣赏着那似乎无边无际的大海，我的心情那叫一个悠闲啊。
哪怕有葛道士在场，我也觉得很悠闲，真心的。
可能是我的心比较大吧？起码比原来大多了！
在这种时候，我觉得跟葛道士置气，还不如好好欣赏一下这些我从未见过的景色。
古人不是说过么？
要他娘的及时行乐啊。
接下来等着我们的，就是不老山一行，等我们办完这事，是死是活都说不准……要是现在不去好好珍惜一下大好时光，那多浪费啊？
“老赵，咱俩去里面坐着聊聊，甭搭理这帮孙子。”
“哎我操！老东西你说谁是孙子呢？！”
“别吵了别吵了，要是真在船上干起来，三河小哥还不得给葛道士陪葬啊？”
“我……”
等葛道士将孽真人带入船舱唠嗑的时候，孔掌柜忽然凑到了我们身边，表情特别的神秘。
“我刚才做了一个决定。”
一听这话，大家都没搭理他，只有吴秋生搭了一腔，问道：“啥决定？”
“关于不老山的决定。”
孔掌柜模糊地说道，不动声色的往船舱里瞟了一眼，意思很是明显。
有葛道士在，他不好直说。
但就是这么一个眼神，让方时良有点不爽了。
“你他娘的是不是闲得慌啊？非得勾起我们的好奇心来？现在又不说？”方时良靠着栏杆，满脸的不耐烦：“那你还不如回去再告诉我们呢！”
“这不是忍不住么。”孔掌柜讪笑道。
“我丑话先说在前面啊，要是你回去跟我们说的这事，没什么重要性，那你就死定了。”方时良咧了咧嘴：“我这人最讨厌被人卖关子钓好奇心了，你懂的。”
“看你这话说的！”孔掌柜怫然不悦：“我能骗你们吗？这真是一件大事！”
这时候，我忽然感觉有人在船舱那边看我们。
回头一看，葛道士正笑嘻嘻的盯着我们看着，那表情可不是一般的嘲讽。
“偷听狂。”我骂了一句。
“我乐意。”葛道士回了一句。
虽说在这个距离下，我听不见他的声音，但看他的嘴型，就是这么三个字。
真的。
葛道士能活到今时今日，我都觉得是个奇迹。
像是他这么嘲讽的人，怎么没被别人打死呢？？
……
过了大概一两个小时的样子吧？
准确的时间我也说不准，都顾着跟人唠嗑去了。
当三河先生喊我们的时候，我们这才知道，目的地到了。
“处于咱们正前方的就是马里亚纳海沟了。”三河先生说道，一边拿着手里的海图看着，一边跟我们说：“这里算是海沟的边缘吧，再往前开过去，就得跟那帮搞科研的打照面了。”
说着，三河先生还抬起手来，指了指前方海面上漂着的那几艘船。
左右两边的船我倒是没看出来有什么特点，就只有中间那一艘较大的船，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
那艘船上，立着一面五星红旗。
在阳光的照射下，红旗上似乎都有种反光的迹象，看着很是显眼。
“那是中国的科考船？”我问道。
三河先生嗯了一声，说道：“虽然是本国的，但咱们系统不一样，要是被他们注意到，也算是一个麻烦。”
话音一落，三河先生便看着左老头，问：“老先生，还需要继续往前开吗？”
“不用了。”左老头说道，表情隐隐有种兴奋的味道。
没等我们说什么，左老头就从兜里拿出来了那一条玉鲶，兴致勃勃的观察了起来。
由于我们的距离都靠得比较近，所以在那个时候，包括三河先生在内，都能清清楚楚的看见玉鲶的异动。
在那时，这条玉鲶正在不停的颤抖着，活像是体内被注入了一个振动器，虽说频率跟幅度不大，但看着还是很明显的。
“哎！老先生！这玩具挺高端啊！”三河先生好奇地问道：“哪儿买的？”
听见这话，左老头面不改色的吹了个牛逼：“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
“不会吧……”三河先生得到这个答案都愣了，挠了挠头：“难道民间的黑科技都这么可怕了？这看着也不像是塑料的啊！”
“高手在民间嘛，这你还不懂？”左老头嘿嘿笑道，把玉鲶收了起来，冲着我们点点头。
“就在这儿是吧？”方时良问。
“对。”左老头模糊地说道：“但跟我们之间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貌似还挺远啊。”
“行，那你们在这儿待着，我下去洗个澡。”
方时良说道，随后就把上衣给脱了下来，裤子也顺势给脱了，就只剩一条红得亮眼的三角内裤没脱。
看见这一幕，我们眼睛都快瞎了。
“你他妈能不能换条内裤啊？”沈世安难得的骂起了街来，恨铁不成钢的说：“屁股上都有三个窟窿，你不觉得丢人是吧！”
对于沈世安那种爱干净又有些许强迫症的人来说，方时良的内裤，简直就是丧尽天良撒旦的产物。
太他妈可怕了。
“你管得了天管得了地，你还能管我穿啥内裤？”方时良哼了一声：“咋的？你想让我穿个比基尼给你欣赏一下？也不怕瞎了你的狗眼！”
听见这一番话，沈世安肺都要气炸了，想都不带想的就走到了方时良身边，根本不给我们阻止的机会，一甩手就将方时良给丢进了海里。
从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来看，沈世安的力气肯定不比我们小。
哎我还真没看出来啊！
文文弱弱的沈世安居然这么有劲儿！
“沈先生你干嘛啊？！这么把人丢下去可能会……”三河先生当时都急了，忙不迭的跑到船边，往海里一看。
只见方时良正悠哉悠哉的玩着仰泳，那表情可不是一般的欠抽，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
“想摔死我还是想淹死我啊？”方时良一边问沈世安，一边用脚踢着水，也不知道是他的力气大，还是牛顿诈尸冲他的身了。
这些被他踢上来的水花，都不偏不倚的冲着沈世安飞了过去，要不是站在旁边的吴秋生眼疾手快，拿杂志挡在了沈世安面前，他非得喝一口水不可！
“你们安生等着，我下水洗个澡，很快就回来。”方时良说着，冲我们挥了挥手，还没等沈世安骂他，这孙子刺溜一下就潜进了水里。
“沈哥，你先消消气啊，方时良那王八蛋是在跟你开玩笑呢。”我这时候也走了过去，劝着沈世安：“您要是跟这种酒疯子置气，那得……”
“没事，我不生气。”
沈世安笑了笑，完全没有先前那种即将要发飙的表现，看着冷静到了极点。
但就是这种表情，让我不由得为方时良默哀了起来。
你得罪谁不好啊，非得罪沈世安，这不是找事么……
“他死定了。”沈世安说道，拍了拍我肩膀，笑容更加灿烂了。

第四十章 蠕虫
由于我们所处的这个地方较为敏感，所以在方时良下水之后，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里。
连葛道士都忍不住要凑了上来，站在船边看着泛蓝的海水，满脸的疑惑。
“你们不会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去那儿吧？”葛道士问道，目光游离不定的在我们身上扫荡着，似乎是害怕我们跟他玩阴的。
“要去的话，也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下水。”左老头不耐烦的回答道，从兜里拿出来了一盒烟，慢悠悠的给自己点上，问葛道士：“你这老东西的胆子怎么越来越小了？”
“去哪儿啊？”三河先生也注意到了左老头跟葛道士的对话，便好奇的问了句：“你们要去的地方，在水下？”
“是啊。”葛道士也没隐瞒的意思，很干脆的点点头：“就在水下。”
“看你们这……我操？”三河先生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表情顿时就惊讶了起来：“感情你们的目的地是在海沟里？！”
“是啊。”葛道士又点点头，笑眯眯的看着三河先生：“您也想跟着我们下去看看？”
“你滚一边去。”左老头一瞪眼，随后对三河先生说：“就目前来说，官府里知道这事的人，就只有你跟司徒，所以还请你帮我们保保密，行吧？”
听见左老头这话，三河先生也嗯了一声，并没有对这个要求感觉到意外。
“司徒早就跟我说过了，让我看见什么遇见什么都闭嘴，别往外咋呼……”三河先生叹了口气：“他娘的，我怎么感觉帮这个忙帮到贼船上了呢？”
葛道士还没开启冷嘲热讽的模式，左老头就先骂了一句。
“瞎说！”
闻言，三河先生也有点无奈了，问左老头：“难道不是吗……我总感觉这忙帮得我心里没底啊……”
“你这是在为党和人民做贡献，明白吗？”左老头义正言辞的看着他。
“扯淡吧。”三河先生也乐了起来，显得轻松了一些：“我又不属雷锋的，做个毛的贡献啊。”
……
就在我们一边唠嗑一边等待方时良浮出水面的时候，沈世安已经走到了船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玻璃瓶，似乎是准备……
“我操。”我一愣一愣的看着沈世安，急忙问道：“沈哥，你干嘛呢？！”
此时此刻，沈世安已经把小玻璃瓶里的液体全倒进了海里。
虽然我不知道那些液体是干什么用的，但从那种诡异的碧绿色跟黏糊糊的状态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给小方同志一点教训。”沈世安不动声色地说道：“现在不会有什么事，等他出了水面就知道厉害了。”
听见这话，我就没吱声了，反而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该。
让你丫的乱开嘲讽，姓方的，你要倒霉了哈哈！！
“小沈，没看出来啊，你对蛊虫的掌控力是越来越高了……”葛道士开了口，啧啧有声地说道：“你刚才倒下去的那些东西，往前推个几年，你都炼不出来吧？”
“您还真是慧眼如炬啊。”沈世安笑道，耸了耸肩：“但这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小把戏罢了，用来跟别人开个玩笑还是可以的。”
“那孙子这么长时间都没上来，不会是淹死了吧？”孔掌柜靠着栏杆，特别幸灾乐祸的看着方时良潜下去的位置，问了句。
“死了最好，看见他就心烦！”沈世安骂道。
说来也巧，就在沈世安骂出这句话的瞬间，海面上毫无预兆的就冒出来了一个人头。
那个人头不是别人，正是方时良的死人头。
“你他妈骂我啊？”方时良一边踩着水，一边恶狠狠的瞪着沈世安：“欠揍了是吧？”
“小方，你是不是忘了我原来是怎么收拾你的了？”沈世安不动声色的问道，语气很是亲切和蔼，没有半点威胁的意思。
虽说沈世安说话的语气听着是那么的正常，但在这时候，我们这些围观的人，还是不由自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危险。
绝对的危险啊！！
“你……你啥意思？”方时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看着沈世安的时候，眼神里都有种隐隐约约的畏惧，说话都显得没底气了。
“没啥意思。”沈世安微笑道。
话音一落，他就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在响指打响的这瞬间，方时良四周的海水就咕噜噜的冒起了泡，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足有成人胳膊粗细的蠕虫，直接就从水里窜了出来，贴在了方时良的面门上。
“我操！！”
三河先生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顺理成章的就叫了起来，那表情甭提多惊恐了：“这是什么啊？！！怪物？！”
“你小点声！”孔掌柜拽了三河先生一把，低声说：“那边还有科考队呢，你不会是想让他们注意到咱们吧？”
“那……那条虫子！！”三河先生脸色苍白的看着方时良，说话都在哆嗦：“这怎么看着像是科幻片里的那种寄生虫啊？？”
“艺术源于生活啊。”沈世安笑道：“三河哥，这不过是点小把戏而已，你就当是看看热闹吧。”
那条蠕虫，就像是剥去皮肤的活人手臂一样，肌肉组织跟那一条条青绿色的筋脉，看着特别的恶心。
蠕虫有没有嘴，这个我还不能确定，因为没有直接的看见，但直觉告诉我应该有，貌似就咬在方时良的脸上呢……
“沈世安你个龟孙子！！”
方时良暴吼了一声，抬起手来猛地捏住了那条蠕虫，使上劲儿一掐，直接将其掐成了一把烂肉。
下一秒，方时良就后悔了。
那条蠕虫被掐烂之后，直接融化成了无数青绿色的粘液，隔着老远，我都能闻到一股子扑鼻而来的恶臭。
“放心吧，这虫子不伤人，只恶心人。”沈世安笑眯眯地说道：“这种特殊的臭味，是怎么都洗不掉的，除非有我帮你，否则的话……”
沈世安说着，还故作玄虚的掐算了起来，颇有孔掌柜装逼时的风范。
“否则的话，半年都消不下去。”
一听这话，方时良瞬间就炸了，如欲吃人那般看着沈世安，大吼道。
“我操你祖宗！！姓沈的你等着老子的！！我非得……”
“你要是给我认个错，说不准我一心软就放过你了。”沈世安不动声色地说道，眼神里有种普度众生的慈悲之色：“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你跟我这情况，谁也分不出个高低来，但你要是继续得罪我呢……”
“咋的？！”方时良壮着胆，吼了一声。
“我就恶心死你。”沈世安特别阴险的笑着，完全没了以往的那种斯文儒雅的模样：“你吃饭的时候我能让你吃进虫子，你上厕所的时候，我能让马桶里钻出来虫子，你喝水的时候，我照样能……”
越往下听，方时良的脸色就越白，直到最后，都开始哆嗦了。
方时良虽然是个狂人，更是个狂徒，但他还是有脑子的，这点都用不着想。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没有选择再继续跟沈世安硬刚玩命，而是非常从容不迫的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哥，我错了。”方时良满脸堆着笑，缓缓向着游艇游过来，那语气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呗？”
“嗯？”沈世安笑着问他：“你自己数数，这几天得罪我多少次了？”
“也就那么七八……啊不对！！是十七八次！！”方时良谄媚地说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弟弟一马，行吧？”
“狗日的，你就是贱得慌。”沈世安冷哼道，冲方时良招了招手：“上来吧。”

第四十一章 不去
要说我们这群人里谁的心最黑，那无疑是瞎老板跟沈世安了。
前者是让你得罪他后，被针对得生活不能自理。
后者是让你得罪他后，被整得死去活来且生活不能自理。
如果说得罪了瞎老板还能勉强的活着，那得罪了沈世安，就真的是让你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
方时良，就是一个例子。
我不知道他原来是被沈世安收拾过多少次了，但就看他能及时认怂这一点……我怎么感觉这孙子有点轻车熟路的味道呢？？
“沈哥，麻烦您了。”
方时良在爬上游艇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态度那叫一个恭敬啊，看沈世安的时候，眼神都跟看自己亲哥一样，特别的……恶心！
“唉，我也不愿意收拾你来着，但你就是皮痒痒，这不能怪我吧？”沈世安问道，随手从兜里拿出来一张没画过的黑色符纸，目不转睛的盯着方时良。
“不能怪你。”方时良一个立正站好，义正言辞地说道：“有时候我都想抽自己嘴巴子，更何况是您呢！”
看见这一幕，我都以为方时良是被鬼上身了，他娘的反差太大了啊！！
平常这孙子都狂的没边，谁也不放在眼里，但现在怎么就……咋就成这样了呢？！
“说得好！很有觉悟嘛！”
沈世安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红色的软笔，刷刷刷的在黑色符纸上画了几下，然后猛地攥成一团，使劲儿一捏。
随即，一阵黑烟就从沈世安手心里冒了出来，而那张符纸，也在刹那间变作一团纸灰。
“厉害！！厉害啊！！”三河先生已经从刚才的恶心劲儿里缓了过来，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不停的点着头：“不愧是司徒口中的高人！！你们都有真本事啊！！”
“三河哥，你这是贬我么？”沈世安无可奈何的笑着，摇了摇头：“刚才看见那条虫子你不夸我，现在夸我有真本事，这……”
“刚才你那不算是真本事。”三河先生说着，似乎又想起了刚才那一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说：“你那是超能力。”
听见这话，沈世安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没再解释什么。
“你啊，就是贱得慌，几年没收拾你，你还真给我跳起来了。”
沈世安拿着那一把符纸烧成的灰，在方时良的身上跟脸上抹着，嘴里念念有词的嘀咕个不停，活像是一个教训儿子的老妈妈。
“你回去之后再洗个澡，多用点沐浴液，基本上就没啥事了。”
当沈世安说出这话的时候，方时良身上的恶臭，已经被一种类似于烧纸的味儿掩盖住了。
虽说这味道也不好闻，但不得不说啊，比起刚才那种恶臭而言，这种味儿已经好闻多了，也要淡得多。
“小沈啊，你弄完了吧？”方时良就跟变脸似的，表情忽然狰狞了起来：“我也是操了，你他妈竟然……”
“嗯？”沈世安没有半点害怕的反应，笑呵呵的看着方时良：“咋啦？”
看见沈世安脸上的笑容时，方时良愣了愣，随后就沉默了下去，摇摇头，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两个字。
“没咋。”
“行了，歇着吧。”左老头说着，幸灾乐祸的笑个不停，拍了拍方时良的肩膀：“让你小子狂，现在知道天高地厚了吧？”
“天高地厚我倒是没感觉到，我就感觉到这老小子太黑了。”方时良叹了口气。
“哈哈！你才知道？！晚了！”
左老头大笑不已，随后便对三河先生说：“麻烦您了，送我们回去吧。”
“成。”三河先生点点头：“我现在就把船开回去。”
……
当众人齐聚于酒店套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三河先生走得比较早，吃过晚饭将我们送回酒店，二话不说就告辞了，说是有事要回去办，但看他那表情，明显就不是急着办事的样儿。
我估计吧，他这种聪明人，应该是看出来我们私底下有事要说了，留在这儿也不过是耽误我们的时间而已，还不如告辞呢！
跟他相比，葛道士就很没眼力见了。
蹭了我们一顿晚饭还不够，硬是拖着孽真人陪他唠了两个小时的嗑，之后才告辞离去。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我感觉当天晚上就得发生点血案，左老头跟孙老瘸子那脾气可都是强压着的，要不是有我们在一边帮忙劝他们，这俩老前辈早就组队去抽葛道士的老脸了。
等闲杂人等全部走干净后，我们这才开始聊正事。
当然，也能说，我们这才敢开始聊正事。
“检查过了，四周都没耳朵。”莽千岁坐在沙发上，很淡定地说道：“葛道士也走远了，要是他回来，我是绝对能感觉到的，你们想说啥就说吧，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今天中午，你不是也没发现葛道士吗？”孔掌柜皱着眉头问道。
“是啊，没发现啊，因为我原来没见过他啊。”莽千岁无奈地说道：“这次跟他打照面，我能记住他一辈子，只要我记住了他身上的味道，就不可能再认不出他来。”
“成。”孔掌柜点点头，看着方时良：“你先说。”
方时良嗯了一声，似乎也知道孔掌柜想让自己说什么，点上烟就跟我们讲了起来。
“海里确实有一条海沟，我下去的那位置，恰好就在海沟上面。”方时良说道，表情也有些凝重了：“那里面有多深，这个我说不准，反正我往下游了几分钟都没到底，恐怕连三分之一都没到……”
“我也没期望你能游到底。”左老头摆摆手：“我只是想问你，那下面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吗？比如……一些异象？”
“没。”方时良耸了耸肩：“起码我没发现，越往下游，光线就越暗，等我游到看不见半点光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在那时候，我照样没看见任何异象啊。”
“他娘的，果然没那么简单。”左老头恨恨地骂道：“不老山的入口，肯定还在更深的地方，虽然现在不老山还没开门，但异象也应该出现了啊……”
闻言，方时良也没说什么，侧着头，看了看孔掌柜，说：“你不是说做决定了吗？还是个大决定，说说呗？”
听见方时良提起这事，我们也都好奇了起来，纷纷追问道。
“是啊！这里又没外人！你赶紧说！”
“啥决定啊？”
“哎你不是说跟不老山有关吗？赶紧说说呗！”
被众人追问，孔掌柜也没半点紧张的表现。
看这情况，他不像是在卖关子吹牛逼，反而像是真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那般，有种胸有成竹的味道，抽了两口烟，这才跟我们说：“我不去了。”
“啥？”方时良愣了愣，用手指掏了掏耳朵，问他：“你不去了？”
“是啊。”孔掌柜耸了耸肩：“你们去不老山吧，我不去了。”
“我操！！”方时良气得都站了起来，恶狠狠的瞪着孔掌柜：“你玩呢？！你说不去就不去了？！那你跟着我们过来干什……”
没等方时良把话说完，孔掌柜就摆摆手，打断了方时良的话，一改往常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很认真的看着我们。
“我要是去了不老山，所能发挥出来的战力肯定比不过你们。”
“但不得不说啊，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我可是窥天先生啊，跟人动手，那还不如堪舆门的先生呢！”
“所以我认真的想过了，也有答案了。”
“我真正能够发挥出作用的地方，其实不在山上，就在这里。”
听完孔掌柜这一番话，众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会。
“你的意思是……你准备用看家本事帮咱们？”左老头皱起了眉，表情有些复杂。
闻言，孔掌柜抽着烟，点了点头，笑道。
“这一次，就让我帮你们窥天吧。”

第四十二章 损耗
“姓孔的你疯了？！”方时良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孔掌柜：“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干会折多少阳寿？！！”
“你连度生教的大本营都不能测，就别提是这个了。”左老头叹了口气：“测度生教的大本营你都得折老多的寿数，测这个的话，你当场暴毙都有可能啊。”
听见这话，众人也纷纷点头，开始劝孔掌柜。
“孔哥，我们平常说你胆小怕事都是开玩笑呢！您别当真啊！”
“是啊孔哥！老鬼不是常欺负你吗？！我们联合起来揍他帮你出出气！行吧？！”
“我们知道你急公好义，但你再急也不能这么急啊……”
……
听见我们的这些话，孔掌柜是又气又好笑的问我们：“感情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个胆小如鼠的孙子啊？”
“瞎说！”瞎老板一本正经地说道：“孔哥，谁要是敢这么说你，弟弟我第一个站出来抽他嘴巴子！”
“我记得有几次你不也这么说么？”孔掌柜不动声色的问道。
“那是喝多了，一时孟浪所以……”瞎老板尴尬的解释着。
但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孔掌柜就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你那几次骂我的时候可没喝酒啊，这是咋回事？”
“醉了嘛。”瞎老板笑道：“我一看见孔……哎不对！我一听见你的声音！我就醉了！”
一听这话，孔掌柜当即就呸了一声，骂道：“你小子给的这解释可真恶心，我又不是窑姐，你没事醉个屁啊？”
“你既然做这个决定，那就有你自己的理由。”孙老瘸子还算是冷静，靠在沙发边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孔掌柜，问道：“说说？”
“哎！还是孙老爷懂我啊！”孔掌柜哈哈大笑道：“我这么怕死的一个人，怎么会做没把握的事呢？”
“你有把握？”方时良一皱眉：“不是我看不起你啊，姓孔的，你在不老山这事上都能有把握，那你得多牛逼啊？”
“我操。”孔掌柜忍不住骂了一句：“你他娘的真是鼠目寸光啊，老子的本事是你能看透的吗？”
说着，孔掌柜还拍了拍茶几，一本正经的看着我们。
“这事在来关岛之前我就开始琢磨了，但那时候还没敢确定下来，总觉得差点什么东西，等咱们出海的时候，我算是想明白了……不！应该是有结论了！”
“结论？”左老头一愣：“你自己试过了？”
“没有，但大概的测了一下底子，应该是八九不离十。”孔掌柜说着，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缓缓跟我们说道：“如果是直接推算咱们这一行的吉凶祸福，也就推算所谓的结局，那么我就不止折寿那么简单了，跟左老爷子说的一样，会当场暴毙，天谴临头。”
孔掌柜说到这里，表情也有点无奈了。
“而且这种暴毙的情况，很有可能会出现在推算的过程中，也就是说，还没有得到答案，我我就会死。”
“如果是折五十年的寿数，那我能换取来的答案，就会模糊很多，但也足够用了。”孔掌柜咧了咧嘴，有些自嘲的笑着，指了指自己：“说实话，我不是那种能够拿命来换答案的伟人，反正这些结局都是老天爷写好的，怎么都改不了，那么得到答案或是得不到答案，这都影响不到咱们，对吧？”
“不一定吧？”孽真人插了一句话，也没有抬杠的意思，反而像是在好奇：“如果你得到的答案是凶，咱们这一行人去不老山会死，那么在得到答案之后，咱就直接不去了呗。”
“不去，也会死。”孔掌柜叹了口气：“老天爷不喜欢有人作弊，也不会容忍作弊的人出现，所以只要逮住一个，那它就会把这个作弊的人往死里收拾……”
“你的意思是……”
“对。”孔掌柜点点头：“如果去不老山会死，这是老天爷定好的，那么咱们不去，之后也一样会死，而且会死得更难受，更惨，甚至于家人亲人朋友，都会被咱们牵扯进去……”
“这么说的话，到时候咱们就能尝一尝人生八苦真正的味道了？”邪喇嘛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嘶哑无比，听着很是难受。
“可不是么！”孔掌柜笑道：“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五取蕴，该尝尝的咱们都得尝尝。”
“他大爷的！”我满脸无奈地骂道：“这老天爷也忒不讲理了吧？！逼着咱们去死呢？！”
“哎小袁！你可别瞎说啊！”孔掌柜咧了咧嘴：“这不是还没得到答案吗？你咋知道咱们一定会死？”
“直说吧，你想怎么测？”方时良直接问道。
“求答案的方式那么多，我完全可以选择一种拐弯抹角，牺牲最少的手段去测啊。”孔掌柜耸了耸肩：“我打算测出不老山里的生机。”
“你要是测这个，你也活不了。”左老头苦笑道。
“谁说的？”孔掌柜挑了挑眉：“我不会拐弯抹角的去测吗？”
听见这话，众人都没吱声，默默的琢磨着孔掌柜所说的这个拐弯抹角是啥意思。
“你们也知道，以人力窥测天机，那是得受到天谴的，越是准确精细的信息被测出来，那么这个天谴就会越严重。”孔掌柜笑了笑：“我只能模糊的测一次，得出来的答案，没那么精细，能不能领悟，那就看你们这些入山人了。”
“算了吧。”左老头叹了口气：“小孔，模糊的答案，对咱们起不了作用，你还是别费那个劲儿了。”
“其实我刚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今儿一上了船，我就感觉，我得搏一搏。”
“有人在我脑子里跟我说，让我去搏一搏。”孔掌柜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头：“您应该清楚，修窥天这门的先生，真正的本事就是预感，这种莫名其妙来的预感，我敢保证绝对不是我自己的幻觉。”
一听孔掌柜这一番话，我是真觉得他喝多了，真心的。
跟瞎老板的解释一样一样的。
哪怕没喝酒，那也醉了。
靠预感来办事？？这能行个屁啊？？
“孔哥，要不然咱再想想？毕竟这事……”
就在我开口劝慰孔掌柜的时候，左老头猛地拽了我一下，眼神复杂的看着孔掌柜，问道：“你真有把握？”
“有。”孔掌柜点头。
“几成？”左老头又问。
“八成。”孔掌柜很淡定地说道，没有半点吹牛逼的意思，就像是在述说事实那般。
左老头沉默了一下，跟孙老瘸子面面相觑了一阵，似乎都有点矛盾了。
“八成？”孙老瘸子皱了皱眉头：“可以搏一搏。”
“我觉得也是。”左老头说：“这个成功率已经不算低了。”
在这时候，我猛然发现，在座的所有人，几乎是除了我之外，都有种特别矛盾的表情。
难道他们都相信孔掌柜所谓的预感？？
不应该啊，这种玩意儿是最说不准，预感预感，预个毛感啊？！
“小孔，你决定脱离队伍放弃征程，就是因为这原因吧？”左老头问道，面沉如水的看着孔掌柜问他：“推算这一次，你得有多大的消耗啊？”
听见左老头这么一提，我忽然想到，窥天门的先生们，无论是推算什么事，对自身都还是有多多少少的消耗。
既然孔掌柜会选择留在这儿，放弃不老山，那会不会就是说……等他推算完这点天机……就彻底没有上山的能力了？！
“消耗也不算大，除开肉身内的阳气生气有所损耗之外，就只有寿数会稍微折点。”
孔掌柜重新点上一支烟，笑眯眯的抽着，说。
“也就是折个五年的寿数吧。”

第四十三章 决定
孔掌柜这一句轻飘飘的话，直接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哎不对，还有三个冤孽。
五年？！我操！！你这五年的寿数说折就折啊？！怎么感觉你说得这么轻松呢？！
这可是你的寿数啊！！
如果你是花五年的寿数，跟我一样，来换取每天几分钟的肉身阵，那么我没话说，毕竟这里面的“利润”还是挺大的，性价比绝对够高。
但是……你拿五年寿数来换取一个模糊的答案？！
“孔哥，这事你可不能干啊。”我忍不住开了口，一脸的紧张：“咱们平常开玩笑归开玩笑，闹归闹，但在这事上，我可不能挺你。”
“是啊。”吴秋生也显得有些着急了，一个劲的劝着：“咱可不带这么玩命的啊！这可是五年的寿数啊！！”
毫不夸张的说，在我们这群人里，吴秋生跟孔掌柜的关系，算是最好的。
如果说瞎老板跟郑小仙儿是同生共死的生死兄弟。
那么吴秋生跟孔掌柜就绝对是一块玩一块闹折腾起来的两弟兄。
在这种情况下，吴秋生必然是在场众人里最不想让孔掌柜玩命的人，这点毫无疑问。
“用不着你那点狗屁信息，老子们照样能赢。”方时良说话的时候可没客气，但从他的眼神跟表情来看，依旧能感觉到方时良在担心孔掌柜。
或许方时良一直都看孔掌柜不顺眼，但说真的，他们俩的关系根本就不差，这点都是瞎老板跟我说过的，这俩孙子只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罢了。
如果真到了要面对危险的时候，方时良绝对是让孔掌柜滚犊子，然后自己一个人迎上去。
“小孔，你这决定，有点冒失了。”孙老瘸子咳嗽了两声，摇摇头：“没必要的。”
“我也觉得没必要。”左老头笑了笑，说道：“该赢的，怎么都会赢，该输的，怎么都会输，这都是老天爷定好的，不是么？”
“但要是老天爷定的有一线生机呢？”孔掌柜笑道，抖了抖烟灰，满脸的无所谓：“命数九十九归天管，能让人把握的变数，只有那一线生机，虽说万事都有老天写死的定数，但变数也同样存在啊。”
“这不算是改命吗？”我问道，表情有些难看：“我听你们说，强行逆天改命都会出大事，你这……”
“你说得对，命数，确实不可以更改，但有一部分的命数，却是可以变通。”孔掌柜笑呵呵地说道：“老天爷残酷残忍不讲道理，这点是先生们的共识，但老天爷也同样有慈悲为怀的一面啊，万事都给你留一条生路，能不能把握到，那就只能看你自己……”
听到这里，我差不多弄明白了孔掌柜的意思。
我估计他是感觉到这事能有变数了，虽说危险，但也有那么一线生机……他现在想做的事就是帮我们找出这一线生机来！
但那些模模糊糊的卦象卦辞，有头无尾的信息，真能帮我们掌握住变数？
真的，对此我深表怀疑啊。
“你们甭劝我，这事我铁定得办。”
孔掌柜说着，掐灭了手中的烟头，一甩手，就将其丢进了烟灰缸里。
“我是什么德行，你们也清楚，要么就畏首畏尾到底，要么就不撞南墙不回头。”孔掌柜耸了耸肩：“我铁了心要办的事，你们谁也拦不住，不是么？”
一听这话，方时良他们都沉默了下去，没有再继续劝他。
过了足足一两分钟，这才有人开口。
“你想好了？”
方时良问了一句，随后拿出烟来，递了支烟给孔掌柜。
“想好了。”孔掌柜点点头，接过烟点上，笑呵呵的抽了起来：“我这辈子啊，没干过什么大事，就这一次有机会，我可不能掉链子了。”
“你其实……”方时良皱着眉头，说：“其实不用这样的……咱们在山上拼一次……也未必没有赢面……”
“我对那座山确实好奇，这是心里话，贼他妈好奇啊。”孔掌柜笑了笑：“但比起好奇，我更想让大家在这次的劫难中活下来，哪怕我折了寿数，这辈子都登不上不老山，我也不想看见你们死在里面。”
在那个时候，吴秋生的眼睛已经有些泛红了，这点任谁都能看出来。
他的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吧？
从面相看起来，甚至还比我小一些，所以他这一哭，搞得孔掌柜都有点手足无措了。
“哎不是，你小子哭个屁啊，我还没死你就急着给我哭丧？！”孔掌柜哭笑不得地说道：“赶紧的把眼睛擦干净！什么狗德行！这么多年咋还没改过来呢？！”
“孔哥，你的命又得短五年，我能不哭么？”吴秋生可怜兮兮地说道：“本来你这德行就容易让人打死，能活上八十都是老天爷保佑了，现在可好，又少五年，你……”
“滚！赶紧滚一边去！”孔掌柜气呼呼地骂道：“你小子真不会说话！什么叫我容易让人打死啊？！我告诉你！你说这种话是很容易失去我这个好朋友的！”
在这时候，左老头忽然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啥也不说了，小孔，这事我们都欠你的。”
闻言，孔掌柜一愣，正准备说些什么，只见左老头摆了摆手，接过话茬继续说道：“不管这事成不成，不管你推算出来的结果是什么，我们都欠你的，这点你别推辞。”
“您这话太见外了，咱们之间还谈什么欠不欠的？”孔掌柜苦笑道：“说实话，上了山，我要是跟人动起手来，也得拿寿数去烧，毕竟动手不是我的强项，只能拿寿数去填了。”
话音一落，孔掌柜抖了抖烟灰，很无奈的说：“与其在山上拿寿数跟度生教的孙子搏命，那还不如现在就用呢，现在用了，反而作用大一些，更何况……”
没等孔掌柜把话说完，方时良毫无预兆的站了起来，然后走到孔掌柜身边，一巴掌就拍在了孔掌柜肩上。
“虽然你这孙子挺孙子的，而且我一直都不喜欢你这挺孙子的孙子，但是……”方时良皱着眉头，难得的露出了一种严肃的表情：“你是个爷们，老子这一次服你，真的。”
“嘿！能让鬼爷服我！我这面儿够大的啊！”孔掌柜哈哈大笑道，抬起手来，拍了拍方时良的手臂，说：“行了，咱也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帮我护法吧。”
“护法？”我一愣：“孔哥你是要开坛做法还是？”
“算是开坛做法吧。”孔掌柜耸了耸肩：“但让你们护法的主要原因，还是我怕死。”
“有危险啊？！”我瞪大了眼睛。
“是啊，肯定有危险啊。”孔掌柜笑道：“我开始窥天之后，就不能受到半点干扰，如果有人触碰到我，或者是让外来的阴气阳气乱了我的阵局，那我就死定了。”
“小孔，你是不是也怕度生教的……”左老头欲言又止的问了句。
“这个必须要怕啊。”孔掌柜一皱眉，把笑容收了起来，表情难看的说：“那帮孙子这么阴险，要是来找事，碰巧把我的局搅散了，我还不得把命赔进去？”
“也是，度生教那么孙子，有谁不怕他们呢。”
左老头叹了口气，把烟头掐灭，丢进了烟灰缸里。
“护法的事，我们来办，你可以放心，要是度生教敢在这个时候来捣乱……”
说到这里，左老头的语气里，渐渐涌出了一抹难掩的杀意。
“那就打吧，哪怕是把关岛打得底朝天，也得让那帮龟孙子赔命！”

第四十四章 窥天
打定主意之后，我们便开始行动了。
莽千岁，孽真人，邪喇嘛。
这三个老大哥，第一时间走出了阳台，站在外面帮我们放风。
如果有人敢从窗户这一侧偷袭进来，或是外面有点特殊的风吹草动，这三个老大哥肯定能在刹那间就发现。
说到底，冤孽毕竟是冤孽，在趋吉避凶感知危险的这个方面，活人的确是比不上它们，而且还得差出一大截去。
外面有它们仨坐镇，完全能说是万无一失。
哪怕度生教选择强攻进来，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攻破这三个冤孽，更何况屋子里还有我们这一大帮人呢，外面只要有点情况，第一时间我们就能赶过去。
在屋子里，大家也都选择好了自己的位置，各自坐镇一方。
方时良跟沈世安，这两尊凶神就肩并肩的坐在了大门边的沙发上，一边抽着烟喝着咖啡，一边悠哉悠哉的唠着嗑。
他们俩看着倒是挺轻松的，完全没有刚才那种苦大仇深的意味了，但从他们给我的感觉而言……
真的，那种“扑面而来”的感觉，活像沙发上坐着的是两尊厉鬼凶神，光是看他们一眼，都会有种心里发慌的反应。
那应该是一种超出了危险感范畴的危险感……
瞎老板，胖叔，吴秋生，郑小仙儿。
他们四个就坐在客厅的左侧，而右侧坐着的，则就是我跟左老头，孙老瘸子。
孔掌柜的位置，恰好就在所有人围着的正中间。
前面是方时良他们。
后面是莽千岁它们。
左边是瞎老板他们。
右边则就是我跟左老头等人……
“我操，真他妈有安全感啊。”孔掌柜盘腿坐在地上，满脸的感慨：“这种阵势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呢，说真的，我感觉自己太他娘的有面子了！”
“嗯，谁叫你是孔哥呢。”瞎老板笑道。
“哎这话我听着就舒坦……”
孔掌柜笑了笑，从行李包里拿出来一炷贡香点上，随后就放在了面前的玻璃杯里立着。
那时候他嘴里也在念念有词的嘀咕着什么，听着像是在念咒，但具体的内容我倒是没听清，语速太快了，再加上声音又小，想听清基本是不可能的事。
在贡香开始缓缓燃烧时，孔掌柜这又从行李包里拿出来一支红烛，点燃之后，就微微倾斜着烛身，在地上滴了一圈蜡。
不得不说啊，孔掌柜滴蜡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在地板上滴出来的那一个圆圈，要多标准就有多标准，完全没有多余出来的地方，看着就跟用红笔画的一样。
做完这些，他才盘腿坐回蜡圈的正中。
“也是咱们运气好啊，这个窥天的阵局用不着太多的东西，简简单单的就能搞起来……”孔掌柜叹了口气：“要是再麻烦一点我可头疼了，需要的材料会多得多，咱都没带呢。”
“你这个阵局……会有靐鸣吗？”左老头皱着眉，问了一句：“邪龇呢？有这些声音吗？”
“没有。”孔掌柜笑道：“如果有的话，我就不会在酒店里布阵了。”
听见这话，在座众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要是这阵局会引发邪龇靐鸣那些特殊的声音，那我们可就有麻烦了。
这里是关岛，不是中国。
要是在这儿搞出点类似于爆炸声的靐鸣来，警察十有八九就得来敲门了，指不定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呢。
“窥天这两个字包含的法派太多了，就我修的这个法派，一共有六个门。”孔掌柜念念有词的说着：“推命，看相，测字，摸骨，这四小门不过是皮毛功夫，真正厉害的还是我现在用的……”
“剩下的两个门，算是大门吧？”我好奇地问道：“一是青蚨断吉凶，二是兴衰观星宿，你现在用的就是第一个？”
“对。”孔掌柜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来三枚随身带着的铜钱，笑呵呵地说道：“六爻，这是最基础的东西，往上再进一步，就是借助阵局的力量，来用铜钱占卜吉凶祸福。”
“你现在用的也算是六爻？”胖叔也好奇了起来，问道：“六爻的升级版是吧？”
“不是。”孔掌柜耸了耸肩：“六爻得掷六次，我这个可不止六次啊。”
孔掌柜说着，忽然就抬起了手，将这三枚铜钱抛了出来。
当铜钱一一落地的时候，只听嗖的一声，被立在水杯里的那一炷贡香，毫无预兆的就燃烧了起来。
那瞬间，贡香头上冒出来的火苗倒是窜得挺高，但也就是一两秒的样子，这些火苗就彻底的消失了，而贡香也恢复了那种缓缓燃烧的状态。
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发现，那几枚铜钱也有了点异动。
落地之后，它们并没有倒下去，而是立在地上，不停的旋转了起来。
由于这些铜钱旋转的速度过快，甚至都发出了嗡嗡嗡的声音，听着很是难受。
“祖师爷保佑啊……”
孔掌柜喃喃道，双手合十，念了起来。
“祖师赐法，道顺长明。”
“三咒蚨起，九咒化金。”
“吉凶祸福，万事由己。”
“生寻衍禁，遥拜老君。”
当孔掌柜念到这里的时候，那些铜钱旋转的速度也是变得越来越快了，嗡嗡嗡的声音也越发震耳，听得人直头疼。
在这之后，孔掌柜也没有别的动作，就是翻来覆去的念叨着这几句咒词。
他似乎是永远都不会停歇下来那般，语气声音都不做变化，近乎于机械化的念个不停。
“呼……”
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声，我只感觉屋子里莫名其妙的刮起了一阵阴风。
由屋子中心起，向着屋子窗边去，这阵阴风并没有在此多做停留，很快就消失了。
而在这阵阴风消失的下一秒，一阵带着热气的“风”，也从屋子中心刮了起来，直奔着窗边就刮了过去，与那阵阴风一样，消失得非常之快。
没等我们想明白这是咋回事，只见孔掌柜的身子，忽然颤抖了起来。
“咋回事啊？”我满脸的紧张，又害怕说话的声音会影响到孔掌柜，也就压低了嗓子，问左老头：“孔哥咋抖起来了？”
“不知道。”左老头皱着眉，也是一脸的郁闷：“我原来没见他用过这一招，所以也不太清楚……”
听见这话，我更紧张了。
我操。
这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呼……”
忽然间，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声在屋中响起，但奇怪的是，这一次是光有声音，却没有任何刮风的迹象。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阵风声也就消失了，而孔掌柜颤抖的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
不得不说啊，孔掌柜是真的牛逼。
甭管是刮风还是哆嗦，他都在持续不断的念着咒。
声音，语气，节奏，这些容易变化的东西一点都没变，还是刚开始的样子。
我当时都怀疑孔掌柜是开着手机录音然后来回播放了。
听着……那简直是他妈的诡异啊！
“这咒还得念多久？”我低声问了句。
“不清楚。”左老头耸了耸肩：“但我感觉也快结束了，再不结束，我都得听得头疼了。”
“人嘴皮子都没说疼呢，你还有脸头疼？”孙老瘸子冷哼道。
“我这不是年纪大了么，换你你不也……”
就在左老头跟孙老瘸子说话的时候，孔掌柜那边，特别突然的止住了声音。
那种变化，让我们感觉极其的突兀。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更突兀的，还在后面。
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切即将结束的时候，孔掌柜的手臂忽然胀大了一圈，随后就猛地缩了回去，比起最初的粗细而言，又小了一圈。
那样子看着，就像是孔掌柜很久没吃饭饿出来的，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完犊子！这小王八蛋骗咱们！！”
左老头咬紧了牙，也紧张了起来。
“这阵局不光会折寿耗气……竟然还会耗损他的肉身？！！”

第四十五章 大劫
孔掌柜就像是一个缩水的活人一样，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紧紧的包裹在了肌肉上，那种场面着实吓人，就跟他毫无预兆的变成了木乃伊差不多……
“赶紧把他拦下来啊！”我听见左老头的话后，当即就急了起来，再一看孔掌柜这状态，真跟要死了差不多，顿时就更急了：“咱们在这儿干看着不合适吧？！”
左老头跟孙老瘸子都没犹豫，一左一右的按住了我，顺带还轮着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两巴掌。
“你以为我们不想拦住他？！就你想到了是吧？！”孙老瘸子咬牙切齿地说道，表情里也有种愤怒到无奈的味道：“要是咱们敢在这时候上去打扰他！他就一定会死！！”
“冷静点。”左老头也紧张得不行，但在那时候，他还是在安慰我：“窥天这一门的东西，小孔懂的比咱们多得多，既然他敢这么做，那就有他自己的把握，事先他肯定想到……”
“想到啥啊。”我苦笑道：“我就怕孔哥是一时兴起才干了这事，要是他吃了猪油蒙了心，没想到这点，那你说咋整？”
“那就怨不得咱们了。”左老头叹了口气：“我们没办法救他，一切都只能看他自己的了，要是我们现在就插手进去……我能勉强救他下来，但可能会落点后遗症。”
“后遗症？”我一愣。
“要么，会落个残疾，要么，魂魄会受损，导致这里不太正常。”左老头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一听这话，我顿时就傻眼了。
我操。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让孔掌柜自己解决呢，起码信他都比信左老头强啊。
如果本来没什么事，结果我们多事，不懂装懂的把孔掌柜强行阻止了下来，不让他继续往下施展窥天的术法，到时候他要是落了左老头说的这种后遗症，我们还不得内疚死？？
“啊……”
忽然间，孔掌柜毫无预兆的低吼了起来，那种痛苦的嘶吼声，让我们都不由得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情况不对劲啊！！！他怎么看着越来越难受了？！！不会是真出意外……
没等我想明白，孔掌柜的肉身上又有了别的变化。
那些凹瘪下去的皮肤，忽然就鼓胀了起来，很快就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虽说皮肤表面还是多出了一些褶皱，但整个人看着还是挺正常的。
就在这时候，孔掌柜已经睁开了眼睛，满脸痛苦的颤抖个不停。
“大劫啊……”
孔掌柜喃喃道，所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里，都带着颤抖。
“三教九流……度生教……都得遭大劫了……”
见孔掌柜都把眼睛张开了，我们顿时一喜，纷纷起身就要走过去。
但没想到的是，下一秒，孔掌柜就毫无预兆的仰头倒在了地上，嘴里不断的往外吐着血，身子都一抽一抽的，跟要死了一样。
“我操！！出事了！！”
方时良大吼了一声，抬腿就往孔掌柜这里跑，但他还没往外跑出两步，就让孔掌柜叫住了。
“别过来！！”孔掌柜大喊道，声音虽说听着有点痛苦，可其中的冷静还是能让我们感受到的。
此时此刻，孔掌柜似乎并没有如我们想象的那般，处于危险的境地，他在喊完那句话之后，就缓缓翻过了身子，然后特别吃力的爬了起来。
“我的阵气还没散，你过来了，会坏我大事的。”
孔掌柜咬牙切齿地说道，脸上痛苦的神色越发明显，整个面部五官都扭曲了，堪称是狰狞，可想而知他当时有多疼。
“谢谢祖师爷……谢谢祖师爷……”
孔掌柜一边念叨着，一边就颤颤巍巍的跪在了地上，冲着那一炷贡香磕了三个头。
做完这些，孔掌柜才伸出手去，捏住那一炷贡香的中间部位，猛地一掐，很轻松的便将其掐成了两截。
“你们看个屁啊？”孔掌柜转过头来，扫了我们一眼，满脸的气愤：“过来扶我啊！！我他娘的说话都费劲！你们还指望我自己爬起来？！”
“哦哦……”
这时，听见孔掌柜都有力气骂人了，我们也就松了口气，纷纷围了过来，由方时良跟我将其扶到沙发上坐下。
屁股刚碰到沙发，孔掌柜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表情又痛苦又猥琐，叫得特别骚气：“哎呀我操你们轻点啊！我这娇嫩的身子骨禁不住你们折腾！！”
“姓孔的，要是你再这么叫唤，我立马就去找人帮你大保健你信吗？”方时良恶狠狠的瞪着他。
“哟呵！”孔掌柜眼睛一亮：“竟然还有这等好事？那我可要谢谢你了！”
给方时良道完谢，孔掌柜还特别好奇的问了一句：“你准备给我找洋妞儿是吧？”
“我准备给你找十七八个洋人，个个都是铁打的那种纯爷们，保准让你满意。”方时良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闻言，孔掌柜霎时就不吱声了。
“别乱说话！这里还有孩子呢！”我没好气地说道：“当我不存在是吧？！”
“你滚一边去。”左老头拽了我一把，凑到孔掌柜跟前，问他：“你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就是气损耗得太厉害，短时间内肯定补不回来了，要是再强行跟人动手，甭管用什么阵局，我都会面临反噬的危险。”
孔掌柜叹了口气，说道。
“知道游戏里说的那种负面状态吧？现在我的状态，就跟那些负面状态差不多，不光是气损耗得厉害，外来的气对我能造成的伤害，也是成倍计算的，所以……”
“所以个屁！”
没等孔掌柜把话说完，方时良就忍不住骂了起来：“你直说你现在是个弱逼不就行了吗？！至于跟我们科普？！”
“我这不是想婉转点么……”孔掌柜唉声叹气的看着我们，表情也很委屈：“反正我起码得养半年才能养回来，你们在这段时间可得护着我啊。”
“这个自然。”左老头笑了笑，眼里的担忧之色依旧没有消退的迹象：“你不光是损耗自身的气吧？我感觉你的肉身也变了。”
“一丢丢啦。”孔掌柜摆摆手，很不在乎的说：“这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没啥大问题，回去了找沈哥补补就行，他那儿补身子的药方多，好办得很。”
“你确定？”左老头一皱眉。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孔掌柜笑道，随后对我说：“去，给老子点根烟来。”
听见这话，我忙不迭的点头，帮孔掌柜点上了一支烟，之后才递给他。
“这次的事有点麻烦。”孔掌柜抽着烟，脸上痛苦的表情，渐渐缓和了一些，看着倒是要精神多了。
“你推算出来了？”方时良急忙问道：“啥结果啊？有生机吗？”
“结果没算出来，但这事，确实藏得有一线生机。”孔掌柜笑道。
得到这个答案，在场众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甭管结果出来没出来，哪怕是危险再大，只要有一线生机，那就足够了。
“你刚才说的大劫……具体是什么样的大劫啊？”左老头问了一句。
这时候，我们也才想起来，前面孔掌柜确实是说了三教九流跟度生教有大劫。
三教九流有大劫难，这个我能理解，但度生教又是怎么回事？？
“我用的这个阵局，算是窥天门里压箱底的东西了，但是，它并不具有能让我用肉眼看见未来的效果。”
孔掌柜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也疑惑了起来，语气里都有种迷茫的味道。
“但我确实是看见了。”
闻言，左老头急忙问：“你看见啥了？”
“所有人。”孔掌柜一字一句的说：“所有人，都死了。”

第四十六章 团灭
在孔掌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只感觉屋子里毫无预兆的刮起了一阵阴风，但直觉告诉我，这阵阴风的出现，只是我的幻觉罢了。
幻觉。
“妈的……”方时良龇牙咧嘴的看着孔掌柜，挠了挠手臂：“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瘆得慌呢……”
“对了！孔哥！我们忘给你捡铜钱了！”吴秋生忽然说道，转过头就要跑过去帮孔掌柜将铜钱捡起来，但这一扭头，他立马就傻眼了。
那三枚铜钱，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地铜钱的碎屑。
“铜钱怎么变成这样了……”吴秋生一愣一愣的看着那些碎屑：“这是碎了？还是炸了？连点块状的铜片都没留下啊！！”
“不管它。”孔掌柜摆了摆手，似乎早就料到会这样，很不在乎的说：“碎了就碎了吧，反正我已经得到答案了。”
“你说你看见我们死了？”瞎老板皱着眉头，表情有些凝重了：“我们是怎么死的？你把过程全看见了？”
听见瞎老板这个问题，在场众人都不吱声了，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孔掌柜看着，等他给我们答案。
“过程没看见，我只看见了结果。”孔掌柜咧了咧嘴，虽说脸上还有笑容，但这种笑容，却给我们一种很勉强的感觉。
这时候，莽千岁它们凑了上来，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由孽真人开了口发问。
“我们也死了吗？”
“对。”孔掌柜点点头：“你们也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
“老孔，你不会是出现幻觉了吧？”方时良皱了皱眉头，似乎也开始认真了，满脸疑惑的看着孔掌柜，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你应该清楚，我是死不了的啊，在你看见的那个结果里，难道我也死了？”
“在我们看来……你确实是死不了的……”孔掌柜叹了口气：“但……但是在我看见的结果里……你确实是死了……”
话音一落，孔掌柜猛抽了两口烟，笑容越发难看。
“你们想不想知道自己死的时候是什么样？”
闻言，我们面面相觑了一阵，谁都没敢搭腔。
“来，我轮着给你们说说吧，免得你们好奇。”
孔掌柜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吴秋生。
“你死的时候，衣服都烂得差不多了，肚子上被人开了三个窟窿，肠子流了一地。”孔掌柜缓缓说道，抽烟的速度越发加快了。
“我？”吴秋生脸色发白的看着他，问：“肠子流了一地？”
“对，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被冤孽搞成这样的，还是被度生教的人弄成这样的，反正你的死相很难看。”孔掌柜叹了口气。
吴秋生没再说话，看他那样，似乎是有点害怕了。
“胖叔，你也死了。”孔掌柜转过头去，看着胖叔说：“你的手脚都不见了，看伤口的截面，有点像是被扯下来的。”
“扯下来的？”胖叔一愣一愣的看着孔掌柜，问道：“我有这么招人厌吗？至于五马分尸啊？这他娘的也太……”
“对。”孔掌柜点点头：“五马分尸这四个字，用在你身上是恰如其分，因为你的脑袋也不见了。”
“那你是咋认出我来的？”胖叔有些纳闷。
“身材，还有你穿的衣服。”孔掌柜耸了耸肩：“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呢？”沈世安倒显得挺冷静的，笑呵呵的问孔掌柜：“我是咋死的？”
“你是咋死的，我不知道，但你死的样子有点恶心。”孔掌柜小心翼翼的说着，似乎是害怕激怒沈世安，特别婉转的说：“也不是恶心吧，就是看着比较不和谐。”
“啥意思？”沈世安一愣。
“你死的时候，身上倒是没少什么零部件，但你嘴里全是虫子，都在往外爬。”孔掌柜低声说道：“不光是嘴里，眼睛里，鼻子里，耳朵里，只要是有洞的地方，都有虫子爬出来。”
“只要是有洞的地方？”方时良嘿嘿笑道：“那他的下半身有虫子吗？”
一听这话，沈世安脸都气白了，但还没等他把脏话骂出来，孔掌柜就接过话茬说：“有衣服裤子遮着啊，你让我咋看他下半身？”
“你给老子等着，等这事过了我再收拾你！”沈世安恶狠狠的对方时良说了一句，之后就问孔掌柜：“那些虫子都是什么样的？”
“那些虫子我见过，就是你降蛊一门炼出来的虫子，你不是还带着吗？”孔掌柜说道。
“那就不对了啊，这些虫子是我炼出来的，有我操控它们，那是不可能……”
“如果你操控不了它们呢？”左老头冷不丁的问了句：“如果你没操控它们的能力了，再加上你自己也没什么反抗能力了，它们要收拾你，你能顶得住？”
“您的意思是……”沈世安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问：“我还真是被自己的虫子弄死的？”
“不应该。”孔掌柜摇了摇头，没等左老头回答，他就先一步说：“虽然我没看见过程，但我能感觉到，你的死跟那些虫子无关，应该是一些更可怕的东西，把你给害死了。”
“孔哥，我是咋死的？”郑小仙儿忍不住问道。
“你啊？”孔掌柜皱了皱眉，似乎是在回想，过了十几秒才说：“你死的时候，身上有很多伤口，像是被动物撕咬出来的。”
得到答案后，郑小仙儿嗯了一声，点点头，没说话。
“我们仨呢？”莽千岁问。
“老真人，你死的时候，魂飞魄散，连肉身都没留下来，只把衣服留下来了。”孔掌柜有条不紊的回答着：“至于喇嘛前辈，你死的时候，身上被开了七八个窟窿，像是被子弹打出来的一样，但这些窟窿都有小孩拳头那么大。”
“我呢？”莽千岁有些好奇了。
“你的真身……啊也就是那条大蟒蛇，有大半截不见了，只有头这一部分，往下的部位都消失了。”
“操的！”莽千岁骂了句：“这他娘的也太惨了吧！”
“是啊，我又没得罪谁，至于在我身上开这么多窟窿吗？”邪喇嘛也显得很是无奈，但看起来，它倒是没怎么害怕。
“你们还好，起码留下了尸身，老子这里连尸身都留不下来，就他娘的留一套衣服。”孽真人苦笑不止：“你们再惨也惨不过我吧？”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能感觉到气氛已经变了。
或许刚开始有人还在怀疑孔掌柜的话，在怀疑他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但到最后，貌似所有人都信了孔掌柜的这些话。
说真的，那时候，我也信。
就因为我信，所以我不敢问。
在孔掌柜往我这边看的时候，我还特意躲避了一下他的目光，活像是上学的时候躲避讲课老师的目光一样，生怕被他点出来。
“小孔，死的这些人，都是上了不老山的吧？”左老头问道。
“对，上山的人跟冤孽，一个不落，全部死干净了。”孔掌柜点点头：“我没上山，凑巧就逃过一劫。”
听见这话，左老头嗯了一声，也点上了一支烟，默不作声的抽了起来。
“小孔，你说的这些，有点太吓人了啊。”孙老瘸子笑道，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看他那样，似乎还是能够冷静下来。
“有啥吓人的？”孔掌柜苦笑不止：“这好歹还没发生呢，要是真发生了，那才叫吓人！”
“继续说吧。”左老头抽着烟，目光复杂的看着孔掌柜，说：“我还真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稍待片刻啊，我会一个个说的，绝对不遗漏任何人。”孔掌柜笑道，然后瞥了方时良一眼，说：“先说你吧，鬼爷。”

第四十七章 死状
“先说我就先说我呗，有啥好怕的。”方时良冷笑道，搬过来一张椅子，放在孔掌柜面前，随后就一屁股坐了上去，目不转睛的盯着孔掌柜：“来，说吧。”
“你凑这么近……我压力有点大啊……”孔掌柜讪笑道：“先说好啊……甭管我怎么说……你可都不带急眼的！”
“老子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方时良一摆手：“赶紧的，要是再墨迹，我可就抽你了！”
“行，那我就跟你说说……”
这时候，大家都不由自主的往前凑了凑，生怕听漏任何一点细节。
说句实话，这也不能怪我们八卦，更不能说我们是幸灾乐祸，最多只能算是好奇！
要说在场的这些人跟冤孽里，谁是最不容易死的，那必然是方时良啊！
连左老头葛道士都搞不定他，不老山都只能困住他……真的，这世上还有能干掉他的人或者冤孽吗？
“你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但你的死相，看着要比其他人特殊得多。”孔掌柜说着，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之后又接着说：“你死的时候，身边有很多冤孽的尸骸……”
“冤孽的尸骸？”方时良一愣：“啥样的？”
“有人形的，也有动物，反正挺杂的。”孔掌柜苦笑道：“那些冤孽看着就是刚死不久的，所以就能大胆推测一下，是你干掉了它们。”
“废话。”方时良嘿嘿笑道：“老子这么牛逼，总不能让它们干掉吧？”
“这还真说不准。”孔掌柜看了看方时良，低声说：“你死的时候，是躺在地上的，双手抱着一只类似于活人的手臂，心脏这个位置，被开了一个大窟窿。”
孔掌柜一边说，一边还跟我们用手比划了起来。
“那只手臂，就直挺挺的插进了你胸腔里，恰好就在你心脏的那个位置，看着就像是把你钉在了地上一样……”
“我就这么死了？”方时良满脸的不敢相信：“你忽悠老子呢？”
“我没骗你啊！”孔掌柜无奈的说：“你就是那么死的，而且你的手跟脚，还有点崩坏的迹象。”
“啥意思？”方时良一愣。
“好像在变成沙子。”孔掌柜叹了口气：“黑色跟白色相交的那种沙子。”
方时良不说话了，看他那表情，貌似是有点震惊。
“反正你就是死了，说那么多干嘛啊！”孙老瘸子没好气地说道，随后拽了孔掌柜一把，问他：“我是咋死的？”
“你是被石头砸死的。”孔掌柜说。
“小孔，你逗我呢？！”孙老瘸子有点纳闷了：“别人都是让冤孽干死的，就我是让石头砸死的？”
“不是一般的石头，是一块特别大的巨石。”孔掌柜苦笑道：“上半身都被砸成肉饼了，只有你下半身露出来……”
“操。”孙老瘸子骂道：“真他娘鬼催的！”
“我呢？”左老头问道。
见左老头发问了，我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只感觉手心里又出了一层汗，双手都在不受控制的哆嗦着。
左老头对我而言，如师如父更如爷，要是他死了，那我……
“您死得比较干脆，没那么夸张，也没那么血腥。”孔掌柜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个地方，让人开了一个大窟窿，肠子流了一地啊。”
左老头得到答案的时候，倒也没显得害怕，反而抬起手来，照着孔掌柜的后脑勺就给了一巴掌。
“操。”左老头没好气地骂道：“这他娘的还不算血腥？！你的和谐点究竟有多高啊？！”
“嗨，比起其他人，您这都算好的了！”孔掌柜讪笑道。
“这有点不应该吧？”我忍不住问了句：“我师父要是一心逃命的话，肯定不会落……”
“对啊，你都说了，要一心逃命才行。”孔掌柜叹了口气，打断了我后面的话，说道：“要是你师父不逃呢？”
我不说话了，只看着他。
“小孔说得没错。”左老头说着，拍了拍我肩膀，算是在安慰我：“我的肉身强度比不过小酒鬼，连他都栽了，我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时候，瞎老板忽然递了支烟给我，随后问孔掌柜：“我呢？”
“你……”孔掌柜欲言又止的看了看瞎老板，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答案。
“咋？”瞎老板笑道：“不好说？”
“也不是不好说吧，就是感觉……算了我还是直说吧。”孔掌柜咬了咬牙，一字一句的说：“瞎爷，你是让鬼太岁给害死的。”
听见这话，我还没什么反应，郑小仙儿先是一哆嗦，随后就死死的盯着孔掌柜，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您死的时候，背上开了一条大口子，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你肉身里钻出来了，那时候你身子里的内脏都消失了，整个人就是一具空壳子……”
瞎老板叼着烟，笑呵呵的点点头，说：“这倒像是鬼太岁干的事。”
“易哥！我……”郑小仙儿瞪大了眼睛，语气焦急无比。
“小仙儿，你甭多想。”瞎老板接过话茬，笑道：“这只是孔哥提前看见的，还不算是真实发生的，懂吗？”
还没等郑小仙儿再说什么，我就插了一句，问孔掌柜。
“我是不是也死得很惨啊？”
见我发问了，孔掌柜也笑了起来，点点头：“惨，怎么不惨，就剩下一个脑袋了，看着要多惨就有多惨啊。”
“我就只剩下一个头了？！”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孔掌柜：“其他的部位呢？！”
“我也不太清楚啊，但你死的那地方，能看见一些碎肉，我估计那就是你的。”孔掌柜耸了耸肩：“说不准你是让冤孽给吃了呢？”
我听见孔掌柜这话，当即就打了个冷颤，只感觉一股子寒气就顺着脊梁骨窜了上来。
“你看见这么多，折了多少寿数？”左老头问道：“这不是五年就能换来的答案吧？”
“这还真是五年就换来的答案。”孔掌柜也显得有点意外，满脸疑惑地说道：“虽然我刚开始都有点诧异，感觉不像是真的，但我自己推算了一下，我的寿数只少了五年，不多不少刚刚好啊……”
“这是咋回事？”左老头一愣：“老天爷赏你的？”
“谁知道呢。”孔掌柜笑道：“所以我说啊，谢谢祖师爷保佑。”
说到这里，孔掌柜把笑容收了起来，一本正经的对我们说。
“但我觉得，这其中恐怕还有点别的原因。”
“什么？”左老头问。
“看见结果，会折很多寿数，但要是只看见过程的一部分，那就不会折太多的寿数。”孔掌柜低声说道：“直觉告诉我，你们的死，只是过程，还不是这一场大乱的结局。”
“过程……”左老头若有所思的喃喃道，看了孙老瘸子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有些复杂。
此时，孙老瘸子也忽然叹了口气，说：“如果这只是个过程，那么结果，恐怕比咱们能够想象到的都要糟。”
“大爷的！你不是说找到一线生机了吗？！”方时良轻轻踹了孔掌柜一脚，表情也有些紧张了：“你他娘的倒是说啊！！”
“哎对对对！一线生机！这才是最重要的！”
孔掌柜说到这话，脸上又一次有了笑容，而且是发自内心的那种，看着极为灿烂。
“一线生机，就是一副卦辞，这绝对算是老天爷的恩赐了，你们可得听好了啊。”
孔掌柜说着，掐灭了烟头，也认真了起来。
“不老山一行，是成是败，是生是死，都得看你们自己的了……”

第四十八章 雨天
我们决定出发的那天，恰好是个雨天。
从早上开始直到晚上，暴雨就没停过，那种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的场面，着实是有点吓人了。
“今天要刮台风，而且还不小。”三河先生走进套房来的时候，不停的拍打着衣服，似乎也有些紧张：“你们必须得晚上走？不能换个时间？”
“不能。”左老头叹了口气：“必须晚上出发，错过这个时间，那就完犊子了。”
“台风天出海很危险啊……”三河先生紧皱着眉头，说道：“如果必须得出海的话……风险会非常高……”
“没事。”莽千岁开了口，笑道：“区区台风，也影响不到我们。”
“你可真够有自信的。”三河先生叹了口气，说：“如果你们还是要去海沟那边办事，那这次的台风，刚好能够帮助你们。”
三河先生说到这里，便走到沙发边坐下，拿出一盒烟来，给众人发了一轮。
“科考队基本上都撤离干净了，如果你们要去办事，这恰好是个机会啊。”三河先生说着，点上烟抽了两口，说：“就是离港的时候，可能会遇见点麻烦。”
“麻烦？”左老头一皱眉：“啥麻烦？”
“刮台风的时候，船只都是不能离港的。”三河先生说道，耸了耸肩：“但我能找点关系带你们出海。”
“这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吧？”左老头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事，随便吹个牛逼，忽悠一下他们不就行了么。”三河先生笑了笑：“就说我们想出去看看，刮台风的关岛是什么样的，我就不信了，官方管得了天管得了地，还能管我们忽然玩一次文艺？”
“哎别说，这场面也是够壮观的啊！”我站在落地窗前，满脸兴奋的看着外面，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狂风骤雨：“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大海上刮台风的场面呢！”
“等一会出了海，你肯定会觉得更他妈的壮观。”三河先生苦笑道：“风再大点，船都能给咱们掀翻了！”
“我们不坐船过去。”莽千岁说道，跟左老头对视了一眼，点点头：“这事我们都商量过了，你只要把我们带出海就行，不用到海沟那边。”
“不用到海沟那边？”三河先生愣了愣，问：“那你们是准备到哪个位置？”
“距离岸边远点就行，只要没人能看见咱们，那就差不多到位了。”左老头言简意赅地说道：“我们今天办的事，不能让人看见。”
“明白。”三河先生笑道：“那就往海沟那边开吧，开到没人能看见咱的时候，我就停下，这样咱也好返航回来。”
“等我们入了海，你就自己开船回来吧。”左老头叹了口气：“风大雨大，你在海上等我们不合适啊。”
“那你们呢？？”三河先生有些纳闷了：“你们不跟着我一块回来？难不成还准备游泳回关岛啊？”
“三河哥，这个您甭担心，我们都有自己的打算。”瞎老板说道，拍了拍三河先生的胳膊，笑着说：“不管咋说，大家都欠你一个人情。”
“啥人情不人情的，我是担心你们啊。”三河先生苦笑不止：“刮台风的时候，在海上晃悠简直就是找死，你们还……哎对！你们不是凡夫俗子！差点忘了这茬！”
说到这里，三河先生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说：“半小时后，咱就出发。”
“行，那咱就先歇会儿，算是养精蓄锐了。”
……
见大家都闲聊了起来，我也没了欣赏窗外狂风骤雨的心思，拿出手机，便给沈涵打了个电话过去。
虽然这几天我都没跟沈涵断过联系，但总的来说，我跟她打电话的时间还是很短的，每天也就是半小时左右的样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天天都在跟着左老头他们搞科研，忙得跟狗一样，也就晚上睡觉的时候能闲下来……
“喂？”沈涵接通电话的时候，语气听着倒是挺平静的：“你们准备出发了吧？”
“是啊，人都到齐了，再过半小时就得走了。”我笑道，压根就不敢把自己心里紧张的情绪表露出来，只能强行装出一副轻轻松松的语气：“你们都吃完饭了吧？小赵他们呢？”
“打麻将呢。”沈涵叹了口气：“他们都挺担心你的。”
“我知道。”我嘿嘿笑着说：“那几个孙子跟我的关系又不浅，他们要是不担心我，那就说明他们……”
没等我把话说完，电话那边就响起了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
“操！袁哥你是不是又在背后放我们的毒啊？！”
“嘿我们要是不担心你，那我们要咋的？！”
“长山哥！你叫我爸爸开机啊！我给他打电话打不通！”
听到这里，我急忙回过头，冲着瞎老板喊了一声：“易哥，你儿子想你了，赶紧开机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你不提这茬我都给忘了……我手机充电呢！”瞎老板挠了挠头：“胖叔！借你手机给我用用！”
接过手机后，瞎老板便给小安打了个电话过去，在我这边，都能清楚的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手机铃声。
“你们先过去！打你们的麻将去！”沈涵没好气的在电话那边催促道：“我跟袁长山还有事要谈呢！”
“有事要谈？”小佛爷在电话那头坏笑了起来：“是想谈谈情说说爱吧？”
“你滚一边去！”海东青特别严肃的声音，也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我妹跟他聊天你在旁边偷听个什么劲儿？！”
“你不也在听么……”小佛爷委屈地说道。
“我是他大舅子。”海东青很自然的回答道。
听见这话，我都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脸上也渐渐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你把电话给我，我跟他说几句。”海东青说道。
沈涵嗯了一声，应该是把手机递给海东青了，当海东青再一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就比刚才清晰了太多。
“今天去办事，有风险，我知道。”
“诶！”
“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还是得分清楚轻重缓急。”
“您说。”
“不管怎么样，保命是第一位。”海东青的语气很是严肃，一字一句的跟我说：“你记住，家里还有人等你呢。”
“知道了哥。”我笑道：“我肯定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
“别让我妹变成寡妇就行，虽然你们没结……对啊！你们还没结婚！”海东青忽然兴高采烈了起来，语气很是兴奋：“要是你死了，我第二天就让我妹相亲去！”
“我操。”我忍不住骂了一句：“有你这种大舅子吗？！这也忒孙子了啊！”
“嘿，这不是给你点动力么。”海东青难得的坏笑了起来：“你自己可得想清楚了啊，要是你……”
就在海东青威胁我的时候，忽然间，沈涵的咆哮声就在电话那边响了起来。
“你也给我滚！！”
“你掐我干什么？！！我……啊！！！”
听见海东青的惨叫声，我一脸满足的笑了起来，骂道：“狗日的！该！”
过了半分钟，电话那边就安静了下来。
“行了，我到阳台这边了。”沈涵笑道：“听说孔掌柜已经帮你们找到解决的方法了，是这样吧？”
“解决的方法？”我一愣，回头看了看躺在沙发上半死不活的孔掌柜，笑道：“是啊，要不然我哪儿来的信心啊！”
在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也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解决办法？
如果那也算是解决办法的话，那我们也就用不着这么紧张了……

第四十九章 卦辞
孔掌柜那天给我们说的答案，也就是那所谓的一线生机，不过是一副卦辞罢了。
原本我们还以为这副卦辞能给我们带来点启示，但听完卦辞的内容后，我们真有点说不出的迷茫了，这他娘的都是啥意思啊？
卦辞不过四句话而已。
“碧海凶星当头照，因果幻似入黄粱，黑云煮海妖魔现，三七还咒落九天。”
按照孔掌柜的说法，真正的生机就藏在最后一句话里，可恰恰我们就看不懂最后一句话。
虽然前三句我们也没彻底弄明白，但最后一句那是从头到尾的看不懂啊！
“那就好，有解决的办法，那比什么都强。”沈涵似乎是松了口气，随后问我：“你们大概要去多久？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短则几个小时，长则一两天吧。”我回答道：“水跟压缩饼干都带着呢，我是饿不着的，你放心吧。”
“嗯。”沈涵笑道：“你们那边好像在刮台风吧？记住多穿点，别着凉了，生病可就麻烦了！”
“知道了老婆。”我嘿嘿笑着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这时候，方时良催了我一声：“快点的吧！咱们先去把行李检查一遍！差不多该走了！”
“不是还有半小时吗？”我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狗屁半小时，你都打多久电话了？”方时良说：“咱们还得提前点下去啊，搬行李不要时间啊？咱们这么多东西呢！而且千岁老爷还得让……”
“得了得了，你别催了。”我叹了口气：“我马上就聊完了，行吗？”
“兔崽子还给老子不耐烦……”方时良尴尬的笑着，估计也觉得催得我太急，有点不好意思了，骂了一句就没再说话，自顾自的跑去收拾东西了。
由于我跟方时良说话的声音都挺大的，所以在电话那边，沈涵也能听得很清楚。
“你们要出发了？？这么急吗？？”
此时，沈涵已经显得有些慌乱了，几乎都有了种手足无措的意味，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你……你们出去办事一定要万事小心啊！”
“那必须啊。”我说道：“我一定会没事的，所有人都会没事的，你甭担心，乖乖在家里待着，记住给我们准备庆功酒就行。”
“好！那我等你们回来！”沈涵说道。
“嗯……”
我站在窗边，看着漆黑的夜空中不断闪烁的雷光，只感觉拿着电话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那……那我先挂了啊……”我低声说道。
“好。”沈涵似乎是冷静了一些，很勉强的笑了两声：“我等你回来。”
我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压低了声音对她说：“要是按照电影剧情的那种走向，我现在是不是该对你表个爱啊？”
“行啊。”沈涵的笑声听起来自然了许多，似乎还有点期待：“你表个爱给我看看？”
我咳嗽了两声，狠狠的抽了口烟壮胆，然后厚着脸皮说。
“沈……哎不对！应该叫你老婆！”我老脸通红的说着，背对着众人，生怕让那帮孙子看出什么来：“老婆！我爱你！贼他妈爱你！”
说完这话，我感觉自己脸红的都快滴出红墨水来了，虽然我这人不怎么要脸，但在这种时候尴尬总是难免的啊。
本以为沈涵会像是往常那样，哈哈大笑着嘲讽我几句，说我太言情太狗血。
可我没想到的是，沈涵听见我的那些话后，直接就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老公，我也爱你。”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我整个人就跟被电了似的，从头到脚都麻得不行，缓了好一会才勉强缓过来。
“嘿，咱俩还没结婚呢，你这就叫上了啊？”我摸了摸鼻子，笑了两声，打算借此来缓解一下自己窘迫的状态。
“如果你回来了，咱们不就能结婚了吗？”沈涵笑道，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展现出了难得一见的温柔：“我等你来娶我呀。”
“好！等着哥哥的！回来就娶你！”我咧了咧嘴：“那就先这样了啊，我挂了。”
“万事小心！等你回来！”
“知道了！”
……
挂断电话后，我拿着手机，呆呆的在阳台站着，感觉心里很不好受。
说实话，在孔掌柜跟我们说那些死相之前，我还是对这一行挺有信心的，起码还没到那种绝望的地步。
等到那孙子说了那些犹如诅咒的话后，我心里就开始打鼓了，再一听他后面说的那些卦辞，我彻底绝望了。
他大爷的！那些卦辞听着就玄幻！压根联系不上现实啊！
又是凶星又是黄粱，我……
“小涵他们还不知道孔掌柜的事吧？”
忽然，沈世安的声音从我背后传了过来，回头一看，他正笑呵呵的望着我。
“不知道。”我摇摇头：“孔掌柜看见的那些东西，谁都没敢跟他们说，所以……他们还是挺放心的……”
“这样最好。”沈世安叹了口气。
“算了，想这么多也头疼。”我耸了耸肩：“我收拾东西去了，您先歇着吧。”
沈世安嗯了一声，点点头。
……
走进卧室一看，方时良跟左老头，正蹲在地上嘀咕个不停，手里还不停的翻动着行李，似乎是在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来了啊？”方时良头也不回的问我：“交代完后事了？”
“你大爷的！”我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都这时候了还咒我呢？！”
“这不是跟你开玩笑么……”方时良笑了笑，说：“我们的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你把自己的东西检查一遍就行，没问题的话，咱就出发。”
“知道了。”我点点头，也跟他们一样，蹲在地上翻动起了行李，有一句没一句地问道：“那些卦辞你们弄明白了吗？”
“明白个屁。”左老头苦笑道：“这几天想得我头发都掉了一大把啊，但到现在还是没能弄懂最后一句卦辞的意思。”
话音一落，左老头点上支烟，盘腿坐在地毯上，跟我聊了起来。
“碧海凶星当头照，这个碧海，指的应该就是不老山西峰，那一条舍尘脱胎登仙道。”
“那条道上，沿途就有碧海扶摇惊涛拍岸的景象。”
“照这样推理的话，那这第一句卦辞，应该就是说那条道上有危险，凶星不就是危险么！”
“第二句话，那就有点模糊了。”
说着，左老头也皱起了眉，很不确定的跟我们说：“因果幻似入黄粱，这应该说的是不老山东峰，那里不就有个因果化无奉凡池吗？但说是因果入黄粱……难道是因果进了梦里？可又有个幻似啊……到底是不是啊……算了我还是跟你说第三句吧！”
“黑云煮海妖魔现，这说的，应该是不老山里会出现妖魔，也就是咱们跟度生教的大劫！”
“至于那最后一句卦辞，三七还咒落九天……”
左老头叹了口气，很无奈的说：“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这个三七还咒是啥意思，不老山上，压根就没有能跟这句卦辞挂上钩的地方。”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方时良摊了摊手：“一个劲的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何必呢？”
“你他娘的倒是想得挺开啊！”左老头恶狠狠的瞪着他，骂道：“你想死，这个我知道，但我告诉你，我们还不想死呢！要是不抓住这一线生机，那么大家都得玩完！”
“你们啊，就是太看不开了。”方时良又摊了摊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天爷让咱们死，那就有它的道理，俗话说得好啊，顺天者悲逆天者……”
没等方时良把话说完，左老头一脚就踹在了他屁股上，骂道。
“操！滚！”

第五十章 出发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大家似乎都没什么压力，气氛还算是轻松，吴秋生跟瞎老板还能说说笑笑的唠个不停。
但等到搬行李上车的时候，气氛就渐渐变得不对味了，毫无预兆的就变得沉重了起来。
或许在这时，大家才意识到，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你们走吧，我就不送了。”孔掌柜站在车外面，脸色苍白的对我们说：“要是你们死了，我估计也活不了多久，舍不得你们啊，肯定要心甘情愿的给你们陪葬，所以你们可得在下面等着我啊，别急着……”
孔掌柜后面的话应该还有很多，但他却没能说出来，全让左老头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说点吉利的。”左老头循循善诱的看着他。
闻言，孔掌柜想了想，试探着问我们：“恭喜发财？”
“我操……你牛逼啊！！”方时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孔掌柜：“你是真不怕被我们打死？！”
“嘿嘿，开个小玩笑嘛，活跃一下气氛咯！”孔掌柜摊了摊手：“总不能像是送长征那样搞得那么严肃吧？”
这时候，左老头也没了生气的心思，冲着孔掌柜招了招手，示意让他凑近点。
“咋？”孔掌柜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似乎是怕左老头会忽然出手抽他。
“你在这里待着，别掉以轻心。”左老头说：“如果情况不对，你就给家里人跟小瞎子那边的人打个电话，该说什么，你心里有数。”
听见这话，孔掌柜也正经了起来，点点头：“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就好。”左老头叹了口气，然后猛地伸出手去，在孔掌柜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
那一下可谓是力道十足啊，直接抽得孔掌柜翻了一下白眼，差点没晕过去。
“娘的！让你躲！让你贱！”
左老头哼了一声，随后就冲着三河先生说。
“走吧，出发！”
……
在我们这些车开出去的时候，外面的狂风骤雨，似乎又大了几分。
当然，这也可能是我们的错觉。
毕竟我们一开始都在屋子里待着，没出来亲身感受一下这些风雨的威力，所以才会觉得此时的风雨比先前更大。
“不得不说啊，咱去海里闯山，这感觉可够科幻的。”方时良细声嘀咕着：“真不知道这山是怎么形成的，竟然还会往海底钻……”
“老鬼，千岁老爷的真身，已经去海里候着了吧？”我问。
“嗯。”方时良点点头：“就等着咱们呢！”
“唉……他娘的……”左老头在这时，也不免唉声叹气了起来：“这不老山现世的时间也太诡异了……非得大晚上的出来……要是趁着白天不下雨的时候出来那得多好啊……”
话音一落，左老头就把兜里揣着的玉鲶拿了出来，表情复杂的看着它。
此时，这条玉鲶的嘴正在一张一合的动着，仿佛是想跟我们说些什么，其眼中都有了种犹如活物的光芒。
“哎，对了，老左……”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趁着现在没事就问了出来：“原来你进不老山，都是用的啥钥匙啊？”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那时候用的，就是一把零散的钥匙啊，还是我找人收来的呢！”左老头笑道。
听见这个回答，我也没再多问，点点头：“你好像是说过……”
“啊对！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一件事了！”左老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表情顿时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袒露在胸前的玉佩，没说话，随后就将手伸进自己衣服里，把随身佩戴的玉佩拿了出来。
“这也是一把钥匙。”左老头说道。
“你咋不早说呢？！”
我看见他胸前佩戴的那块玉佩，整个人都懵逼了，心说这玉佩我也有啊！
按照原来我见过的那张师徒合影来看，左老头，我爷爷，还有那个老佛爷，应该是一人有一块才对！
我爷爷的玉佩已经给了我，左老头的玉佩还在身上，老佛爷的那块玉佩应该还在他自己那儿。
“我也忘了啊。”左老头苦笑不止：“这块玉佩的作用不小，在护身法器的行列里，它绝对能排进前三，用来当钥匙太可惜了……”
“所以你原来就没舍得用？”我问他：“所以你才去收了一把零散的钥匙？”
听见我这么问，左老头也只能尴尬的点点头。
“你要是早点说，咱还去抢什么洞天环啊？直接毁了不就行了吗？！进山的时候，度生教的人数肯定比不过咱们啊！”我气得都快哭了，心说左老头这财迷的性子也是够害人的，就小兜率宫那一次冒险，差点没把我们的命给丢了！
“这不是忘了吗……”左老头尴尬的笑着说：“我一直都把这玩意儿当护身符呢……要不是刚才看见你的玉佩……我估计都想不起这事来……”
“这玉佩能带几个人进山？”我问道。
“不清楚。”左老头耸了耸肩：“我也曾经研究过这块玉佩，到了最后，也并没有研究出什么结果来，但要是我没猜错，这玉佩恐怕要比玉鲶珍贵得多，跟洞天环也不相上下吧。”
我咬牙切齿的看着左老头，不说话。
“乖徒儿，别生气了，为师这不是老糊涂了嘛！”左老头可怜兮兮的看着我，说：“反正咱们都把洞天环搞来了，你也就别生气了啊。”
“如果你早点想起这事来，度生教就没资本跟咱们……对了！就算洞天环被毁了，他们也不会放过咱们的！”我一皱眉：“说不准还会拿那些阵局来要挟咱们，用人命来换取咱们的钥匙！”
“对喽！”左老头似乎是松了口气，笑了起来：“所以啊，拿洞天环是好事，冒冒险更健康嘛！”
说完这话，左老头还冲我挑了挑眉，特别得意的问我：“这样一来，咱们还能省下这些护身符，留着以后慢慢用，你说这是不是超值啊？”
“值。”我叹了口气：“老他妈值了。”
……
当我们赶到一个类似于港口的地方时，车就靠着路边停下了。
坐在驾驶席上的三河先生，停好车后就开始催促我们下车。
“别在车上墨迹！赶紧上船！免得一会儿有人发现咱们！”
由于我坐的位置是靠窗的，所以在那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前方港口停着的那辆游艇。
“那不是咱们上次坐的游艇吧？”我有些好奇，便问了句：“这也是你的？”
“不是。”三河先生摇摇头：“这是我借来的。”
这时候，方时良跟左老头都下了车，连雨伞都不打，就开始手忙脚乱的搬行李，看他们那样似乎也挺急的。
见此情景，我也没再墨迹，急匆匆的跳下车来，便搬起了行李，开始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游艇那边跑。
过了还不到两分钟的样子，所有人就在游艇的船舱里集合了。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在有压力的情况下，我们这些懒人干起活来还是挺麻利的。
“海上的风浪有点大，你们一会儿可得抓稳了，别摔了！”三河先生在开船前，就特意提醒了我们一句。
“放心吧，这个我们心里有数！”
瞎老板笑道，冲着三河先生拱了拱手。
“接下来就得麻烦您了啊。”
闻言，三河先生也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不一会，游艇的轰鸣声，就传进了我们耳朵里。
“我现在就让真身跟上！你们……”莽千岁说道，随后看了我们一眼，问：“你们都洗澡了吧？”

第五十一章 海上
听见莽千岁的这个问题，大家都觉得有点无奈了，再一看莽千岁的表情这么担忧，我们也就只能纷纷点头。
“洗了……”我们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真洗了？”莽千岁皱着眉头，特别不相信的看着我们：“啥时候洗的？”
“你管我们是啥时候洗的呢？”方时良不耐烦的说：“从头到脚都洗了七八次，还消过毒，这下你能放心了吧？！”
“我这不是怕生病么……”莽千岁咂了咂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我们：“凶个屁啊……我又没别的意思……”
这时候，我们这些身处船舱的人，全都听见了一阵从外面传来的嘶吼声。
那阵嘶吼声，很像是野兽发出来的。
其声之大，任由外面的狂风骤雨再怎么肆虐，也依旧压不住这一阵突如其来的声音。
当我听见这声的时候，顿时就有了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好像是……
“来了。”莽千岁一扭头，向着窗外扫了一眼，笑道：“现在我的真身，就在咱们这艘船的底下，分分钟能接咱们走人！”
“怪不得呢……”我咧了咧嘴：“刚才听那吼声就觉得熟悉，原来还真是啊！”
“嘿，我就说怎么有种瘆得慌的感觉……”左老头笑道：“小莽，你这条长虫真身可够厉害的啊。”
郑小仙儿对于畜生一类的冤孽，大多都抱有难以言喻的好奇心，所以在这个时候，他也好奇的问了句：“千岁老爷，您这实力，去东三省能排第几？”
“你觉得呢？”莽千岁笑呵呵的反问了一句。
“就目前我知道的这些仙家而言，还真没有一个能到您这份上的。”郑小仙儿没有夸大其词的意思，反而露出了一脸认真的表情，问：“您跟孽真人它们相比，应该是不相上下吧？”
没等莽千岁回答，坐在边上的孽真人跟邪喇嘛都点点头。
“对。”孽真人笑道：“它跟我们斗起来，确实是不相上下。”
“在操纵幻身这个方面，我们远不及它。”邪喇嘛说道。
“那也就是说，千岁老爷的本事，堪比佛魙道魙……”郑小仙儿叹了口气：“您要是去了东三省，绝对能当属第一仙家啊。”
“当不得。”莽千岁摇摇头。
听见这话，郑小仙儿就愣了愣，问：“为什么当不得？”
“因为东三省还有比我更厉害的仙家。”莽千岁耸了耸肩：“当然了，那几个孙子也不算是仙家，都没入仙堂呢，算是你们口中的野仙儿吧。”
“谁？？”郑小仙儿满脸的迷茫：“我咋不知道呢？！”
“在此之前，你不是连我都不知道吗？”莽千岁笑道。
“那是你没在东三省出没啊！”郑小仙儿苦笑道：“我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知道西南这边还有你这么厉害的仙家啊。”
“东三省的仙家成千上万，别说是你了，就算是我，也不敢说知道所有的仙家都是什么个情况。”莽千岁叹了口气：“就目前我知道的，有三个孙子，其实力绝对在我之上。”
“哟呵！还有这么厉害的仙家啊？！”吴秋生瞪大了眼睛，满脸好奇的问：“都是谁啊？都是哪个姓的仙儿？”
“在避世入鬼山之前，我跟它们打过照面。”
“一个是在黑龙江修行的胡家人，也就是你们说的狐仙。”
“一个是在辽宁修行的耗子精，应该姓灰吧？”
“最后一个，是在吉林省那片修行的黄家人，说白了，那就是只黄鼠狼变的！”
跟我们说完这些，莽千岁还哈哈大笑了起来，满脸的不屑：“一个狐狸俩耗子，就算比我厉害，那也没我的真身威风啊！”
果不其然，在这种时候，莽千岁还是毫不犹豫的抓住了机会，使劲儿嘚瑟了几下。
它嘚瑟倒也没啥，我们装没听见就行，但它万万不该问我们。
“你们是不是也这么觉得啊？”莽千岁问：“你们觉得我说的对吗？”
“对，没你威风。”方时良不动声色的反问它：“那你打得过人家吗？”
“打不过啊，但它们没我威……”
“你打得过人家吗？”
“打……”
翻来覆去的被方时良呛了几回，莽千岁也不吱声了，特别失落的坐在一边的角落里，开始默默的思考人生。
“这种孙子就是欠教育，你不呛它几回，它能跟你嘚瑟一晚上。”方时良很有经验的跟我们说道，然后看着孽真人它们，问：“上次老长虫喝多了，不就跟我们吹了一晚上的牛逼吗？那牛逼吹得啊，我都感觉三清之下它得数第一了！”
“可不是么。”孽真人幸灾乐祸的笑着：“它的本事可厉害啊，别的不说，就吹牛逼这一点，它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
“你当咱们长山哥不存在啊？”瞎老板凑了一句，嘿嘿笑道：“你多跟咱长山哥喝几次酒，你就知道他的厉害了。”
“哎！确实！”孽真人一拍脑门，说：“我还真把袁长山给忘了！在鬼山上的时候，他跟老长虫可是出了名的会……”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问了他们一句：“你们挤兑千岁老爷就算了，挤兑我干嘛啊？我招你们了？”
见我不乐意了，大家也就没再继续说，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还是方时良站了出来。
“不是故意的。”方时良一本正经的看着我，说：“就是一看你的脸吧，我们这嘴就忍不住那啥，一时孟浪，你懂吧？”
“我懂个屁！”我欲哭无泪地问道：“你们的意思，是说我长得嘲讽呗？”
“哎！对喽！”方时良拍了拍手，从善如流的顺着我话说：“你总算是有点自知之明了。”
“你滚！”我骂道。
随后，我也走到了角落里，陪着莽千岁坐在那儿开始思考人生。
说句实话，要不是情况不允许，我现在就得抽方时良一顿，这丫的嘴也太欠了！
一看莽千岁不吱声了，再一看我也不吱声了，方时良当即就大笑了起来，然后接连不断的开始给其他人科普我们在鬼山上的黑历史。
在这个过程中，我跟莽千岁都没插嘴，只是单纯的对视了一眼，随后就继续沉默。
对视的那一眼里，我们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来了一句话。
妈的，等这事过了，弄不死他！
……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的样子，我们便发现游艇停下了，而三河先生，也在这时走进了船舱里来。
“既然不去海沟，那就在这儿停吧。”三河先生笑道：“这附近我都观察过了，没人没眼线，你们要办事也方便。”
闻言，左老头嗯了一声，点点头说：“再继续往那边开的话，我们倒是没事，就怕你遇见危险，在这儿停下也好。”
“那你们办事吧，我就不拦着你们了。”三河先生笑道，随口一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左老头说：“你就在船舱里待着就行，千万别出来，要不然你得遇见麻烦。”
左老头说这话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我也明白，他就是想让三河先生回避，以免他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要是莽千岁的真身在水面上露了头，那我们还真不好给三河先生解释啊，虽然他已经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了，但那个真身……确实是有点过于夸张了！
“行，那我就在这里回避一下，你们忙你们的，甭管我。”三河先生笑道。
“行了！走着吧！”方时良站了起来，说：“先搬行李，之后咱就……”
就在这时候，一阵特别嘲讽的骂街声，霎时就从外面传了进来，打断了方时良的话。
“左老王八！！没想到你们的动作也不慢啊！！哈哈哈！！！”

第五十二章 蛇口
“他娘了个腿儿！！”左老头听见那一阵骂街声的时候，气得头发都快炸开了，直接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嘴里还吼着：“你是一天不被我收拾欠得慌啊？！姓葛的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是不是被我收拾感觉可爽啊？！”
见左老头都走出去了，我们也没敢墨迹，纷纷起身，拿着伞就跟了出去。
当时外面可下着大雨呢，左老头这一出去也走得太急，没想着打伞。
幸亏我跑得快啊，急忙上去帮他把伞给撑开了，要不然这老头儿非得被淋成落汤鸡不可。
“瞧你这话说的，我啥时候让你给收拾过啊？”葛道士的声音从游艇下面传了过来，颇有种嬉皮笑脸的味道：“再说了，我这也不是在骂你啊，是在跟你这个老兄弟打招呼呢！”
在这个时候，大家都纷纷凑到了船边，往葛道士所在的位置望了一眼。
这不看还没事，一看我们就傻眼了。
我操。
本以为这孙子是跟度生教的人组队开船来的，但往海上一看，压根就看不见船，只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漂浮在海面上，葛道士跟苦和尚就盘腿坐在那上面。
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颜色来说，看着很像是一块铁板。
可要是拿手电灯光往那边一打，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这块板子是铜棕色的，而且上面全是雕出来花纹，看着特别精致，根本就不是什么铁板，应该是铜的吧……
“怪不得老子没听见船的声音，原来你们这帮孙子是在玩漂流啊。”左老头眯着眼睛，抬起手来，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看看！这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先生！”葛道士哈哈大笑道，跟苦和尚说：“咱们都是淋着雨顶着风过来的，这帮孙子还坐船打伞呢，太娇气了！”
一听这话，我还以为苦和尚会跟着嘲讽我们几句，但没想到的是，他压根就不嘲讽我们，反而特别无奈的抱怨了起来。
“我也想坐船啊，但这不是没找到关系吗，要是能有船，谁愿意跟你一块过来啊？！”
“风这么大就不说了，这雨可不小啊，淋着一路过来你不难受我还难受呢！”
估计葛道士也没想到苦和尚会反着他的意思来，一时间，他也不免有些尴尬了。
“那啥，咱现在不说这些，革命的时候，有小脾气很正常，但在这种关键时刻，咱们的枪口，应该一致对外啊……”
“你让我顶着雨跟你一块对外？”苦和尚恶狠狠的问葛道士：“要不是情况不允许，要不是我跟你关系铁，老子现在肯定跳反了你信不信？”
葛道士不说话了，就那么默默的看着苦和尚，一个字都不说。
虽然我们之间还是隔着一段距离的，而且那时候还是大晚上，风大雨大的，想看清楚细节都很困难。
但就算是如此，我们还是能够清清楚楚的感受到，葛道士那种恶心猥琐外加幽怨的眼神。
“贼秃驴！”左老头扯着嗓子喊道：“要不然你现在跳反吧？！老子让你上船歇歇！还能让你洗个澡吃顿饱饭啊！”
“你滚！”葛道士就跟个小孩儿一样，像是跟左老头斗起了气，骂骂咧咧的说：“你甭诱惑老革命！要不然老子抽你！”
“来来来！你上来！”左老头也来了脾气，一脚踩在船边上，指着葛道士就开骂了：“今儿老子不代替你爸妈教育教育你，你小子就不懂事！”
一听左老头都开始问候家人了，葛道士也气得骂了起来，要不是有苦和尚拽着他，这孙子都能从那边游过来抽左老头。
相比起葛道士而言，左老头还算是冷静，起码他只是骂街，没有跳下海游过去跟葛道士玩命的意思。
“那……那啥……”胖叔咳嗽了两声，特别尴尬的看了看三河先生，提醒了左老头一句：“咱要注意素质啊……这里不光是咱们呢……”
“狗屁素质！”左老头挽着袖子，骂骂咧咧的说：“那老东西就是欠揍！老子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
当时那场面啊，可谓是壮观至极。
在狂风骤雨之中，电闪雷鸣之下。
俩老头儿，一个站在游艇上，一个站在“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上，指着对方就开始骂街，言辞之犀利语气之嘲讽，简直比泼妇还要厉害几分。
各位可得知道，这地方还刮着台风呢，船都在一个劲的晃悠，就差翻过去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还有心思骂街，老前辈就是厉害，不服不行。
“别骂了，赶紧的吧。”苦和尚催了一句：“等到那地方了，再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也不迟。”
闻言，葛道士点点头，看那样似乎也冷静了一些。
“姓左的！老子现在去那地方等着你！先走一步了啊！”
当葛道士说完这话的时候，原本还漂浮在海面上，任由风吹雨打也没半点晃动的“板子”，此时就跟装上了小马达似的，一溜烟的就窜了出去，那场面看得我们都愣住了。
“牛逼啊！”三河先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讶：“这是你们阴阳先生的黑科技？！太超前了吧？！”
“超前个屁。”左老头骂道：“那东西又没啥厉害的，还不如咱们的船呢，看他们淋成那鸟样儿我就解气，冻不死这俩老孙子！”
“行了行了，他们已经命不久矣，您就别骂了。”方时良劝道，拍了拍左老头的肩膀说：“刚才我看了一下，那东西有点不对劲，像是个盒子。”
“盒子？”左老头一愣。
“对，也能说是箱子柜子，反正就是那样的东西。”方时良说道：“刚才浪打过来的时候，这板子动了，下面还有一大截呢，我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对劲啊……”胖叔嘀咕了一句：“怎么就只有葛道士苦和尚两个人呢……度生教的其他人上哪儿去了……”
“没来呗。”左老头叹了口气，一改先前那种泼妇的气势，满脸的无奈：“葛道士是聪明人，他知道，去下面办事的时候，度生教的教众都起不了什么作用，带他们来，无异于是送死。”
“不应该吧？”瞎老板一皱眉：“度生教不是打算倾巢而出吗？怎么现在又……”
“倾巢而出，不一定是倾人。”左老头摇摇头：“等一会儿咱就知道了，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
“就算那些教众不来，那小如来跟昙先生也得来吧？”我忍不住问了句。
“这倒是。”左老头笑了笑：“一会下去问问就知道了。”
话音一落，左老头转过身，对三河先生说：“你去歇着吧，千万别出船舱来。”
“明白。”三河先生点点头。
“你们去把行李背上。”左老头又对我们吩咐了一句。
听见这话，大家都没多说什么，纷纷点头，就跑去收拾行李了。
唯一跟左老头留在外面的，就是莽千岁。
“开始紧张了？”方时良坏笑着问我，看了看我微微发着颤的双手。
“废话。”我苦笑道，随手拿起背包，直接往背上一甩，扛着就向着外面走去，嘴里还跟方时良说着：“我这人胆子本来就小，在这种时候不紧张那才有鬼了。”
等我再一次走到左老头身边的时候，我发现海面上又出现了新的异动。
准确的说，那也不算是异动，毕竟来之前我们就有心理准备了，都知道自己会坐着什么东西去不老山。
所以在那时候，出现这玩意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这嘴可够大的啊。”左老头感慨道，看了一眼海面上张着的黑蟒巨口，眼神里已满是惊讶。
“不大的话，可就带不了这么多人了。”
莽千岁叹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说。
“请吧。”

第五十三章 飙车
不得不说啊，莽千岁控制真身的技术，那可真是一绝。
它的本体就是一条黑色巨蟒，而且其体型也大到了前所未有起码我没听说过的地步。
就这么一条大蟒蛇，此时已经从海面下探出了头来，几乎是垂直的将嘴张开，稳稳的停在了游艇边上，等着我们往里蹦。
当时刮的风可不小啊，海面上的浪更是一浪接一浪，连游艇都被浪打得晃悠个不停，要不是有东西扶着，估计我们都得摔几跤。
但就算是如此，海面下的黑蟒，也依旧没有移动分毫，就跟定海神针似的插在海里，怎么看怎么诡异。
“这一跳下去，不会直接跳进你肚子里吧？”左老头满脸好奇的问了句。
“放心吧。”莽千岁说起这话的时候，表情也很是无奈，甚至于还有种嫌弃的味道：“这点我早就想到了，所以在喉咙那一块，我已经用阴气给堵上了。”
“阴气还能堵住喉咙？”我一愣一愣的。
“你这种废物，自然是想象不到老爷我的本事。”莽千岁瞥了我一眼，很不屑的说：“阴气纯粹到一定的地步，那就能凝聚成实质……”
“啊对！”我忙不迭的点头，没让莽千岁继续损我：“阴气凝聚真身，这种本事我见过！”
“狗屁你见过，老子用的这手段跟那些不一样！”莽千岁一皱眉。
“得了得了，你最牛逼了，别跟小袁科普了行嘛？”方时良走了过来，往下扫了一眼，兴致勃勃地说道：“既然千岁老爷是我们鬼山的人，那这第一个上车的人，就必然得是我啊。”
听见这话，大家也没说什么，看这情况，也是谁都不想跟他争。
跳进巨蟒的嘴里，这种事……确实有个带头的人比较好！
要是没意外，那么皆大欢喜。
要是他死了，那么也算是皆大欢喜，我们正好能刹住车，及时想个别的办法去不老山。
当然了，这也就是说说而已，谁死都有可能，就方时良是绝对不会死的。
起码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他是肯定死不了的。
“说真的，我最担心的就是你，邋里邋遢又不讲卫生……”莽千岁皱着眉头说道，看了看方时良油腻腻的头发，表情有些恶心了：“你确定你洗澡了？”
“没洗，连着三天都没洗，你想咋的？”方时良反问道。
“操！！你个王八蛋！！你果然……”
没等莽千岁把后面的话骂出来，方时良背着包就往前迈了一步，随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纵身一跃跳进了莽千岁真身的嘴里。
说实话，当时别说是莽千岁了，连我们都想抽他。
你跳就跳呗，你一路嚎着下去是几个意思啊？
要嚎也不学点好的，嚎出来的声音，跟小电影里的那种呻吟都是一个味儿，听着太他妈猥琐了。
“爽啊~~~~”
听着这阵绵绵不绝的嚎叫声，莽千岁的脸都黑了。
“爽你祖宗！”莽千岁忍不住吼了一声。
“我祖宗是挺爽的，我也挺爽的，哈哈！”方时良大笑道：“你们赶紧跳下来，这里面就跟褥子一样，踩着可舒服了！”
“操！差点忘了！”莽千岁恍然大悟的看着我们，忙不迭的说：“你们脱了鞋再跳啊！这鞋也太脏了！要不……”
没等莽千岁把话说完，左老头忽然哈哈大笑了两声，随后就撑了一下栏杆，毫不犹豫的蹦了下去。
用莽千岁的话来说，看着就跟自杀似的。
“反正都脏了，也不在乎多脏一点吧？”沈世安笑了笑。
一听这话，莽千岁委屈得都快哭了。
“这话不能这么说啊！！你们好歹……”
“走你！”
吴秋生大笑着喊了一声，压根就不打算听完莽千岁的话，一个助跑就跳下去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我都想给他鼓个掌。
“到我了。”沈世安笑道：“千岁老爷，得罪了。”
“跳吧跳吧，我也拦不住你们了，随便吧。”莽千岁满脸的挫败感，站在栏杆边上，唉声叹气个不停：“老子也是上了贼船了，真他娘鬼催的。”
“得罪了！”沈世安笑道。
在沈世安跳下去之后，站在船上的人，也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跳了下去。
由于瞎老板眼睛看不见东西，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保险起见，郑小仙儿是陪着他一块跳的。
要是没人陪着跳，结果让瞎老板自个儿蹦进海里去了……我操，估计瞎老板得郁闷死！
很快，船上的人就跳得差不多了，连孽真人邪喇嘛都跳了下去，就差我跟胖叔了。
“你先吧。”我看着胖叔，不动声色的往旁边让了一步，笑道：“我殿后。”
“行。”胖叔也没多想，点点头就走了过来，然后往下一看，喊了句：“你们让开点！当心我压着你们！”
胖叔这句话的威力，比起度生教来袭也丝毫不弱。
当他话音落下的时候，莽千岁真身的嘴里都快吵翻天了。
“你们闪开啊！别把我往中间挤！！”
“操！！谁他妈挤我？！”
“快闪开！！小胖子要下来了！！当心砸死你们！！”
听见这些声音，胖叔似乎是明白，为什么我要殿后了。
“你真聪明。”
得到胖叔的夸奖，我也没有骄傲的意思，谦虚的笑了笑：“先动脑子再动手，这还是您教我的呢！”
胖叔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随后就爬上了栏杆，直接跳了下去。
不过几秒，我就听见了某些人的惨嚎声。
“袁长山！！你狗日的太卑鄙了！！”方时良在下面惨嚎着，似乎被众人挤在最中间的就是他，叫得可不是一般凄惨：“你为毛不早点提醒我们？！让胖叔第一个下来也好啊！！”
“这可不怪我啊，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呢，你们就跳得一个都不剩了。”我站在栏杆边上，看着他们摊了摊手：“你们心急要吃热豆腐，这能怪我吗？”
说着，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莽千岁的身躯已经变得有些虚幻了。
“要散了？”我好奇的问道。
“嗯，先散了吧。”莽千岁点点头：“既然接下来只会用到我的真身，那我的幻身就没必要维持了，留着也是浪费资源，等到要用的时候再聚出来就好了。”
“行。”我笑了笑：“那我先下去了啊，您断后吧。”
“滚吧你。”莽千岁无奈的摆摆手。
我笑着冲它挑了挑眉，随后就爬上了栏杆，双手张开，做出了一个拥抱自由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已经文艺到了装逼的地步。
当时我还想措一下辞，说点用来烘托气氛的话，以借此装个逼。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刚爬上去摆出这姿势，莽千岁的脚就踹在了我屁股上。
“滚！！”
伴随着它的怒吼声，我直接从游艇上摔了下去，不偏不倚的就掉在了人堆里。
要不是下面的人躲闪及时，就这一下，我估计都得砸伤好几个。
“嘿！别说啊！这里面还挺暖和！”我落地之后，也没急着爬起来，反而感慨了几句：“软绵绵的跟褥子一样，来这儿堪比度假啊。”
“趴在人舌头上你也不嫌恶心。”方时良鄙夷的看着我，踹了我一脚，说：“赶紧起来，把手电拿出来，天窗要关了！”
“啊？”
就在这时，莽千岁忽然合上了嘴，一扭头就向着下方窜去。
那种突如其来的黑暗倒是挺吓人的，但缓一缓，也就没什么了，打开手电我们照样是光芒万丈啊。
可在那时候，我们都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这也是我们不曾想到的问题。
莽千岁嘴里可没有扶手，也没有椅子。
在它高速移动的时候，如果我们没找到能够用来稳住身子的东西，那么就得……
“操！！你慢点啊！！”
“别推我！！我他娘的都躺地上了你们还推？！！”
“停车停车！！老司机！！你先刹一脚！！等我们拽住你牙再飙车行不？！”
听见其他人的大喊声，我都没力气搭腔了。
就这短短的十来秒，我已经摔了三次，让人砸了两次，被集体踩了一次。
现在我身上就没不疼的地方，连手都要抬不起来了……这能算是踩踏事故吗？
妈的！！
老司机乱飙车……这是真要害死人啊！！

第五十四章 深海
莽千岁在水下移动的速度有多快，这个我说不准，但就从我们这帮先生东倒西歪在它嘴里飞来飞去的情况来看……
这辆从秋名山毕业的车，是真的飙起来了。
“慢点！！”方时良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我们说话你听不见啊？！！要死人啦！！”
“是啊是啊！！千岁老爷您慢点啊！！”吴秋生的伤势就比我轻点，也是被人集体踩了砸了两三次的主儿，听他喊话的声音，似乎都快哭出来了：“我身娇体弱禁不住你们折腾啊！！您先刹一脚行吗？！”
在这时候，莽千岁终于停了下来，而晃动的情况也终于止住了。
“不好意思啊，游得太尽兴了，把你们给忘了。”莽千岁说话的声音很是沉闷，听着像是从外面传来的，又像是从它嗓子那一块传来的，反正摸不准传出声音的具体方位。
一听这话，我们真有点无奈了。
在它说这些话之前，我们可能还以为它是真的忘了这茬，但一听它这话，我们却觉得这孙子是故意的。
这倒也是。
按照莽千岁那种暴脾气来说，就我们穿着鞋往它嘴里跳的这事，都足以让它杀我们泄愤了，要是没点脾气那才怪了！
“你们拽好了吗？”莽千岁颇有耐心的问我们。
方时良拿着手电，扫了一眼，确定所有人都拽住了莽千岁的巨牙后，便回答道：“都拽好了，你赶紧游吧。”
“好。”
在莽千岁说完这个字的瞬间，我们这些乘客又一次体验到了飞的感觉。
当时我们整个身子都是横着飘起来的，要不是用手抓住了莽千岁的巨牙，不用想都知道，我们肯定又得摔的跟狗似的。
这一次莽千岁似乎是开始加速了，比起刚才游动的速度而言，又快上了几分。
虽然我们都拽住了巨牙稳住了身子，但连续保持两三分钟这种状态，还是有点累人的。
“到了吗？”莽千岁问我们。
“还差点！”左老头大声回答道：“你就往我们上次去的那地方游就行，我叫你停你就停，别游过头了啊！”
“知道了。”莽千岁惜字如金地说道。
随后，它又一次提了速，折腾得我们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说真的，如果我们在它嘴里待着的时间长一些，有十几二十分钟那样，那估计我们都得有缺氧的反应了。
运动激烈外加空气不流通，这不缺氧的话，可就没天理了啊。
“停！！！”
忽然间，左老头大喝了一声，吓得我们都是一哆嗦。
“到了？”莽千岁问道，当即就停了下来。
“对，往下游就行。”左老头的语气渐渐兴奋了起来，虽说这里面光线昏暗，只有那么几个手电照着，但我们还是能清楚的看见他脸上的那种欣喜若狂。
“好。”莽千岁说：“那你们拽好了啊！我可加速了！”
“我一会儿让你停你就停，不老山的入口，应该就在这下面！”左老头嘱咐道。
莽千岁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随即就调转了方向，头朝下直接窜了出去。
“操！你转弯慢点啊！”方时良满脸郁闷的骂着：“漂移都不带你这么玩的啊！”
要不是我们事先做足了准备，估计就这冷不丁的一个掉头，都能把我们甩飞出去，也怪不得方时良会开口骂人了。
“都告诉你们了，让你们拽好，现在还有脸怪我？”莽千岁冷笑道。
“你要是再啰嗦，我就在你这儿出恭了啊。”方时良骂骂咧咧的说：“我这人的脸皮厚，别人不敢干的，我都敢干，要不你试试？”
听见这话，莽千岁想都不带想的，直接就沉默了下去，彻底认了怂。
不得不说啊，它这个选择，极为理智。
方时良那孙子本来就属于臭不要脸的极品，要是把他逼急了，他还真有可能在莽千岁嘴里拉一泡屎。
反正他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就被莽千岁吐出去呗，别人死得了，他又死不了，怕个屁啊？
“我怎么感觉有点冷啊。”吴秋生忽然说了句，语气里满是疑惑：“这好像不是刚开始的那种阴冷……就是……就是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傻逼，那是你淋雨淋的。”方时良很不屑的回答道：“刚开始不冷，现在开始冷，很稀奇吗？”
被方时良一骂，吴秋生也没反驳的意思，只是一个劲的皱着眉，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不对。”孙老瘸子冷不丁的开了口，表情很是凝重：“我也感觉到了！这种冷不是阴气带来的那种冷！也不是咱们身上传来的！”
“难道是外面传来的？”左老头皱着眉问道。
“估计是。”沈世安说道：“海里的温度本来就低，再加上咱们还越潜越深，不冷反而不正常，哎别说……这种冷还真给我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啊！”
“如果你们在外面，肯定会跟毛骨悚然的。”莽千岁说道。
听见这话，众人都没再吱声，只有方时良问了句：“咋了？外面很吓人吗？”
“确实吓人。”莽千岁笑道：“这种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呢，太长见识了。”
“长见识？”方时良一愣。
“嗯。”莽千岁说道：“虽然海里很黑，一点光线都没有，但这并不影响我看东西。”
“你看见啥了？”方时良好奇的问。
当时也不光是方时良在好奇，我们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先生，也都有点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就算方时良不问，我们也得问问。
“鱼，很多我没见过的鱼……那是鲨鱼吧？”莽千岁喃喃道：“这是八爪鱼？我们前几天才吃过啊，那是……”
就在这时候，莽千岁忽然止住了话茬，特别惊讶的说。
“好像潜得越深，这下面的鱼就越大啊。”
“再大能大到哪儿去？！还能有你……”
没等方时良把话说完，莽千岁就接过话茬，惊讶万分的说：“我还真看见比我体型大的活物了，我操！”
“不会吧？”我忍不住插了一句话，满脸的不敢相信：“有那么大的活物？！鲸鱼吧？！”
我见过莽千岁完整的真身，所以在这时候，我是真觉得有点诧异了。
莽千岁的真身就是一条黑色巨蟒，从它七寸的位置，到它的头那一截，就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哎不对！是那么长！
要是再加上它后面的蛇身，鲸鱼都不一定能比得过它啊，那这是……
“不是鲸鱼，你说的鲸鱼，我在书上见到过。”莽千岁很肯定地说道：“这是八爪鱼，脑袋圆得跟球似的，是白色的，好像跟咱们以前见过的八爪鱼不太一样啊。”
“这能一样么！”瞎老板无可奈何的笑着说：“咱们见过的那些八爪鱼可都没这么大的啊！你看见的这个是异类！”
“咱们潜得有多深了？”沈世安问。
“不太清楚。”莽千岁说道：“我没留意，只顾着看风景去了。”
“哎我去，你说这话还真不客气啊！”方时良气得都笑了起来：“你能不能为大家留点心啊？好歹这是……”
当方时良说到这里的时候，莽千岁毫无预兆的惊呼了一声。
“有光啊！！”
“有光？哪儿有光？”方时良愣了愣。
“石壁上有个光团，白的，看着特别晃眼睛！”莽千岁惊讶地说道：“这光团还挺大啊！”
“有光就对了！没光就麻烦了！”左老头喜形于色地说道，一边看着手里的玉鲶，一边说：“已经到了！那个光团！就是不老山的入口！”

第五十五章 光点
“这就到了？！”方时良有些不敢相信，似乎是觉得惊喜来得太过于突然：“咱才潜了多深啊？这么快就到目的地了？”
“潜多深我没记，反正挺深的。”莽千岁插了一句，很认真的说：“你们难道没发现我游动的速度都变慢了吗？这下面的阻力很强啊，想游快点都很困难……”
“到了就行。”瞎老板似乎是松了口气，说道：“大家把行李都背好了，千万别落下，说不准一进去就得跟度生教开干呢。”
“没事，进去了也没事，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咱们打的。”左老头很肯定地说道：“进了那个光团，并不代表进了不老山，后面还有个入口呢，就在光团里面。”
话音一落，左老头看了看玉鲶，又补充了一句。
“现在不老山还没开门，咱们进去了，应该还能歇会儿。”
“光团不就是门吗？”吴秋生有点好奇。
“那是防盗门，没钥匙进不去，里面的才是大门，镶金镶钻的那种。”左老头不耐烦的解释了一句。
听见这话，吴秋生倒是没发现左老头在逗他，兴致勃勃的就喊了起来。
“这可好啊！！咱们一会儿先别急着进去！把门上的钻石全给丫抠了！回去卖了还能赚一笔呢！”
“他娘的我真是……”左老头叹了口气，看了吴秋生一眼，也就没再说什么了，估计是被吴秋生那二逼的表现给折服了。
在不久前，左老头还以为全世界最傻逼的人就是我，这点是他酒后亲口说出来的，但到了此时此刻，这个最傻逼的名额，应该是换人了。
“孩子，一会那门上的钻石全留给你，我们不跟你抢。”孙老瘸子慈祥的笑着，拍了拍吴秋生的头：“财路都给你留着，够意思吧？”
“够了够了！”吴秋生双眼冒着精光，连连点头：“绝对够意思！但这样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要不咱们平分吧？”
“不用了。”沈世安微笑着说：“我们都是长辈，给你留着就行，不跟你争。”
“那袁哥呢？”吴秋生问我：“咱们平分？”
“你自个儿留着吧。”我坏笑道：“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这怎么好意思呢……”
吴秋生嘴里这么说着，抬起手来，打着手电就开始在行李包里翻东西。
一边翻找东西，一边还在嘀咕。
“我记得我带匕首了啊……怎么没找到呢……唉早知道会遇见这等好事……我连锤子凿子都得带上……”
这时候，左老头大声问了莽千岁一句：“那个光团有多大，就能进去多大的东西，你自己看看，能不能容纳你的真身钻进去？”
“可以。”莽千岁当即就给出了回答，说道：“比我的真身还大两三圈，绝对够了。”
“那就进去吧。”左老头说道，随后看了看我们，又从行李包拿出来一个黑色的布袋，高高的举了起来。
当时左老头的姿势很是优美，就跟举圣火一样，一只手拽着莽千岁的巨牙，一只手就拿着布袋举了起来，直接举过了头顶。
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左老头的表情也很严肃，甚至于可以说是有点神圣，看起来要多搞笑就有多搞笑。
作为一个时常猥琐时而风骚的老道士，他能露出如此神圣的表情，已经是一大进步了。
真心的。
“你举着的是啥玩意儿啊？”我好奇的问道。
“钥匙。”左老头说：“用洞天环碎片改良过的钥匙。”
“在这里……能起作用吗？”我满脸狐疑的看着他，心说这老货在莽千岁身子里举钥匙，有个屁用啊？
钥匙钥匙，得用在门上那才能算是钥匙。
隔着门老远就把钥匙举起来，然后一路举着钥匙就能进门？你当这是电动门啊？
“老东西，你原来试过这样用钥匙吗？”孙老瘸子似乎也不太相信左老头，便问了句。
“没有。”左老头咧了咧嘴，也不觉得尴尬，笑呵呵的说：“试试不就行了嘛！实在不行咱再想别的办法！”
“想个屁。”孙老瘸子叹了口气：“度生教的人恐怕都已经进去了，咱们还在外面墨迹，这不是浪费时间么？”
“试试嘛！难不成你还打算让我出去？”左老头耸了耸肩：“我刚从莽千岁嘴里出去，下一秒就得被水压挤成肉泥，你难道是想看看我脑浆迸裂是什么模样？”
“滚你大爷的！”孙老瘸子骂道：“都这时候了还跟老子贫？！”
在这时候，莽千岁忽然开了口，说：“先试试吧，不行再说。”
还没等我们回应它的话，莽千岁直接游了起来，奔着前方就窜了出去。
好在这孙子知道轻重啊，没有一开始就把速度提得很快，所以我们还是有点反应的时间……
“抓牢了！！我要冲进去了！！”莽千岁猛地大吼道。
一听它这话，左老头急忙喊道：“你慢点啊！！如果钥匙不灵！！你这一头撞上去非得疼死不可！！”
“哦哦……”莽千岁尴尬的笑着，忙不迭的放慢了速度，然后特别感谢的对左老头说：“谢谢您的提醒了，没看出来啊，你还是挺……”
“我不是担心你。”左老头很干脆地说道：“我是担心我们自己，要是你这一头撞上去，我们就算是抱着你的牙都不顶用啊，非得摔个满头血不可。”
闻言，莽千岁也不笑了，叹了口气，说：“如果你不说这话，那该多好啊……”
“我这人实诚，骗人的事我从来不干。”左老头嘿嘿笑道。
“放屁！！”众人忍不住异口同声的骂了起来：“你还有脸说这话？！有这资格吗你？！”
“较真就没意思了啊。”左老头见势不妙，急忙转开话题，对莽千岁催促道：“赶紧的吧，试试能不能钻过去。”
“好！”
其实莽千岁有没有进那个光团，或是什么时候进的那个光团，这两点我们都是不知道的，毕竟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压根就不清楚那光团跟莽千岁的距离是近还是远。
唯一能了解情况的渠道，就是跟莽千岁交流。
当然，这些都是我们之前想到的。
等到莽千岁开始接近那个光团的时候，我们不用它来报告，都能模糊的猜出来外面的情况。
原因很简单。
在莽千岁开始游动接近光团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从莽千岁的嘴这一块开始，忽然就有了点点雪白色的柔光出现，就像是飘落在空中的雪花一样，零零散散的就映入了我们眼中。
这些光点，刚开始给人的感觉很是真切，但要是定睛一看，却又觉得特别虚幻。
活像是我们出现了幻觉，朦朦胧胧的让人分不清真假。
“这些光点是什么东西？”吴秋生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的看着这些越来越多的白色光点，问左老头：“这是怎么进来的？！”
“我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但在不老山外，这些东西多的是，我就曾经见过。”左老头苦笑道：“这些光点，活物跟死物都无法吸收，还能穿透所有的障碍，哪怕是活人的肉身，又或是不透阴阳的铁器，都挡不住它……”
“厉害啊。”方时良眯着眼睛，如同是在欣赏美景一般，很享受地说道：“要不然咱们也搞点这玩意儿回去吧？看着挺带劲的！”
“你他娘的真没出息！”左老头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看着方时良，一脸的朽木不可雕也：“不老山里面的宝贝多的是！与其费力弄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你还不如留点劲儿进了山拿宝贝呢！”

第五十六章 相见
这些从外面透进来的光点，越来越多，直到最后，这些光点多得都重合在了一起，我们所见的一切，尽是雪白的柔光。
那种场面，真的无法用语言描述。
毫不夸张的说，哪怕是做梦，我都梦不出这种内容来。
在那种雪白的柔光之下，一切都消失了，不光是莽千岁，也不止是我身边的那些人，就连我自己在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一还存在于我们视线之中的，只有连绵不绝的白光。
我当时很是清醒，绝对没有出现半点幻觉，甚至于，我还能很清楚的感受到，这些白色的柔光在穿透我的肉身时，那种温暖至极的感觉。
就在我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暖时，方时良的声音，忽然就响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感觉……瘆得慌呢……”
随后，吴秋生咋咋呼呼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是啊！！这玩意儿太诡异了！！这些白光不会对咱们有害吧？！”
就在这时候，瞎老板的声音，也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白光……我竟然能看见这些白光！！”
一听这话，我都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就忙不迭的问他：“易哥！！你能看见东西了？！！”
“细伢子！！你的眼睛好了？！！”胖叔欣喜若狂地问道：“能看见我们不？！”
“看不见。”瞎老板回答道，虽说现实还是有点不如意，但他的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失落，反而兴奋得像个孩子：“可我能看见这些白光！！我操！！太牛逼了！！”
胖叔当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叔，够了。”瞎老板似乎也知道胖叔在想什么，便安慰了一句：“能看见这些光，已经不错了。”
“嗯。”胖叔苦笑道：“确实，已经不错了。”
就在胖叔说完这话的瞬间，我们只感觉莽千岁的身子一颤，当即就停了下来。
“进来了！”莽千岁兴奋地说道：“这里面竟然是个山洞！！！我……”
莽千岁后面应该还说了很多话，但在那时候，我却一句都听不清楚，只因为耳中有了一阵莫名其妙的耳鸣。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充斥在我们视线之中的白色柔光，毫无预兆的就消失了。
那种突兀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忽然关了灯一样，刷的一下，什么都没了。
“咋……咋了？”我一愣一愣的问道，左右看了看，大家都还在原地站着，手电也还是处于打开的状态，似乎刚才所见的一切都不过是个幻觉，现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到了！”左老头哈哈大笑道：“果然成了！！”
“我现在张嘴，你们赶紧出去，别在我嘴里待着，我心里膈应得慌……”莽千岁说着，语气里已经满是难以掩饰的嫌弃。
下一秒，莽千岁就直接把嘴张开了，一点犹豫的时间都没给我们。
当然，我们又不是贱得慌，谁都没打算在它嘴里多待，现在到目的地了，能趁早出去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但不得不说啊，蛇口之外的景象，在映入我们眼里的时候，确实是震撼到了我们。
谁都没想到，在犹如深渊的海沟之下，竟然会藏着这么夸张的洞穴……
这个洞穴的面积，比起足球场而言，绝对是只大不小，而且高度也足有七八层楼那么高。
虽说洞穴的边缘不太规整，但看着就是那么个形状，算是长方形的洞穴吧。
光是看第一眼的时候，我就能确定下来，这地方不像是被人工开凿出来的，反而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穴。
不过话又得说回来，就算有人想在这地方开凿出洞穴来，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这里可是几千米之下的深海啊，别说是古代人了，就算是现代人全副武装的下来，都甭想轻易凿出这么大的洞穴来。
“哎！这里没水啊！”吴秋生惊呼了起来，满脸的不敢相信：“这是在海下吗？！”
很快就有人回答了吴秋生的问题。
但这个人，却不是我们这边的人，而是那帮早早就赶到这里来的孙子们。
“这里不是海下还能是天上啊？”昙先生就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笑呵呵的冲着我们挥了挥手：“袁哥，你们坐的这公交车可够威风的啊。”
“我操。”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你啥时候来的？？”
“跟我师父一块来的啊。”昙先生笑道。
“那我咋没看见……”我皱着眉头，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昙先生，问：“你们一共来了几个人？”
“四个。”昙先生说道，随后冲我一招手：“先下车再说话行吗？跟你隔得这么远，说起话来太累了。”
还没等我说什么，又是一个熟脸，从右边窜了出来。
“下来啊！快活啊！”葛道士哈哈大笑道，抬起手来，冲我们竖起了一个标准的中指：“还是老子领先了吧？！你们不行啊！！”
“你个老王八！”左老头大吼道，随后就从莽千岁的嘴里冲了出去，一边挽袖子一边往葛道士那边走：“来来来！咱们俩好好快活快活！”
葛道士也没跑，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直接迎上了左老头。
“来啊！”
“你个老不死的还真是欠收拾了！”
“我他娘的非得……”
原本我们还以为他们只是吵吵而已，但没想到的是，这俩老头儿刚跟对方打上照面，下一秒就冲对方饱以老拳，一点都不带留情的。
“别打了别打了！！现在还不到时候呢！！”
“是啊师父！！你先消消气！一会再……”
等我们冲上去将这两个老头儿拽开的时候，葛道士已经挨了左老头三记飞腿，而左老头也没有毫发无伤的意思，实打实的让葛道士在脸上捶了两拳。
“嗨呀！这地方可够牛逼的！”吴秋生在帮我们劝完架后，就跟个傻子一样，长大了嘴，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面有光诶！”
听见这话，我也没多想，顺着吴秋生所看的方向，抬起头就望了一眼。
确实，如吴秋生所说，在天花板那儿，一个雪白色的光团，就那么飘飘荡荡的浮在那里，充当起了洞穴中的照明灯。
这个光团的颜色，与我们先前所见的那些白光，如出一辙。
但其光亮的程度却远超于我们先前看见的那些白光，此时的这一团白光看着……还真他妈的有点刺眼啊！
“怪不得这里面这么亮呢……”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啧啧有声地说道：“这算是不老山的黑科技了吧？”
“肯定算。”
接我话茬的这个人，就坐在角落里，笑呵呵的望着我。
看见苦和尚的时候，我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敌意，反而冲他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随后，我就把目光移开了，看着站在那人旁边的小年轻，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如来，你也来了？”
“废话。”小如来惜字如金的回答道。
“你个孙子，这狗脾气怎么还改不了呢？”我好笑的说：“对老子客气点会死啊？”
“不想。”小如来冷冰冰的看着我，说道。
“狗东西，你这德行，迟早挨揍。”我嘿嘿笑道：“等进了不老山，老子第一个站出来抽你大嘴巴子！”
“好。”小如来很认真的点点头，说：“我等着，要是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
闻言，我耸了耸肩，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看了看苦和尚屁股下面坐着的东西，忍不住问了句。
“你们就是坐着这玩意儿下来的？这算是度生教的黑科技吧？”
听见这个问题，苦和尚又像是刚才那样，笑呵呵的回答了一句。
“肯定算！”

第五十七章 铜棺
苦和尚屁股下面的坐着的，就是先前我们见过的铜板子，当然，要是具体的说，那得算是一个巨型的铜箱子。
在海上跟他们打照面的时候，我们能看见的，不过是这个铜箱子的顶面，其余的位置都沉在了海面之下，所以想在那种狂风骤雨光线昏暗的情况下看清楚，确实是有点困难。
这个铜箱子，通体都布满了凹下去的咒印，虽说我也不算是行里的新人了，但看见这些咒印的时候，我还是感觉有点迷茫。
不像是道家的东西，也不像是佛家的，与巫教的图腾有些相似，但……
“厉害啊。”吴秋生冷不丁的开了口，满脸惊讶的看着那个铜箱子，嘴里念念有词地说道：“没想到连祝由这门的东西你们都会，牛逼大发了！”
“这是祝由门的？”我好奇的问道，心说怪不得看着这些咒印眼生呢，搞半天是祝由这种几乎绝迹的法派弄出来的！
“是，但也不全是。”沈世安站在我身边，兴致勃勃的打量着那个铜箱子，说道：“这些咒印不光是结合了祝由门的东西，还结合了降术一门的东西，那边上类似于兽首的图案，应该是萨满教的图腾，真的，这可以说是当世最接近古时巫教的咒印了。”
“有点眼力见啊。”葛道士听见沈世安他们的话，也不免得意了起来，挤眉溜眼的冲左老头说：“高科技吧？没见过吧？土鳖！”
左老头呸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我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你这算个屁？！”左老头冷笑道：“但不得不说啊，这副铜棺应该是有点来历的吧？我可不相信你们能搞出这种东西来！”
“铜棺？”我一愣，随后又转过头去，仔细打量了几眼，满头的雾水，心说这玩意儿看着就是个大箱子啊，虽然也是长方形的，但这种边角锋利的造型，外加没盖子的设计，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棺材啊。
“不错啊，你眼睛没瞎，相当可以！”葛道士坏笑道：“你能一眼看出这是铜棺，我就必须得给你三十二个赞，这可是……”
“哦，还真是。”左老头打断了葛道士的话，啧啧有声的问他：“这是给你们自己准备的？死了就直接拉出去海葬呗？”
不得不说，左老头还真是个嘴里不饶人的主儿。
听见这一番话，葛道士都气得直哆嗦，差点没冲过来跟左老头再玩一次搏击。
“这副棺材，是我原来凑巧碰见的，感觉还可以，就给自己留着了。”葛道士说道。
“看吧！”左老头坏笑道：“我就说是给你自己用的！”
“你他娘的……”葛道士叹了口气：“这棺材最大的作用呢，就是能……”
“避海？”沈世安忽然接了一句。
听见这话，葛道士显得很是惊讶，看了沈世安一眼，点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看懂一小部分的咒印。”沈世安笑道：“水可以分解成气，这点行里人都知道，无论是淡水还是海水，只要用对了方法，都可以将这些水分解成阴气。”
“所谓的避海，不过就是利用阵局或是符咒的力量，迅速将四周的水分解成阴气，从而达到避海行而水不沾身的效果。”
“哎！沈哥！你说的这些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我满脸敬佩的看着沈世安，说：“我只知道水可以分解成气，但还真不知道避海这事。”
“活阎王沈世安名不虚传啊。”葛道士眯着眼睛看着他，不停的点着头：“这世上，知道水化阴的人不少，但能知道避海真谛，能看懂那些咒印的人，已经是屈指可数了。”
“您过奖了。”沈世安笑道，很谦虚的说：“这只是凑巧看懂了一点。”
“看懂一点，那也是本事。”葛道士叹了口气：“可惜啊，你这种人才，竟然跟着三教九流的瞎混，简直是浪费！”
“姓葛的，你当我们不存在是吧？”方时良盘腿坐在边上，嘴里叼着一支烟，满脸不耐烦的看着葛道士他们：“什么叫瞎混啊？你觉得你们那样就是走正道了？”
“可不是么。”葛道士哈哈大笑道，一点都没有害怕方时良的意思，反而讽刺了方时良一句：“难道你觉得在鬼山上避世偷生就是正道？”
“偷生？”方时良一瞪眼，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侮辱那般，猛地站了起来：“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不，不是偷生。”葛道士笑道，也拿出一支烟来，点上抽着，目不转睛的盯着方时良说：“你应该算是求死。”
方时良不说话了，眼神渐渐冰冷了下来。
“说白了，老天爷就是个犊子，它最大的爱好啊，就是把你们这些本应该得到善始善终的人，全给逼得走投无路，家破人亡。”葛道士咧了咧嘴，笑得很是讥讽：“如果只有老天爷这么逼你们，那也能认了，但可不光是老天爷想玩你们啊，这世道，不也在逼你们死吗？”
“善无善报，恶无恶报，是非不分，是为当今世道。”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这本就是代代流传的长生之道，但咱们这些先生非得反其道而行，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在这种世道里，还敢做雷锋，完蛋去吧！”葛道士大笑不止：“我活了多少年，就做了多少年的雷锋，现在我他娘的做够了，所以我想做一次坏人。”
“你想怎么样？”方时良问他。
“把这世道欠我的，欠我们的，全都给要回来。”葛道士一字一句地说道：“哪怕生灵涂炭，我也得要回来！”
话音一落，葛道士扫了我们一眼，很认真的问了句。
“你们觉得这世道值得让你们去保护吗？”
闻言，众人都没说话，似乎是在想什么，每个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唯一没有去想的人，只有我。
因为我貌似是最不敢去想的人。
他们都是行里的老前辈的，见过的事多，经历过的事也多，所以他们在某些情况下，可以淡定，但我却不行。
说真的，我都怕自己会动摇，因为在我自己看来，我就不是一个坚定的人，真心的。
“我们保护的不是世道。”我强忍着心里那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看着葛道士，反驳道：“我们保护的，是那些无辜的人。”
“那如果我不伤害那些无辜的人呢？”葛道士笑呵呵的问我。
“你什么意思？”我一愣。
“这么说吧，有些人，连你们都恨不得亲手干掉，这点你们认吧？”葛道士循循善诱的问我们。
“是这样，又咋了？”方时良反问道。
“我只是想干掉这帮孙子而已，不顾一切，干掉他们。”葛道士摊了摊手：“法律不允许我这么做，所以我才一直压着，现在有机会了，我肯定得玩一票大的，一次性干掉成百上千的人，你说说……”
“你别诱惑我们。”瞎老板忽然笑了起来，很无所谓的说：“不管你想干掉谁，反正今天我们是不会让步的。”
“死脑筋。”葛道士也笑了，连连摇头：“你们这种性子啊，迟早得吃大亏。”
“你管我们吃不吃亏呢？”左老头很不耐烦的看着他，问道：“就你们四个人过来？没别的帮手了？”
“怎么可能！”葛道士大笑道：“我对你们可是看重得很啊，要是只有我们四个，这说出来你信吗？”
“果然啊……你这孙子就没安过好心！”左老头冷笑道：“赶紧的吧，把你那些帮手都叫出来，老子倒是要看看他们都是何方神圣！”

第五十八章 道魙
听见左老头的话，葛道士笑了起来，而且是笑个不停。
“姓左的，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啊。”葛道士说：“它们可一点都不神圣。”
“它们？”左老头一愣，似乎是听出了什么来。
“对。”葛道士说道，点点头，一字一句的说：“它们。”
在这时候，盘腿坐在铜棺上的苦和尚已经起身走了下来，随后他就拍了拍那副铜棺，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一样，说：“出来吧。”
当苦和尚话音落下的时候，那副铜棺就有了异动，活像是有人在不停的推动那副铜棺，伴随着一阵嗡嗡的怪响，铜棺已经开始颤抖个不停，其颤抖的幅度还挺大的，看着有点吓人。
“狗日的，这副棺材还挺大啊。”方时良叼着烟，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嘴里还嘀咕着：“这棺材原来是用来埋谁的啊？我还真没见过这种款式的棺材呢！”
见方时良发问了，葛道士便看了他一眼，笑道：“很久很久以前，这里面葬着的，是巫教的人。”
“操。”方时良咧了咧嘴，很羡慕的说：“没想到啊，一个巫教的先生都能这么有钱，这棺材的造价可不低啊……”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送你了。”葛道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这感情好！”方时良点点头，满脸感激的冲葛道士拱了拱手：“就您这句话，我保证，干死你之后给你留个全尸。”
葛道士恶狠狠的瞪了方时良一眼，不说话了。
“小昙同志，你们来的时候藏哪儿了？”我嘿嘿笑道，一把拽过昙先生来，满脸好奇的问他：“不会是藏棺材里了吧？”
“要不然呢？”昙先生唉声叹气地说道：“我跟小和尚的道行可比不上我师父他们，他们能顶住避海化出来的阴气，我们可顶不住啊。”
“你们俩也不嫌挤？”我好奇的问。
“嫌挤又能咋的？”昙先生无可奈何的看着我，说：“我倒是想轻轻松松的来，但现实不给我面子啊。”
“凑合吧。”小如来这时也跟了过来，安慰了昙先生一句：“有车坐就不错了。”
“你滚一边去。”昙先生没好气地说道：“看见你老子就烦。”
被昙先生这么一骂，小如来也没了脾气，讪笑着就往边上走了两步，没敢继续招惹昙先生。
“你们俩还斗着气呢？”我特别八卦的问道。
“你管我呢？”昙先生白了我一眼，压根就没有满足我八卦之心的意思。
还没等我追问，只听嘶的一声尖鸣，那副铜棺的盖子忽然就开了。
真的，也是到这时候，我才知道那副棺材还有盖子。
铜棺的盖子不是掀开盖上的那种，而是抽拉式的，顶上的盖子还挺厚实，少说都有两个烟盒叠在一起那么厚了。
看见铜棺开盖的时候，左老头这老货也是嘴欠，指着那棺材就冲葛道士喊。
“我操！老葛！你家祖坟炸了！”左老头的语气那叫一个嘲讽，我们这些作为队友的人，听见他说话都想抽他。
“你滚。”葛道士骂道。
“赶紧的吧！！咱上去把棺材盖子压住！！别让你家先人蹦出来！！”左老头一脸认真的对葛道士喊道。
“你他娘的……”葛道士恶狠狠的瞪着左老头，抬起手来，指了指左老头的鼻子：“你给老子等着！老子现在不跟你一般见识！”
就在这时，铜棺之中，忽然涌出来了一阵碧绿色的烟雾。
这阵绿雾的颜色极深，浓度也是高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地步，看起来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液体一般，似还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打起来了？”一个老人嘶哑的声音，很快就从铜棺里传了出来。
“谁知道呢。”回答老人的这个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不过二十岁左右那样，也是个男人。
“要打就赶紧打呗，跟他们费什么话啊。”另外一个中年男人也说了起来，语气很是不耐烦，简直是方时良的翻版。
“我觉得吧，还是要以和为贵，进不老山才是第一要事啊。”最后一个说话的男人，年龄应该也在三四十左右，其声音听着很是温和，颇有种斯文儒雅的意味。
这时候，第一个说话的老人，已经从铜棺里坐了起来，然后用手一撑铜棺的边缘，很轻松的就跳了下来。
这个老头儿看着跟活人没什么两样，面容肃穆无比，表情严肃得不行，颇有种忧国忧民的味道，看着就觉得心里闹得慌。
它对于自己的打扮着装，似乎不怎么讲究。
打眼一看，它身上穿着的道袍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少说都有十来个窟窿，最夸张的还是左边袖子那一截都没了，直接露出了它枯瘦的手臂。
“道魙？！”
孽真人惊呼了一句，语气很是惊讶。
“这还是我第一次遇见别的道魙呢！！”
“你是？”那个穿着道袍的老头儿，看了看孽真人，点点头说：“你也是道魙吧？这味道闻着跟我一样。”
这时，第二个说话的年轻人，也从那棺材里蹦了出来，穿着打扮跟前一个老头差不多，也是一身的道袍，只不过它的道袍看着特别新，跟刚买的一样，连点褶皱都没。
“又一个道魙？”孽真人一愣，随后就笑了起来：“嘿，今儿还真长见识了啊。”
这个年轻的道魙，其长相很是大众脸，表情也有些呆滞，木楞楞的，看着跟个书呆子一样。
听见孽真人的话时，它也没什么反应，就那么傻愣愣的站在那儿。
很快，第三个冤孽，又从铜棺里蹦了出来。
这孙子的穿着打扮就比较特殊了，只穿着白裤子，上身是裸着的，那种犹如健美教练的身材直接映进了我们眼里。
“我操，我他妈得长针眼了！”方时良满脸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不停的摆着手：“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我看见你这造型有点恶心……”
“你再说一遍？”那冤孽的长相很是凶悍，还是个大光头，看着那叫一个匪气十足，吼起来连我都有点害怕：“你他娘的再说一句试试？！”
“我说，你他妈长得跟个劳改犯似的，还有脸跟我们玩暴露？”方时良抠着鼻屎，很不耐烦的冲那冤孽说道：“要不是爷爷我现在心情好，老子活撕了你，你信吗？”
话音一落，方时良把手指从鼻孔里抽了出来，然后非常淡定的，且不带半点敌意的，将那块鼻屎向着铜棺的方向弹去。
“两个魂魄状的道魙而已，不足为惧，再加上你，那也不够老子看的。”方时良说着，抽着烟看着它们，一点紧张的意思都没：“真身都没了，你们跟我嘚瑟个啥？”
“你！！”
“算了算了。”
这时，一个儒生打扮的中年人，已经从铜棺里蹦了出来，没等那个大光头再说什么，它一把就将其拽住了。
“现在还不是打的时候，进了不老山再说。”这冤孽笑眯眯地说道，拍了拍那大光头的肩：“进了山，你想怎么闹，我们就陪着你怎么闹。”
一听这话，那个大光头也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又来一个没真身的东西。”方时良冷笑道。
“你就是方时良？”那儒生打扮的冤孽，回过头来，一脸温暖的笑容：“气势不错啊。”
“打起来，你就知道老子有多不错了。”方时良握了握拳头，看着那冤孽，完全是一种挑衅的眼神：“你他娘的贵姓啊？”
“我？”
那儒生笑了笑，说。
“免贵姓赵，赵瑞公。”

第五十九章 朋友
越是跟莽千岁它们这一流的冤孽打交道，我对这个世界的敬畏就越深。
真心的。
像是它们这种层次的冤孽，已经超出普通人能够理解的范畴了。
且不说它们自身的实力有多么可怕，就它们的那种外观样貌，完全跟活人无异了。
就算是孽真人没了眼睛，但戴上墨镜，也一样能忽悠住人。
莽千岁就是个最完美的例子。
它往城市里一窜，再把自身的气给压住，毫不夸张的说，除了特别厉害的先生之外，基本上就没人能看出来它的真实身份了。
有时候我都会在想，出门走一趟，与我擦肩而过的那些路人，真的都是人吗？
这世界真实的一面究竟是什么样的，恐怕没人能说清楚，哪怕是左老头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自称是赵瑞公的冤孽，比起莽千岁而言，更胜一筹。
它的实力有多强，这个我暂且还看不出来，但它身上“活气”，却比莽千岁还要夸张。
这么说吧。
这个冤孽，比活人更像是活人。
“你的气很弱啊。”方时良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赵瑞公一眼，冷笑道：“刚才还以为你是个冤孽呢，仔细一看……你他娘的果然是个冤孽！”
“何以见得？”赵瑞公笑呵呵的问道，摊了摊手：“难道我不像是个活人吗？”
“像活人，但你终究不是活人。”方时良冷笑道，咳嗽了两声，呸的一下，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话里有话地骂道：“有的人活着像条狗，你说，他就真的是一条狗吗？”
一听方时良这么说，那几个站在赵瑞公身后的冤孽，霎时就有了爆发的意思，一个个的瞪大了眼睛，怒视着方时良，似乎都做足了出手的准备。
“你说你自己呢？”赵瑞公反问道，看它那样，好像一点都没生气，还是笑呵呵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闻言，方时良也没反驳，更没生气，而是很认真的想了想，点点头：“是啊，我不就是个例子吗？”
话音一落，方时良还大笑了起来，抬起手来指着自己，问赵瑞公：“你看我像是个人，但你说，我现在真能算是个人吗？”
赵瑞公听见这话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没说什么。
“如果放在平常，碰巧跟你见上一面，那我可能还以为你是活人，因为你身上的气太弱了，根本不像冤孽，而且除开阴阳二气，你体内还有生气的存在……”方时良啧啧有声地说道：“可惜啊，你是从棺材里出来的，这棺材就这么大点，能装下那俩后生就不错了，哪还有空间能容下你们？”
“就算你们是印度人，也不带这么牛逼的吧？这比缩骨功都厉害多了！”
在这个时候，站在边上抽着烟没吱声的左老头也开了口，表情复杂的看了苦和尚一眼，毫无预兆的问了句：“贼秃驴，姓赵的都在这儿站这么久了，你也不说跟人打个招呼？装不认识是吧？”
也是因为左老头说的这话，我这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苦和尚跟葛道士是生死兄弟，与赵还真也算是至交，要知道，他们当初可是跟着赵还真一块混出来的……但就是在这种极其亲密的关系下，跟孽真人见了面之后，苦和尚却没有表现出该有的反应，这是为什么呢？！
“我认识他，也认识它。”苦和尚站在边上，双手合十，犹如是在诵佛一般，闭上了双眼，说道：“但现在不敢认。”
“现在不敢认？”左老头一愣，随后就笑了起来：“心虚啊？”
“倒不是心虚。”苦和尚缓缓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孽真人，表情有些复杂：“我是怕心软。”
听见苦和尚这么说，左老头也不由得愣了愣。
“现在认了，许多事都得变了。”苦和尚摇了摇头：“我不是个好人，但也绝对算不上十恶不赦的坏人，我的苦禅修了这么多年，只有心那一块修不了。”
左老头没说话，看着苦和尚的时候，抽烟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如果我现在认它，那进了不老山，我就有了一层顾虑。”苦和尚笑道：“这次的事，出力的人不光是我跟老葛，还有很多实力不济的人……虽然他们没本事来这里，但他们做出的贡献却是不能磨灭的。”
“你啥意思？”左老头皱着眉头问道。
“他们的道，与我们的道，相同且相通。”苦和尚叹了口气：“如果为了我自己的事，而导致这一局棋被你们杀得七零八落，那我就对不住他们。”
说完，苦和尚还抬起手来，拍了拍葛道士的肩膀。
“在这一点上，我比不过老葛。”苦和尚笑得很是无奈：“他能控制住自己的心，但我不能，所以说啊，我都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苦禅都是白修了……”
就在苦和尚说完这一番话的瞬间，左老头就笑了出来。
最开始，他是很正常的笑，但还没一会，就捂着肚子弯着腰，哈哈的狂笑了起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苦和尚你竟然还是个有心人。”左老头笑着摇摇头，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随后就将手伸进了兜里，拿出烟盒来，直接甩给了苦和尚。
苦和尚抬手一接，没说话，只看着左老头。
“抽吧，没毒。”左老头摆摆手：“就凭你那一番话，你就有资格抽我的烟。”
“你个老东西……”苦和尚笑着，把烟盒打开，动作特别生疏的从里面拿出一支烟来，然后冲着左老头喊道：“你他娘的倒是拿打火机给我啊！”
“哦哦……对！你这孙子没火！”
接下来的一幕，让我们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左老头很自然的走到苦和尚身边，拿出打火机来，帮苦和尚点上了烟。
抽了一口，苦和尚就连着咳了半分钟，但最后也没把烟扔掉。
“多少年没抽这玩意儿了。”苦和尚叹了口气：“生疏了啊，生疏了。”
“要不我去给你找点鸦片来？”左老头兴致勃勃的问道。
“老子哦不……贫僧什么时候抽过那玩意儿了？！！”苦和尚恶狠狠的瞪着左老头，那表情，似乎是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一听这话，左老头跟葛道士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个老货！现在不跟我们装逼了吧？！”葛道士走了过来，用手搭在左老头肩上，坏笑个不停：“平常装得跟个前辈高人似的，老子看着都想抽你！”
“是极是极！”左老头贼笑道：“能把他逼出脏话来！老子功不可没啊！”
“那肯定啊！咱左哥多牛逼啊！这等小事交给你那简直是……”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那场面，不光是我们看愣了，连度生教的内部人员都傻眼了。
昙先生就像是做梦一样，满脸迷茫的看着正在跟左老头互捧臭脚的师父。
而小如来也是如此，张大了嘴，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个正在骂街的苦和尚。
“他们是朋友吧？”孽真人忽然问了一句。
但还没等我们回答，它就犹如自言自语一般，笑着点点头：“应该是，起码曾经是。”
也许是因为这句话刺激到他们了。
一瞬间，左老头就来了一记原地起跳，直接蹦出了一米远，非常完美的跟度生教阵营拉开了距离，随后恶狠狠的看着葛道士：“你个老小子别跟我攀交情！马屁拍得再响也没用！老子进去了一样抽你！”
听见左老头这么说，葛道士气得脸都白了，颤颤巍巍的指着左老头，憋了半天才憋出来四个字。
“你个孙子！”

第六十章 老三
“师父，距离不老山打开入口，还有多久啊？”昙先生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他娘的急个屁！老子都不急！你着急个啥？！”葛道士一边跟左老头对掐着脖子，一边很不耐烦的回答道：“大概还有个十来分钟吧。”
“哦。”昙先生也没打算劝了，白了葛道士一眼，说：“那还有时间，你们继续打吧，我们看着就行。”
“你个没眼力见的东西！”葛道士骂骂咧咧的喊着：“老子抽他你不知道帮忙啊？！俗话说得好，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好歹是师徒啊你也不说……”
在这时候，昙先生已经把脸转了过来，拍了拍我肩膀：“走吧，袁哥，咱们去叙叙旧。”
“我也去！”小如来说道。
“老子跟你很熟吗？”我咂了咂嘴：“我跟小昙同志可是有交情的，跟你又没有，你跟过来干什么？”
“大敌当前，不能大意，我得看着你。”小如来冷哼道。
我听见他这么说，也只能耸了耸肩，不发表什么意见。
在这种节骨眼上，我说啥估计他都不会信，人之常情嘛，这点我理解。
但话又得说回来了。
我袁长山虽然有点猥琐，时不时的还有点下作，但说到底我还是个君子啊！
别说是从入行到现在了，就是从小到大，我干过什么昧着良心的事吗？
明显是没有嘛！
“最近过得咋样啊？”我递了支烟给昙先生，也没嫌脏，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凑合。”昙先生咧了咧嘴，与我一样，盘腿坐在地上，抽着烟唠着，很是悠闲。
小如来在这时候倒是没插话，默不作声的坐在昙先生身边，恶狠狠的瞪着我，也不吱声。
“那几个冤孽都是你们度生教的？”我好奇的问道，扫了赵瑞公等冤孽一眼，啧啧有声的感慨了一句：“可以啊，隐藏得够深的！”
“也不能这么说吧。”昙先生笑了笑，倒也没觉得自己有通敌的嫌疑，很坦然的跟我说：“那几个老仙儿都是我师父的朋友，从现实来说呢，它们算是度生教的一份子，但要是说准确点，它们确实不能算是度生教的人……哦不对，冤孽！”
“为毛？”我一愣。
“它们虽说是度生教的一份子，但它们根本就不掺和度生教的事。”昙先生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道：“对它们而言，修行就是一切，如果不是这次的行动较为特殊，不老山对它们的诱惑力太大，恐怕你们也见不着这几位。”
“哎哟我去！那这么说，是我们有福了啊？”我嘿嘿笑道：“两个道魙，还有俩看不出底细的冤孽，够可以的！”
也许是因为我说话的时候没压着声音，也可能是它们的听力太强，在我说出那话的瞬间，坐在一边的那几位老仙儿，都齐刷刷的往我这里看了过来。
看见这一幕，我倒也没感觉害怕，反而很友好的冲着它们招了招手。
“你是袁长山？”赵瑞公好奇的看着我，笑着点点头：“不错啊，目中有神而不散，慧光冲顶聚三花，看样子你也不比这些老前辈弱啊。”
“您过奖了。”我谦虚的笑着，心里一个劲的嘀咕，刚才这老孙子说的话……是毛意思啊？
这时，站在一旁抽闷烟的郑小仙儿，忽然开了口。
“你是鬼仙吧？”
听见这个问题，赵瑞公也没否认，摊了摊手：“这是在南方，不是在东北，用鬼仙来称呼我，是不是有点不太恰当？”
“看样子还真是。”郑小仙儿面无表情的盯着它，眼神很是诡异：“你身上的味道，跟我家悲王的味道很像，气势也有七八分相像……”
“悲王？”
赵瑞公抬起头来，看了看头顶上方漂浮的光团，忽然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这称呼可真熟悉啊。”
郑小仙儿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它，像是在思索什么。
“曾经我也在东三省吃过香火。”赵瑞公冷不丁地说道，眼神之中，多了一丝回忆：“记得那时候，我也是一家仙堂里的悲王。”
“我没见过你，但我应该听说过你。”郑小仙儿眯着眼睛，语气很是不确定，但又夹杂着一种如梦初醒的味道：“董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东北太大，仙堂太多，吃供奉香火的仙家，那是数不胜数。”
闻言，赵瑞公也只是笑笑，并没有插话，安安静静的听着。
“在这些仙家之中，本事最硬的，应该当属悲王一流的狠角儿。”
“但这么多年过来，能够让老爷子终生难忘的悲王，却只有一位，其余的那些，也都不过能让老爷子高看一眼罢了。”
“这一位悲王，也是目前以来，我所知本事最硬的仙家了……”
说到这里，郑小仙儿已经变了副表情，警惕之色显而易见。
“这个悲王，貌似就姓赵。”
听到这句话，赵瑞公也没否认，笑了两声，点点头：“没错，是我。”
“哎哟，还没说什么呢就是你……”方时良啧啧有声地说道：“要是小仙儿认错了，你还不得尴尬死？”
“不会认错的。”赵瑞公笑着耸了耸肩，一点都不像是在装逼，反而像是在说一件不足轻重的事：“在东三省，我还真没见过哪个仙家能斗过我。”
“那是你孤陋寡闻。”莽千岁忍不住接过了话茬，声音沉闷的回了一句：“东三省藏龙卧虎，你知道的能人能有几个？”
“你觉得咱们是人？”赵瑞公反问道。
“他娘的……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老子非得撕了你那张嘴不可！！”莽千岁低吼道，语气已经变得危险了起来。
一听这话，赵瑞公也没觉得紧张，反而颇有兴趣的看了看莽千岁的巨蟒真身，说：“你就算是想杀我，那也得是吞了我吧？你想撕了我的嘴可不容易。”
“进了山，我陪你打！”
说话的这冤孽，便是那个赤着上身的壮汉，除开赵瑞公之外，它也是我没看出来底细的冤孽之一。
“它是啥冤孽啊？”我问昙先生。
当时，昙先生在回答我这问题的时候，很明显的犹豫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告诉我。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站在一边的郑小仙儿就给了我答案。
“一头老虎而已。”郑小仙儿说道，表情很是淡定，看了看那个壮汉，还把最后两个字重复了一次：“而已。”
“老虎？”我一愣，满头雾水的问郑小仙儿：“是老虎修成的仙家？”
“是啊。”郑小仙儿点点头：“如果它是带着真身来的，那我可能还得怕它几分，但它明显就没带着真身来……”
“没带着真身，也照样能收拾你们。”那壮汉冷笑道。
“你贵姓啊？”我随嘴问了它一句。
这孙子听见我的话后，也没打算搭理我，压根就不搭腔。
最后还是它身边的赵瑞公开了口，帮我介绍了一句：“你叫它王老三就行。”
“王老三？”我强忍着笑，说：“这名儿可真够接地气的。”
“确实。”郑小仙儿也笑了起来，不停的点着头：“我一直都觉得堂口里的那些仙家名字挺土气的，没想到这里还有个更土的。”
方时良一看来了个嘲讽的机会，也没犹豫，当仁不让的就开了金口：“哎！那孙子！王老吉跟你是什么关系啊？！”
“是亲戚吧……”莽千岁接过话茬，犹如喃喃自语一般嘀咕着：“王老吉，王老三，怎么感觉这中间还差着几辈呢……”
此时，王老三忽然暴吼了一声，双眼霎时变得血红。
“你们找死！！！”

第六十一章 交手
王老三这名字虽然有点搓，但不得不说啊，虎类动物修行而成的仙家，其实力的确远超于普通的动物仙家。
哪怕莽千岁的本体是一条遮天蔽日的黑蟒，那也不一定能干得过它。
“没带真身来，我照样能弄死你们。”王老三瞪大了眼睛，那一双人眼之中，闪烁着野兽般嗜血的光芒，每一个字里都透着杀气：“谁先上来试试？”
“我……”
没等莽千岁把话说出来，方时良就站起了身，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很无所谓的对王老三说：“你活腻了，我看出来了，没事，我成全你。”
“嘶……”
当这一阵邪龇声响起的时候，原先还在看戏的众人，都纷纷变了副表情。
估计他们也没想到，方时良这孙子连退步的意思都没，很直接的就选择开干。
“哎，我还以为方时良只是打打嘴炮呢，原来他还真打算动手啊……”昙先生紧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的师父，顿时就迷茫了起来。
在那时候，葛道士跟左老头他们还在旁边抽着烟闲聊，一点都没有把场中的变故放在眼里。
看他们那意思，貌似是不准备管。
“老鬼是什么脾气，你也是知道的。”我叹了口气：“他心里有火，压不住了那就得打，但他也不傻，肯定会有分寸的。”
在我说完这话的时候，方时良已经有了动作。
只见他咳嗽了两下，呸的一声，就把嘴里的唾沫往王老三那儿吐了过去，那一套动作简直是斯文儒雅到了极点，处处都能彰显道家山河门前辈高人的风范。
不得不说，方时良吐口水的技能点应该是满了，力度跟准确度都是十足的！
这一口唾沫，直接在空中聚成了一团，化作一道残影，就冲着王老三的脸飞了过去。
而王老三呢，也不是凡夫俗子，别人可能躲不过方时良的唾沫，但它不一样。
还没等我看清楚，它的身子就往后移了半米多，跟瞬间移动的效果是差不多的，连残影都没留下。
只听啪的一声，这口夹杂着方时良热情好客精神的唾沫，就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妈的这还叫有分寸啊？！”昙先生惊呼了起来。
“啊……这已经算不错了……”我丝毫不觉得尴尬，偏过头看着方时良，咧了咧嘴：“我还以为他会掏刀子上呢。”
“我他娘的什么时候用过刀子了？！”方时良听见我的话后，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老子都是用拳头说话！”
“你们好像不太喜欢我们啊。”赵瑞公叹了口气，一只手拽着王老三，一只手抬了起来，挠了挠头：“咱们有仇吗？”
“没。”方时良很干脆地说道：“就是看它不太顺眼，出了门也不知道穿件衣服，真他妈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连最基本的廉耻都……”
“算了。”赵瑞公说道，忽然松开了拽着王老三的那只手，很无奈的说：“跟他玩玩可以，但得点到为止，别闹过了。”
“他得死！！！”
王老三在被赵瑞公放开的时候，直接吼了一嗓子，随后就咬紧了牙，如欲吃人的瞪着方时良，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当时它看起来并没有直接冲上去动手的打算，哪怕脸上的杀意再重，也没有立即对方时良出手。
它的步子迈得很慢，看着就感觉每一步都迈得很稳，而且力度很大，每一脚落下去，我们都能感觉到地面颤了一下。
等它走到方时良面前的时候，方时良已经重新点上了一支烟，微微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赤身壮汉，表情很是嘲讽。
“你是虎畜修成的仙家，不是狐狸那门修成的仙家吧？”方时良问它。
“有问题？”王老三瞪着他反问道。
“有啊。”方时良哈哈大笑了起来：“你身上一股子臭味儿，跟他娘的狐臭差不多，可熏死老子了！”
“你找死！！！”王老三暴吼道。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王老三的手掌就落在了方时良的脖子上，右手成爪状，死死的掐着方时良的脖子，看那意思是准备一把掐死方时良了。
但现实却没那么简单。
方时良没躲没闪也没反抗，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任由王老三掐着自己的脖子，也没半点紧张的神色。
“就这点本事？”方时良叼着烟，笑呵呵的问它。
王老三没说话，手上猛地一使劲，只听咔的一声脆响，方时良的脖子就凹了下去，看着跟被掐扁了似的。
而在那瞬间，王老三跟方时良脚下的地板砖，都齐刷刷的裂出了无数条裂缝。
以他们俩为中心，这些裂缝很是有条不紊的龟裂而开，向着四面八方就蔓延了出去。
随着这些裂缝越来越多，王老三跟方时良的身子都慢慢矮了一截，活像是被地板砖渐渐吞噬了似的，双脚全都陷进了地里。
“我操！！”我一看方时良的脖子都扁了，顿时就着急了起来。
方时良这孙子在鬼山上横行霸道了这么些年，跟他动过手的冤孽数不胜数，包括孽真人它们在内，我还真不知道哪个冤孽能把他掐成这样。
看这情况……难道是方时良轻敌了？！！
“坐下。”方时良头也不回的对我说道，仿佛不用回头就知道我的动作，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是轻松，只是听起来有点闷罢了。
“你没事？！”我一愣一愣的看着脖子被掐变形的方时良。
“我说过，我死不了。”方时良笑道。
就在这瞬间，方时良毫无预兆的抬起了右手，一拳就轰在了王老三的胸前。
当这一拳挥出去的时候，我很清楚的看见，他手臂上都裹着一层黑色的雾气，其中还似乎夹杂着点点白光。
要是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山河气了。
那可是比我起了肉身阵后还要纯正得多的山河气。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王老三的脸色霎时就白了几分，一种名为痛苦的表情，很快就在它脸上显现了出来。
“嚯！能耐啊！”方时良啧啧有声地说道：“被我揍了一拳还不叫出声来！有点意思啊！”
说着，方时良又再度挥出去了一拳。
这一拳出去的速度，可比刚才那一拳快多了，反正我是没看见方时良的动作，拳头就已经印在了王老三的心口上。
那时候，王老三还有点还手的意思，似乎是在方时良挥出这一拳的瞬间，就想抬起手来挡住方时良的拳头。
可无奈的是，不光我没看见方时良的动作，貌似王老三也没看清楚。
等到它将手抬起来的时候，方时良的拳头都已经砸在身上了，一切都晚了。
天知道方时良这一拳的力度有多大，在那时候，连王老三这种极其厉害的冤孽，都不受控制的闷哼了起来，满脸尽是难以忍受的痛苦之色。
“嘭！！！”
当这一拳所引起的闷响传出来的时候，王老三掐着方时良的手已经松开了，整个身子就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那般，轻飘飘的就飞了出去，然后重重的砸落在了地上。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都有点纳闷。
方时良挥出来的那一拳，声势并不大，看着就像是只使出了三四成力道那般，比起跟我切磋的时候他展现出来的实力，差了还不止一截呢！
是那只冤孽太弱了？还是它在给方时良故意放水啊？
“厉害啊！！”赵瑞公猛地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的看着方时良，满脸的惊讶：“原来我遇见你的时候，你身子里的山河气可没有这么纯啊，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你啥时候遇见过我？”方时良一愣。

第六十二章 真身
“以前我四处云游的时候，凑巧在西南那边遇见过你，只是没跟你打招呼罢了。”赵瑞公笑了笑：“你刚才那一拳可有点门道啊，体内的山河气全让你聚集在手臂上了，也怪不得老三会让你……”
“别拍我马屁啊，我不吃这一套。”方时良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打断了赵瑞公的话：“有什么招数就尽管使出来，我倒想看看你们这帮孙子到底藏着多少本事！”
在这个时候，方时良被王老三掐瘪下去的脖子，忽然鼓了起来，就像是吹气球那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的恢复了原状。
那种场景，甭提多诡异了。
“他娘的，你们别说，这孙子手劲儿挺大啊。”方时良说着，扭了扭脖子，满脸的感慨：“这么多年过来，能把我脖子掐成这样的冤孽屈指可数，这孙子绝对算是其中一号啊。”
此时，王老三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但还没等它有还手的动作，赵瑞公就上前拦住了它。
“差不多行了，跟他们打个招呼就够了。”赵瑞公笑道，拍了拍王老三的肩膀，说：“其他的事，进去再说。”
王老三恶狠狠的瞪着方时良，一点都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
听见赵瑞公这么说，它便皱紧了眉头，咬着牙说：“就这么停手我不是白给他揍了吗？！”
“哎哟！看你这话说的！”方时良大笑道，缓缓从地板砖里抽出腿来，满脸的无所谓：“老子被你掐成这逼样，我还没说话呢，你这就委屈上了？！”
话音一落，方时良像是无意的那般，不动声色的用脚踢了一下地板砖，随后就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自顾自的拍打起了身上的灰尘。
在那瞬间，被他踢飞出去的石块，已经直直的向着王老三面门过去了。
其速度之快，都引出了一阵略显刺耳的破空声。
王老三还没什么动作，赵瑞公就先一步抬起了手，像是一点力都没用上那般，轻轻松松的就在半空中拦截住了方时良踢来的石块。
“你这是真打算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啊？”赵瑞公问了一句，低着头，看了看手中握着的石块，表情有些无奈。
“没啊。”方时良抽了口烟，似笑非笑的说：“就是看那孙子不顺眼而已，在棺材里就咋咋呼呼的要跟我们动手，我这不是满足它的心愿吗？”
“方先生，我忽然发现你有点小心眼啊。”赵瑞公苦笑道。
“你才发现？真他妈的没眼力见！”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声音很低，几乎算是在自言自语：“方时良这孙子对自己人都记仇，更何况是你们……”
在我嘀咕完的时候，我冷不丁的发现，赵瑞公跟方时良都在看着我。
前者的眼神，极其的平静。
而后者的眼神，则是恨不得将我杀之而后快。
没错。
想要干掉我的人，是他娘的方时良。
“操！！”方时良叼着烟，瞪着我吼了起来：“你小子不拆我的台会死？！我告诉你！这事我记下来了！你等着我的！”
“那……那啥……”我特别心虚的看着他，试探着问：“你难道觉得自己不记仇吗？”
“我他妈当然不……哦对。”
方时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很是恍然大悟的看着我：“你在鬼山上得罪我的事，我一件都没忘，细细一品，你说我记仇这句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啊。”
说完这话，方时良转过头去，很是臭不要脸的对赵瑞公说：“是啊，老子就是记仇，咋的？不行啊？”
“你说行，那就当然是行了。”赵瑞公笑道，反过手一甩，直接将那块刚接住的石砖砸了回来。
方时良也没闪躲的动作，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满脸无所谓的抬起手来，用手掌那么一接……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那块石砖终于受不住他们的力道，在方时良掌心里碎成了一堆碎末。
“你比我厉害。”赵瑞公看着方时良掌心里的碎石，笑了笑，说：“你把石块踢过来的时候，上面还附着你的山河气，我没办法破解，所以碎不了，但你却能破了我的阴气，这……”
“老子一直都比你厉害。”方时良冷笑道，拍了拍手上的碎石。
这时候，左老头他们终于开了金口，开始劝解方时良跟赵瑞公等人。
“得了得了，别跟它们一般见识。”左老头对方时良说：“一帮化外生灵能有什么情商啊，进去了再收拾它们！”
“您这话说得有理！”方时良哈哈大笑道：“跟它们一般见识，完全没必要啊，咱可是前辈高人来着！”
我操。
看见方时良那一脸豁达的样子，我是真想呸他一脸的唾沫。
刚才还跟人往死里斗着气，甚至于还毫无掩饰的表达着自己小心眼的一面……现在怎么就成前辈高人了？！
这画风换得也太快了吧？！
“你给老子等着！”王老三瞪着方时良，眼中的杀意，几乎都快凝结成实质了，看着都觉得吓人。
“我等着呢。”方时良笑道：“你放心吧，就算你进去了不找我，我也得找上你……哎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虎骨虎鞭虎皮可都是好东西啊！！你怎么就没带真身来呢？！！”
听见这话，王老三脸上的杀气更重了，但没想到的是，赵瑞公却笑了起来，而且其笑容还非常的灿烂。
“你笑什么？”方时良一愣。
“我听说虎尿也是好东西，你不找老三要点？”赵瑞公笑呵呵的问道。
方时良一听赵瑞公这么说，脸顿时就黑了下去。
“是啊！”王老三也笑了起来，满是讥讽的看着方时良，拍了拍自己的小腹：“老子存货多着呢，我弄两斤给你尝尝？”
“操。”方时良别过头去，没再搭理赵瑞公跟王老三，只留了一句话：“等一会你们就知道厉害了。”
在这时，场中的气氛已经渐渐缓和了下来，虽说还是有种剑拔弩张的味道，但双方确确实实的都没了动手的迹象。
一看这情况，我才松了口气，抬腿便向着方时良走去。
“你那脖子可真吓人啊，恢复能力太他妈牛逼了！”我递了支烟给方时良，兴致勃勃的问他一句：“老鬼，你看过X战警吗？”
“你滚一边去。”方时良接过烟，很不客气的跟我说：“老子现在看你不爽，当心我脾气上来抽你啊。”
“抽就抽呗，又不是没被你抽过。”我嘿嘿笑道，挑了挑眉：“刚才你揍那孙子的时候可真解气，哎别说，我有个问题啊，是那孙子太弱了？还是你太强了？我感觉你对付它的时候都没使出全力啊！”
“全力确实没使出来……”方时良叹了口气：“但说真的，那孙子不好对付，比起莽千岁而言，也不差半点。”
我听见这话，顿时就愣了愣，有点不敢相信：“它可没真身呢！”
“有真身的话，恐怕就得更厉害了。”方时良耸了耸肩。
“不对啊，按照你说的这情况来看，要是它们这么强，葛道士也肯定不会小气，砸锅卖铁也得凑个潜艇送它们的真身下来啊……”我一皱眉：“这有点不对劲啊！”
“嘿嘿，你个兔崽子还算有点脑子。”葛道士似乎是听见了我的话，远远的看了我一眼，笑容很是诡异：“它们的真身呢，我能带下来，就是不方便罢了。”
“那你为毛不带啊？”我有点纳闷。
“因为它们现在所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已经是十成了。”葛道士得意的笑着，说：“将真身的气短时间内转在幻身之上，再以人力构造九穴十关，老子的这手艺可是祖传的，你们想不到吧？”

第六十三章 寻宝
冤孽的真身跟幻身，其区别还是非常之大的。
这么说吧，咱就拿战斗力来举个例子。
如果说一个冤孽的实力有十成，那么它的幻身，最多也就只能发挥出六七成，只有它的真身，才能发挥出它十成的力量。
真身，幻身。
这两种东西，自古以来就是写死的，想要随意调整其中的细节，那可比登天还难！
“真的假的？”左老头紧皱着眉，满脸的疑惑：“你这老货不会是在吹牛逼吧？”
“你以为老子是你？”葛道士冷笑道：“以阴气为血肉，生气为脉络，再用……哎对！咱们可是阶级敌人！这种秘密可不能告诉你！”
说到这里，葛道士摇了摇头，啧啧有声的说：“想跟老子学，那就跟我混吧，进了度生教的门，为师就能传你精妙法术，如何啊？”
“老子呸你一脸唾沫！”左老头特别嫌弃的看着葛道士，问道：“就你这样的渣渣还想当老子师父？信不信我把你的屎都给打出来？”
“嘿，给你好处你还不要，你真是够不识好歹的。”葛道士叹了口气：“可惜啊，你这老小子的资质还不错，不跟着我混，迟早得废了。”
左老头白了他一眼，没再搭腔。
在这时候，赵瑞公看了看左老头，笑道：“反正吧，它们仨的实力，跟有了真身一样，至于我……”
说着，赵瑞公笑得更灿烂了。
“这就是我的真身。”
听见这句话，方时良跟左老头都面面相觑了起来，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许多。
“快开门了。”葛道士看了一眼手表，说：“咱先歇着吧，也别吵了，省着点体力，免得进去了没劲儿闹。”
“你以为老子想跟你吵？”左老头冷哼道，转过头去，不再搭理葛道士，而是跟孙老瘸子细声聊了起来。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候，我意外的发现了在场某个人有点不对劲。
这人也不知道咋了，嘀嘀咕咕的样子特别神经质，一边在这个洞穴里到处溜达，一边就拿着手电左右的晃着，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小吴，你在找啥啊？”我好奇的问了一句，心说吴秋生是丢钱包了还是丢手机了？这孙子的表情咋这么着急呢？
一听我喊他，吴秋生忙不迭的转过身来，将手指竖在嘴前，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咋？”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
吴秋生见我没领悟自己的意思，顿时就唉声叹气了起来，几步跑到我身边，压低了嗓子，特别小声的对我说：“找宝贝呢。”
可能是因为吴秋生的表情太神秘了，也可能是他的动作有点过于夸张了，所以在那个时候，几乎在场的人都在看着我们。
“宝贝？”我挠了挠头，只感觉满头的雾水：“啥宝贝啊？”
“哎哟哥哥你小点声啊！别让他们听见！”吴秋生着急的对我说道，然后瞟了度生教的人一眼，又将声音放轻了几分：“我在找你们说的那些宝贝呢！”
“这里哪来的宝贝啊？”我听他这么说，顿时就更纳闷了，心说不老山都还没进去，哪儿会有宝贝给我们拿？
此时，葛道士眼珠子一转，不动声色的往我们这边移了两步，见我注意到了他，这孙子还拿出烟来点上，摆出了一副特别悠哉的样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傻啊？”我看着葛道士，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就算要装逼，那也得把嘴里的烟抽完再装啊，你一次性抽两支烟不觉得呛得慌？！”
“这不是……这不是想试试劲大的感觉么……”葛道士尴尬的笑着，估计也是觉得自己都暴露了，还不如破罐子破摔呢，随后就很直接的问吴秋生：“你在找啥宝贝啊？”
吴秋生特别警惕的看着葛道士，又看了看度生教其余的人跟冤孽。
“我丑话先说在前面啊，要是你们敢跟我抢，那我可就……”
“你就咋的？”葛道士冷笑着问他。
“我就叫袁哥他们帮我抽你们！”吴秋生一跺脚，恶狠狠的说：“这些宝贝可是我们先发现的！你们不许瞎搞啊！”
“哎不是……老左……你们来之前是发现啥了？”葛道士一头雾水的问左老头：“不老山还没开门呢，他说的宝贝，是从哪儿来的？”
当时左老头都快笑抽过去了，虽然我也没弄明白他在笑什么，但直觉告诉我，这老货的笑是一种坏笑。
甚至于可以说，这是一种嘲讽傻逼的笑容。
别问我是怎么感觉出来的，也别想让我说出这个笑容与我的故事。
总而言之，那表情我太他妈熟悉了。
“宝贝？”左老头哈哈大笑道，问吴秋生：“你在找钻石是吧？”
“可不是么！”吴秋生忙不迭的点头，随后苦大仇深的一拍大腿：“但我在这儿转悠半天了也没看见钻石的影子啊！别说是钻石！连不老山的门我都没看见！”
听见吴秋生这一番话，除开左老头跟那些满头雾水的度生教孙子之外，其余人都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然后摇摇头。
妈的。
这傻逼，没救了。
“啥钻石啊？”葛道士特别好奇的问了句。
“在来这里之前，我逗那小子，说不老山的大门上镶着钻石。”左老头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没想到啊，这小子还真信了！到现在都还在找钻石呢！”
“你个老东西也太坏了！”葛道士幸灾乐祸的笑着，瞟了吴秋生一眼，笑得不亦乐乎：“没事逗后生玩有意思吗？”
闻言，左老头稍微一愣，然后就将笑容收了起来，一本正经极其严肃的说。
“有意思。”
“我操！！”吴秋生气得都快哭了，委屈万分的冲左老头吼了一句：“你大爷的！！”
“没事，你尽管骂。”左老头微微一笑：“反正我大爷早就死了，想骂就痛痛快快的骂吧。”
吴秋生不说话了，只听嘭的一声，他结结实实的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你咋了？”我见吴秋生的表情都跟要杀人差不多了，急忙劝了句：“你别生气啊！老头子这是逗你玩呢！俗话说得好，开个小玩笑生活不枯燥啊！”
“说真的。”
吴秋生冷冰冰的抬起头来看着我，然后就瞬间变了脸，委屈万分的说。
“我想死。”
就在这时，只听郑小仙儿忽然开了口，问了葛道士一个我们都没想到的问题。
“你们从东三省弄走的那些仙家呢？”郑小仙儿问道，死死的盯着葛道士，语气又是担心又是疑惑：“别以为我忘了，在山河脉眼那事之前，你们可是从东三省带走不少仙家了！”
“啊是这事……这事你还记着呢？”葛道士咧着嘴笑了笑，看着郑小仙儿的时候，眼神有些说不出的复杂：“那些仙家，自然是跟着我们来了。”
郑小仙儿面无表情的看着葛道士，一字一句地问道：“在哪儿？”
“你应该是带着仙家来的吧？”葛道士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了一句。
“是。”郑小仙儿点头。
“那就容易解释了。”葛道士笑着，摊了摊手：“你是怎么带着那些仙家来的，我就是怎么带着那些仙家来的。”
郑小仙儿没搭腔，死死的盯着他，似乎是在想什么。
“别以为我是个道士，就不懂你们出马萨满那两门的东西。”葛道士叹了口气：“带仙家过山海关，其中的手续我会办，至于它们住的堂子，那也是我亲手……”
“轰！！！”
没等葛道士把话说完，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很快，我们所处的这个海底洞窟，就像是地震了那般，毫无预兆的摇晃了起来。
下一秒，我们便听见了左老头兴奋的大笑声。
“不老山的山门开了！！！”

第六十四章 开门
当时洞穴里摇晃的程度很是夸张，用天塌地陷末日一般来形容，也是恰如其分。
在洞穴里站着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在那时候站直了身子，那些与活人完全不同的冤孽也是如此，一个个的都变成了滚地葫芦，滚了几圈后，勉强趴着才能稳住身子。
最蛋疼的人貌似是莽千岁。
它的体型是在场的人跟冤孽之中，最为庞大的。
再加上这孙子还是一条蛇，没手没脚很是吃亏，虽说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它不用点“特异功能”来稳住身子，但是……
“操操操操操！！！”
莽千岁一边来回的滚着，一边就在冲我们喊：“你们赶紧过来托住我啊！！”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谁他妈管得了你啊？！”方时良很不客气的大吼了一声，跟个癞蛤蟆似的，死死趴在地上，不敢有半点动作。
“我用不上气了！！”莽千岁的语气之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讶跟恐慌：“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啊！！”
“我还不是一样！”方时良欲哭无泪地说道：“要是能用得上气，我还至于这么狼狈吗？！”
“师父！！这地震还得持续多久啊？！！”我一只手拽着胖叔，以借此保证自己不会被晃飞出去，另外一只手，则死死的拽着左老头：“这地震应该只能影响到我们啊！为毛那些冤孽也站不住了？！”
“不老山开门了就是这样！！甭管是凡夫俗子还是天上的大罗金仙！！全都得怂着！！”左老头大声回答道：“上回我进不老山的时候更郁闷！！我他娘还是跪着进去的！！”
“那不老山可占你大便宜了！”我哈哈大笑道。
“废话！！哎不是我说！！你这孙子也不带这么孙子的啊！！”左老头骂骂咧咧的喊着，一脚踹开了我拽着他的那只手：“拽谁不好拽自己师父？！死了都不忘拉我当垫背的？！”
“这不是死不了吗？！”我没好气的问道。
“滚！”左老头骂道。
“不对啊……”胖叔倒是显得挺淡定，估计也是因为自己体重占优势的缘故，所以在那种危急关头，他是众人里最冷静的一个：“这里都摇得这么厉害了，怎么还没塌啊？”
听见这话，我也猛地反应了过来。
是啊。
这种比地震还要可怕的摇晃幅度……怎么没把这个洞窟给摇塌了？？
“这里是不老山的门外，想要毁了这个洞窟，比登天还难！”左老头满脸凝重地说道：“咱们再耐着性子等等，门正在开呢！”
“左老爷子！上次你去不老山！也是这样进去的？！”瞎老板大声问了一句。
一听这问题，左老头也显得有些无奈，唉声叹气的说：“不是啊，不老山的位置会变，进入不老山的地方也会变，包括它开门的这些方式……他娘的跟你解释不清楚啊！”
“轰……”
伴随着一阵犹如闷雷般的巨响，整个洞窟摇晃的幅度，忽然又增加了几分。
那时候，连胖叔都有点抓不住了。
“小袁！！你别抓我行吗！？”胖叔急得都快哭了：“你旁边就有石砖！！你扣着石砖那缝就行！！我要稳不住了！！”
“哦哦！！好！！”
就在我把手松开，转而要去扣住石砖边上的缝隙时，只感觉眼前忽然白了一下，随即，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痛感，霎时就从眼睛这一块传了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用了加强三千六百多倍的闪光灯晃了眼睛一样，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咋了？！！”胖叔大吼了起来，语气里也有着难掩的痛苦：“啥情况？！刚才是不是有人开灯了？！”
“哎呀我操！！我的眼睛！！”吴秋生痛苦的呻吟道。
“狗日的！！是不是度生教的孙子使诈了？！”方时良特别愤怒的吼着，似乎都有种找度生教玩命的意思了：“操！我就知道那帮孙子憋着坏呢！”
“放你娘的屁！！”葛道士当时就骂了起来：“我们还没这么孙子！！使个屁的诈啊？！我们的眼睛也中招了！！”
“度生教使诈？！”瞎老板的声音也随之传来，语气里满是迷茫：“啥情况啊？？你们眼睛咋了？！”
“不是我们……是我们头顶上的那团光！！”昙先生冷不丁的喊了一声。
听见这话，众人都齐刷刷的抬起了头来，一边痛苦的眨着眼睛，一边往天花板上望了一眼。
果然，如昙先生所说的那般，刚才那猛地一闪，其实是我们头顶上的那团白光在作祟。
在不久前，这团白光还距离我们有一段距离，飘飘荡荡的，停着的位置还挺高。
但在此时此刻，这团白光却已经飘了下来，跟我们的距离，不过三五米远。
打眼一看，压根就看不清这团白光的整体形状了。
一眼望过去，尽是刺眼的白光。
“这些东西要压下来了！！”吴秋生惊呼道：“咱们赶紧跑吧！！”
“跑个屁啊？！”左老头气得直骂街：“这就是咱们进不老山的门！！”
就在左老头跟吴秋生解释的时候，这些白光，依旧在持续着往下飘来的动作，而且速度还不紧不慢，能让我们很清楚的观察出它飘来的过程。
大概过了半分钟不到的样子，这些白光，就距离我们头顶不过一米多远了。
“咔……咔……”
听见这阵突如其来的怪响，众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就把刚才聚集在白光上的注意力，都给收了回来。
“啥声音？”左老头有些纳闷，一边扣着石砖的缝隙，一边左右看着，似乎是想找出这阵怪响的来源。
“好像是什么东西碎了……”胖叔回答道，也是满脸的迷茫。
“碎了？”左老头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顿时就紧张了起来：“我操这是要……”
左老头后面的话，应该就是用来给我们解惑的答案，但在那时候，他却没能把这个答案说出来。
等到这个答案大摇大摆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我们面前时，一切都晚了。
在众人都还眼巴巴的等着答案时，托着我们身子的石砖，毫无预兆的就垮塌了下去，而且这种垮塌，是没有过程的那种……怎么说呢……
没有如同多米诺骨牌那样，犹如蔓延般的垮塌。
对！！
就像是这些石砖忽然凭空消失了似的！！我们身下的地板，瞬间就变成了空气，我们往下掉的时候都看不见半块石砖的踪影！
“塌了！！！！”左老头竭尽全力的吼出来了最后两个字。
“你倒是早说啊！！”我在往下掉的时候，一把就拽住了左老头，欲哭无泪的问他：“你不是说想毁了这洞窟比登天还难吗？！！这怎么塌了？！”
在我问左老头这问题的时候，刚才还漂浮在我们头顶上方的白光，此时就跟打了鸡血吃了兴奋剂似的，毫无预兆的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压了下来。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这团刺眼的白光，就将我们众人正在向下坠落的身体笼罩住了。
说真的，当时我的感觉就跟晕过去了一样。
没有落地的碰触感，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有种半睡半醒的意思。
等到我清醒过来的时候，霎时间，我就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有点不对劲了。
那时，我是躺在地上的，睁开眼睛的瞬间就看见了某些特殊的东西。
这些特殊的东西，便是我身下压着的，那一块块犹如碧玉一般的石砖。
“到了！”

第六十五章 街道
在我身下被压着的石砖，每一块都是那么的引人注目，比起真正的玉石而言，它们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晶莹剔透之余，还时不时的有一缕缕柔光从其中闪过。
这一缕缕柔光转瞬即逝，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些石砖可真漂亮啊。”我喃喃道：“要是撬几块带回去，那可就……”
“啪！”
伴随着一声脆响，我后脑勺上，顿时就传来了一阵剧痛。
感受到这种熟悉的感觉，我肺都要气炸了。
“大爷的！！谁他娘的又抽我啊？！！我招你了？！”
转过头一看，左老头正虎视眈眈的站在我背后，一动不动的看着我，问道：“你没招我，但我就是想抽你，有意见吗？”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左老头蓄势待发的右手，又摸了摸还有些发疼的后脑勺……
“没意见。”我讪笑道：“您要是觉得抽着不过瘾，那就两只手轮着上吧，我不介意的！”
“你不介意？老子介意！”左老头骂骂咧咧的说着，直接伸过手来，揪着我的耳朵，将我给拽了起来：“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哪儿！你还想着撬地砖？！你咋就这么没出息呢？！”
“哪儿啊？”我当时还有点迷糊，感觉像是没缓过来劲儿，脑袋还是那么的晕。
等到左老头伸出手在我人中上掐了一把的时候，我终于还魂了。
“操。”我捂着嘴那一块，满脸痛苦的蹲在地上，眼泪一个劲的流着：“师父！你就不能轻点啊？！”
“轻点？”左老头冷笑道：“轻点有个屁用！”
这时候，我也缓过来了劲儿，看了看四周的情况，我忽然间又有点迷茫了。
我操这是哪儿啊？？？
……
此时此刻，我们所处的这个位置，像是在一条荒无人烟的街道上。
这条街不过五米左右宽，往前一眼看出去，应该能再往外走出个百来米，但更往前的位置就是一团雾了，之后是什么东西，我暂时还看不见。
回头一看，在这条街道的后方，则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怎么看怎么吓人，绝对是属于恐怖电影里的那种，一去就被加上百分百暴毙BUFF的地方。
“这里就是不老山？”瞎老板听完胖叔的描述后，有些纳闷：“山呢？”
没错。
这个问题，也是我想问的。
山呢？
这条街虽说是街，却没有半个人影，连其余该有的建筑都没有，左右两侧，包括头顶上方，全是灰蒙蒙的雾气。
“天都看不见了。”瞎老板叹了口气：“想看见山，估计更难。”
“这些雾气都是障眼法，不用管它。”左老头笑道：“现在咱们已经在不老山的地界里了，往前走就能到山下。”
“上次你来不老山，也是这番景象？”葛道士问了句，眼神飘忽不定的看着我们，似乎是在想什么。
“不是。”左老头耸了耸肩：“上次我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其他东西，不是这条街，但这些都大同小异，顺着道走就行。”
“现在已经到山下是吧？”方时良问道。
“是啊。”左老头说：“刚才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我们就在不老山的……”
“行，那就行。”
方时良说着，咳嗽了两下，呸的一声，就把一口唾沫留在了地上，也算是留在了不老山的地界里。
他这一番举动，跟写“XX到此一游”是一个性质。
“哎……左道长……我的尾巴被这些雾气遮住了啊……应该没什么影响吧？”莽千岁冷不丁的问了句。
由于莽千岁的真身比较大，甚至可以说，其体型都大得有点夸张，所以这条街压根就容不下它。
在那时候，它蟒身的绝大部分，都让街边的那些雾气给盖住了。
“我说了，这都是障眼法，你就当那些雾气是空气就成！”左老头摆摆手，很不耐烦的解释道。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这……”
没等莽千岁把话说完，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王老三的拳头已经砸在了方时良脸上，几乎是在瞬间，就将方时良给砸飞了出去。
“他娘的，总算是能动手了！”王老三的眼睛瞪得很大，完全能说是犹如铜铃那般，看着就吓人。
当时，王老三眼里的杀气任谁都能看出来，估计它在进不老山之前，就已经铁了心要弄死方时良了。
但说归说，想归想。
往现实了看，想弄死方时良……这貌似是一件很不现实的事。
王老三就算是挑莽千岁孽真人下手，也比挑方时良好得多啊，想干掉他？可能吗？
“哎哟！你还跟我玩偷袭？”
方时良怪笑了一声，没等身子自由落地，直接伸出手往地上一抓，硬生生的将手指就插进了石砖里，止住了向后飞去的动作。
“我来吧。”莽千岁说道，语气里也有些难以掩饰的杀意了，一双犹如红灯笼那般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王老三：“这孙子太狂妄了，得教育教育。”
如果说王老三的眼神是凶狠霸道，那莽千岁的眼神，就绝对是阴森暴戾了。
这位老仙儿可不是什么善茬，它在山里就属于那种横行霸道的主儿，眼里揉不得沙子，哪会忍得了王老三在这儿嚣张跋扈？
“常听说虎类畜生是百兽之王，在野外是谁也不怵，哪怕是修了仙入了堂，那也是仙家中的佼佼者……”莽千岁冷笑道：“老子倒是想要看看，你这只猫能有几斤几两，能不能喂饱老爷我的肚子！”
“你一条臭长虫是哪来的底气跟我叫板啊？”王老三恶狠狠的瞪着莽千岁，脸上的笑容很是狰狞：“但不得不说啊，你这身皮不错，看老子一会不扒了你的皮做衣裳！”
“虎皮不是更好？”方时良笑呵呵的走了回来，抬起手，揉了揉右肩，说：“西南的冬天有点冷，鬼山上的褥子被子又脏，我觉得吧，带一匹虎皮回去，应该够……”
“嘭！”
当这一声闷响传出来的时候，王老三已经往后飞了出去，满脸的不可置信。
“跟它废什么话啊？”邪喇嘛笑得很是无奈，手里拨动着佛珠，说道：“直接打不就行了吗？”
我估计吧，王老三也没想到邪喇嘛随手甩出来的一枚佛珠，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哪怕是这枚佛珠已经让王老三用手接住了，但剩余的力量，也足以让王老三变作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老三。”赵瑞公没有出手阻止它，只是回过头去，看了它一眼，说：“有脾气一会再撒，别在这儿动手。”
听见赵瑞公这么说，王老三在稳住了身子后，也没了其他的危险举动，只是瞪了方时良他们一眼，随后就沉默了下去，连话也不说了。
王老三为什么会这么听赵瑞公的话呢？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到最后也就两个答案。
王老三对赵瑞公。
要么，是敬它。
要么，是怕它。
“走吧。”左老头开口说道，算是止住了接下来的纷争。
没等方时良他们说什么，左老头就自顾自的抬起了脚，一言不发的向着街道尽头走去。
见此情景，我们也没敢多说，忙不迭的就跟了上去，方时良似乎也没了继续跟王老三动手的心思，抽着烟就跟了上来，表情那叫一个悠闲。
“进去了，弄死你。”王老三说道，侧着头，看着方时良。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方时良咧了咧嘴，胡子拉碴的脸上，涌现出了一抹疯疯癫癫的笑容，活像是他平常喝醉酒的表情。
“今天我都懒得管别人了，就你跟姓赵的，老子非得扒了你们俩的皮不可！”

第六十六章 石碑
听见方时良说的这话，王老三倒是没什么特殊反应，依旧是那一副“进了山老子就活吞了你”的表情。
而赵瑞公呢，则表现得郁闷到了极点。
“我们俩有仇吗？”赵瑞公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仇。”方时良很直接的回答道。
“那你为啥要跟我死磕啊？”赵瑞公更郁闷了。
“我跟人死磕，还得看有没有仇？”方时良咧了咧嘴，笑道：“老子看你不爽，这个理由足够了吗？”
被方时良这么一说，赵瑞公也不吱声了，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点点头。
“足够了。”
赵瑞公对我们是个什么态度，说实话，这答案有点模糊。
从它的表现来看，它对于我们的敌意，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强烈，反而时常表现得若有若无，像是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一样，直接无视了我们。
或许在它眼里，不老山里藏着的秘密，远比我们这些敌人重要。
与其跟我们玩命，还不如等到进了山达成了目的再说，那样的话就……
“我不会对你留手的。”赵瑞公冷不丁地说道，看了方时良一眼，笑得很是温和。
“你看你说的，就跟我会对你留手似的。”方时良冷笑道。
赵瑞公没再说话，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随后就向着前方的雾气看去，表情很是淡定。
不得不说啊，就我的直觉来说，赵瑞公这个冤孽，其智商应该远超于普通人，甚至于都能跟瞎老板他们这种老奸巨猾的先生相比了。
这也就是说，我们能够想到的，它自然也能想到，我们想不到的，它也有可能会想到。
方时良的本事有多硬，这点它心里肯定有数。
但就算是如此，赵瑞公在面对方时良的时候，也没有丝毫让步的打算，连一点紧张的表现都没，难道……它也有自己的底牌？
如果不是这样，赵瑞公又怎么能胸有成竹到这种地步呢？
它那种冷静的表现，可比王老三那种目中无人的表现要有说服力得多。
这无关于狂妄，只与自信有关。
真的。
第六感告诉我。
想要收拾掉赵瑞公这个冤孽头子，恐怕不简单啊。
……
当我们跟在左老头葛道士身后，踏进那一片冰凉凉的浓雾时，几乎每个人都把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包括那个看似没什么脑子的吴秋生在内，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这不能怪我们反应太大，也不能说是我们胆子太小。
我们草木皆兵成这样，这是有原因的。
在前脚刚踏进这片浓雾的时候，我们都齐刷刷的感觉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危险感，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浓雾之中，正用如欲吃人的眼神望着我们，伺机而动等待着夺走我们的性命那般……
我这辈子感受到过的危险感，怎么说也有十几次了，但没有任何一次，能跟现在的危险感相提并论。
没错。
哪怕是小兜率宫里的那一位上古先民，都不足以让我们害怕成这个样子。
“师……师父……这片浓雾里不会藏着要命的东西吧……”我一只手拿着手电，照着前方模糊的路，另外一只手则放在兜里，紧紧的握着拳头，希望借此来让自己冷静点。
说真的，要不是有左老头在前面领着路，再加上方时良还走在我身边……如果让我一个人走在这里的话，恐怕我当时就掉头回去了！
那种缠绕在我心里的恐惧感，完全没办法压制下去，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恐惧感还在越演越烈……
我也不是没想过要冷静下来，但现实告诉我，这压根就不可能。
连方时良跟左老头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可想而知，我要是能彻彻底底的冷静下来，那得多牛逼啊？这根本就不可能好吧？！
“不对啊……”左老头说话的时候，还咳嗽了几下，似乎是想控制自己的声音，把语气中隐约透出来的恐惧给掩饰下去。
“什么不对？”方时良皱着眉头问。
“上次我来的时候，也经过了这一片雾。”左老头的表情很是难看，说话的时候，背在身后的手掌，略微有些发颤：“但那时候我根本就没这种感觉啊。”
“左老爷子，您不是说不老山会变化吗？”瞎老板好奇地问道：“会不会这也是变化的一种啊？”
“不可能。”左老头低声说道：“进了不老山的门，那就代表咱们通过了不老山的初始考验，剩下的危机，根本就不会在这地方出现。”
“不会在这儿出现？”瞎老板一愣，问：“那么是在哪儿出现啊？”
“山里。”左老头说道：“三条道，每一条道都有各自的危险，那才是不老山最后的考验，也是真正能要人命的考验。”
话音一落，左老头又嘀咕了起来，表情越来越难看。
“不对啊……这种危险感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左老头喃喃道：“上回我来的时候……这里给我的感觉明明就很安详啊……跟他娘的圣山似的……”
“姓左的，罗能觉失踪的事，你知道吧？”葛道士毫无预兆的开了口，问了这个问题。
听见这话，左老头没搭腔，也没什么反应，像是装作没听见。
“那孙子的本事可不弱啊，要是有他在，你们的胜算又得多一两成。”葛道士咂了咂嘴。
由于葛道士走在我前面，所以他当时是一副什么表情，我还真看不见。
“有他在的话，你就死定了。”左老头冷笑道，没有再继续沉默：“虽然有我在你也死定了，但是……”
“嘿，你说话还真不客气啊。”葛道士笑了笑，倒是没把左老头的挑衅放在心上，直接转开话题就问：“我听说那老东西是带着俩徒弟一块失踪的，是这样吧？”
“你知道了还问我？”左老头冷哼道。
“我只是很好奇啊，他们是不是真的先一步进不老山了？”葛道士冷不丁的问道。
一听这话，左老头没吱声，转过头看了看葛道士，眼神有些复杂。
“看样子还真是。”葛道士笑道。
“你怎么知道的？”左老头也没有继续隐瞒的意思，直接问了一句。
“这个你就别管了，反正我就是知道。”葛道士叹了口气：“没想到啊，罗能觉那个老秃驴竟然有这等本事，连咱们都得等待不老山现世才能进去……”
闻言，左老头皱了皱眉，说道：“他是怎么进山的，这个我还真猜不出来，那孙子也没透露点消息给我，现在我都还在纳闷呢。”
“纳闷？”葛道士嘿嘿笑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内情，没想到你也跟我一样迷糊着呢，照着这情况来看，咱们进了不老山，是不是就得碰上那老家伙了？”
“说不准啊。”左老头话里有话地说道：“那孙子这么喜欢你们，要是知道你们进山了，他十有八九都得来迎你们啊。”
“那是最好。”葛道士没有半点紧张的意思，反而轻松的笑了起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是他不玩偷袭，那我还真不怕他。”
“你也就现在能硬气一会儿了。”左老头冷笑道：“进了山，有你好受的！”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在雾气之中行走的路程，也是越来越长。
越往后走，这些雾气就越浓厚，要不是有左老头他们领着路，估计我早八辈子就得迷路了。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那样，我忽然发现，前方的雾气渐渐稀薄了起来。
而那一块足有四五层楼高的石碑，也不紧不慢的映入了我们眼里。
那块石碑通体呈深灰色，其上没有半点花纹图案，只刻着三个极其单调的字。
“不老山。”

第六十七章 森林
在那时候，我都还能想起来，当初在某个秘地里看见的对联……当然了，那些内容，也能说是一首诗。
……
长生愿，何时了，西峰归处。
碧海扶摇九千丈，惊涛拍岸，青天咫尺，羽化仙门莫道遥。
三世苦，人道难，东峰奉凡。
因果幻似黄粱梦，桑田沧海，北宸逐月，万代千秋不老山。
……
这一首诗里所描绘的不老山，那可是真他妈的波澜壮阔荡气回肠啊，但此时此刻我们看见的景象，却与这首诗里描写的特别不符。
天空之上，尽是灰蒙蒙的云雾，看不见半点蓝天白云该有的样子，连太阳都找不到在哪儿。
除开我们深厚的浓雾之外，其余所能看见的地方，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丛林。
可以说，我们所处的这个位置，恰好就是这个丛林的入口处，也是一个三岔口。
左侧，中间，右边。
各有一条黄土小道。
这三条小道看着很是普通，比起某些被现代人修筑过的山路而言，也是差了不止一筹。
地面上全是泛黄的烂泥，似乎还是湿漉漉的，打眼一看，就不想用脚走过去。
真心的，我有经验，这种山道，走一脚就得满腿黄泥，抬腿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连裤子都得沾上，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当然了，这里再怎么说也是不老山的地界，要是一切都显得那么普通，不老山的逼格就忒低了啊。
但不得不说，这里能让我感觉不普通的东西，只有两样。
一是那块刻着山名的石碑。
二则是这些郁郁葱葱的树林。
毫不夸张的说，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诡异的树。
这片看似漫无边际的树林，其中的树木种类很是单调，看来看去，这成千上万的树都是一模一样的，除开高低各有些差别之外，其余的细节，都完全相同。
这些树最矮的都有七八层楼那么高，最高的，则有十层楼左右高。
走近点一看，那些稍微矮点的树，其树干的粗细都有磨盘大小，至于那些高点的树，看起来都得比磨盘粗个一两圈。
最是吸引人目光的，还是这些生长在树上，被风吹动时沙沙作响的树叶。
真的，这些树叶要是摘下来，拿回去转手卖了，我估计都得挣大钱。
每一片树叶都像是玉石雕琢的那般，晶莹剔透还泛着幽幽绿光，越是仔细看，就越是被这些树叶给吸引过去，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爬上树干，去采摘那些看着就诱人的树叶。
当然了，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我们的自制力还是很强的。
虽然每个人都目露贪婪之色的望着那些树叶，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往那边挪步子，包括看似没什么脑子的吴秋生在内，都只是看看，没打算过去摘。
“这些都是啥树啊？”我好奇的问了一句，满脸的疑惑：“看着有点像是榕树，但这些明显就不是啊……”
“真他妈牛逼！”吴秋生发自肺腑的感慨道：“不说别的，要是咱们大家握手言和，不打架了，一门心思的组着队摘光这些树叶，回去还不得发大了？”
“你他娘的就知道钱是吧？”左老头气得直跺脚：“这些树叶都不能摘！”
“为毛不能摘啊？”方时良挠了挠头，笑得很是无奈：“虽然我不是什么雅人，但我还真想摘几片树叶回去作纪念呢。”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树？”葛道士好奇的问道，看他那样，似乎也认不出这些树的来历。
听见葛道士都发问了，不得不说，我心里还是很自豪的。
老左就是牛逼啊！不愧是我师父！真他妈是博古通今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简直就……
“不知道啊。”左老头摊了摊手：“谁说我知道了？”
“我操。”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不知道这些树的来历？！那你为毛不让我们摘呢？！”
“因为我原来就摘过。”左老头咧了咧嘴，脸上隐约有种后怕的表情，不停的摇着头：“本来打算忽悠姓葛的去摘，但他们应该没那么笨，所以我觉得还是说清楚了比较好。”
“咋？”葛道士一愣：“这些树叶有瑕疵？”
“瑕疵你大爷，你再跟我说小品，我就把你抽成吴老二，你信吗？”左老头瞪了他一眼，随后说：“这些树叶看着倒是挺漂亮，但要是用手碰到它们，就跟被电打了一样，会陷入一种全身麻痹的状态……”
“那也没事啊。”方时良兴致勃勃的说：“我不怕电，让我去摘点呗！”
“狗屁！要真那么简单倒还没啥！”左老头无可奈何的解释道：“这些树叶子就跟镶在树枝上一样，根本摘不下来，你被它们搞得麻痹了，连气都运不上，摔下来非得摔你个高位截瘫不可！”
“这么点高度……”方时良啧啧有声的说：“我感觉没事，我摔下来就当是玩自由落体了，估计都感觉不到疼啊。”
“那你去试试吧。”左老头冷笑道：“树底下可都藏着活荆棘呢，要是你让那玩意儿缠住了，我可不管你啊。”
活荆棘？
听见这个陌生的词，我们都不由得愣了愣。
还没等我想明白，只听胖叔忽然喊了一声：“树林里有东西在动！！”
一听他这么喊，我们当时就吓了一跳，随后就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树林之中确是有摇晃的迹象，而且也绝对不是风吹出来的那种。
怎么说呢……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林之中穿行一样……
那种轻微的哗哗声……听着就让人心里发虚……
“那些荆棘就跟冤孽差不多，体内有阴气跟些许生气的存在……”左老头冷笑着给我们介绍道：“荆棘的表面，全长着密密麻麻的刺，每一根刺上都包含剧毒，其毒性，比起降蛊一门的东西也不弱半分。”
说到这里，左老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满脸后怕的说：“当初我也是贱啊，好奇心一起，就上树摘叶子去了，结果被电打了从树上掉下来，正好就落进了荆棘堆里……”
“你咋没死呢？”葛道士一脸好奇的问道。
“老子差点就过去了！”左老头无奈的骂了一句：“要不是老子藏着底牌，再加上我反应及时……哎你们今天估计就见不着我了！”
“可惜了。”葛道士叹了口气，很失落地说道：“要是你死在荆棘丛里，今天我得多开心啊。”
“左老爷子，这里就是不老山啊？”沈世安皱着眉头，不停的转着头，左右打量着四周的情况，很纳闷地问道：“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这种气氛跟鬼山一样……”
“你别黑我啊。”方时良不乐意了，骂骂咧咧的说：“我住的鬼山可比这强多了，完全没可比性知道吗？”
听见方时良这么说，沈世安也没搭腔，继续问左老头：“按理来说，不老山应该算是圣山福地啊，就算没有那种阴阳平衡的状态，也应该有点灵气才对，但这里给我的感觉，只有两个字……”
没等沈世安把话说完，左老头便接过了话茬。
“不详。”
闻言，沈世安忙不迭的点头：“对！虽然我现在感觉不到刚才那种危险感，但是……这要怎么说呢……就是觉得这地方特别膈应！”
“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不是这样的。”左老头面沉如水地说道，随后拿出烟来，慢悠悠的点上，抽了两口之后，他才叹了口气说：“罗和尚先一步进山，跟度生教这个麻烦无关，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葛道士一皱眉：“你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
左老头抽着烟，表情难看到了极点，在看着面前的三条道时，眼底似乎还有些害怕的神色。
“可能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我们……”

第六十八章 择路
左老头当时的表情完全可以用害怕来形容，虽然我不知道他想到什么了，但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绝对是一件要人命的大事。
“管他呢，反正我们都到这里了，总不能掉头回去吧？”葛道士说着，嘿嘿笑了起来，揉了揉肩膀：“现在这里有三条道，各位，咱们分头行动吧？”
听见葛道士这么说，度生教的人都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有了行动计划，到这个节骨眼上都用不着商量，直接实施就行。
至于我们这些三教九流的人，则没什么反应，只是一个劲的盯着度生教的人看着，打算玩一次后发制人。
来之前我们就说好了，这一次进山走哪条路，暂时无法确定下来，必须得看看度生教是怎么走的。
他们去哪儿，方时良跟左老头他们就跟着去哪儿。
唯一有目的地这个概念的人，只有我跟瞎老板。
我必须得去不老山的东峰，也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因果化无奉凡池，去那倒不是为了办事，只是为了寻人，寻那个失踪了多年的父亲。
至于瞎老板，则是得去最凶险的第三座山峰，就是那个传说中镇压万千妖魔冤孽的地方。
他身上镇着的鬼太岁，只有那座山峰可以解决掉，去其他的山峰都是白瞎！
“你们不走？”葛道士看了我们一眼，笑呵呵的问道。
“不急。”左老头抽着烟，漫不经心的说：“反正都进来了，也不差这几分钟。”
“你们是想玩后发制人吧？”葛道士看了看我们，笑得更灿烂了，似乎早就想到我们会这么做，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本来就没打算甩掉你们，所以……”
葛道士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但还没把话说完，这孙子猛地一跺脚，直接化作了一道残影，向着最左边的那条烂泥路就窜了过去。
“操！！你个老王八！！”
左老头看见这一幕的时候，瞬间就急了眼，但也没着急追上去，而是骂骂咧咧的从兜里掏出来一张黄纸符，抬手一撕。
“轰！！！”
伴随着这一声靐鸣炸响，左老头的脚下霎时就涌出了阵阵红雾，随之我们便感觉到一阵热浪扑面而来。
“借阳？”苦和尚站在一边，没有动作，就那么看着左老头，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只是一个劲的在笑：“是不是有点晚了？”
“晚？”左老头说着，回头看了看，说：“他不知道天高地厚，早走一步也是去送死，我晚点赶过去也不碍事。”
话音一落，左老头便对我们说：“那孙子走的是舍尘脱胎登仙道，看样子他求的是立地成仙，我现在得赶过去看看，其他的事……”
左老头说到这里，看了看我，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了。
“长山，你自己保重啊。”
闻言，我忙不迭的点头：“没事！你甭担心！我心里有谱！”
“走着！”左老头哈哈大笑道，扫了众人一眼，说：“大家保重了！最后再嘱咐你们一次！中间的是第三座山！右边的是消除因果的地方！千万别走错了！”
当左老头说完这话的时候，还没等我们搭腔呢，只见他身子一晃，留下了一道发暗的红光，随即就从我们眼中消失而去。
也是在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葛道士之所以会那么快的从我们视线中消失，恐怕跟他的速度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刚才他消失的时候我们也没注意看，只感觉刷的一下，人就不见了。
但在这时，我们可是眼睁睁的目送左老头离开的，所以某些细节，自然也映入了我们眼里。
左老头与葛道士一样，消失的速度很快，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就没了踪影。
可要是往细了说，我却觉得这不是跑得太远太快所以才消失的……而是前脚踏上那条烂泥路后脚人就不见了！
左老头跑得再快，也会多少留下一些痕迹来，比如说那种泛红的人形残影。
就是因为这种“痕迹”，我才会觉得他是踏上那条道后，才彻底的消失了。
真的，那一道残影只遗留在道口之外，往前一米就不见了，这他妈的……
“选哪条道可得想清楚了啊，免得到时候想换，也没机会换过来。”苦和尚笑道：“三条道只能择其一，这……”
“老苦，我也告辞了啊。”赵瑞公哈哈大笑道：“一进这座山，我心里就痒得很，现在都到山下了，我可耐不住性子了。”
“好。”苦和尚点点头：“那你们就先行一步吧，我随后……随后也不一定能来！哈哈哈！”
苦和尚说着，也没有奔跑的动作，缓步就向着左老头他们选的那条道走去，头也不回的样子颇有种背水一战的味道。
“走这条道？”孙老瘸子一皱眉：“看样子我还真得……唉……”
“老爷子，我跟您一块去。”吴秋生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倒是对那立地成仙的地方挺感兴趣的！”
孙老瘸子嗯了一声，看了其余人一眼，抱了抱拳。
“先行一步，大家保重。”
“我也走了哈！大家万事小心！”
当孙老瘸子和吴秋生都跟着苦和尚走进了山道后，度生教那边的人，也就只剩下了冤孽四人组，外加俩后生。
“姓赵的，王老三，你们俩走哪儿啊？”方时良特别亲切的问道，一边兴致勃勃的搓着手掌，一边笑眯眯的看着它们：“我说过，别的人我懒得管，但就你们俩，我肯定得盯死你们！”
“想盯死我们？”赵瑞公大笑道，一点都没有紧张的意思：“那就来吧！”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赵瑞公，王老三，还有那两只道魙，当即都有了动作，一个接着一个的就向着中间那条山道跑去……
“我操？”方时良一愣一愣的看着这一幕，有些缓不过来：“这帮孙子去第三座山干嘛？！我还以为它们会去成仙的那座山呢！！”
“那座山只镇着妖魔，没别的东西，它们去那儿……”郑小仙儿一皱眉：“我感觉要出事啊！”
“老长虫！老喇嘛！老真人！你们仨跟我走！”方时良大吼道：“进去了别的不管！先弄死那四个孙子！”
“好！！”
方时良没有跟我们道别，也没有再多看我们一眼，闷着头就冲进了中间那条山道里，而莽千岁它们也是如此，没有半点犹豫就进去了，看它们那表情……似乎是有点着急？
“我也得跟进去看看了，大家保重啊。”瞎老板笑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我跟你一块去。”胖叔说道。
“我也去。”郑小仙儿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往左老头他们走的那条道上看了一眼，似乎是有点犹豫，毕竟苦和尚葛道士跟他有仇，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
“你跟着我们一块？”瞎老板皱了皱眉头：“别，你还是去左老爷子那边吧，人多了才好对付那俩老头儿。”
郑小仙儿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瞎老板就轻轻的踹了他一脚。
“滚。”瞎老板笑道。
“不行啊！！你这一去是……”郑小仙儿有些着急了。
“你不滚的话，我可把你扔进去了啊。”瞎老板说道。
郑小仙儿听见这话的时候，咬了咬牙，没等瞎老板再说什么，他埋下头就往中间那条道的方向跑，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瞎老板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干了。
当时，瞎老板都没抬手扔他，而是非常干脆的抬起腿来，一脚就踢在了郑小仙儿的屁股上。
天知道这一脚的力度有多大。
只听郑小仙儿一声惨叫，随后就轻飘飘的飞进了左边那个道口，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就从我们眼里消失了。
“走吧。”
瞎老板说着，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然后揉了揉脖子上那个渐渐鼓动起来的肉包，笑得很是灿烂。
“终于能有机会收拾你了，你个孙子。”

第六十九章 对立
瞎老板这一走，直接将胖叔也给带走了，看他那样，倒是挺急迫的，估计他也觉得老拖着鬼太岁不是个事儿啊。
霎时间，三岔路口这里就只剩下四个人了。
一个是我，一个是沈世安，剩下两个，就是度生教的后生。
“哎呀，这可头疼啊。”昙先生咧了咧嘴，笑得很是无奈：“我师父说了，走哪条道都随便我，但是……”
“但是啥？”我一皱眉：“你他娘的要走就走，别跟我墨迹。”
“说话客气点。”小如来冷冰冰的看着我。
听见这话，我当时就不乐意了，但还没等我说什么，沈世安就毫无预兆的开了口。
“小袁，要不然，我给咱们减少点难度吧？”
“减少难度？”我有些纳闷的看着沈世安，疑惑的问：“啥意思？”
在那时候，沈世安看着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斯斯文文的活像是一个教书先生，脸上的笑容依旧那么温暖。
“咱们别急着进去，直接在这儿动手吧。”沈世安笑眯眯地说道，有些期待的看着我，眼里隐约透出了一种跃跃欲试的神色：“在这儿把他们俩给解决了，之后就没什么麻烦了，左老爷子他们那条道用不着担心，葛前辈跟苦前辈都死定了，中间这条道更别担心，小瞎子跟老鬼组队刷那四个冤孽，轻轻松松的事啊……”
说到这里，沈世安的笑容越发和蔼了。
“只要他们俩死了，咱们就轻松了。”沈世安笑道：“你说呢？”
“我操。”昙先生嘟嚷了一句，小心翼翼的看着沈世安，脸上满是警惕之色：“看样子活阎王这个外号还真不是瞎来的，您不会打算真对我们这些后生下手吧？”
从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
国内先生这一行，辈分最高的应该是左老头跟罗能觉，其下才算是孙老瘸子跟董老仙儿，在他们之后，这才轮到方时良沈世安胖叔……
从沈世安他们这一辈算起，到昙先生这一辈，中间还隔着一个瞎老板呢。
要真这么算的话，昙先生确实算是沈世安眼中晚辈的晚辈了。
“哎！此言差矣！”沈世安连忙摆手：“战场上不分前辈后生，只论生死，虽然对你们俩下手也有点说不过去，但是……”
“好搞吗？”我低声问了沈世安一句。
听见我这话，沈世安便笑了起来，点点头：“我一个人都能搞定。”
“不会吧……”我紧皱着眉头，有些怀疑：“我感觉他们俩都不好对付啊……要是真打起来指不定得多麻烦呢……”
“俗话说得好，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沈世安笑道：“驱邪镇鬼，我可能比不上你们这些正统的道家子弟，但要是论到杀人……”
沈世安说到这里，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挠了挠头。
“貌似国内最擅长干这种事的先生就是我。”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孙子是在吹牛逼。
但很快，我就想起来了瞎老板他们跟我说过的话。
“降蛊可医人，也可以杀人。”
“当初沈世安靠着降蛊一门的本事，在国内扬名立万的时候，你可以去打听打听，那时候他都弄死多少个人了。”
“要论驱邪镇鬼，他还不一定是我的个儿，但要论到杀人，我比起他而言，那可不是差了一大截那么简单！”
……
我就说昙先生跟小如来怎么忽然就怂了呢。
他们俩能不把我放在眼里，也能跟郑小仙儿分庭抗礼，但说真的，他们还真不敢在沈世安面前嘚瑟。
“小袁你去边上，帮我掠阵，别急着动手，等我先活动活动。”沈世安笑呵呵地说道：“很久都没跟人好好动过手了，今儿还真有点手痒。”
“哎呀！你一时技痒也不该找我们啊！”昙先生哭笑不得地说道：“我们可没想冒犯您的虎威啊！”
小如来在那时候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像是以往那般，反着挑衅回来。
他看沈世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时都会要自己命的恶鬼，紧张凝重之余，还掺着难以掩饰的惊慌失措。
似乎小如来根本就没想到，沈世安会挑他们先动手。
“袁哥，咱要打也得进了山再打吧？”昙先生笑道：“在这儿动手有啥意思？”
说着，昙先生还可怜兮兮的看着我，问我：“你不会真打算跟兄弟我分个死活吧？”
“怎么可能呢……我可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我叹了口气，拍了拍沈世安的肩膀：“沈哥，别弄死，暂时性的弄残就行，等咱们回去了，大不了给丫送医院去。”
一听我这么说，沈世安跟昙先生都齐刷刷的看着我，不说话了。
“操，你还真这么狠啊？”昙先生紧皱着眉头，很不乐意的对我说：“咱们俩的交情你给忘了是吧？”
“亲兄弟明算账。”我咧了咧嘴：“虽然我知道我师父他们办事是十拿九稳，但要是有你们俩过去横插一杠子，说真的，我还真有点担心。”
“你怕我？”小如来冷笑道。
“不。”我摇摇头，很认真地说道：“我怕姓昙的。”
小如来听见我这么说，表情顿时就僵在了脸上，似乎是完全没想到我会给出这个答案。
“我有什么好怕的？”昙先生一脸玩味的看着我，笑得很是灿烂：“小和尚的本事可比我厉害，你……”
“不一样。”我耸了耸肩：“前几天我跟老鬼聊过，他对你们俩的看法，跟我的看法是相同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拿出烟来点上，随后递了一支烟给沈世安，这才将烟盒丢给了昙先生。
“越是有心的人，底牌就越多，一旦发起狠来，那是真的能要人命的。”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昙先生，叙述着当初我从方时良那听来的话：“至于小如来，不过是炮筒子一个，没什么脑子，只会玩命，这种人就算是有本事，那也是最容易死的，完全不足为虑。”
“你说什么？！！”小如来一瞪眼，明显是不乐意了。
“我说，你丫的就是个傻逼，所以不足为虑。”我白了他一眼，压根就不怵他。
要是放在我上鬼山之前，跟小如来对上了，那么胜算恐怕就只有三成左右，甚至于还会比三成更低。
哪怕是赢，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怎么也得赔半条命进去。
但现在可不一样啊！
最起码的说，现在我跟小如来对上，胜算也是五五分，甚至于还会更高，反正是不会低于五成这个数了。
“你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小如来恶狠狠的瞪着我。
“废话。”我冷笑道：“老子是人，又不是东西，你不知道啊？”
见小如来还想说什么，昙先生便伸出手来，猛地拽了他一把。
“算了。”昙先生说道。
“我……”
没等小如来把话说出来，昙先生就毫无预兆的往地上跺了一脚，霎时间，他身上就被一股极其浓郁的绿雾给罩住了。
“想跟我们动手，那就来吧！”
昙先生大笑了一声，压根就不给沈世安出手的机会，一把拽过小如来，转过头就往中间的那条道跑。
不过眨个眼的功夫，这俩孙子就没影了，看得我都是一愣一愣的。
“他们还真跑啊……”我紧紧的皱着眉头。
“你这不是废话么……一听我要跟他们动手……他们能不跑吗？”沈世安苦笑不止的拍了拍我肩膀：“得了，他们走了，咱们也能安心了，反正那条道上有老鬼他们，用不着担心，现在该我陪你……”
“不用。”我摇摇头，往昙先生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有些复杂：“这俩孙子，跑了还把我烟给带走了，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随后，没等沈世安再说什么，我就先一步告诉他。
“我想自己进去。”我很认真的看着沈世安，一字一句的说：“我家的事，得我来办，如果昙先生他们走的是这条道，那沈哥你来帮我也无可厚非……”
“你想好了？”沈世安倒是没反驳我的意思，而是很认真的问我。
我挠了挠头，说：“想好了。”

第七十章 高山
当沈世安一言不发，走进中间那条山道的时候，我只感觉自己从未这么清醒过。
没错。
这是清醒，而不是紧张。
说实话，这种状态是我从来没感受到过的，要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没了人可以依靠，只能依靠自己，所以大脑才会让我进入这种强制性清醒的状态。
“妈的，还他娘的不老山，我怎么没看见山呢？”
我叼着烟，慢吞吞的走向了最右边的那条道，每往前走出一步，我就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的跳了一下。
山中的活荆棘依旧在丛林中穿行着，哗哗声不绝于耳，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而最让我头疼的，还是天空中那种灰蒙蒙的景象。
压抑，不详，似乎所有负面的词都能跟它沾上边。
其实那时候我都在纳闷，心说不老山这么牛逼的地方，应该是要多富有仙气就得多富有仙气，从头到脚都应该有种圣山福地的景象，但是现在……我咋感觉这里比方时良居住的鬼山还恐怖呢？？
很快我就走到了道口，但并没有急于继续往里走，而是停下了脚步，双手合十满脸虔诚的冲着天上拜了三拜。
“老爷子，你可得保佑我啊，我这是去找你儿子，不是去干别的事，你再怎么懒也该显显灵了吧？”
念叨完这话，我便掐灭了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踩了踩。
随后，我又从行李包里重新开了一包烟，点上三支烟插在地里，这才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那条道。
“要是我能回来，这三支烟就孝敬您了。”
“要是我回不来，老爷子，您可得给我留点啊！”
……
我前脚刚踏进那条道的道口，几乎是在瞬间，我就感觉到了一阵难以忍受的头悬目眩，活像是被人一锤子砸在了后脑勺上，整个脑袋又疼又晕，简直要命。
当时别说是想缓过劲来了，我想看清楚四周的情况都不可能，眼前全都是黑乎乎的景象，似乎视觉能力在那瞬间都失灵了。
过了大概十秒左右，我这才好受一点，而视觉能力，也渐渐恢复了过来。
“他娘的……这是陷阱还是咋的……”我满脸痛苦的捂着头，蹲在地上呻吟着：“咋这么晕呢……”
我嘀咕着，咬着牙抬起了头，勉强撑开眼皮子，往四周看了看。
这一看，我就彻底傻眼了。
不得不说，这世上真实存在的某些东西，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到的。
哪怕我是个阴阳先生，也绝对想象不到这种景象。
此时此刻，我所处的位置，已经不是先前看见的那片树林了，而我脚下踩着的，也不是那些对我而言近在咫尺的烂泥地。
在我面前的，是一座高耸入云，完全看不见顶的高山。
如果说每一座山都有自己的气势，自己的精神。
那么此时我所看见的这一座山，它的气势就得用四个字来形容。
震古烁今。
无论是谁站在它的脚下，都会有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这点没有半分夸张。
这座山，通体呈等腰三角形，并且还是那种最完美的等腰三角形。
虽说它没有角，但是那种线条……这么说吧！
它的两侧腰很是圆润平整，就像是被一位神明精心雕琢了似的，完全是垂下来的一条线，没有半点多余的东西遗留在外面，连那些最常见的树木草石都没。
一眼望过去，那种垂而下且平整无比的线条，简直比我用尺子画出来的直线还要完美。
这种完美的线条，不像是自然生成的。
但这更不像是人为能够制造出来的。
可能这才能算是鬼斧神工真正的例子……没错，真正的例子！
这座山上长着许多参天大树，粗略一看，这些树还都是“熟脸”，全是我见过的，就是在三岔路口那边看见的巨树。
而除开这些长满了巨树的丛林之外，这座山上还有许多空出来的地方，似乎……那像是草地还是石地？反正看着灰扑扑的秃了一片，特别的显眼。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这座山不光是高耸入云那么简单，还大，贼他妈的大。
虽说这里没有山脉连绵的景象，只有这一座独峰。
但就这一座独立出来的山峰，已经足以让我感受到那种遮天蔽日的气势了。
从这座山的左边再到它右侧的尽头，要是横着跑一趟，估计都有四五里路，而它的高度则是在七里左右，差不多是它山脚下左右长度的一倍。
这点我可没仔细算过，都是用眼睛看，之后大概估算出来的。
我记得珠穆朗玛峰也就是八千多米高，要是不出意外的话，这座山跟珠穆朗玛峰应该看着是差不多高的。
但话是这么说，如果真要算起来，珠穆朗玛峰也不是它的个儿。
那种让人恨不得跪在地上顶礼膜拜的压迫力，完全不是珠穆朗玛峰能给的，这并不是在开玩笑。
说完它的气势，那就必然得说说它的精神。
我没有进山，更别提深入了解它了，但就第一感觉，这座山的精神应该就是两个字。
厚重。
没错就是厚重。
那种扑面而来的厚重感，完全是我没办法忽略掉的。
在那时，我似乎都能听见这座山在说话。
“任它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其实别说是风吹雨打了，就直觉告诉我，哪怕是千万年过后万物变迁，这座山也不可能有任何的改变。
厚重，其实就是一种超然脱俗的姿态，而这座山，也是真真正正的走到了超然脱俗这一步。
静观风雨雷电，坐赏沧海桑田，任凭万物动迁，我自岿然不变。
从某个角度来说，它可能不光是一座山那么简单，更是历史长河的见证者，或是说，经历者旁观者……
比起它的气势而言，真的，它的精神才是最可怕的。
那种根本就没办法忽视掉的厚重感，真的能压死人！
……
看着这一座山，我便不受控制的发了会愣，大概过了好几分钟才缓过神来。
等我站直了身子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心态似乎也有了点变化，起码没有再被这一座山吓得缓不过神来了。
“妈的真高啊……”我点上支烟，满脸凝重的抬起头来，看了看这座山的顶峰，又看了看四周的天空，脸上凝重的神色越发浓厚了。
此时此刻，应该是晚上。
不，准确的说，我所处的这个地方，应该是晚上。
位于我左侧的天空之上，有一颗星星，虽说它的体积看着跟现实世界的月亮差不多，但由于有别的对比，所以我还是能认出来这是星星。
而在它正对着的方向，也就是我的右侧，一轮满月，就那么挂在天空之上。
真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月亮。
这种大小……应该就是现实世界的满月放大十几倍那样吧？用肉眼都能模糊看见那上面的环形山，可想而知这轮月亮有多大。
也怪不得这地方虽是夜里却犹如白昼，就这轮月亮跟那颗星星所散出来的光芒，用来照明都绰绰有余了。
就在我仔细观察它们的时候，忽然间，我发现了一个细节，这个细节，跟现实世界也是一样的。
不管是星星，还是月亮，都在天空之上缓缓移动着。
它们移动的方向完全一致，都是向着我的右侧移动，移动的速度虽说很慢，但仔细观察还是能看出来的。
在那时，我看着那颗星星跟这轮月亮，脑海里就只有两句话。
“三世苦……人道难……东峰奉凡……”
“因果幻似黄粱梦……桑田沧海……北宸逐月……万代千秋不老山！”

第七十一章 声音
那一颗星星，以及这一轮月亮，移动的速度都很缓慢。
虽说速度缓慢，但用肉眼来看，还是能够很清楚的看出来它们是在移动。
就在那时，我还发现了一个细节。
星星月亮都在移动，这点不假，可要是移开了目光，过一会再去看，就会发现星星跟月亮还在原处停留着……哎不对！应该是一瞬间就回到了原处，还在继续移动，并没有停留！
按照在南斗山秘地找到的消息来看，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北宸逐月了……不得不说啊，这星星确实像是在追逐月亮，但就这势头来说，应该永远都追不到月亮了。
“既然是北宸逐月，那这颗星星的位置，应该就在北方……”我看着这一幕，只感觉满头雾水：“月亮跟它相对……也就是在南方……但我记得月亮都是东升西落啊……怎么跑这边来了……难道这里跟地球不一样？”
想到这里，我急忙摇了摇头，用手狠狠的揉了揉脸。
“妈的，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老爹还在上面等我呢！”
我一边嘀咕着，一边就向着前方的山道走去。
这座山上有一条灰色石砖铺成的盘山小道，入口就在距离我不过十来米远的地方。
虽说这些石砖看着要多普通就有多普通，跟前不久我所见的那些犹如玉石的石砖相比，这些灰色的石砖根本就摆不上台面来。
但当我踏着石砖走了一会，我忽然发现，这些石砖有自己的特点，而且这种特点远比那些犹如玉石的砖块牛逼得多。
真的，它们似乎是“活着的”。
每往前走一步，我便能感觉到脚下踩着的石砖，隐约发出了一声叹息。
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幻觉，但等我集中了注意力，半弯着腰，侧着脸，仔细一听，我就真被吓了一跳。
“唉……”
听见这声叹息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有陷阱，这座山肯定是要跟我玩点套路，要么来点阵局收拾我，要么来点冤孽挡我的路。
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座山貌似还挺和谐，没打算跟我动粗。
我站在山道外面，小心翼翼的提防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虽说那些叹息声依旧不绝于耳，但该有的危险感……却没有出现……
直觉告诉我，这些叹息声，对我来说应该是无害的。
如果这些石砖真是活的，那它们是为什么在叹息呢？
因为被我踩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后生不懂事，有怪莫怪啊。”我神神道道的念叨着，双手合十，冲着这些石砖拜了拜：“我就是想上个山而已，没别的意思，要是不小心踩着各位了，也千万别见怪啊！”
也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这些石砖真听懂了我的话。
在我念叨完这几句话的时候，朦朦胧胧之中，只听有千百人齐齐嗯了一声，随后，这些不绝于耳的叹息声，就彻底的消失了。
“我操？！还真是活着的？！”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转着头，左右看了好一会，也没找出这阵声音传出来的位置。
那些回应的声音，似乎是在我耳边响起的，但感觉又跟我有一段距离，越是去琢磨，我就感觉越迷糊，完全找不出传来这些声音的具体位置在哪儿。
要是这些回应的声音，真是这些石砖发出来的，那我怎么没听出这些声……妈的不管了！
“多谢各位了！”
我说了一句，随后就点上烟壮着胆，大步走进了这座山里。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没觉得这座山有什么特殊的，花红草绿，树木参天，所见一切，尽是正常无比的景象。
再加上这些石砖发出来的叹息声都消失了，所以还没一会，我就感觉这座山跟现实世界的山没多大差别了，就是高点大点罢了。
当然了，感觉归感觉，这座山有多特别，我还是不敢忘记的。
这里可是不老山的三座山峰之一，要是掉以轻心，估计我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唉……”
忽然间，一声叹息，霎时就让我回过了神来。
“又来？？”我满脸疑惑的嘀咕着，左右看了看，虽说我没看见发出这声音的“人”在哪儿，但我还是看见了一些能让我提起兴趣来的东西。
在之前我就提到过，这座山上不光有郁郁葱葱的树林，还有一大片灰扑扑的地界，那里可是半点都看不见绿的。
亲自走上山来，在这时候，我才能看清楚那些灰扑扑的究竟是什么。
灰烬，枯木，全都是这些东西。
山道的右边，就是郁郁葱葱的树林，而山道的左边，则就是这一片像是被火肆虐过的林地。
当我驻足观察的时候，这片灰扑扑的林地上，还飘起来了一阵灰色的浓雾，那绝对不是风吹起来的灰烬，而是……看着就跟活的一样！
这些灰色浓雾，先是在离地半米左右的位置聚集成团，之后就扶摇而上，直到空中离地十来米的位置，这才有了渐渐变淡，直至消失的迹象。
左边，死气沉沉。
右边，生机勃勃。
似乎山道这两侧的景象，就是相对的，一个代表了生，一个则代表了死。
感受到那种极其负面压抑的气息，我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不敢再继续墨迹，转过头就往山上走去。
按照左老头的说法，那个所谓的因果化无奉凡池，应该就在这座山的顶端。
也就是说，想到目的地，那就必须得一路走着上去。
在来之前我就想过，这座山就算再高也高不到哪儿去吧？轻轻松松的爬到山顶，应该也是非常随意的事，但是现在我是真有点绝望了。
我操。
虽说这座山上有很规整的盘山小道，并且坡度也不算大，像是我这么慢慢走着，倒是不怎么觉得累……但这得花时间啊！
如果没有任何阻碍跟麻烦，那我最少也得爬两三个小时才能到山顶，这还是最理想的结果，要是将我中途休息的时间算进去，那就没这么简单了……
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那样，我心里就渐渐着急了起来，而且这种着急的状态，完全没办法控制住，更别说是压回去了。
这种急，与时间无关，并不是因为我觉得走得太慢路太长，半天都到不了目的地，所以才会陷入这种焦急的状态。
这只跟我的父亲有关，真的。
在这座山里行走赶路的时间越长，我对这座山的了解也就越多。
如果我父亲真的还活着，那么他肯定要吃饭喝水，但这一路走过来，我压根就看不见半点能吃的东西啊，总不能啃十几年的树皮吧？！！
在来之前，我一直都对我父亲还活着这事充满了信心，他的本事不比我爷爷弱，而且他在我眼里……不！应该是在我的记忆深处！一直都处于那种“老子天下无敌”的状态！
一座山而已，怎么可能困住他？
但越往后走，我的那种信心就越是没底气，虽然我知道，要是再多想的话，完全就等于是在咒自己老爹了，但是……
“肯定没事的。”我念念有词地说道，眼神飘忽不定，不停的左右看着，打心底里希望能看见某个熟悉的身影忽然窜出来，但同样也害怕，会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人躺在那里。
那时，我的镇定跟冷静，早就被我抛之于脑后了。
说白了，我当时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先生，只像一个单纯来寻找父亲的孩子。
在那种情况下，我根本就保持不了任何能跟冷静有关的状态。
就在我心里越来越急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不远处传了过来。
“桑田沧海……弹指一瞬啊……”

第七十二章 和尚
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感觉说话的这人不是人。
“泐睢文？”我紧皱着眉头，忙不迭的顺着传来声音的地方看去。
距离我大概二十来米的位置，一个赤着上身的老头子就坐在路边，面带笑容的看着我。
他下身穿着一条脏兮兮的黑色长裤，脚上的布鞋也烂出了几个大窟窿，上身更是沾满了泛黑的污渍，看着有些埋汰。
这老头儿的年纪应该不小了，胡须很长，都垂到了胸前，虽说那上面都沾着污渍，但还是能勉强看出，胡须原本的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我操……这不会是拦路的冤孽吧……”我小心翼翼的盯着它，没敢有别的动作，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只感觉更纳闷了，这老头胡子这么长，怎么头顶上一根毛都没呢，难不成是秃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那老头儿盘腿坐在地上，笑呵呵的问我。
我听见从他嘴里冒出来的泐睢文，也不由得愣了愣，随后就客客气气的冲他抱了抱拳，半弯着腰说：“老爷子，打扰了，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人。”
虽然泐睢文不是我的强项，说起来也是磕磕巴巴的，不太连贯，但大概的意思，我还是门清的。
用来跟他对话，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寻人？”这老头儿看着我，冲我招了招手：“过来说话。”
一听他这话，我顿时就犹豫了起来，看了看他，只感觉心里慌得不行。
他是什么冤孽，我还真看不出来，就从表面来看的话，他跟活人貌似是没什么区别的。
会呼吸，胸前还有随着呼吸而来的起伏。
难道他不是冤孽……是个活人？？
“我不会害你。”那老人笑道，似乎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很自然的笑着，抬起手来指了指前方的山道：“这座山里，没人会害你。”
闻言，我也没再犹豫，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就抬脚走了过去。
当我走到这老人身前的时候，他便用手撑着地砖，缓缓往后退了一点，似乎是想给我让出点地方来。
“老爷子，您是……”
我还没把话说完，他就笑着拍了拍地上的石砖，示意让我坐下说话。
“嘿，我是第一次来这地方的后生，有怪莫怪啊。”我笑着坐了下去，也没再担心什么。
或许会有人觉得我心太大了，随随便便的就会相信这么一个路人，但说真的，无论是谁看见这个老人，可能都会无条件的选择相信他，这一点，说出来估计也没人会信。
那种诡异的信任感，似乎是莫名其妙且不受控制冒出来的，几乎是在瞬间就占据了你的大脑。
特别是在看见他眼睛的时候，这种信任感，越发的真实了。
这老头儿脏，确实是脏，跟乞丐相比，都不遑多让。
但他那种清澈到发光的眼睛，却犹如新生的婴儿，没有半点复杂的神色在其中，好似没被这个世界所污染那般的纯洁。
“这座山，很久没人来了。”这老头儿对我说道，随后看了看我，点点头：“你是这十几年来，唯一一个踏足这座山的人，很有慧根啊。”
“十几年来？？”我瞪大了眼睛，强忍着兴奋，问他：“上一个来这里的人呢？？”
说实话，当时我是在兴奋，但在这种兴奋之下藏着的，就是恐惧。
虽然我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我却害怕这个答案，不是我能够接受的。
如果这老头儿忽然来一句，上一个来这里的人死了，那我……
“上一个？”这老头儿笑了笑：“还在山里呢。”
听见这个答案，我的心跳瞬间就漏了一拍。
下一秒，我就真正的体会了一次，兴奋到发狂的感觉。
当时我完全顾不上这里还有个外人了，直接就从地上蹦了起来，又蹦又跳的大笑着。
“哈哈！！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我老爹命大！！肯定死不了！！”
见我这一番表现，那老头儿也没说话，就那么笑呵呵的看着我，眼神慈祥又亲切，活像是在看自己孙子那般……妈的这话说起来怎么感觉是在骂自己呢？
“他就是你父亲？”老头儿问我。
“对！那人就是我父亲！”我忙不迭的点头，随后就坐了回去，满脸兴奋地说道：“他是为了帮我断因果才来的！您最近见过他吗？”
闻言，老头儿没多想，很直接的摇了摇头。
“您最近没见过他？”我一愣，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我只见过他一面。”这老头儿说道，指了指前方的山道：“他上山之后，就没再下来，我也没有再上去过，十几年来都只待在这个地方，所以我没见过他。”
“这样啊……”我皱紧了眉头，只感觉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担忧。
“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寻他吗？”这老人问我。
我点点头：“对。”
“这么多年了，我见过来断因果的，也见过来问因果的，但还真没见过来这里寻人的。”老头子笑道：“你是第一个。”
“照您这么说，我还挺荣幸啊。”我笑了笑：“老爷子，您贵姓啊？”
“贵姓？是问我的名字吧？”
这老头儿听见我的问题，稍微愣了一会，似乎是在想要怎么回答我，也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过了会，他略显迷茫的挠了挠头。
“名字……你叫我悉达罗好了！”
“悉达罗？”我一愣一愣的看着这老头儿，心说这种名字可够少见的，从古到今，我还真不知道谁有这种类似的……哎不对！！
我记得佛教的创始人释迦摩尼，貌似就叫悉达多啊，那他这个悉达罗是……
“您不是中国人？”
“中国？”老头儿也是一愣一愣的看着我，又挠了挠头：“我记得上一个来这里……啊也就是你的父亲，我跟他聊过，这才知道天竺变成了印度，我算是印度人。”
“什么叫算是啊……”我苦笑不止的说：“您这名字也跟中国名搭不上边啊，这不是标准的印度范儿吗？”
听我这么说，那老头儿哦不对，是悉达罗，他也没吱声，看他的表情，似乎是没听明白我的话。
“按照您说的这话来看……您到这座山上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算短了。”悉达罗点点头。
“那您咋不出去呢？”我有些好奇的问他。
“出去？”悉达罗笑着反问了我一句：“外面的世界，比这里要好吗？”
“那肯定啊！”我说道：“花花世界有啥不好的！好吃好喝的多得是！再说了……”
“我是死人，不在乎那些。”悉达罗双手合十，犹如诵佛那般，低声跟我说道：“哪怕我还活着，那些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您可别跟我开玩笑啊，哪儿有你这样的死人啊？”我讪笑道，只感觉一股子凉意忽然从脊梁骨里窜了出来，说话都有些哆嗦了。
“我真的死了。”悉达罗看着我，稍微皱了皱眉，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可惜我就算是死了，也没悟出我想知道的真理来……”
“不会吧……您真是个冤……是个死人？！”我不敢相信的问道，最开始是想说冤孽来着，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改了口。
当然，死人这个称呼，也没比冤孽强到哪儿去。
“我当然是个死人了，要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待这么多年呢？”悉达罗笑着问我：“你不会以为我从入山开始一直活到了现在吧？”

第七十三章 灵山
“我还真是这么认为的……”我苦笑不止的看着悉达罗，问道：“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死人啊。”
“这倒是。”悉达罗点点头：“其实你也可以做到这一步。”
“我也可以？”我一愣，下意识地问道：“咋做啊？”
“人死了，心也就死了，所谓相由心生啊。”悉达罗大笑道：“人心若死，活人也如行尸走肉，人心若活，亡者也如初生孩童，生死不过在一心罢了，只要你的心还活着，那你看着永远都像是个活人。”
“您说的这个太高深了……有点没听明白啊……”我讪笑道：“人死了，心怎么能活着？肉身死了，心还能独活吗？”
“可以。”悉达罗点点头，非常认真的看着我，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只要你能正视死亡，并且体悟到生与死的转变，那你的心就会活着。”
“得，您这么说的话，我更听不明白了。”我苦笑道，摇了摇头：“我就是一个俗人，这些大道理听了也悟不出道来，生与死，这东西我看不透啊。”
听见我这么说，悉达罗也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前辈，我先上山找我父亲去了，等有时间了咱们再……”
“你现在上去，跟一会儿再上去，应该是差不多的。”悉达罗笑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就再陪我这个老头子聊一会吧，十几年来，我可只见过你一个活人啊。”
一听悉达罗这话，我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毕竟我来这地方是有正事要办的，如果是闲着来玩的，那我跟它唠个十几块钱的都行，但是……
“不行吗？”悉达罗叹了口气，虽说眼神里有些失落，但也没再继续劝我：“你还是先上山吧。”
“别，我还是陪您聊聊吧。”我苦笑道，又坐了回去。
我最见不得的，就是上了年纪的老人露出这种失落的表情，真的，完全跟我爷爷当初的表情如出一辙。
我记得老爷子平常就爱说话，也爱唠嗑，有时候心情好了，就让我陪他唠唠，但那时候我不怎么懂事，时常会因为玩电脑打游戏，或者是看电视节目这些原因，从而拒绝老爷子唠嗑的请求。
那时候，他眼里就是这种神色。
“不急着上去了？”悉达罗见我坐下了，眼睛也亮了起来，笑呵呵的问道。
“不急了。”我叹了口气：“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我就当是歇歇脚了。”
“嗯，这样才对嘛。”悉达罗笑道：“心态放好一点，对你自己也是好事。”
话音一落，悉达罗便拍了拍裤子上的泥渍，问我：“进山的人，应该不光是你一个吧？”
听见这个问题，我不由得愣了一会，心说这老和尚也是够厉害的啊，坐在这座山上都能知道这么多？！
各位可得知道，这座山跟不老山外面的三岔路口，完全是分割开的，就像是两个世界。
要是从这里出去了，那就不可能再进来，那它是怎么知道的？？
“您是咋知道的？”我特别疑惑看着悉达罗，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看见了？”
“没看见，但我能感觉到。”悉达罗笑得很是自然，仿佛是在说一件不足轻重的小事，没有半点自夸的意思：“我在这地方待了太久，对于整座不老山而言，我可能都算是其中一份子了，所以我的感知力在这地方还算是……”
话说到这里，悉达罗就止住了，没有再继续往下说，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还算是什么？”我问。
“没什么。”悉达罗摇摇头：“反正我是很清楚的感觉到了，你们这一批进山的人不少，但来这一座山的人，只有你。”
“他们都去办正事了。”我笑道：“如果不是为了寻找我父亲，可能我也不会来这里。”
“你也想成仙？”悉达罗一皱眉，看着我，上下打量了几眼，很疑惑的说：“我感觉你不像是那种俗人啊，怎么会想到要成仙呢？”
“谁说我想成仙了？”我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我们只是去……哎算了，这事有点复杂，短时间内解释不清楚啊。”
“不想成仙？”悉达罗问我。
“肯定不想啊。”我咧了咧嘴，很坦然地说道：“我觉得吧，能够好好做一辈子的人就够了，立地成仙那种事太虚无缥缈，指不定就是个陷阱呢。”
闻言，悉达罗沉默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有慧根啊。”悉达罗点点头：“越是诱人的果子，就越是藏着要命的风险。”
“您是不是知道什么？”我试探着的问道。
“我没去过那座山，但我的朋友去了。”悉达罗叹了口气。
“老前辈，您不是信佛的吗？也信立地成仙这种东西？”我有些纳闷。
“不。”悉达罗摇摇头：“我们听来的，不是立地成仙，而是立地成佛。”
“对！立地成佛！我差点忘了这茬！”我忙不迭的点头：“我师父说过，不老山上的那一座山峰，对道家子弟而言，就是立地成仙，对佛教僧众而言，就是立地成佛。”
“你师父？”悉达罗笑着，似乎是有点好奇：“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你师父肯定是一位道家高人啊。”
“您可别夸他，要是让他听见，指不定得多骄傲呢。”我笑道。
“当初我们第一次听说不老山这个地方的时候，有几位上师告诉我，说这座山便是灵山，而且是真正的灵山。”悉达罗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念念有词的跟我说着，在“真正”这两个字上，还加重了语气。
“灵山？”我一愣。
“对，就是佛祖修行的那座灵山。”悉达罗点点头：“虽然上师是这么说的，但我们却谁都没信。”
“没信你们还来？”我好笑的问道。
“我们一开始也没打算来，但是……”悉达罗紧皱着眉，说：“我听说这座山可以断因果，所以我就来了，而我的那些朋友，也对立地成佛这种事挺感兴趣的。”
“感兴趣？”
“对，仅仅是感兴趣，并不是真的要去做……”悉达罗苦笑道：“他们刚开始的打算，只是想看看，那座山凭什么能让人立地成佛，但到了最后……可能还是贪念作祟吧……”
我在这时候，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安安静静的看着悉达罗，等着它继续说。
“他们在那座山上做了什么，我不太清楚，但直觉告诉我，他们应该是亲身尝试了一次所谓的立地成佛……”
悉达罗说着，眼神里隐隐透出了一种悲痛，但无奈却占据了更多。
“最后，他们的气息，都消失了。”
“老前辈，我有个问题啊。”我讪笑道，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们气息消失的时候，你还活着吗？”
“我还活着。”悉达罗点头。
“那您是怎么感觉到这些的？”我更好奇了。
“我从上师那里学来的法术，可以让我们有所联系，那是一种特殊的咒图，可以连接我们的气息，如果有人死了，那咒图就会烧去那人占据的一部分。”悉达罗说道，眼神略显黯淡：“最后，那一面咒图，只剩下我了。”
“他们如果是遇见了意外呢？”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意外？”悉达罗一愣，随后笑了起来：“这座山里的邪魔，其能力还不足以杀掉我的那些朋友，如果他们遇见了这种意外，必然会原路撤出来，不会继续前进，这点我们事先就说好了。”
“这样啊……”我点点头，也没再继续问这事，转而问：“那您是遇见了意外才变成这样？还是别的原因导致的？”
“我？”
悉达罗挠了挠头，很无所谓的说。
“我是老死的。”

第七十四章 真禅
“厉害啊！”我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之情，冲着悉达罗就竖起了大拇指：“能在这种地方寿终正寝，那也算是有福之人了！”
“这倒是。”悉达罗笑着点点头。
“老前辈，恕我多嘴问几句哈！”我特别好奇的看着悉达罗，问了一句：“这地方既没人烟，也没看见什么能吃能喝的东西，您是怎么在这儿生活下来的？”
“我不用吃喝就能活下来啊。”悉达罗说着，有些纳闷的看着我：“难道你不能吗？”
我不吱声了，一脸挫败的看着这老和尚，心里一个劲的嘀咕着，我能不吃不喝就活下来？我上哪儿能去？！
“啊对！你是道家子弟，不会我们佛家的东西。”悉达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脸恍然大悟的跟我说道：“其实你们中国的僧人，也不一定会我这本领。”
“本领？”我一愣一愣的看着悉达罗，想了一会，问它：“是类似于辟谷的本领吗？”
“辟谷？”悉达罗一皱眉，随后点点头：“差不多吧，但多少还是有些差别的。”
“您说。”我点头。
“我修的这个法门，是由瑜伽转变过来的，一是忍饥，二是耐渴，三是痛无觉，四是寒热自如……”悉达罗笑道，也没跟我细说，大概介绍了一下就转开了话题：“不吃不喝，我大概能活十年，甚至活得会比十年更长。”
“您这么说的话，这有点像是苦禅吧？”
我说道，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了苦和尚的身影，那老货修的苦禅，貌似跟悉达罗口中说的这种法门很相似。
“苦禅？”悉达罗听见我这么说，也稍微沉默了一阵，想了一会，又摇摇头：“不一样，那种法门有点剑走偏锋的味道，而我修的这个，主要还是以养生为主。”
话音一落，悉达罗就问我一句：“你所知道的苦禅，大概是什么样的？”
“我听一些前辈说过，苦禅貌似就是由苦参禅，以受尽苦难的方式来寻找真理，借此来求得佛心。”我说着，略微措了措辞，随后才接着说：“拔发，炙肤，剔肉，剁骨，卧冢，踏雪山，行火中，饥肉身，渴不饮……”
听到这里，悉达罗便抬起手来，拍了拍我肩膀，打断了我的话。
“看样子你所知道的苦禅，跟我所知道的苦禅，有点不太一样。”悉达罗的笑容依旧是那么慈祥，跟我说起这些话的时候，颇有种老爷爷给孙子科普的味道，让我感觉气氛有种莫名的温暖：“你说的这些，确实是修苦禅的人必须经历的，但真正的苦禅，却跟这个有所区别。”
“真正的苦禅？”我皱了皱眉：“老前辈，我听说苦禅一直都被你们佛教斥为外道，是这样吧？”
“普通人看来，是这样的。”悉达罗点点头：“而且大部分佛教中人，也觉得这种法门太过于残酷，所以才会这么觉得。”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还是有一部分人觉得这算是正道？”我不由一愣。
“嗯，对。”悉达罗笑道：“特别是那些了解到苦禅真意的人，更是对这种法门趋之若鹜，奉为珍宝。”
“苦禅真意？”我咧了咧嘴，想起苦和尚那个老货，顿时就好奇了起来：“您所说的苦禅真意，大概是个什么内容啊？”
“就拿你刚才说的那些给你举个例子吧。”悉达罗一本正经地说道：“拔发，炙肤，剔肉，剁骨，卧冢，这五种路子看似残酷，其实都各有不同的果。”
“拔发可去烦恼，炙肤可净肉身。”
“剔肉剁骨，借此饲畜则可生佛心。”
“睡卧坟冢，与阴身为伴可参生死。”
“踏雪山，行火中，饥肉身，渴不饮，这并不是受苦，而是在先前的那些基础上，进行一种特殊的养生修行，与辟谷忍生有些相似，这对身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听完悉达罗说的这些，我还是有点迷糊。
“别的我都能理解，剔肉剁骨这个……”我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有点太残酷了？”
“普通人修苦禅，没有法门，而做到这一步，那就必然是自讨苦吃。”悉达罗双手合十，一脸肃穆地说道：“但若是有法门，那这剔去的骨肉，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生长出来，达到生机乍现的效果……”
“有多快？”我一脸好奇的问道。
“这得看修行苦禅的人有多厉害。”悉达罗笑道：“最慢的，大概是一天左右，最快的，不过弹指一挥间。”
“您说的苦禅真意，其实就是苦禅特有的法门吧？”我皱了皱眉头，低声问道：“如果没有法门，那一般的僧人修苦禅都算是走上了歪路，都是在自讨苦吃，但要是有了法门，这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以……”
说到这里我稍微顿了顿，满脸惊讶的看着悉达罗，问它：“如果发肤骨肉都能在短时间内重生，那修苦禅的僧人，岂不是死不了吗？”
“也不能这么说。”悉达罗摇摇头：“哪怕是修苦禅的人，寿命也是有限的，但在寿终之前，修苦禅的僧人，确实不会因为外力而死去。”
“这……这有点骇人听闻啊……”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半信半疑地说道：“我这辈子还真没听说过这种事，书上也没见记载过类似的事啊……”
“这很正常。”悉达罗笑道：“能拥有正确法门来修行苦禅的人，在这世上绝对不多，我还活着的时候，也只见过三个这样的人。”
其实那时候我的脑洞都开了，如果修苦禅的人真能这么快生出血肉来，那他们要是口味重点跑去卖“肉”的话，那还不得赚翻了？无本万利啊！
“我操……”我想到那些脑洞大开的画面，忽然就忍不住干呕了起来，这口味好像是重过头了啊，人肉叉烧包也不带这么演的……
“你怎么了？”悉达罗问道，表情有些疑惑。
“没！没怎么！”我忙不迭的摇头，急匆匆的就转开了话题：“您说自己不吃不喝可以坚持十年，那您的寿数，是不是没到十年这个点上啊？”
“是啊。”悉达罗笑着点点头，一点都不觉得谈论这话题晦气：“在这里待了几年，我就寿终正寝了。”
“为啥不去投胎呢？”我问。
“暂时还不想去。”悉达罗叹了口气：“这座山里，藏着大道，等我悟出来自己想要的东西了，我也就舍得走了。”
说着，悉达罗还冲我眨了眨眼睛。
“好不容易才进来，总不能空手而去吧？”
“这倒是啊……”我点点头，随后就转过脸来，往山道那边看了看，说：“老前辈，等有机会了，我再来陪你唠嗑，我现在得走了。”
“嗯，好。”悉达罗没有挽留我，慈祥的笑着，拍了拍我肩膀：“我很久都没有跟人聊过天了，所以话未免有点多了，谢谢你陪我这么久。”
“嗨！说这话就有点客气了啊！”我笑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说道：“您是老前辈啊，跟你聊这么久，我也学到了不少东西，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悉达罗笑着没说话，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上了这座山，一切小心啊。”
“嗯？”我一愣：“您不是说没阻碍吗？”
“不是阻碍……”悉达罗欲言又止的看着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我嗯了一声，也没再继续追问它，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后，我便抬起手来，冲它抱了抱拳。
“老前辈，再会了。”

第七十五章 预感
跟悉达罗告别后，我便再度踏上了山道。
顺着这条盘山的小道，直奔山顶而去。
不得不说啊，跟这个悉达罗聊完天，我确实是感觉轻松了许多，起码没有先前的那种凝重紧张外加忐忑不安的感觉了。
虽然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那个失踪的父亲，是怎么在这地方活下来的，但就悉达罗说的那些话来看，他还在山顶上，这是毫无争议且反对也无效的答案。
有这么一个答案，已经完完全全的足够了。
“反正这条道就我一个人……也没度生教的孙子……更没冤孽阵局拦路……那我应该算是这一行里最轻松的人了吧？”
我美滋滋的叼着一支烟，一边自言自语的嘀咕着，一边就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的向着山顶上走。
左老头说不老山上有冤孽，有阵局，还有数不清的迷魂阵，反正来这里就是九死一生，想要安安全全的回去，那是难如登天啊。
但话是这么说，事实却不是这样。
他说的那些要命的东西，大多都存在于舍尘脱胎登仙道之中，剩下的一部分，应该就藏在镇压邪魔的第三座山峰里。
反正不在这儿！
“现在我想去支援你们也不行……只能为你们祈祷了……”我唉声叹气的走着，虽说心里还是有点放不下他们，但却没那么凝重了，或许这也是我看开了吧。
运数天定，事在人为。
度生教跟三教九流谁输谁赢，这已经不是我能够影响到的事了，哪怕是我有这个本事，有这个心，那也做不到。
谁叫我跟他们不在一条道上呢？
毫不夸张的说，这就跟相隔了一个世界一样，并没有半点的夸张啊。
在这种情况下，我能做什么？不就只能祈祷了么！
……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还是一个多小时，反正我也记不清了，没看时间。
那时候，我已经走到了半山腰上，抬头一看，整条山道已经让我走了一半，只差最后一半的路程，我就能赶到目的地了。
“快到了啊。”我望着头顶上的山峰，揉了揉肚子：“都过这么久了，也该吃点东西补给一下了……”
说着，我就从行李包里拿出来了一包压缩饼干，一边啃着就一边走。
从入山到现在，我差不多花了两三个小时了，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左老头他们那边应该都分出个死活来了，至于方时良他们那边……
啊这个肯定不用多想，赵瑞公那帮孙子，绝逼是死定了。
方时良，沈世安，瞎老板，胖叔，这四个行里的翘楚要是联起手来，我还真不知道谁能搞得定他们。
真的，我觉得就这种队伍，拿去刷了苦和尚或是葛道士都轻松得很。
更别说还有莽千岁，孽真人，邪喇嘛，这三个冤孽之中的翘楚了，它们仨要是搅和在一块联手收拾人，那战斗力肯定是不用多说的。
度生教那边就四个冤孽，外加昙先生跟小如来，这够看的吗？
都不够方时良他们用来塞牙缝的！
“不过这也是奇了怪了……”我走着走着，忽然就想到了一个疑点，越想就越是纳闷：“这帮孙子不是都想成仙吗？那他们现在是几个意思？去第三座山干嘛啊？看风景？”
“度生教的队伍分配得也不平均啊，似乎都把重点放在第三座山上了，立地成仙的那地方，只有苦和尚跟葛道士，这他妈的……不对劲啊！！”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只感觉一种极其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的就从我心底窜了出来。
与此同时，让我无法忽视的某种危险感，也随之冒了出来。
不对！！这他妈的太不对了！！
难道左老头他们都没注意到这点吗？！！这……哎他们应该是注意到了！！
“左老头跟孙老瘸子都是老奸巨猾的角色，他们俩的脑子比我多得多，肯定是发现这个疑点了，但为什么不说……”我皱着眉头，一边走着，一边就在脑子里琢磨：“难道是因为说了跟没说一样？干脆就不说了？”
我操！
这样一想的话……还真的很有可能啊！！
从头到尾，其实占据主动权的就是度生教，而不是我们。
说白了，不管他们走哪条道，我们都必须派人跟着，特别是苦和尚跟葛道士这俩老货，不多派几个人跟上，咱们谁都甭想安心。
左老头是必须跟着葛道士的，这点都用不着想。
他是三教九流里，最了解葛道士的人，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也就是这么一个理。
既要保证成功率，又要保证没有大规模的伤亡。
左老头不跟着，还能是谁跟着？
“先一步打散了我们的队伍，把左老头他们给分走了，后一步……”我咽下了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只感觉嗓子里难受的不行，跟被火烧了一样，干得要命。
于是我也没多想，就拿出矿泉水来狂灌了几口，这才稍微舒服一些。
“后一步，就把所有人都勾引走了。”我喃喃道：“重点应该是在第三座山上，应该就在这里！！但是……”
但是这帮孙子去第三座山干什么呢？？
难不成他们体内也有个鬼太岁，所以要去借助第三座山镇着？
“度生教想的就是以力改国，所以都想立地成仙……”
“但进了不老山，去那条道的人却只有苦和尚跟葛道士……”
“绝大部分的人都去了第三座山……”
“按照这情况来看，度生教的重点应该就放在第三座山上了，但他们去那儿干什么呢？！”
在这时候，我已经感觉出来了，度生教恐怕还有别的阴谋，绝对有大事瞒着我们……妈的我怎么感觉这情况有点超出我们的掌控了？？
度生教……
不老山……
这帮孙子究竟想干什么？！！
“有阴谋的话，那也得有相应的力量来施行计划，去第三座山的那帮孙子，战斗力明显就比不过方时良他们啊……”我想到这里，眉头越皱越紧了：“难道这帮王八蛋还有后手在等着我们？？”
不知道是我的第六感显灵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当我想到这儿的时候，只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打起了冷颤，连着打了七八个冷颤，这才缓过劲来。
“完犊子。”我狠狠的抽了口烟，回头往山下望了一眼，眼中担忧的神色越发浓厚：“不会真要出岔子吧？？”
我先前之所以会看得开，不那么凝重，其原因还是跟局势有关的。
在我还没想到这些的时候，所谓的局势在我看来，那是他妈的一片大好，几乎度生教每个人的脑门上都刻着一个死字，结局都不用多想，肯定是我们赢。
但是现在……真的能赢吗？
对度生教而言，对我们而言，这都是最终的一战了。
度生教要是没点底牌，没点计划，那还叫度生教吗？
他们可不会随随便便的就输在我们手上啊！
“老左……老鬼……易哥……”我低声喃喃道：“既然你们都比我聪明……那你们也应该想到这点了……你们应该都有对策吧？！度生教有底牌你们也应该有啊！！你们不可能会输的吧？！！”
“肯定不会输的！咱们人这么多！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啊！”
我自言自语似的安慰着自己，慌乱的情绪，已不受控制的在我心中肆虐，那种感觉简直要人老命。
“不会输的……肯定不会……”
“怎么可能会……”
我咬了咬牙，强忍着心中那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不敢再继续多想，生怕自己吓着自己。
随后，我就渐渐加快了步伐，继续闷头赶路。
妈的。
不祥的预感。

第七十六章 雾人
当我距离山顶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心中对于左老头他们的那种担忧，却莫名其妙的变得越来越轻。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就直觉告诉我，这不一定是坏事。
说不准是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所以祖师爷显灵了，这就让我……
“要到了啊。”
我叼着烟，抬头看了看距离我已经不远的山顶平台，心情也渐渐复杂了起来。
度生教的事很重要，这点我清楚，但我还有比他们更重要的事，这点我更清楚。
“呼……”
伴随着一阵风声响起，夜风毫无预兆的就刮了起来，虽说先前还是有点微风刮着的，但要是跟现在的夜风相比，那就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了。
如果我的感觉没错，那最开始的时候，我所处的这座山里，温度应该在二十度左右，不算冷也不算热，完全能说是相当的舒适啊。
但当这阵夜风刮起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山里的温度直降了七八度，甚至在十度以上。
毫不夸张的说，哪怕是在夜里，我也照样能清清楚楚的看见，自己呼吸所带出来的热气。
“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冷了？！！”我哆嗦着，一边猛抽着烟，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一些，一边又把行李包放下，从里面拿出来了备用的外套。
这外套还是沈涵专门帮我去买的，防水防潮，保暖性还强得一逼，虽然它的造型跟颜色看起来有点土气，但实用才是王道啊。
穿上这件外套后，我顿时就感觉自己好受了许多，蹲在地上拿着矿泉水猛灌了几口，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状况，这才松了口气。
按照我以往的经验来看，在这种较为特殊的地方，只要是忽然降了温，那么十有八九都得有麻烦事出现。
要么，是冤孽冒头，要么，是阵局作祟。
但现在看了一下，貌似也没什么特殊的情况出现，应该是没事了。
如果真有冤孽冒头或是阵局作祟的话，那么四面八方总会有点异动，气的改变是最明显也是最直接的。
要是放在一年前，那个时候，我对于气的感知力，恐怕连刚入行的先生都不如。
但此时的我，可不是当初的我了。
在鬼山上，方时良可是着重教导过我怎么去感知气的，而且为了避免有怎么都教不会的情况发生，方时良这位仁师长者，更是不辞辛劳的把我绑了个严实，然后丢在半山腰让我自己待了好几天。
没错。
除了吃喝拉撒可以有短暂的时间解绑外，其余的时候，我都是一直处在那种被绑着手脚完全动弹不得的状态。
要是我敢睡觉，方时良二话不说，一嘴巴子就抽过来了，美名曰帮我提提神。
除非是达到了他想要的那种结果，否则的话，我就得一直这么受着罪。
“要么，你就准确无误的，把附近阴阳气流动的情况告诉我，有什么异动，你也必须分辨出来，要不然的话……”方时良当时是这么跟我说的，笑得跟一朵老菊花一样：“一星期之后，我就不给你松绑了，吃喝拉撒自己解决，你想想清楚。”
在这孙子的威逼之下，我彻底怂了，我知道他真能干出来这种事。
无奈，我只能拼着命的开始琢磨，这孙子所教导我观测阴阳二气的方法。
虽然最后我给出的答卷并不是那么完美，起码没到方时良所期待的那种水平，但在普通的情况下，这也足够用了。
毕竟我不是堪舆门的先生，也不是窥天门的子弟，能够观察到阴阳二气的变化，以借此来断定冤孽跟阵局的情况，这完全就足够了。
想要到达胖叔跟孔掌柜他们那种境界，没个十几二十年的苦练，甭想！
“不知道师父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我走着走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虽说我那瞬间就知道，我看不见任何我想要看见的东西，但还是下意识的有了这么一个动作。
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就这么一回头，我竟然看见了意料之外的景象。
原本我还以为，身后的山道应该就跟我刚才走来的山道差不多，毕竟我不是没在这条道上回过头，我知道我一回头看见的应该是什么。
但这一次回头，我发现身后的山道，已经有了变化。
“我操。”我紧皱着眉，心霎时就提了起来，夹着烟的右手，也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当时，我身后的山道，已经被一片乳白色的浓雾给罩住了。
这片浓雾距离我最近的地方，不过四五米远，那情况看着，走上几步就能碰触到它们。
不得不说，这一次我所看见的浓雾，绝对是我生平看见过最为夸张的。
它们的浓厚程度，已经达到了液态的效果，风吹之时，这片浓雾正冲着我的这一面，就会有类似于湖面上的那种波浪，或是说，比波浪还要诡异的蠕动。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这片浓雾里，正准备要摆脱它一样，时不时的就会有好几个凸起的地方，在浓雾的这一面出现……
“妈的这又是什么情况啊？！悉达罗不是说没有阻碍吗？！！”我瞪大了眼睛，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猛地转过身子，直接向着山峰的顶端小跑而去。
现在我可不敢墨迹，也不敢跟任何麻烦有所接触，我的目的地已经不远了，只要速度再快一些，十来分钟就能赶到那里。
再快一点……只要我跑得再快一点就行了！！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且凄厉的哭声，毫无预兆的从我身后传了过来。
听见这些声音的时候，我的脚步也不由得顿了一下。
这阵哭声可不是一个人能发出来的，而是数也数不清的人哭喊着，其声全都混杂在了一起。
痛哭失声的这些人，只是在哭，要么是伤心欲绝的抽泣，要么是悲痛欲绝的大哭，没有一个人发出别的声音。
原本我还准备听听，他们都在哭些什么，但听了一会，也没听见任何实质性的内容，只是单纯的在哭罢了。
“有怪莫怪啊。”我嘀咕了一句，算是在安慰自己，随后又加快了步伐，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山顶冲去。
不知道是因为我的动作太大，导致了某些东西的异动，还是因为麻烦确实是冲着我的来，当我跑到距离山顶不远处的时候，我的身子已经沉得像是背负了上百斤的重物一样，挪步子都有些困难了。
“操……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是着道了？！”
我紧咬着牙，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些白雾还是没被甩掉，依旧停留在距离我不过四五米的位置。
看这情况，应该是我跑它们就跑，我停它们也停。
“呜……”
听着不绝于耳的哭声，顶着对头吹来的夜风，我只感觉身子更冷了，活像是被丢进了冰柜里一样，哪怕我穿的衣服再保暖也不顶用，照样冷得我半死。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使点手段借点气来，一鼓作气的冲上山顶……就在那时候，我听见了一阵阵难以无视的脚步声。
这些脚步声，不整齐，很杂乱，全都是从我身后的浓雾之中传来的。
当这些脚步声传来的瞬间，那些哭声，又变得真切了几分。
“怎么回事啊……”
我那时也冷静不了了，只感觉心慌得厉害，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
很快，第一个发出哭声的人，就从白色的浓雾之中走了出来。
他……不对，应该是它！
它是男是女，这个我看不出来，其浑身上下，都被那种乳白色的浓雾罩着，完全就是一个雾人，从哭声来看的话，这应该是个女人。
“呜……呜……”
它双手紧紧的捂着脸，凄厉的哭着，一步一晃悠，仿佛连路都走不稳了。
在我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它就晃晃悠悠的走到了我身后，随即，便停下了脚步。
看它那姿势，似乎是从手指间在看着我，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第七十七章 空旷
“你……你好啊……”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它，下意识的抬起手来，冲它挥了挥手，以借此表示自己的友好：“我无意打扰到你们！我只是想上山而已！”
这个雾人在听见我的话时，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别的反应，依旧是紧紧的捂着脸，凄厉的哭着。
在这时候，越来越多的雾人，已经从我身后的白雾里走了出来。
它们与第一个雾人一样，在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就停下了脚步，甚至于姿势都是如出一辙，全都是紧捂着脸，痛哭失声。
也许是因为它们没别的动作，所以在那时候，我已经没有半点害怕了，只有些许的紧张，毕竟这场面看着还是有点吓人的。
当时我身边站着多少个雾人，我真记不起来了，完全没法数啊。
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的都站满了，怎么也得百来号以上了。
“你们找我有事吗？”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目光游离不定的在它们身上扫荡着，心里也不由犯起了嘀咕。
这些雾人不像是冤孽，真的，一点都不像。
就我的感觉来说，这些雾人身上没有半点气的存在，无论是阴气阳气还是别的什么气，真是干净得让我都有点诧异了。
“呜……”
这些雾人似在回应我，又不像是在回应我，依旧是捂着脸哭个不停，那种凄厉悲痛的哭声，听着可不是一般的难受。
我所说的难受，并不是耳朵难受，而是心里难受。
真的。
听见它们哭个不停，我也莫名其妙的有点想跟着哭了，心情都在霎时间抑郁了起来。
“那……那啥……”我小心翼翼的看着它们，往后移了几步，跟它们拉开点距离后，我说：“要是没事找我的话……我就先走了啊……”
按照电影剧情来说，一般说我这种话的人，都会死得很难看。
当主人公问出了这种问题后，十有八九，它们都会有所异动，要么是直接出手留下我，要么是直接开口，说出点“你他妈要是敢走我就弄死你”这类的话。
但不得不说，我运气还是算不错的，虽然我也不知道这跟我的运气有没有关系。
“呜……”
最先走到我身边的那个雾人，毫无预兆的就嚎啕大哭了起来，声音越发的凄厉，比起刚才还要刺耳了许多。
还没等我有所反应，它就忽然蹲了下来，一边颤抖着哭个不停，一边就向着地面沉去。
没错。
是沉去。
就像是被流沙慢慢吞噬了一样，这个雾人的身子，不紧不慢的就沉进了石砖里，而随着沉下去的部分越多，它哭泣的声音就越大。
大概过了十来秒的样子，这个雾人就从我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仿佛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很是彻底。
这个雾人的消失，似乎就是一个信号。
在此之后，像是它那样沉进地下的雾人，也是越来越多，看得我都是一愣一愣的。
等到最后一个雾人消失的时候，我这才发现，先前那些跟在我身后的白雾，已经彻底的没了踪影。
“难道那些白雾……就是这群雾人？”我喃喃道，随后也没多想，狠狠的揉了揉脸，大踏步的就继续往山上走。
也许是因为我渐渐适应了这种低温的环境，在那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身子有多沉了，反而有了种健步如飞的感觉，越走越快。
到了最后，我都跑了起来，大气都不喘一下。
其实事后想想，我感觉身子发沉，很有可能就跟那些雾人有关，这种可能性非常之高啊。
它们消失了，我就恢复正常了，这能没点关联吗？
当然，这些对我来说，并不是那么的重要，我当时压根就懒得去想，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哎不对！！应该是一行字！！
“妈的终于要到了！！！”
这条山道，是一圈圈盘着上的顶峰，越往上山道就越窄，陡峭的幅度也是越发吓人。
但这对我来说倒不是什么坏事，反而还起到了提醒的作用。
山道越陡，我就知道自己距离目标越近，只要再往上……
“老爹你等着我啊！！我马上就到了！！”我紧咬着牙，背上背着行李包，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犹如疯狗一般在山道上狂奔着。
当我发现自己脚下的山道，已经从石砖地转变成一层层的台阶后，我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目的地，到了。
……
这一座山的山顶处，没有半点花草树木存在，看不见一丝绿意。
一眼看过去，尽都是死气沉沉的深灰色石地。
我站在山顶的入口处，也就是最后一层台阶所处的那个位置，一动不动的往前方望着。
没……没人……怎么会没人呢？！！
“爸！！”我似乎是不敢往前走一步，依旧是站在原地，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老爹！！你别躲了！！！赶紧出来啊！！”
山顶之上，除了正中间的那一潭池水之外，再无别的东西。
没有山下的那些树，也没有我刚才看见的雾人，更没有那个该有的人……为什么没有？！！
“爸！！老爸！！！”
“你在哪儿呢？！！快出来啊！！你儿子来接你了！！！”
我强忍着心中的慌乱，小心翼翼的往前踏了一步，只感觉身子都快站不稳了，眼前所见的一切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脑袋一样，天旋地转。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模糊，那么的不真实……
我就像是一条受了惊吓的野狗那样，一边小心翼翼的走着，一边就眼神恍惚的扫视着，希望能在这时找到那个已经在我记忆之中渐渐变得模糊的人。
“爸！！你出来啊！！长山来接你了！！！”
我喊出这一声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颤抖了起来，甚至还带着哭腔。
当时我没多想，抬起手就往脸上抹了一把，只发现入手处尽是一片湿润的感觉。
“妈的！！你哭个屁！！”我看着手掌上的眼泪，瞪大了眼睛，如欲吃人的怒吼了一声，猛地一巴掌就抽在了自己脸上。
这一巴掌，我没留半点力，刚抽在脸上，我就感觉后槽牙松了，耳鸣更是绵绵不绝的响了起来。
“老爷子说过！！你不能哭！！！”
我咳嗽了两下，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跟没感觉到疼似的，又是一嘴巴子抽在了自己脸上。
“你爸也舍不得看见你哭！！你哭个屁啊！！”
“妈的！！！你哭什么？！！”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你他妈哭什么？！！”
我仰头就倒在了地上，一边嘶吼着，一边猛抽着自己嘴巴子，过了会还觉得不给劲儿，直接就冲着自己抡上了拳头。
有的人看到这里，估计就会问我，你他妈的不疼吗？
真的。
我他妈的还真不觉得疼，整个人都像是被山里的低温给冻僵了似的，完全感觉不到疼了。
唯一让我觉得难受的感觉，不是该有的疼，而是那种喘不过气来，似乎下一秒就要窒息的绝望感。
我满眼血丝的瞪着眼睛，不停的左右望着，希望能看见那个不算熟悉的身影，忽然间窜出来然后对我大喊一声“你他妈被我吓着了吧傻儿子！”
但到了最后，我也没能看见那……
“爸！！！你在哪儿啊？！！”
“你快出来啊！！别吓我了！！！我认怂了还不行吗？！！”
“老爸！！！你快出来啊！！！快……”
我喊到这里，已经喊不出半个字了，似乎所有的话都被我嗓子眼堵住了似的。
我没再说话。
也没有半点力气再爬起来。
那时，我跟条丧家之犬一般，狼狈不堪的蜷缩在地上，痛苦的哀嚎了起来。
“啊啊啊！！！”

第七十八章 绝望
仔细想想。
在来之前，左老头跟方时良都在私底下找过我，虽然我没把他们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但现在回过头一看，他们似乎早就猜到了什么。
“有的事是天注定的，我不是咒你爸啊，我是想说……”左老头跟我说这话的时候，一边用手搭在我肩膀上拍了拍，一边就喝了口酒，看我的眼神都有点复杂：“要是结果到了最坏的地步，那么你也一定要承受下来。”
当时我听见左老头这么说，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随后就乐了起来。
“我爸好着呢，甭担心他。”我很自信地说道。
见我这么有信心，左老头也没再说什么，陪着我坐在阳台上，喝了一夜的酒。
其实那时候我根本就没那么自信，真的，哪怕看起来再正常再对我父亲有信心，那也不是真的。
我的心理活动，我自己最清楚。
说真的，我当时已经有点害怕了，如果说以往的信心都是自己蒙蔽自己所产生的，那么在左老头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就有点清醒了。
十几年啊，这可不是十几天！
让一个正常人在不老山里待十几年，要是说没危险，那我是怎么都不可能相信的，更何况我父亲的能力也没达到左老头他们这种地步，在那种地方待这么久……真的能毫发无伤的活下来吗？
当然，这种事我只敢在心里嘀咕，甚至于在心里都不敢嘀咕，只觉得想起来，就会有种咒自己父亲出事的意思。
在左老头之后，方时良也跟我聊过这事。
比起我师父而言，方时良这孙子可要直接得多了。
“没事，你爹死了，你还活着，你家的香火也断不了。”方时良当时也不知道是喝醉了没清醒过来，还是压根就不怕我一刀捅死他，非常直接且一本正经的看着我，说道：“谁没死过老爹啊，对不？”
“想当初，我老爹走的时候，我也挺伤心的，但现在不是缓过来了吗？你啊，还是得有点心理准备才行，要不然……”
那个时候，要不是我顾忌方时良这孙子下手又狠又黑，再加上我又干不过他，这王八蛋早就让我给抽大嘴巴子了。
我操。
有他这么说话的吗？！这不是明摆着在咒我老爹死吗？！
“你他娘的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我当时死死的压着脾气，几乎是在咬牙切齿的往外蹦字了：“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听见我这么说，方时良也是一个劲的笑，没跟我道歉，拍了拍我肩膀就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有的事没你想象的那么绝望，不管结果是好是坏，你都得正面去面对，这是你经历的事，也就是你人生的一部分，逃避是没用的。”
“你的意思是，我老爸死定了？”我问他。
“这倒不是。”方时良笑道：“但这十几年过去了，谁知道你爸是死是活？虽然左老头说得好听，但……我还是想让你做点心理准备。”
话音一落，方时良就叹了口气，说出了那天夜里，最后一句话。
“你的路还长，命也还长，所以你不该就这么毁了，哪怕是毁在别人手里，也千万不能毁在自己的手上。”
……
不能毁在我自己手上？
不能自暴自弃的就这么下去？
不能……我他妈的还能怎么做？！！
如果左老头当初遇见我，不跟我说我父亲还活着，而是……
对了！！我差点忘了！！！还有这一茬！！
“妈的！！谁他妈说我爸死了？！！”我跟疯了一样，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使劲揉了揉脸，沉重的呼吸着：“如果他真的死了，那这里肯定有他的尸首，但这一片什么都没，很有可能他是下山去了啊！”
“他又不是死人！！有手有脚的！！不可能会一直待在山上啊！！”
“这一片没吃的东西，他想要活下来，必然得去有食物的地方生活！”
“我得去找找他……”
越是紧张的人，就越容易出错，我当时就是这么个情况。
在上到山顶的第一时间，我看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所以我的脑子就不受控制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起了方时良他们跟我说过的这些话。
或许是因为我期待了太久的缘故，真的，那种刚到达目的地，就发现一切都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情景……那种操蛋的冲击力简直让我没办法保持冷静！！
但在这个时候，我还是渐渐的冷静了下来，因为我清楚，要是自己一直那么绝望下去，也是于事无补。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虽说最终的结果是由老天注定的，但要是人无谋，那一切都无从说起。
我要是不去找找我父亲，那就真的……
“冷静点，冷静点。”
我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着，点燃了嘴里叼着的香烟，玩命的擦着脸，不让上面有半点哭过的痕迹存留。
随后，我就吃力的站直了身子，一步一晃悠的走了起来。
“因果化无奉凡池……妈的我不会来错地方了吧？”
当我向着那一潭池水走去的时候，心里也在一个劲的嘀咕，这地方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宝地啊，还说能断因果？怎么看着这么不信呢？
按照我想象中的那种场景来看，此时此刻，我面前的这一潭池水……简直就是他妈的不上档次！完全属于那种狗肉上不了正席的货色！
山顶这一片的面积可不小啊，可这一潭池水，却只有篮球场的一半大小，还没我原来去泡澡的池子大呢！
“难道我上错山了？”我紧皱着眉：“还是那池子压根就不在这儿？在山的另外一边？”
在这时候，我已经走到了这潭池水的边上，左右扫视了一眼，只感觉心里的疑惑更浓了。
这个池子不像是人工挖掘出来的，形状极其的不规则，往水下一看，还能看见凹凸不平的泥土带着青苔，依附在水池的边缘。
“这水有多深啊……都泛黑了……”我蹲下身子，也没多想，随手拔出腰间的匕首，就在水池里划了几下。
池子里的水很清澈，能见度极高，拿手电往下面一照，顺着池壁往下看，都能看见十来米深的位置是什么状况……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当即就想起了鬼山中的那个连接上地下河的深潭，那里也就是莽千岁真身居住的地方。
难不成这一潭池水也是深到了山底？甚至于是山下？
蹲在池边，我抽着烟想着，只觉得脑袋越来越疼了。
这池子看着还不如旅游风景区的那些水池好看呢，岸边也是单调得不行，连块刻着水池名的石碑都没！
琢磨了一阵，我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无奈之下，我只能起身，继续去山顶其余的位置巡视一遍。
虽然山顶上没有任何能阻碍视线的障碍物存在，随便扫一眼，都能很直观的看见远处是个什么情况，但我还是想亲自去看看。
“呼……”
我长出了一口气，把双手都插进了兜里，顶着刺骨的夜风，不停迈动着僵硬的步子。
真冷啊。
……
山顶之上，面积也不比山腰那么大，就算我的步子迈得再慢，十来分钟，我也能在山顶上逛了一圈。
当我发现这里确实没有别人存在的迹象后，我哆嗦得更厉害了，牙根子也在不停的打颤，压根就挪不动步子，只能原地蹲了下来。
“人呢……”
我紧咬着牙，不让它再继续发出那种咔咔的声响。
但就算是如此，我依旧能清楚的感觉到，牙根子还在哆嗦。
是冷？
还是因为害怕？
我可能已经分不清了。

第七十九章 寻人
山上的风很大，温度也是一降再降。
在那时，我都怀疑要是温度再这么降下去，要不了一会都得飘起雪花来。
“得了，该下山去找了。”
我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站直了身子，只感觉双腿从未这么僵硬过，活像是让冰雪给冻住了一般，往外迈一步都很困难。
发现这情况的时候，我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就狠狠的锤了两下大腿，这才好受一些。
但好受归好受，想要继续往外挪步子，那还是难如登天，就跟两条腿上挂着铅坠差不多，刚把腿抬起来，整个身子就开始抽搐了。
“没出息……才走了这么几步就不行了……”我喃喃道：“再不快点的话……一切就……妈的！！！”
我猛地抬起手来，正准备再往大腿上捶几下，以借此来让自己恢复点行动能力，起码不会一直保持这种僵持的状态。
但就在那时，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座山的面积可不小，别看山顶上不算太大，但要是想在山中完整的搜寻一遍，那也是短时间内不可能完成的事啊！
哪怕是我能不顾疲惫的一路跑下去，那要想搜寻完整座山，最少也得花好几天，甚至是十天以上！
更别提那些茂密的丛林了，进那里面去，没个十天半个月甭想出来。
方时良所居住的鬼山上就有不少这种茂密的树林，虽说那儿树木的诡异程度比不上这里，树木的高矮粗细，也不是能跟这里相提并论的，但从其茂密的程度来说，也是丝毫不差。
在鬼山上，我就在没起肉身阵的情况下，穿越过不少这样的树林。
所以毫不夸张的说，我对穿越这种地形还是很有经验的，起码不会傻乎乎的一头闷进去。
悉达罗说过，这里不会有任何阻碍我的东西，但它所指的“这里”可不是整座山，而是单指这一条山道上，应该是这一条前往水池的路中。
至于那些道路两旁的丛林荒地，应该是不算在内的。
要说这种树林里没危险那是不可能的，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说没危险那是骗鬼呢！
这片树林，跟我们在外面所见的树林一样，树种跟其茂密的程度，都是不相上下的。
在上山的时候我就特意留心了一下，在树林的深处，确实有左老头所说的那种“活荆棘”穿行于林中的声音。
按照这情况来看，进了树林，不光要寻人，还得有对付这些活荆棘的法子。
“没跟那种东西动过手啊……咋感觉有点没把握呢……”我点上了烟，也没急着挪步子，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渐渐冷静了下来。
现在计划是第一位，行动才是第二位。
只要把合适的计划方案琢磨出来了，那么行动起来，也必然是事半功倍啊。
“都进来好几个小时了，老左他们那边，应该也分出胜负来了。”我盘腿坐着，大口大口的抽着烟，希望借着尼古丁的作用，让自己的脑子再清醒几分。
从跟左老头他们分别开始，直到现在，时间应该过去了五个小时左右，具体的我也没算，但应该是差不多的。
就行里斗法那种速战速决的尿性，只要三教九流的人跟度生教的碰上了面，并且还真刀真枪的动上了手，那么他们十有八九都分出高低来了。
虽说左老头曾经也跟葛道士动过手，但他们那种动手，跟今时今日的动手，压根就没法比。
一个是无心要分出胜负高低，一个是铁了心要分出个你死我活。
完全没法比！
还是那句话，拳头才是硬道理，实力是做不得假的。
既然双方都下定决心要斗个你死我活了，那么就这几个小时过去，应该都有人朝着黄泉路先走一步了。
我不知道先走这一步的，会是度生教的人，还是三教九流的人。
真的，一点都猜不出来。
如果是前几个小时那样，我还没反应过来，更没发现度生教的人有阴谋，那么在此时此刻，我肯定能够断定，要是有人死了，死的必然是度生教的孙子，这点毋庸置疑啊。
他们的个体实力不弱，但整体实力，还是落后了我们一大截，这点是没得黑的。
可到了现在……我真的没法确定下来了，连想都有点不敢去想。
要是度生教的阴谋真能有翻盘的能力，那左老头他们还不得……
我想到这里，二话不说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妈的，我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都还没解决呢，哪儿有闲工夫去想别人？
先把自己家的祖坟哭完了，等有闲工夫，再去哭那些乱葬岗子吧……
“这座山并不全是被树林盖着……有一半的面积都是荒地……一眼看过去就能把所有情况尽收眼底……”
“如果真要一点点搜寻的话……那么这些荒地都不用去了……反正我上山来的时候都看过……只需要去树林里走一遭就行……”
我一边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一边就用匕首，在面前的石砖上画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就画出了一幅这座山的草图。
“现在最保险的方法，也是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直接起肉身阵，以最快的速度从山顶这边的树林跑下去，五分钟之内应该能跑到山底，毕竟上山容易下山啊呸！”
我咧了咧嘴，嘿嘿笑了起来，语气也稍微轻松了一些。
“在刀枪不入的状态下，下山可比上山容易多了……”
在这时候，也许是因为心情渐渐轻松了起来，外加有了点复杂的斗志，也适应了现在低温的状况。
我只感觉身子忽然变得暖和了一些，而腿脚也没了那种僵硬的感觉，虽说依旧有点使不上力的意思，但要想迈起步子来，也没什么问题了。
这时，我叼着烟用手撑了一下地砖，直接猛地一窜，就站直了身子。
回过头来，往入口那边望了一眼，我也没再犹豫，二话不说就开始做起了热身运动。
“山上没吃的，那他很有可能就会跑到山下去，最有可能的就是跑进林子里。”
“虽然树林里有危险，但俗话说得好，危险与机遇并存啊，有危险就说不定有吃的，所以他才能活下来……”
我自言自语的嘀咕着，算是在分析情况，也算是在安慰自己，只感觉信心是越来越足了。
但在那时，我也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跑的速度太快，搜索得不够仔细，而导致没察觉到树林中气的变动，自然也就发现不了我父亲的踪迹。
那要是这样的话……我岂不是得白跑一趟？！
白跑一趟不是大问题，问题是，用过肉身阵后，我的底牌就少了一样，想要再一次去树林中搜索，那就得用别的手段来借气……
我就算再牛逼，也不可能翻来覆去的借个不停啊，加上肉身阵，我最多再借来两次气，之后就不行了，哪怕是用寿数去换都不可能。
我是个凡人，不是神仙，所以我的肉身还是有极限存在的，不可能毫无极限，就算我不惜用寿数去换取力量，我的肉身也承受不了几次啊……
如果连着借了七八次气，那我自身的损耗，也会达到七八成左右，甚至于能到九成。
轻则瘫痪，重则丧命，这可不是在开玩笑啊。
就在我头疼不已的时候，忽然间，我冷不丁的就想起了方时良教过我的一个阵局。
虽说方时良介绍这个阵局的时候，所说的那些话，对我而言有点不太吉利，说是拿来找死人比找活人好用，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它是百分之百能帮助到我的。
这个阵局，其名不过三个字罢了。
唤身阵。

第八十章 唤身
当初方时良会教我这个阵局，不得不说，这也是一个巧合。
那孙子把我丢进山里跟冤孽斗法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是挺担心的，但这孙子在某些情况下脸皮又出奇的薄，又怕一出门来被我发现，所以就……
“哎呦我去！孔明灯啊？！”
我被某群冤孽逼上树顶躲着的时候，只看见远处飘飘荡荡的飞来了一盏孔明灯，随后这盏灯就在我脑袋顶上停了下来，不上也不下，更没有继续随风飘去远方。
当时我就纳闷了，心说鬼山这边还有人敢放孔明灯？真他妈是不知道死活啊？
国家说得好，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别看孔明灯这玩意儿挺和谐的，但要是出点意外，把山里的易燃物给点上了，那乐子可就大发了。
按照鬼山里的情况来说，应该是没谁会玩文艺放孔明灯的，那么这应该是山外飘来的吧？
我正琢磨着呢，一晃眼，就看见孔明灯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两行字。
“你死了我肯定会给你默哀。”
“你要是没死那你就死定了让你丫半天解决不了麻烦。”
也许是因为那时候我脑子有点迷糊吧，毕竟折腾一天了，累得不行，脑子迷糊也很正常。
所以在看见这两行字的时候，我也没多想，就感觉人是写着玩的。
但等我往下一看，还有一行小字呢。
“你个傻逼。”
看见这四个字，我当时就断定了，这上面的内容肯定跟我没关系，傻逼才是傻逼呢。
就这那时，我忽然发现托着我的这棵大树，毫无预兆的摇晃了起来。
低头往下一看，我骨头都被吓酥了。
我操。
四面八方全是冤孽，要多少有多少，反正一眼是看不完了。
这瞬间我也就想明白了，那两行字，究竟是他妈的什么意思。
……
经过了一番生死搏斗（其实也就是果断抱着树干用跪地求饶的姿态喊救命），折腾了几分钟后，方时良还是良心过不去跑来给我解了围，顺带着还把我揍个半死……
“你大爷！”我被方时良提着回屋子的时候，疼得眼泪一个劲的掉啊。
“你大爷！”方时良二话不说就冲我吼了起来：“没出息的东西！”
听见这话，我委屈的都快自尽以谢天下了，心说这可不是我的错啊，我已经有对付最初那帮冤孽的法子了，但无奈的是后面来的冤孽太多了，这怪我吗？！
这他妈还不是你给我瞎引怪？！你不放那盏孔明灯我早八辈子就解决麻烦回来了！！
“当然了，不可否认的是，我也有点小问题。”方时良很淡定地说道，但看他那表情，是一点内疚的意思都没。
“你放的那盏孔明灯是不是有追踪器啊？”我当时问他，特别的好奇：“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有定位效果的孔明灯呢！”
“狗屁孔明灯。”方时良很鄙夷的看着我，说：“那叫唤身阵！”
不得不说，方时良这孙子还是挺爱吹牛逼的，见我满脸的好奇，这孙子就自吹自擂了起来，顺带着就给我介绍了一下这个所谓的唤身阵。
在当今世上，会这个阵局的先生，已经算是少数了，就方时良自己说，他所知道会这个阵局的人，国内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二十个。
唤身，其意有两个，一是唤尸身，二是唤人身。
用这个阵局的先生，大多都是抱着唤尸身唤人身这两个目的一块使的。
这么给各位举个例子吧。
如果我失踪了，并且生死不明，那么方时良就会抱着两个目的一块使的心态，用出这个阵局来寻找我。
我还活着，它能顺着气找到我。
我若死了，它也能顺着气来找到我。
这其中的分别就一点，前者是顺阳气，后者是顺阴气。
要是我失踪得太过于诡异离奇，压根就没散出来这两种气，那这个阵局也没办法找到我。
就这点来看，这也算是唤身阵唯一的缺点了吧？
“这个阵局，最初是在唐朝出现的，只不过那时候利用孔明灯的人很少，都觉得用孔明灯太过麻烦，所以大多都是用纸鹤画符之后再以红蜡封口，借此来寻找目标的身子。”方时良跟我说道。
闻言，我也不禁有点纳闷，上下打量了方时良几眼，越来越诧异了。
“你这么懒的人竟然会用孔明灯，这……”
“这盏孔明灯是原来做的，放着也是浪费，就凑合着用了。”方时良直接打断了我的话，看他那样，似乎不往后听都知道我要说什么，压根就不给我半点埋汰他的机会：“如果没孔明灯，我肯定用纸鹤去找你，虽说那样起阵的话，阵局的持续效果会减少一半，但用来找你这孙子也够用了。”
虽然方时良这孙子在我眼里不是个东西，但不得不说，我对于他的那些术法，还是抱有极大好奇心的。
一听这阵局能用来找人，我就感觉以后说不准会用得上，当即就抱着方时良这货的大腿让他教我。
一哄二委屈三拍马屁，这是我对付方时良最常用的套路。
有求于他就不能硬气，要多软就得有多软，这是经验。
那时候，我哄了他几句，再借着今天的事装个委屈，最后又不动声色的拍了他几个马屁，直接齐活了！
“也是，你以后说不准就用得上。”方时良教完这个阵局的时候，也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当时我听见这话，也没放心上，但到了现在，转过头去想想……
……
“你这老东西还真有远见啊……鬼先生还真他妈名不虚传……”
我盘腿坐在地上，一边用手在行李包里翻动寻找要用的东西，一边苦笑不止的自言自语个不停。
“我也是傻逼……要是早点想到这个阵局……哪还能头疼成这样啊……”
很快，我就从行李包里拿出来了一根红烛，以及一张没有剪裁过的黄纸。
稍微回忆了一下唤身阵纸鹤所需要的黄纸大小，不一会，我就拿着匕首开始动工了。
先是切割下来一张正方形的黄纸，之后就用毛笔蘸着瓶子里的朱砂墨，小心翼翼的在上面画起了符。
唤身阵的阵眼，就是这一只纸鹤，所以在阵眼上画的符，那也难免会复杂一些。
足足画了四五分钟，我这才把唤身阵要用到的符咒画完。
干完这活儿，唤身阵也就算是完成三分之一了，接下来的三分之一，就是要写上目标人的生辰八字。
我老爹的生辰八字左老头跟我说过，稍微一想，我就能想起来。
照着符咒上的格式，我顺着符脚就将生辰八字写了上去，随后就把毛笔放下，将匕首拿了起来，横着一刀就划开了食指。
当我看见伤口里的血一滴接着一滴掉落在黄纸上的时候，真的，我脸上的表情可以用不堪回首来形容。
……
“想要利用这个阵局来寻人，那么就必须得有至亲之人的血作为引子。”方时良曾经跟我说过这么一句话。
一听他这话我也有点纳闷，顺嘴就问他：“那你是咋找到我的？你拿什么做的引子啊？”
“你的血。”方时良很淡定的回答道。
霎时间，我就更纳闷了，特别警惕的看着他：“我的血？你从哪儿得来的？我记得我没有大姨妈这个毛病啊……”
听见我这么说，方时良的脏话瞬间就翻了天，要不是见我身上还有伤，这孙子非得再打我一顿狠的不可！
“你看看那东西，你就知道血从哪儿来了。”方时良说着，抬手往房间角落一指，颇有点醒众生之意。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我往角落一看，当即就愣住了。
他指的，是一堆被我用过的纱布，因为这些玩意儿被我用来包扎过伤口，所以上面也难免会有些血迹残留。
“平均算下来，你三天会被我揍一顿狠的，一星期会被我打吐血一次，所以我不愁找不到你的血做引子。”方时良非常得意地说道，还冲我竖起了大拇指：“牛逼么？”
我没说话，用手擦了擦嘴角，然后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迹，满脸怨恨的骂了句。
“牛逼你大爷！你个龟儿子！”

第八十一章 起阵
当那张画好符咒的黄纸，被我的血渐渐染红的时候，我心跳的速度也变快了起来。
这玩意儿比起孔明灯而言，持续的时间短，但要说短也短不到哪儿去，从起飞到失效，这个过程能持续二十分钟左右。
反正老子装备齐全黄纸多，二十分钟找不到，那我就继续折，来来回回的叠它几十个纸鹤，我就不信找不到！
“哎我去……要是把我的故事放在电视节目里……这不是标准的爸爸去哪儿么……”
我一边动作生疏的叠着纸鹤，一边嘀咕着，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一件几年前的事。
那时候，我家老爷子也是身体不好，进医院观察了很久都没能出院，也不知道我是从哪儿听来的谣言，说是纸鹤能辟邪（辟个JB）促使病号早日康复……妈的谣言啊！这他妈就是活脱脱的谣言！！
我当时也是病急乱投医，鬼催的信了这玩意儿的邪，硬是连夜折了几百只纸鹤送去医院，给老爷子挂在病床的边上。
看见这一溜充满了爱的纸鹤，老爷子的病情没好转，反而有点加重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命太长了，非得来气我？”老爷子问我，指了指那一片粉红色的纸鹤，然后又不动声色的指了指旁边几张病床上坐着的老头儿，脸气得通红：“你他娘的不能换个色啊？！”
“当然不能换啊！这色多清新啊！绝对能让你回忆起青春时期那种恋爱的味道！酸酸甜甜的就是你啊！”
“我……”
回忆到这里，我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一边叠着纸鹤，一边就嘿嘿笑了起来，直把眼睛都给笑红了。
当我叠好了纸鹤后，也没多做犹豫，直接点燃了那根红烛，随即就将滚烫的蜡油，一点点滴落在了纸鹤身上。
也就是几分钟的事，这只纸鹤就让我用红蜡包了一层，那种严严实实的造型，打眼一看，估计丢水里都能防水了。
“祖师爷保佑啊。”我念叨着，点燃一炷贡香，插在了石砖的缝隙里，随后又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冲着那炷香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做完这一切，我这才双手合十，小心翼翼的将纸鹤捧起。
“睛中神光，万邪莫当。”
“阳化风起，阴散惶惶。”
“祖师驾鹤，一令八方。”
“循气随至，苦主返堂。”
当我开始念叨这些咒词的时候，贡香燃烧出来的烟雾，忽然就顺着纸鹤的方向，缓缓聚集了过来。
这些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烟雾，先是在鹤嘴的方向停留了几秒，随后又往后推进了些许，在鹤背上停留了几秒……
过了将近半分钟左右，这些烟雾就渐渐消散了。
而在这时，我也念出了最后一句咒词。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起！！！”
“轰！！！”
靐鸣炸响，纸鹤轻颤。
不过眨个眼的功夫，这只纸鹤就像是被人托了起来那般，缓缓的飘浮在了半空之中。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也不由得有些诧异。
毕竟这是我第一次用唤身阵，起阵之后是一副什么景象，我确实没见过。
在此之前，我只见过方时良用那一次孔明灯，至于用了纸鹤会是什么情况，这点我也曾经自己想象过……
应该是呼扇着翅膀往上飞吧？鸟不都是那么飞的么？
但此时此刻我所见到的，确实跟飞这个字没什么关系，不，应该是说没那么贴切。
纸鹤不是飞上去的，而是飘浮上去的，就像是氢气球那样缓缓飘上空中。
我精心无比给丫折的翅膀，从头到尾都没动过一次，看得我那叫一个蛋疼。
“早知道你不会飞老子还折什么翅膀啊……”我咬牙切齿的看着飘浮在空中的纸鹤，气得直跺脚：“这他妈不是白费功夫吗？！！”
那只纸鹤似乎是听见了我的话，一上一下的晃悠了起来，嘲讽力度十足。
虽说我知道这是个巧合，但在那时，我还是出现了一种幻觉。
纸鹤似是在跟我说。
“就让你白费功夫就不飞你能拿我怎么地！？”
我看见它这一番动作，气得更厉害了，要是我随身带着手枪，我非得给丫一梭子不可！让你个孙子嘚瑟！
就在这时候，那只纸鹤上下晃悠的幅度更大了，活像是抽疯了一般，忽上忽下的就玩起了瞬间移动。
没错。
是瞬间移动。
连残影都没留下，一瞬间就上去了，一瞬间又下来了，看得我都是一愣一愣的。
“怪不得那些古人不爱用孔明灯呢……还说是嫌孔明灯麻烦……狗屁！”我眯着眼睛，满脸感叹的望着那只抽疯的纸鹤，啧啧有声的说：“孔明灯哪有纸鹤这么活泼可爱啊，这玩意儿看着多新鲜，哪儿是孔明灯能比的？”
我这一番感叹可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啊。
孔明灯那种东西，原本就能飞上天，让那些不懂行的人看来，估计都觉得没什么稀奇的，哪能发现这其中的妙处？
但纸鹤就不一样了。
随手画上符咒，写上目标的生辰八字，再做点其余的准备工作，之后这只纸鹤就能违反一切科学定理，直接上天与白云肩并肩。
相比起孔明灯而言，纸鹤飞天这种异象，视觉冲击力可不是一般的强啊。
别说是外行人了，就是我们行里的先生，凑巧看见这一幕，估计都能惊讶一阵。
在这时，方时良这位仁师对我的谆谆教诲，忽然又浮上心头。
教我唤身阵的那天夜里，方时良喝醉了酒，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醉，那时候，他就恨铁不成钢的对我说过这么一句话。
“用纸鹤一是方便，二是好装逼，你小子学着点吧！”
不得不说啊，方时良这位老前辈，不愧是行中翘楚，他的经验远比我想象的丰富得多。
当时我听见他这话，也没放在心上，只顾着兴奋去了，一门心思的就研究着这阵局的细节。
但现在回头一想，方时良说的这些话，尽是人生至理啊。
只需要咱们细细一品，除了他骂人的那些话，其余的话里，不都是包含着大道理吗？
“真牛逼啊……”我叹了口气，望着空中的纸鹤，颇有睹物思人的感觉：“这老货肯定没少用这种手段来装逼……太他妈有经验了……”
或许是被我眼中真情流露的崇拜所感动，那只纸鹤总算是停下了上下晃悠的动作，缓缓就向着右边飘浮而去。
由于这只纸鹤的速度不算快，所以在那时候我也没着急，一溜小跑就跟了上去，非常的轻松随意。
等到它再一次停下的时候，我也随之停下了脚步。
“在这儿？”我愣了愣，随后就左右看了几眼，心说不应该啊，这地方距离我刚才所站的位置，不过四五十米远，我爹怎么可能在这儿呢？
还没等我想明白呢，这只纸鹤又有了上下晃悠的动作，但还没持续几秒，只听嗖的一声，这孙子直奔着左前方就飞了出去，看得我是一愣一愣的。
“我操！！”
我大吼了一声，拔腿就跑，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这一次纸鹤飞行的速度可比刚才快多了，哪怕我使出全力奔跑，也只能将它勉强保持在视线之中，想要追上去还是很困难的。
当时我都纳了闷了，心说这玩意儿是逗着我玩呢？来来回回的飞是几个意思啊？不是说好了有定位追踪系统吗？我咋没看出来呢？！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只纸鹤又停下了，但这次它没再上下晃悠，而是一个急转弯就冲着水池飞了过去。

第八十二章 水中
这个急转弯要多突然就有多突然，压根就没给我半点时间反应，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我当时也是懵逼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停下脚步，打算再顺着纸鹤飞去的方向冲过去。
但这一下由于动作太猛，外加没缓过来劲儿，腿肚子瞬间就抽筋了，疼得我都站不住身子，只能咬着牙蹲在地上大喘气。
“我操……这要是跟丢了可就……”
我紧咬着牙，轻轻揉着抽筋的那条腿，抬起头来一看，现实远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纸鹤并没有飞出太远的距离，或是说，它压根就没有继续飞，高悬在水池之上三米处，这就没了动静。
这只纸鹤，不上也不下，不左也不右，连晃悠的迹象都没了，死死的就定在了那里。
如果不是周围还有点风吹草动的现象，再加上水池里时不时也有阵阵浪花，估计我都会认为时间在这一刻暂停了。
真心的。
那纸鹤停的太突兀了，包括它停下来之后的动作，也是安静得诡异，看它这样，完全就想象不出刚才它窜得有多快。
“转性了？妈的！你有本事再飞快点啊！”我骂骂咧咧的喊着，缓缓站了起来，一步接着一步的走了过去，没再继续跑动。
反正这纸鹤也没继续飞的趋势了，那还不如走过去再观察观……哎不对！！
我看了看那只高悬于空中而没有半点动作的纸鹤，又看了看它下面的那一潭池水，心里咯噔一下，霎时就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我老爸在水池里？？”
我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只感觉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几乎都有了种顺着嗓子眼跳出来的趋势。
活人在水池里活十几年？？
这不太可能啊！！水下……哎说不准水池下别有洞天呢？！
悉达罗说我老爸就在山上，那么会不会是他先前在山上，结果我刚到山顶的时候，他碰巧就跳进水池里去了？
至于他跳进去干什么，我暂时还想不到合理的解释……但这也有可能啊！！
万事皆有可能不是吗？！
“你确定我爹在水下面是吧？！！”我冲着纸鹤大喊道，眼神略有些慌乱，语气都隐隐透出了一种害怕的味道。
纸鹤听见我的问题后，也没回答我（当然它也回答不了），更没有继续往其他方向飞去的动作，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停在那儿。
“我爹就在水池下面？”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开始哆嗦了。
就在这瞬间，某件我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这只纸鹤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毛病，在我刚问出问题的下一秒，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纸鹤就摔落在了水里。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见一点泛红的火星，毫无预兆的在纸鹤头顶上冒了出来，几乎只用了一瞬间，这点火星就点燃了整只纸鹤。
哪怕纸鹤身处水中，也避免不了最终被火烧成灰烬的结局。
当我看见纸鹤在霎时间变作一片漂浮在水面上的灰烬时，我都傻眼了。
这他妈是几个意思？
方时良没说过会有这种情况啊！！纸鹤自燃？？逗我玩呢？？
“难道老爹还真在下面？”我蹲在水池边上，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一潭池水，心里颇有种矛盾的感觉。
在来之前，左老头就提醒过我，这一潭池水有古怪，而且不是一般的古怪。
除非是到了生死关头，其他的时候，绝对不能随意下水。
绝对不能。
“那一潭池水可以断因果，但具体是怎么断，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我没有亲身去体验过一次……”左老头在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非常的凝重，完全没有平常那种嘻嘻哈哈无所谓的样子：“虽然我不知道那池水有多古怪，但我劝你别下去，甚至连碰都别碰，既然那玩意儿能断因果，那就足以说明，水里的能量远不是我们能够想象到的……”
听见左老头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也觉得有点郁闷，心说这老货是不是担心过头了？想象力咋这么丰富呢？
我又不是傻逼，更不是那种闲得慌的好奇宝宝，我没事跳进池子里干嘛？洗澡啊？
“你是不是想多了？”我当时忍不住问了一句。
“谁知道呢。”左老头也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像是在开玩笑那样，笑呵呵的看着我，耸了耸肩：“你小子的脑回路不正常，要是你那时候闲得慌，脑子一抽想跳下去泡澡，这谁能说得清楚？”
我一听这话，我就确定了，左老头是真拿我当傻逼看呢。
“这老货……嘴还真够毒的……真他娘的是个乌鸦嘴啊……”
我蹲在水池边上，犹豫不决的看着这一潭池水，脑门上已经见了冷汗。
“刚才拿匕首在里面划的时候，也没发现有啥不正常的……”我嘀咕着，将匕首拿出来，又在水里划了几下，依旧是什么奇怪的事都没发生。
这池水除了可见度高点，看着清澈点，也没啥特别的啊。
看着跟矿泉水似的，不像是左老头说的那样有什么古怪……
当然，我也就只敢这么想想，要是我真拿这池水当矿泉水来看，那我的脑子就真进水了。
“这池水不是说能断因果吗……这要咋断啊……”我紧皱着眉头，想起左老头那种诡异的态度，心里一个劲的嘀咕着。
当初我也不是没问过，这所谓的“因果化无奉凡池”究竟是怎么断的因果？都得经历什么样的“手续”才能断掉来人的因果？
这问题，我问了左老头不下十次，但每一次都没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要么他就避而不谈，直接转开话题，要么就是直说自己不知道，因为自己也没去过那座山，所以……
“那老头儿应该知道些什么。”我紧皱着眉头，点上一支烟，大口大口的抽着，希望借此能让自己冷静点。
现在我的面前就一个问题，究竟要不要冒险跳下去看看？
跳进池子里，说不准就会不得好死。
不跳进池子里，我这一趟就算是白来了。
那只纸鹤好死不死的非得掉进这池子里，这不是明摆着挖个坑想让我跳么？
“这他妈的……”
我咬着烟嘴，往前凑了凑，用手电往水池里一晃，都能看见池子下十几米深的情况。
这一潭池水究竟有多深，我还真说不准，起码用肉眼来看，是很难断定的，除非是借助别的工具，或是亲身跳下去看看。
我带来的装备不少，但还真没一件能用上，就这情况来说，也只能跳了。
“老爷子，保佑啊。”我叹了口气，用手揉了揉脸，给自己提着神：“要是下水了找不到你儿子，还把你孙子给搭进来，那你可就亏大了！”
当时的气温已经很低了，但我却并不觉得冷，反而有点热，估计是紧张了。
既然决定跳下去试试看，那我总得先做点准备工作，比如……
“应该没问题吧……看着挺安全的……”
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小心翼翼的把匕首竖起来，在水池里蘸了蘸，然后就将左手伸了过去，准备往手背上滴一滴水试试。
那时候，我的紧张程度完全不亚于拿硫酸往手上滴，真心的。
我咬着牙壮着胆，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一滴从匕首尖滑落下来的水，丝毫不敢分神。
时间在那时似乎过得特别慢，水滴滑落的整个过程，我都能一点不落的尽收眼底，甚至还有了慢放的效果。
当水滴离开了匕首，在那瞬间，我也没再犹豫，直接抬起了颤颤巍巍的手，用手背接住了这一滴水。
毫不夸张的说，那时候我都做好必死的决心了。
但事实证明，老天爷还是爱我的。
“我操！！没事？？！”

第八十三章 池下
池水顺着匕首尖滴落在我手背上的时候，我只感觉手背传来了一阵凉意，就像是有冰碴子掉在我手背上了似的，凉得有些刺骨。
但除此之外，我就没别的感觉了，就这点而言，貌似池中的水对我并没什么害处。
“应该没事吧……”我嘀咕着，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手背上水滴的变化，目不转睛的那样，比搞科研还要认真得多。
又过了两三分钟，我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一边擦了擦手背上的水，一边就兴致勃勃的站直了身子，把行李包丢在了池边。
这个池子里的水，跟普通的水没什么两样，除了冷点之外，压根就没什么特点啊。
原本我还以为这些水跟硫酸差不多，一碰就得出大事，但事实证明，这就纯属是我想多了。
“虽然你们能断因果，但也不能断我的活路啊。”我看着这一潭池水，咧了咧嘴：“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想下去看看，你们再有本事，也不能瞎欺负我这一个后生，对吧？”
说完这话，我就开始做热身运动了，先来了一套基本的广播体操，之后又连着做了三十多个俯卧撑，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在冒着热气。
各位可别以为我这是闲得慌了，在那时候，我热身是表面，实际上我是在琢磨，要不要用肉身阵这个大杀器？
虽说我已经确定下来，这些池水对我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了，但谁知道下了池子之后，我会遇见什么麻烦呢？
这里可是不老山啊，并不是什么普通的旅游景点。
毫不夸张的说，哪怕我用了肉身阵再下水，心里也是害怕得不行。
山河气再厉害，那也有比这个更厉害的东西，如若不然，方时良不早就举世无敌了吗？
“就目前来说，山里应该没什么危险了，就算是有危险，那也是在水池里面……”我重新点上一支烟，蹲在水池边上，做着最后的分析：“既然我选择走上这条道，那就代表我没有跟度生教交手的机会了。”
“那要是照着这么说，我也没必要继续保存实力了啊，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啊？？”
分析到这里，我便勾着腰，往前凑了凑，向着水池里扫了一眼，心里的凝重更甚。
“要是因为留手，反而栽在这个水池里，那我可就冤枉大了。”
想来想去，我除了肉身阵之外，貌似也没别的手段能用了。
虽说我还有几个用来借气的阵局，但那些阵局借来的气，比起肉身阵借来的山河气而言，差了可不止一筹啊。
别的不说，就单论起阵之后的肉身强度，唯有山河气能排在第一位。
在私底下我就琢磨过，一个借来了山河气的我，对上一个借来了阴气或是阳气的我，那要是打起来，前者的胜算绝对高达八成，甚至是九成。
“目前最保险的法子就是用山河气了……”我叹了口气：“妈的……希望老天爷不会玩我吧……”
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老爹，没有胆量哪儿来的产量？
此时此刻，就是拼胆子的时候了。
我当时也没急着跳下去，先是小心翼翼的把手伸进池子里，轻轻搅和几下，确定没什么问题后，这才开始脱衣服。
没错。
脱衣服。
这池子里的水可不是一般的冷啊，摸起来就跟表面结了冰的那种湖水一样，碰一下都感觉能凉到骨子里。
要是穿着衣服跳下去，等肉身阵的效果没了，一上岸那还不得冻死我？
“妈的这季节玩冬泳也是没谁了……”我脱光衣服之后，只感觉牙根子都快颤得从嘴里掉出来了，脸都白得跟死人差不多：“敢在这儿玩潜水的我也是第一个吧……哎不对！如果我爹真在下面，那他才是第一个啊！”
在这时候，我已经开始脱裤子了。
等我脱得只剩一条内裤时，我也没犹豫，正准备继续往下脱呢，冥冥之中，就猛地听见了祖师爷的声音。
“你露着鸟去接你爹，你觉得合适吗？”
听见这话的时候，我脑子里就有了那种场面，真的，特别有既视感。
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池底寻到了我老爹，激动之余，便想来个拥抱以表示……我操！！要是让老头子看见我这一副造型去接他！他还不得把我鸟给拽下来？！
“谢祖师爷提醒。”我发自肺腑的感激道，随后就看了一眼自己穿着的红裤衩，唉声叹气的说：“早知道要下水就带条泳裤来了……”
脱完衣服裤子，我也没再墨迹，毕竟岸上风吹着太冷，要是再顶一会夜风，我非得吹出个重感冒来不可。
“走你！！”
我大吼了一声，随后便毫不犹豫的咬破了舌尖，在瞬间就起了肉身阵。
没等下一阵夜风再吹过来，我身子往前一倾，直接就跳进了水池里，没有半点迟疑。
或许是因为起了肉身阵后，我的身体素质有了飞跃性的提高，所以在入水的瞬间，我没感觉到冷，反而有种掉进了棉花里的感觉，软绵绵的，不冷不热，很是舒服。
“老爹你等着我啊……我马上就来了……”
我心里喃喃道，没有多做犹豫，拿着防水手电就往正下方游去，虽说心里还是有点警惕，但那时候期待的感觉，却盖过了警惕跟慎重。
不得不说，肉身阵这个阵局，的确是实用到了极点。
肉身阵在借助山河气的力量，加强我肉身强度的同时，也让我的身体协调性有了飞跃性的提高。
原本我的游泳技术就算牛逼了（大学时期浪里白条的外号可不是瞎来的），到了这时候，借助着山河气的力量，我才知道真正的游泳是个什么样的。
快啊。
那是真他妈的快。
往下游动的时候，我的两条腿就在后面扑腾，跟快艇的马达螺旋桨一样，嗖嗖的，加速的效果要多给力就有多给力。
不过眨个眼的功夫，我就往下游出了十几米远，虽说比起在平地上的移动速度要慢很多，但这也足够用了。
说实话，在下来之前，我就提醒自己，要注意水下的一切动静，哪怕是有肉身阵保护，也不能掉以轻心。
但等到我下了水，我才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有注意四周风吹草动的闲心。
脑子里唯一想的，就是尽快潜到池底，好去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往下游了一段距离后，我忽然发现，这个池子底下的空间，远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顶上虽小，但越往下游，这其中的面积就越广。
怎么说呢……这算是个倒漏斗形的水下空间吧？
越往池底游去，四周的空间就越大。
那时候我都在怀疑，这座山不会是大面积空心的吧？难道就只有外面一层皮是实心的？
真的，这下面的空间有多大，只需看看外面那座山整体有多大就能推算出来，只比整座山看起来要稍微小个几圈。
“妈的空成这样也不怕塌了……真是鬼斧神工啊……”我一边往下潜着，一边心里也在嘀咕。
水下空间越大，我能感觉到的压力也就越大。
这可不是指物理压力啊，是指真正的心理压力。
虽然我的视觉能力在这时也足以一眼看到远处边缘的情况，但我总感觉在我没注意到的黑暗处，似乎是藏着什么东西……
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甚至一分钟都没到，应该才四十来秒吧？
我就差不多潜到了山体一半的位置，这种进度，让我都不由得有些诧异，但振奋的情绪，却比诧异要多得多。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意外发现了某个正在散着白色柔光的东西。
那看着……像是块板子？

第八十四章 铜钱
那个散着白色柔光的东西，就处于我身子的左下方，虽说这阵柔光看得很是清晰，但直觉告诉我，那玩意儿距离我应该还有一段距离。
就目前而言，在我看来，那东西不过巴掌大小，甚至比巴掌还要小几圈，是长方形的，看着还有点晃眼睛。
“啥玩意儿啊……”我一边往下游动着，一边就死盯着那玩意儿看，心里满是疑惑。
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感觉这种白光有点眼熟，后来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在不老山入口处看见的那些白光吗？
这一点，可不光是从颜色以及光亮度来断定的，而是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没有去过不老山的人，不……应该是没有亲眼见过那种白光的人，恐怕很难理解我说的这种感觉。
其实仔细想想，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种白光，那举世独一无二的感觉，确实不是语言能够形容出来的。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刚才我咋没看见呢……”
随着我下潜得越深，那道白光就越是显眼，而那个长方形的玩意儿，也是越来越大。
在不知不觉中，我也感觉到了一阵肉身外传来的压力，这一次可是物理压力啊，虽说也没影响到我的行动能力，但那种挤得慌的感觉，还是让我有点紧张了。
我操。
看样子我的肉身阵也不足以完全抵抗深水的压力啊，就目前这情况来说，难受归难受，但要是我没用肉身阵，估计会死得很惨。
哪怕是我借来了其他的气，也肯定会被这种深水传来的压力所影响，那时候会不会出意外就难说了。
距离池底越近，我所感受到的压力也就越大，直到最后，都有了种难以言喻的阻碍感。
在那时候，见手电都被挤压得变形了，我也没再敢留手，当即就将身子里的山河气全散了出来，形成黑雾缠绕全身，这才勉强让那种阻碍感消失。
而在我散出山河气的下一秒，我就发现，自己已经到池底了。
……
由于手电已经变形了，完全亮不起来，无奈之下，我也只能抛弃掉手电，借助池底那一块白光作为照明物，进而观察起了四周的情况。
池底尽是正正方方的石砖，这点是我先前没想到的。
原本我还以为这池子是天然形成的鬼斧神工造物，但从这些规整的石砖来看，这恐怕是被人为修筑过的。
这些石砖，通体呈亮黑色，就跟打了油的黑玉一样，看着都有点反光。
“妈的……这怎么感觉要浮上去了……”
我紧咬着牙，在发现自己站不住脚的时候，二话不说，弯下腰一爪就扣在了石砖上。
不得不说，山河气确实霸道。
这些石砖一看就属于那种硬到极点犹如玉石的东西，但终究还是扛不住我这一爪，五根手指霎时就插进了石砖里，硬生生的就将身子给稳住了。
在这时候，我确定身子稳住了，不会自己漂浮上去，这才开始侧着头，扫视着四周的情况。
最先吸引我目光的，就是那一块发着白光的长方形……这是板子还是什么东西？？
那团长方形的白光就在距离我百米开外的位置，一眼就能看见它，不得不说啊，在这个距离这个位置，我才能看出来它究竟有多大。
毫不夸张的说，这团白光的高就足有上百米，而宽则有三十米到五十米左右，看起来就像是那种电子游戏里特别科幻的传送门一样。
当我看向这团白光的时候，我还发现，它从头到脚都缠绕着一缕缕类似于雾带的东西。
这些雾带不过一两米宽，颜色比起那团白光本体而言，也要淡一些，看着有种透明的感觉。
“我老爹呢……”我没再继续观察那团白光，直接转过头来，左右看着，心里渐渐焦急了起来。
肉身阵最多再持续两分多钟，也就是差不多三分钟左右，我必须要从这个池子里出去，要不然我就得被水压挤死。
真的，在那种情况下，我才感受到什么叫做分秒必争。
……
借助那一团白光，再加上被山河气强化的视觉能力，池底的情况，大部分还是能够一眼全部看清的。
池底的面积大得出奇，就肉眼看起来，也只比外面的山脚小个几圈罢了。
能让我看得最清楚的位置，就是那团白光的前后左右四面，那一大片全都是空着的，别说是人影了，就是鬼影都看不见。
转头一看，另外一侧虽说有些昏暗，但大概的情况，我也能勉强看清楚。
没人，没东西，什么都没。
“那纸鹤不是掉进池子里了吗……怎么会没有呢……”我在这时候已经急得快哭出来了，心说老天爷可不带这么玩人的啊，剧本再乱也不该这么写啊。
按照方时良的说法，唤身阵的成功率应该是百分百才对，他可没跟我说过唤身阵会出错啊！
但是……如果唤身阵真出错了呢？
想到这里，我当即就是一个哆嗦，心说这地方可不是外界，就算唤身阵不会在外面出错，那也不一定会在不老山里保持正常状态啊。
如果唤身阵真是因为不老山的原因，而导致出现故障了，那我这一趟不就白跑了吗？
越是这么想，我心里的恐惧就越是压不住，哪怕我起了肉身阵，有山河气护体，那也照样哆嗦了起来。
“方时良我操你大爷……”我不停的转着头，疯狂的扫视着四周，心跳快到了极致：“要是这阵局真出问题……老子死也不放过你！！”
说来也巧，就在那时候，我眼角余光猛然看见不远处有道黑影。
这一道黑影，不过一米左右长，看起来还挺细的，正常人一眼看过去，绝对都能断定，这跟“人”没什么关系。
但在那时候，我可不敢多想，几乎都把这异物当作了希望，下意识的就绷紧了手臂肌肉，扣住石砖，猛地一使劲之后松手，整个人就像是弓箭那般，直直的冲着那道黑影奔了过去。
不过眨个眼的功夫，我就窜到了那道黑影所在的位置。
第一时间，我就把右手插进了石砖里，稳住身子之后，这才开始观察那道黑影的本体。
这是一把剑。
而且是一把毫无锈迹，缠绕着黑线的铜钱剑。
说真的，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把铜钱剑在水下这么久都没生锈。
在我之前，来到这座山峰的人，应该只有我父亲。
假设这把剑是他的，那么也应该有十几年的历史了啊，咋一点锈迹都没呢？？
看着跟新的一样，凑近了一看，还金闪闪的有些反光！
“我记得洗怨门的先生没用过铜钱剑啊……”我看着这把铜钱剑，疑惑更浓了：“难道这是在我父亲来之前就有的？”
我一边嘀咕着，一边往下看了看，只见这把铜钱剑所插入的位置，并不在石砖上，而是在一个拳头大小的石球上。
当时我看见这玩意儿的时候，脑子都懵了，心说这池底下面不都是铺着石砖吗？为毛这里有个球呢？
也不知道是我脑抽了，还是手贱得慌。
那时候我没多想，傻逼呼呼的就伸出了手，握住了那把铜钱剑，打算抽出来看看，而就在那瞬间，我感觉有什么东西砰的一下，撞在了我的后背上。
力度不重，也不算轻。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水流漂过来，恰巧撞在了我背上似的。
我先是被吓了一哆嗦，几乎是本能的就把铜钱剑拔了出来，一回头，就准备抡着铜钱剑抽过去。
但到了最后，我这一剑都没能抡出去。
而我最后的希望，也在刹那间，变作了过眼云烟。
绝望。
恐怕就是那时候我脑子里唯一的东西了。
“老……老爸？”

第八十五章 白骨
在我发愣的时候，这东西已经撞进了我怀里。
我满脸迷茫的抱着它，只感觉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一片空白。
唯一还能让我感受到的，就是那种似要将我心脏撕碎的绝望。
此时此刻，我所看见的东西，根本就不是我能够接受的。
“爸……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表情呆滞的抱着这一具白骨，看了看它身上穿着并未腐烂的衬衣，眼神更加恍惚了起来。
这衬衣……我记得我父亲就有这么一件衬衣……它腰上别着的这是……
在这时，我已经看见了白骨腰间拴着的那一根红绳，以及下面拴在红绳另一头的靐孽木。
“爸……”
我呆呆的将这具白骨抱入怀中，眼神散乱的看着池底的石砖，脑子里什么都没了。
是的。
什么都没……不……我脑子里好像多了点东西……
这是记忆？
我也不知道。
应该是吧。
应该……
……
老爷子曾经跟我说过，我两三岁的时候，语言天赋就暴露无遗了。
据他说，我第一句学会说的话，不是那些普通孩子会说的“爸爸”“妈妈”。
而是……
“真牛逼啊！”
这四个字，是从我父亲嘴里学来的，似乎在他眼里，我干什么都特别的牛逼。
看见我吃饭，他会说“哎呀我操！这孩子筷子拿得真稳！真牛逼啊！”
看见我上厕所，一听我尿尿的声音，他还会说：“其声如龙连绵不绝，可见这孩子的肾有多好，真牛逼啊！”
经过我父亲的一番耳濡目染，当我学会开口发出准确的音节时，那场面甭提多震撼了。
记得我第一次说话的那天，还是个冬天。
屋子外大雪纷飞，随地尿个尿都能冻成柱子，冷得让人生不如死。
屋子里则是没有半点寒气，一家子人坐在炕上有说有笑，那种难以言喻的温暖感，似乎都能暖到人的心里。
那时候我年纪还小，能记得的东西不多，就现在我回忆起来的这一幕，也是忽然间莫名其妙想起来的。
就像是……像是冷不丁的从大脑深处自己钻出来了一样！！
“这天可真冷啊。”
一个魁梧壮硕的大汉，就抱着我，坐在炕边上，一边嘀咕着，一边还握着我的手，不停的帮我哈着气。
我那时也不知道是有点呆，还是不怎么爱说话，被他帮忙捂着手的时候，也只是一个劲的在笑，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傻啊？”我爸特别疑惑的问了一句，随后就转过头来，看着坐在一边的老爷子。
听见这话，老爷子咳嗽了两声，想都不带想的，一烟杆子就敲在了我爸的脑袋上。
“说啥呢？”老爷子恶狠狠的瞪着他，话里话外都是大义灭亲的味道：“你个瘪犊子！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要是再敢胡说！老子非得……”
也许是被我父亲耳濡目染太久，以至于我肚子里存储的墨水太多，都到了即将倾泻而出的地步。
见老爷子冲我父亲骂了起来，我先是看了看我父亲，又看了看老爷子再度抬起来的那根烟杆子。
“真牛逼啊！”
一听我横空杀出来的这一嗓子，老爷子跟我老爸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了一阵，似乎都没反应过来。
“你说啥？？”老爷子问我。
“真牛逼啊。”我说道。
闻言，老爷子也没再急于问我，而是沉默了一下，随后才问：“谁叫你说这个的？”
我转过头，死死的看着我父亲，没吱声。
“操！果然是你！”老爷子气得眼睛都红了，一个原地起跳，就从炕上蹦了起来，追着我爸就要收拾他：“你个孽畜啊！！你也不说教这孩子点好的？！让他学会叫爷爷也行啊！！”
“好啊！”我父亲被追着揍了一会，也没觉得生气，更没觉得委屈，反而是一脸的自豪：“不愧是我的种！硬是要得！”
听见我父亲这么说，老爷子揍得就更狠了。
当时，我看得那叫一个入迷啊，特别是看见我老爹被揍得捂着脑袋嗷嗷大叫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没错。
我惊呼的话，还是那四个字，因为那时候我貌似就只会说这四个字。
“真牛逼啊！”
“孽障啊……”我老爸顿时就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痛心疾首的指着我，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老爷子走过来抱着我，嘻嘻哈哈的冲我说：“叫爷爷！”
小孩子学说话，只要开了头，那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基本上很快就会步上正轨了。
不得不说，我的语言天赋，确实比普通孩子要强。
见老爷子这么说，我虽然还小，但也能跟领悟到他的意思，不就是学说话么，小事！
“叫爷爷。”我一本正经的看着他，心中暗暗期待着他的夸奖。
那就是标准的小孩心性啊，完全想不透这三个字里更深层的意思，一门心思就等着老爷子夸我呢！
“我操。”我老爹惊呼了一声，捂着脑袋，默默的往角落移了几步，像是怕一会有血溅在他身上。
老爷子当时的表情要怎么形容呢……用大义灭亲来形容有点不够贴切……反正就是那种又爱又恨但又有点想要宰了我泄愤的那种表情！
“学得真快啊。”老爷子憋了半天，只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是吧！”我老爹一看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把我给抱了回去，生怕老爷子一个不顺心就揍我：“我儿子的学习能力那是没说的！我可是他爸啊！我都这么牛逼更何况是……”
“爸！”
这个字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学来的，可能是那时候瞎喊的吧，刚听见我老爹嘴里蹦出来这么一个字，顺带着就给鹦鹉学舌的喊出来了。
在听见我喊出这个字的瞬间，我老爹的表情，霎时就僵硬在了脸上。
下一秒，我就看见他眼睛红了。
虽然这一点在我小时候是没发现的，但现在我回忆起来，确确实实有这么一个细节。
“好……会说话了……好……”
我父亲当时确实是哭出来了，但没哭出声音，只是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抱紧了我。
现在回过头去想想，在那时候，他的那种眼神除了感动之外，应该还有坚决吧。
“别哭了。”老爷子说道。
“我知道。”我父亲点点头。
“他会好好的，一看他这样，就能感觉到那种机灵劲儿。”老爷子拿着烟杆子，满脸笑容的坐回炕上，语气有些复杂：“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还早着呢。”
这一次，我父亲没再回答老爷子的话，直接沉默了下去，一言不发的抱着我坐在边上，看着我的时候，眼神越来越痛苦。
“长山。”
听见老爹叫我，我也没说话，笑嘻嘻的就抬起了头，看着他。
“你以后，要好好的。”我老爸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很是严肃，像是在嘱咐着我。
我那时应该没听懂他的意思，嘿嘿笑着，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一句话都没再说。
“有爸在，你不会出事的。”
“嘿嘿。”
“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你也得……”
“嘭！”
老爷子一烟杆就砸了过去，瞪大了眼睛，愤怒的吼着：“你他娘的说什么丧气话呢！！有老子在！！你能出啥事？！”
不知道是怎么了，在我回忆到这里的时候，记忆变得有些模糊，仔细想了想，我才记起来后面的事。
被老爷子吼了之后，我爸也没说什么，忽然就一把捂住了脸，身子不停的颤抖着。
那种在当时被我听见的，极其模糊的呜咽声。
现在想想，那是在哭。

第八十六章 过年
从小到大的记忆，在这时，似乎都猛地从我脑海深处钻了出来。
在我学会说话之后，我父亲就越来越少回家了，我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跟老爷子一起度过的。
要说我那时候还是个孩子，能不想他吗？
刚开始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在哭，但越往后，我就越是习惯没了父亲的生活。
后面是哪一年来着？
反正是过年吧。
我父亲从外地回来了，还带着一堆我当时没见过的东西，有好烟有洋酒，还有一堆被礼盒包好的年货。
看见这些东西，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后就小心翼翼的问他。
“你上山随绺子了？？”
那几年，我们家基本上就没接过活儿，唯一的生活来源，就是种……哎不对，我记得老爷子他们可懒了，也没怎么去种过地啊，都是靠着以前的积蓄才撑下来的！
也怪不得老爷子会以为我爸上山当土匪了，虽然老爷子那几年没怎么进城，但他原来养出的眼力劲儿还在，光是用看的，都知道那些年货不便宜。
“老爹，你瞎说啥啊。”我爸将那些年货往桌上一放，笑呵呵的就陪着老爷子坐在炕上，帮他点了支烟，说：“都穷几年了，咱也该富点了。”
听见我父亲这话，老爷子刚接过烟的手，冷不丁的就颤了一下。
“你啥意思？”老爷子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我父亲。
“啊……就是觉得吧！咱们家不该再这么穷下去了！”我父亲挠了挠头，似乎有点害怕老爷子那一脸严肃的样儿，特别心虚的说：“我在外地接了个活儿，前几天刚办完，这不就……”
老爷子呸了一声，一巴掌就拍在了我老爹头上。
“你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了？！不许接活！！”老爷子如欲吃人的瞪着他，吼道：“你忘了长山身上的事了？！你他娘的！！自己家的麻烦都没解决呢！！现在就想着去解决……”
“我有办法解决长山身上的诅咒了。”我爸冷不丁地说道。
一听我老爹这么说，老爷子都愣了一会，抽了口烟，看着他：“你不会是拿老子涮着玩吧？”
“哎！您这话可就伤感情了啊！”我爸特别委屈的解释道：“我能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吗？！再说了，就算是能，那我也不敢啊！”
“这倒是。”老爷子点点头：“你小子别的不怕，但还是挺怕我的。”
话音一落，老爷子啪的一下，就照着我爹的脑袋又拍了一下狠的。
“说吧，啥办法。”
被莫名其妙的又抽了一巴掌，我爹那叫一个郁闷啊，捂着脑袋特别仇恨的看着老爷子，犹豫了一阵，最后才说：“不老山。”
当这三个字从我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老爷子都没打算继续抽他了，非常干脆且直接的，一脚将他从炕上踹了下去。
“你给我滚！”老爷子骂骂咧咧的说：“这地方老子早就想到过！！但那是想到就能找到的地方吗？！你说话也不知道给我过过脑子！！”
“我有线索了！”我老爹没好气地说道：“没线索的话我敢告诉你吗？！”
“啥线索？”老爷子盘腿坐在炕上，表情有些复杂的看着我父亲：“你确定这线索是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应该是真的，但现在还没确定下来呢，反正是八九不离十了。”我父亲拍了拍裤子，从地上爬了起来，说：“等过完年，我再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吧。”
听见这话，老爷子沉默了一阵，点点头，也没再追问什么。
“儿子！过来！”
这时候，他冲着站在角落里看戏的我招了招手，笑得很是温暖：“这么久没见我，想我了嘛？”
“不想。”我走过去，抬起头看着他，倒是没露出什么兴奋的表情，反而皱起了眉：“你平常都不来看我，我不想你。”
“嘿你个小兔崽子！”我爸也没生气，哈哈大笑个不停，一把就将我抱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疲惫不堪的神态让他看着跟老了十几岁似的：“亏老子平常这么想你！你也不说想想我？”
“不想。”我皱着眉头说道。
“那你现在想想我，可以嘛？”我爸嘿嘿笑着，把老脸凑了过来，特别讨好的对我说：“我可给你买了不少好吃的啊，你……”
“我想你。”我一改先前严肃的表情，小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你是我爸啊，我肯定天天都有想你啊！”
“没出息的东西！”老爷子看见我这表现时，气得都快上来抽我了：“你小子咋这么没骨气呢？！”
骨气？
骨气能值几块糖啊？真逗！
“跟自己老爹说话，要啥骨气啊。”我咂了咂嘴，非常淡定的回答道。
“说得好！”我爸一拍我肩膀，满脸孺子可教的笑容：“不愧是我儿子，就你这眼力见，等以后踏入社会了也吃不了亏！”
“你他娘的也不说教他点好，就你这种老爹，真是……”
过年的那段时间，老爷子貌似是我们三个人之中最开心的人了，脸上时时刻刻都挂着灿烂的笑容，暴躁的脾气也不见半点，要多慈祥就有多慈祥。
说实话，老爷子之所以能这么开心，必然就跟我父亲说的“不老山”有关，至于家人团聚在一起过年，这原因就得往后排一排了。
嘿，这倒也是。
愁了这么多年的麻烦终于有机会解决了，他能不开心吗？
至于我……我倒是也说不上开不开心，就是纯粹的很享受那种热闹温馨的气氛。
我爸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家里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氛，也是因为有他的到来才得以打破，所以那几天我基本上都粘着他。
不管他干啥，我都跟在他屁股后面，活脱脱的一个小跟屁虫啊。
而我父亲呢，也很享受这种有个小跟班的日子，天天都跟我嘻嘻哈哈的玩闹着，时不时的还带我出门溜达，买点烟花爆竹在院子里放。
这种平静祥和的气氛，只持续到大年十五的那天夜里。
“爸，这些钱你拿着，放在你这儿，我感觉比放在银行里强。”我老爹说着，随后就将手里提着的那个黑色布袋子，硬生生的塞进了老爷子手里。
老爷子接过来，打开一条缝，往里看了看。
“我操。”老爷子满脸的惊讶：“你真当土匪去了？”
“你说啥呢！”我老爹哭笑不得的说：“这是那个活儿的尾款，你拿着就行，想用就用，甭跟我客气。”
“我怎么觉得这钱拿得我心慌呢……你小子没骗我吧？”老爷子将信将疑的看着他。
“爹啊！你还不相信我吗？”我爸无奈的说：“我骗祖师爷都不敢骗你啊！”
“放屁，你小子明明……”
没等老爷子再说什么，我爸一把就将我抱了起来，转身就往大门外走。
“爸！我先带这小子出门溜达溜达啊！再陪他堆个雪人去！”
“大晚上的堆雪人？！你……”
老爷子的话还没骂出来，我父亲就抱着我走出了家门，顶着漫天的风雪，向着街角那边的转盘走去。
说真的，那天晚上的雪大得出奇，风也是呼呼的刮着，要多冷就有多冷。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父亲的怀里，我却感觉不到半点冷意，反而有了种暖洋洋的感觉。
就在这时，我爸忽然开了口。
“长山。”
听见他叫我，我也不由得一愣，随后就笑呵呵的转过头，问他：“咋了？”
“爸跟你说点事呗？”我老爹笑道，用手拍了拍我的后背。
我笑着点点头：“嗯呐！”

第八十七章 雪夜
那天夜里，风雪很大。
特别是当我们坐在长椅上后，夜风就刮得更起劲儿了，呼呼的直往人脸上拍着。
我还好，戴着手套，穿着棉袄，还算是能顶得住。
而我父亲呢，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外套，但看他那样，似乎是不觉得冷。
“长山，你想你老妈不？”我老爸点上一支卷烟抽着，一只手搂着我，一只手夹着烟，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痛。
我听见这个问题，也没立刻回答，反而皱着小脸，很认真的想了一会。
“想。”我说。
“我也想。”我老爸叹了口气，一把将我抱了起来，随后就紧紧的抱着我，似乎是害怕我冷。
“她还会回来吗？”我问道。
“不会。”我老爸笑道，用手掐了掐我的脸，说：“但她会在别的地方等你，几十年后，或者是一百年后，你就能遇见她了。”
“这么久啊？”我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唉声叹气的说：“这得等到啥时候去啊？”
听见我这么说，我爸也不由得沉默了下去。
当时我倒是没察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看了我父亲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过了会，我爹毫无预兆的低下了头，将头靠在我的肩上，身子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爸，你咋了？”我满头雾水的问道，用手挠了挠我爸的头，也是这时我才发现，他两鬓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儿子……对不起……”
我爸似乎是不想让我看见他哭的样子，一个劲的别着头，抱着我的时候，说起话来都呜呜咽咽的，听得让人很是难受。
虽然我那时候还小，但脑子可没问题，一听我父亲说话的声音，我就知道他哭了。
“你哭啥呢？”我好笑的问他，心说这可奇了怪了，平常都是他逗着我哭，现在倒好，全都弄反了！
“我没能保护好你们娘俩……”我爸说话的声音很是嘶哑，那种压抑的哭腔，让我听了都不由得红了眼睛：“要是爸爸再有点出息……早点把你妈送到大医院去……那……”
“爷爷说了，这都是命。”我说道，重复了一遍老爷子对我说了千百次的话。
“命吗？”我爸惨笑了起来：“是啊，这都他妈的是命！”
我爸说完这话，哭声就抑制不住了，虽说还是有种强压着嗓子的感觉，但比起先前而言，后面的这阵哭声，都能算是嚎啕大哭。
如果不是有夜风呼呼的刮着，彻底将我爹的哭声给压了下去，再加上夜深了，外面都没啥人……估计就我爹失声痛哭的那场景，都能引来不少人围观。
大概过了四五分钟，我爸这才勉强止住哭声，揉了揉眼睛，哑着嗓子对我说：“我一会儿就得走了。”
“走？”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要上哪儿去？”
“去办点事。”我老爸叹了口气，说：“短时间内可能回不来。”
闻言，我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他不是经常在家，我早就习惯他长时间的去外地忙活了。
见我没什么反应，我爸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沉默了一阵，忽然从兜里拿出来一个信封，递到我手里。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你回去之后，把这封信交给爷爷，知道吗？”
“你自己给他呗。”我接过信封，满脸好奇的看了看，说：“里面都是啥啊？”
“信啊，还能是啥？”我爸无奈的笑着，拍了拍我的头：“你回去吧，我……”
说到这里，我父亲的表情霎时就僵在了脸上，随后，他就一言不发的看着我。
他那种眼神，很像是在跟我做告别，眼里的不舍，哪怕我那时候还小，也依旧能感觉出来。
“爸走了，你会想我不？”他问我。
“想。”我点点头，回答得很干脆，压根就没过脑子。
“嗯，别忘了想……哎算了，你还是别想我了。”我父亲忽然皱起了眉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释然：“你平常多陪陪爷爷，也多做点家务活，别傻乎乎的站在边上只懂得看，明白吗？”
“明白。”我点头。
“我不在的时候，你多注意点身体，老爷子也是，他身子骨不比以前了，要是有点不对劲的苗头，你就叫他去医院看看。”我父亲继续嘱咐着我。
“我知道。”我说：“我又不是小孩儿了！这些我都知道啊！不用你提醒我！”
俗话说得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毫不夸张的说，穷苦出生的我，在这种祖孙相依为命的家庭里，懂事的速度可比普通孩子快多了。
听见我这么说，我爸也只是笑，不停的点着头。
“行，你小子有出息，我能看出来。”
说着，我爸就拍了拍我肩膀，笑容里满是欣慰。
“如果我回……如果我不在家，那以后这个家，就得你帮老爷子看着了，明白吗？”
“老爷子他脾气犟，有时候他心情不好了，跟你发个脾气，你就受着，别跟他顶嘴。”
“那老头儿本来就好面子，你要是跟他顶嘴，指不定得给他气成什么样呢！”
“再说说你，你这兔崽子也给我乖点，别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就瞎惹事，该学习就学习，老爷子教你写字的时候你再敢不耐烦，等老子回来抽不死你！”
“还有啊，你是个爷们，不是娘们，不管遇见啥事，都不许哭哭啼啼的，听见没？！”
“我跟你说，那……”
那天夜里，我父亲跟我说了许多话，每一句话我都没忘，都记在心里。
虽然在此之前，我连关于我父亲的记忆都没多少，但在此时此刻，我已经全想起来了。
没错。
全想起来了。
一点不落。
“得了，跟你说这么多，你能记住多少就记多少吧。”我老爹说完话后，重新给自己点上一支烟，狠狠的抽了两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一个劲的笑着。
“你笑啥呢？”我问他。
“看见你就开心呗！开心了能不笑么？”我老爹大笑道，随后就站起了身来，缓步走到我面前蹲下，目光复杂的看着我，不停的帮我拍打着身上的雪花。
“爸，你早点回来啊。”我看着他，说道。
“我尽快。”我老爹说道，依旧没有别的动作，还在帮我拍打着衣服，像是永远都拍不干净似的。
“我会照顾爷爷的。”我说。
“我相信你。”我老爹笑着点点头。
“爸，你这次出去忙活，最晚得啥时候才能回来啊？”我坐在长椅上，轻轻晃悠着双腿，表情很是好奇。
“不知道。”我老爹叹了口气。
“不会不回来了吧？”我问道。
当时，这个问题我就是顺嘴问的，压根就没别的意思，但在我父亲听来，这个问题却没那么好回答。
他足足沉默了半分多钟，才说：“不会。”
“那就好。”我笑道。
说着，我就打了个哈欠，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说：“老爹，我先回去了啊，熬不住了。”
“困了啊？”我老爹笑着问我。
我嗯了一声，说，是啊。
“那你赶紧回去吧，别把身子给熬坏了。”我老爹说道，伸出手来，很自然的把我从椅子上扶了下来。
就在我抬脚准备往家里跑的时候，我老爹忽然一把就拽住了我，手上的劲儿还挺大，捏得我手臂生疼。
“轻点轻点！”我嚎了一嗓子，瞌睡霎时就没了：“你掐我干啥啊？！”
“啊……没事吧？！”我老爹显得比我还着急，蹲下身子来，忙不迭的就把我袖子挽起，看着手臂上的红手印，满脸心疼的说：“对不起啊儿子！刚才一不小心就……”

第八十八章 真实
“没事。”我咧了咧嘴，说：“以后注意就行！”
“老子看你就是欠揍了。”我老爹好笑的说，帮我把袖子放下，然后将双手搭在我肩上，笑呵呵的看着我。
“咋？还有事啊？”我疑惑的问道。
“没事。”我爸笑了笑，说：“就是想多看你几眼……得！你赶紧回去吧！”
说完这话，他就站了起来，轻轻在我屁股上踹了一脚。
“滚犊子吧。”
我听见他这么说，也没在意，用手拍了拍屁股，一溜烟的就往家里跑了去。
在那过程中，我回过三次头，前两次回头所看见的景象，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父亲就跟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就站在长椅前面，恰好就在那转盘的路灯底下。
见我回头看他，他还冲我挥了挥手，满脸尽是笑容。
他舍不得我，我知道。
我也舍不得他，他也知道。
在我记忆之中，我父亲貌似就只有两个样子。
一是我特别小的时候，他在我面前所表露出的那种意气风发，正值壮年的模样。
二则是那天夜里，我所看见的他。
也是在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的父亲已经老了，真的老了。
他的头发，并不像是以前那般，是因为顶着一头雪花才看着发白，而是真正的白了。
那种发白的发色，有些泛灰。
让人一看，绝对都能感受到那种死气沉沉，生命正在渐渐流逝的感觉。
而在那时候，我父亲脸上的皱纹沟壑，也比原来多了太多，仿佛这几年他不止老了几岁，而是老了十几岁那般，看着都让人诧异。
最让我感觉突兀的，还是我第三次回头，所看见他做的那个动作。
在漫天风雪之中，所见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如梦似幻，看着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我当时只模模糊糊的看见，我父亲缓缓跪倒在雪地里，冲着我家所在的方向，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那时我还以为我看错了，等我停下脚步，定睛一看的时候，我父亲已经爬了起来，佝偻着身子，头也不回的向着与我家完全相反的路走去。
几秒后，他就消失在了风雪里。
长椅之前，路灯之下，再无他的影子。
几年后，他就消失在了我的记忆里。
直到现在，直到我抱着他的尸骨，我才想起他这个人来。
“爸……”
由于我没再扣住石砖稳住身子，所以在我抱着这具尸骨的时候，身子已经不受控制的向着上方漂去了。
我轻轻的抱着这具尸骨，眼神散乱的看着前方，任凭身子随波逐流，也没半点动作。
只感觉脑子里越来越乱，似乎所有的思绪都纠缠在了一起，而那些记忆，也从清晰变作了混乱，彻底的变成了一团乱麻，怎么都解不开。
真的。
在此时此刻，我才真正的体会到，什么叫做心如刀割。
那些从模糊变作清晰的记忆，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刮刀，每从大脑里冒出来，就一刀刮在了我的心脏上。
我在那时就一个感觉。
疼。
每当我的大脑里闪过一幅记忆中那真切的画面，我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疼得抽搐了一下。
那一瞬间，似乎疼得我连心跳的力气都没了，仿佛就能那么干脆的死过去。
如果我在那时候就那么死了，那对我而言，绝对能算是一种解脱。
但老天爷似乎并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在那痛不欲生的时候，我依旧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心脏也依旧在持续不停的跳动着。
在那时，我连哭都忘了，就那么傻呆呆的抱着这具尸骨，睁着眼睛看着前方，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掉出来。
“爸……你磕那三个头……是在给老爷子告别吧？”
“你是怕自己回不来了……以后也就没机会孝敬老爷子了……所以才磕头谢罪？”
“真的……你真的不用这样的……老爷子压根就不在乎这些……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知道那个狗屁诅咒对你的影响有多大……但你为了这个跑去玩命……你觉得合适吗？”
“你拿自己的命来换我的命……你就算是我爸！！这也不合适啊！！”
“我一直都以为你没事！！我一直都以为自己还有个亲人活在这世上！！你怎么就非得耍我呢？！！难道你觉得我举目无亲就是好事吗？！”
“现在我还没到三十岁啊！！！你要是能多等几年！！等到现在！！咱们一起上山！！那你还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吗？！！”
“老爷子没说错！！你就是个蠢货！！彻头彻尾的蠢……”
在这时候，一阵刺骨的剧痛，忽然从我的四肢百骸传了过来。
那很像是被开水泼在身上的感觉，起码有七八成相像！
也是因为这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我才稍微回过来点神，低头一看，只见包裹在我肉身外的山河气，正在逐渐变得透明，而我手中握着的那柄铜钱剑，也像是被融化了那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成虚无。
不光如此，我父亲身上的衣物，以及他腰间拴着的红绳，还有那一方靐孽木，也有了迅速消融的迹象。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是真有点害怕了。
我不怕死。
但我怕我父亲尸骨无存。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直觉告诉我，要是我继续待在这一池水里，不光我会死，连我父亲也会被融得连渣都不剩。
“别……妈的！！”
我瞪大了眼睛，紧紧抱着我父亲的骸骨，将山河气也顺势覆盖了上去。
有山河气护着我父亲，我就不用担心会因为自己游得太快，从而导致我父亲的尸……我父亲的身子分崩离析。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的肉身阵应该还剩下一分多钟，这点从我脉门那一块的山河气强弱程度就能推测出来，前后误差也不会超过五秒。
那要是按照这么说的话，刚才我发呆的时间，也不过一两分钟的样子，怎么感觉跟过了十几年似的……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我已经游回了池底，双脚深深的陷入了石砖之中。
没等这阵剧痛再来得强烈一些，我便调整好了状态，将山河气尽数散出来之后，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就化作了一支离弦的弓箭，直奔水面暴射而去。
这种由借力爆发而产生的极致速度，可比我自己在水里游动的速度快得多，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当时那速度快的，连我脑子都给冲懵了，哪怕我有肉身阵护着，也不免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脑子发晕是一回事，山河气被这池水影响到，那才是大问题。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是往水面上走，我所感觉到的疼痛感也就越发刺骨，而身上包裹着的山河气，其纯度也就越发稀薄。
似乎这一池水正在吞噬我的山河气那般，时间越久，被它们消融分解的山河气也就越多，而我能够感受到的疼痛，也就越来越难以忍受。
但这些现象，并不足以被我放在心上，因为我压根就不怕死。
那时候我脑子里不担心自己，只担心一个人。
我父亲。
只要他的尸骨不被损坏，那我就算是死，也无所谓了。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老天爷没再为难我。
山河气被消融分解的速度，远不及我冲出水面的速度那么快。
当我从水里冲出来直冲上岸的时候，我身上依旧还有不少山河气包裹着，看来我用肉身阵借来的山河气，还是没能彻底被这池子所消融干净。
……
“这是做梦吧……应该是……”
我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中的明月星辰，只感觉有些茫然。
纵然水下有再大的变化，水面之上，依旧是我下水之前的景象。
仿佛一切都没变过。
仿佛一切都只是我的幻……
我想到这里，又侧过头，看了看我的父亲。
当我父亲的尸骸再一次映入我眼里的时候，我就毫无预兆的崩溃了，情绪再也不能像是先前那样控制住。
我死死的抱着这具白骨，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就像是我小时候在他身边撒娇那般。
霎时间，泪如泉涌，痛哭失声。
“爸！！！！”

第八十九章 又见
水面之上，依旧刮着大风，温度还是低得让人瑟瑟发抖。
但就算如此，在那时候，我却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抱着我父亲的尸骸，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最后，嗓子都哭哑了，眼睛也疼得不行，活像是被火烧了似的。
“不冷吗？”
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我听见这声音的时候，稍微愣了愣，也没爬起来回应它的意思，也没去看它，直接问：“你为什么骗我？”
“骗你？”那人似乎有点郁闷：“我骗你什么？”
当我得到这个答复的时候，只感觉从未这么愤怒过。
我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跟疯了一般，直冲着悉达罗跑了过去，压根就不在乎它有多危险，一把就拽住了它的衣领，硬生生的将其提了起来。
“你不是说我父亲在山上吗？！！”我瞪着充满了血丝的眼睛，咬牙切齿的问它：“那我父亲为什么会死？！”
“我有说过你父亲还活着吗？”悉达罗笑呵呵的问道。
一听这话，我霎时就傻眼了。
“人心死了，那才是真的死了，但你父亲的心还活着……”悉达罗并不在意我拽着它衣领的举动，依旧是很慈祥的看着我，笑容里充满了无奈的味道：“如果我在山下就跟你说了真相，而不是由你自己发现的，结果会有什么变化吗？”
“我……我至少会有点心理准备……”我松开了手，仿佛是再也没了半点力气那般，瘫软的坐在了地上。
“有了心理准备，你就会不哭吗？”悉达罗苦笑道，也随着我盘腿坐下，老脸上尽是那种难言的沧桑：“早点跟你说，你就得哭两次，何必呢？”
我没说话，低着头看着地上，一言不发。
“再说了，在上来之前，我也不能确定你父亲是真的死了。”悉达罗低声说道。
“你什么意思？”我一愣。
“可能是那一池水掩盖了你父亲的死气吧……”悉达罗摇了摇头：“我现在看见他，我才能确定他是真的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我问道，眼睛不停的眨着，只感觉眼眶那一圈就跟被火烧了一样，那种火辣辣的刺疼感，确实让我清醒了不少。
“不清楚。”悉达罗叹了口气：“我得去水池那边看看才知道。”
说着，悉达罗就站了起来，缓缓向着水池走去，在那个过程中，它还提醒我，让我把衣服裤子穿上，别着凉了。
“要着凉早就着凉了。”我傻愣愣的回答道，并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你着凉是小事，但你得尊重一下你的父亲。”悉达罗说。
一听这话，我先是打了个冷颤，随后就没再说什么，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跑回去将衣服裤子穿上。
悉达罗说的没错……我着凉是小事……如果我老爹看见我这模样……穿着个大红裤衩就在他尸身旁边晃悠……他还不得抽死我？！！
由于我身上的水早就被夜风刮干了，所以在那时候把衣服穿上倒是没感觉润得难受，反而觉得挺暖和的。
当我穿好衣物，悉达罗依旧没走回来，蹲在池边就往下看着，表情有些凝重。
“您看出来了吗？”我走到悉达罗身边，陪着他蹲下，细声问道。
“嗯。”悉达罗表情复杂的说：“你父亲，好像是投池死的。”
“你这不是废话么……”我苦笑道，动作僵硬的从兜里摸出来烟，缓缓点上，猛着连抽了几口，这才稍微冷静点：“他为什么要投池？”
“可能有两个原因。”悉达罗说道，沉默了一下，没继续往下说，而是问我：“你应该是下水了把他捞上来的吧？”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
“那你看见水池底的那一扇门了吗？”悉达罗问道，转过头来，目光复杂的看着我。
“门？”我听见悉达罗的话后，感觉有点迷茫，想了半天，也没确定下来它说的门是不是那玩意儿，只能问它：“是那个发白光的板子吗？”
“什么发白光的板子？”悉达罗显得比我更迷茫。
“就是……”
等我给它描述了一遍水底下的那个发光物后，悉达罗点点头，说，就是那东西。
“你看见了？”悉达罗问。
“肯定啊，我要是没看见，我能知道这些吗？”我无奈地说道。
“那就对了。”悉达罗叹了口气：“本来呢，你父亲跳下池子里，就应该只有一个原因，但现在恐怕有两个了。”
“您说。”我颤抖着把烟递到嘴边，抽了口。
“第一个原因，是他为了断因果。”
话音一落，悉达罗就止住了声音，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等我缓过神来。
“我信。”我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睛通红。
“但他其实不用这么做的，据我所知，断因果只需要媒介就够了。”悉达罗欲言又止的说着。
就在这时候，它似乎是听见了什么，耳朵动了两下，猛地就回头看了过去，死死的盯着我父亲尸身摆放的位置。
我还没来得及发问，悉达罗就莫名其妙的说：“行，你自己来。”
“你跟谁说话呢？”我小心翼翼的问道，眼里已经有了点期待的神色：“是我父亲吗？”
闻言，悉达罗没有隐瞒我的意思，很直接的点点头：“是。”
“对啊！！我父亲又不是魂飞魄散！！！那他的魂魄一定还在这儿啊！！”我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兴奋：“我还能跟他见面！！我只要招个魂就能……”
“他马上就得走了。”悉达罗低声说道，打断了我的话。
“为……为啥啊？！！他为啥马上就得走了？！”
我当时的精神状态已经很差了，完全就是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跟悉达罗说话的时候，声音都不受控制的大了起来，听着很像是在吼。
“死人么，不都得去投胎吗？”悉达罗叹了口气：“你父亲被这一池水困了十几年，也该走了。”
说完这话，悉达罗还拍了拍我肩膀，似乎是在安慰我。
“在不老山里死的人，十个有九个不能投胎，除非是心藏生气的人……”悉达罗说道：“我跟你说的，人死心不死，也就是这么个意思。”
“那你呢？！你为什么没去投胎？！！”
见我发问了，悉达罗也没着急，笑呵呵的说：“我不愿意走，自然就投不了胎，当然了，就我现在这样，想投胎也有点麻烦。”
“不能留他一段时间吗？！”我着急的问道。
“能，他自己就能做到这点。”悉达罗说，随后看了看我，表情有些复杂：“但时间不能太长，也就是一个时辰左右的样子。”
“这么短？！”我得到这个答复，越发着急了，心说我爹都失踪十几年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跟他见个面……就他妈的只有一个时辰？！
“再长点，他就得变成我这样了。”悉达罗摇了摇头：“甚至于比我还不如，因为他没有肉身，我有。”
“这……”
“你是在为自己着想，还是在为你父亲着想？”悉达罗问我，目光之中，包含着一种难言的无奈：“我不觉得你强留他是好事，逆天而行，这是自找麻烦。”
“在外界还不一定会这么严重，但你得记住，这里是不老山！”
我紧咬着牙，没再说半个字。
“想见你父亲吗？”悉达罗问我。
“想。”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悉达罗笑着点点头，猛地伸出手来，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随后就将我向着水池丢去，没有半点的犹豫。
在入水之前，我还能模糊的听见悉达罗说话的声音。
“那我就帮你一把……免得你们交流起来费劲……”

第九十章 父亲
落水的瞬间，我就有了往上游的反应，这几乎是下意识的。
得亏我反应及时，屏住了呼吸，要不然的话，就那一下，十有八九都得呛着。
当时我都傻眼了，真的。
这老货是想杀了我还是咋的？？
这可不是我刚下去的时候了，虽然我不知道这一池水是怎么了，但明显就带有腐蚀性啊，我抱着我爹往上游的时候，连铜钱剑都被融了！
现在我身上没有山河气护着，那还不是得……
“没事？？”
我游到水面露头的时候，都有点诧异了，心说这是怎么回事啊？在水里泡这么一会都没觉得疼？
但很快，让我更诧异的事就发生了。
在水池的岸边上，悉达罗已经没了踪影，也不知道是去哪儿了，反正是左看右看都没看见它的踪迹。
“它不是说要帮我一把吗……人呢？？”我紧皱着眉头，也没再犹豫，三下五除二的就向着岸边游去，只想早点上岸。
在这一池水里待着，我觉得就跟自杀差不多，虽然它现在没对我造成什么伤害，但说不准一会就得出岔子啊。
天知道这孙子会不会像是先前那样，莫名其妙的就变成硫酸，要真是那样的话……
“兔崽子。”
忽然间，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发出这个声音的人就拽住了我的手臂，一把将我从池子里拉了上去。
当我瘫坐在岸边，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的时候，这人就哈哈大笑了起来，一巴掌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没想到啊！这十几年过来你竟然长成这逼样了！咋比你小时候还丑呢？！”
说话的这人，身材极其的魁梧，盘腿坐在地上的时候，都有种不动如山的气势，靠近了看他都能感觉到一阵难言的压迫力。
虽说他的两鬓斑白，样貌在五十岁左右，但他眼中的精光，却不带半点死气，活像是三四十岁的那种精神状态。
眼神沧桑之余，更有种岁月打磨出来的稳重，看着就能感觉到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是……”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身子微微的颤抖着，眼睛生疼之余，又有了渐渐湿润起来的趋势。
“你个小犊子，认不出我是谁了？”他笑呵呵的看着我，眼睛也有点发红，但却没像是我那般丢人的哭出来。
我听见这一番话时，稍微愣了一会，随后就跟疯了似的，连滚带爬的跑到了他身边，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爸！！！”
当时，我就像是个走丢的孩子，忽然又找到了自己的家人那般，哭得撕心裂肺，双手还紧紧的抱着他，生怕再一次失去他。
“哭啥呢！不许哭！没出息的东西！”他拍了拍我的后背，声音也有些颤抖，但骂人的时候，底气还是很足的，起码能在瞬间吓住我。
也许是小时候被骂多了，已经有条件反射了，被他这么一吼，我当时就止住了哭声，虽说眼泪还是止不住，但声音却没再敢发出来半点。
“给老子坐好了！”他低吼道。
被这么一吼，我马上就打了个冷颤，忙不迭的从他怀里出来，坐在了他面前。
“怎么越大越没出息了你？”他紧皱着眉头，红着眼睛看着我，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就你这样的！怎么照顾老爷子？！以后这个家可都得让你来顶……”
“老爷子走了。”我低声说道，把头低了下去。
“走……走了？”他喃喃道，语气有些迷茫，但很快就缓了过来，释然一笑：“也是，你都这么大了，他要是还不走，那不成老妖精了么？”
我听见这话，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看他，特别疑惑的问：“我咋感觉你不伤心呢？”
“伤心？”他挠了挠头，露出了以往常见的那种憨像：“我有啥伤心的？我不也死了么？过不了多久我就得去见他了啊。”
“不投胎了？”我一愣。
“投胎？肯定要投胎啊！”他一拍大腿，骂骂咧咧的说：“我小时候就让左老爷算过，这辈子我跟他是父子，下辈子应该还是父子，跑不了！”
“我操。”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让老左给你算的？”
“老左？”他一愣，有些不悦的看着我：“你怎么说话呢？按照辈分来说，他应该算是你的……”
没等我爸把话说完，我就低声接过了话茬：“他收我为徒了。”
闻言，我爸先是愣了半分钟，随后就拍着大腿骂了起来。
“操！这老货！咋乱收徒弟呢？！这辈分要咋论啊？！”
我没说话，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我爸，试探着问他：“你也觉得这老头儿不靠谱吧？”
“那肯定啊！”他万分没好气的说：“不说这事！就我小时候，这老货可是没少刁难我，就跟……嗯？”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似乎是发现话头有点不对了，急忙止住，随后就一脸肃穆的看着我，想都不带想的，直接一巴掌呼我脑袋上。
“不许在背后议论长辈！没规矩！”
“哎我去！老头子！你还真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啊？！”我气得都快哭出来了，刚擦干的眼睛，又有了湿润的迹象：“这么多年没管我！现在就开始抽我了？！”
刚说完这话，我就感觉有点不对了，听着有些伤人啊！
我表情一变，正准备想个办法挽救一下的时候，我爸忽然就站了起来，横着一脚将我踹飞了出去。
“他娘的，我都多少年没揍你了，现在还不能让老子过过瘾？”他嘿嘿笑道，摩拳擦掌的看着我，满脸的跃跃欲试：“你小时候穿着个棉袄就跟球一样，我早就想踢一脚试试脚感了，哎别说！还真舒服！”
话音一落，他就特别慈祥的看着我，招了招手。
“乖儿子，快过来，让爸爸再踹一脚，不得不说啊，踹你的时候那是真过瘾啊，就跟……”
“你还是我亲爹么！！有你这么教育儿子的吗？！”我被踹飞出去之后，特别狼狈的在地上滚了两圈，索性也不爬起来了，扯着嗓子就喊：“当心我告你去！！”
“去去去！都多大岁数了还想告我？警察都懒得管你这样的！”他很不耐烦的摆着手，骂骂咧咧的说：“再说了，老子现在可不归阳间管，想要告我，那你可就得……哎后面的话我还是不说了，免得你说我咒你。”
“老爷子在天上看着你呢。”我恶狠狠的瞪着他。
“嗯，我也在天……啊呸！老子在地上看着你呢！”他骂道，不轻不重的又踹了我一脚，哭笑不得的说：“赶紧起来，别在我面前装死狗啊！”
“真的，这么多年了，敢这么明目张胆揍我的人也就两个，你算是其中之一了。”我叹了口气，算是认命了，满脸无奈的坐了起来。
“也就两个？”他愣了一下，随后表情就难看了起来，似乎还有点愤怒：“另外一个孙子是谁！？妈的连我儿子都敢揍？！看老子不活扒了他的皮！！”
“那人叫方时良，算我半个师父吧。”我笑道。
见他这么激动，说真的，我还是挺感动的，可见他还是关心我啊。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接下来的话，就把我的感动揉成了碎片，全丢进大西洋里了。
“半个师父？那就对了！”
他点点头，随后就特别鄙夷的看着我，眼神里颇有种家门不幸的意味：“就你这种惫懒性子不被揍那才有鬼了，要我说啊，那就得往死里打！不打不成才！”
我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这老货的反转也太快了吧？！
过了一会。
我摇摇头，彻底认命了。
“得，我看出来了，您还真是我亲爹！”

第九十一章 长谈
“你这不是废话么？”他听见我这么说，顿时就瞪了我一眼，骂骂咧咧的万分没好气：“不是亲爹还能是干爹啊？！你这兔崽子咋这么不会说话呢？？”
“哎别说，就你这脾气你这张嘴，再加上你这个下手不留情的心态……”我摇了摇头，唉声叹气地说道：“方时良那孙子还真跟你差不多，简直就是翻版啊，你说说我咋这么倒霉，光遇见你们这种人了……”
“方时良？是山河门的那个先生吧？”他点点头，语气里似乎还有种回忆的味道，笑呵呵的对我说：“那人挺厉害的，在我还活着的时候，他跟他弟弟在国内就有不小的名气了，山河脉术跟他们家的大五行小五行术，简直是牛逼得不行啊。”
“你见过他？”我一愣。
“也不算见过。”他笑着耸了耸肩：“有那种先生教你，我也能放下点心了。”
“嘿嘿，有啥不放心的。”我笑道，将手伸进兜里，摸索了一阵，随后就拿出来了湿淋淋的烟盒，递给了我父亲：“你现在可不是活人，怎么也有点特异功能吧？”
听见我这话，他也没说什么，笑了笑，很自然的接过烟盒，随手一抖，之后就丢还给了我。
“真不愧是亲爹啊，这默契没说的！”我哈哈大笑道，把已经彻底干燥的香烟拿出来，递了一支给他。
等他将香烟放进嘴里叼着的时候，我就凑过去用打火机帮他点上了。
“这么多年没抽了，今儿可得过过瘾啊……”他一脸享受的抽着烟，很自然的往后一倒，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地上。
我也有样学样的躺了下去，就躺在我爹身边，陪着他一起看着头顶上漆黑无比的夜空。
“兔崽子，我是真没想到啊，你竟然会走上这么一条路。”他抽着烟，缓缓跟我说道，声音略显嘶哑：“其实我是不想让你当先生的。”
“我知道。”我笑了笑，说：“老爷子也不想让我走这条道。”
“走这条道，往小了说，能赚钱养家，往大了说，能扬名立万。”他叹了口气：“但越是这样的道，就越难走，所有吃阴间饭的先生，命都苦啊。”
“我也不想啊。”我哭笑不得的说：“这不是你失踪了么！要不是为了找你，鬼才愿意进这一行呢！”
“你把你的事跟我说说。”他抽着烟，声音有些迷茫：“我还真想听听，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嗯……”我点点头：“那我长话短说吧，毕竟咱们的时间不够了。”
闻言，他嗯了一声，没说话。
在那时候，为了节约时间，我也就长话短说了，将一些不必要的内容都省去，着重说了老爷子是怎么走的，而我又是怎么进的这一行。
听我说到老爷子走的那一段故事时，我爸抽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眼泪也止不住的往外流着，似乎还怕被我看见，就一个劲的捂着脸揉眼睛。
“啊，这么说的话，是左老爷把你拉进行里的？”我爸点点头：“行，挺好，那老头儿虽然平常不靠谱，但关键时刻，都是靠得住的。”
“这倒是句实话。”我笑道：“那老头儿可教了我不少东西啊，也没少打救过我，在外面他可算是我的靠山了。”
“但我还是不怎么想让你进这行啊……”我爸叹了口气，很无奈的说：“要是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出去抽他一顿。”
“你打得过他吗？”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我父亲不说话了，沉默了一阵，又是一巴掌抽了过来。
“你废什么话！老子打不过他就不能打了？！”他恶狠狠的瞪着我，骂道：“难道你爹就是这么提不起来的人物吗？！”
“哎别说，在他面前，我还真不知道有谁能提起来……”我讪笑道：“方时良跟度生教的那帮孙子都搞不定他，罗大师另说，更……”
没等我把话说完，我老爹一记眼刀甩过来，霎时就吓住了我接下来的话。
“入行之后，我也经历了不少事啊，被我解决的冤孽也不少。”我岔开了话题，笑呵呵的说着，颇有种显摆的意思：“殂怨之孽，阳齾之孽，氼身之孽，还有那个黑水孽……”
说着，我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差点忘了！还有个古代的先民！那才是要命的东西啊！”
“你……你也经历过不少生死了吧？”我父亲看了看我，没有半点骄傲跟自豪的表情，反而是一脸的担忧。
“生死确实是经历过一些。”我叹了口气，虽说我本打算用春秋笔法，删删减减的把那些危险一笔带过，但我爹不是蠢人，要是我真的那么做的话，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了，他估计得更着急。
“你不用说我也能猜出来。”我老爹笑了起来，拍了拍我肩膀，目光很是复杂：“如果不经历生死，你也不可能进步这么快。”
我笑了笑，没说话。
“咱们爷俩不玩虚的，你有啥就说啥，怎么说我也是个死人了，你可不许在这时候骗我啊。”我老爹提醒了我一句。
听见他这么说，我也不由得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就顺着他的意思答应了下来。
是啊，他都死了，我还有什么必要骗他呢？
“我从殂怨之孽那活儿跟你说吧，具体的细节你也甭问，说起来太麻烦，但重要的地方我都会告诉你，不会瞒你。”我说道。
“成。”我爹点点头。
“那时候啊……”
不得不说，我还是低估了自己父亲的心理承受能力。
他在听见我说起那些经历过的危险时，表情一直都很淡定，完全就是一副闲着没事做听人吹牛逼的神态，看得我那叫一个生气。
我好歹是你儿子啊，你好歹是我亲爹啊！
在这种话题上，你不应该表现得担心一些吗？！或者表现出那种庆幸“啊你没死爸爸真是太高兴了”这类的神态！
没有。
完全没有。
“你这么淡定啊？”我忍不住问了句。
“废话。”我爹很无所谓的说：“你现在有手有脚的，既没残疾，也不像是落下病根的人，我担心什么？”
“我操，您这颗心可够大的……”
当我继续往后说，说到度生教这事上的时候，我爸就有了点别的反应。
淡定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诧异。
“不会吧？”他很认真的看着我，满脸的疑惑：“葛道士这人我可是听说过的，他不像是那种恐怖分子啊。”
“你也知道啥是恐怖分子？”我一愣。
“知道啊，我又不是没看过报纸，外国的恐怖分子不是挺多的么？”我老爹挠了挠头：“葛道士竟然会走上这条道，我实在是想不到啊。”
“谁都想不到。”我叹了口气：“如果能早点想到，我们也就不会落入这个境地了。”
“那啥……你刚才说的那个沈涵……”我老爹眼珠子一转，忽然露出了一副坏笑的表情，挤眉溜眼的神态简直跟我如出一辙：“变成咱家人了吗？”
“那必须的。”我不动声色的回答道，但眼里的得意，还是很明显的。
“可以啊！你小子相当可以啊！”我爹大笑了起来，老怀大慰的看着我，点点头：“有个老婆，你也就算是有家了，我这一走，也能放心的走了。”
说到这里，我老爹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可惜啊。”
我老爹笑了笑，虽说话里有点失落的意思，但语气听着还是无比的释然。
“可惜你老爹我喝不上你的喜酒了。”

第九十二章 死因
听见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就跟他面面相觑了一阵，毫无预兆的大笑了起来。
“去坟上给你倒点酒不就行了么！要啥自行车啊！”我哈哈大笑道，完全是打心底里瞧不起我爸这种矫情劲儿。
“你个犊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爸也是笑得不行，估计是觉得自己矫情得丢人了，一脸的不堪回首。
“嘿，能做还不能说了，要我说啊，你走都走了，还喝啥喜酒啊？你明明都走了你……”
我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眼泪顺着脸庞就滴落在了地上，身子跟抽搐了似的，不停的颤动着。
“你明明都走了！！你还喝啥喜酒啊？！！”
我泪流满面的看着这个一脸无所谓的人，忍不住大吼了起来：“你为啥不能多撑几年啊？！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走我就真的举目无亲了！！！你把我一个人丢下你忍心吗？！”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后的那几年我有多想你？！！”
“老爷子走的那天！！我他娘的都想从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你知道吗？！”
“他走了！我在这世上就没亲人了！！我这人虽然什么都看得开！！但这种事我真的……”
我嘶吼着，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着，只感觉自己从未这么愤怒过，看着我父亲的时候，都想一口咬死他。
跟他说到这里，我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连哭声似乎都发不出来，只能一个劲的捂着脸蹲在地上哭着。
“儿子，乖，不哭。”他站起身走了过来，轻轻抱着我，不停拍打着我的后背，像是我小时候哄我那样，声音依旧是那么的温柔：“爸还在呢，你看，这不还好好的吗？”
一听他这些话，我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跟个小孩儿似的，痛哭流涕的扑到他怀里，特别丢人的大声哭着。
“爸！！我求求你别走！！你走了我就没爸了！！”
我对于亲情的渴望，貌似远比普通人想象的要强烈得多。
自打老爷子走后，我的精神状态就能说是跌入低谷了，如果不是有沈涵上门租房，外加左老头带来的那个转机，恐怕我都得这么浑浑噩噩的混一辈子。
得知我父亲还活着，毫不夸张的说，我就有了种从地狱跳上天堂的感觉。
我在这世上，不是孤独的，我还有亲人，我还没到那种举目无亲的程度……
为了赚钱我才入行？为了扬名立万我才入行？妈的这都是狗屁！
要不是因为我父亲的缘故，我十有八九都会对这一行的事敬而远之。
现在好了。
结果有了。
我父亲也找到了。
但是……老天爷怎么就不告诉我……我找到的会是个死人呢？！
“不哭了啊，乖，爸在这儿呢，又没走远，你哭个啥啊？”
我爸拍着我的后背，笑呵呵的安慰着我。
“都二十来岁的人了，咋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
我哭了十来分钟，我爸就特别耐心的安慰了我十来分钟。
等到我缓过劲儿来坐回去的时候，我爸便递了支烟给我，示意让我点上，抽两口冷静冷静。
“我跟你说说后面的事吧。”我低声说道。
他点点头，说，成，你说你的，我听着。
“董老仙儿去世之后，我就跟着方时良上了鬼山，避世修行了半年。”我细声说道：“在那座山上，我学到的东西太多了。”
“那肯定啊。”我老爸笑道：“你这么聪明的后生，肯去跟着方时良学，要是不学点真本事出来，那得多丢人啊？”
“从鬼山上下来之后，我们就去了小兜率宫，那里……”
肉身阵是用我寿数换来这事，我并没有给他讲出来，毕竟前不久才跟他说过在东北折寿起阵的事，要是现在又说这个，我还真不敢保证他能继续冷静。
删删减减的跟他说，也不算是骗他吧？应该不算！
听完我接下来说的故事，我老爸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我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笑了笑：“我来不老山，主要是寻你，但其他人来不老山，主要是玩命啊。”
“他娘的……”我爸叹了口气，很无奈的说：“可惜我现在死了，做不了什么大事，否则的话，我肯定得帮你们一把。”
“用不着，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我笑道，冲他眨了眨眼睛：“现在该说说你的故事了吧？”
闻言，他也没拒绝，挠了挠头，问我：“你是不是对我的死因很感兴趣？”
“肯定啊。”我苦笑道：“我想知道我爸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样啊……不说行吗？”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一听这话，我顿时就有些诧异了，看他这意思，怎么有种难以启齿的味道呢？
难道……他的死因有诈？？有不可告人的地方？？
“能不说吗？”他更加小心翼翼的问我，没有半点底气，看着就是一副心虚的样子：“总得给我保留一点隐私啊！”
“隐私个屁。”我没给他面子，一拍大腿：“你还是我亲爹呢！把我一个人丢了十几年你也忍心啊？！”
“这个……”
“你再这个，我回去就给老爷子上坟，再给他告一状，你看看你……”
没等我把话说完，我老爹就急了眼了，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满脸的恼羞成怒。
“你这兔崽子不听话是吧？！”
“打！”我仰起头来，指了指自己的脸：“往这儿抽！你要是不说就抽死我吧！你不动手我就抽死我自己！”
“哎！你个犊子！”我老爹都快气哭了：“就这么坑我啊？！”
“说不说？”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成，我说。”他叹了口气，跟斗败了的公鸡一样，死气沉沉的坐了下来，满脸的挫败感：“丑话先说在前面，我要是把我的死因说出来了，你可不能急眼啊。”
“嗯，不急眼。”我点点头。
见他还是没主动开口的意思，我就试探着问了一句：“是不是他杀？”
“不是。”我老爸一听我这个问题，顿时就显得更惭愧了，挠了挠头，说：“要是往细了说，这得算是自杀。”
“自杀？”我紧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不敢相信：“我觉得你不像是这种人啊，你就算是死，也该是饿死的才对，咋会自杀呢？”
我爸没搭腔，抽着烟沉默了一阵，忽然苦笑了起来。
“老爷子说过，我这人太冲，脾气还急，遇见大事就容易忙中出错，照着这样发展下去，迟早得吃大亏。”
他说着，声音略微有些嘶哑，听着很是沉闷。
“他没说错，我确实吃亏了。”
“到底是咋回事啊？！”我瞪大了眼睛，只感觉心里急得不行，忍不住催促道：“你到底是咋死的？！”
“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吧？”我爸抽着烟，看了我一眼，哑着嗓子问道。
“知道啊！”我忙不迭的点头，下意识的就回答道：“断因果啊！帮我解诅咒啊！不就是因为这事吗？！”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来断因果的……”我老爸笑了笑，又问我：“那你知道这因果得怎么断吗？”
我一听这问题就愣了，想了一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座山上什么特殊的东西都没，就只有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池子，那……
“因果，得在这一池水里断。”我爸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我身后的水池，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想要断除因果，就得用上媒介，明白吗？”

第九十三章 大意
“媒介？”我听见他这么说的时候，脑海里霎时就浮现出前不久的景象。
我记得悉达罗在跟我说话时，也提到过“媒介”这两个字，但当时我并没有将这两个字放在心上，完全没注意到。
看现在这情况……貌似这个媒介就跟我父亲的死有关啊！
“其实想要断因果，那是非常简单的事。”我父亲说着，表情里有种难言的敬意，笑呵呵的跟我说道：“只要把媒介抛进这个池子里，那池中水就能顺着媒介，侵入你的肉身，进而把你身上的因果一一列出来。”
“一一列出来？”我有些想不明白，满脸疑惑的问：“咋列出来啊？”
“这个我很难跟你形容啊……”我老爹很苦恼地说道，挠了挠头：“就跟做梦了似的，脑子里出现了一堆表格……”
“我操。”我忍不住吐了句脏话，特别惊讶的看着他：“列表格？！我咋越听越不靠谱呢？？这还是不老山的东西么？？”
“是啊，怎么不是？”我老爹跟看傻逼似的看着我，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山是不会变的，但人的大脑会变，它是根据你脑子里的记忆抽取的那些……哎算了，我跟你说也没用，你没体会过，很难明白的。”
话音一落，我老爹重新找我要了支烟，一边抽着，一边跟我继续往下说。
“那可真是不下池子不知道啊，甭说咱们这些先生了，就是普通人身上背负的因果，也是数以千计啊，甚至于是数以万计！”
“有那么多吗？”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
“有。”我老爹叹了口气：“虽说来之前我就知道，小因果是不计算在内的，但我是真没想到啊，它划分的规格竟然会那么诡异！”
“大部分我们觉得很小的事，其实都带着不小的因果啊。”
听我爸说到这里，真的，我也有点纳闷了，他说的小那是多小啊？
“你没懂我意思？”我父亲问我。
我点点头，说，真没懂。
“操！你个没出息的犊子！还好意思说是我儿子呢！丢人现眼的东西！”我爸骂起我来，那是一点都不觉得心疼，要多顺嘴就有多顺嘴，简直是往死了喷我，估计是这十几年来没骂人憋的。
“那你跟我解释解释呗。”我无奈地说道：“又没人跟我说过这个，我上哪儿懂去？”
“这么说吧，要是你走在大街上，闲着没事干，往路人身上吐了一口唾沫，之后掉头就跑，还没让人追上……”
我听到这里，都有点诧异了。
“那……那啥……”我压低了声音，一脸痛心疾首的看了看我父亲，问他：“你干过这种缺德事？”
“放屁！”我老爹一瞪眼：“老子是那种人吗？！我这是在跟你举例子！”
“别说，你还真像。”我嘀咕道。
“操。”我老爹没好气的看着我，说：“就那么一个意思，要是你做了这种事，那你就得背负因果。”
“这因果大么？”我一皱眉：“应该不算大吧？感觉就是一件小事啊……”
“大。”我父亲叹了口气，似乎也有点想不明白这点，摇了摇头：“反正吧，做了这种类似的事，那迟早都会遭报应，而且是现世报，不会等到来世。”
“啊差不多的意思我懂了，但我不关心这个。”我紧皱着眉头，满头雾水的问我爹：“既然那表格里的内容这么多，那你是怎么找到你要断的因果的？”
“慢慢找呗。”我爹特别无奈的叹着气：“我找了有好几个小时吧。”
“你可真有耐心啊……”我苦笑道：“最后找到了，就给断了？”
“嗯，就给断了。”我父亲点点头。
“那你是怎么死的？”我又一次问他，目光里的疑惑越来越浓厚：“难道洗除因果要用人命去换？”
“不不不，这座山还算是讲道理，既然我能来，那我就算是有缘之人。”我老爹嘿嘿笑了两声，眼神里颇有种得意的味道：“对待有缘人，这座山可不吝啬，断因果这种事，是不需要人命作为交换的。”
“那你是怎么死的？”我最后一次问他，只感觉有点头疼了。
“在回答你的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再确定一下……”我老爹犹豫不决的看着我，沉默了一下，随后才低声问我：“你真的冷静下来了吧？我说啥你都不会炸吧？”
当时我老爹的表情很是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所以我也没敷衍他，认真想了想，这才给出答复。
“放心吧。”我点点头：“我能冷静下来，这你不用担心。”
“行，那我就说了啊。”
我老爹说着，深呼吸了几下，似乎是在做心理准备。
很快，他就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像是在跟我拉开距离……
“你不会是想跑吧？”我狐疑的看着他，问道：“不给我回答直接跑路，这种事你能做得出来啊？”
“没，我是怕你跟我玩命。”我老爹讪笑道。
在这时候，他猛抽了两口烟，表情也没了先前那种开玩笑的意思，慢悠悠的蹲了下来，目光复杂的看着我。
“我不是跟你说过么，我这人性子急，甭管大事小事，都有忙中出错的时候。”我老爹说到这里，眼中已经有了种难以掩饰的歉意，他脸上那种内疚跟惭愧混杂的表情，更是让我的心都提了起来。
“所以？”我追问道，声音有些哆嗦。
“所以啊，我傻逼了。”我老爹苦笑道：“来不老山之前，为了寻找钥匙，我是一路过关斩将经历了十几次生死，但就算经历的生死再多，也没能拯救我这个傻逼的脑子。”
“你啥意思？？”我一愣。
“上山之前，我觉得什么都准备好了，但等我入了山门，走到这个水池边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忘记带了一样东西。”我老爹苦笑不止。
“什么东西？”我追问道。
“媒介。”我老爹说着，把头低了下去，声音里满是挫败感：“我是真傻比啊，什么都准备好了，啥都弄齐全了，但偏偏把最重要的东西给忘了。”
“你……你要是没用媒介的话，那你是怎么断的因果？”我颤抖着问道。
“在这之前，我所听说的，从古籍上看过的，内容都差不多……想要断去因果，都必须用到媒介，所谓的媒介，就是跟那因果有关的物品，或是跟那因果有关的冤孽。”我老爹苦笑道，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问我：“那记得那个四人抬棺的青铜器吗？”
我当时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霎时就模糊了起来。
这……这意思是我父亲的死跟那件青铜器有关？！
“没有媒介，就没办法断去因果，所以我也只能试试了。”我老爹叹了口气：“虽然我不知道当事人跳进这个池子里会发生什么，但那时候，我已经走投无路了，不玩一次命，我是怎么都舍不得回头的。”
在这时，我稍微缓过来了点，视觉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刚一抬头，就看见我父亲盘腿坐在地上，满脸呆滞的看着地面，身子微微颤抖个不停。
“可惜啊……我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我父亲惨笑道：“老爷子说得没错，有的时候，一点细微的差错，都能要人的命，所以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别的什么，都得细心才行。”
“一子错，满盘输。”
他说到这里，缓缓抬起手来，眼神散乱的看着自己掌心，颤抖地说道。
“这一次输的不是钱，输的是我的命，但我心服口服……”

第九十四章 坦然
“心服口服？”我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个满脸无奈的男人，只感觉一种难以压制的怒火，正在从我心底升起：“你还有脸说心服口服？！！”
“是啊。”我老爹摊了摊手，唉声叹气地说道：“不心服口服还能咋的？输了就是输了，自己傻逼没注意细节，结果让老天爷涮了一把，难道这还能不服气么？”
话音一落，我老爹还特别嘱咐了我一句，以后办事要细心，千万别跟他似的，一不小心就把老命给丢掉了。
“就你还有脸冒充人生导师呢？！”我瞪大了眼睛，强忍着冲过去揍他的心，一字一句的问他：“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有点不负责吗？！”
真的，不用别人提醒我都知道，他是我父亲，所以我不该这么跟他说话，更不该有种揍他一顿的想法。
这些举动，这些想法，都是该遭雷劈的。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想……
“我操！”
伴随着我父亲一声惊恐的大喊，我已经扑了过去，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在那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了，眼泪一个劲的流着，嘴里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阵阵类似于野兽的嘶嚎。
你平常不细心，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在这种事上，你能这么干吗？！！
你这一走倒是轻松了，我跟老爷子呢？！！
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
就这种情况！！你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还能这么无所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哎我操！！你敢跟我动手？！！”我老爹惊呼道，一只手握住我的拳头，另外一只手也握成了拳，想都不带想的，憋足了劲儿就砸在了我眼眶上。
说真的，当时我哭一是因为憋屈愤怒，二则是因为疼。
我老爹那拳头可不是假的，实打实砂锅大的拳头啊，揍在脸上就跟被锤子凿了一样，疼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但不得不说，从鬼山上修行下来的先生，其近身搏斗能力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隔三岔五就得跟方时良干一次，从这种地狱训练中磨炼出来的战斗力，那能是假的？
要是放在几年前，那我肯定不是老爹的个儿，但现在可不一样了，虽说他的劲儿比我大，但打架的套路完全没我多啊。
特别是当我使出撩阴腿那一招绝学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就用手去捂裆，上方空虚，我趁其不备一个军体拳就甩在了他脸上。
“他娘的！”我老爹恶狠狠地骂道，估计也被我打急了眼，连点手下留情的意思都没，硬碰硬的就跟我干上了。
刚开始，我对自己的信心还是挺足的，但越往后打，我就发现自己越是落入下风。
在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我操。
他可是死人啊，说白了就是冤孽。
跟冤孽玩近身搏击，还不用任何手段，这不是纯粹的找虐吗？
“停手停手！！”我在地上蜷缩成了一个球，上捂脑袋下捂裆，扯着嗓子大喊道：“你再打我可发飙了啊！！”
听见我这话，我老爹踹得更狠了，一脚接着一脚的往我屁股上踹，其力度之大，我都感觉屁股要被踹裂开了。
“爹！！我错了！！我不是个东西！！”
我大声哭喊着，真的，别说我丢人像个孙子，被揍成那样不哭才是装孙子呢。
再说了，让自己的亲爹揍哭，这有什么丢人的？
“嗯？！还知道我是你爹啊？！！”我老爸大吼着，颇有一次性打死我的趋势，那语气可不是一般的大义灭亲啊：“老子今天非得打死你个不孝子不可！！”
“别打了！！我真知道错了！！爸！！我还小不懂事啊！！”我扯着嗓子哭着，在被他踹的瞬间，借着这力道，就蜷缩成球，非常圆润的顺势往外滚了出去。
见我的姿势如此之谦卑神态如此之懊悔，我爸似乎也不忍心再跟我动手了。
“没出息！”我爸恨铁不成钢的骂着我：“揍这么几下就哭？你还是爷们吗？”
“是不是爷们那得身份证说了算！”我声音沉闷地说道：“你这么揍我，你不亏心吗？”
闻言，我老爹气得更厉害了，一个劲的跺着脚。
“你还知道亏心这两个字咋写啊？你跟亲爹动手的时候咋不想想呢？”
我一看他没再乘胜追击，也就不由得松了口气，特别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那是气不过！”我盘腿坐在地上，揉着脸说道：“你自己想想，你那种无所谓的样子，不欠抽吗？”
“你个兔崽子！”
我爹大吼了一声，几步走到我身前，抬起手似乎就要抽我。
但我没想到的是，那时候，他并不是想抽我，而是猛地蹲了下来，将手搭在了我肩上。
“爸这辈子对不起你，我知道。”我老爹说着，眼睛通红的看着我，声音略微颤抖着：“我刚才抽你，那也是想过过手瘾，毕竟这么多年了，没照顾过……”
“感情你觉得照顾我就是抽我？”我好笑的问道。
我爹叹了口气：“我想嘱咐你几句话，你……”
“得，跟你干这一架，心里也舒服多了。”我笑了笑，打断了我父亲的话，轻轻将头靠在了他肩膀上，哑着嗓子说：“我知道你要嘱咐我什么，你甭担心，我这辈子肯定得好好过，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都知道……”
听见我这话，我爹就笑了一声，说：“其实我没想嘱咐你这些。”
“啊？”我一愣。
“我是想跟你说，逢年过节多给我烧点纸，酒水香烟也别少，还有啊，我最爱吃的肘子你每年都得给我带上，知道吗？”我爹低声说道：“纸人就别烧了，要是你老妈在下面等着我，看见我领着俩妞儿回去，她还不得撕了我？”
“啊？”我一愣一愣的。
“你这辈子爱咋过就咋过吧，自暴自弃也行，由着你来，反正我管不了。”我爹说道：“要是你想不开死了，那你就祈祷最好别在下面看见我，让我见着你，非得活吞了你不可！”
说完这话，我爹就不吱声了，把我往前一推，目不转睛的跟我对视着，似乎是想借此来表达自己的认真。
我也没说话，一个劲的看着他，跟他面面相觑着。
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五分钟，我们才有别的动作。
没错，是笑。
互相看着对方鼻青脸肿的模样，然后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着，但笑了还没几声，我们爷俩就抱在了一起，完全控制不住情绪，抱头痛哭了起来。
我哭着的时候，还帮我爸拍着后背，算是在安慰他，而他也做着同样的动作，似乎是想安慰我。
“你个犊子！以后可得好好做人！不能坏了我们袁家的名声！”
“我知道！你下去了记得保重身体！等着百年过后我去孝敬您！”
“儿子！！爸对不住你！！这辈子没能好好照顾你！！下辈子我还当你爹！！你还得是我儿子！！”
“好！到时候我还给您当儿子！给老爷子当孙子！”
在这时候，我爸的情绪还是崩溃了，完全不复刚才那种淡定无所谓的样子，反而哭得比我都要撕心裂肺。
“儿子！我舍不得你！！要不你跟着我走吧？！”
“行！我现在就跟着你……”
没等我把话说完，我爸猛地一巴掌就拍在了我头上，痛心疾首地骂道：“你小子怎么说死就死啊？！我说着玩呢！”
“我操。”我捂着脑袋，眼泪也慢慢止住了，特别仇恨的看着他。
这时，我爸忽然抬起头来，往天上看了看，眼神有些失落。
“儿子，我得走了……”

第九十五章 说书
夜风冉冉，星辰依旧，仿佛一切都没有变过。
唯一即将要有变化的，就是有的人会永远的消失掉了。
“还有多久？”我问。
“十来分钟，或者更短一些吧。”我爸皱了皱眉头，也有些摸不准确切时间的意思：“反正差不多就是那数，只会少不会多。”
“嗯，那确实没多少时间了。”我笑了笑，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缓缓低下了头，哑着嗓子问他：“有啥要说的吗？”
真的，在那时候，我除了想哭之外，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但我明白一点，如果我哭了，我爹会更放心不下，所以我不能哭。
既然他得走了，那就得让他安安心心的走，不该留下什么遗憾跟担忧。
“该嘱咐的都嘱咐了，也没啥说的了。”我爹倒是显得很淡定，似乎已经看透了生死那般，满脸无所谓的坐在地上，抽着烟说：“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嗯，能看出来。”我很勉强的笑着：“这辈子你积了这么多德，下辈子你必然是富二代官二代啊，有你享福的时候！”
“扯淡。”我老爹很不屑的说：“越有钱越有权，麻烦自然就越多，我可不想活得那么累，普普通通的就行了。”
“您还真够看得开的。”我苦笑道。
“怕啥啊，又不是见不着面了，说不准投胎要排队，我还能抽空回家看看你呢。”我老爹拍了拍我肩膀，很认真的看着我，说道：“老天爷最慈悲的地方，就是让人死了可以变鬼，普通人怕鬼，那也仅限于年轻的时候，等到他们老了，就知道这世上有鬼是多么幸福的事了，我相信你现在也知道这有多幸福了……哎兔崽子，我不是记得你小时候挺怕鬼吗？”
“嗯，小时候怕，现在不怕。”我笑了笑：“人死了变鬼，总比人死了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要好得多啊，起码能有个念想，而不是真正的消失了。”
“可不是么！”我爹哈哈大笑道：“所以啊，别伤心，好好过日子吧你！”
“就是有点舍不得你。”我低声说道。
“有啥舍不得的，咱们再见面，那也是迟早的事。”我爹叹了口气，重重的拍了拍我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人都不会死，也不会永远的消失，因为他们的后代子孙，都是他们生命的延续，你就是我生命的延续，明白吗？”
我听见这话，稍微愣了愣，没说什么。
“想我的时候，就看看照片，或者去照照镜子。”我爹笑道：“你不就是我么？”
“我操。”我笑道：“老爹，你还挺哲学啊。”
“哲学个屁。”我父亲没好气的摆摆手：“赶紧的吧，我要没时间了。”
“赶紧啥？”我一愣。
“趁着还有点时间，你给我说段评书吧，我爱听这玩意儿。”我父亲笑道，看了一眼我别在腰间的靐孽木，眼神里满是回忆的味道：“老爷子爱听，我也爱听，估计你这小子以后也爱听。”
“那必须啊。”我笑道：“再怎么说咱都是一家人，这玩意儿是遗传，更别提我以后还得靠着这块木头混饭吃了！”
话音一落，我就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盘腿坐在我父亲面前，拿起靐孽木，问他：“你想听哪一段？”
“刘伶传奇吧。”我老爹笑道。
“刘伶？”我揉了揉鼻子，有些尴尬：“想听那个酒鬼的故事啊？”
“是啊。”我老爹哈哈大笑道：“我这辈子都过得特迷糊，跟喝醉了似的，脑子就没清醒过，醉生梦死，何尝又不是一个活法啊……”
“行，那我跟你说一段。”我点头：“先说好啊，这段子我比较生疏，有的地方说不好，你可不许骂我。”
“那肯定。”我父亲点点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笑容里满是欣慰：“长山，说吧，让你老爹走之前再听听这故事，说最后一回就行，前面的我都听老爷子说过。”
我嗯了一声，稍微想了想，猛地举起靐孽木来，重重的拍在了地面上。
惊堂木响，万籁俱寂。
在那时，似乎连风吹的声音都消失了，一切都安静到了极致。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咱这一回说的是刘伶酒圣的故事……”
听着我用略微嘶哑的嗓音说出来的评书，我爹不住的点着头，脸上欣慰的意思更浓了，特别是在听见我念出那一首定场诗的时候，他似是想起了老爷子，眼睛也红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我父亲身上忽然亮起了一阵白色的柔光，跟我刚入不老山的时候所见的白光一样。
一样的柔和。
一样的安详。
在朦胧的白光之中，我父亲依旧没有半点动作，就那么一脸笑容的看着我，眼中的欣慰，多过于不舍。
我呆呆的看着他，手中刚举起的靐孽木，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儿子，你是爸的骄傲。”他笑道：“虽然我这些年来没能照顾你，但你记住，我……他娘的现在说肉麻点也没关系吧？”
“没关系，您说吧，我听着。”我颤抖着回答道，眼睛渐渐湿润了起来，但我还是强忍着眼泪，不敢在他面前掉下来。
“爸是个粗人，也是个粗心人，什么事都能搞砸，什么事都能忘……”
他说到这里，忽然心酸的笑了起来，抬起手来晃悠了两下，似乎是想再摸摸我。
“儿子，你得相信我，我真的，啥都能忘，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爱你……”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自把你拉扯到大……”
“对不起啊……儿子……对不起……”
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眼泪已经不再受我控制，顺着脸庞就流了下来，但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我父亲就猛然大吼了一声。
“不许哭！！！”
“爸……”
“不许哭！！！”
我父亲愤怒的看着我，忽然颤了颤，一字一句的说。
“你要是哭了，我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听见这话，我没再犹豫，紧紧的闭上了眼睛，然后抬起闲着的左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随后就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睁开眼看着我父亲，说：“我继续跟你往下说吧？”
“好！”我父亲见我没再哭，这才露出了笑容，不停的点着头：“你继续说，爸都听着呢！”
我嗯了一声，低下头来，看了看手中紧握着的靐孽木，身子颤抖的幅度渐渐变大了。
随后，我深呼吸了几下，算是让自己冷静了点。
拍下靐孽木后，我带着些许的哭腔，跟我父亲说起了最后一回刘伶的故事。
“话说那一天啊……”
在那之后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模糊的记得，伴随着故事的推进，我父亲身上的白光也就越多，直到最后，都将他的面部五官遮盖得严严实实，都不露半点出来。
真的，我怕我父亲走之前都听不完我说的故事，所以在那时，我也不敢慢慢的说，只能一个劲的加快了语速。
不得不说，在这事上，老天爷还是挺仁慈的。
大概过了六七分钟吧？
还是十分钟左右？
刘伶那个醉鬼的故事，彻底被我说完了，一点没有遗漏。
而我父亲那个害死了自己的糊涂鬼，这时候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的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那个过程的细节，我记得很是模糊。
但那种撕心裂肺一点点失去至亲的感觉，我却终生难忘。
当然了，比起这种让人发狂的折磨而言，我父亲跟我说的那些话，更是让我记忆犹新。
他说了。
他什么都能忘。
但却从来都没忘记爱我。

第九十六章 梦醒
我醒过来的时候，依旧是在夜里。
当然了，也能说，甭管我睡多久，只要一醒过来都他妈是在夜里。
这里压根就没有白天。
“醒了？”悉达罗坐在我身边，侧着头，看了看我，笑道：“你父亲走了，投胎去了。”
我听见这话，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点点头：“我知道。”
一边说着，我一边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满脸痛苦的揉着太阳穴，问了悉达罗一句：“我昏迷过去之前，你是不是把我丢池子里了？”
“是。”悉达罗笑道，也没隐瞒我的意思：“你父亲的魂魄太虚弱了，而且已经到了投胎的边缘，再加上他身上沾染了因果池的味道，要是不用这个法子，你根本就没办法见到他。”
说着，悉达罗还冲我眨了眨眼睛，好笑的问我：“你不会觉得听听他声音就够了吧？看你这脾气，不跟他见一面，你这辈子都缓不过劲来。”
听见悉达罗这么说，我也没否认，笑着点点头。
“我昏迷多久了？”我坐在地上，搓了搓手掌取着暖，只感觉有点冷了。
“一天左右。”悉达罗说道，随后皱了皱眉头，补充了一句：“我没有计时用的工具，所以在这里，我都是用算的，误差也不会太大，前后一个时辰的误差吧……”
“我操？！”我满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它，心说就算是再夸张，我在那个“梦”里也不过度过了几个小时啊，这怎么一天就过去了？？
“你不信？”悉达罗见我反应这么大，也不免笑了起来，说：“你确实是昏迷了这么久，这点我能作证。”
“我感觉也就几个小时而已啊……”我紧皱着眉头说道。
“你能记起来梦里发生的事吗？”悉达罗问我。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虽然有点模糊，但大概的情况，我能记起来。”
“那你还记得，这个梦是怎么结束的吗？”悉达罗又问我。
一听到这话，我顿时就傻眼了。
我操。
仔细一想，这个梦后半部分都很模糊啊，特别是我父亲消失之后，那……
“完犊子。”我叹了口气：“这一天折腾过去，估计外面的人都要急死了。”
“外面还有人？”悉达罗一愣。
“有啊。”我笑道：“跟着我进来的那一票人，现在也应该出去了。”
悉达罗听见我的话后，也没有急于回答我，皱了皱眉头，反而像是沉思一般，一言不发的看着我沉默着，像是在想什么。
“跟着你进来的那些人，可能还没有出去。”悉达罗低声对我说道。
“你咋知道？”我满头雾水的看着悉达罗，有些纳闷：“你发现啥了？”
“门。”悉达罗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池：“下面的门还处在不稳定的状态，这就说明其他的山峰上有异动，虽然不能肯定是你的那些朋友导致的，但这么多年过来了，那扇门一直都挺稳定的……”
一边说着，悉达罗还一边往水池那边看了几眼，表情很疑惑。
“当然了，我也不敢肯定这点，只是凭我的经验来说，门的这种异象，就足以说明那些山上有外力在动摇山峰的本体……”
闻言，我有些想不明白了，心说这可是不老山啊，怎么说动摇就动摇了？
我们这一票人，再加上度生教的那帮孙子，放在世俗来说，战斗力绝对强悍，标准的逮谁干谁天下无敌的团队。
但要是放在不老山，这点力量就不够看了。
“动摇山峰本体？怎么个动摇法？”我满脸疑惑的问了悉达罗几句：“不老山是我们这种凡夫俗子能动摇的么？您是不是搞错了？”
“不……你可能还不知道……”悉达罗紧皱着眉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那般，脸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种后怕的表情：“在很久之前……不老山里曾经遭过一次大劫……”
“大劫？”我一愣，急忙追问：“什么大劫啊？”
“那应该是在几百年前吧……具体的日子我记不太清了……”悉达罗皱着眉，一边回忆着，一边跟我讲述：“究竟是一次什么劫难，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据悉达罗说，在数百年前，不老山中曾经出现过一次地震。
而且绝对不是小幅度的那种地震，是那宛如天塌地陷一般的场面。
“在山上，根本就站不稳，哪怕我用阴气吸附地面，也照样不顶用。”悉达罗跟我说道：“就像是有巨人在拿着这座山摇晃一样，那程度太吓人了……”
“光是地震？”我问。
“除开地震之外，还有一阵邪魔的气息，从池底散了出来。”悉达罗说着，双手合十，满脸疑惑的说：“阴气，死气，尸气，种种邪气，都从池底散了出来，那种气息绝非一只邪魔能够带来的，应该是有成千上万的……”
说到这里，悉达罗皱了皱眉，问我：“你父亲跟你说过他的死因了吗？”
“说了，他来断因果，结果忘记带媒介。”我苦笑道，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勉强装出了一副淡定的样子：“这一忘，不就把命给丢了吗？”
“他没跟你说别的？”悉达罗很诧异的看着我，似乎是觉得我只知道这点消息，有点不可置信一般。
“没啊，还有啥？？”我急忙问道。
“他的死，应该有两个原因，你说的那是第一个，而且不是真正致他于死地的原因。”悉达罗叹了口气。
“啥？！！这不是致他于死地的原因？！那第二个原因是什么？！”我听见悉达罗这么说，可淡定不了了，火急火燎的就站了起来，焦急地问道：“是别的原因把我父亲害死的？？”
“他没跟你说……也有他的道理……”悉达罗犹豫不决的看着我，低声说道：“既然他没说那我也不便……”
没等悉达罗把话说完，我一把就抱住了他的胳膊，着急的追问道：“甭说这些没用的了！到底是咋回事啊？！！”
“这……”悉达罗犹豫了一下，见我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这老头儿估计也心软，没好意思继续隐瞒我，便说：“其实他就算用肉身断了因果，也不会真的死过去，最多重伤，但就他的实力来看，重伤之下，也必然能原路游回来……”
“第二个原因是什么？？”我焦急的追问道：“他为什么不回来啊？？！”
“你是不是在下面看见门了？”悉达罗问我：“就是那个发白光的板子。”
我点点头，说，看见了。
“那个东西一直都不稳定，特别是你父亲来之前的那几年……”悉达罗叹了口气：“如果没你父亲的话，我都感觉那扇门会崩塌掉。”
“崩塌了会咋？”我一愣：“不就是一扇门吗？哎对了！老前辈！那扇门是去哪儿的啊？”
听见我的问题，悉达罗沉默了下去，没有立即回答我。
“那扇门……”
悉达罗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我，过了半分多钟，它才继续说：“那是通往镇魔峰的门。”
“镇魔峰？”我听见这个名字，霎时就想到了不老山里的某座山峰，按照那座山峰的尿性来看，确实能跟镇魔这两个字搭上边啊！
“是第三座山峰吗？”我问。
“对。”悉达罗摇摇头：“原本我都不知道那里有扇门，都是后来闲着了，想下水看看，这才碰巧发现那东西。”
“老前辈，你是怎么知道那扇门通往哪儿的？”我疑惑的问了句。
“我教内古籍有记载，登仙山，因果山，都有通往第三座山的门，但具体位置在哪儿，书上并没有明确指出来。”悉达罗叹了口气：“不得不说啊，咱们这座山的门确实藏得太隐秘了，不下水根本看不见啊……”

第九十七章 异门
我感觉悉达罗对于这扇门的位置还是怨念很深的。
就它的这一番表情以及语气而言，它给我的感觉就是：“我他妈在这儿待了不知道多少年都不知道水下有那么个玩意儿要不是后来闲着没事干下水游冬泳我都不知道别有洞天。”
在那时，悉达罗不停的摇着头，颇有种垂头丧气的意思。
“您确定那扇门可以通往第三座……镇魔峰？！”我着急的问道，心里顿时就有了种兴奋的感觉。
如果方时良他们还在那座山上跟度生教玩命，那我现在过去，绝逼算是强援啊！
从入山到现在，至少都过一两天了，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那边十有八九都快把脑浆子打出来了，甚至打出了人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双方的身体状况，应该有点不容乐观了，毕竟都玩这么久的命了，我还真不信他们都还处于最佳状态。
与他们相比，我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说我用过了一次肉身阵，外加还有点感冒的迹象，看起来确实有点没什么精神。
但不得不说啊，我昏迷的这一天，恰巧就把肉身阵这个缺漏给补上了，至于有点感冒……那算个屁啊？！
“妈的，这次要是能过去，非得弄死那帮孙子不可，特别是那个叫赵瑞公的装逼犯，逮住就往死里干！”我摩拳擦掌的嘀咕着，跃跃欲试的看着悉达罗：“老前辈，那扇门要咋过去？是不是直接就能穿过去了？”
“不能。”悉达罗摊了摊手，几句话就击碎了我的幻想：“想要过那道门，那就必须得有钥匙，或是说，类似于钥匙的通行法器，这点我曾经验证过。”
“我操。”我一愣：“这还需要钥匙呢？！”
“肯定啊。”悉达罗笑道：“你进不老山之前，应该就知道，进了山只能选一条道，对吧？”
“是啊。”我点头。
“那你应该也清楚，这三座山峰，无论是哪一座，都有逆天改命的能力。”悉达罗笑道，很耐心的跟我解释着：“人这一生，能得其一，那就已经是苍生妒忌的大机缘了，你得了其一，还想去其二，这不就……”
“也是。”我叹了口气：“这天下就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再得一次机缘，那确实是比登天都难啊。”
“你父亲的第二个死因，就跟这扇门有关。”悉达罗继续说道。
“您说，我听着。”我点头。
“在他来这里之前，那扇门的情况很不稳定，我下去看过几次，都有点像是要崩塌那样，气都乱到了极点……”悉达罗紧皱着眉头，说道：“但在你父亲来了之后，那扇门就稳住了，这一点我是察觉到了的，可我还真不知道这是怎么稳住的。”
“您不知道？”我挠了挠头：“您没下去看看？”
“没有。”悉达罗显得很是无所谓，满不在乎的摊了摊手：“之前我下水去看，主要是去观察那扇门的情况，要是快塌了呢，我就赶紧出来，把我没想明白的禅理再想想，免得到了魂飞魄散的时候都没得出答案来……”
“门塌了你会魂飞魄散？”我有些纳闷。
“会。”悉达罗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没了刚才那种满不在乎的样子，反而是一本正经的看着我，说道：“门塌了，这座山的地基就会动摇，虽然我不太懂你们中国道教的堪舆术，但我也能感觉到气的变化啊。”
“您还知道堪舆呢？？”我更纳闷了。
“来这座山的人，大多都爱跟我聊聊。”悉达罗笑道：“虽然我对世俗红尘没有依恋，但这并不影响我想了解外界的心啊。”
悉达罗说着，还冲我眨了眨眼睛，笑得像个孩子。
“取长补短，也是大道，再说了，我也挺好奇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话音一落，悉达罗就继续跟我说起了那扇门的事。
“只要那扇门彻底崩溃了……那么山底的地基必然会动摇……这座山十有八九会在霎时间荡然无存……”悉达罗凝重地说道：“那种地基动摇所散出来的气……根本就是一种邪魔的气啊……别说是凡夫俗子了……就是有点本事的高僧上师也无法抵挡啊……”
“您说我父亲来了，那扇门崩塌的迹象就止住了……”我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悉达罗，试探着问道：“那扇门之所以能够稳定下来，是不是跟我父亲有关？”
“对。”悉达罗点点头：“再加上你跟我说的那些来看……我差不多弄明白你父亲是怎么稳住那扇门的了。”
“咋稳住的？”我追问道。
“你不是说地底插着一把铜钱剑吗？”悉达罗笑道：“那把剑，我曾经在你父亲身上见过，他上山的时候，就是提着这把铜钱剑上的山。”
“老前辈，其实我有点不明白啊。”我满脸的疑惑：“道家流派成百上千，其修行的方式跟专持的法器各不相同，我跟我父亲修行的法派，叫做洗怨门，这一门的先生，都是不用铜钱剑的啊……”
“这点我倒是从你父亲嘴里听说过。”悉达罗点点头：“他说了，这把剑是在山口捡来的，就是三岔路口那里。”
“捡来的？”我将信将疑的看着悉达罗：“他就算捡来了，也不一定会使啊，总不可能他是靠着这把铜钱剑稳住了那扇门吧？”
“应该是这样。”悉达罗点了点头，虽然从它说的话来看，是有点不敢肯定，但语气听着还是很肯定的。
“咋弄的？”我更想不明白了。
“那把铜钱剑插着的地方，就是这座山的地眼，也就是地基中心点的正上方。”悉达罗一边说着，一边皱起了眉头，似乎也有点想不明白：“他用铜钱剑插入地眼，再借助别的力量，来让那扇门保持稳定，这些听起来有点不太可能，但实际操作的话……”
“你能稳住那扇门吗？”我问悉达罗。
“稳不住。”悉达罗摇摇头：“这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那我父亲凭什么能稳住啊？”我狐疑的看着它。
“这我就不知道了。”悉达罗笑了笑，很是淡定地说道：“我又不是你父亲，对于你们道家的术法，也不是很了解，所以你想让我给你往细了解释，那不是为难我吗？”
我听见悉达罗这么说，也就没再好追问什么，只能皱着眉，自己琢磨着这事的合理性。
就我目前的实力来看，想要稳住那一扇门，应该是近乎于不可能的事，而且据我估计，当今行里能办成这件事的人，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三个。
一个是我师父左广思，一个是度生教的葛道士，最后一个，则是胖叔。
前两个老家伙，都是属于那种底牌丰富，其本事五花八门的主儿。
而胖叔，则是当代堪舆门的掌舵人。
想要镇住地眼，或是说，想要稳住那一扇门，那就只有堪舆门的术法能有用。
这一点我可没有夸张啊，毕竟这扇门不是凡物，用其他的手段想稳住它，基本上就属于不可能的事。
就拿我来做个例子吧。
如果要我去稳住这扇门，那我就只能选择借气来稳住地眼，要么是阴阳二气，要么就是拿命去拼一把，起了肉身阵再把身上的山河气给借出来。
但就这些气而言，并不足以影响到这座山的地眼，更别说是那扇门了，甚至于这些外力还有可能会刺激到地眼，进而让那扇门出现更大的异动。
“你父亲为什么不能稳住？”悉达罗问我。
“洗怨门里，没有能用得上的阵局啊……”我紧皱着眉。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悉达罗就打断了我的话，很奇怪的看着我，问道：“你难道除了洗怨门的术法，就不会其他法派的术法了吗？”
一听这话，我瞬间就愣住了。

第九十八章 盗眼
“对啊……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我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看着悉达罗，说道：“我不光会洗怨门的术法，其他法派的东西，我也多少会一些，既然我会，我父亲也应该会啊！”
“那不就对了么。”悉达罗笑道：“你父亲从别的地方学来了术法，结果刚好就能用在这上面，这种解释，合情合理啊。”
“虽然这种情况出现的几率很小，但也只能这么解释了，毕竟我父亲已经走了，当事人都不见了咱也只能推测啊……”我叹了口气：“如果他真有底牌，而且是阵局这一类的，那么那把铜钱剑，必然就是阵眼。”
听见我说这些的时候，悉达罗的表情还显得挺好奇，似乎对我说的这些挺感兴趣的。
“我们洗怨门的法器是这个……这叫靐孽木！”我一边说着，一边把腰间别着的靐孽木拿了下来，给悉达罗看了看：“这玩意儿在平地上好用，但要是在水里，想要用这法器保持阵眼的稳定性且不起浮的话，肯定比不上铜钱剑。”
“对，很可能是这样。”悉达罗点点头：“反正吧，你父亲是把那扇门给稳住了。”
话音一落，悉达罗看了我两眼，问我：“我记得你说过，你把那铜钱剑给拔出来之后，这池水就出现异象了，对吧？”
“是啊。”我点点头，也是满脸的迷茫：“一开始我下去的时候，这池水跟普通的水没什么两样啊，但等我把铜钱剑拔出来了，开始往上游了，这池水就忽然变得跟硫酸一样，腐蚀性很强啊。”
“那就对了。”悉达罗笑道：“你父亲用铜钱剑镇住了地眼，稳住了那一扇门，这看似办了件好事，但对于这一池水来说，这是件坏事啊。”
“坏事？”我皱了皱眉头，有些纳闷：“为啥说是坏事呢？”
“你说的那种腐蚀性，其实就是这一池水的特色。”悉达罗耐心的跟我解释道：“当它没了那种侵吞腐蚀的能力，那么这一池水就废了，断因果的能力就完全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我满脸诧异的看着悉达罗，问道：“我父亲镇住了地眼稳住了门，但他却把这个因果池搞废了？”
“是这意思。”悉达罗点头。
“我操，那他本事够大的啊！”我忍不住露出了一副骄傲的表情，眼里满是自豪，那叫一个与有荣焉啊。
看看我爹多牛逼！随便弄个阵局都能把不老山里的因果池给废了！
要不是我手欠将那把铜钱剑拔出来了，这池子指不定还得报废多久呢！
“因果池的力量，大部分源自于地眼，地眼被镇住，这池子自然就没了断因果的效力。”悉达罗叹了口气：“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父亲做的事是对的。”
“啊？”我一愣。
“那扇门……好像又有崩塌的迹象了……”悉达罗很无奈地说道。
“哎我去！！难道这是我手欠惹大祸了？！”我急得都从地上蹦了起来，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悉达罗：“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其实也不怪你，人力有穷时啊。”悉达罗摊了摊手：“那把剑估计也撑不住多久了，也就是一两年的样子吧，到那时候，它自己也会因为承受不住地眼的力量而崩溃。”
“这门要怎么样才能稳住？”我忙不迭的问道。
“怎么了？”悉达罗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笑得很是欣慰：“小道长你也想试试？”
“肯定啊！”我点点头：“我父亲玩了命才搞定的事，我可不想让它毁在我手上，既然现在事都砸了，我必须得补救一下啊！”
“其实你不用补救，补了也没用，迟早的事罢了。”悉达罗笑道：“看开点，比什么都强。”
“对了！我差点忘了这茬……”我看了看悉达罗，低声问：“我父亲当初为什么要舍命去稳住这扇门啊？”
说着，我还皱着眉头，嘀嘀咕咕的说。
“他那种性格不像是雷锋啊，这门崩塌了也就崩塌了，对他没什么影响啊，总不能是急公好义一时孟浪，结果……”
“那扇门崩塌了，这座山也会消失，而这座山要是消失了……”悉达罗叹了口气，用手在地上虚画了几下，说：“不老山就真的出大事了。”
“啥意思？”我问。
“不老山一共有三座山，登仙跟因果，这两座山峰是不能互通的，只有中间的那座镇魔峰，可以跟两边的山峰互通……”悉达罗说道：“如果左右有一座山消失了，那么不老山的平衡就会崩溃，这地方剩余的力量，都会一次性的涌入中间那座山。”
“然后呢？”我越听越迷糊了：“这对我们有啥影响吗？”
“然后？”悉达罗神秘一笑，冲我眨了眨眼睛：“你忘了那座镇魔峰是干什么的了？”
“不就是镇压邪魔的地方吗？”我问。
“对啊，那就是镇压邪魔的地方，而且据古籍记载，那里面镇压的邪魔都不是凡夫俗子能斗得过的，全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魔种。”悉达罗说道。
“这还上古时期呢？”我挠了挠头：“咋有点玄乎呢？”
“确实是上古时期啊……”悉达罗紧皱着眉，似是在一边回忆，一边跟我叙说：“在佛陀得道之前，不老山就应该存在了，至于那些邪魔是怎么被镇压进来的，古籍中并没有详细的描述，只说它们是被上古先民击溃，之后才被带入山中封印的。”
“又是上古先民啊。”我叹了口气：“咋一跟这名字扯上关系就有麻烦呢。”
“反正吧，那些邪魔，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悉达罗无奈地说道：“一个两个的话，那还好说，但镇魔峰下面镇压的邪魔，可是成千上万啊！”
“这么多……”
“所以，这扇门，不能崩塌。”悉达罗说到这里，显得更无奈了：“崩塌了，第三座山峰镇魔峰，也会在顷刻之间，被那些涌入山中的力量挤得崩溃，那座山会不会消失，这点我说不准，但那些邪魔十有八九都能跑出来。”
“跑出来也没啥吧……”我喃喃道：“难不成它们还能跑到……”
没等我把话说完，悉达罗就点点头：“确实，它们能够逃到外界去，没有封印镇压，不老山根本就困不住它们。”
“这……这封印也太儿戏了吧？！怎么说崩溃就能崩溃呢？！”我听到悉达罗这一番话，顿时就淡定不下来了，急得直挠头。
“其实那座山的封印是不该崩溃的，也是不可能崩溃的，反正就外力而言，根本影响不到封印，哪怕是这座山崩塌之后剩余下来的力量，都不足以破坏掉镇压邪魔的封印。”悉达罗唉声叹气的说：“但据我所知，在数千年前，第三座山里曾经出现过乱子，所以那里的封印才会这么脆弱。”
“乱子？”我一愣，急忙问：“啥乱子？”
“用来镇压邪魔的封印，应该是一种阵法。”悉达罗说道：“阵局之中，必有阵眼存在，这点你应该清楚。”
“肯定清楚。”我点点头：“这都是常识了！”
“那个阵局之中有几个阵眼，这点我也不清楚，但就我知道的，在数千年前，那座山里貌似是遗失了四五个阵眼吧……”悉达罗低声说道：“好像是被人盗走的。”
“我操？！！”
当时我气得都快骂街了，但顾忌悉达罗这老前辈还在场，我的脏话就没好意思喷出来。
他大爷的！！这帮贼可真他妈够贼的啊！！
连山里用来镇压邪魔的阵眼都不放过？！这用丧尽天良来形容都毫不为过啊！！
这时，悉达罗也感慨了起来，满脸的无奈。
“也是那阵局的运气好啊，估计还有阵眼没被盗走，所以那个残破的阵局才能维持到今天……”

第九十九章 大阵
“那阵局被盗走四五个阵眼都没坏？？”
我听到这里，也忽然反应过来，就目前的情况而言，那座山还算是稳定，不像是被人盗走了阵眼啊……
就我目前知道的阵局来看，别说是被盗走四五个阵眼了，哪怕只被盗走了一个阵眼，那阵局崩溃也不过就是眨个眼的功夫罢了。
这镇魔峰也是够牛逼的，数千年前被盗走阵眼还能支撑到今天，这也太夸张了吧？！
“上古的东西，不是我们这一辈人能够参透的。”悉达罗笑道：“所以说啊，池子底下的那一扇门为什么不能崩溃，现在你明白了吧？”
“明白了。”我叹了口气，缓缓坐了下来，满脸苦涩的看着地面，说道：“我也明白我父亲为什么会拼死去稳住那扇门了。”
“明白就好。”悉达罗点头：“你父亲也是个深藏不露的能人，我做不到的事，他竟然能做到，这点让我很吃惊啊。”
“吃惊吗？”我笑道。
“吃惊。”悉达罗说：“当初他刚上山的时候，我也大概了解了一下他的情况，从气的强弱来说，他还比不上你。”
“气的强弱，不能代表一切。”我笑道，抬起手来，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我的气再强，那也不算是我自己的，凡夫俗子能利用到的气，都是外借来的，这可比不过自己苦苦修来的那些真材实料啊。”
“这倒是事实。”悉达罗对我的这一番话也很是赞同，点点头说：“你的气比你父亲强，但你父亲能做到的事，你估计是做不到了。”
我嗯了一声，想了想，问它：“您知道怎么稳住那扇门吗？”
“不知道。”悉达罗耸了耸肩：“如果我知道的话，我早就自己把这事给办了。”
“那咋整？！”我忍不住有些着急了，急匆匆地问道：“总不能让那扇门一直这样吧？？要是过不了多久就崩塌了呢？！”
“那就没办法了。”悉达罗笑道，很无所谓的说：“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这是你父亲对我说过的话，现在我也转交给你，希望你能看开点。”
“我操……不带这么玩的啊……”我苦笑道：“这让我咋看开啊？出去等死啊？”
“顺其自然吧。”悉达罗叹道。
在这时候，我的肚子不争气了叫了起来，稍微一想，我这才想起自己都昏迷一天了，滴水未进不说，还半点东西都没吃。
妈的我就说自己的喉咙怎么跟着了火似的，疼得我直难受呢，原来是没喝水……
“老前辈，我有点想不明白啊，为啥我父亲不把那扇门的事跟我说呢？”我一边拿着矿泉水往嘴里灌着，一边口齿不清的问悉达罗：“就算跟我说了也没啥啊，我还得夸他是英雄好汉呢！”
“嗯，如果你父亲跟你说这事了，然后你知道自己拔出铜钱剑是坏大事了，之后呢？”悉达罗不动声色的问我。
我拿着矿泉水瓶，稍微愣了愣，霎时就不吱声了。
“你跟你父亲是一类人，这点别说是他自己了，就我这种外人都能看出来。”悉达罗叹了口气：“不管有办法还是没办法，你都会拼命的去稳住那扇门，说不定一个不小心，你就得跟你父亲一样，死在这一潭池水里。”
闻言，我沉默了一会，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这还真他娘的是父爱如山啊……”
“你就这么掉头回去，离开不老山，那你怎么都有几年的日子好活。”悉达罗耸了耸肩：“在外面活几年，总比在这里拼命强吧？”
“更何况外界的能人也不少，说不定等大劫来了，邪魔冲出了不老山，他们碰巧能镇压住这些邪魔呢？”
我当时没吱声，喝了两口水后，拿出压缩饼干来，狠狠的啃了两口。
“您觉得那些邪魔能被凡夫俗子给镇压住吗？”
听见我这个问题，悉达罗笑了笑，也没回答。
但从某个方面来说，这就已经是答案了。
“看吧，出去了也是等死，那还不如搏一搏呢。”我笑道：“虽然这里就我一个人，再加上你的话，说不准也有……哎对了！”
我猛然想起，在第三座山的那边，还有方时良他们，如果他们也来帮一手，那么这扇门说不定还真能被稳住！
“老前辈！要是我去镇魔峰那边搬救兵！这能行吗？！”我忙不迭的问道。
“怎么搬？”悉达罗问我。
“从池底的那扇门走啊。”我说道。
悉达罗摇了摇头：“这一扇门，只进不出，从这边可以过去，但从那边，却过不来。”
“哎我去！！那这是没办法了呗？！”我无奈的看着它，心说这座山的狗屁设定是哪个上古先民搞出来的？只进不出的门也能弄出来？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好歹正常一点能有进有出啊！
“也不能说是完全没办法。”悉达罗皱了皱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很不确定的跟我说：“如果你有办法能穿过这道门，直奔镇魔峰，那么……”
说到这里，悉达罗往水池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那种不确定的感觉更浓厚了。
“那么还有一线生机，但比起你拼命稳住这道门而言，那点生机不值一提啊。”悉达罗很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想到的这个法子，比稳住这道门难了太多。”
“啥法子？！”我急忙问道。
“你们自己想办法，重新稳住镇魔峰的封印。”悉达罗低声说道：“只要镇魔峰的封印彻底稳固下来了，那么不老山中的平衡就会回归原点，这扇门自然就稳住了，哪怕稳不住，这点力量也不足以破坏掉镇魔峰的封印。”
“您还不如不说这办法呢……”我苦笑道：“这可能吗？”
“确实不太可能。”悉达罗也笑了。
“且不说我们能不能稳住封印，就下面的这扇门，我都穿不过去啊。”我瘫坐在地上，紧紧的捂着脑袋，一脸苦恼的说：“这扇门又不是说过就能过的，它得要钥……”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顿时就止住了，因为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操。
就左老头跟我说的来看，我胸前挂着的这块玉佩，不就是钥匙吗？？
“哎老前辈，这扇门需要的钥匙，是啥样的钥匙啊？”我试探着问了一句，强忍着心中的激动，问它：“进不老山的钥匙能用吗？”
“进不老山的钥匙？”悉达罗挠了挠头：“你们利用钥匙进不老山的瞬间，那东西应该就毁了啊，完全没效力了，这还怎么用？”
看样子悉达罗还以为我说的钥匙，就是我们用来进山的钥匙，这下它可想错了吧！！我这里还有一把钥匙呢！！
就在我准备把玉佩掏出来的时候，悉达罗又开口了。
“当然了，进不老山的钥匙是宝物，但这种宝物也仅能用于进山而已。”悉达罗笑道：“想要穿过这扇门，没有特殊的钥匙是不行的。”
“特殊的钥匙？”我心里一沉，只感觉就像是被人泼了盆冷水那般，从头到脚的凉了下来。
“嗯，特殊的钥匙，这也是我观察出来的。”悉达罗点了点头：“我有两把钥匙，但都是用来进山的，一把在进山的时候用了，另外一把就是在池底的那扇门里报废的，根本就过不去啊。”
“完犊子了……这他娘的可难办了……”
我苦笑着，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把胸前挂着的那块玉佩掏了出来，问悉达罗。
“这玉佩算是特殊的钥匙吗？”

第一百章 分身
在那个时候，我心里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
毕竟这把钥匙是用鬼太岁的骨头做的，绝逼不是凡物啊，比起左老头拿来的那只黑色玉鲶而言，也是胜出了不止一筹。
这世上成了气候的石家仙儿少，这点没错，但鬼太岁呢？那可是千百年都不一定出世的鬼祖宗啊！这有啥可比性吗？
毫不夸张的说，把这世上所有的石家仙儿凑在一块，都不够鬼太岁吃一顿的！
当然了，就算鬼太岁再厉害，能够轻轻松松的逮谁干谁，点操全宇宙，那也不代表我这把钥匙能跟着一起厉害。
这玩意儿又不是鬼太岁本体，顶多就是一小块骨头渣子罢了，没啥可比性啊……
“这玉佩……”悉达罗在看见我掏出这块玉佩的瞬间，表情就有些变化了，眼神霎时就凝重了起来：“邪魔的气息很重啊，但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您能看出来？”我试探着问道。
“我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悉达罗笑道，问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让我仔细看看吗？”
听见这话，我忙不迭的点头，将玉佩从脖子上解了下来，之后便递给悉达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玉佩应该是骨制的，而且这骨头也不是凡物……”悉达罗紧皱着眉头，拿着这块玉佩，不断的翻看着，嘴里念念有词的跟我说道：“我认识的一位上师，他家里就藏有一块这种邪魔的骨头，那种邪魔，按照你们中国的名字来说，应该叫做鬼太岁，是这样吧？”
“您果然慧眼如炬啊！”我忍不住冲它竖起了大拇指，连连点头：“您看几眼就能猜出来这玉佩是啥做的，不服不行啊！”
“如果我原来没有见过那位上师珍藏的邪魔骨，我也不会看出来这骨头的来历。”悉达罗倒是没有自夸的意思，很坦然地笑道：“这种邪魔的实力极强，我活着的时候，也只是听过却没有见过。”
“我也没见过。”我笑道：“但我朋友见过，而且他身上就镇着一只鬼太岁。”
“当真？！还真的有人能镇压这种冤孽？！”悉达罗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见悉达罗表现得如此震惊，我也不由得有种快感，大爷的，看看现代人牛逼成什么样了，鬼太岁不也照样能镇住吗？
“肯定啊，我拿啥开玩笑，都不可能拿这事跟你开玩笑啊。”我笑道：“再说了，我骗你有啥好处？”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悉达罗叹了口气，但眼神之中，却没有失落，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欣慰：“就算是我的那些朋友还活着，联起手来，都不一定能够镇压掉鬼太岁，没想到你们这些后来人却做到了。”
“运气。”我笑道。
“这不是运气的问题。”悉达罗摇摇头，似乎是觉得我太谦虚了：“运气不足以镇压鬼太岁，只有实力才能办成这事。”
“咱不说这个了，先说玉佩吧！”我从兜里摸出烟来，自顾自的点上，抽了两口，算是清醒了一些，没那么疲倦了：“这玉佩能带我穿过那扇门吗？”
“这……我也说不准啊……”悉达罗很无奈地说道，把玉佩递还给我，摊了摊手：“我又没见过能穿过那扇门的钥匙。”
“我操。”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接过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满脸的疑惑：“您没见过？那你是怎么知道要特殊的钥匙啊？”
“书上说的。”悉达罗很直接地说道。
我不吱声了，看了看悉达罗，只感觉这老货是在逗我玩。
“这玉佩确实很特殊，起码我还没听说过，有哪把钥匙是用鬼太岁骨头做的。”悉达罗见我不说话了，便安慰了我一句：“说不准这就是特殊的钥匙啊。”
“您确定？”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不确定了！”悉达罗大笑道：“这不是在推测么！”
“您说这话可够轻巧的……”我叹了口气：“那咋整啊？试试？”
“肯定得试试，这种东西，不去试试，是得不到结果的。”悉达罗点点头，表情也有些无奈了：“说真的，这玉佩特不特殊我也不敢说死，但就凭我的感觉来说，这玉佩说不准就能带你过那扇门。”
“您这算是在安慰我吗？”我哭笑不得的问道。
“算吧。”悉达罗很认真的看着我，说道：“其实也不算安慰，毕竟鬼太岁的骨头可不是容易得到的东西，用邪中至宝这四个字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话音一落，悉达罗还安慰了我几句，但我听着却很不靠谱。
“你想想，这么厉害的东西做成的钥匙，是不是也该有点特殊的地方啊？”
“您甭安慰我了。”我唉声叹气地说道：“我试试不就行了么！”
“对喽！”悉达罗笑道：“反正试了也不会少块肉，最多就是这把钥匙会被毁掉，没什么严重的。”
“这还不够严重呢？”我揉了揉太阳穴，只感觉头疼得厉害：“这钥匙可是我家代代相传的宝贝啊，且不说有多贵重吧，纪念意义就不是……”
“纪念意义？”悉达罗一愣：“你想纪念谁啊？你家的先人？”
“是啊。”我点头。
“将他们记在心里不就够了吗？”悉达罗似乎想不明白我的逻辑，挠了挠头，很疑惑的看着我：“与其借助物品来纪念他们，还不如用心去记住他们啊，这样不是更好吗？”
闻言，我不由得愣了愣，没说话。
“只要有人还记住他们，他们就永远都活着，如果没人记住他们了，只有这一件法器会记住他们，那他们就真的死了。”悉达罗说道。
“您说得对。”我点点头，释然一笑：“我记住他们，这就够了。”
话音一落，我忽然想起了某件事，便不由得看了看悉达罗，试探着问它：“您不想跟我去第三座山看看吗？”
“想去。”悉达罗点点头。
“那咱一块去呗！”我兴高采烈地说道：“要是这把钥匙能带咱们过那扇门，那我们就一块走！”
哎不是我吹牛啊，就悉达罗这样的老妖精，要是跟我们站在一边，那绝对算是强援中的强援啊。
邪喇嘛那个佛魙够厉害吧？但它给我的感觉，却远不及悉达罗这么深不可测啊！
“但我不能去。”悉达罗摊了摊手。
“您说话能不大喘气吗？”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它。
“我说的是实话啊。”悉达罗很无奈地说道，语气里颇有种失落的意味，似乎不能跟着我去让它很是失望那般。
“为啥不能去？”我皱着眉头问道。
“死物，魂魄，这些都能过去。”悉达罗苦笑道：“但我有肉身啊，我是以肉身变成的冤孽，并不是只有魂魄存在啊。”
“啥意思？”我挠了挠头：“有肉身就不能过去呗？”
“对。”悉达罗点头：“有肉身的冤孽，都过不去这扇门，这点我在古籍上曾经见过记载，而且还记载得很详细……”
“要不你试试？”我试探着问了句：“原来你试的那一次，是因为钥匙不对，如果钥匙是真钥匙，那你说不准就过去了啊！”
“行吧。”悉达罗笑道，也没反驳我的意思，很干脆的就答应了下来：“试试就试试。”
“哎对了，老前辈，如果你的魂魄离体，那对你的实力有影响吗？”我忽然问了句。
“离体？”悉达罗一皱眉：“没什么影响，甚至于在离体之后，我还能变得更强。”
说着，悉达罗还跟我举了个例子。
“如果说，我现在的实力是一，那我魂魄离体了，肉身也能自存气而行之，就等于有两个一了。”
“分身术？”我一愣。
“差不多。”悉达罗点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赞不绝口的看着我：“你这形容还是很恰当的嘛！”

第一百零一章 因果
“我操，那你这本事有点牛逼啊！”我惊呼了一句，不敢相信的看着悉达罗，心说这老货竟然还藏着这么深的底牌啊？
分身术，并且还是分出身来，实力不减半点的分身术。
这简直就是要逆天了啊！
各位可以想想，如果我……哎不对，这应该用方时良来举例子。
如果方时良那种狠角儿学会了分身术，干起架来分了个身，直接从一个方时良变成了两个方时良，那得多吓人啊？？
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是左老头实力全开，遇见了开启了分身状态的方时良，那都是一个输字，这点都不用多想，没别的结果。
“在传说之中，分身术最屌的应该是我们道家祖师爷了，老子一气化三清那可不是说着玩的啊……”我啧啧有声地说道：“老前辈，您这一招是打哪儿学来的？能教我么？”
“活着不能教，教了你也学不会。”悉达罗笑道：“但要是你修了佛，并且还死了，那我肯定能教你，你也一定可以学会。”
“嘿，看样子我跟这门妙法无缘了。”我摇摇头：“您说的也是，如果这种法门这么轻松的就能学会，那这世上牛逼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你觉得这种秘法很厉害？”悉达罗有些奇怪的看着我，似乎是在疑惑，为什么我会这么想？
“难道不厉害吗？”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它，挠了挠头：“这可是分身术啊，不是那些普通的法门，这还……”
“你想错了。”悉达罗无奈的解释道：“你以为我是想分身就能分身啊？”
“啊？不是吗？”我疑惑问道：“这不是你自己控制的分身吗？”
“控制，确实是我在控制，但问题是我要是分了身，那就得去投胎了啊。”悉达罗唉声叹气地说道：“如果投胎能往后延一些时间，那我倒是可以拼着分身用魂魄跟着你走，可是我延不了啊，魂魄刚离体，下一秒就得去投胎……”
“这么快？”我有些纳闷，忍不住问道：“您不是说投胎有困难吗？”
“是啊，困难就是魂魄离体的这个过程啊，少说得好几天吧，甚至于十天半个月也不是没可能……”悉达罗摊了摊手：“反正具体的时间不好把握，而且只要魂魄开始离体，这个过程就终止不了，有六成左右的几率，离体会失败，失败了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所以我没必要这么做。”
“您说的对。”我叹了口气，虽说有点失望，但还是表示自己能够理解：“这事确实不能这么办。”
“我不是怕冒险。”悉达罗说，拍了拍我肩膀，似乎也有点失落了：“如果魂魄离体之后，能保证一段时间不去投胎，那我肯定会这么做。”
“甭解释，能理解。”我笑道，脸上的笑容尽是发自内心，语气里也有不免对这老和尚有点敬意了：“您不怕死，只是怕白死。”
“对。”悉达罗没有掩饰自己的内心想法，很干脆的点点头：“我怕白死。”
“哈哈！这世上又有谁不怕白死啊？”我大笑道：“甭说是您了，就算是三清祖师爷在这儿坐着，让他们白死，他们也不愿意啊，咱们又不是傻子，对不？”
“对。”悉达罗也笑了起来，不住的点头：“死能接受，但死亦难安，这我不能接受。”
“咱就碰碰运气吧。”我拍了拍裤子，叼着烟站了起来，说道：“您的肉身要是能穿过那扇门，那就走着，要是穿不过去，那也只能算是我们命中注定了，一切都还得靠自己啊。”
“你想这么多……是不是有点太早了？”悉达罗看了我一眼，似是在提醒我：“你那把钥匙能不能带你过门都两说呢。”
闻言，我不由得沉默了下去，看了看悉达罗，又看了看自己胸前挂着的玉佩，表情那叫一个难看。
“咱在这时候不能说点好的吗？”
见我郁闷成那样，悉达罗也哈哈大笑了起来，连连摆手。
“那就祝愿咱们旗开得胜吧！”
……
既然做出了决定，那下一步，自然就是付诸于行动了。
现在的情况可不同以往，要是再多墨迹一会，方时良他们那边再出了点意外，那我可就扯淡了。
度生教想干什么，这对于我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他们就算是想要成仙成佛，再以绝对的力量来做成那些不可能做成的事，这对我来说都全无意义啊。
当前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稳固镇魔峰上的封印，如果连过都过不去的话，那就只能选择在这儿玩命稳住这扇即将要崩塌的门了。
除了这两条路之外，已经无路可走了，这就是现实。
当然了，我也可以选择两条路都不走。
那样做的话，没别的下场，就一个字，死。
如果镇魔峰的封印破碎，那么第三座山下镇压的万千邪魔，则会全部出世返阳。
在今时今日，我还真不觉得有人能抵抗住这一帮孙子，哪怕世上所有的先生和尚组着队，再加上国家军队等等。
别看我们的声势能搞得那么浩大，要多波澜壮阔就有多波澜壮阔，简直就是倾尽举国之力来办那帮孙子……但这些所谓的力量在那些邪魔眼里，恐怕都不值一提啊！
邪魔这种玩意儿，可不是原子弹就能解决的。
方时良那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
想要解决邪魔，火器是派不上用场了，唯一能够对付它们的，就只有精通阴阳的先生或是和尚。
如果这种劫难发生在古代，那我反而觉得古代人的胜算会比较高。
光是阴阳先生跟得道高僧的数量，就不是我们这个时代能够企及的，更何况古时候的那些先生，手段可比现代的先生厉害多了……
“老前辈，您能不能帮我个忙啊？”我蹲在水池边，不断的在行李包里翻找着，嘴里问了悉达罗一句：“这地方太狠，如果我不借点气来，恐怕都下不到水底，您能不能……”
“那你就借点气呗。”悉达罗笑道，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得保存实力啊！”我看了它一眼，很无奈的说：“不管我能不能过去，我都不能把实力在这事上损耗掉，要是能过去，我在那边肯定还有几场硬仗要打，要是过不去，我还得在这儿玩命稳住那扇门呢！”
“这样啊……”悉达罗沉吟了半晌，点点头：“行吧，下水这事我帮你。”
“谢谢您了啊！”我忙不迭的道谢，顿时就松了口气：“这地方可不简单，潜水是第一个难点，第二个难点就是下面的那种……”
“腐蚀性。”悉达罗笑着打断了我的话，说：“说到底你还是怕这东西，是吧？”
“没错，我最怕的就是那玩意儿。”我叹了口气：“普通的手段，完全抵御不了那种侵蚀性，连山河气都只能勉强抵挡住一阵，我算是服了。”
话音一落，我便把手里的东西从行李包里拿了出来，稍微看了一眼，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一甩手就将其丢进了因果池中。
这东西留着也没用，还不如直接砸进去呢，烟消云散也好，免得以后看见了心酸。
“你往池子里丢什么呢？”悉达罗往水池那里看了一眼，有些疑惑的问我：“那看着像是个棺材啊……不……那是法器吧？是你们洗怨门的法器？道家的法器我也见过不少，但还真没见过这样的！”
“那个啊……那是我们袁家的仇……”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随后笑道，满脸的释然。
“那是我们袁家的因果。”

第一百零二章 裹尸
说实话，我确实挺恨它们的。
就是那帮孙子，自己惹来麻烦结果被灭了满门，之后还莫名其妙的诅咒我们袁家，如果不是它们，我们袁家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老爷子不会那么早死，至少还能多活几年。
我父亲也不会为了给我解除诅咒，自己来不老山这边送死。
而我呢？
我就算是没这些机遇，恢复到了普通人的状态，那也比现在强！
真的。
我宁愿什么都不会，什么狗屁洗怨门掌舵人的都不当，只要我家人都在，那比一切都好！
或许只有那些与我同样在这世上举目无亲的人，才知道我此时此刻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毫不夸张的说，我他妈的想死。
“你们袁家的因果？”悉达罗听见这话后，也没再继续追问，反而沉默了下去，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而我也没再说话，默不作声的蹲在地上，看着行李包发着呆。
“那棺材里是不是镇压着当初诅咒你们袁家的冤孽？”悉达罗问我。
“您知道这事？”我头也不抬的反问道。
“知道一点，不算多，是你父亲当初跟我说的。”悉达罗叹了口气，顿了一下，又问我：“你就这么让它们去投胎了？”
“投胎？”我一愣：“这池水可以帮它们投胎？”
“你别装傻。”悉达罗忽然展颜一笑，看了看我，说：“这池水可以杀活物，也可以吞噬掉有实体的东西，但杀不了魂魄，如果不是这样，你父亲早就魂飞魄散了。”
我耸了耸肩：“我还以为这池水能弄得它们魂飞魄散呢。”
一听我这话，悉达罗笑得更厉害了，满脸欣慰的点点头。
“拿得起也放得下，你跟你父亲一样啊，都是有慧根的人。”
“哎别说，我差点忘了件事。”我挠了挠头：“我父亲死了这么多年，咋没去投胎呢？”
“阵局困着呢，投不了胎。”悉达罗似乎挺清楚这事的，便跟我解释道：“要是我没猜错，你父亲的魂魄就困在地眼里，要不是你把铜钱剑拔出来了，他现在还在池底困着呢。”
“怪不得……”
这时候，我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强忍着鼻子发酸的感觉，回头看了看我父亲的尸骸，问悉达罗：“尸骨我能带走吗？”
“你想带它下水？”悉达罗一愣。
没等我回答，它便自顾自的点点头，说：“这也正常，毕竟那是你父亲，你是打算带它的尸骨回去安葬吧？”
我嗯了一声，说：“这里离我家太远了，我想让他回去，老爷子还在家里等他呢。”
“这……这确实有点困难……”悉达罗皱了皱眉：“我能保住你的肉身……但不一定能保住你父亲的尸骸啊……而且我还得提醒你……你背上的这个包估计也带不走……池水都能给你融得干干净净啊……”
“那咋整？！”我哭笑不得的看着悉达罗：“我总不能空着手过去吧？这不是送死吗？”
“没事，我给你想办法。”悉达罗安慰道。
话音一落，它就沉默了下来，眉头一个劲的皱着，估计它也对这问题挺头疼的。
过了足足四五分钟，悉达罗这才开口。
“我倒是有个法子，但不知道能不能成，我们姑且就试试吧。”悉达罗说道。
“成，那你……”
我的话才说到一半，悉达罗就没了踪影，像是原地消失了那般，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我操。
人呢？？
“用这东西裹住你父亲的尸骸，再把你的行李包也给放进去。”
听见这话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回头一看，悉达罗正扛着一卷黑色的布匹，笑呵呵的站在我身后。
“瞬间移动啊？”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瞬间移动？不是啊，这就是跑得快点罢了。”悉达罗笑道。
“那您可不是一般的快啊……”我叹了口气。
就悉达罗露的这一手，都足以证明它的实力远在我之上了，哪怕我用上肉身阵，也绝对比不上这老货的速度。
不得不说啊，要是光比速度的话……估计方时良也不是对手吧？？
“这是啥布啊？”我看了看悉达罗肩上扛着的这匹黑布，心说这布可够厚实的，看着跟帆布都差不多。
“这是我从山下带来的，算是一件法器吧。”悉达罗说道，往前走了几步，直接将这匹布抛了出去，摊开在了地上。
粗略一看，这匹布也没什么起眼的地方，就是大点而已。
这块长方形的布横着看，长得有七八米，宽则有两米左右，用来包裹我父亲的尸身跟行李包都绰绰有余了。
“对了！老前辈！我的行李得跟我父亲放在一起？？”我忽然想起这事，急忙问道：“那我父亲的尸骨还不得被挤散……哎我操？！”
就在这时候，我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我父亲的尸身可是没有半点肉的，从头到脚都是一副白骨精的样子。
按理来说，在我抱着他的尸骨冲出水面的时候，这就应该散架了啊，怎么现在……
“放心吧，你父亲的尸骨里有生气存着，这点我一开始就看出来了。”悉达罗解释道：“虽说这点生气不足以抵挡池水的侵蚀，但就平常的磕磕碰碰而言，都是不会对它造成影响的。”
“妈的运气啊……”我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满是庆幸的说：“要是没这点生气存着，估计骨头架子早就散了！”
悉达罗笑着点点头，说：“你去把你父亲抱过来，放在最左边，头脚别露出来，免得碰触到池水。”
“好嘞！”我忙不迭的点头，随即就按照悉达罗的吩咐去办了。
在将我父亲的尸骨抱起的时候，说真的，我鼻子有点酸，但还不至于哭出来，由此可见我比刚开始要冷静得太多。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没了补救的法子，那不就是只能接受了么？
哪怕我没办法接受，我父亲要我接受，我也必须得接受。
谁叫他是我爹呢？
他让我好好活着，我就得好好活着，要不然就是不孝！
“行了，现在你再把行李包放下去吧。”悉达罗见我将尸骨放下后，便吩咐道。
“好！”我点点头，几步走过去提起包来，放在了我父亲的腹部。
在这时，悉达罗才缓步走过来，先是看了看我父亲尸骨摆放的位置，之后便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卷起了黑布。
虽然我知道这么说有点不孝，但我还是想说，那场面跟做鸡肉卷是一模一样的。
只不过皮子变成了黑布，鸡肉变成了白骨。
可就算是如此，既视感还是那么的强烈。
等悉达罗彻底将黑布卷好，又拿出两根金色的绳子，将黑布的头尾扎住后，我这才问它：“老前辈，这是啥法器啊？”
“与其说这是法器，还不如说这是灵物。”
悉达罗笑道，低下头看了看黑布，用手轻轻的拍了拍：“幸亏我记性好，没把它忘了，要不然这事还真不好办啊。”
“灵物？”我一愣：“啥灵物？”
闻言，悉达罗也没有马上回答我，而是起身向我走来，看了看不远处的池水，脚底忽然乍现了阵阵金光。
“这是阿（读e）烂陀上师赠送给我的灵物。”
悉达罗说道，眼神有些悠远，笑容满面。
“据他说，这块布是某位佛陀遗留下来的裹尸布，曾经用来包裹过古时佛陀的尸骸，你说这算不算灵物？”
“要是这都不算灵物，那还有啥能算啊？”我苦笑道。
悉达罗笑着没说话，头也不回的指了指那卷黑布。
“扛过来吧，我现在就带你下水。”
在它说这话的瞬间，那阵从它脚底亮起，此时已蔓延至大腿的金光，忽然变得更加耀眼了。

第一百零三章 穿门
不得不说，我那一包行李再加上我父亲的尸骸，让这一匹黑布裹着，那重量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吃得消的。
行李有多重就不说了，光是这一匹布，竟然都有一百来斤的重量，这是我怎么都想不到的。
就这么短的路程，我扛着这玩意儿过来，硬是给我累出了一身的热汗。
“咋这么重呢……”我龇牙咧嘴的站在池边，往水池里看了看，问悉达罗：“现在就蹦下去？”
“是啊。”悉达罗点点头，伸出手来，接过了我扛在肩上的这一匹布。
看它那一番动作，简直要多轻松就有多轻松，就跟接过的不是这匹布，而是一块塑料纸似的。
“嘿，老前辈，您力气这么大，咋叫我去扛呢？”我揉着酸痛的肩膀，好笑的问道。
“这不是想让你热热身吗？”悉达罗笑着回答道。
在这时候，它身上所散出来的金光，已经从脚底扩散而开，彻底的蔓延至全身。
虽然这些金光看着颇为刺眼，但凑近了看，还是能够看见被金光笼罩的悉达罗本体。
在这阵金光之中，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纯金铸造的人，除开眼白依旧是白得那么彻底之外，其余的部分尽是纯金色。
“您这是什么法术啊？”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舍利身。”悉达罗笑着说道，随后伸出手来，示意让我握住它的手。
见此情景，我也没再犹豫，直接握住了悉达罗的手。
在碰触到悉达罗手掌的瞬间，我就感觉到一阵暖流自手掌传来，很快就传遍了我的四肢百骸。
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就有点像是大冬天的被暖气罩着，要多爽就有多爽。
低头一看，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也被悉达罗散出来的那种金光给裹住了。
“你能闭气多久？”悉达罗问我。
“两分钟左右吧。”我如实回答道，然后补充了一句：“如果我用肉身阵的话，借来山河气护体，我能随便闭气，想闭多久就能闭多久，阵气不散我就……”
“那就是两分钟了。”悉达罗说道，然后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要不是你父亲曾经跟我聊过，恐怕你说这两分钟，我都摸不准是多久呢。”
“如果一息是两秒的话，那差不多就是六十息吧。”我说道。
“你父亲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悉达罗点头。
话音一落，悉达罗就猛地大喝了一声：“闭气！”
这冷不丁的大喝，可把我吓得不轻，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死死的憋住，还没等我再有别的反应，这老头儿拽着我就跳进了水池里。
说真的，当时我都快吓尿裤子了，只感觉脚底板都在抽筋。
我操。
悉达罗你再厉害也不代表我厉害啊，好歹你让我深呼吸几下做点准备工作不是？！这一蹦进池子你倒是爽了，我这边都快抽过去了！！
“嗡嗡嗡……”
伴随着一阵难以忍受的耳鸣声，我只感觉脑袋就像是被人撕裂了似的，疼得我直想惨叫出声来，但在那种情况下，想惨叫明显是不太可能的事，所以我到最后都只能死死的憋着。
“放轻松，很快就到了。”
听见悉达罗的声音时，我不由得愣了一下，当时我还纳闷呢，心说在水底下悉达罗是怎么说出话来的？
但很快我就反应了过来，忽然发现这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而是从大脑里。
仔细想想，这倒也是。
我耳中尽是那种难以忍受的耳鸣声，就算悉达罗能在水底下说话，我也不可能听得那么真切啊。
“老前辈，咱可得快点啊。”我紧咬着牙，闭紧了眼睛，在心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我就能闭气两分钟左右，要是过了这时间可就扯淡了！”
“很快就到了，你不用着急，这点时间绝对够了……”悉达罗笑道，语气里满是自信。
由于那时候我的眼睛是闭着的，所以四周的情况也只能通过感觉来了解，并不能直观的去看或是去听。
没办法啊，头疼得厉害，想睁开眼都不太可能，那时候的我，已经完全失去了对眼睛的操控力。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悉达罗给我的回答时，我感觉头疼的稍微轻一些了，而那种对眼睛的操控能力，也渐渐恢复了。
当我吃力的睁开眼一看，所见的一切，都让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悉达罗就游在我前面，浑身上下都被金光罩得严严实实的，比起在岸上而言，此时它身上的金光似乎要更加的纯粹，哪怕我跟它的距离很近，也完全不能像是在岸上那样，从金光之中看见它的肉身。
说白了，它现在就像是个纯粹的人形金色光球，无比的耀眼，看着都觉得刺眼睛。
而最让我吃惊的，还是悉达罗游动的速度。
比起我开启了肉身阵而言，悉达罗现在的速度，至少是我当初的一倍多。
但奇怪的是，悉达罗的双腿并没有扑腾，整个人的动作特别僵硬，就是那么直挺挺的往水底冲，完全没有半点游动的动作。
“怎么跟鱼雷似的……就这还能直接往水底冲啊……”我不由在心里犯起了嘀咕，但还没嘀咕几句，那一扇熟悉的光门，就映入了我的眼里。
那扇门比起我最开始看见它的时候，其上下散出来的白光要显得纯粹很多，也有了种液态的感觉。
“老前辈，您可真够快的。”我啧啧有声的在心里说道。
“还行吧。”悉达罗笑道：“比起我活着的时候，现在这状态是要快了不少。”
“咱直接冲进去？”我试探着问了句：“不用观察观察？”
“我倒是想观察观察，但你还能憋多久的气，这个你也清楚。”悉达罗无奈的叹了口气，颇有种怒其不争的意味：“如果我们过不去这扇门，那就得原路返回，这回去的路上，你可没机会换气啊。”
“我操，您不说我都给忘了！”我忙不迭的回答道：“那咱直接过去吧！能成就成！不成就拉倒！”
“行。”
悉达罗回应了这一个字后，就没再说话，闷头就拽着我往那扇门的方向窜。
真的，那都不算是游了，简直就是窜啊。
我就说呢，前面闭着眼睛的时候，怎么就感觉有种乘风破浪一路杀到底的畅快感，等睁开眼一看，果然贼畅快啊！
不过十秒不到的样子，悉达罗就拽着我窜到了那扇巨大的光门之外。
在此时此刻，我才真正的感受到，什么叫做渺小。
这扇白色的光门，足有上百米高，粗略一看，那就是三四十层楼的高度，而我们所处的位置恰巧就在它的脚下。
抬头望去，只感觉有种莫名的心慌感，心跳快得不行。
“进去吧。”悉达罗说道，双脚踩在池底，并没有拽着我继续前行的意思：“有钥匙的人得走在前面。”
跟我说完这话，悉达罗就将肩上扛着的那卷黑布递给了我。
我点点头，接过那卷黑布来扛着，没有犹豫，有些吃力的抬起腿，一脚就迈进了门里。
“哎对了！老前辈！要是我能过去你过不去，这卷黑布我咋还给你啊？！”我在这时猛然回头，问了悉达罗一句。
“送你了。”悉达罗笑道：“如果你能过去，我却过不去，那就说明这匹裹尸布与你有缘，送你是恰如其分啊。”
“我……”
见我还想多说几句，悉达罗也没了耐心，猛地在我背上推了一把，催促道：“赶紧进去！你的时间不多了！有什么话，我们一会再说！”
被悉达罗这么一推，我一个没稳住，就直接往前扑进了门里。
几乎是在瞬间，我就感觉到四周的变化了。
“我操？？不会吧吧？？”我特别狼狈的趴在地上，左右看了看，满脸的不可置信：“这里竟然没水？！”

第一百零四章 失败
此时此刻，我所处的地方，已经没有半点池水的存在了。
这里应该是一条隧道吧？
或是说，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
左右两侧的石壁，以及上下暴露在外的石壁，都是有明显凹凸不平的迹象，一看就知道是纯天然的。
但说来也怪，那扇门那么大，门后的面积咋就这么小呢？
这条隧道也就不过三米高，甚至于连三米都不到，轻轻跳一下都能摸到顶。
而在我这位置往前方看过去，约莫十来米外，就是这条隧道的尽头。
尽头就如白门，也是一片雾蒙蒙的白光。
“都多少年没来这里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悉达罗走到我身前，笑呵呵的左右看了看，随后就冲我伸出手来，示意让我拽住。
“嘿！您也进来了？！”我兴高采烈的握住悉达罗的手，三下五除二就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在碰触到干燥的衣服时，我稍微愣了愣：“老前辈，你那些金光还能防水呢？”
“你下来的时候就没感觉到那些金光可以避水吗？”悉达罗好笑的问我。
“哎你不说我都给忘了！”我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地说道：“这一路下来，我确实没感觉到池水碰过我。”
“可不是么，要是有池水碰到你，别说是衣服了，你的血肉不也得被腐蚀掉么？”悉达罗叹了口气。
“这倒是。”我点点头，表情兴奋无比：“不管咋说，咱算是过来了！”
“你以为这就完了？”悉达罗苦笑道，抬起手来，指了指不远处的那片白光：“那里才是重点，过了那扇门，才算是成了。”
“啊？”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它，挠了挠头：“这还不算成功啊？”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成功了？”悉达罗无奈的说：“这条隧道，我很久之前就来过，那时候我的钥匙就是在这里坏的。”
闻言，我先是一愣，随后就跟疯了似的，火急火燎的把玉佩掏了出来。
当我看见掌中的玉佩安然无恙的时候，我这才松了口气。
“没坏！”我兴奋地说道，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这就是运气啊！”
“你果然是有大机缘的人啊……”悉达罗看着我手里的玉佩，不住的点着头：“这把钥匙应该能带你过门了！”
“带我？”我看了看悉达罗，试探着问道：“你呢？”
“我说不定，得陪着你走一趟才知道。”悉达罗笑道，眼神之中，也隐隐约约的透出了一种兴奋感：“但不得不说，我对镇魔峰还是很好奇的，如果能在有生之年过去看看，那也……”
说到这里，悉达罗也反应了过来，自己已经是死人了，哪儿还有什么有生之年啊？
“不不不，应该是死生之年。”悉达罗纠正道。
“甭管是有生之年还是死生之年，咱先走着吧！”我催促道。
闻言，悉达罗也点点头，见我都把裹尸布扛了起来，它也没说什么，缓缓就跟了上来。
“对了！老前辈！要不然我现在先把行李给卸了吧？！”我忽然想起这茬，急忙问它：“这里又没水，门那边也不是因果池，我就不……”
“我说过，要是你能过去，我过不去，这匹布就送你了。”悉达罗打断了我接下来的话，很坦然的笑着：“既然我不能陪着你去阻挡这一次的劫难，那就让我也出点力吧。”
“这不太好吧？”我老脸一红，有些尴尬：“俗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禄啊！”
“我看你有慧根，所以送你。”悉达罗笑着，冲我眨了眨眼睛：“这理由怎么样？”
“你赢了。”我苦笑道：“那我就谢谢您了啊。”
“这匹布的作用不小，留在你身边，也能给你增加点胜算。”悉达罗说道。
听见这话，我也不由得有点好奇，一边走着，一边就问它：“这裹尸布还有啥作用啊？”
“辟水，辟火，还能辟气。”
悉达罗说道，表情很是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阿烂陀上师曾经告诉过我，坐化圆寂的那位佛陀，死后曾被妖魔侵袭尸身，但幸好有这一匹裹尸布保护，尸身并没有被妖魔触碰到，连那些妖魔散出来的邪气，都不曾碰触到那位佛陀的尸身。”
说着，悉达罗双手合十，眼里满是敬意。
“后来这具佛陀的尸骸被一名外域武士得到，那个武士不信佛教，就打算将其烧毁，但没想到的是，佛陀的尸骸被武士抛进火堆的时候，霎时就化散成了漫天金光，天空中也出现了阵阵佛音……”
“然后呢？”我忍不住追问道，有点好奇了。
“当那阵佛音停歇后，佛陀的尸骸就消失了，只有这一匹毫发无损的裹尸布还遗留在火堆之中。”悉达罗笑道：“那个武士本来是不信佛教的，但看见那些异象，也不得不信了。”
“第二天，他就找到了当地的几位上师，将这匹怎么都烧不坏的裹尸布，奉还给了教内的上师，并且在佛像前叩头认错，诚心入教，皈依我佛……”
在这时候，我们已经走到了那一道白光之前，而悉达罗也止住了话茬，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别说是他了，就是我，让我看见那些异象，我也不得不信啊。”我笑道。
“纵然看不见异象，你也会信。”悉达罗笑道，看了看我，说：“你是个有慧根的人，而且你有信仰，哪怕你信仰道教，这也不影响你再信仰佛陀参悟佛理。”
“您说的确实没错，佛教的东西，我还是挺信的。”我笑了笑：“谁叫你们这么会说道理呢？不得不信啊！”
“走吧。”悉达罗说道。
我点点头，一手扛着裹尸布，一手伸了出去，示意让悉达罗牵着。
“要是您过不去，那就赶紧回山吧，等着我们的好消息！”我笑道。
“嗯。”悉达罗倒是没觉得我在吹牛，很直接的点点头，说：“我相信你。”
当它说完这话的时候，我也没再犹豫，一步就踏进了那道白光之中。
在那瞬间，我只感觉有人往我后脑勺上凿了一锤子，疼得我当即就嗷的一声叫了出来，然后就不受控制的蹲了下去，紧紧的捂着脑袋，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哎我去？！咋回事啊？！！”我龇牙咧嘴的问道，眼泪一个劲的往外流着，只感觉眼前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啥都看不清了。
当时我问完这话，就等着悉达罗给我解释呢，但我等了半天，悉达罗也没吱声，这就让我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可无奈的是，在那时候，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全是一片黑，缓了一会都没能缓过来。
“老前辈！您还在吗？！”
我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语气那叫一个急迫。
“你还在不在啊？！！”
“说话啊！！你过来了吗？！”
“我……”
就在这时，我的视觉能力莫名其妙的就恢复了，那叫一个毫无预兆啊，就跟瞎子瞬间变成正常人的感觉是一样一样的，无比的突兀。
当然，这种变化，并没有影响到我，我当时都懒得想为什么会是这样，直接就站了起来，左右寻找着悉达罗的身影。
“看样子……我的运气还是没那么好啊……”
我见四周空无一人，心里顿时就凉了半截，但也没感觉太失落，毕竟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但说来也巧，就在我一边嘀咕，一边左右扫视着的时候，某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空中传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第一百零五章 救星
听见这声音的瞬间，我下意识的就抬起了头，只见一道人形黑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的就砸在了距离我不过四五米远的位置。
当然，也能说是落，毕竟这孙子没摔着，看起来还是挺潇洒的。
“我操？？”我当时也没看清楚这人是谁，在它落地的时候，我就特别惊讶的又往天上看了几眼：“这他妈是坐飞机逃票被逮了？？？现在航空公司都这么狠了吗？？”
天空之上，尽是一片灰雾蒙蒙的景象，什么都看不见，那种感觉无比的压抑，活像是即将要下暴雨了那般，让人莫名的感觉到一阵不安。
我估计吧，在那时候我的脑袋应该还没缓过劲来，毕竟先前头疼得要死，这么快就能缓过来的话，那我还不得是方时良那身体素质？
就因为如此，哪怕是看见了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我也没感觉到半点紧张，甚至于连警惕的感觉都没有。
但很快，那人接下来的话，就让我回过了神。
“独自一人就敢在这里冒头，胆子不小。”那人笑道，缓缓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听见这话，便看了它一眼，这一看，顿时就愣住了。
我操。
怎么是这孙子？！！
“说来也怪啊，这两天都没见过你……”它歪了歪头，也没跟我动手的意思，反而一脸好奇的看着我，问道：“你躲哪儿去了？”
“这不是到处溜达去了么……”我讪笑道：“多散步有益于身心健康啊……”
跟我说话的这人，穿着一身黑色寿衣，脸色苍白得就跟白纸一样，阴森森的目光让人很不舒服，但脸上的笑容却给人一种温暖如春的感觉，那种反差可不是一般的大。
妈的这不是赵瑞公还能是谁？！！
“身心健康？”赵瑞公笑眯眯的看着我，点点头：“不错，看你这样子，倒是挺健康的。”
当时我都纳了闷了，这前脚刚过那扇门，怎么后脚就遇见这个煞星了？？
就算是祖师爷没上班，我走背字该倒霉，那也不可能这么倒霉啊，这不是明摆着叫我来送命吗？！
感情我是变成淘宝了？？自己送货上门外加包邮？！那是不是得叫赵瑞公给我一个五星好评啊亲？？
“那……那啥……赵公公……啊呸！是赵老前辈！”我只感觉自己舌头都大了，说话都不利索，一个劲的打着冷颤：“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啊！咱们后会有期！”
“我让你走了吗？”赵瑞公笑道，冲我招了招手：“来，孩子，过来，让我看看你肩上扛着的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睡袋！没啥好看的！”我讪讪然的笑着，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两步，做足了起肉身阵的准备。
“睡袋？”赵瑞公眼睛一眯，似乎并不害怕我逃跑，连走过来的意思都没，非常淡定的站在原地问我：“那我们进山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肩上扛着这个睡袋呢？”
“压缩了。”我面不改色的吹了个牛逼，打算以科学主义忽悠一下这孙子，好让它深刻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新时代的后教育：“压缩睡袋，您肯定没见过，这可是洋货啊！不过话说回来……赵前辈？”
“嗯？”赵瑞公一愣：“怎么了？”
“你知道什么是科学发展的核心价值观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要是您不知道，我现在就跟你说道说道？”
在这个时候，赵瑞公似乎是发现我在拖延时间了，而它也快没了耐心，摆了摆手就说：“你甭跟我废话，把你肩上扛着的东西卸下来给我看看就行。”
我听见赵瑞公这么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我要是不呢？”
“那我就宰了你，再自己拿过来看看。”赵瑞公和蔼可亲的回答道。
“我操。”我尴尬的笑着：“明抢啊？”
“瞎说。”赵瑞公表情一变，义正言辞的看着我：“我是那种能明抢后生的人吗？”
“那肯定不是啊！”我讪笑道：“您这么牛逼，辈分又这么高，欺负我这一个后生，说啥都说不过去啊！”
“但是话又得说回来了。”赵瑞公笑眯眯地说道，话里有话的提了一句：“如果你死了呢，那就不算是明抢了。”
“那算啥？”我一愣。
“杀人越货啊。”赵瑞公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听见这个回答，我霎时间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了，我操，这老东西怎么就这么直接呢？！
看它这意思，似乎连脸都不打算要了！！
“赵前辈啊，你对我的睡袋就这么感兴趣？”我挠了挠头，有些纳闷：“这玩意儿又不是宝贝，你……”
没等我把话说完，赵瑞公就接过话茬，直接说：“这匹布有一股子佛气，应该是佛家的法器，所以我得看看。”
闻言，我顿时就愣住了，心说赵瑞公的眼力劲就这么牛逼吗？！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佛家的东西？！
想到这里，我也侧过头，看了看，从头到尾也没看出来半点所谓的佛气啊。
“算了，我还是直接动手吧。”赵瑞公叹了口气：“看你这意思，是不准备配合我了，所以你别怪我啊……”
“暂停！”我抬起手来，冲着赵瑞公比划了一个交警的手势：“我能问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吗？”
“出来溜达溜达，就碰巧看见你了。”赵瑞公笑道：“我的眼神可不比活人差，就你背着这匹布这么显眼，我要是看不见的话，那还不是得瞎了？”
“得，那咱也不说了，手底下见真章吧。”我咬了咬牙。
见我都这么说了，赵瑞公也不由得点头，赞叹了一句后生可畏，随后就抬起腿来，作势要往我这边走。
但还没等它往外踏出一步，我就又喊了一声：“先等一下！”
“怎么了？”赵瑞公皱了皱眉头，似乎是有点按耐不住了：“我没偷袭你，也没直接跟你动手，这已经算是让着你了，你要是再得寸进尺的话我就……”
“其他人呢？”我问道，表情有些疑惑：“这里不可能就你一个吧？其他的人呢？”
“看样子你还真是后来的……你不会是刚进山吧？”赵瑞公显得有些疑惑，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试探着问我：“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您这不是废话么！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干嘛啊？”我没好气的回答道。
赵瑞公听见我这么说，倒是也没生气，反而沉默了下去，似乎是在想什么，过了会才坏笑着开口说：“我的人还活着，但你们那边的人，恐怕都死得差不多了。”
“吹牛逼呢？”我一皱眉，虽说心里已经有了点慌乱，但也没敢表现出来，强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看着赵瑞公：“就你们这阵容，还想灭掉我们？”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赵瑞公耸了耸肩，很无所谓地说道：“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被你们的人收拾过吗？”
我一听这话，也没吱声，心里越发的紧张了。
“方时良也让你们收拾了？”我问。
“他啊？”赵瑞公笑了笑：“他的实力确实算是你们之中拔尖的，但也一样的栽在我们手里了，就那……”
没等赵瑞公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只听一声暴吼，猛然在空中炸响。
这一声暴吼中所夹杂的怒意，完全可以说是扑面而来，活像是有一只处于暴怒中的野兽站在我们面前，正直勾勾的盯着我们。
“好你个老太监！！！你他妈的还真敢在我背后吹牛逼呢？？！谁借你的胆说老子栽在你们手里了？！”
伴随着暴吼声响起，赵瑞公表情一变，当即就向我扑了过来，但还没等它碰到我，又是一个人影直接从天而降，落在了我跟它的中间，彻底将我跟赵瑞公隔开了。
“妈的，你个老不死的……”方时良恶狠狠的瞪着赵瑞公，头也不回的骂着我：“我的大名也是你小子能叫的？？没规矩的东西！滚一边去！”

第一百零六章 争锋
“老鬼！！哈哈！！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救我！！”我兴高采烈的大笑着，那种旧人重逢的兴奋劲儿就别说了。
但我当时最大的感觉，还是松了口气，仿佛瞬间就失去了全身的力气那般，心里满是难以压抑的后怕。
真的，不开玩笑的说，在那个时候，我的小腿肚子都在哆嗦，要多害怕就有多害怕。
平心而论，我这人的心气还是挺高的，在跟苦和尚他们对上的时候，我都没这么怕过，要干那也照样干，绝逼不可能怂。
但在面对赵瑞公的时候，我还是怂了，这点我没开玩笑。
哪怕苦和尚他们的实力不比赵瑞公弱，但我还是比较怕这个阴沉沉总是挂着笑容的孙子。
或许这其中的原因，只有一个。
我能在苦和尚他们眼里看见人性这两个字，而在赵瑞公眼里，我却看不见这种东西。
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十有八九是看不出这点区别的，在他们看来，恐怕赵瑞公那一脸犹如春风暖阳般的表情，简直就是温暖人心的典范啊。
要是他们不知道赵瑞公的真实身份，估计都得认为它是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叔，年轻的时候它说不准就是教书的好好先生！
但事实是什么呢？
就我感觉，这孙子绝逼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阴货，一脸阴阳怪气的笑容，活脱脱的就是古代宫里的老太监，心理变态是绝逼的。
在它眼里，人命或许就如草芥，那种看待死物的眼神，哪怕隐藏得再深，我也能看出来。
就因为这些，我怕它，而不会害怕苦和尚他们。
用个不靠谱的比喻吧，那就是苦和尚给我的感觉还是个人，但它，却真真切切的让我领悟到了恶鬼是什么意思。
比起我以往遇见的那些冤孽而言，赵瑞公的外貌不恶心不诡异不扭曲，但它就是那么让我害怕，真心的。
“你他娘的还有脸笑？！”方时良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往后走了几步，一把拽住了我的衣领，像是气急了那般冲我吼着：“你来这儿干什么？！找死啊？！！”
“啊？咋了？”我一愣一愣的看着方时良，有些纳闷，心说这老货是吃炸药了还是怎么的？脾气咋这么爆呢？？我记得自己没招惹他啊！！
“你还有脸问咋了？！”方时良听见我的话后，显然是气得更厉害了，那种表情就跟要杀人了似的，看得我直哆嗦：“要不是情况不允许！老子现在就抽你！”
话音一落，方时良就跟脑子短路了似的，毫无预兆的变了副表情，很疑惑的指了指我肩上扛着的裹尸布。
“啥玩意儿啊？”方时良一脸疑惑的问我：“你上山还带被子了？”
“不是被子，这是……”我叹了口气。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方时良就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哦，睡袋！看着就像！”
妈的。
这个棒槌。
“方时良，你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赵瑞公冷不丁的插了一句话，表情有些讥讽，笑得很是幸灾乐祸：“这东西是什么你都看不出来？”
“啊，看不出来咋的？”方时良头也不回地说道，很不耐烦的回了一句：“这不是睡袋还能是你爹啊？”
不得不说，方时良这一张嘴简直就是为了挑起战争而生的。
无论是挑起人民内部矛盾，还是挑起敌我双方的战火，他的嘴就跟开过光似的，要多嘲讽就得有多嘲讽，听得我这个外人都有点……
“爽啊。”我咧了咧嘴，笑得很是灿烂：“刚才那孙子还跟我摆谱呢！老鬼！揍它！别跟我客气！实在不行咱们就一块动手！给丫揍个魂飞魄散！”
“你这后生还真是狠心啊。”赵瑞公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样子还真是留不得你。”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就打了个冷颤，随后就强装出一副“老子天下无敌”的样子，指着赵瑞公的鼻子就开嘲讽了：“对付阶级敌人还用得着仁慈？！不是我跟你吹啊，你要是再敢往前迈一步，老子就……”
我的话还没说完，赵瑞公就面无惧色的往前走了一步，然后看了看我，问：“我敢往前迈一步，你就怎么的？”
“师父，那孙子嘲讽咱们呢。”我一把拽住了方时良，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你可得为徒儿做主啊！怎么也得帮我出一口恶气！”
“你求他也没用，你看看他敢不敢跟我在这儿打。”赵瑞公不动声色地说道。
方时良一听这话，很难得的没有爆发，脸上的表情，就是那种强压着怒火恨不得找个机会一刀子捅死赵瑞公的表情。
这种情况，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真的。
方时良是个什么脾气，我相信大家都知道。
他不怕天，不怕地，更不怕死。
作为一个连死都不怕，甚至于还自杀过无数次都没有死成的亡命徒，他能怕谁？
除开我们这一方的人，毫不夸张的说，连葛道士苦和尚他都不怵，只要对方有一句话说得不对，这丫的就敢大嘴巴子抽过去。
但在这个时候，他却很是出乎我意料的，没有跟赵瑞公动手，这就让我想不明白了。
“操你十八辈祖宗的！你激我是吧？！”方时良紧咬着牙，瞪着赵瑞公，就是没动手的意思。
在这时，我稍微缓过来了点，看了看方时良，又看了看赵瑞公，这才注意到一个先前没发现的细节。
赵瑞公的穿着打扮，以及它本人的气色，与我们在不老山入口外所见到它的时候，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而方时良呢？
他双脚穿着的鞋子全都不见了，左边裤腿上还破了个大洞，上身的衣服，也是有好几个显眼的大窟窿，浑身上下都黑乎乎的，像是被无数灰尘给粘着了一样，衣袖跟背后，还有几处极其明显的血迹，那造型简直比要饭的都狼狈。
不光如此，他脸上的气色也不比最开始的时候，眼中似是有种挥之不去的疲倦感，这点我是清清楚楚的看出来了。
“这不对啊……难道老鬼在度生教的手上吃亏了？？”我皱紧了眉头，也没开口说话，心里嘀咕个不停：“按照度生教的阵容来看这应该不可能啊！！不管是人数还是个体实力，都不可能比我们这边的强！”
此时，赵瑞公已经失去了耐心，一边揉着肩膀，一边便抬起脚往我们这边走来。
“跟我打，短时间内你不可能占上风，除非是咱们俩玩命的干，这样打下去你才会赢。”赵瑞公没有掩饰的意思，很坦然的就承认了自己斗不过方时良，但话里话外，都有种难以言喻的自信感：“你知道的，我不可能跟你那么打，我又不傻，对吧？”
“所以呢？”方时良转过身去，直面着赵瑞公，将我挡在了身后。
“所以，你别逼我跟你玩命。”赵瑞公笑道：“咱们俩要是打起来，我有一两成的把握，能干掉你身后的那小子，有五成把握，能把他打成重伤，你要不要试试？”
“你吓我啊？”方时良冷笑道。
“不不不，我没那意思。”赵瑞公摊了摊手：“我就是琢磨着吧，这样打下去不是个办法，咱们不妨都退一步。”
“有话说有屁放！”方时良一瞪眼。
“人，我可以让你带走，但是你得让那小子把肩上的东西留下。”赵瑞公说道。
赵瑞公在说完这话的时候，它就停下了脚步，站在了距离方时良不过一米远的位置，笑容满面的看着我们，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
“我就真是操了……这他妈还真是越活越回去啊！”
方时良咧了咧嘴，眼里的凶光阵阵。
“老子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还真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呢，看样子你是真打算逼我了。”

第一百零七章 逃命
方时良不是个善茬，这点任谁都知道。
但赵瑞公明显也不是个善茬，这点也任谁都能看出来。
如果此时此刻，我们面对的人不是赵瑞公，而是苦和尚他们，那这事的转机就很大了。
说白了，他们不敢把方时良往死里逼，但赵瑞公可不一定啊。
它嘴里倒是说着大家各退一步，可它的语气以及眼神，明显就有种威逼没利诱的感觉。
这种现象，让我更加确定了一点。
恐怕这座山里发生的事，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说真的，我也没想到你会跟来。”赵瑞公叹了口气，看着方时良的眼神，有些无奈，似乎也不想跟他对上：“度生教的人还真是靠不住啊，连个信号都不给打……”
“我是出来散步的，没往山上走，所以他们没管，这点你用屁股都能想到吧？”方时良冷笑着说道，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继续说：“没想到啊，这一下山本来是打算散散心的，结果就碰上你这么个丧门星了。”
“你这人啊，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起话来太气人了。”赵瑞公无奈的摇摇头：“你这张嘴什么时候才能不惹事啊？”
“你管老子呢？”方时良一瞪眼：“我敢惹事，那就代表我不怕事，你个老东西的废话可不少啊，要打就打，别跟老子墨迹！”
由于有方时良挡在身前，所以在那时候，我感受到的压力并不算很大，起码我自己能控制住情绪，不那么害怕。
在那时，我也做足了起阵的准备，要是赵瑞公想弄死我，那我就借着肉身阵跟他刚一波。
再怎么说，肉身阵不多不少都有五分钟的时间，完全足够拖住赵瑞公，给方时良一个寻找机会的机会了。
我他妈还就真不信，要是赵瑞公能在我起了肉身阵后干掉我，或是说，重伤我，那我就真是活该走背字了！
想到这里，我看了看方时良魁梧的背影，也稍微有了点信心。
只要我不拖方时良的后腿，那么跟他联起手来，一次性干掉赵瑞公这个老王八，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到底是哪儿啊……应该是山下吧……”我心里嘀咕着，左右扫视了几眼，又往前方看了看，开始观察地形。
毕竟这地方我是第一次来，压根就不熟悉，要是一会儿真动起手了，现在先了解了解地形，到那时那也不至于抓瞎。
这会有了点精神，再加上注意力也集中了，所以我观察得是分外仔细。
不得不说啊，我们所处的这个地方，再怎么看，也没看出来半点不老山该有的灵气。
说白了，这里所散出来的气息，就一个字足以形容。
邪。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邪。
我脚下踩着的并不是石砖地，也不是泥土，全都是黑色的粗沙子，用脚扒了扒，便能看见沙子底下的黑色石头，跟打了油上了蜡一样，看着都反光。
从我这个位置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都是黑压压的一片，左右两侧就如荒漠那般，看不见半点植物的存在，全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沙地。
而在我正前方，则是一座高耸如云的黑山。
没错，是山。
我这位置，不偏不倚就是在山脚下面，抬头一望，面前的这座山比起我先前去的因果山，只高不低，并且横向面积还大了不少，犹如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那般，看着都让人心里发慌。
山上有没有植物，这点我不敢断言，但就我望了半天都看不见植物的情况来说，这座山估计也是荒着的。
从头到脚，这座山都是一抹黑。
除开那种纯粹得像是能吞噬所有光芒的黑色之外，再无半点其他的颜色。
因果山给我的感觉是厚重，是气势磅礴。
但这座山却没有让我感觉到这些，哪怕它比因果山要高出不少，也要大出七八圈，但它给我的却不是那种气势磅礴遮天蔽日的感觉……
这要怎么形容呢……这座山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活着的一样！
真的，就像是一头活着的邪兽，正蹲伏在这片黑沙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们。
压迫感这种该有的东西，在那时候是真的没有。
我唯一感觉到的，就是害怕。
原本我就觉得，方时良所居住的鬼山已经够邪了，但我还真没想到，这座所谓的镇魔峰竟然能比那座鬼山还要邪！
“老太监！”方时良忽然吼了一嗓子。
这冷不丁的吼声，不光是吓了我一跳，连赵瑞公都被吓得一愣。
妈的方时良那嗓门确实是有点丧尽天良的意思，比大功率的广场舞喇叭还给力，鼓足了劲儿一吼，简直是要多惊心动魄就有多惊心动魄。
“你叫谁呢？”赵瑞公眯着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方时良，似乎是有点上火了，眼里的怒意渐渐显现了出来。
“你啊！”方时良哈哈大笑道：“你的名字不就是赵公公吗？！”
闻言，赵瑞公也是一笑，没说什么，但眼里的怒意，却是越来越明显了。
“是不是我把这东西交给你，你就让我带他走啊？”方时良问道，伸出手来，直接从我肩上夺过了那卷裹尸布，然后扛在了自己肩上。
“是。”赵瑞公点头。
“行啊，那么你就……”
没等方时良把话说完，赵瑞公已经毫无预兆的出了手，右手在霎时间化作了一团黑雾，但形状还是正常人手的形状。
只见它一步踏前，抬起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插向了方时良的眼睛，而方时良则没有闪躲的意思，反而扬起了头，一记头槌就砸在了赵瑞公的手背上。
“操你祖宗的！！老太监你给老子等着！！有你受罪的时候！！”方时良大吼道，压根就不给我半点反应的机会，直接拽着我就开跑。
当时我脑子都是懵的，完全反应不过来，被他拽着的右手，简直就跟要被扯断了一样，疼得我直想惨叫出声。
“往哪儿跑？！！”
赵瑞公大笑一声，也不见半点慌忙的表现，直接就奔着我们追了过来。
按照方时良带着我跑的路线来看，他是打算带我上山。
进了盘山而行的山道之后，方时良就低声对我说：“你直接用肉身阵，别犹豫，别管我，冲着山顶跑就行！”
“那你呢？！”我着急的问道。
“别忘了，我是不会死的。”方时良咧了咧嘴，笑得很是灿烂：“只不过会疼一下罢了，赵瑞公这老孙子算个……”
方时良在说到这里的时候，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表情霎时就慌了起来，猛地一甩手就将我砸飞了出去。
而在那瞬间，我则是看见，他向我刚才所处的位置扑了过去。
在我看来，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
但很快，方时良就让隐藏在那团空气里的东西，现了真身。
“你狗日的够快啊！！”方时良紧紧的抱着赵瑞公，狂笑不止：“可惜了！！还是让老子看穿了！！这两天我可没少被你偷袭！老子都有经验了！！”
“嘭！！”
赵瑞公没有说话，横着一记肘击，就砸在了方时良的太阳穴上。
而方时良呢，也没有再说什么，似乎是不怕死不怕疼那般，就那么紧紧的抱着赵瑞公，冲我大吼道：“妈的！跑！你走了我好弄死它！别让老子有顾虑！”
“你困不住我的。”赵瑞公冷笑道：“真身被困住了，那不是还有幻身吗？”
听见这话，方时良也没显得慌乱，看他那样，应该是早就想到有这么一茬了。
“快起肉身阵！！”方时良冲我喊道：“要不然就晚了！！！那孙子的幻身在……”
方时良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雾蒙蒙的人影，霎时就出现在我眼前。
就当我要咬破舌尖起肉身阵的时候，只听嗖的一声尖鸣，赵瑞公当即就惨叫了起来。
伴随着这阵破空声响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钱剑，毫无预兆的从远处飞了过来，直接杀穿了我面前的这道人影，随后就深深的没入了地面之中……
“他娘的！！你敢动我徒弟？！！”

第一百零八章 又逢
这把铜钱剑上，一连串着三道黑色纸符，其上的符咒都是用金粉书写的，在阳光之下看着都有点反光。
天知道这一剑的威力有多大，在那时候，赵瑞公的幻身几乎是在霎时间就被灭掉了，伴随着之后的一声靐鸣，赵瑞公的本体也开始惨嚎不止。
“老东西！！你他娘的还真玩偷袭啊？！！”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听得我当时都傻眼了。
“偷袭？！”最开始的那个吼声，已经满含着怒意：“这孙子不要脸了去堵我徒弟！！我偷袭它又怎么了？！！”
“哎你还真够不要脸的。”后来的这个声音一直笑着，听着颇有种坏笑的味道：“咱们可不是闹着玩啊，这他娘的是战争，能堵住你徒弟那是运气，总不能堵住了又放了他吧？”
听见这两个声音，说真的，我都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
毫不夸张的说，这两个声音，是最不该在这个地方出现的。
“师父？！！”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往前方看去，只感觉脑子都不够用了，心说这老货跟葛道士是怎么来的？！！
此时，左老头正大步的向着我们走来，而葛道士则是在距离他四五米开外的位置，慢吞吞的跟着，眼神还不停的往我这里飘，似乎他的眼里也有种疑惑的味道。
“你们怎么也来了？”赵瑞公此时像是缓过了劲儿，一把就推开了方时良，随后便化作一道黑影，眨眼之间就往后退出了七八米远，彻底跟我们拉开了距离。
方时良揉了揉肩膀，脸上的凶气更浓重了，双目之中尽是暴戾的凶光，死死的瞪着赵瑞公没有回头，问左老头：“你怎么才来啊？”
“我又不知道山下出事了……”左老头叹了口气，很无奈的说：“要不是碰巧感应到你山河气的变化，我估计现在都还在上面睡觉呢。”
话音一落，左老头还恶狠狠的瞪了葛道士一眼，骂道：“如果半路没碰见这孙子！我肯定还能早来个一两分钟！”
“嘿，想绕开我下山，你做梦呢？”葛道士冷笑道。
“甭跟我废话，要打就打！”左老头挽着袖子，一脸的愤怒：“老子这两天可忍你们呢！别不知好歹！”
“巧了，我也忍着你们呢。”赵瑞公插了一句话，笑呵呵的说：“现在就试试？只要咱们打起来，其余人肯定也得跟下山来，到时候是谁输谁赢，这可说不清了。”
“你他妈的……”
方时良骂了一句，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扑向了赵瑞公，而在那瞬间，我也没敢多想，扛着裹尸布就冲着左老头跑了过去。
在这种情况下，既然我没摸清楚局势，那就绝对不能贸然行动。
出意外吃了亏是小，要是无意间拖了方时良的后腿，那才是大啊。
说真的，我宁愿跑到左老头身边，跟他联起手来对付葛道士，都不愿意去面对那个阴森森的赵瑞公。
“你个兔崽子怎么来了？！”左老头往前走了几步，急匆匆的迎上了我，一把就拽住了我的胳膊：“你不是去因果池那边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这话得问你啊！”我苦笑道：“师父，你可藏得够深的。”
在这个时候，我就算再傻再笨，也想出来左老头出现在这儿的原因了。
没错。
就是那块玉佩。
按照左老头的说法，再加上我放在家里的那张黑白照片，都足以说明这玉佩不只有一块了，应该是有三块。
一块在左老头手里。
一块在我爷爷袁绍翁手里，只不过后来传给了我。
最后一块，则是在我爷爷的师兄，也就是那个跟随罗大师修行的老佛爷手里。
既然我拥有的这块玉佩是钥匙，那么他们手里的玉佩，也应该都是钥匙才对。
所以左老头能够出现在这里，也不足为奇了。
“你下池子了？”左老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扛在肩上的裹尸布，表情越来越难看了：“你咋就这么不懂事呢？！那池子是你能随便下的？！！知不知道下了那池子会死人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没想到啊，在这里还能看见你。”葛道士此时也走了过来，并没有跟我们动手的意思，反而笑呵呵的，看着就跟个局外人一样：“小袁，咱可够有缘的。”
“我宁愿跟你没缘！”我看了看葛道士，很无奈地说道。
“哎你这兔崽子，怎么说话呢？”葛道士哈哈大笑道：“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你就这么对我啊？”
“你要是拿我当朋友，你就叫赵瑞公滚蛋。”我没好气地说道：“我跟那孙子又没仇又没怨的，见了面就打算在我身上杀人越货，有这么玩的么？”
“赵瑞公表达亲切的方式比较特殊，你习惯就好。”葛道士笑眯眯地说道，伸出手来，作势要拍我的肩膀，但让左老头给拽住了。
“你闪一边去。”左老头特别警惕的看着葛道士，紧紧的拽着葛道士的那只手，并没有松开的打算：“想玩阴的？当老子不存在啊？”
这时候我才发现，葛道士的掌心里，似乎是贴着一张黑色的符纸。
那张符纸，不过小指宽，大概只有一个指节长，上面画的是什么符，我还真没看清楚，但就直觉告诉我，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见这情况，再一听左老头说的话，我顿时就明白了。
“我操！”我忙不迭的闪出去两米远，不敢相信的看着葛道士，又气又怒地问道：“你他娘的想阴我？！”
“瞎说什么呢？”葛道士的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实，在这时候，也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笑得很是坦然：“这叫计策，你懂么？”
“滚吧。”左老头叹了口气：“现在打起来，谁都讨不了好，两败俱伤是现在，再接着打，那就是两败俱亡。”
葛道士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笑着点点头。
见葛道士都点了头，左老头也没再拽着他，松开手后，便冲着方时良喊了一声：“小鬼！住手！”
“咋了又？！！”方时良一边用胳膊勒着赵瑞公的脖子，一边就用闲下来的那只手，不停的阻挡赵瑞公的拳头。
还没等左老头回话，方时良就跟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头也不回的就抬起腿来，一脚朝后蹬了过去，不偏不倚就蹬在了赵瑞公犹如影子一般的幻身上。
在方时良刚出脚的时候，赵瑞公的幻身，还并没有出现，但这一脚踹出去，恰好就踹到了它的幻身，看起来活像是赵瑞公自己送上门去让他踹了一样。
说实话，这要么是因为方时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踹中目标了，要么就是因为方时良的预判牛逼，在赵瑞公的幻身出现之前，他就先一步感觉到了它的幻身将要出现的位置。
“跟你这种跑得快的孙子动手……就得跟你玩近身搏击……”方时良狠笑着，目光中那种暴戾的气息，简直比野兽还要可怕：“现在还跟老子玩吗？！不是你刚才牛逼的时候了？！”
“你找死！！！”赵瑞公嘶声大吼道。
在那瞬间，它双眼之中毫无预兆的就涌出了一股黑雾，还没等方时良缓过神来，这些黑雾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而开，彻底罩住了赵瑞公的身子。
见此情景，左老头没再说话，只是看了葛道士一眼。
“他娘的。”葛道士叹了口气，身子往前一倾，猛然就窜了出去。
我还没看清楚葛道士的动作，这老货就已经跑到了赵瑞公跟方时良身边，一手一个拽着他们的胳膊。
“差不多得了。”葛道士说道。

第一百零九章 反击
“这就得了？！”赵瑞公的语气里满是愤怒：“我还没尽兴呢！！这就得了？！”
“打起来，大家一块死。”葛道士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已经有种催促的味道了：“我们在这儿拖了这么久，山上的人肯定都急了，要是再继续闹，等人都来齐了，咱们可就得两败俱亡了啊。”
赵瑞公没说话，笼罩在它身上的那些雾气，渐渐有了种从黑转绿的感觉，似乎还散着点点柔光，看着特别的朦胧。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方时良脸上霎时就挨了一记肘击，而挥出这一肘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被他死死勒住的赵瑞公。
天知道赵瑞公的本体是不是个橡皮人，在它出手的瞬间，整个手臂都毫无预兆的拉长了，跟鞭子似的，直接一甩，就用肘部那一块砸在了方时良脸上。
那一记肘击带着多大的力量，这我倒是说不准，但就感觉来说，这一记肘击似乎还带着负面属性，跟沾了毒药似的，方时良脸上被砸的那一块，都有点泛黑了。
“妈的跟我玩？！！”方时良怒吼道。
在那时候，方时良似乎也急眼了，压根就不顾赵瑞公后续的动作，直接一跺脚，身上霎时就散出了阵阵黑雾。
这些黑雾比起赵瑞公身上散出的黑雾而言，其颜色要显得纯粹了太多，比起我们脚下的黑石都毫不逊色，仿佛能把四周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一样，看得让人心惊。
不过眨个眼的功夫，方时良的肉身就让这些黑雾给罩住了，而在他双眼的那个位置，也出现了原来我见过的两道白光。
那两道白光，就如两小团散着柔光的白色雾气，死死的定在方时良眼眶的位置，与他身上的黑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得不说，这一次方时良身上散出来的山河气，确实跟我原来见过的不在一个档次上。
这一回，他是真的出全力了。
那些黑雾就如活了一般，又或是说，就如正在燃烧的黑色火焰，许多火苗都从方时良身上窜了出来，最高的都有半米来高。
“嘭！！！”
只听一声闷响，方时良的拳头已经重重砸在了赵瑞公的头顶上。
那场面可不是一般的震撼啊。
本来赵瑞公就比方时良要矮一头，这一拳砸下去，那孙子的身高，也就只有方时良的三分之二了。
毫不夸张的说，我是眼睁睁的看着赵瑞公被砸进地里的，就跟用铁锤砸钉子一样，那场面太他妈喜感了。
铁锤是方时良的拳头，钉子就是赵瑞公的真身，那可是……
“来啊！！操你妈的！！这几天老子也憋坏了！！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了？！！”
方时良就如一只处于暴怒之中的野兽，似乎连理智都没有了，还没等赵瑞公反应过来，一伸手就将其从地里拔了出来，看着就跟拔萝卜差不多。
随后，方时良猛地转过了腰，右手死掐着赵瑞公的脖子，大吼着就将它横着甩飞了出去，直接砸在了山体上。
葛道士跟左老头的表情当时就变了，纷纷都有了上前阻止方时良的意思，但还没等他们有具体的动作，甚至于都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方时良直接就冲了上去。
“完犊子。”左老头咧了咧嘴，表情有些无奈：“姓赵的这傻逼嘲讽谁不好啊，非得嘲讽那个不怕死的亡命徒，这不是找事么？”
“姓左的，你不管管？”葛道士没有上去插手的动作，回过头来，皱着眉头看了看左老头，问他：“你要是不管，那一会闹大了，我可不帮你收拾残局啊。”
闻言，左老头沉默了下去，没再说话，眼神之中，颇有种挣扎的味道。
说实话，我是觉得这事最好别管，让老鬼尽情的放纵一把也未尝不可。
就目前这一面倒的情况来看，方时良败北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照着这样继续往后发展，那可就喜闻乐见了啊。
要是方时良一次性干死了赵瑞公，那是最好不过了，像是这种嘴不明贱要暗贱的老太监，就该被人打死！
要是方时良一次性打残了赵瑞公，那结果也不错，趁你病要你命可是我国的优良传统，只要赵瑞公残了重伤了，那我们必然会乘胜追击将其一举拿下。
到那时候，群众们还不得拍手称快，纷纷表示喜闻乐见大快人心？！
……
方时良彻底的学聪明了，也算是变相承认了赵瑞公的速度比自己快。
所以在追过去的时候，还没等赵瑞公落地，这孙子就一个熊抱扑了上去，死死的将赵瑞公抱在了怀里。
“就你牛逼是吧？！！就你能耐是吧？！！”方时良的声音比起最初的时候，有了很大的变化，听着很是沉闷，像是隔着一层口罩说话似的：“你不牛逼吗？！你他妈的倒是弄死我啊！！！老不死的东西！！！”
方时良一边骂着，一边就不断的仰起头，连连用头槌砸着赵瑞公的脑袋，千篇一律的动作看着没有半点新意，但在这种时候，却是无比的管用。
甭管新招老招，能管用就是好招，俗话说得好啊，一招鲜吃遍天。
打赵瑞公这种老奸巨猾的孙子，方时良只要使上管用的一招，那就足矣。
变来变去的招数，看着倒是新鲜刺激，也能有许多搏出来的机会，但在此时用这种套路却不合适。
毕竟这是赵瑞公，不是普通的冤孽，它的脑子可不笨，再加上这几百年活过来累积而下的经验，它的智商最低也是方时良这个档次。
哪怕不说智商，就说战斗经验，也绝对比我们都要丰富得多。
所以，在那种关键时刻，方时良也没敢指南打北的胡来，哪怕心中有怒，那也得控制着情绪保持冷静，以免一个冲动就给赵瑞公找到机会……
“来啊！！操的！！你不是威胁老子吗？！！”
“嘭！！！”
“老子活了几十年还真没遇见过你这种欠揍的孙子！！！”
“嘭！！！”
“我话就撂在这儿！！你今天不弄死我！！我迟早要弄你一个魂飞魄散！！让你给我装！！”
“嘭！！！”
刚开始，赵瑞公被方时良用头槌砸中脑袋的时候，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也没惨叫也没哀嚎，只是身上的黑雾会有些变化。
每被方时良砸一下，它身上的黑雾就会翻腾一下，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些黑雾底下钻动似的，看着有些诡异。
但还没过一会，方时良在砸下第八记头槌的时候，赵瑞公就忍不住疼了，直接惨嚎了起来，其声音之凄厉，让我这种旁观的群众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比起赵瑞公的惨象而言，方时良可谓是越打越顺手，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他一边用头槌砸那孙子，一边就骂着街，骂着骂着自己就笑了起来，说真的，那都不是嘲讽这两个字足以形容的了。
“哈哈哈！！让你跟我装！！现在知道谁是爹了吧？！！”
“来啊！哈！老子让你还手！你有这本事吗？！”
听着方时良这一阵骂声，再一看，赵瑞公那边的惨状……
“差不多了。”葛道士说道，脸上已经没了笑容，看着左老头的时候，眼神里都闪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寒光：“你是真打算在这儿闹是吧？”
“行啊。”左老头耸了耸肩，嘿嘿笑了起来：“见好就收嘛，我懂，我可不想在这儿跟你们这帮疯子闹啊……”
说完这话，左老头就冲着方时良那边吼了一嗓子。
“小鬼！！你给老子住手！！别欺负那孙子了！！！”

第一百一十章 追逐
左老头这横空而出的一嗓子，对于赵瑞公的杀伤力，完全不亚于方时良的头槌。
真心的。
在听见左老头的喊声时，赵瑞公仿佛是忽然间回过魂了一样，不再痛苦的惨嚎，而是愤怒的咆哮了起来。
“你们找死！！！”
按照常理来说，像是这种狠角色，只要是急了眼喊出了类似于要拼命的口号，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就得用狂风骤雨来形容。
赵瑞公玩命的反扑，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但在那时，方时良却压根不给它玩命的机会，没等它反应过来，方时良就毫无预兆的松开了赵瑞公，然后又是一拳，直接砸在了那孙子的头顶上。
这一拳的力量，明显要比先前他砸的那一拳要有力得多。
霎时间，赵瑞公就跟被铁锤砸下的钉子一样，深深的陷入了地里，只剩胸口以上的部位还露在外面。
“哈哈哈！！老子今天不跟你玩了！！”方时良狂笑道，想都不带想的，直接抽身就退，连残影都没留下，跟玩瞬间移动似的，一转眼就窜到了左老头身边。
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方时良不是空手回来的，而是顺道把左老头丢出去的那把铜钱剑给捡了回来。
不得不说啊，方时良这人办起事来还是很果断的，前一秒刚把铜钱剑递给左老头，后一秒就夺过了我肩上扛着的裹尸布，拔腿就往山顶上跑。
“干得好！走着！！”
左老头也大笑了起来，还没等我准备好，这老货就一把拽住了我，往背上一甩，直接将我背了起来。
那时候，我还以为左老头是借来了气，或是利用了别的什么特殊手段，这才勉强把自己的肉身给加强到背着我狂奔也不喘粗气的地步。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左老头的气息很是平和，与他平常的时候一样，几乎没什么变化，压根就不像是那种借气的状态。
“我操，老左，你不会是吃兴奋剂了吧？”我压低了声音，凑到左老头耳边，特别疑惑地问道：“你的力气啥时候这么大了？”
“一直都这样啊。”左老头回答道。
“我原来咋没发现呢？？”我一愣一愣的。
“老子又没在你面前展示过，你想咋发现啊？”左老头没好气的反问道：“难不成我揍你的时候，还得出全力？”
“没没没……我不是那意思……”我尴尬地笑道：“那啥，你咋来了呢？”
“你还有脸问我？！！我他娘的还想问你呢！！”左老头气急了骂道，每个字里都透着一股子怒气：“你没事来这里凑什么热闹？！找死啊？！”
“我……我这不是想帮帮忙吗……”我低声说道：“而且我也不光是为了帮你们才过来，我听人说，这座山的封印要破开了，山下镇压的万千邪魔都会……”
“什么？！！”左老头瞪大了眼睛，侧过头来，不敢相信的看了我一眼：“封印要破了？！你这是听谁说的？！！”
“因果山的一个老和尚。”我回答道。
“那座山的老和尚？”左老头皱着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也没再说话，一个劲的背着我狂奔着。
就在这时，位于我们身后不远处，赵瑞公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你们还想跑？！！”
“算了算了，现在不是玩命的时候，明天或者后天，你找个时间，再去找方小鬼报仇吧，想怎么打怎么打，打出脑浆子来我都不管。”葛道士的声音也随之传来，语气里颇有种劝慰的感觉：“你要是不控制住，那一会可得……哎你别激动啊！”
听到这里，左老头也感觉到不对劲了，猛地从兜里掏出来一张没有画过的黄纸，咬破食指跟中指之后，飞快的便在黄纸上画起了符咒。
在那个过程中，左老头嘴里也没闲着，嘀嘀咕咕的念叨着咒词。
由于风声太大，再加上左老头的语速有点快，所以在那时候，我好奇的听了半天，也没听清他嘀咕的都是什么，只模糊的听见了最后一句急急如律令。
“你小子还想来帮忙？？就你这样的不拖老子后腿都谢天谢地了！！”左老头骂骂咧咧地说道，手里握着那张符纸，猛地一搓，便将其搓成了一团，随后就捏在手心里，使劲的摇晃了几下。
那时候左老头摇晃符纸团的动作，就跟我小时候闲的蛋疼摇可乐的动作差不多，力度跟速度都是杠杠的。
不一会，左老头就摊开了手，直接将掌心里的东西塞进了嘴里。
在那一瞬间，我模模糊糊的看见，左老头手里的符纸团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撮类似于烧过的符灰。
“走你！！！”左老头大吼一声，霎时间，一阵亮眼的红色雾气，便从其脚下升腾而起，眨眼之间就盖过了全身。
如果我的感觉没出错，那么左老头借来的这些气，应该就是极其纯粹的阳气了。
有这些阳气行于四肢百骸，九穴十关，那左老头此时此刻的状态，比起方时良而言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果不其然，左老头借来这些气的下一秒，他奔跑的速度就有了飞跃式的提升，先前已经跑没了影的方时良，也渐渐重新回到了我们的视线之中。
“哈哈！左老爷！你早点借气不就行了吗？！”方时良在前面一边跑，一边大笑着说：“你背着那小兔崽子跑这么久，你不累啊？！”
“累啊！哪能不累？！”左老头没好气地回道：“但总不能把他丢下来吧？！”
“他不是有肉身阵吗？”方时良问道：“让他用呗！”
“用个屁！先留着！”左老头大喊道：“说不准一会还得出状况！咱们以防万一可不能胡来！”
在左老头说这话的时候，只感觉一阵阴风从我们身后刮了过来，凉得都有点刺骨了。
我当时也没多想，下意识的就回头看了看。
这一看，顿时就吓得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操。
“你他妈属狗的啊？！！跑这么快？！”我不敢相信的看着赵瑞公，害怕之余，又目测了一下我们双方相隔的距离，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赵瑞公是什么做的，跑起来的时候那叫一个快，不声不响的就窜到距离我不过十来米远的位置了。
听见我的喊声，左老头也回了一下头，在看见赵瑞公的时候，他倒是没表现出半点紧张来，反而很嘲讽的喊了一声。
“你他娘的有本事倒是追上来咬我啊！！”
一听这话，我先是松了口气。
毕竟左老头不干没把握的事，既然他敢在这种关键时刻开嘲讽，那就代表他有一定的把握。
但很快，啊也就是两三秒的样子吧，我就把松出来的这口气给吸了回去。
因为在那时候，赵瑞公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毫无预兆的拉近了我们双方的距离，转眼间就隔我不过四五米远了。
“老左，它快追上来了。”我颤抖着说道，然后猛然想起了刚才左老头嘲讽的那一句话，顿时就更害怕了：“那孙子追上来要是想咬人，那我是不是得第一个被它咬啊？”
“是啊。”左老头很坦然的回答道：“谁叫你在我背后呢？你就老老实实当我的肉盾吧！”
闻言，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又气又怕的往左老头肩膀上拍了一把。
“你可真是我亲师父啊！！坑徒弟都不带打折的？！”
“我这还算好的。”左老头面不改色地说道，随后还非常悠闲的抬起手来，指了指前面的方时良说：“那个表师父要是坑起你来，你就准备办后事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止步
听见左老头这么说，我也不由得往前看了一眼，也许是因为我的目光太过于热烈，方时良在那时候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也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们，恰巧就跟我的目光对上了。
“左老爷！！你不放我的毒你能死啊？！！”方时良气得骂道，语气都有点委屈了：“我什么时候坑过他了？！”
说完这话，方时良就稍微愣了愣，似乎是想起什么来了，忙不迭的补充道：“除了那次那次跟那次！！我什么时候坑过他？！是吧小袁？！老子没坑过你吧？！”
在那瞬间，我几乎下意识的就想点头，但再一看方时良那种威胁性暗示性的眼神，我顺利的被逼良为娼了。
“没坑过。”我咂了咂嘴，很勉强地说道。
“你这小子就是没骨气！不就是一个小鬼吗？！他能吃了你还是咋的？！”左老头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要是放在战争时期，你绝对得变成个汉奸！”
“扯淡。”我尴尬地笑道：“外国人能有方时良恐怖吗？”
一听我这话，左老头霎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了，气氛瞬间就尴尬了下来。
“你们还有胆子在我面前插科打诨？！”
赵瑞公阴森森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就从我身后传了过来，转头一看，这孙子距离我已经不过一米远了。
当我看见它把右手抬起来，直勾勾的冲我挠来的时候，真的，我有种尿裤子的感觉。
“老左！！快跑！！！”
不得不说啊，左老头的反应速度，比我喊出这句话的速度，要快得多。
在我刚喊出第一个字的瞬间，左老头就弯了一下腰，就如是蹦出去的一般，猛然窜出去了十来米远。
这个动作看着倒是潇洒万分，也是变相的救了我一命，但说真的，我有点难受。
由于左老头那一下窜得太猛，我都没来得及准备，一个劲没缓过来，只感觉脖子被扭了，疼得我直抽冷气。
疼啊，那是真的疼，脖子被扭的那瞬间，我都听见自己骨头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悲鸣，就跟脖子断了似的！
“老老老左！！你慢点啊！！我脖子扭了！！”我扯着嗓子喊道，整个脑袋都向后仰着，拼着命使出了全力才把头埋下来，疼得我龇牙咧嘴的，那可不是一般的狼狈。
“脖子扭了？！你没死就不错了！！”左老头没好气地骂道：“慢点就得死！！你没脑子是吧？！！”
被他这么一骂，我也没了词，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然我当时很清醒，也明白一慢下来就得出意外这个理，但那时候是真的疼啊，喊那些话就跟惨叫一样，并不是真的要让左老头慢下来……
“抱好了！！”左老头低吼道：“咱们马上就到目的地了！！”
听见这话，我先是一愣，随后就往左右两侧看了看，虽说在左老头这种快速移动的状态之下，那些景物都看着有些模糊，但大概的情况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这里距离山顶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如果我没算错的话，我们此时所处的位置，大概就只到整座山的三分之一。
在最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左老头说的目的地就是山顶，但是现在……
“咱们去哪儿啊？”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沟里。”左老头简单的回答道。
就在这瞬间，左老头毫无预兆的顿了一下脚，直接调转了方向，冲着左侧的荒漠狂奔而去。
在他之前的方时良，也早已转过了方向，依旧在我们前方领着跑。
“差不多行了！！！别追了！！！”葛道士的大喊声从我们身后不远处传了过来，语气非常之急迫，似乎还有种警惕的味道在里面：“穷寇莫追啊！！小心有陷阱！！到时候你栽了可就麻烦了！！”
这句话的威力，对赵瑞公来说似乎还是很大的。
当葛道士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明显感觉到背后的阴冷感减弱了，准确的说，是在渐渐离我而去。
在这时，左老头跑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可想而知，应该是他刚才借来的气要用到头了。
但就算是如此，左老头也没有半点惊慌失措，反而非常淡定的回了一下头，看了看距离我们并不算远的赵瑞公。
“你他娘的没完了啊？？”左老头一边跑一边骂：“让你跟撵狗一样撵了几里地，你还想咋的？？”
见左老头都开喷了，我也来了点精神，强忍着脖子上传来的剧痛，随着他一起回头看去。
说来也巧，这一回头，只见赵瑞公猛地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的望着我们，并没有再继续追赶我们的意思。
“姓方的！！”赵瑞公猛然大吼道。
也不知道方时良是不是属傻狍子的，听见赵瑞公喊他，这丫的竟然不跑了，停下脚就回头看了过来，想都不带想的，直接回了句：“操你祖宗！！”
这句脏话一出来，赵瑞公气得身子都哆嗦了，才停下的脚步，似乎又有了继续迈动的趋势。
“有事就说！别跟老子墨迹！”方时良一边说着，一边左右看了看，随后就笑呵呵的向着我们这边走来。
看方时良的步子迈的，那可不是一般的稳健，从头到脚都透出了一种自信感。
那时候我还纳闷呢，心说这孙子怎么不跑了？？走回来是几个意思啊？？不会是又准备跟赵瑞公在这儿干一架吧？？
还没等我想明白呢，左老头也嘿嘿笑了起来，不再有跑动的动作，直接停下脚站在原地，还冲我说：“滚下来，老子背着你累得慌！”
“啊？”我一愣一愣的看着左老头，用手揉着脖子，特别疑惑地问道：“咱这就到了？不跑了？”
“跑个屁。”左老头冷笑道：“这里可是咱们的地盘，这还用得着跑吗？”
听见左老头这么说，我也没再多问，直接从他背上跳了下来，龇牙咧嘴的揉着脖子，站在他后面看着赵瑞公。
“小赵，要不我陪你玩玩？”方时良咧着嘴，目露凶光的走到左老头身边，死死的盯着赵瑞公看着：“我看你是想死了，干脆点我成全你呗？”
“有种咱们去那边打。”赵瑞公皱着眉头，明显就是一副强忍着怒意的样子，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山道：“甭在这儿跟我装，有种的就过来。”
“看你这话说的。”方时良嘿嘿笑道，挤眉溜眼的那模样，甭提多嘲讽了：“跟你打得过我似的，你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是吧？”
赵瑞公没说话，但从它的眼神来看，估计是要忍不住脾气了。
“得了得了，咱先撤退吧。”葛道士这时已经跑到了赵瑞公身边，一把就拽住了它的胳膊，满脸无奈的劝道：“跟那犊子置什么气啊！迟早有收拾他的时候！你忘了前两天是怎么办他们了？”
闻言，方时良的表情霎时就僵在了脸上，而赵瑞公，则是忽然显得冷静了一些。
“这倒也是。”赵瑞公叹了口气，仿佛是瞬间就清醒了似的，笑呵呵的摊了摊手，眼里的怒意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打不过你，这点我认，但要是论到玩阴的，你们加在一块也不是我们的个儿啊。”
“我他妈……”
方时良骂着，一咬牙就要走过去教育教育赵瑞公，但还没等他有进一步的动作，某个熟悉的声音，就已经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劝住了方时良。
“老鬼，没必要跟那傻逼置气，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瞎老板就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的看着我们。
在看见我的时候，瞎老板的眼神明显就变了一下，似乎是很疑惑，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但在那时他也没多问。
“走吧。”葛道士说道。
“成。”
赵瑞公笑了笑，随之，身上的雾气也迅速散去，现出了它的真身。
“走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地沟
当赵瑞公的身影彻底从我的视线中消失后，我这才松了口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揉着脖子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小袁，你怎么来了？”瞎老板一脸焦急的走了过来，看见我坐在地上没有起身的意思，也非常的干脆一脚踹在了我背上：“他娘的，还跟我摆谱呢？？”
“狗屁摆谱。”我哭笑不得地说道，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解释了一句：“脖子扭着了，得缓缓。”
“脖子扭了？”瞎老板一愣，随后就冲着方时良说：“你帮他正正筋骨呗，免得他疼！”
听见这话，方时良显得有点不乐意，很不耐烦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瞎老板，问他：“为毛你不帮他正筋骨呢？”
“我现在的状态不太好，说不准一个不小心，就给他把脖子扭断了。”瞎老板唉声叹气地说道，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睛，看着似乎很是疲倦：“我先下去了，你们赶紧的过来，免得其他人担心。”
“下去？”我听见这话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满脸疑惑的看着瞎老板：“你要下哪儿去？”
瞎老板笑了两声，没回答我的问题，摆摆手就走了。
而左老头也没跟我解释什么，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自顾自的提起方时良放在地上的那卷裹尸布，大踏步的就跟着瞎老板走去。
我当时还在纳闷呢，心说这又是什么个情况啊？还下去？难不成是下山？
就在我聚精会神的琢磨这问题时，一双脏兮兮的手掌，啪的一下，就搭在了我肩上。
“小子，忍住了啊。”方时良站在我身后，笑呵呵地说道。
“忍住啥……你想干嘛？？”我小心翼翼的问道，看了看肩上的手掌，只感觉脑门上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师父当然是要怜惜你疼爱你了。”方时良特别慈祥地笑道，然后就不动声色的抬起手掌，搭在了我的脑袋上。
在那时候，我紧张得就在一个劲的哆嗦，牙根子也是嗒嗒嗒的颤个不停，毫不夸张的说，我都快让方时良给吓尿裤子了。
也许是因为不忍心吧，方时良特别温柔的拍了拍我的头，算是在安慰我：“别怕，没事的。”
我听见这话，霎时就咽了口唾沫，正准备回他一句，但没想到的是，方时良毫无预兆的就吼了起来：“我操姓赵的你还敢来？！！”
“不会吧？！”我瞪大了眼睛，顺着刚才赵瑞公消失的方向就看了过去，心都提了起来：“那孙子又来了？！！”
“咔！！”
伴随着一声极其悦耳的脆响，方时良笑着，把手从我脑袋上放了下来，拍了拍我肩膀，功成身退的跟上了瞎老板他们的步伐。
而我呢，则是紧捂着脖子，直接倒在了地上，泪流满面的哭着。
“我操你大爷的方时良……你丫的就不是个东西……”我一边哭一边骂，疼得不行：“你这正筋骨的手艺是跟赤脚医生学的吧？！老子闭着眼都弄得比你好啊！！你不给我正还没事！我现在比刚才还疼呢！！”
一听我这么说，方时良霎时就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说啥？还要我帮你再治治？”
方时良的这一句话，对我来说不亚于还魂咒，听见这话的瞬间，我就感觉不到疼了，只能感觉到害怕，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蹦了起来。
我操。
被他弄这一次我就差点过去了，要是再来一次，估计我死了都落不了全尸，脖子非得被这孙子扭断了不可，脑袋指不定就得飞出去多远呢！
“我说你手艺真好。”我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跟着方时良走了过去：“这手艺好的！我都想给你送锦旗了！”
“不用送我锦旗，那玩意儿我拿来没用，请我吃饭就行。”方时良哈哈大笑道，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还得意洋洋的拍着我肩膀，像是没看出来我心里在骂他：“等你啥时候又不舒服了，我就再给你治治，师父给你扭一扭，那还不是美滋滋？”
我听见这话，嘴角霎时就抽搐了起来，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老哥，你信我在你脑门上打一套军体拳吗？”
妈的没看出来啊，方时良这孙子的心可够大的，在这时候还敢跟我玩梗？！我玩他命的心都有了！！
跟着方时良走了一段路后，我忽然间发现，瞎老板跟左老头都没了踪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似的，前方空荡荡的一片，连个鬼影都没！
“人呢？？”我满脸疑惑的扫视着四周，问方时良：“他们俩跑哪儿去了？？这腿脚可够快的啊！一转眼人就没了！刚才我还看见他……”
“下去了啊。”方时良说道，打断了我接下来的话：“我们现在都猫着呢，谁都不敢在外面露头，要不是有你这小子搅局，估计我早就回去睡觉了！”
方时良说着，领着我就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指了指地上。
“你的视力看来不咋地啊。”方时良感慨道。
我没吱声，看了看地上的那条深沟，只感觉满头的雾水。
这条沟子不过一米来宽，具体有多深，我倒是看不出来，毕竟这地方都是黑沙，沙子底下还都是黑石，反正就是一片黑。
没有照明物的话，压根就别想看见半点下面的情况。
“这地方都是黑的……比保护色还保护色啊……”我叹了口气：“别说站远了看，就是站出去两三米，我都看不见这条沟！”
“所以说啊，你的视力有问题。”方时良哈哈大笑道。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方时良一脚就踹在了我屁股上，催促了一句：“赶紧的下去，别墨迹了，他们还等着咱呢！”
“有多深啊？”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两米吧。”方时良皱了皱眉头，不耐烦的说：“反正摔不死你，你怕个屁啊？”
得到这个答复，我也就没再多问，耸了耸肩，直接跳进了沟里。
不得不说，方时良在这事上确实没忽悠我，这条沟的深度还真没过两米，大概就一米八左右吧？
落到沟底后，我正琢磨着是不是要顺着这条沟走呢，只感觉胳膊上猛地让人拽了一把。
回头一看，我顿时就傻眼了。
在这条深沟的左侧，有一个大窟窿，要多隐蔽就有多隐蔽，如果没有照明物的话，压根就看不见这个大洞。
此时，胖叔就站在洞口拽着我，左手还拿着电筒，看着我的时候，表情很是复杂。
“你小子怎么来了？！”
“叔！你没想到我会来吧！？”我笑道：“惊喜不？？”
“喜倒是没有，惊有不少。”胖叔叹了口气。
就在胖叔说这话的时候，只听扑通一声，方时良也蹦了下来，就落在距离我不过半米远的地方。
“得了，任务完成了，我去休息了啊，实在是熬不住了……”
方时良对胖叔说道，抬起手来，揉了两下眼睛后，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了一种疲惫感，与在上面所表现出的那种精神状态，完全判若两人。
“嗯，你也累了，是该休息了。”胖叔苦笑道，随后就从洞口走了出来，站在我身边，给方时良让出了路。
方时良摇摇头，没说什么，一言不发的就走进了洞穴里。
“咋了这是？”我疑惑的问了句：“我怎么感觉老鬼跟蔫了一样啊？”
“蔫……对，算是蔫了吧。”胖叔苦笑着摇了摇头，很无奈地说道：“小鬼确实不会死，但他还算是个人，总是会累的啊……”
说到这里，胖叔便没再给我解释什么，拍了拍我肩膀，唉声叹气的说了一句。
“进去见见大伙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战壕
当时的那种景象，完全就让我想起了在黑白电影之中，抗战时期八路军潜伏在战壕里的场景。
简直太他妈的如出一辙了。
跟着胖叔走进洞穴之后，我就意外发现，这里面其实是一条隧道，顺着隧道往里走出一段，这才到我们的根据地。
那里面像是个天然的溶洞，约莫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潮湿得要命，角落里还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在洞穴的正中间，几个篝火堆就搭在那儿，依旧是没用柴火的那种篝火堆，中间放着几块画着符咒的黄布，其发出的声音，犹如木柴被烧得爆裂一般，噼啪声不绝于耳。
这种无烟有火的黑科技，真的不服不行。
有这几堆篝火作为照明物，毫不夸张的说，整个溶洞之中都亮如白昼，基本上就跟大白天在阳光底下差不多了。
由于洞穴中并不算昏暗，所以在那时候，我能很清楚的看见洞中的景象。
一个字，惨。
两个字，真惨。
真的，虽说用这个词有点不太吉利，但我还真想用尸横遍野这四个字来形容一下。
那是真的凄惨啊，尸横遍野用来形容当时的景象，毫不为过。
在洞穴里，瞎老板他们就跟死人似的，一个个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要不然就是靠着洞壁坐着，每个人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衣衫褴褛的样子比乞丐都不如。
除开方时良之外，其余人的衣服上，大多都沾染了血迹，包括左老头也是如此，这点在之前我就注意到了。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就被震惊了，一愣一愣的站在隧道口那里，看了看众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这是咋了？”
“咋了？栽了呗！”瞎老板无可奈何的笑着，坐在角落里，冲我摆了摆手：“没想到啊，度生教藏着的杀招竟然这么狠，一次性就把我们给干成这样了。”
“易哥，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我听见这话，只感觉脑子更不够用了：“那帮孙子能把你们干成这样？！！”
那个时候，瞎老板的状态明显要比在外面的时候差，前不久在面对葛道士赵瑞公的时候，瞎老板看着还算是比较正常，只是气色稍微差了一些，但是现在……真的，瞎老板那副样子基本上跟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瞎老板当时的脸色，跟孽真人这种真材实料的冤孽相比，也是毫不逊色，脸色白得就跟纸人一样，双眼微微眯着，看不出半点生气。
在说完话的时候，瞎老板就靠了回去，看似有气无力的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动，仿佛变作了石像那般，彻底的没了动静。
说真的，他还有没有呼吸，这点我都不能断定了。
胸前没有呼吸带来的起伏，连声音也不再发出半点，那种样子简直……
“易哥，你没事吧？？”我忍不住问了句。
“没事。”瞎老板说着，又往后靠了靠，双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声音很是细微：“只是有点累了，想歇会儿。”
“你们还真被度生教给干了？？？”我瞪大了眼睛，虽说心里还是有点不相信，但到了这种时候，也只能认清现实了。
“唉……他娘的……”孙老瘸子靠在边上，有气无力的看着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啊……我们最丢人的样子竟然让你看见了……”
“可……可不是么……”孽真人说着话的时候，身子颤抖个不停，眼睛紧紧的闭着，明显就是在强忍着痛苦，每一个字听着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想到这兔崽子竟然在这时候来……真是咱们失策了……早知道会这样……昨天就得跟那帮孙子给拼了！”
“都这时候了，还说啥丢人不丢人啊！没死都不错了！”吴秋生龇牙咧嘴的躺在一边，见我转头看了过去，这孙子还抬起手来跟我打了个招呼：“袁哥，几天没见了，你还是风采依旧啊！”
“依旧个屁啊。”我苦笑不止：“我比你们好不了多少。”
说着，我还左右扫视了一圈，特别疑惑的问了句：“莽千岁呢？怎么没看见它？”
“这地方太小，它藏不下，只能去后面的那条地道里猫着了。”吴秋生说道，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洞口，喊了一声：“千岁老爷！！袁哥来了！！你不出来打个招呼？！！”
很快，那洞口之内，就悠悠传来了莽千岁的声音。
“我听见他的声音了……懒得搭理他而已……”
“你这脾气，还真是改不了了。”邪喇嘛坐在洞口，笑得很是无奈：“不就是害怕小袁看见你这狼狈样吗？怕出丑是吧？”
“出丑？”沈世安就坐在邪喇嘛旁边，听见这话的时候，连连点头：“哎别说，咱们这样还真得算是出丑了！”
“可不是么！”郑小仙儿也在笑：“被度生教那帮孙子逼成这样，不是出丑还能是啥？”
就在这时，胖叔忽然问了我一句。
“小袁，你这一去，找到你父亲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胖叔就坐在边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烟，跟我说话的时候，眉头一个劲的皱着，拿着烟的那只手都在哆嗦。
听见他问出的这个问题，众人都看向了我，包括那个似乎没了生气的瞎老板在内，都将目光转了过来。
我先是沉默了一下，看了看被他们放在一边，并未打开的裹尸布，点点头。
“找到了。”
一听我这个答案，左老头的表情霎时就沉了下去，目光中也有了些难掩的悲色。
既然我找到了父亲，那他又为什么没跟着我过来？
这个问题，恐怕在场众人都想过，而且都想到了答案，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说出口。
足足过了半分多钟，这才有人开口追问我。
“他人呢？”左老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我，苍老的面庞之上，似乎又多了一层沧桑，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你爸呢？？”
“来了啊。”我挠了挠头，笑道：“你们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啊？”
“你个犊子！”方时良坐在一边，听见我的这话，便骂了一句：“一起来就早说啊！你卖什么关子？！老子还以为你爸出事了呢！！他是不是还在山下啊？？要我去接他吗？？”
“不用了。”
我笑着摇摇头，强忍着心酸，几步走到裹尸布旁，蹲下身去，将其抱了起来，然后抱着走到了洞穴的正中间。
看见我这一番动作，大家都没再说话了，连方时良吴秋生那种话多的人，都表情难看的沉默了下去。
“我爸跟我见了一面，聊了不少，这一去也算是够本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子，缓缓将裹尸布摊开。
“他跟我说，让我别难过，人嘛，迟早都有这么一天，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等我老了死了，不也能见到他么……”
“对了老左，他说你是个好师父，让我好好跟着你，还有老鬼，他说……”
我在打开裹尸布的时候，眼睛一个劲的发着酸，像是进沙子了那样，特别的难受，我都忍不住用手揉了起来。
但越是揉搓，眼泪就越是止不住，顺着脸就流了下来。
“师父……我现在是真的没爹了……以后也用不着找了……”我看着左老头，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颤抖着笑道：“妈的举目无亲啊这是……这也太他妈倒霉了……”
在这时，我已经将裹尸布的最后一层掀开了。
当那一具白骨映入众人眼里的时候，左老头就犹如被雷击了那般，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像是在发着呆。
下一秒，左老头就闭上了双眼，身子摇晃了几下，活像是没了力气那般，一仰头就瘫坐在了地上。
他没有再说半句话，颤抖的就如筛糠。
当他抬起枯瘦的双手，紧捂住脸之后，嘶哑难听的哭声，也从他嘴里传了出来。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能死在这儿呢……”
“不老山能奈你何啊……能奈你何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老泪
左老头大吼了两声，跟疯了似的，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几步走到了我父亲的尸骨旁。
“你他娘的说话啊！！”左老头老泪纵横地吼道，身子颤抖个不停，缓缓蹲下去后，他便抬起手来，似是想要触碰那具白骨。
但到了最后，左老头都没将手掌落下去，就那么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师父，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猜到会这样了？”我蹲在左老头身边，低声问道，看也没看他一眼。
听见我的这个问题，左老头没说话，但哭声明显是顿了一下。
“有些事，是不是该跟我说了？”我问道，转过头看去，表情有些复杂。
闻言，左老头忽然笑了起来，拍了拍我肩膀，笑容很是难看：“你以为我一早就知道你父亲死了？”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
“有烟吗？”左老头问我。
“有。”我点头，拿出烟来，帮左老头点了一支，然后自己也点上，默默的抽着。
那时候，左老头抽着烟，坐在地上擦了会眼泪，这才跟我说：“最开始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父亲还活着，魂魄还处在不老山中，生气也从未断绝。”
我听着左老头说话，也没插嘴，自顾自的从兜里拿出来纸巾，示意让左老头擦擦眼睛。
“在进入不老山的前几个月，我还特意为你父亲测了一次命，结果有些模糊，但大概的意思就是他还活着。”左老头说道，眼中悲苦的神色越发浓重：“但是我没想到，这他娘的都错了，全错了……”
左老头说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声音颤抖了起来。
“人都死了……这结果还他娘的说活着？？这不是错了！！这是逗着老子玩啊！！”
“不是逗你玩，事实就是这样。”我叹了口气，安慰道：“老爷子，你甭着急，这事既然都到这份上了，咱也挽救不了，只能接受现实了。”
听见我这么说，众人看我的眼神都有点奇怪了，似乎是很疑惑，为什么我这种喜欢感情用事的人，现在能看得这么开？
“小袁，你节哀顺变啊。”瞎老板皱着眉头，惨白如纸的脸上，终于又出现了久违的生气，听见我说的那些话后，他就一个劲的安慰着我：“有啥话就说出来，甭自个儿憋着，到时候你要是憋出了问题，那可就扯淡了！”
“是啊！”方时良忙不迭的跑到我身边，跟摸狗头一样，不停的抚摸着我的脑袋：“你这小子就爱在心里藏事！赶紧的！有啥话就说出来！想哭就哭！你的表师父肯定能为你排忧解难！想当年我可是……”
没等方时良把话说完，左老头一把就将他拽了过去，由于手上使的力气太大，这一拽就给方时良拽了个跟头。
“你滚一边去！”左老头瞪着通红的眼睛，那表情就跟要杀人似的，压根就不等方时良有所反抗，直接就给丫吓怂了。
看见这一幕，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抽着烟笑得直哆嗦。
“哎不是，你们急个屁啊？”我好笑的说：“我是真的看开了，毕竟在来之前，我就做了点心理准备。”
说着，我拍了拍左老头的肩膀，问他：“师父，你在这之前，就没想过我父亲会死吗？”
听见这问题，左老头愣了一下，没说话。
“你也这样想过，是吧？”我笑道：“毕竟这里是不老山，不是外界，更何况你还来过这里，自然知道这座山里都是什么情况……”
左老头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拿着烟的那只手，也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想要在因果山上活十几年，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事。”我说到这里，还抬起手指了指瞎老板，拿他举了个例子：“就易哥这样的，你问问他，不吃不喝能活多久。”
“我？”瞎老板挠了挠头：“我不吃不喝的话，也活不了多久，最多就是比普通人活得长一些，除非我把身子里的那东西放出来，借着它的力量……妈的借着它的力量也活不了十几年啊！”
“听见了吧？”我苦笑道：“虽然我这么说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说真的，我不认为我爹会比易哥厉害，再怎么说，他也不可能在身子里镇个鬼太岁。”
闻言，左老头嗯了一声，抽着烟，没说话。
“连易哥这样的都活不了十几年，更何况我父亲呢？”
我说着，掐灭了手里的烟头，不住的摇着头。
“人力有穷时，我父亲走了，这也怪不得别人，就他自己说的，只能怪他实力不济，不能逆天而行。”
“你见到你父亲了？”左老头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无比，听着都替他难受：“他在哪儿？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他的魂魄？”
“投胎去了。”我笑道。
“投胎？？？”左老头一瞪眼：“刚跟你见完面就去投胎了？？这么容易？？”
“啥叫这么容易？”我无奈的看着左老头：“这很不容易好吧！”
“我知道不容易，在不老山里的魂魄，想投胎都不容易……”左老头紧皱着眉头，似乎很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你父亲是饿死的？还是怎么死的？”
“自杀。”我说道，低下了头，看着地面上的石块，鼻子隐隐发酸。
得到这个答案，左老头霎时就不淡定了，一把拽住了我的肩膀，着急地问道：“怎么会是自杀呢？！！他不是那种没心气的人啊！！就他那脾气！！哪怕是饿死也不会自杀啊！！你这兔崽子是不是搞错了？！”
“师父，因果山上断因果，你知道怎么断吗？”我头也不抬的问了他一句。
“这……我也记不太清了……”左老头皱了皱眉头，回忆了一阵，这才模糊的回答道：“我记得是把沾染因果的东西抛进因果池，之后再选择性的断去其中一条因果。”
“是啊。”我点点头，笑得很不自然：“那你说，封着诅咒本体的铜棺还在我手上，我父亲又是靠着什么去断的因果？”
一听这话，左老头霎时就沉默了下去，似乎是明白我的意思了，眼睛瞪得很大，目光之中满是不敢相信的意味。
“人啊，命啊。”我苦笑道：“只要没成仙没成佛，那这一辈子，都得顺着老天爷安排好的路子走，走岔了得死，不走也得死，走到头了还是得死……”
“你的意思是……”左老头颤抖着，目不转睛的看着我。
“我爹确实算个人物，从外界硬是一路杀进了不老山，还到了因果池……”我嘿嘿笑道，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可惜了，他啥都准备好了，啥都办妥了，但到这最后一步的时候，他却忘了最重要的东西。”
左老头紧紧的闭上了眼睛，身子剧烈的颤抖着，刚止住的眼泪，此时又缓缓流了下来。
“我爹跟我说了，他这人啥都好，就是办事的时候容易着急。”我苦笑道：“忙中出错，这四个字简直就是为他创造的，他自己都说了，越是大事他就越容易急，这一急，不就得出错了么……”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左老头问我，虽说他已经猜到了答案，但在这时，还是忍不住问了我一句。
“由于诅咒本体……啊也就是那个四人抬棺的青铜摆件！他没带那东西！”我笑了笑，低下头看了我父亲的尸骨一眼，语气越发复杂：“所以呢，走投无路之下，他为了救我，就只能选择以肉身来断三世因果……”
我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白骨的右手。
“他投池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谈论
当我说完那四个字的时候，洞穴里霎时就安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着，谁都没敢在这节骨眼上说话。
左老头依旧是闭着眼睛，似乎是不敢再睁开眼去看我父亲那般，好半天都没动静。
“投池的人，十个有九个得死，剩下的一个，不死也得重伤。”我说着，重新点了支烟，只感觉越抽越上火，整个脑袋都胀着疼：“我老爹就是属于重伤的那个。”
“重伤？！！”左老头毫无预兆的睁开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他是怎么死的？？”
“他的死，有两个死因，投池只是其一，其二则是……”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皱了一下眉头，抬起头来，扫视了众人一眼，问道：“这座山叫镇魔峰，你们知道吧？”
闻言，众人都点点头，说，知道。
“山里镇压着上古时期的邪魔，也就是那些冤孽头子，你们也知道这点吧？”我又问。
听见这问题，众人再一次点头，说，那肯定啊，要是不知道的话，来这儿干嘛？
“那你们知不知道，这座山的封印已经不稳了？”我说到这里，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有点想笑，很突然的就笑了出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几天，不光咱们会死，外界的人也都会尽数给我们陪葬。”
我这句话刚说出口还没两秒，那些一个个看着跟死人差不多的先生，都跟还魂诈尸了似的，猛然就火急火燎的爬了过来。
“你没开玩笑吧？！”吴秋生一把拽住我，眼睛瞪得比铜铃都大：“这座山的封印要破碎了？！！”
“小袁，这可不能瞎说啊。”沈世安坐在一边，眼里也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种害怕的神色：“那些玩意儿要是真的出来了，甭说是外界的普通人，就是咱们这些行业里的精英，也不够那帮孙子塞牙缝的！”
“到底怎么回事？？”瞎老板满脸的疑惑，似乎也想不到情况会是这样，很意外的看着我问道：“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上古的邪魔？”方时良冷笑道：“不就是上古的冤孽吗？妈的惹急了咱们，照样办它！”
“办它？你拿什么办？拿你的脑回路勒死它们啊？”胖叔没好气地说道，一巴掌就拍在了方时良后脑勺上：“说话之前你能不能过一下脑子？！”
“我过了啊。”方时良特别委屈的解释道，双手紧捂着头，不让胖叔继续施暴，看着就跟被家长教育的孩子一样：“不办它们，那不就得等它们办咱们了吗？”
“你办得了吗？”孙老瘸子苦笑不止：“那些上古时期的冤孽，都不是普通的角色啊，据我所知，这座山下镇压的冤孽，最次的都是莽千岁这一流的……”
“他娘的，没事能不能别拿我举例子？”莽千岁的声音悠悠响起，很不乐意地问道：“我招你们了啊？”
“就那么个意思。”孙老瘸子摆摆手：“也就是说，那些冤孽，最弱的都是道魙一流的冤孽，再往上走点，光是鬼太岁这种死祖宗，估摸着都有成百上千位了。”
听到这里，方时良也不吱声了，用手揉着后脑勺，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
“这消息你是从哪儿听来的？”瞎老板问我。
“悉达罗跟我说的。”我回答道，见众人的表情都有些迷茫，便解释了一句：“它是因果山那边的老居民，对这块地熟悉得很，所以很多事它都知道。”
“老居民？钉子户吧？”方时良怪笑道：“悉达罗？这名字怎么听着一股子印度味儿呢？”
“它本来就不是我们中国人，是古印度来的和尚。”左老头开了金口，表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给众人解释道：“那人还活着的时候，其本事就不是你们能够想象的，比起我来说，恐怕也只差一线……”
“你不装逼能死啊？”孙老瘸子打断了左老头的话，很不耐烦的说：“你直接说它比我们强只比你差不就行了么！”
“啊……也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吧！”左老头笑道，倒也没有过多解释，虽然他这一番话听着有点自吹自擂的感觉，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是在说一个极其客观的评价：“那个老和尚活着的时候本事就不弱，死了之后就更厉害了，肉身成邪孽，但心却成佛啊。”
“没懂。”方时良扣着鼻子，很不在乎地说道：“它厉不厉害，这点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那个封印。”
没等左老头再说什么，我就先一步开了口。
“这样吧，我把上山的事都给你们说一遍，长话短说，你们自己捡重点听就行。”我笑道：“听完了，你们也就明白现在的情况有多危险了。”
闻言，在座众人都点了点头，纷纷向着我这边围了过来，像是开故事会那样，都盘腿坐在地上特别认真的看着我。
“我刚进那座山还没一会，就在山道上遇见悉达罗了，那时候啊……”
不得不说，我讲故事的能力还是相当可以的，连这些半死不活的先生，都能让他们变成好奇宝宝，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看样子还听得挺入神。
当我说到在池底寻到我父亲的尸骸时，众人的眼神都有些变化了，左老头更是如此，老眼之中泪光闪烁，眼中唯有悲戚之色。
……
“我跟他见面的时候，他也没说这事，直到我醒过来，悉达罗才告诉我，我父亲的死，跟那扇门有关。”我说道：“池底的门就连通这第三座山，要是那扇门崩塌了，那这第三座山的邪魔可就镇不住了。”
“这么说，你爹是因为那扇门才死的？”左老头苦笑着问我。
“对。”我点点头：“他不死，那扇门就塌了，说不准咱们都活不到今天，早八辈子就让那些邪魔给吞了。”
“可以啊……”左老头笑着，低下了头，看了看我父亲的尸骨，止不住的点着头：“你小子没给老道丢人，这事办得漂亮！”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我哈哈大笑道：“再怎么说，就算是不管那扇门，我老爹也得死在山里，那还不如拼着命管管呢，好歹还算是为国为民做牺牲了。”
“那扇门为什么会不稳定？”孙老瘸子很疑惑的看着我，语气之中，颇有种百思不得其解的感觉：“按理来说，这种情况是不应该出现的，放在外界，阵局出现意外那都能理解，但这里可是不老山啊……不老山能出现这种意外吗？？”
“阵眼。”我简单地说道，拍了拍地上的石块：“这座山之所以能够镇压邪魔，主要还是因为山中的阵局在起作用。”
“阵局起作用？”孙老瘸子一皱眉：“那这又是……”
“听悉达罗前辈说，很久之前，不老山中曾经遭过贼。”我耸了耸肩：“那个贼眼光倒是不错，就是办的事太丧尽天良了，别的东西不偷，就只偷这座山里那个阵局的阵眼。”
我说着，还掰着指头算了起来。
“好像是偷了四五个阵眼吧？还是五六个？我也说不准，悉达罗前辈貌似也搞不清这事，只是大概知道这么个情况。”
“操！这个贼可真他妈贼啊！”胖叔气得大骂了起来，语气里的怒意，任谁都能感受到：“偷阵眼？！这不是置天下人于不顾吗？！再说了！阵眼那玩意儿又不值钱！最多就只能算是法器！偷来干嘛啊？！”
“偷着玩呗。”瞎老板叹了口气，连连摇头：“能进这座山的贼，绝对不是凡人，十有八九就是咱们行里的先生，这他娘弄的……这不是在给咱们先生抹黑吗？！”
我听见他们这么说，也只是笑，随后问了众人一句。
“你们还记得孔掌柜窥天窥来的那些话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论术
“孔哥窥天窥来的那些话？”吴秋生听见我这么问的时候，便皱了皱眉头：“你说的是那些卦辞吧？”
“妈的，不服不行啊。”方时良此时也点点头，脸上满是佩服：“那孙子人不咋地，但这一手窥天的本事，确实不是咱们能够企及的。”
“啊？”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们：“你们说啥呢？”
“卦辞啊！”方时良兴致勃勃的看着我说道，拍了拍大腿：“卦辞有四句，如果把你的情况加进来，那么前两句就已经应验了！”
“这个啊……这倒是说得挺准的……”我点点头：“问题是我想说的是那些啊，就是孔哥在窥天的时候，看见的那些幻象。”
“幻象？”方时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霎时就凝重了下来，表情也有些难看了，低声问我：“是那些我们阵亡的画面？”
“可不是么！”我笑道：“如果把孔哥看见的那些幻象结合现实，那么我倒是觉得，咱们都是死在镇魔峰下那些邪魔的手上了，封印破碎之后，我们一个都甭想活着出去。”
“我徒弟这话倒是说得挺有道理。”左老头苦笑着说道，摇了摇头：“如果这座山的封印真出了问题，那么小孔所看见的幻象，也都有根据了。”
“大家都会死？”吴秋生紧皱着眉头，虽说表情有点紧张，但语气之中，还是透出了一种沉稳的感觉。
“会。”左老头毫不犹豫的点头：“只要封印破开了，邪魔重见天日了，那咱们谁都活不下来，别说是咱们，小酒鬼不也得死吗？”
听见左老头这话，方时良显得更不乐意了，骂骂咧咧的说：“哎我就纳了闷了，你们就算是要举例子，也别老拿我来举例啊，我……”
“这么说的话，那不是显得你命硬么！”左老头笑道：“毫不夸张的说，在我们这些人里，哪怕是再加上度生教的那帮孙子，命最硬的人，绝对是你。”
“咱们都是一边的，说话用不着婉转。”方时良瞟了左老头一眼。
“啊，不婉转啊？”左老头挠了挠头，很客观地说道：“那不就是说你比较难死么？你这身体素质跟小强似的，绝大多数的危险对你而言都是不存在的，我们死光了你都不一定能死成，所以你……哎不是我说啊，你没事这么命硬干什么？？”
方时良不吱声了，埋着头，看样子是在反省。
“你们应该能想出办法来吧？”我一边问着，一边就扫视着在座的某几位先生，目光游离不定的在胖叔孙老瘸子左老头他们仨身上转悠。
这三个先生，一个是堪舆门的掌舵人，一个是鲁班门的掌舵人，最后一个就更别说了，全都是行内顶级的精英啊。
要说到阵局封印这种事上，他们仨要是组队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可惜的是，孔掌柜这一次并没有能跟着我们来，要是有他加入，那我们的成功率估计又得往上窜一层。
“想出办法来？啥办法？”胖叔盘腿坐在地上，颇有种垂头丧气的意思，不停的摇着头：“虽说我是堪舆门的人，但人力有穷时啊，古代的阵局我能摸到点门路，这点没错，再怎么说我的堪舆术也不是白给的，可是……上古的阵局那就不是我能摸透的东西了！这两者的区别太大了啊！”
“真没招了？”我一愣，心里顿时就凉了半截。
“这不是有招没招的问题，主要还是得上山去看看，实地考察之后，我们这才能给你个准确的答复。”孙老瘸子叹了口气，不住的摇着头：“但就我感觉啊，我觉得这事恐怕不太乐观，真的，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是事实。”
听见孙老瘸子这么说，我也没再多问什么，默默的抽着烟，感觉头有点疼了。
“老瘸子没瞎说，都是实话啊，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左老头苦笑不止：“如果不考虑细节的话，那么中华大地上的阴阳学，应该分为三个阶段，越往前看，古时的阴阳学就越接近于自然，完全能用仙术来比喻啊。”
“第一个阶段，也是咱们无法触及企及的阶段，上古时期的那些阴阳学，哪怕我们是往死了琢磨，都不一定能琢磨出点皮毛来。”
“第二个阶段，也就是秦朝之后，清朝之前，这一段时期的阴阳学。”左老头说到这里，表情也认真了起来：“别以为古人都是呆子，这个阶段的阴阳学虽说不及上古时期，但民用的程度却显著提高了，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懂点阴阳学的基础……哎这么说吧，你们知道立筷子吗？”
闻言，我不由得点点头：“听过，在上大学的时候，我有个同学就说过，他家里人只要感觉不对劲，像是出现了那种久病不愈的情况，就会立筷子。”
“对了嘛，这就是阴阳学的进步之一，虽然古时的阴阳学，威力跟归真的程度都不比上古时期，但平民百姓能够自己用到的法术，已经越来越多了。”左老头说道：“修之于道，用之于民，这也是一条大道啊。”
“您的意思就是实用程度变高了呗？”吴秋生问。
“差不多吧。”左老头笑道：“当然了，阴阳学会产生这样的发展趋势，也跟这个世界脱不开干系。”
“那些厉害的邪魔，基本上都绝迹了，所以那些上古阴阳学中，专用于对付邪魔的手段，渐渐就消失了。”瞎老板点点头：“没了那些对手，越来越多的术法，都会选择性的流失在历史长河之中，根本就没办法传承下来，再加上时代久远，上古流传下来的阴阳学，能被古人所继承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第三个阶段，就是现代吧？”我问左老头。
“对。”左老头叹了口气：“自打清朝之后，咱们国内的阴阳先生就越来越少，由古时传承下来的术法，也都处于那种不断流失的状态之中。”
“咱们国内十几亿人里，能有几万个阴阳先生，这就已经不错了。”左老头苦笑道：“要是再细分一下，这些阴阳先生，百分之八十都学的是窥天跟堪舆，专注于驱邪镇鬼的阴阳先生，恐怕只占到百分之二十，甚至于更少。”
“照着这情况来看，要是再过个几十年上百年，国内的阴阳先生就得绝迹了吧？”方时良好笑的问了一句。
“绝迹到不至于，但肯定会减少到让人不敢想的地步。”左老头唉声叹气地说道：“现代的科技确实厉害，可就算是科技再厉害，也不代表这些后人制造的玩意儿，能够用来对付那些冤孽啊，几百年后，要是人类的科技水平还没到能够对付冤孽的地步，那就麻烦大了。”
“嘿嘿，我倒是想看看，那时候会是一副什么光景？”方时良坏笑道：“如果到那时候，国内有十几亿人，阴阳先生却只有几十个，那么就算是再有精力的阴阳先生，都不可能管得过来啊。”
“说不准。”瞎老板耸了耸肩：“现代人又不笨，如果真到了那地步，政府十有八九就会建个学校，专门教阴阳学。”
“我操。”方时良一愣：“不会吧？这可算是摊牌了啊！”
“摊个屁的牌。”瞎老板笑道：“国家要是只让体制内的人去进修，普通人还是普通人，这不就算解决困境了吗？”
“你这说法……好像是有点道理啊！”方时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与其给国人解释鬼魂是真实存在的，那还不如继续瞒下去呢，这得省多少事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困境
“建国之后的东西不许成精，这种套路你都没看懂？”瞎老板嘿嘿笑个不停：“既然教科书都是那么说的，要是真有一天推翻了这些，那得出多大的乱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左老头叹了口气：“不光是咱们中国这样，就算是在外国，无神主义者唯物主义者，不也占了多数么？”
说到这里，左老头显得很是无奈，一个劲的摇着头。
“现在就算是有人被鬼缠上，只要那鬼没开始折腾他，你敢跟他说吗？”
听见这个问题，大家都没说话，纷纷笑了起来，但眼神都有些无奈。
左老头举的这个例子，可以说是行里最常用的例子之一了，大多都是在茶余饭后用来消遣开玩笑，算是个老梗了。
但不得不说，这也是当代阴阳先生的真实写照。
在大街上，哪怕你看见一个鬼缠在某人身上，那最好也得装作没看见，免得麻烦上身。
冤孽棘不棘手，这点暂且不论，那人信不信你，这才是个大问题。
各位可以想想，要是你好端端的走在大街上，吃着冰棍唱着歌，冷不丁的冒出来一个阴阳怪气看着就不像是好人的人，说你被鬼缠上了，你能信吗？
别说是你了，这事要是搁在我身上，我都不信！
真正肯当雷锋的阴阳先生毕竟是少数，为了吃口饭赚点钱过日子的阴阳先生，那才是大多数。
与其冒着被条子盯上被客户揍被人骂的风险，大多数阴阳先生，都不会去管这种闲事。
但说真的，那些真正有底子有本事的阴阳先生，压根就不怕这些，就算客户不信，那先生随便露一手客户也就信了。
不过这种事做起来很麻烦，我所认识的人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没这耐心。
包括我在内。
我又不欠你的，又不是求着要帮你，跟你说了你不信还骂我，我还露一手给你看看？难道看你吃亏不比这个强么？
再说了，有麻烦找条子啊，天塌下来三个代表给你撑着，用得着我们这些弱势群体么？
更何况冤孽大多都不缠无事人，既然它缠着你，那就代表你跟它有点“渊源”，要么是你得罪它了，要么是别的原因，总之你无辜的可能性很小。
既然无辜的可能性小，那么先生会当雷锋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说句不靠谱的。
冤孽有仇要报仇，这要是去拦着它，有没有麻烦那且不说，客户那一关就挺麻烦的。
之所以阴阳先生常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也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你要是信，那么一切都好给你解释，先生也不麻烦，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能帮忙的话，那就尽量的帮。
但你要是不信，先生也懒得跟你解释，说多了他自己都觉得烦。
追根究底，在这世道里，谁也没错。
普通人没错，先生也没错，错就错在吃阴间饭的这些人，生不逢时。
如果放在古代，阴阳先生可过得比现在滋润多了去了！
“仔细想想，咱们都算是弱势群体啊，何必当救世主呢。”方时良挠了挠肚子，满脸无奈地说道：“要我说，我们先给小瞎子把事办了，之后就直接撤退，出去能活多久且不说，起码现在用不着玩命啊。”
“你他娘的就是没出息！”左老头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方时良一眼：“咱们就算是撤了，度生教的人呢？他们不就得逞了吗？”
“得逞了最好，真的，他们得逞了，咱就轻松了。”方时良咧了咧嘴，笑得很是灿烂：“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来这座山是打算干什么，但直觉告诉我，他们要办的事，肯定比立地成仙靠谱得多。”
话音一落，方时良冲我们挑了挑眉，坏笑道：“我估计吧，他们要是把事办成了，那从不老山出去之后，咱们就得屈居于人下了，这帮孙子十有八九都得变成咱们的顶头上司。”
“为毛？”吴秋生一愣：“老鬼，你不会是想让咱们跳反吧？”
“要是你干不过他们，你跳不跳？不跳就死！”方时良嘿嘿笑道：“这帮孙子能在外界留咱们一命，说真的，咱都得烧高香了，所以到那时候啊……”
“你跟我们说这些话……是几个意思？”沈世安不动声色的问了一句。
“我的意思很简单。”方时良耸了耸肩：“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要是度生教不死还达到了目的，那么他们肯定比咱们强，回去了说不准就得开始以力改国了……”
“然后呢？”沈世安追问道。
“然后，就等着他们改呗。”方时良笑道：“他们只是想改国，并不是想灭国，那么等到邪魔出世的时候，这帮孙子肯定会上前线。”
“你的意思是想借助度生教的手，去办掉那些邪魔？”沈世安忍不住笑了起来，上下打量了方时良几眼，摇摇头：“没看出来啊，你的脑洞也是够大的！”
“办不掉的。”左老头叹了口气：“他们就算是成了仙，那点力量，也办不掉这些邪魔，这点我敢肯定。”
“是啊……”孙老瘸子苦笑道：“成千上万的邪魔啊，这能是几个仙能够解决掉的麻烦吗？”
“他娘的，你还真拿度生教的人当三清老祖了？”左老头无奈地骂道：“要是他们真有那本事也行啊，问题是没有！”
“那就没办法了，大家一块死吧。”方时良摊了摊手：“如果早晚都是死的话，那么早死不如晚死，我可不想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挺尸，就算是死，我也得死在离家近一点的地方啊……”
“为毛你们都在琢磨解决那些邪魔呢？？”我有些纳闷的看着众人，忍不住挠了挠头，很疑惑地问道：“那些邪魔根本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我们唯一的机会就在封印上啊！”
“哎！对！差点忘了这茬！”方时良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地说道：“要是封印被咱们稳住了，那么邪魔自然就跑不出来了！皆大欢喜啊！”
就在这时候，坐在角落里的郑小仙儿，毫无预兆的开了口。
“你们是不是都想得太简单了？”
在说话的同时，郑小仙儿还找我要了支烟，慢悠悠的点上，表情难看的抽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了。
“上古时期的封印不是凡物，能不能被咱们这些凡夫俗子修补好，这还得两说，要是能修补好，那才是真的皆大欢喜，要是修补不了，那就算是拼了命也没用。”
“问题是……你们是不是忘了一点？？”
郑小仙儿说到这里，表情越发的难看了，声音也渐渐颤抖了起来。
“这座山不光只有我们啊，还有度生教的那帮孙子，咱们想要上山去观察阵局，研究上古封印，那就必须要先解决掉他们！”
“要么文，要么武。”
郑小仙儿说着，低下头来，看了看身上的血迹，眼神中的无奈，越发的明显。
“要么找他们和谈，有啥事都得往后推一推，稳住封印才是第一要事。”
“要么就先一步解决掉他们，全干掉，一个不留，只有这样才能……”
听到这里，左老头就摆了摆手：“第二条路先放着，别急着走，等我们先找那帮孙子谈谈再说！”
“对了师父！我差点忘记问你们这事了！”我这时也反应了过来，急忙问：“你们这是啥情况啊？？度生教是怎么把你们阴了的？？”
“这……”左老头欲言又止的看着我，表情有些尴尬，想了想，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还是从头跟你说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偷跑
“真要说啊？”孙老瘸子老脸通红的看了看左老头，很尴尬的劝了一句：“要不把咱们的那些事给省了呗？就说说小鬼他们……”
“哎不行啊！做人要厚道！你这样是得遭报应的！”方时良二话不说就回道：“要丢人就一起丢人！为毛要省去你们的事啊？！”
听见他们的这些对话，我脸上的表情也从隐隐约约的担忧，渐渐变作了一脸的八卦。
我操。
看这意思，貌似他们不光是吃亏挨收拾了那么简单啊。
“先说我们这一队吧……”左老头叹了口气，似乎也不觉得尴尬了，一脸淡定的就跟我说了起来：“我，老瘸子，郑小仙儿，小吴，我们四个是一块走的，你应该还记得吧？”
“记得啊！”我点点头：“你们那条道上，敌人的数量是最少的，就只有俩啊，一个苦和尚一个葛道士，是吧？”
听见我这么说，左老头的表情霎时就僵硬在了脸上，刚淡定下去还没一会，这就让我给逼得尴尬了起来。
“这个……徒弟啊！你得记住！”左老头咳嗽了两下，猛地一拍我肩膀，差点没把我肩上的骨头给拍碎了：“咱们行里的战争！是不能用人数来判断胜负的！明白么？！”
“不明白。”我咧了咧嘴，一把拽开左老头的手，坏笑道：“你们四个组队让那俩老货收拾了？”
在这时候，还没等左老头想出理由来解释，吴秋生就红着脸喊了一句。
“什么叫收拾了？！那是被阴了！！”
“我操？？”我听见这话，也不由得一愣：“还真是这样啊？你们四个还真被那俩老货阴了？？他们是咋做到的？？”
“其实他们俩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立地成仙。”左老头叹了口气，点了支烟，老脸上满是无奈的表情：“之所以他们会去那条道，最主要的，就是为了迷惑我们。”
“迷惑我们？”我听见左老头的这分析，点了点头：“这点我也想到了，他们的重心，其实是放在这座山上吧？”
闻言，左老头嗯了一声，抽着烟，表情越来越难看了。
“他们刚进那座山不久，还没一个小时吧，这俩孙子就想方设法的从我们视线里消失了，还他娘的消失得很成功！”左老头唉声叹气地说道：“本来我们以为这俩孙子是冲着山顶过去了，他们是想趁着我们不在的时候，一鼓作气，立地成仙，但实际上……”
“实际上，是在埋伏我们。”孙老瘸子插了一句，脸色也很难看，一边说着，一边掀起衣服来，让我看了看他腹部的那条伤口。
孙老瘸子的左侧腹部有一道新伤，大概有十厘米左右长，很像是被利器割开的，看着有点吓人。
“这还是被小沈处理过的伤口，不是最初的那样，要是没他帮忙处理这条口子，我早在几个小时前就交代了。”孙老瘸子无奈地说道：“这可不是普通的伤啊，这是被阳气割出来的，也不知道葛道士是从哪儿学来的手艺，真他娘够狠的！”
“他们在半山腰伏击我们。”郑小仙儿接过话茬，说起这些事的时候，颇有种垂头丧气的意味，眼神里满是挫败感：“虽然我们都有准备，但还是扛不住那阵局引来的阳气，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孙老爷跟小吴就重伤了，我虽然受的是轻伤，可那点伤还是影响到了我的行动能力，所以……”
说到这里，郑小仙儿摇了摇头，抬起手来，指着自己的右腿说：“要是我再小心一点，没被那些邪门的阳气伤着大腿，我肯定能找到机会扳回来一局。”
“扳回来一局？”左老头苦笑道：“你以为那么容易呢？我都是拼了命才把你们护下来，要是我再分点神，恐怕那时候你们就……”
左老头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叹了口气，转开了话题。
“伏击成功之后，葛道士就带着苦和尚跑了。”左老头苦笑道：“是冲着山顶跑的，也就是登仙的那个地方。”
“你们追上那俩孙子了吗？”我好奇的问道。
“追上个屁。”左老头老脸一红，很尴尬的说：“在半山腰墨迹了十来分钟，我跟老瘸子联手才把那阵局给破掉，等我们跑到山顶一看，连个鬼影子都没！”
“他们成仙了啊？？”我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追问道。
“没有。”左老头说着，摇了摇头：“本以为他们是想跑上去，趁着没人捣乱，一鼓作气的立地成仙，但是……那根本就不是十几分钟能办成的事啊！所以我跑到山顶发现他们失踪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这俩孙子躲起来了，打算再伏击我们一次。”
“经历了先前的那一次伏击，我们就跟惊弓之鸟差不多了。”孙老瘸子苦笑道：“虽说我知道那一次伏击对葛道士他们的损耗也不小，但是……”
“对了！损耗！”我一拍脑门，急忙问道：“那阵局既然这么厉害，那么所需要施术人付出的代价，肯定也不小吧？？”
“你这不是废话么……”左老头无奈地说道：“老天爷在这事上还是很公平的……想要得到多大的力量……那就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嘿嘿，说起这事我就爽！”吴秋生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那阵局这么狠，肯定是用寿数烧出来的，一口气折他个十几年的寿数，甚至是几十年的寿数，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
“小吴说的没错。”左老头点点头，这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才稍微轻松点：“这阵局的来历我倒是不清楚，但原理还是能猜出来一些的，十有八九都得拿寿数烧，不用寿数作为祭品，根本就不可能起阵！”
一听左老头这么说，孙老瘸子也笑了起来，连连点头。
虽然孙老瘸子的表情很是快意，但眼神之中，却还是隐约有种忌惮在里面。
“几十年的寿数可不是闹着玩的，葛道士说折就折，也是够果断的。”孙老瘸子低声说道，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像是这种不要命的亡命徒，才是最棘手的。”
“几十年的寿数？”我皱了皱眉头，有些纳闷的看着孙老瘸子：“孙老爷，葛道士的命还有那么长吗？那孙子的年龄看着跟你差不多啊，要是一口气折个几十年，那还不得当场暴毙了？？？”
“你咒老子早死啊？”孙老瘸子一瞪眼。
“哎我不是那意思！”我尴尬的解释道：“我就是说，像是那种老头子，哪儿来的几十年寿数让他折啊？”
闻言，孙老瘸子也没吱声，看了左老头一眼。
“这么说吧。”左老头笑了笑，低声跟我说：“你就把葛道士想象成方时良就行了，他的命虽然没方时良这么硬，但也绝对够长了。”
“你开玩笑呢？？”我一愣：“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他的事……我以后再跟你细说吧……”左老头耸了耸肩：“反正这一次我们是吃大亏了，绝对算是在阴沟里翻船了。”
“在山顶上，虽然我们没看见那俩老货的踪迹，但这也不敢大意啊，我们可是有前车之鉴来着！”
“所以我们就没敢轻举妄动，组着队在山上搜寻了起来……”
听到这话，我便顺嘴问了句：“找到他们了？”
“没找到。”左老头叹了口气，满脸的挫败：“那俩孙子是跟我们唱空城计呢，山上压根就没他们的踪迹，浪费了几个小时，我们连根毛都没找到！”
“那他们是……”
“嗯。”左老头无奈的看着我，指了指地上：“那俩孙子，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想成仙，拖住我们之后，他俩就直接跑到这座山来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失算
“师父，我有点事想不明白啊。”我紧皱着眉头，看了看左老头，又看了看孙老瘸子他们，很疑惑地问道：“登仙山那里有一扇门，这事我是知道的，但想从那里过来，恐怕不怎么容易啊。”
说到这里，我低下头，看了一眼我胸前挂着的玉佩，问左老头。
“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听见这个问题，左老头沉默了一下，简单地说道：“想过来没别的歪路可走，你是怎么过来的，他们就是怎么过来的。”
“用钥匙开门呗？”我问道。
左老头嗯了一声，说，是。
“他们哪儿来的钥匙？”我有点想不明白了，心说度生教那帮孙子在我看来就跟土鳖差不多啊，为了一个洞天环都要死要活的，怎么可能还有这种特殊的钥匙呢？？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左老头耸了耸肩，表情也显得很是无奈：“那帮孙子竟然还藏着这种底牌……说真的，我是真没想到啊！”
说到这里，左老头猛地一拍大腿，颇有种不堪回首的感觉。
“咱们都让度生教的那帮孙子给迷惑了！！他们藏的东西！！比咱们想象的深得多啊！！到现在我都没弄明白他们想干什么！！”
一听左老头这么说，孙老瘸子也点点头，脸上满是挫败感。
“可不是么……咱们从头到尾都他娘的信心满满……结果呢……”孙老瘸子苦笑不止：“让那帮孙子给教育了！被他们教做人了！现在想起来老子都觉得丢人啊！”
“这都变成黑历史了，还有啥丢不丢人的……”吴秋生唉声叹气地说道，双手抱着膝盖蹲在一边，表情那叫一个委屈：“咱们的一世英名啊，就他妈毁于一旦了。”
听见他们说的话，我也没发表什么意见，自顾自的念叨着。
“你们去了山顶没看见葛道士他们……所以就在山里搜索起来了……”
“这一搜索就是几个小时……也就是说……在那几个小时里……葛道士跟苦和尚已经来了这座山……十有八九已经跟老鬼他们碰上了……”
“我操。”
我嘀咕到这里，恍然大悟的一拍脑门：“这不是典型的遛狗战术吗？！”
一听我这话，别说是左老头跟孙老瘸子了，就是吴秋生跟郑小仙儿，都是忍不住蹦了起来，一左一右的两巴掌拍我后背上。
他们俩拍这一巴掌，明显就是打算把我往死了拍的，要多重有多重，疼得我当时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你们不能轻点啊！！”我龇牙咧嘴的勾着腰，身子疼得都哆嗦了，气不打一处来地骂道：“不知道轻重了是不是？！！要是把我拍死了！！你们俩就等着遭报应吧！！”
“你说谁是狗啊？”左老头不动声色的问我。
“是啊。”孙老瘸子眼睛微微眯着，寒光在其中闪烁：“你这算是拐着弯骂我们吧？”
我听见他们俩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一脸愤怒的郑小仙儿跟吴秋生，顿时就不敢吱声了。
“犯众怒了，该！”方时良幸灾乐祸地笑道：“小袁啊，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我们孤立了吗？现在我们是一伙人，你是一伙人，懂了吗？”
我没说话，一个劲的揉着后背，心里那叫一个后悔。
大爷的。
我说话还真是只图一时嘴快啊，怎么就没过过脑子再开口呢？！虽然我说的这是实话，但在这种情况下明显是不该说出来的……
俗话说得好啊，看破不说破才是好朋友。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貌似跟他们做不了好朋友了。
“那啥……”我咳嗽了两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直接转开了话题：“然后呢？你们在山上搜寻了这么久，有啥发现没？”
“没啥发现。”左老头白了我一眼，冷哼道：“就是单纯的被遛了一次狗，还能发现啥？”
“嘿！你看看你！都多大的人了还生气！”我讪笑道：“那不是嘴贱了跟你们开个玩笑么！至于这么记仇啊？”
“也不是记仇……就是觉得你这比喻挺贴切的……所以有点恼羞成怒了……”左老头叹了口气，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表情很是无奈。
“发现山上没有葛道士他们踪迹的时候，我也有点纳闷啊，但我又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左老头说着，摇了摇头：“如果我们以为他们是穿越了那扇门，来了镇魔峰，那么我们跟过来也无可厚非，可要是咱们猜错了呢？”
“啥意思？”我一愣。
“如果我们以为那俩孙子过来了，实际上，他们没过来，就是单纯的想要支走我们，之后再进行登仙的步骤……”左老头苦笑道：“那扇门我走过，所以我知道，这种门都只是单向通行的，想要从镇魔峰回去，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
“你是怕他们故意支走你们，然后偷偷摸摸的立地成仙？”我点点头：“确实，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也怪不得你们在山上搜寻那么久了。”
说着，我特别好奇的看了左老头一眼，问他。
“最后你们是咋下定决心要走的？”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左老头紧皱着眉，缓缓说道：“虽然那俩老货走的时候特别小心，都没留下什么踪迹，但他们俩可是大活人啊，无论走到哪儿，多少都会留下一些阳气的味道……”
“你一路闻着走的？”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
“放屁！你当老子是狗啊？！”左老头没好气的回答道：“我最开始也没想到这点，就光顾着去找他们了，后来一琢磨，寻着气走比寻着足迹走更靠谱，所以我就使了点手段，开始观察山中的阳气流向……”
“发现他们的踪迹了？”我问道。
“对。”左老头点了点头：“那俩孙子估计也是急着跑路，所以就没能把那些痕迹全给掩盖住。”
“这倒也正常。”我点点头，笑道：“他们在山下只困了你们十几分钟，肯定不敢分心去干别的，能把足迹给掩盖住就不错了，阳气在山中遗留下的痕迹可没那么容易除掉，想要把这些都收拾干净，他们还没那个胆。”
“是啊，就是因为时间太急，所以他们才……哎这俩老东西真他娘的不是省油的灯！”左老头恶狠狠地骂道：“等老子抓住机会，非得活扒了他们俩的皮不可！”
“就是就是。”吴秋生连连点头：“那俩老东西太不是东西了，是得往死里教育！”
“等我们赶过来，一切都晚了。”左老头叹了口气，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摇了摇头：“这还是得夸我们，真的，只能怪我们大意轻敌了。”
“老左，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那扇门的事？”我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听见我这个问题，左老头没吱声，表情有些复杂。
“为啥不跟我说呢？”我低声问道：“怕我过来找死？”
“知道那扇门的人，只有我，不光是你不知道，他们也不知道。”左老头苦笑道：“没跟你说，确实是有私心，没跟他们说，是因为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惊喜？”我一皱眉。
“对，惊喜。”左老头说：“原本我是打算借着那扇门，阴度生教一次，解决完葛道士跟苦和尚之后，就抓紧时间过来，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你以为葛道士不知道那扇门？”我问。
“可不是么！”左老头哭笑不得地说道：“我还以为就我知道呢！没想到他们也知道！不光知道，竟然还他娘的有钥匙！”

第一百二十章 踪迹
“但不得不说啊，咱们找到的那扇门，那位置还真够一说的！”吴秋生满脸后怕的说着，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要不是你一脚把我踹下去了，估计我打死都不会下去！”
“下去？下哪儿去？”我满头雾水的看着吴秋生，又看了看左老头：“你踹他去哪儿了？”
“踹进门里啊。”左老头简单的回答道，然后瞪了吴秋生一眼：“老子又不是让你自己飞下去！我不是打头阵了么？！有我在前面飞着你怕什么？！”
“那感觉就跟跳伞没带伞一样！我能不怕么！”吴秋生特别委屈的辩解道，随后就拽了郑小仙儿一把，问他：“郑哥，你怕不？”
“不怕。”郑小仙儿面无表情地说道，眼神很是平静，在这问题上，根本就不起半点波澜。
不得不说啊，他这一副表情还是很淡定的，搁谁来看都会觉得，他说的是实话。
但是……
“你哆嗦什么？”我皱着眉，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谁哆嗦了？”郑小仙儿不动声色的回了一句，然后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颤抖个不停的双腿，表情霎时就尴尬了起来。
“没事，害怕就害怕，说出来不丢人，我不也怕么。”孙老瘸子很坦然地说道，拍了拍郑小仙儿的肩膀：“要是往前推个十几年，让那时候的我跳崖，我还不得被吓得尿裤子啊？”
“跳崖？”我注意到了这两个字，瞬间就好奇了起来：“那扇门到底在哪儿啊？”
“山沟里。”左老头叹了口气，抬起手来，指了指地面，说道：“那座山只比镇魔峰要矮一些，有一面是垂直下去的，看着就跟镜子一样，门就在那面山崖的底部。”
“我操！牛逼啊你们！”我忍不住感慨一句，冲着他们四个竖起了大拇指：“真的！在这事上！我不服不行！要是搁在我身上，让我去跳崖，我宁愿死在山上都不……哎不对！”
忽然间，我想起来一件事，急忙问道：“你们为毛不走下去呢？直接从山脚底下绕过去不行吗？”
“徒弟，你觉得我傻吗？”左老头问我，指了指自己。
我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犹豫不决的看着他，想了一会才给出答复。
“不好说。”
“哈哈哈！是吧！”方时良没等左老头爆发，就先一步添油加醋的笑了起来，那叫一个幸灾乐祸啊，完全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你师父的脑子，有时候就是有那么点不……”
“不什么？”左老头冷冰冰的扫了他一眼。
霎时，方时良后面的话就给咽回去了，支支吾吾的看着左老头：“不好说。”
“你滚！”左老头骂道，随后就指着我鼻子补充了一句：“你也给我滚！在你们眼里！老子就那么蠢吗？！如果那扇门能从山下走！我闲得蛋疼才带着他们玩蹦极呢！”
“说不准。”孙老瘸子坏笑道：“你个老东西本来就蔫坏蔫坏的，指不定你脑子一抽，觉得跳下去比走下去快，所以就……”
“你也给我滚！”左老头没好气地说道：“想进那扇门，那就必须从山顶上跳下去，否则的话，你从山脚下走就只能看见一片森林，根本找不到门在哪儿！”
“那片森林算是幻境吧？”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想要破除幻境找到真门，那就得按照山里的规矩来，因果山的那扇门也不好走，虽然没有幻境的掩盖，但那地方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去的。”
“说白了，哪扇门都不简单。”左老头无奈地说道：“但说真的啊，不是开玩笑，就登仙山的那扇门，绝对是这两座山里最凶险的了。”
“哪儿凶险了？”吴秋生好奇地问道：“我感觉跳下去挺安全的啊，就跟跳进了棉花糖里一样，还怪舒服的！就是过程有点闹不住太吓人了……”
“要是你没钥匙呢？”左老头不动声色的问道。
听见这话，吴秋生想了想，瞬间就沉默了。
“在不确定自己的钥匙能不能通过那扇门的时候，甭说别人，就是我自己都不敢瞎试。”左老头叹了口气：“从山顶上跳下去，几千米的落差，钥匙不对那就是个死啊，估计都得摔成肉酱了！”
“左老爷，那扇门是不是挺大的？”瞎老板冷不丁的问了句：“按理来说，从几千米的高度蹦下去，想要保证准确度是很困难的，哪怕是咱们行里人想要做成这事，恐怕都难如登天啊……”
“你说的没错，那扇门确实很大。”左老头笑道：“但具体有多大，这个我也说不准，反正只要是从那面悬崖跳下去，都能落进门里。”
“看样子是挺大的。”瞎老板笑道。
“甭管这个了，师父，我有件事得问问你。”我说着，皱紧了眉头，表情有些疑惑：“罗大师他们不是先一步来不老山了吗？你们找到他们了吗？”
一听我这话，众人顿时都面面相觑了起来，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没找到。”左老头说道，点了支烟，面沉如水的说：“那老货估计是死了，他娘的，尽会给咱们找些麻烦事！”
“因果山我去了，所以那边的情况，我还是挺了解的。”我低声说道：“山上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一个悉达罗了，完全没罗大师的踪迹啊。”
“在登仙山上搜寻葛道士他们的时候，我们也顺便找了一下，也没发现罗大师的踪迹。”郑小仙儿说道：“看那情况，他们应该也不在登仙山上。”
“那他们应该是在……”我说着，往洞口的方向指了指，问左老头：“不会是在这座山上吧？？”
“十有八九。”左老头唉声叹气地说道：“那老东西的实力跟我差不多，可以算是旗鼓相当吧，但他修的是佛，某些特殊的本领，确实是我没办法想象的。”
“比如？”我问。
“五眼通。”左老头说道，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双眼：“虽然他不是窥天门的先生，但在有的时候，他却能看见一些未来要发生的事。”
“你的意思是……罗大师早就知道镇魔峰的事了？？”我皱着眉问。
“从目前的情况来说，应该是这样。”左老头无奈的看着我：“登仙山上不会有大难，也没有任何能够吸引罗老王八的东西，因果山也是如此，说白了，那老和尚对不老山压根就没什么兴趣，他之所以会进来，恐怕就是因为那一场即将要到来的大劫！”
“不对吧？”方时良疑惑的问道；“如果真是这样，他应该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啊，瞒着我们干嘛？？”
“天机不可泄露，你懂个屁。”左老头骂道：“要是一句话把天机戳漏了，许多事都会发生巨变的，说不准到那时候，我们要面临的麻烦比现在还要棘手得多！”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我满头雾水的问了一句：“就算他们有钥匙，不老山也没开门啊，这可不是说进就能进的地方啊。”
“这……”左老头皱了皱眉：“这点我也说不准，反正就我来看，在不老山封门的这段时间里，是不会有任何机会进山的，哪怕是走歪路都走不进来！”
“左老王八，照着你这意思来看，是不是老罗的本事比你高一层啊？”孙老瘸子幸灾乐祸地笑道：“你办不成的事，他给办成了，知道牛逼这俩字怎么写了吧？”
闻言，左老头顿时就气急了眼，骂骂咧咧的说：“你懂个屁！他就这点能耐！要真是动起手来，那秃驴还不是老子的对手！”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六成
“行了行了，跟个失踪的人较劲儿有啥意思啊？”孙老瘸子不耐烦的摆摆手：“你要有能耐，你就当着大家伙的面，抽那老东西一顿狠的，让他给咱们玩失踪！”
听见这话，左老头也显得颇为赞同，冲着众人拱了拱手，很自信的说：“大家稍安勿躁，等我逮住那老东西，我就当着你们的面抽他一顿！抽完了你们接着抽！”
“看你这话说的……”方时良坏笑道：“跟你揍他是十拿九稳一样……罗大师可不是省油的灯啊……我又不是没见过他跟你干架……”
“咋的？”左老头眼睛一瞪：“你看见老子被他揍了？？”
“这倒是没有。”方时良耸了耸肩：“但我也没看见你揍他啊，真打起来，你们俩肯定是旗鼓相当，平分秋色，谁也不敢说能收拾谁。”
左老头一听方时良这么说，眼里顿时就冒出了一股子火气，但憋了半天，他估计也没想好怎么吹牛逼，最后才憋出来一句。
“这不是还有你们么！”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左老头还是很识时务的。
在发现自己的牛逼快吹不下去的时候，二话不说，就选择把我们给拉到同一战线，连点犹豫的意思都没，刚说完那句话，就紧接着拍了我们几个马屁。
“有你们大家帮忙拉偏手，那老秃驴还能怎么地？能打得过我们吗？”左老头越说越顺嘴，一边拍着我跟方时良的肩膀，一边就鼓舞着士气：“到那时候，我负责吸引他大部分火力，你们就找机会下黑手，往死里干他！”
“我可没说要帮忙啊。”方时良摊了摊手，表示这事跟自己无关：“说说他还行，要是论到动手，这种事就别找我了，搞不定他。”
“我操。”吴秋生特别惊讶的看着方时良，很疑惑的问：“你也有搞不定的人？？老鬼哥，你不会是在谦虚吧？？”
“真的搞不定啊。”方时良一皱眉：“罗大师的实力如何，这个暂且不论，就他那一张嘴我都顶不住了，真心的，不吹牛，有一回我得罪了他，他硬是找我说了一个多月的佛理……”
“跟你说啥啊？”吴秋生好奇地问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方时良想都不想，直接呸了吴秋生一脸唾沫星子，骂骂咧咧的说：“你看片看多了吧你？他没事跟我说这个干嘛？！”
“不是啊……方哥……你是不是搞错了？”郑小仙儿特别尴尬的看着方时良，纠正了一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话跟片没关系。”
“啥没关系啊？”方时良很自信的解释道，指了指我：“这小子的电脑里不就有个那啥……文件夹是吧？那个文件夹的名字不就叫色即是空吗？”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随后都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
我当时怎么说呢……
简直是尴尬到无地自容的地步啊！！
抬头一看众人那种暧昧的目光，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沉默着，把头低下去，做出一副检讨状。
妈的。
狗日的方时良。
你跟人说话把我带上干什么？！我的电脑招你了？！我的文件夹招你了？！老子回去就给文件夹改名！看你个孙子还说！
“行了，我们丢人的事也说完了，该你们了。”左老头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甭提多嘲讽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思，往地上一躺，当着众人的面就睡了下去，那姿势无比的妩媚。
孙老瘸子听见这话，脸上也露出了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是啊！光是我们丢人这可不行啊！还有你们呢！”
“来来来，郑哥，咱们都上根闲烟，听听老鬼他们是怎么栽的。”吴秋生大笑道。
郑小仙儿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啪的一声，方时良一巴掌就拍在了吴秋生背上，那响声听得我都替吴秋生觉得疼。
“你很高兴是吧？”方时良问他。
“没有啊。”吴秋生满脸委屈的捂着后背，直抽着冷气：“我就是有点幸灾乐祸而已，没高兴啊！”
“你他娘的还挺诚实！问什么说什么？！”方时良一瞪眼。
“怎么了？”左老头不动声色地问道：“难道就许你们幸灾乐祸，就不许我们高兴高兴了？”
“谁幸灾乐祸都行，就你们不行。”方时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要多幽怨就有多幽怨，一个劲的拍着大腿，满脸不堪回首的说：“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要不是有葛道士跟苦和尚半路杀出来，我们也不至于被度生教干成这样啊！”
“这事还是我来说吧。”瞎老板叹了口气，止不住的摇着头：“要是让你来说，估计你得从头骂到尾，有些事咱们确实不服不行，骂了也没用。”
方时良嗯了一声，点点头。
“小袁，我就从入山那里跟你说了啊。”瞎老板说着，点上一支烟抽着，表情有些凝重，倒是没显得多愤怒，而像是在跟我分析：“我估计吧，度生教的两拨人都是一样的，全部打着伏击咱们的主意，刚一进山，这帮孙子就拼着命的往山上跑……”
“易哥，你们看见他们跑的时候，想的是什么？还是啥也没想？”我好奇的问了一句：“直接就撵上去了？？？”
“一边跑一边想吧。”瞎老板苦笑道：“毕竟那种情况容不得我们迟疑，虽然我们不知道那帮孙子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我们也不傻啊，他们摆明了就是想先一步上山占据主动……”
“追上了吗？”我问道。
其实在问这话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
方时良，瞎老板，沈世安，孽真人，莽千岁，再加上一个邪喇嘛。
这六个人，可以说是我们这一行人里，战斗力最强的一批队员了。
不说其他的人，就单说一个方时良，想要甩掉他，基本上都是不可能的事啊！
“追上了，也能说是没追上。”瞎老板苦笑道：“他们之中，有一个人留了下来，主动承担了拦截我们的任务，其他人都没停下，都在继续跑。”
“谁留下了？”我一愣，心说这帮孙子的胆儿可够大的啊，留一个人就想拦住瞎老板他们全部？这不是开玩笑么？
“赵瑞公。”方时良冷不丁的开了口，接过话茬，满脸无奈地说道：“那孙子的本事太诡异了，再加上我们原来也没跟它动过手，所以在那时候，我们轻敌了，都吃了大亏了！”
“我操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一愣一愣的看着方时良：“你下山接我的时候，还顺道揍了那孙子一顿呢，就它那样的还能拦住你们？”
“你以为它很好对付？”方时良反问了我一句。
听见这个问题，我想了想，有些不太确定的说：“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在我看来，它的实力肯定是不及你的，虽然那孙子跑得快，但是……”
“但是个屁。”方时良唉声叹气地说道，打断了我后面的话，直接跟我说：“在山下它之所以会被我揍，那是因为它没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使出全力，就让我给压着打了。”
“如果我没抢占先机，没能一次性的把它给压住，只要给它一点机会反击，那咱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方时良说到这里，还特意看了我一眼，说：“你也清楚，我是不会死的，所以打到最后，我必然能干掉它，但在它魂飞魄散之前，你死在它手上的可能性也很大。”
“有多大啊？”我一皱眉：“它不是说一两成吗？”
“一两成？”方时良冷笑道：“那孙子跟咱们吹牛逼呢，它要是铁了心想干掉你，那这个把握，至少有六成！”

第一百二十二章 特点
“六成？”我听见方时良这么说的时候，明显是有点不敢相信，毕竟我的底牌方时良应该是清楚的，在我起了肉身阵的情况下，那孙子还能干掉我？
哪怕赵瑞公有故意拖延时间，让我肉身阵到时失效的打算，在那五分钟里，我也足以从赵瑞公手中逃脱了啊。
有方时良帮忙缠住赵瑞公，我还真不信那孙子能干掉我，真心的，至于它能不能打伤我，那就得另说了。
“你还不信？”方时良见我的表情有点不太信服，便解释了一句：“那孙子的实力远超于你的想象，别说是你了，就是此时此刻在座的这些人，都没想象到那孙子会这么厉害！”
“老鬼，你也跟赵瑞公动过手了，它的底子也被你差不多摸透了吧？它究竟有多强啊？”我又是紧张又是好奇的问了句，心说连方时良这种狠角色都这么说了，那赵瑞公的实力还不得上天啊？
“平心而论，它的实力不及我。”方时良说着，脸上没了以往的那种得意，张狂自豪的神色也不见半点，尽是凝重二字。
说到这里的时候，方时良抬起头来，扫视了一眼，看了看在座的众人，又说：“除了我跟左老爷子还有小瞎子之外，其余人想要干掉它，起码得赔半条命进去。”
我估计吧，方时良还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这样举例子。
听见方时良这一番话的时候，左老头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反应，似乎早就知道方时良会这么说了，表情无比的淡定。
而瞎老板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看他那样，貌似也早就猜到这答案了。
“老鬼，你是不是有点小看我们了？”沈世安坐在角落里，笑得很是灿烂，倒也不像是因为方时良的话而生气，纯粹就是好奇的在问：“我感觉那孙子干不过我啊。”
“你？”方时良皱了皱眉头，点点头：“对，差点把你给忘了，要是你也使出全力的话，那孙子应该能被你干掉。”
“但你也说了，这得建立在我使出全力的情况下。”沈世安耸了耸肩，笑容忽然变得无奈了起来，语气很是失落：“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能出全力，你应该知道这点。”
还没等方时良说什么，我跟吴秋生就异口同声的问了一句，满脸的好奇。
“为啥不能出全力啊？”
听见这问题，沈世安便看了看我们，笑道：“如果我出了全力，你们恐怕就得死了。”
“我操。”吴秋生表情一僵，特别尴尬的看着沈世安：“沈哥，你这算是在开玩笑吗？”
当时不光是吴秋生觉得他在开玩笑，包括我在内，也这么觉得。
就算你再牛逼，术法再厉害，阵局再逆天，那也不代表会让我们一块死啊。
毕竟阵局术法所需要的代价，都是由施术人献祭而出的，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旁观者是不可能被……哎不对！我好像想岔了！！
沈世安说我们恐怕得死，难道是怕阵局术法的力量波及到我们？？
“不算开玩笑。”沈世安看了吴秋生一眼，给出了回答：“我要是出了全力，十有八九都会在瞬间丧失理智，到时候我可就敌我不分了啊，说不定第一时间就会反水干你们呢。”
“跟易哥一样？”吴秋生小心翼翼的问道。
“差不多吧。”沈世安笑道，回头看了看瞎老板，说：“就是没他厉害罢了，但丧失理智的程度应该相差不大。”
“小鬼啊，你觉得我也干不过赵瑞公？”胖叔疑惑的问道，抬起粗壮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我不觉得它能威胁到我啊。”
“胖叔，这点我不是在说笑啊，就普通的状态下，你还真不是赵瑞公的对手，除非你拿寿数去烧阵局，只有这样才能干死它。”方时良很认真地说道，看他那表情，还真是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
“它有这么狠吗？”胖叔皱了皱眉头，估计也是纳了闷了，完全没想通方时良这么说是为什么。
“是啊。”吴秋生忙不迭的点头，跟了一句：“我也觉得它干不过我！哪怕我不用寿数去烧阵局，它都不是我的个儿！”
“我也这么觉得。”郑小仙儿此时也开了口，表情很是疑惑：“它展露出来的实力，还不足以让……”
“你们傻啊？”方时良叹了口气，苦笑不止的看着众人：“胖叔，你擅长的是堪舆门术法，阵局的力量，是你用来降妖伏魔的利器，也是唯一的大杀器，这点没错吧？”
胖叔嗯了一声，点点头，没说话。
“小吴，祝由术是厉害没错，但要是论到增强身体机能，确实不咋地，是这样吧？”方时良又问。
“是这样。”吴秋生点头道。
“那要是祝由门的先生，想要对付极其厉害的冤孽，那也必须得起阵，对吧？”方时良继续问道。
“是啊，我们祝由门的先生都……”
没等吴秋生把话说完，方时良就已经转过了脸，看向了郑小仙儿。
“出马那门的东西你甭解释，我门清，所以我不认为你能靠出马门的术法解决掉赵瑞公。”方时良说道：“出马弟子最厉害的手段，无非是请仙家上身，你觉得你带来的那些仙家，有谁能抵得上赵瑞公？”
郑小仙儿一听这话，表情霎时就尴尬了起来。
“别说是你带来的那些仙家，就是孽真人莽千岁邪喇嘛，它们仨联手都干不过赵瑞公，你还想用出马的东西干它？开玩笑吧？”
“哎？你说就说呗！扯上我们仨干嘛？？”孽真人很郁闷的插了一句：“小鬼，老子招你了啊？？”
“你个瘪犊子！！不拿我们举例子你能死是吧？？”莽千岁骂了一句，随后就沉默了下去。
“酒鬼说的是实话，谁叫咱们技不如人呢？”邪喇嘛倒是显得挺淡定，笑呵呵的说：“赵瑞公藏着的实力确实够深，我们仨联手想办掉它是不太可能，玩命了打，胜算也不过三四成左右。”
“不会吧？？”我一愣一愣的看着邪喇嘛，又看了看方时良，不敢相信的问：“赵瑞公真有这么厉害？？”
“废话。”方时良骂道，见郑小仙儿张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他直接就说：“我知道你还会龙门派的东西，但那个门派里能够解决掉赵瑞公的，也不过是阵局，你不拿寿数去烧，压根就赢不了。”
话音一落，方时良叹了口气：“所以我说，你们想要解决掉赵瑞公，不赔半条命进去是不可能的，那孙子狠着呢，想要办了它，你们少说得折个一二十年的寿数！”
“你说的没错……”孙老瘸子没有辩解，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个现实：“不拿寿数换取力量，我们确实敌不过赵瑞公。”
“那你们呢？”郑小仙儿皱着眉，看着方时良问道：“你们又是凭什么能赢赵瑞公？”
“我有山河气，小瞎子能借用鬼太岁的力量，姓沈的就不说了，你们也清楚，这孙子藏着底牌呢……”方时良挠了挠头：“至于左老爷，这个我倒是说不准，反正我干不过他，但我能干过赵瑞公，所以他应该也能干掉赵瑞公。”
“你这解释……好像是有点道理……”郑小仙儿苦笑道：“照着你这么说，我们不用寿数去换力量，就干不过它呗？”
“是啊。”方时良点点头：“赵瑞公不光是实力很强，它的那个特点你们也知道，就算你们起了阵局，都不一定能干死它。”
“特点？”我注意到了这两个字，有些好奇。
“嗯。”方时良笑道：“就是它的速度。”

第一百二十三章 速度
“那孙子的速度很快吗？”我听见方时良的话时，有点纳闷：“如果我起了肉身阵，我感觉自己都能勉强跟上它啊。”
“它在山下展露出来的实力，不足六成，你说呢？”方时良问了我一句。
听见这话，我霎时就不吱声了，虽说心里还是在犯嘀咕，但也没再多问。
“小袁，我们这一次上山来，最大的阻碍，其实就是赵瑞公。”瞎老板说道：“上山之后，我们发现度生教的孙子在跑，当然也想跟着啊，但赵瑞公这孙子却实打实的拖住了我们，拖了少说十分钟。”
“就它一个啊？”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就它一个。”瞎老板点头：“但那时候，它并没有真正的跟我们交手，只是在玩我们。”
“玩你们？”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们，心里更纳闷了：“咋玩的？”
“各种偷袭呗，还能是咋玩？”方时良苦笑道：“原本我们还以为赵瑞公是背水一战，为了给度生教的其他人制造机会，这才硬着头皮来拦截我们……他娘的，现实说明，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岂止是想得简单啊，简直就是他妈的坐井观天。”瞎老板无奈地说道：“那孙子没跟我们直接交手，就是一个劲的在四处转悠，时不时的还拿幻身来偷袭我们……”
“就这样？”我满头雾水地问道：“这也不足以拖住你们所有人吧？”
“这么跟你说吧。”瞎老板叹了口气：“我们眨个眼的功夫，它就出了四五次手，分别偷袭了四五个人……”
“而且它每次出手都不简单。”方时良补充道：“要不是我们反应及时，估计在那时候，都得有一两个人栽在它手上。”
说到这里，方时良也是一拍大腿，怒火冲天地骂道：“但那孙子是真的阴啊！它那时候展露出来的实力就跟孽真人差不多，只不过速度要远超于我们想象罢了，就因为这点，我们才轻敌了！”
“前几分钟，我们都有点手忙脚乱的意思，连追赶度生教其余人的举动都不敢有，只能一心一意的应付赵瑞公。”瞎老板说道：“越往后拖，我们就觉得越不对劲，最后还是老鬼耐不住性子，实力全开的跟赵瑞公干了一次。”
“赢了？”我试探着问道。
“平手。”方时良唉声叹气的回答道，把头低了下去，很失落的说：“说起来也丢人，那时候我已经急眼了，被那孙子逗得脑子都不清醒了，只顾着玩命的干它，反而没去琢磨怎么干它。”
“就因为这样，老子一边打，它就一边逃，越打我脑子越迷糊，折腾来折腾去都没能打出结果来。”
“等到我好不容易逮住机会，给了它两下狠的，那孙子直接就跑了，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比他娘的兔子都快！”
一听方时良这么说，沈世安就嘀咕了一句：“兔子也不带那么快的吧？”
“你滚！”方时良头也不回地骂道：“老子就是那么一比喻！”
说着，方时良脸上又渐渐的出现了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自信，也一点点的回到了他脸上。
“但不得不说啊，我这两天算是琢磨明白了，跟它打，就得抢占先机，只要我先出手，那么它就得一路憋屈下去……”方时良嘿嘿笑道，眼里闪烁着凶光，似乎都开始想象赵瑞公被自己蹂躏的场景了：“就算打到最后它实力全开了老子也不怵，它牛逼的就只是速度而已，只要我近了它的身，它就没机会翻盘了！”
“就像是在山下那样？”我问道。
“对！”方时良点点头：“我是不会死的，但它会死，虽然我也能感觉到疼，但我不怕疼，所以只要我近了它的身，再玩命的控制住它就行，要么抱着它，要么勒着它，之后再找机会攻击它……”
“这样的话，是不是见效有点慢啊？”我咧了咧嘴：“我感觉那孙子的防御力也不低啊，被你打成那逼样，也不就是嚎了两嗓子么？想要打得它魂飞魄散，你先得做好心理准备，得耐住性子才行，因为你得捶它很久才能……”
“你闭嘴！”方时良骂道：“这点老子也想到了！用不着你说！”
一看方时良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我也不敢吱声了，讪笑着就点了点头，示意让他接着往下说。
“在咱们这些人里，我是真正跟赵瑞公斗过的，不光是上山的时候跟它打过，昨天我不也跟它打过么？”方时良唉声叹气地说道：“所以啊，我算是最了解它底子的人，小仙儿，你们的思想都要不得，如果你们还是这么轻敌，迟早得吃大亏！”
“明白了。”郑小仙儿点点头：“我们以后不会轻敌的，放心吧。”
“小瞎子，你继续说吧，妈的我抽根烟去……”方时良说着，点上烟，往边上坐了过去，骂骂咧咧的说：“想起这些事我就蛋疼，要是再让我继续说，我估计就得耐不住脾气，得出去找他们干一架了。”
瞎老板笑着点了点头，抽着烟，缓缓跟我说起了之后发生的事。
被赵瑞公拖了十来分钟，瞎老板他们当时也是急得不行，毕竟大家都不是蠢人，大家都知道度生教不是省油的灯。
让他们先上了山，百分之百得出大乱子啊！
要么，他们就先一步的把目的达到了，虽然大家都不知道度生教来这座山的目的是什么。
要么，他们就已经在山上埋伏好了，就等着瞎老板他们上山，然后来一波大收割。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瞎老板他们所要面对的局面，都很是不容乐观。
“但就算是有顾虑，我们也得上山，如果连山都不敢上，我们就真的输了。”瞎老板说到这里，表情也无奈了起来：“从山脚走到他们埋伏我们的那地方，我们走了少说一个小时，真的，说一个小时恐怕都少了！”
瞎老板说，如果他们不用顾忌度生教的话，那么就算是在普通人的状态下，吃着饼干唱着歌一路走着过来，走到那地方，也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之所以会耗费一个多小时，就是因为瞎老板他们要竭尽全力的避免被埋伏。
“不得不说啊，那帮孙子藏得是真的好。”瞎老板一说到这点，语气里也隐隐约约的透出了一种服气的感觉：“连胖叔都出全力了，施展了各种各样的手段去搜寻他们的气，也照样找不准这帮孙子潜藏的位置！”
“这有点夸张了吧？”我忍不住问了句。
“是夸张，也是现实。”瞎老板笑道：“但你可以放心，他们之所以会藏得这么好，跟阵局肯定是有关系的。”
“能在我面前藏得无影无踪，确实厉害，但那种阵局所需要的代价，恐怕也不小。”胖叔笑道，颇有种幸灾乐祸的意思：“死人是折不了寿数的，所以在阵局里献出寿数的人，十有八九都是昙先生跟小如来，这可倒好啊……”
听到这话，说真的，我心里感觉有点复杂，似乎有种五味杂陈的味道。
昙先生是挺孙子的，但曾经帮过我，算是我朋友，听见他折寿，我肯定不怎么好受。
小如来是真的孙子，但说实话，我现在也没那么恨他了，最多算是烦他……
“说到底，你们还是被埋伏了吧？”我转开了话题，直接问道。
“可不是么。”瞎老板苦笑道：“而且我们前脚刚进埋伏圈，葛道士跟苦和尚后脚就冒出来了，你可以想想，那种冲击力简直……太他妈的大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气球
按照瞎老板的说法，那个埋伏圈的范围应该极大，起码都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了。
能在这种大范围里生效的阵局，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所需要烧去的寿数，肯定是数以十年记的。
无论是昙先生起阵，还是小如来承担了施术人的角色，老天爷可不管这么多，甭管你信道还是信佛，一样的都得折寿。
“那个阵局有多厉害？”我特别好奇的问了句，看了看方时良等人，顿时就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别人或许会被阵局的力量所影响，但方时良却不一样啊，阵局想要对他生效，那就得压住他身子里的山河气，这才能对他造成伤害……
在纯粹度相等的情况下，我还真不知道有什么气能够压住山河气，真心的。
还没等瞎老板给我答案，方时良就笑了起来。
“有多厉害？”
方时良笑呵呵的看着我，没多说什么，便将上衣掀了起来，然后背过去，示意让我看他的后背。
在他背上，有一块圆形类似于烫伤的痕迹，约莫有足球那么大，看着很是显眼。
当然，与其说是烫伤，我更感觉那像是烧伤的，皮肤都挤压扭曲在了一起，血红色的样子，活像是盖了一层鲜血在上面。
“你不是不会受伤吗？”我皱着眉头，心已经提了起来，对于度生教的警惕性，可以说又上升了七八个档次。
“不是不会，是很难而已。”方时良笑道：“普通的术法，基本上是不可能对我造成伤害的，哪怕是目前的你跟我动手，不出底牌的话，你也不可能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听到这话，我倒是没反驳，而是很认真的点点头，说，确实是这样。
“这么多年了，我吃过的亏屈指可数啊，这一次吃的亏，绝对算是老子得道之后吃过最大的亏了。”方时良苦笑道：“你觉得这伤看着吓人吗？”
“吓人啊。”我忙不迭点头：“跟被火烧了一样，挺牛逼的！”
“挺牛逼的？？”方时良听见我这话，眼睛顿时就瞪了起来，跟要揍我似的：“那你看见老子脑浆迸裂，是不是就更牛逼了？！”
“咱可不带急眼的啊！”我一看方时良的表情有了变化，急忙就补救了一句：“我这不是夸你厉害么！”
“厉害？他娘的……”方时良叹了口气：“说真的，这次我算是栽了。”
说着，方时良还看了看瞎老板他们，一脸惭愧的说：“你们栽了，也得算在我身上。”
“为毛啊？”我一愣：“易哥他们栽了跟你有啥关系？？”
“如果不是我的话，他们也不会栽得这么惨……”方时良苦笑道。
在这时候，瞎老板冷不丁的问了我一句。
“你知道那个阵局的原理是什么吗？”
闻言，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个阵局确实是厉害，也挺讲究的，阵眼上放着的法器都是老物件了，不是现代加工出来的法器。”瞎老板说道：“估计也是因为这点，那个阵局才能这么稳固，任凭我们再怎么冲击，也没办法破坏掉那个阵局。”
“那阵局的原理是啥啊？”我追问道。
“借助阵眼的力量，连通地脉，之后再将阵局中的山河脉眼困住，以最大的限度，来吞噬掉山河脉眼的气……”瞎老板简单的给我介绍了几句，见我一脸的惊讶，他便点点头：“你也看出来度生教的打算了吧？”
“这帮孙子是盯死了老鬼啊！！”我皱着眉头说道：“山河脉眼？？这说的不就是老鬼么？？虽然他不是真的山河脉眼，但他体内的山河气堪比脉眼啊！！”
“所以啊，我们栽了。”瞎老板笑着，摊了摊手，很是无奈的说：“几乎是在瞬间，老鬼就没了抵抗能力，连动都不能动，只能任凭那个阵局吸收他的山河气。”
“那你们呢？？”我急忙问道：“你们体内没有山河气的存在，按理来说，那个阵局应该是困不住你们的啊！不可能对你们造成影响啊！”
“对，你说的没错。”瞎老板点点头：“我们体内确实没有山河气的存在，但那个阵局只要是启动了，阵局中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都逃不出去。”
一边说着，瞎老板还一边跺了跺脚。
“唯一能够从阵局中逃生的法子，就是掘地三尺，从地下挖洞逃出去……哎对了，你知道阿肖吗？”
“知道啊！”我一拍大腿：“肖申克的救赎嘛！这片子够有年头了！我看过！”
在这时候，我也忍不住好奇的问了句：“你们真的来了一次现实版肖申克的救赎？”
“没。”瞎老板的表情霎时就垮了下来，唉声叹气地说道：“就算是我们想这么做，度生教的人也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啊。”
“他们出手了？？”我急忙问。
“这倒是没有。”瞎老板耸了耸肩：“因为用不着他们出手，我们也办不成这事。”
“那个阵局应该只能困住你们吧？”我满头雾水地问道：“难不成还能限制你们的行动？”
“小袁，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哪儿了？”瞎老板无奈的问我。
“不老山啊。”我下意识的回答道，随后就恍然大悟了：“我操！差点忘了这茬！这地方跟外界不一样！不能以常理论之！”
“对。”瞎老板点头：“这座山里都盖着一层黑沙，在这些黑沙下面，还有那些黑色的石头，这种石头可不是能被随便破坏的凡物。”
“但是……应该也能破坏掉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看了方时良一眼，低声说：“老鬼在山下揍赵瑞公的时候，可没少在地上打窟窿啊，我师父一剑捅穿赵瑞公幻身的时候，不也没进地里了吗？”
“如果他们不借气呢？”瞎老板不动声色的问我：“就凭着一具肉体凡胎，你觉得他们能在山里挖出多大的坑来？”
“这个……”我皱了皱眉头：“这我倒是说不准啊，因为我自己都没试过。”
“这么跟你说吧。”瞎老板叹了口气：“就咱们这些身体素质，要是不利用气，那么啥都别想，任由咱们拿着铲子一起使劲儿，十天半月也挖不出来个窟窿。”
“也就是说，想要从那个阵局里逃出去，就必须要借用气来挖地道……”我点点头：“但看你这意思，貌似你们也没挖成，问题是不是就出在借气这两个字上？”
“没错。”
瞎老板说到这里，表情已经凝重了起来，眼神之中，似乎还有种后怕的神色。
“胖叔说了，阵局已经跟地脉相连，对于强烈的气是非常敏感的。”瞎老板说：“只要我们敢借气，那么刚从老鬼身上吸走的山河气，就会在瞬间产生反应……”
“产生反应？”我听到这话，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多大的反应啊？”
瞎老板笑了笑，说：“瞬间爆炸。”
“我操这不是炸药么……”我一愣一愣的：“那你们最后是怎么逃出来的？？”
“逃出来？”
瞎老板摇了摇头，苦笑不止。
“要是能够逃出来，我们也就不至于伤成这样了。”
“知道那阵局会因为借气而产生反应，我们也就没敢乱来，毕竟谁都说不准，那瞬间爆炸的威力会有多强……”
“但就在我们绞尽脑汁想主意的时候，阵局自个儿给炸了！”
听见瞎老板这么说，我顿时就更纳闷了：“自己给炸了？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那个阵局吸收山河气的过程，其实就跟吹气球是一样的。”方时良忽然接过话茬，给我解释道：“气球是有极限的，如果有人一直往里吹气，那么这个气球超过了极限后，必然会砰地一声，炸得粉碎。”
方时良笑道：“就跟那个阵局一样，瞬间就会毁得连渣都不剩。”

第一百二十五章 削弱
“我身子里的山河气是定量的，就那么点，永远不会多出来，也永远都不会少下去。”方时良耸了耸肩：“每当我散出去一部分的山河气，我的体内又会生出新的山河气，源源不绝相生相应……”
“所以那个阵局就变成了气球，你给丫吹爆了？？”我兴致勃勃的看着方时良，特别好奇的问他：“这点是不是超出了度生教的预料啊？？”
“没有。”方时良苦笑道：“这一点，恰好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在方时良的讲述中，我这才感觉到，度生教为了这么一天，恐怕已经谋划了太久。
那个阵局会被山河气撑爆的情况，早就在度生教的预料之中了，也可以说，这完全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他们的最终计划，就是要利用这些爆发出来的山河气，干掉瞎老板等人。
“知道山河脉眼爆发出来是什么情况吗？”方时良问我。
“我没见过，但我知道。”我点点头，眼神忽然就黯淡了下去，董老仙儿那晚镇压山河脉眼的景象，霎时就在我脑海之中冒了出来。
“这个阵局爆炸的瞬间，其山河气的纯粹度，恐怕比你原来遇见的那个山河脉眼，还要纯粹得太多。”方时良说道，不住的摇着头：“这些山河气瞬间爆发出来，威力就跟山河脉眼爆发是差不多的，甚至还犹有过之。”
“那也不对啊。”我有些疑惑，皱着眉头问道：“如果这座山里真有山河脉眼爆发了，那么这里就应该是……”
“范围。”方时良提了一句。
听见这话，我没吱声，安安静静的等着方时良给我解释。
“人力有穷时，这句话是至理。”方时良冷笑道：“那帮孙子又不是神仙，你以为他们搞出来的山河气爆发能有多厉害？”
“你的意思是……这个阵局爆炸的瞬间，其威力跟山河脉眼爆发是差不多的，但是范围却没有那么广？”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就是这样。”方时良点点头：“这一股山河气爆发出来，所能波及到的范围，恐怕就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甚至还要小点。”
“那你们也逃不出来吧？”我挠了挠头：“阵局爆炸，应该是眨眼之间的事，你们能反应得过来？”
方时良呸了一声，一脚就踹了过来，万分没好气的说：“反应不过来咱们不就死光了吗？你傻啊？”
“对哈！你们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么！”我大笑道。
“能从那个阵局里逃出来，说真的，得感谢老鬼。”瞎老板无奈地说道：“我倒是不会死在那个阵局里，毕竟我有鬼太岁护着，我跟它是共生的关系，但其他人就……”
“都得死。”沈世安冷不丁的开了口，很坦然地说道：“那一瞬间我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我跟胖叔必死无疑，连带着孽真人它们仨，也得死光光啊。”
“操。”莽千岁在洞口那边骂了一句：“说婉转点会死是吧？？”
“实话都难听，你得理解啊。”孽真人笑道。
“确实如此。”邪喇嘛点了点头：“没有小酒鬼出手，我们根本就抵挡不住那些山河气的侵蚀。”
“他娘的！得亏有小鬼啊！”胖叔满脸后怕地说道：“那时候我是真被吓住了！铺天盖地的山河气啊……”
“你是怎么解决的？”我一愣一愣的看着方时良，有点想不明白了：“你不是被那个阵局困住了吗？不是动弹不得吗？你是咋救下他们的？”
“动弹不得？”方时良冷笑道：“是在阵局完整的情况下，我动弹不得，阵局都被山河气撑爆了，你觉得那还能困住我？”
“那你是……”
“在阵局崩溃的前几秒我就有预感了，这阵局会在什么时候崩溃，时间点我完全能够准确的掐住，一点误差都不可能有。”方时良嘿嘿笑着，眼神之中，颇有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味道，笑容无比的得意：“就这点来说，放眼世界，我还真不信有谁能做到这一步！”
“哎！你们别看我啊！真他娘的是高估我了……”左老头见众人都瞟了他一眼，这老货就急忙坐了起来，摆了摆手：“小鬼没说错，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因为你很了解山河气？”我问。
“废话！”方时良大笑道：“自打我得道之后，我就跟山河气彻底融成一体了，老子就是山河气，山河气也就是我，不吹牛逼的说，哪怕是往前推个一两千年，我也不信有谁能对山河气了解到这个地步。”
“你这话听着真像是在吹牛逼啊……”我咧了咧嘴，一看方时良表情不对似乎要炸，我急忙就补充了一句：“当然了，你是真牛逼，这点我认！”
“我不光是了解山河气，我还能对山河气如臂使指，所以啊……”方时良挠了挠头，用一种特别谦虚的表情看着我们，但语气却又是无比的装逼：“度生教的孙子们还是小看我了，他们以为我在那瞬间反应不过来，就算能反应过来，也不可能救下小瞎子他们，但现实呢……”
“现实就是你牛逼大发了，把那些山河气全给一股脑的吞了！”瞎老板在这时候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小袁，你是不知道啊，在那时候，度生教那帮孙子都傻眼了，完全没想到老鬼能用这法子救下我们！”
“可惜了，我还是没能把那些山河气全部吞掉。”方时良说着，叹了口气，得意的表情，也缓缓消失了：“毕竟我就只有一两秒的时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尽我最大的努力了，如果我的时间再多一些……”
方时良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瞎老板他们，苦笑着摇了摇头。
“再多个几秒，他们谁都伤不着，我也不会落个这样的下场……”方时良说着，抬起手指了指后背：“由于时间太紧迫，所以我只能一心一意的去吞噬山河气，压根就没有多余的注意力能放在度生教那帮孙子身上，一个没注意，这里就让葛道士开了个窟窿。”
“窟窿？”我一愣。
“没错，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烧伤……”方时良苦笑道：“刚受伤的时候，这里是个大窟窿，连内脏都能看见，要不是有山河气护着，估计我的腰子都得让葛道士挖出来。”
“挖你腰子干嘛啊？”我好笑地问道：“难不成那孙子想吃烤腰子？”
“老子现在就把你的腰子烤了你信吗？”方时良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其实我有点想不明白啊，就算是在你身上开个窟窿，你不也死不了吗？葛道士又何必要偷袭你呢？偷袭其他人不好？”我疑惑的看着方时良，问道：“你的肉身强度比我起了肉身阵还要强很多，想要在这种基础上破开你的肉身，那老货也下了不少功夫吧……”
方时良皱了皱眉：“那孙子的手段不简单，肯定是下苦功夫了，在我身上开窟窿眼的时候，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护着我肉身的山河气少了一部分……”
“至于他为什么偷袭我，不去偷袭其他人，原因就一个。”方时良说到这里，表情也有些难看了：“他是想削弱我，并不是想杀了我。”
“削弱你？？”我一皱眉：“他是想削弱你之后的战斗力吧？？”
“对。”方时良点头：“葛道士知道我是不可能死的，所以他也没打算弄死我，只打算削弱我的战斗力。”
“只要我的战斗力降到他满意的程度，这就足够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僵局
“你的战斗力被削弱了多少？”我满脸疑惑的看着方时良，心说这老货在山下揍赵瑞公的时候，可比谁都给劲儿啊，不像是被削弱过的啊。
听见我的问题，方时良笑着耸了耸肩。
“被削弱了一半，这还是至少，在当时，我的实力恐怕就只有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方时良说到这里，眼中也有了些难掩的凝重：“说真的，如果没有经历这次的事，恐怕我都不会相信，我竟然会被葛道士逼成这样……”
“别说是你了，就是我也不信啊。”左老头说起这话来，也是满脸的疑惑：“那帮孙子用的这种阵局确实厉害，而且我琢磨到现在，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我这辈子听说过见过的阵局可不在少数啊，但这个阵局我……”
“你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阵局？”我问道。
“不知道，虽然我从他们嘴里听了个大概，但还是没想出来这是什么阵局……”左老头紧皱着眉头，很无奈的骂了一句：“他娘的，我连听都没听说过啊，难不成这还真是葛道士他们自创的？？”
“说不准。”方时良说道，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反而像是在跟我们认真的分析：“咱们最开始都以为葛道士就那么点实力，但现在不也被打脸了吗？”
“这倒是。”左老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表情也凝重了起来：“葛道士这人不简单，我估计他还有底牌没亮出来，咱可得小心点啊。”
“在那之后呢？”我看着方时良，追问道：“你们就逃出来了？”
“可不是么。”方时良叹了口气：“由于我没能把山河气全部吞噬掉，所以在那时候，胖叔他们也伤得不轻，再加上我这个战斗力减半的队员……”
说到这里的时候，方时良似乎是想挽救一下局面，起码要挽救到那种不至于让自己太过尴尬的局面，就补充了一句。
“当然了，虽然我的战斗力减了一半，但要是说到收拾昙先生这种后生的话，那还是轻轻松松的事，连带着赵瑞公带来的那几个冤孽，老子都能一块揍了。”方时良用毫不装逼的语气吹着牛逼：“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个肉盾啊，防御力简直不是你们能想象到的！”
“嗯，你防御力牛逼，你是个肉盾。”左老头不动声色的问他：“那你为啥被葛道士开了个窟窿呢？”
“最强的矛，最强的盾，碰触到一起，那就容易发生矛盾。”方时良面不改色地说道：“所以呢，有的事不是一两句能够解释清楚的，明白吧？”
听见方时良这一番话，众人都满脸迷茫的面面相觑了一阵，然后齐刷刷的摇了摇头。
“当然，你们不明白也没关系，毕竟这种妙理，不是凡夫俗子能领悟的。”方时良微笑道。
“哎对了！师父！你是啥时候赶过来的啊？”我在这时忍不住问了句，心里满是好奇：“按理来说，老鬼他们遭到伏击的时候，你们还在登仙山找葛道士呢，那你们最后来了，还不得赶着吃灰？”
“吃灰？”左老头苦笑道：“你说的没错，也算是吃灰吧，我们来得有点晚了，没能赶上他们遭到伏击的时候，但不得不说啊，要不是我们最后及时赶过来，恐怕在座的人里，就得少几位了。”
“阵局崩溃之后，度生教就死命的跟我们磕上了，苦和尚跟葛道士缠住了我跟老鬼，其余的人则是缠住了胖叔他们……”瞎老板说道。
“我们仨也没能落下，让那几个道魙给缠住了，他娘的，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我们留啊，上来就是大嘴巴子要抽我们……”孽真人说到这里，表情还特别的气愤：“有俩孙子还在背后玩偷袭！这事干得也忒孙子了！它们还是人吗？！”
“它们当然不是人了。”莽千岁冷笑道：“别忘了，你也不是人，你个老东西，要不是那时候你拖我后腿，我非得吞两个道魙填填肚子不可！”
“你找事是吧？！”孽真人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听见莽千岁那么一说顿时就急了眼：“啥叫拖你后腿啊？！”
“难道不是吗？”莽千岁反问道：“你当时压根就没反应过来，被人拽住了还在发愣呢，要不是有我跟老和尚出手，你早就让那帮孙子给撕了！”
“其实我也挺纳闷的，你当时是在干什么呢？”邪喇嘛皱了皱眉头，似乎对于莽千岁说的这事，也有点想不明白了：“臭道士，我觉得你不是那种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啊。”
“我也说不好……”孽真人苦笑道：“反正那种感觉就跟在做梦一样，莫名其妙的，脑子忽然就迷糊了。”
“你不会是着道了吧？”我满头雾水的看着孽真人，又摇了摇头：“也不对啊，活人能着道，冤孽可不……哎老真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想过吗？？”
“应该不是着道了。”孽真人说着，语气里隐隐约约透出了一股子自信，看它这意思，貌似是已经肯定这点了。
不是着道，又突然变迷糊，这是几个意思？总不能是在发呆吧？
“可能是我出神了，在发呆。”孽真人又说。
“我操。”我嘀咕了一句，只感觉孽真人的这个解释有点不靠谱。
在这时候，方时良点上一支烟来，满脸不堪回首的抽着。
“反正吧，这一次我们算是栽彻底了。”方时良叹了口气，说：“被度生教的孙子跟撵狗一样，从山上撵到山下，要不是有左老爷他们来帮忙，恐怕还得出大事！”
“大概的情况我弄明白了，但是现在……”我挠了挠头：“你们猫在这儿躲着是几个意思啊？？”
说真的，就目前的局势而言，确实是让我有点捉摸不透了。
大家都不露头，全在山沟里猫着，似乎都不把度生教的孙子们当回事了……难道方时良他们就不怕度生教偷摸着上山吗？？
“这两天，我们天天都在打。”方时良咧了咧嘴：“就这几次，我们也没吃亏，要么就是占上风，要么就是平手不亏不赚……”
“有的时候呢，是老鬼带着孽真人他们去玩偷袭，之后又让左老爷跟上打后手。”瞎老板也笑了起来，跟我说道：“其余的时候呢，就是我跟胖叔出手了，再加上小吴跟孙老爷，靠着阵局的力量去骚扰度生教……”
“这有什么意义吗？”我一皱眉。
“说白了，大家都不敢打，要是真的玩命打起来，恐怕结局就是同归于尽。”方时良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我不会死，但我会被当成冤孽镇住，葛道士他们肯定藏着底牌呢，那帮孙子不是傻逼，既然知道要跟三教九流斗到底，那么肯定是把我算进去了的……”
“老鬼被算进去了，我应该也被算进去了。”瞎老板耸了耸肩：“他们敢玩得这么激进，那就代表，他们十有八九都想好了对付我们的法子。”
“所以，我们不敢动，枪打出头鸟啊……”方时良无奈地说道：“这两天我们猫在这儿，一是为了寻找机会，一次性干掉那帮孙子，二则是为了养精蓄锐……”
“看得出来。”我点点头，在受伤的人身上扫了一眼，苦笑道：“你们确实是该养精蓄锐了，要不然就得准备后事了。”
“我们倒是还好，都能撑住。”沈世安冷不丁的开了口，目光游离不定的在瞎老板身上转悠着，不动声色的提了一句：“就是怕小瞎子身子里的那东西不听话啊，再这么熬下去，用不了几天，真正的大麻烦就得出来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轻重
听见沈世安的这句话，我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瞎老板身子里的鬼太岁，貌似一直都处在不稳定的状态，照着沈世安这么说的话，那玩意儿岂不是要……
“没事。”瞎老板往后靠了靠，嘴里叼着烟，表情很是淡定：“只要我还活着，那么它就出不来。”
“希望如此吧。”沈世安叹了口气。
在这时候，胖叔的表情也有些难看了，满脸担忧的看了看瞎老板，也没说什么。
“现在的局势不容乐观啊。”左老头冷不丁的开了口，转开了话题，说道：“咱们这边都是伤员，度生教那边也差不多是这情况，但葛道士跟苦和尚的状态貌似还挺不错的。”
“你咋知道？”我一愣。
“今天一早，我跟他们打过照面，说真的，那俩孙子的状态比我好。”左老头说着，眉头也紧紧的皱了起来：“看着就跟没事人一样，见到我的时候，他们俩还打算出手呢，幸亏老子跑得快啊……”
“你在哪儿遇见他们的？”我有些好奇。
“就在距离这条沟不过两三百米远的位置，我在那儿撒尿呢，这俩孙子就偷偷摸摸的跟过来了，真他娘够鸡贼的！”左老头恶狠狠地骂道：“被我抓了先行，他们俩还死不承认，也不说是想偷袭我，就说跟我一样是来尿尿的。”
“他们还真是不要脸到一块去了……”我咂了咂嘴，满脸的感慨：“原来的时候，我还觉得苦和尚这孙子挺正直的，虽然心狠手辣吧，但也不至于那么不要脸，看这情况，貌似他也被葛道士带坏了。”
“可不是么！”左老头叹了口气，然后往地上看了看，用手拍了拍我父亲的尸骸，老脸上满是苦涩的笑容：“你小子也听够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吧，看见你这模样，老道我心酸得很啊……”
话音一落，左老头就招呼着我说：“咱俩把他裹回去吧，放在这儿晾着不太好啊。”
“别。”我急忙摇头：“这卷裹尸布我留着有大用，先让我老爹躺睡袋里吧，他肯定是不会介意的。”
闻言，吴秋生这个好奇宝宝也来了兴趣，看了看我放在边上的裹尸布，特别好奇的问了我一句：“袁哥，这卷裹尸布是悉达罗给你的吧？有啥用啊？”
“这卷裹尸布可不一般啊，算是佛家至宝吧。”我咧了咧嘴，颇有种显摆的意思，嘿嘿笑着跟吴秋生说：“能辟火，能辟水，还能辟气。”
吴秋生不是外行人，所以一听我这话，他眼睛顿时就瞪了起来：“你没跟我开玩笑吧？这匹布这么牛逼？！”
“小袁，我只看得出来你这匹布上沾着佛性，但其他的东西……”沈世安眯着眼睛，往裹尸布上扫了一眼，说道：“我还真没看出来。”
“悉达罗老前辈跟我说了，这匹布，曾经是用来包裹古时佛陀尸骸的裹尸布。”我笑道：“这上面有多少佛家的力量，这个我说不清，但就目前来说，这卷裹尸布确实牛逼，能抵御住因果池内那些池水的侵蚀。”
“这是用来包裹佛陀尸骸的裹尸布？？”吴秋生惊讶的看着我：“我操！这听着怎么这么像是游戏里的神器呢？！”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玩意儿也能算是神器吧。”我笑道。
一边跟吴秋生说着话，我一边就站了起来，跟着左老头收拾起了我父亲的尸骨，将其放入睡袋之后，这才将裹尸布重新卷了起来。
“师父，你们在这儿猫着，也不怕度生教偷摸着上山？”我顺嘴问了一句。
“他们不敢。”左老头简单的回答道。
“为啥不敢？”我愣了愣。
“我都不敢，他们敢？”左老头冷笑道：“现在大家都是惊弓之鸟，虽然还不至于到草木皆兵的程度，但对于某些人抢先上山的举动还是很敏感的。”
“你的意思是……”我一皱眉。
“他们先上山，我们会觉得他们想要埋伏咱们。”左老头耸了耸肩：“我们先上山的话，他们也会这么想，毕竟照葫芦画瓢是咱的强项啊。”
“如果他们现在就往山上跑，咱能赶得及？”我有些纳闷了。
“有人盯着呢。”左老头说道，不动声色的指了指胖叔跟孙老瘸子，神秘一笑：“他们俩已经用阵局把地脉连着了，方圆几里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
说着，左老头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狠色。
“只要度生教的人有一点不对劲，敢往他们的阵地外迈出一步，我们肯定能及时发现，到那时候……”
“追上去吃亏的也是咱们吧？”我很疑惑的问道。
“不。”左老头笑了笑，语气很是坦然：“吃亏的是所有人。”
“啥意思？”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到了一点，但还没等我确定下来，左老头就先一步告诉了我答案。
“度生教的人很清楚，我们现在已经急眼了，连着被他们埋伏了几次，大家虽然害怕，但都憋着火呢。”左老头笑道：“要是再有这种情况出现，我们肯定要尽全力去挽救，要么是在他们埋伏成功之前，跟他们玩命，要么就是中了埋伏，直接跟他们鱼死网破……”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左老头听见我的问题后，没有急于回答，而是非常认真的思考了一会，点点头。
“没什么区别，都是鱼死网破。”
“那咱们还不如直接打呢，反正迟早都得硬着刚一次，何必要继续……”
没等我把话说完，左老头一个巴掌就拍在了我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傻啊！现在是敌不动我不动，敌人不敢动，咱也不能乱动，为的就是要寻找机会啊！”
“你觉得这还有转机？”我有些不相信的看着左老头。
“不知道。”左老头说着，回头看了瞎老板一眼，压低了嗓子，对我说：“有没有转机，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要是这几天内还解决不了他们，咱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那玩意儿真要出来了？？”我问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明显有种慌乱的味道。
“快了吧。”左老头叹了口气：“说实话，能镇住它这么几年，已经是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了，我们已经尽力了，之后就只能听天命，看看老天爷怎么……”
听到这话，我忍不住打断了左老头后面的话，直接问他：“老天爷安排的，就一定会发生，是这样吧？”
“差不多。”左老头耸了耸肩。
“那孔哥给的那一副卦辞，也得应验了吧？”我苦笑道：“前两句都对上了，第三句黑云煮海妖魔现，估计就是镇魔峰的封印破碎所造成的景象。”
左老头笑了两声，没说什么，拍了拍我肩膀。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想问你件事儿。”我笑道。
“啥事？”左老头看着我。
“如果咱们跟度生教联合在一块，齐心协力的先把镇魔峰封印稳住，之后再斗个你死我活，你觉得这靠谱吗？”我试探着问道。
“这……说不好啊……”左老头皱了皱眉：“这靠不靠谱且不说，就那帮孙子能不能答应这事，这才是大难题啊！”
“在这举世危难之刻，度生教的人不该那么孙子吧？”我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看着左老头问道：“他们难道连轻重都分不清了？”
“那帮孙子分得清，所以他们才很难答应这事。”左老头叹了口气：“在他们看来，最重的东西，莫过于他们的最终目的啊……”

第一百二十八章 鬼语
在沟里，我跟着众人猫了大概六七个小时，中途也不是没有睡过，但还没睡一会，就莫名其妙的醒了过来，总感觉心是悬着的，慌得不行。
每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都能看见瞎老板坐在角落里抽烟，而其他人则都处于沉睡的状态，孽真人它们这些冤孽也没动静，一动不动的就跟在发呆似的。
伴随着方时良跟胖叔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呼噜声，我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轻手轻脚的向着角落里走去。
“怎么不睡会？”瞎老板头也不抬的问我，貌似光用听的，都知道是我过来了。
“你不也没睡么。”我笑道。
“陪我出去透透气吧，在这儿都快闷死了。”瞎老板打了个哈欠，没有回答我的话，直接站了起来，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说：“老鬼这呼噜声真他妈丧尽天良啊……我这种不想睡觉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听见瞎老板这么说，我也是一个劲的笑，这丫的还真够偏心啊，胖叔这时候打呼噜的声音可不比方时良小，但他就偏偏只骂方时良一个。
当然了，我也能理解。
一个是嘴贱不留德的方时良。
一个是憨厚慈祥经常给我们做饭吃还给我们买好烟好酒的胖叔。
是个人都会选择性的去喷方时良啊，谁忍心骂胖叔？？
在我们往外走的时候，孽真人跟邪喇嘛齐刷刷的抬起了头，看了我们一眼，随后又将头低了下去，也没说什么。
除了它们俩，其余的人跟冤孽，貌似都没什么反应，像是没发现我们走出去一样。
沿着来时的路走出去后，我们也没继续在沟里待着，直接三下五除二的窜了上去，就地坐在了坎子边上。
“还是在担心吧？”我点上支烟，一边抽着，一边抬起头来，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满是凝重。
“可不是么。”瞎老板苦笑道：“局势都窘迫成这样了，要是不担心还不得……”
“我不是这意思。”我皱着眉头，转过脸看了看瞎老板，说：“你最担心的，应该是你身子里的那东西吧？”
瞎老板抽着烟没吱声，点点头，表情也难看了起来。
“我感觉你有点不对劲……方便说说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其实，我一直都能听见它的声音。”瞎老板抽着烟，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双眼之中，忽然涌现出了一种难言的神采，像是感觉到无比的惊讶。
“它？”我一愣：“鬼太岁？”
“对，就是它。”瞎老板叹了口气，抬起手来，揉了揉肩膀，似乎是感觉有点疲惫了，接连不断的打起了哈欠：“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它的声音一直都没消失过，每天都会在我脑子里响起来。”
听见这一番话的时候，说真的，我有点害怕了。
瞎老板所说的这种现象，还是第一次由他自己提出来，起码在这之前，我是压根就没听他说过这事。
它竟然能听见鬼太岁的声音？？难不成那孙子已经彻底的苏醒了？！
“它跟你说话了？？”我忙不迭的问道。
“说了。”瞎老板点点头，语气很是肯定，没有半点迟疑：“而且还是用普通话说的，不是泐睢文，这点跟原来可不一样啊……”
“普通话？？这孙子还挺与时俱进啊……难不成是跟着咱们学的？”我念念有词的嘀咕着，飞快的开动起了大脑，分析着瞎老板所说的这些情况：“它应该能透过你的身体观察外界吧？？”
“不清楚。”瞎老板皱着眉头回答道：“它能不能感知到外界的变化，这点我都拿不准，更别说是观察外界了……”
“它跟你说啥了？”我追问道。
“它跟我说，让我放它出来，我想要的一切，它都能给我。”瞎老板冷笑道，表情有些讥讽，看样子是对鬼太岁的话很是不屑：“一只被我镇住的冤孽都敢放这些狂话，我觉得它真的有点疯了。”
“那孙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千万别受它蛊惑啊……”我低声说道。
“妈的！我是那种傻逼吗？！”瞎老板没好气的在我头上拍了一巴掌，气呼呼地说道：“你真以为我的智商很低是吧？！要是我能被它蛊惑那我得多二啊？！”
“哎别动手啊！我就是提醒一下你！没别的意思！”我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信它了，况且……”
“但不得不说啊，它好像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瞎老板忽然打断了我的话，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也越发的疑惑了：“而且它说的某些话也挺有道理的。”
“什么话？”我一脸好奇的问道。
“死亡其实是重生的开始，如果放弃重生的话，那就是真的死……妈的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瞎老板苦笑道，不住的摇着头：“反正那孙子的狂话放了不少，牛逼也吹得挺多的，听着还真有点诱惑力，要不是我比较坚定的话，恐怕还真得被它蛊惑住。”
“你不回去睡会？？”我有些担心的问道，看了看满脸疲惫的瞎老板，说：“要不然你还是回去歇会儿吧？老这么熬着不是个事啊！”
“我不困。”瞎老板说，随手把烟头掐灭，然后重新点上一支，慢慢抽着，哈欠依旧没有止住：“也不敢困。”
“不敢困？”我一皱眉。
“我要是睡着了，精神也会松懈下来，那玩意儿会活动得更频繁的。”瞎老板笑道，耸了耸肩看似一点都不在意：“多熬几天罢了，没啥的。”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我叹了口气。
“咱不说这个了，聊点别的吧。”瞎老板笑道。
我嗯了一声，见瞎老板也没说话的意思，便自顾自的找起了话题：“哎易哥，我师父不是说不老山里遍地都是宝贝吗？我咋没看见呢？”
“你去的是因果山，那里能有啥宝贝？”瞎老板笑着摇摇头：“想要断因果的人，大多都是苦命人，老天爷虽然不讲情面，但在这事上还算是有良心，没继续折磨他们，所以那座山上都没什么危险，只要去了，就能断掉因果……”
“啊？”我一愣一愣的，没明白瞎老板说这话的意义何在。
“山上没危险，他们自然就不会死，不会死的话，那他们身上带着的装备，自然就不会遗留在山里。”瞎老板说道：“所以因果山是不老山之中，最干净的地方。”
“他们死不死……跟宝贝有啥关系吗？”我有些愣。
“你还不知道？？你师父说的宝贝就是那些古人遗留下来的法器啊！”瞎老板大笑道：“你不会以为这跟游戏一样，进了不老山这种圣山福地还能开宝箱吧？”
“我操……老左这是忽悠我啊？？？”
“所以啊，不老山里的宝贝分配得极为不均，登仙山上可以说遍地是宝，其余两座山，就差不多属于毛也没有的情况。”瞎老板摊了摊手：“谁叫登仙山上死了那么多人呢？”
“他们这一去登仙山，也没捡点宝贝回来？”我问了一句。
“捡个屁啊？左老爷他们就顾着找葛道士苦和尚了，谁还有心思捡宝贝？”瞎老板无奈地说道：“但不得不说啊，要是以后还有机会的话，我还真想再来一次不老山。”
“来这儿干嘛？”
“去登仙山捡宝贝啊！”瞎老板大笑道：“那些宝贝对我的吸引力可比立地成仙大多了！”
我听见这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没等我再说什么，瞎老板就冷不丁的问我一句。
“你觉得咱们跟度生教和谈，能有多大的几率成功？”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说客
“和谈？”我一愣。
“你跟左老爷子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是瞎子，又不是聋子……”瞎老板笑道，问我：“你觉得和谈的成功率有几成？”
“这个说不好啊。”我紧皱着眉头，没敢把话说得太满，只能凭感觉给了个模糊的答案：“不答应的几率有九成，答应咱们的几率恐怕只有一成吧，但这些都说不好，得看具体情况才能具体分析。”
“失败的几率有九成？”瞎老板点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数吧，跟我想的一样。”
“老左说了，度生教现在脑子里想的就只有一件事。”我叹了口气：“他们的最终目的，才是第一要事，其他的都得往后排。”
“这倒是事实。”瞎老板笑道，表情很是淡定，似乎早就想到这点了：“他们为了那个所谓的最终目的，已经付出了一切，如果他们在这时候忽然答应咱们，还主动把他们的目的往后推，二话不说就跟着咱们去稳住封印……哎不是我对他们有偏见啊，你觉得这种事要是发生了，你信吗？”
“不信。”我苦笑道。
“岂止是不信啊，我还得怀疑他们呢！”瞎老板大笑道：“那帮孙子本来就阴险，要是忽然答应咱们，说不准就有阴谋藏在里面呢，就等着有了机会，一举干掉咱们。”
“那你的意思是……咱们不谈了？”我皱着眉，感觉有点头疼：“反正谈的好谈不好咱都不信他们，那何必要谈呢？”
“信不信他们，这跟和谈有关系吗？”瞎老板反问道。
我皱了皱眉，没说话。
“谈好了，咱们就能一块去稳固封印，这是好事啊，为毛不谈？”瞎老板嘿嘿笑道：“只不过吧，在那种情况下，咱还是得对他们多个心眼，无论到什么时候，都绝对不能随便信任他们，明白了吗？”
“反正就是尽量谈呗，谈不好就打，谈好了就先停战，把封印稳住了再说。”我点点头，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不管他们能不能跟咱走一条道，反正就是一句话，不能信这帮孙子。”
“对。”瞎老板点头：“你有计划吗？”
“啥计划？”我一愣。
“你准备怎么跟度生教谈？”瞎老板笑呵呵的问我。
听见瞎老板这么说，我顿时就傻眼了。
我操。
我啥时候说过要自己跟他们谈了？！
这种大事不该是我出面啊，这不是还有老左他们么！
“我……我去谈？”我试探着问道，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你不怕我搞砸了啊？”
“除了你之外，没人能跟度生教谈。”瞎老板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道：“让谁去谈，恐怕都不合适啊。”
“为毛啊？？”我紧皱着眉头问道：“这不是还有老左吗？让他跟度生教的谈谈不行？”
“也不是不行，貌似你没明白我的意思……”瞎老板耸了耸肩：“这么说吧，你去跟度生教的谈，成功率是最高的。”
“哎不是我自贬啊……易哥你觉得你说的这话不像是吹牛逼么……”我挠了挠头，一脸狐疑的看着瞎老板：“我有那么大的面子？还是你觉得我像是个谈判专家啊？”
闻言，瞎老板也没有急于回答我，抽着烟想了一会，这才开口。
“两者都有吧。”瞎老板笑道：“最重要的呢，是你跟度生教的关系不错，懂我意思吧？”
“你觉得他们认我这张脸？能给我面子？”我苦笑道。
“那可说不准啊，反正在我们这堆人里，其他人相比起你来，在度生教那儿还是你的面子最大。”瞎老板很坦然地说道，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你仔细想想，我们这帮人跟他们的关系，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啥情况？”我没去想，直接问了句。
“郑小仙儿跟度生教是死敌，光是董老仙儿那事就足以影响到他了，让他去谈？不当面跟度生教掀桌子都算好的了！”瞎老板无奈地说道。
“郑哥不该那么没度量吧？”我有些纳闷，满脸疑惑的问：“他就算再恨度生教的人，也不可能在这事上乱来啊，毕竟咱得以大局为重不是？”
“放在几天前，大家可能都会以大局为重，包括郑小仙儿在内，也不可能乱来，但是现在呢？你想过吗？”瞎老板唉声叹气的说着，止不住的摇着头：“大家都已经急眼了，特别是小仙儿，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再加上有我们拖着，这孙子早就找度生教玩命去了。”
“至于么？”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不该这么冲动啊。”
“你别想得太简单……这么说吧！”瞎老板一拍手掌，给我举了个例子：“要是度生教的人把你爷爷给干死了，或者是害死了左老爷，你觉得你能以大局为重跟他们和谈吗？”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会，随后就摇摇头。
“肯定不能啊，我又不是圣人，哪儿会……他娘的，貌似是我太理想化了！”我叹了口气，只感觉有些无奈了。
“不是你太理想化了，也不是郑小仙儿忍不住这口气，主要是啥吧……”瞎老板耸了耸肩，满脸无奈的说：“大家都不想和谈，就这么简单，如果你真的跟他们谈成了，那么大家也不会乱来，肯定都会忍住这口气，办完了正事再打，但从心底来说，大家都不想这么干。”
我嗯了一声，抽着烟没说话，表情越来越无奈了。
“让他们去谈的话，容易出事，一言不合估计就得打起来了，但要是由你来谈，还把这事谈成了，那么大家都不会说什么。”瞎老板苦笑道：“郑小仙儿跟他们有仇，这孙子就除外了，咱不说他，孙老爷跟左老爷，他们俩是不愿意去谈的，因为他们很了解度生教的人，觉得度生教压根就不会答应，所以他们俩也不想费这力气去办这事。”
“不想费这力气？”
见我表情有点疑惑，瞎老板便摊了摊手：“就算他们俩去谈了，你觉得他们跟度生教能不吵起来吗？”
“我们这帮人都让他们给阴了，谁也不敢说能百分百的压住火，包括我在内。”瞎老板缓缓说道：“郑小仙儿，左老爷，孙老爷，还有胖叔，老鬼，沈哥，再加上一个吴秋生……这些人里谁没被度生教阴过？”
话音一落，瞎老板忽然坏笑了起来。
“要是咱们让老鬼去谈判，那可就热闹了，非得当场给人打出脑浆子来不可！”瞎老板啧啧有声地说道：“在山下的时候，赵瑞公有多嚣张你也清楚，这一去谈判，十有八九都得被度生教的孙子嘲讽一顿，可能到那种情况下，你都得忍不住脾气……”
“没事，被嘲讽一顿而已。”我笑道：“而已。”
“行，那就这么办吧，你去谈判，我们给你掠阵。”瞎老板拍了拍我肩膀，颇有种把革命火炬交给我的庄重感，满脸的严肃：“是成是败，那就得看你了。”
“看我个屁啊，这得看度生教的那帮孙子！”我无奈地说道。
“再歇几个小时，差不多就到早上了，吃完早餐再去找他们谈判吧。”瞎老板说道，笑容里满是向往，不停的左右看着，嘴里念念有词：“可惜啊，我看不见东西，要不然我还真想看看，这种日夜不分的地方是啥模样的……”
“你们会跟我一块去吧？”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废话。”瞎老板好笑的看着我，说道：“要是让你自己过去，那不就是个送货上门的下场吗？到时候度生教是不是还得给咱们五星好评啊？”

第一百三十章 突来
等到我跟瞎老板回去的时候，距离我们从洞穴里出来，大概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回去一看，大家全都醒过来了，正有说有笑的唠着嗑呢。
“出去透完气了？”方时良见我们走了进来，便冲着我招了招手：“小子，你过来，老子有话问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拿出烟来，随手丢了一支给他，这才缓步走了过去。
“咋了？”我问：“有事啊？”
“废话，没事我叫你过来干啥呢……”方时良说着，嘴里叼着烟，伸出手来，缓缓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索了起来。
还没过十秒，这孙子猛地抬起手来，一巴掌就拍在了我后脑勺上。
“你打我干毛？！老子招你了啊？！！”我满脸痛苦的捂着脑袋，既委屈又愤怒的瞪着方时良，就差没还手抽他了。
听见我的骂声，方时良显得更生气了，直接吼了一嗓子：“你大爷的！老子的打火机呢？！”
“哦哦……”
在这个时候，我才猛地想起来，昨晚上抽烟的时候没火了，我带来的那个打火机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最后还是找方时良借的火。
说实话，我倒也不是故意拿他的打火机，就是点上烟后，下意识的那么一揣……
“你不能好好说啊？！非得动手干啥啊？！”我没好气的把打火机递给方时良，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他：“身为行里的老前辈，你得注意点言行举止，别有事没事就动手，免得让外人看了笑……”
“这里有外人吗？”方时良不动声色的问我。
我扫视了众人一眼，没吱声。
“那不就得了！”方时良一拍大腿，骂骂咧咧的说：“徒弟打师……啊呸！师父打徒弟有啥不对的？！”
“哎哎，是表师父，不是亲师父啊，说话注意点，别弄错了。”左老头插了一句。
“表就表吧，这种二傻子徒弟，让我当他亲师父那才是亏大了！”方时良冷哼道。
听见这话，左老头跟我都瞪起了眼，异口同声的问了一句：“你骂谁呢？！”
“当然是骂你了。”方时良看着我坏笑道。
“我操，你还真是不客气啊！”我万分没好气的瞪着方时良：“柿子只挑软的捏是吧？你咋不挑逗挑逗我师父呢？！”
“我又不傻。”方时良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在这时，孙老瘸子咳嗽了两声，忽然问我：“你跟小瞎子聊得咋样了？”
“还行啊。”我下意识的点点头：“聊得挺尽兴的。”
“真准备去跟度生教的人谈判了？”孙老瘸子又问。
“是啊。”我叹了口气：“虽然我也不想跟那帮龟孙子打交道，但在这事上，咱们还是得先忍一口气，谁叫咱们的素质比他们高呢？”
“哎对了！差点忘了这茬！我刚叫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方时良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左老头，然后压低了嗓子问我：“能不能不跟那帮孙子谈判啊？”
“为啥？”我一愣，没想到他会问我这个。
“看他们不顺眼，特别是那个姓赵的。”方时良咧了咧嘴，眼神里跳动着凶光，整个人都有了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咱们不跟他们谈，直接干，老子就不信干不死他们！”
“你滚一边去！”左老头没好气地骂道：“你这出的叫主意吗？！狗屁主意！！打起来咱们不一定稳赢，这……”
“想要继续找机会？”方时良叹了口气，打断了左老头后面的话，直接说：“小瞎子还剩下多少时间，你应该清楚，要是咱们再这么拖下去，迟早会被他身子里的那个炸药包给炸个半死。”
“我也觉得没必要谈。”郑小仙儿在这时开了口，表情很是平静，像是在很客观的分析着这件事：“度生教的人是什么德行，在座的各位也清楚，就算他们答应了这事，指不定脑子里就憋着什么坏呢！”
“脑子里憋着坏，这点我认，他们确实像是能干出这事的主儿，但咱们要是小心点的话就……”
没等我把话说完，郑小仙儿就冷不丁的问了我一句：“如果他们答应了这要求，一路上都没跟咱们玩阴的，但就在关键时刻，把咱们阴了那么一次，你说说，那时候咱们得落到什么境地？”
我没吱声，默默的思考着，表情有些复杂。
郑小仙儿说的这话也没错，有的事还真不是小心一点就能完全避免的。
像是他们入山遭到埋伏这事就能看出来，再小心的先生，哪怕是左老头这种老江湖，在度生教面前也有被阴的可能性，而且被阴成功的几率还非常之高。
“小仙儿，我的意思呢，就是先试试，起码得先稳住度生教……”瞎老板忽然开了口，把话茬接了过去，跟郑小仙儿说道：“那帮孙子再阴，也不至于连底线都不要了，他们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就不答应，咱就当是谈着玩呗。”
说到这里，瞎老板挠了挠头，笑容很是自然，似乎已经看开了这个局面。
“我身子里的这玩意儿快要出来了，估计也拖不了几天了，所以咱就当是最后博一次，看看能不能谈成。”瞎老板笑道：“能谈成最好，谈不成就直接打，毕竟都到这份上了，再不搏一搏，我就死定了。”
一听瞎老板这么说，郑小仙儿也没再开口，点点头，就算是应下来了。
“要谈也行，但我丑话先说在前面啊……”方时良说着，看了我一眼，语气里隐约包含着一种怒意：“我这人的脾气，大家是知道的，姓赵的那孙子这么得罪我，我迟早都得跟它分出一个死活来，不管能不能谈成！”
“所以，谈判的时候，我就不靠近站了，免得一个忍不住掀了桌子。”方时良说着，猛地在我肩上拍了一下：“要是因为我这脾气把大事坏了，那多不合适啊，你说是吧？”
“行。”我点点头：“你说啥是啥。”
“放心吧，葛道士那孙子还是有点底线的，不至于阴成那个逼样……”左老头笑道，算是在安慰我们：“要打，那也是光明正大的拒绝咱们，之后再跟咱们玩阴的，像是小仙儿说的那样，先答应后找机会玩阴的，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应该很小。”
“那些埋伏呢？”郑小仙儿问了一句。
“那些埋伏？进山的时候咱们遇见的那些？”左老头耸了耸肩：“说真的，我觉得有埋伏才正常，毕竟在进山之前，大家都说好了，这一次是得分出个输赢来，甚至于还得分出个死活来，再阴险的套路，只要用来杀敌，那都理所应当。”
“但是……”
就在这个时候，胖叔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那动作就跟诈尸了似的，活像是被电给打了，呲溜一下就起来了。
“咋了？！”我当时都被胖叔吓了一跳，忙不迭的问道。
“有情况。”胖叔说道，随后跟孙老瘸子面面相觑了起来，两个人的眼神都有些凝重了。
“啥情况啊？”左老头皱着眉问道。
胖叔没急着回答左老头的话，先是将放在一边的桃木罗盘拿起，仔细的看了看天池中指针的动向，之后又跟孙老瘸子嘀咕了两句，表情要稍微轻松了一些。
“度生教那边有动静了，但不是上山，像是奔着咱们这边过来的。”胖叔这时才给了左老头回答，语气也渐渐轻松了起来，但表情依旧有些凝重：“过来的人应该只有三四个，不会超过这个数。”
“三四个？”方时良站了起来，握了握拳头：“这是要给咱们送货上门啊？”

第一百三十一章 目的
听见胖叔这一番话，说真的，我心里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度生教那帮孙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绝对算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他们这一过来，十有八九都是抱着特殊目的来的。
说不准就憋着多大的坏呢！
想起瞎老板他们被度生教埋伏的事，霎时间，我就更警惕了。
“三四个？那我一个人包两个？大家没意见吧？”方时良跃跃欲试地说道，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做了几个深蹲，看样子是做足动手的准备了。
“剩下的我们包了。”郑小仙儿跟孽真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在这时，一阵邪龇声，也从洞外传了过来，看样子连莽千岁都要坐不住了。
度生教最近干的这些事，别说是把我们这些先生给招着了，连带着那三位冤孽祖宗，也都憋着一肚子的火呢。
毫不夸张的说，只需要一点火星，两边的人就能毫不犹豫的干起来，而且是往死里干的那种。
我不敢肯定的说别人会这样，就方时良跟郑小仙儿，他们眼中的那种凶光，简直就是在说一句话：老子反正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得干死你们！
说真的，方时良是真不怕死，而郑小仙儿呢，则是因为董老仙儿的事恨透了度生教的人。
如果双方真要干起来，那么郑小仙儿必然是第一号急先锋，还是那种义无反顾一马当先都不带等我们的主儿。
“前几天可被那几只道魙折腾得够呛啊，这一次，也该让它们放点血了。”孽真人冷笑道，空荡荡的眼眶之中，隐约有两股碧火在其中乍现。
“可不是么。”邪喇嘛笑道：“咱们俩啊，可算是丢大人了。”
“那头老虎你们别管，留给我打牙祭。”莽千岁沉闷的声音，此时也响了起来，每一个字里都透着难掩的杀意：“老子非得活吞了那只畜生不可！！”
“别乱来。”左老头皱着眉，嘱咐了众人一句：“既然咱们都说了要和谈，那就不能先动手，起码在那帮孙子没出手之前，咱不能动。”
“不能动？”方时良挠了挠头，显得有些无奈了：“那要是他们抢占先机干咱们咋整？”
“那就干！”左老头不耐烦地说道：“干死这帮孙子！妈的！干！”
……
在左老头的带领下，众人一个接着一个的从沟里走了出去，在山地里露了头。
莽千岁本来是打算跟着我们一块来的，但无奈的是，它的真身还在修养之中，不是紧急的情况，确实没必要动用莽千岁的真身。
说来也巧，我刚从沟里爬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那几个来客，全他妈是熟人啊。
葛道士。
苦和尚。
昙先生。
小如来。
“我操，他们这是几个意思啊？”我满脸狐疑的看着那几个人，低声问了左老头一句：“那帮冤孽咋没来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左老头也显得有些疑惑，眼中警惕的神色更浓厚了。
在这时候，郑小仙儿跟方时良已经先一步走了上去，挡在了众人身前，明摆着就是要充当门神了。
“干嘛呢？”方时良可没那么好的脾气，骂骂咧咧的就喊了起来，看着十几米外的葛道士等人，双眼里满是凶光：“过来找死啊？”
“要是你们来找事，那就别说我们人多欺负人少。”郑小仙儿冷笑道。
听见这俩孙子说的话，当时我都想以手扶额泪流满面了，我操你们大爷的，不是说好了要和谈吗？！你们这不是在挑事么！！
“嘿嘿，老子就知道。”瞎老板站在我身边，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完全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这俩孙子肯定得开嘲讽！我一早就猜到了！”
“你笑个屁啊。”我忍不住骂了一句：“不带你丫这么幸灾乐祸的啊！”
“不是我幸灾乐祸，是那帮孙子确实是该骂。”瞎老板笑道：“但他们的度量可没那么小，不信你看着。”
闻言，我皱着眉没吱声，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哎哟！这才多久没见啊！你们俩连人话都不会说了？”葛道士哈哈大笑了起来，完全没有生气的表现，在面对方时良跟郑小仙儿的联手嘲讽时，也显得极为大度，行内前辈风范尽露无遗：“你们俩小孙子，还想被我们收拾啊？”
“你个老杂毛……”方时良直接气急了眼，把袖子一挽，大吼道：“你过来试试？！！”
见方时良都急眼了，葛道士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连该有的紧张警惕都没，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滚一边去！老子今天不是来找你们打架的！”
“你不是来找事的？”左老头皱着眉问了一句，缓步走上前去，满脸狐疑的盯着葛道士：“那你是来干嘛的？”
“我要是说我是来撒尿的，你信吗？”葛道士试探着问道。
还没等左老头说什么，方时良就坏笑着插了一句。
“信啊，怎么不信，你跟苦和尚肾不行，尿无力还得让人帮忙扶着，后面跟着的那俩后生不就是干这事的么？”
“他俩是护工啊？”郑小仙儿问道。
“可不是么！”方时良大笑道。
听见这一番话，别说是小如来那种暴脾气的和尚了，就是葛道士跟苦和尚本人，那也是气得不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他娘的会不会说人话？！谁的肾不行啊？！！”葛道士指着方时良的鼻子骂道，一个劲的跺着脚：“老子迎风都能尿三丈！这还用得着别人扶着？！”
看苦和尚那表情，估计他本来都是打算骂人的，但一听葛道士这么说，这老货也抵不住那孙子的脸皮厚，老脸一沉，恨铁不成钢的就骂了起来：“在这么多后生面前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这种事拿出来说合适吗？！真打算给我们度生教长脸是吧？！”
“我说实话啊，又不是吹牛逼，哎不是……老左啊！”葛道士一点都不见外，似乎这几天惹急了我们的人压根就不是他，非常亲切且亲热的冲左老头招着手：“咱们原来可比过尿尿看谁尿的远啊！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咋赢你的了？！”
一听这话，众人霎时就沉默了下来，连带着刚才还冲着葛道士开嘲讽的方时良，都默不作声的转过头来，深深的看了左老头一眼。
“妈的！！你们还看个屁啊！！打！！先干死这个老不要脸的东西再说！！”左老头从未露出过如此愤怒的一面，一边骂着街一边挽着袖子，大踏步的就往葛道士那边走，但还是让方时良跟郑小仙儿死命拽住了。
“算了算了，这又不是啥大事，咱不跟那老东西计较。”
方时良安慰着左老头，每一个字都很是诚恳，但要是他的声音跟语气也能那么诚恳，说不准这就真的能起点作用了。
真的，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这孙子一边劝左老头就一边笑，那都不是幸灾乐祸这四个字足以形容的了，简直是……
“哈哈哈哈！！！”方时良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放开声音大笑了起来。
当他被左老头一脚踹翻的时候，这孙子依旧在笑，而且还笑得越来越大声。
“你还敢笑？！！”左老头瞪大了眼睛，颤抖着问道，随后就猛地一脚，踢在了方时良的屁股上，将其当做足球，直接踢飞出去了七八米远。
看左老头那意思，我估计吧，他是打算要在敌人面前，来一次大义灭亲的壮举了。
“哎哎！别打了！先说正事！”
葛道士冷不丁的插了一句，冲着我们招了招手，满脸的笑容：“我们是来跟你们谈判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活路
这帮孙子要跟我们谈判？
这是开玩笑呢？？还是要玩什么阴谋诡计啊？？
“谈判？？”左老头当时就很明显的愣了一下，估计他也没想到，葛道士会冷不丁的冒出这句话来。
说实话，在那时候，众人的心情都颇有点复杂。
前几个小时，我们还在为是不是要跟度生教谈判的事头疼，到了现在，度生教竟然先一步提出要谈判了？？
也不对啊……他们主动上门来谈判这不是没安好心么？？他们能跟咱谈个屁啊？！
“你想谈什么？”左老头直接问道。
“当然是和谈了！”葛道士笑道：“就咱们这情况，还能谈啥？谈对象啊？”
“操！！你个老不死的果然是想找事啊！！”左老头气得不行，一脚踹开了拽住自己的郑小仙儿，大步就向着葛道士他们走去。
见此情景，我们也不敢怠慢，纷纷动身跟上。
其实那时候我也在琢磨，这帮孙子是不是有阴谋啊？打一开始见面就站在那儿没动弹，说不准就是想勾引我们过去呢！
难不成他们是在地下挖了个坑？？就等着我们踩过去？？
“你干嘛呢？”胖叔冷不丁的问了我一句。
“没干嘛啊。”我简单的回答道，继续左右扫视着地面，满脸的警惕。
“你在找东西？”胖叔又问：“东西落在这儿了？”
“没落东西……”我说道，重重的用脚踩了踩地面，确定下面不是空心的，这才松了口气：“就是随便看看，这里的风景挺别致的。”
听见我这么说，胖叔一脸疑惑的低下头，看了看遍地的黑沙，试探着问我：“你的眼睛是什么时候瞎的？”
“嘿！袁哥！咱可有几天没见了啊！”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了过来。
抬起头一看，昙先生正满脸笑容的站在不远处，冲我招着手：“想我没？”
“你小子没事啊？”我一脸疑惑的看着昙先生，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确定这孙子与往常并没什么两样之后，顿时就震惊了。
我操。
牛逼啊！！
阴了方时良他们一次，还跟着其他人斗了三教九流几天，竟然屁事没有？！这他娘的不科学啊！！！
且不说身上得受多少外伤，就那种该有的疲惫感跟紧张感，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毫不夸张的说，昙先生的那种架势，真跟出去春游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我能有什么事？”昙先生反问了我一句，耸了耸肩，笑道：“难道你还希望我有事？咱可是朋友来着！不带这么咒我的啊！”
话音一落，昙先生彬彬有礼的对左老头说：“老爷子，我跟袁哥是老朋友了，能单独跟他聊聊吗？”
“这个你别问我。”左老头一摆手：“问他去。”
摸着良心说，在那个时候，我确实是有点犹豫了。
虽然昙先生救过我帮过我，也算是我的朋友，但在这种关键时刻，指不定他就会阴我一次狠的，毕竟我们双方是阶级敌人的关系啊……
“怎么了？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了？”昙先生好笑的问我。
“不是不给你面子……”我犹豫不决的看着他。
“那是怕我偷袭你？还是怕我害你？”昙先生耸了耸肩：“袁哥，你不像是那种没胆子的人啊。”
“我本来就没多大胆，你不会以为我的胆子一直都很大吧？”我笑道，很坦然的说：“说真的，我确实怕你阴我，但你也别觉得我说这话伤感情，毕竟咱们……”
“我理解。”昙先生点点头，表情显得有些郁闷：“但我就是单纯的想跟你叙叙旧啊，又没啥别的目的，你为毛就不能信我一次呢？”
“小袁，你想聊的话，那就跟他聊聊，用不着顾忌别的。”瞎老板打了个哈欠，点上烟抽了起来，满脸无所谓的站在一边，对我说：“有我们在，你用不着怕，这孙子敢有小动作，你就直接大嘴巴子抽丫的！”
我嗯了一声，看了看昙先生，给他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去边上说话。
在这时，葛道士也蹲了下来，就像是个劳改犯那样，叼着一支烟，满脸的流氓相，正跟站在他身边的左老头说着话，而苦和尚也站在旁边，没动手的意思，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腔。
等我带着昙先生走到边上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小如来正跃跃欲试的望着我，看他那表情似乎是想……
“我跟小如来有仇吗？”我特别好奇的问了一句，看了看昙先生，有些纳闷：“那孙子的表情咋跟要杀人似的？”
“他就是那狗脾气，你别搭理他，咱们聊咱们的。”昙先生笑道。
没等我再说什么，昙先生便毫无预兆的问我：“还有烟吗？”
“废话。”我笑道，随手从兜里掏出烟盒来，丢到了昙先生的怀里：“你们没带烟啊？”
“带了，但还是带少了，再加上这两天也落下不少……”昙先生叹了口气，点上烟之后，也没打算把那盒烟还我，自顾自的就揣进了兜里。
看见他这一番动作，说真的，我有点怀疑了，这孙子叫我过来唠嗑，该不会是图我的烟吧？
昙先生跟其他人不熟，就跟我熟，再加上他也没那脸皮去找其他人要烟……再说了，其他人愿不愿意给他都还两说呢！
要是找到方时良郑小仙儿他们那儿，十有八九还得被嘲讽一顿！
“想聊啥啊？”我蹲在昙先生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
“随便聊聊呗。”昙先生咧着嘴笑了笑，很好奇的问我：“这两天你经历的事也不少吧？我都没在这座山上看见你……你应该是去了因果山吧？”
“是啊，我去那边办事了，没跟着大部队走。”我点点头：“也是幸亏我的这个决定很明智啊，要是一开始就跟着他们走，早就被你们给阴了！”
“哎，咱能不能不谈这事啊？”昙先生苦笑道：“你这人就不能和谐点吗？”
“和谐个屁！”我没好气的说：“你们能做，我还不能说了？”
“能能能……你想说就尽管说吧……谁叫老子欠你的烟呢？”昙先生说着，用手指夹着烟，在我面前晃了晃，笑得很是灿烂。
“你是不是折寿了？”我低声问道。
听见这问题，昙先生没吱声，抽着烟沉默了一会，问我：“你咋知道的？”
“我又不傻，顺着他们说的那些事来猜，很轻松的就能猜到这点。”我叹了口气，看了看昙先生，只感觉有点无奈了：“窝里斗都能斗成这样，咱们这些先生也是没谁了。”
“窝里斗？”昙先生摇摇头：“我们不是一个窝的，谈不上窝里斗。”
“但咱们都是先生，吃的都是这碗饭，不是么？”我问他。
“那你还不如说咱们都是地球人同住地球村呢！”昙先生好笑的看着我。
“你折了多少？”我皱着眉问道，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语气有些严肃了。
“不好说。”昙先生摊了摊手：“起码现在不好说。”
闻言，我点点头，转而问他：“你们今天真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找事的？”
“真是来谈判的，没跟你开玩笑。”昙先生抽了口烟，点点头说道。
“谈啥？”我一皱眉。
“谈现在的局势，谈双方的立场，最后还得谈谈你们的活路。”
昙先生说着，表情渐渐变得认真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师父跟苦大师都商量过了，准备给你们一条活路走，就看你们愿不愿意领这个情了。”
听见这话，我顿时就愣了一下：“活路？”
“嗯。”昙先生点点头：“活路。”

第一百三十三章 死路
“说真的，你得庆幸你是跟我说这话……”我咧开嘴笑了笑，半是嘲讽半是无奈的对昙先生说：“要是你跟老鬼说这话，他能把你脑袋拧下来。”
“所以我不敢跟他说这个啊。”昙先生也笑了起来，对我说的话很是赞同：“那孙子的脾气可没你好，这点我又不是不知道。”
话音一落，昙先生还特别得意的冲着我挑了挑眉：“你以为我傻啊？”
“不傻，但我觉得你们太自大了。”我皱紧了眉头，没有跟他开玩笑的意思，直接问：“你们给我们活路？你们算老几啊？这是明摆着看不起我们是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这话是在找事？”昙先生直接问我。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废逼话。”
“其实不是。”昙先生耸了耸肩：“你也应该清楚，在这种局势下，我是不可能拿这种话跟你开玩笑的。”
说着，昙先生还不动声色的看了看方时良他们，坏笑道：“至于其他人，那就不好说了，就我这脾气，十有八九是要逗逗他们玩的。”
“你是真不怕被人打死啊？”我皱着眉头问道。
“嘿，到这时候了，你还不信我的话？”昙先生无奈的看了我一眼，说：“你们连我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都搞不清楚，还这么有自信呢？”
“你们不就是想办点大事么？”我没好气地说道：“除了以力改国还能是……我操？！！”
在这瞬间，我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如果度生教是为了得到力量，之后再以无人可挡的强力，来进行以力改国的大工程，那么他们已经错失一步机会了啊！
登仙山，是不老山三座山峰之中，唯一可能让他们得到那种力量的地方。
其余的两座山，不是用来断绝三世因果，就是专门用来镇压上古邪魔的……他们能在这些地方得到个屁的力量啊？！
但就算是如此，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这座镇魔峰，连带着那些在登仙山上玩命的老货，也二话不说的赶了过来。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要么，就是他们骗了我们，他们的真正目的，根本就不是得到力量，而是别的什么。
要么，就是这座山上，真正藏着能让他们得到力量的法子。
“你们到底想干嘛啊？！”我皱紧了眉头，满脸疑惑的看着昙先生，眼神里隐约透出了一种警惕的意味：“有话直说行么！”
“只要你们还在镇魔山上继续跟我们斗，那你们就一定会死。”昙先生说着，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但不得不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能也得付出很大的代价，但这些代价我们承受得起，懂了吗？”
我听见这话，表情顿时就僵硬在了脸上，但还没等我说什么，站在远处的方时良，忽然就大吼了一声。
“操！！你他娘的吓唬谁呢？！！”
方时良冷不丁的这一嗓子吼出来，给我们的感觉，就是他在骂别人。
但等到我们转过脸去，好奇的看了一眼，瞬间就知道他在骂谁了。
在那时，方时良正圆瞪着双眼，满脸怒气的盯着昙先生，用脚趾头都知道，这孙子是偷听到我们说话了。
“你能不那么八卦吗？”昙先生当时都无奈了，没好气的说：“我跟袁哥唠嗑呢，你插个什么嘴啊？”
“我操？！！”方时良一听这话，直接就急眼了，特别不敢相信的看着昙先生，指了指自己的脸：“什么时候你能这么跟我说话了？！本事没见长，胆子倒是见长了不少，你是胆肥了啊？！”
昙先生笑了两声，没说话，转过头就跟我继续聊了起来。
“我跟你说，这事吧，其实是……”
“你他娘的敢无视我？！！”方时良被昙先生这种举动彻底激怒了，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这孙子就窜到了我们身边，虎视眈眈的看着昙先生：“你想死啊？？”
“哎鬼哥！你别激动啊！”昙先生举起了双手，做出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满脸无奈地说道：“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么！不带急眼的啊！”
“我……”方时良的牙都快咬碎了，如欲吃人的瞪着昙先生，右手都举了起来，看他那姿势估计是想抽昙先生一嘴巴子。
但到了最后，方时良这一巴掌都没能抽下去，咬了咬牙，又把手放下来了。
在这种特殊时期，他确实不太好出手，一不小心，就容易把事给搅复杂了，再加上昙先生都认怂了，更何况他还是个后生，方时良可是前辈啊！
这一嘴巴子，方时良要是抽下去的话那可就丢……
“嘭！！”
方时良想都不带想的，一脚就把昙先生踹了出去，但明显脚上是留了力气的，没鼓足劲往死了踹，所以那时候昙先生只是飞出去了三四米，压根就没受伤，只是看着颇有些狼狈罢了。
“你还真动手？！”昙先生哭笑不得的爬了起来，倒是没生气的反应，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就问方时良：“我可是后生啊！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为啥下不去手？”方时良冷笑道：“老子又不像是那些老东西，他们要脸，我可不要脸，要脸的都得吃亏，傻逼才要脸呢！”
“你他娘的骂谁呢？！！”
三教九流跟度生教的先生们，恐怕是第一次产生了如此的默契。
左老头，孙老瘸子，苦和尚，葛道士。
他们四个在听见方时良的话时，二话不说就异口同声的吼了一句，看他们那反应，估计都是算准了方时良在指桑骂槐。
但说真的，方时良是真的在指桑骂槐吗？
我觉得恐怕不是。
这孙子说话骂人从来不过脑子，脾气上来之后，那张嘴可不带饶人的，有时候连自己人都会被他无意识的给骂进去。
“我不是那意思。”方时良也知道犯众怒是什么下场，所以在那时候，很干脆的就认了怂开始道歉，点头哈腰的笑着：“左老爷，孙老爷，你们俩可别多想啊，我没骂你们，我骂的是你们旁边站着的那俩老货！”
“我他妈……”葛道士气得都哆嗦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那时候，他骂人骂到一半，还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眼里的怒气瞬间就消失了。
下一秒，葛道士就满脸亲切加热情的拍了拍左老头的肩膀，问他。
“其实呢，我徒弟说的话，就是咱们这一次谈判的内容，你觉得这条件靠谱吗？”
“我觉得一刀捅死你挺靠谱的。”左老头不动声色的回了一句。
“那不行，咱又不是街头混混，想要分个死活，也不能落了下成啊。”葛道士也没生气，兴致勃勃的看着左老头，继续说道：“我们为什么要来镇魔峰，这点你们肯定猜不到，算死了也不可能算出来我们的目的。”
“是啊，算不出来，所以你打算跟我们说说吗？”左老头侧过脸，瞥了葛道士一眼：“你要是把牌都摊开了，那咱们倒是可以谈谈。”
“说实话，打一开始，我就没想要成仙。”葛道士笑了笑：“度生教的任何人，都没想成仙，你明白吧？”
左老头皱了皱眉，没说话。
“你们不是傻子，我们自然也不是。”葛道士怪笑道：“立地成仙，这四个字看着漂亮，实际上得付出多大的代价，登仙山上的那些尸骸就已经给出答案了。”
“更何况还有你们这帮孙子从中作梗，我们哪怕是想要成仙，那也得掂量掂量啊，毕竟那不是几个小时就能办成的事。”
“所以呢？”左老头表情有些难看了。
葛道士笑了起来，眼中兴奋的意味越发浓厚了。
“所以，我早就想出了一个比成仙更好的路子。”

第一百三十四章 挑明
葛道士说出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是坦然，完全就是一副大大方方的样子，没有半点吹牛逼的意思。
甭管是谁来看，估计一眼看他都会觉得，这孙子没吹牛，是说的大实话。
那种神态，那种表情，简直太他妈有信服力了。
“比成仙更好的路子？”左老头听见葛道士这么说的时候，表情很是疑惑，似乎并不认为葛道士是在吹牛逼，很认真的问了句：“啥野路子啊？”
“这个暂时还不能说。”葛道士嘿嘿笑道，挤眉溜眼的冲我们使着眼色：“要是咱们能和谈强强联合起来，那这条路子上，肯定有你们。”
“这就是我们给的生路。”苦和尚耸了耸肩：“愿不愿意走，就得看你们自己了。”
“别听他们瞎扯淡，狗屁生路。”方时良冷笑道，他算是在场的人中，唯一一个明摆着不信葛道士他们的人。
听见这话，孙老瘸子也点点头：“我觉得小鬼没说错，这帮孙子不是好人，跟咱们和谈，指不定就憋着多大的坏水呢。”
“嘿，老子难得当一回好人，你们还不信我，这有点说不过去吧？”葛道士苦笑道，挠了挠头上的白发，显得很是郁闷。
说实话，这也不能怪方时良不信他，也不能怪他的为人有问题，所以我们才这么警惕……
就算他是个正常人，只要跟我们处在敌对的关系，莫名其妙的就靠过来说要给我们生路，还说什么找到了比成仙更好的路子……这任谁来听都有股邪教的味儿啊！
“说说你的路子呗。”左老头皱了皱眉头，自顾自的点上烟抽了起来，目光游离不定的在葛道士身上打着转，最后便将目光停留在了葛道士脸上，似乎是想从他脸上找出点线索来。
闻言，还没等葛道士拒绝，方时良就忙不迭的接了一句。
“要是你的路子能让我们信服，不对，是让我信服，我保证第一个跳反！”
“真的？”葛道士眼睛一亮。
“真的。”方时良急忙点头。
“你当老子傻啊？你这后生这么鸡贼，我能信你么？”葛道士冷笑道，毫不留情的戳穿了方时良的阴谋：“想从老子嘴里套话，做梦呢？”
见葛道士没犯傻，方时良笑了笑，也就没再说什么。
“按照你们的说法，要是我们不跟你们和谈，那就是死路一条，是这样吧？”左老头问道，眼睛微微眯着，似乎是在想什么。
一听这问题，葛道士跟苦和尚面面相觑了一阵，都点点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似乎压根就不觉得这是在挑衅我们。
“跟我们斗，你们有可能会赢。”葛道士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灰蒙蒙的天空：“但你们要是跟老天爷斗呢？胜算有多少？”
“我不想跟天斗，我只想跟人斗。”左老头冷笑道。
“如果天想跟你斗呢？”葛道士叹了口气：“想杀人，你得先灭了天，你有这胆气，却不一定有这实力啊。”
听到这里，左老头便把嘴里叼着的烟吐在了地上，然后用脚踩了踩，满脸的不耐烦：“你觉得老天爷站在你那边？”
“不，它不在我这边，也不在你那边。”葛道士笑道：“天无情而至公，它是中立的，除非我要干丧尽天良的事，如若不然，它还拦不住我，也帮不了你。”
左老头往前迈了一步，目不转睛的看着葛道士，问他：“咱试试？”
“哎！敌意别这么重啊！我又不是来找事的！”葛道士举起了双手，似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地喊道，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嘲讽。
“按理来说，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就你们四个过来，也没带那帮畜生……”左老头咧了咧嘴：“我是打心底里不想跟你们动手啊。”
“然后呢？”葛道士笑道，并没有显露出半点紧张：“你打算不顾老脸的抽我了？”
“那句话其实挺有道理的。”左老头耸了耸肩：“咱们都是在江湖上混的，要脸干什么？”
葛道士不笑了，似乎是嘟嚷了一句，但没发出声音来，看他那嘴型，似乎是在说。
我操。
“你不会以为我们没后手吧？”苦和尚显得很是淡定，瞟了左老头一眼，又扫视了在场众人一圈，很直接的说：“我们又不傻，既然敢来找你们谈判，那自然就是……”
“想要和谈，也行，但得先答应我们一个条件。”左老头冷不丁地说道。
见左老爷的话头忽然转了个风向，苦和尚跟葛道士都有些诧异了，目光交汇在了一起，似乎都觉得左老头有阴谋，便谁也不搭腔。
“镇魔峰上的异变，你们知道吗？”左老头问道，死死的盯着葛道士他们，眼中隐约透出了一种警惕的神色。
“异变？”葛道士挠了挠头，满脸迷茫的反问了一句：“啥异变啊？”
毫不夸张的说，葛道士那一脸茫然的样子，太他妈真实了，再加上苦和尚跟昙先生等人所表现出的迷茫，我们还真觉得这帮孙子是不知道镇魔峰封印出问题了。
“镇魔峰是用来镇压上古邪魔的，这点不用我说，你们也清楚，它之所以能镇住那些邪魔，就是因为那些阵眼在起作用……”左老头缓缓说道，颇有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感觉：“但总有些不顾全大局的人，为了一己私利，竟然把阵眼给偷了！”
“我操！！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葛道士满脸震惊的看着我们，语气里貌似是有种心虚的感觉，说话都不利索了：“这他妈不对啊！！我当初也……”
“我操你个祖师爷的！！”左老头毫无预兆的伸出手去，死死的拽住了葛道士衣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些阵眼不会是你偷的吧？！！你个老王八！！”
“谁说是我偷的？！我没偷啊！！”葛道士委屈得都快哭了，一边扒开左老头的手，一边骂骂咧咧的解释道：“我没事偷这玩意儿干嘛？！能卖钱还是咋的？！哎别说这些阵眼应该挺值钱的吧？？”
说到这里，葛道士看了看左老头，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你还操我个祖师爷？咱们俩拜的祖师爷都是一样的，有本事你去试试？你个大逆不道的忤逆玩意儿！”
“那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左老头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我是说，我当初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听说了不老山阵眼失窃的事，你们这帮杂鱼竟然也知道，实在是让我有点不敢相信啊……”葛道士没好气地说道，然后瞪了左老头一眼：“你以后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动手？！都这岁数了脾气还这么大，道家讲究的修身养性这四个字你拿来喂狗了啊？”
“嗯，喂你了。”左老头说道，没再跟葛道士墨迹，直接问他：“阵眼失窃，镇魔峰会落到什么境地，你应该清楚吧？”
“当然清楚了，不就是剩下的阵眼不足以稳住阵局，再加上有那些上古邪魔的冲击，阵局破碎指日可待了么。”葛道士嘿嘿笑道：“没想到啊，这阵局竟然能撑住这么久，到现在才出了问题，那帮上古先民也是够厉害的啊！”
“你还有心思笑？！”左老头一皱眉。
“我不笑，难道得哭啊？”葛道士摊了摊手：“就算那些要人命的邪魔全部跑出来了，我也不怵它们，你要提的条件，不会是想跟我们联手，去稳住那个上古阵局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底牌
“吹牛逼也不带你这么吹的啊，你不怵那些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邪魔？”左老头眯着眼睛，跟葛道士说这些话的时候，颇有种讥讽嘲笑的意思：“别说是你，就算是我，遇见那帮孙子也是一个死字。”
“你这话倒是没说错，如果正面跟它们碰上，那咱们自然是必死无疑了。”葛道士笑着耸了耸肩，显得很是无所谓：“但要是它们不攻击我呢？那我还犯个屁怵啊？”
“你啥意思？”左老头一皱眉，表情有些难看了。
“那些上古邪魔的实力很强，这点毋庸置疑，但这并不代表它们会攻击咱们啊。”葛道士咂了咂嘴：“反正我是不怵它们，信不信由你了。”
“你疯了吧？”左老头的表情那叫一个疑惑，上下打量了葛道士一眼，啧啧有声的说：“那帮邪魔是什么性子，这点用不着猜都知道，如果它们不是嗜杀成性，上古的那些先民也就不会封印它们了。”
闻言，葛道士也没说什么，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有不少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古迹都能说明这点……”左老头很认真的看着葛道士，似乎是打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开解他：“只要那些邪魔突破了封印，那么就别说咱们这些身处不老山内部的先生了，外界的人也是如此，一个都跑不掉！”
“跑不掉就跑不掉呗，难不成还得让我去救他们？”葛道士阴阳怪气的笑着：“我连自己的命都不放在眼里，更别提是外人了。”
一听这话，左老头还没出声，站在边上的孙老瘸子就骂了起来。
“哎不是我说啊，姓葛的，你什么时候变成这德行了？！”孙老瘸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葛道士：“我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你会答应联盟，但我还真没想到啊，你竟然会这么无所谓，你疯了吧你？！”
葛道士叹了口气，很失望的看着孙老瘸子，表情复杂的问他。
“世人帮过我吗？”
孙老瘸子皱了皱眉，没吱声。
“既然世人都不曾帮过我，那我为什么要帮他们？真以为老子是雷锋啊？”葛道士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敢往大了说，就从我创立度生教直到现在，我没做过昧良心的事，对世人也是能帮就帮，谁叫咱们是修道的人呢，但是……”
“帮他们，是慈悲，不帮他们，是本分。”
“现在到了我要办大事的时候了，慈悲为怀这点，说真的，我办不到。”葛道士苦笑道：“既然我都慈悲了这么些年，那世人为什么不能对我慈悲为怀哪怕一次呢，让我往前迈一步，这难道很难吗？”
“你是决定好了，不愿意跟咱们联合起来稳住封印，是这样吧？”左老头叹了口气，问他。
“对。”葛道士说着，忽然露出了一抹坏笑：“除非你们选择跟我，从现在开始，直到以后，你们都得跟我站在一条战线里，老左，这点你们能做到吗？”
“我看你是真的活腻歪了，想打就一句话的事，别跟我整没用的，老子成全你。”左老头很客观的给出了答复。
“不对啊。”
就在这时候，我忍不住开了口，看了葛道士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他身边的苦和尚，眼中疑惑的意味更浓厚了。
“你们就算不答应我们，也不应该会这样啊。”我目不转睛的盯着葛道士，缓缓道：“妖魔出世，必然会生灵涂炭，到那时候，你们想要的世道，恐怕就真的不会出现了。”
“就这点来说，你们不该会表现得这么无所谓，因为你们想要的是改国，而不是灭国，这我能够肯定，但是……”
“但是什么？”苦和尚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侧着头，望着我。
“你们千辛万苦的搞埋伏，又从登仙山的那扇门穿越过来，费尽心机的登上了这座镇魔峰，为的应该就是得到某种我们想象不到的力量……”
我说到这里，眉头越皱越紧了，看着葛道士跟苦和尚的眼神，也渐渐复杂了起来。
“你们之所以能表现得这么无所谓，恐怕就跟这力量有关吧？”
听完我的这一番话，在场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我们这一方的人，脸上的表情是一个比一个凝重，而度生教那边，则都怪笑了起来，似乎每个人的眼里都有种得意的神采。
“你小子想得挺透啊。”葛道士嘿嘿笑道。
“你刚才说的，给我们一条生路，不走这条生路，我们就得死……”我紧皱着眉，问他：“这条生路，就跟这力量有关吧？”
“你他娘的到底想干什么啊？”左老头满脸警惕的看着葛道士：“这座山上应该没有能用在活人身上的力量，你们……”
“老左，你是不是觉得，不老山里能够让人获得力量的地方，只有登仙山？”葛道士问他。
左老头嗯了一声，表情很是凝重。
“那这么说吧，如果抛开那些不确定因素的话，我跟苦和尚立地成仙了，那你觉得，我们是不是举世无敌了？”葛道士笑着问道。
左老头一愣，没说话。
“活人成仙，是有一个限度的，不可能跟神话里的大罗金仙一样，这点你也应该清楚。”葛道士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方时良：“那小子要是再进一步，他就是仙，你觉得到那时候他能举世无敌吗？”
“废话！老子不无敌谁无敌？！”方时良一瞪眼。
“仙，确实不是无敌的。”左老头叹了口气，眼中警惕的神色越发明显了。
“那你想想，在现在这个时代，什么东西是真正能够无敌的？”葛道士循循善诱的问道。
左老头皱了皱眉，并没搭腔。
“你们肯定想不到吧？哈哈！放在十几年前！恐怕我也想不到啊！”葛道士说到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大笑不止：“真正无敌的东西！只有镇魔峰下的这万千上古邪魔！活人成的仙，能够抵住多少只邪魔？！最多几十只打住吧？！但这下面有多少？！成千上万啊！！”
看见葛道士疯疯癫癫的大笑大喊了起来，我只感觉一股子凉气猛地从背后冒了出来，整个人都有了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你疯了。”左老头皱着眉，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我没疯。”葛道士的笑容依旧那么灿烂，兴致勃勃的跟我们说道：“对于你们这帮看不见大道的人来说，我是疯子，但当你们看透了事实真理，你们就知道我有多聪明了。”
“那些出世的邪魔，确实是举世无敌，但你不是，因为它们不是你！”左老头沉声说道。
“对对对！你说得对！它们确实不是我！”葛道士渐渐把笑容收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面无表情的看着左老头问他：“但要是我能控制它们呢？”
“你放屁！”左老头骂道：“你有几斤几两，老子还不清楚？”
“说真的，你还真不知道我有几斤几两。”葛道士笑道：“在上古时期，这帮邪魔被先民封印的时候，每一只邪魔的体内，都被种入了一枚种子，这也算是先民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当有人持着某件法器的时候，只要用上了相应的咒术，这些邪魔就会乖乖听从施术人的话……”
“这件法器，从上古时期开始，一直被先民们埋藏在镇魔峰的深处，也就是在那个用来封印邪魔的大阵之中……”
“有了这件法器，再有了那种特殊的咒术，那帮邪魔，自然就能变成施术人手中的玩偶。”
话音一落，葛道士看着目瞪口呆的我们，摊了摊手，笑得很是灿烂。
“惭愧啊，这两种东西，如今都在老道的手里。”
说着，葛道士拿出手机来，扫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时间，笑得更灿烂了。
“老子赢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动作
说真的，在我认识的这些人里，我最讨厌的就是跟聪明人打交道。
就像是天津卫的师爷，还有度生教的葛道士昙先生，他们这类的人。
我倒不是说他们这种聪明人有瑕疵，也不是说他们为人有毛病，主要是啥吧，这帮孙子的大脑跟咱们不一样。
他们不操蛋的时候都挺好，要是操蛋起来，那就是真他娘的操蛋了。
就他们肚子里憋着的坏水，都指不定能阴我多少次。
“我操？！有阴谋啊！！”我一听葛道士喊的那一句“老子赢了”，顿时就打了个冷颤，只感觉一种不祥的预感，霎时就笼罩了我们。
当我这一嗓子喊出来的时候，众人都有了动作，纷纷围了过来，看他们那架势，是不准备让葛道士走了，再怎么的也得留下点零部件才行。
“你他娘的瞎喊什么呢？”左老头很客气的问了一句，然后将右手揣进了兜里，似乎是在摸索什么，满脸的警惕：“什么叫你赢了？”
“老子赢了的意思呢，就是……”葛道士说着，扫了众人一眼，见大家都有了动手的趋势，他也没显露出半点紧张，很淡定的说：“就是说，老子赢了，明白了吗？”
一边说着，葛道士一边往手机上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你说你能控制住那些邪魔？”左老头紧紧的皱着眉，惊疑不定的问道。
“是。”葛道士点头：“如果我做不到这点，那你说说，我的自信得从哪儿来啊？”
“为什么这种事我从来没听说过？”左老头又问，表情更难看了，似乎是觉得葛道士并没吹牛扯淡，而是确有其事。
“你没听说过的事多了去了。”葛道士怪笑道：“你活得比我长久，岁数比我大，见过的世面比我多，这些我都认，但有的事，不是活得长就能知道的。”
“怪不得你说你赢了。”左老头咬了咬牙，笑得很难看：“如果有那些上古时期遗留下的邪魔当助手，你确实是赢得很彻底啊。”
话音一落，左老头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拽住了葛道士的衣领。
“但是呢，这些都得建立在你成功的情况上，现在大阵的封印还没破，你还在老子面前，你觉得你能赢？！”左老头低吼道：“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哎哎哎！我可是抱着真诚友爱的心来找你们和谈的啊！不带这么急眼的吧？”葛道士对于左老头拽住自己衣领的动作，一点都没在意，更没生气。
只见葛道士笑呵呵的举起了双手，做出了一副投降的姿态，表示自己并没有跟我们动手的意思。
“你现在死了的话，那一切都会变成空谈吧？”方时良面无表情的站在左老头身边，死死的盯着葛道士，问他：“等我们办了你们，再去稳住那个封印，这不就……”
“你们觉得我傻吗？”葛道士打断了方时良的话，反问了一句，侧着头看了看方时良，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既然我会上门来找你们，跟你们说这么多，那自然就代表，你们是不可能有翻盘的机会。”
“没翻盘的机会？”方时良一皱眉：“如果你说你能现在就控制住那些邪魔，那是打死我都不会信的。”
“这倒是事实。”葛道士点点头，也显得挺郁闷：“如果我能直接控制住它们，你们这帮孙子早就死了，不是么？”
说完这话，葛道士还抬起手来，拍了拍左老头的手背，示意让他撒手。
“我跟你们说过，我要给你们一条生路，所以啊，这个机会你们愿不愿意把握，就看你们自己了……”葛道士笑道：“不走生路，那就是一个死字，这点你们也应该清楚，虽然我并不是那么想弄死你们，但是……”
“少他妈放屁！要动手就动手！别跟老子装！”方时良低吼道，没等左老头撒开手，这孙子一拳就照着葛道士的面门砸了过去。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拳纯粹就是偷袭，而且是颇有方时良那种独特风格的偷袭。
趁你病要你命，甭管偷袭丢不丢人，反正他自己是不打算要脸了，所以在那时候，他下手是格外的凶狠。
那一拳还没砸中葛道士的时候，拳面之上，尽被山河气给包了个严实，就像是猛地裹了一层棉花糖一样，怎么看怎么显眼。
“嘭！”
伴随着这一声闷响，苦和尚枯瘦的右手，已经死死的拽住了方时良的拳头。
在那瞬间，方时良的表情就变了，似乎是凝重了起来。
“说话就说话，动手就动手，咱们还是分清楚比较好。”苦和尚面无表情地说道：“像是你这样搞偷袭，你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嚯！你个老东西打鸡血了啊？！接我一拳连动也不动？！”方时良很惊讶地说道：“你这两天不会是偷着吃仙丹了吧？！”
苦和尚冷笑了两声，没搭理他。
“别说他搞偷袭，老贼秃，你们没搞过吗？”左老头说道，松开了葛道士的衣领，拍了拍双手，似乎是觉得葛道士的衣服太脏，拽了这么一会有点埋汰。
“这样才对嘛，大家要以和为贵！”葛道士笑道。
闻言，左老头瞟了他一眼，直接问：“赵瑞公它们呢？”
“看出来了？”葛道士一愣，随后就笑的更得意了。
“他娘的，还是低估你个老东西了……”左老头叹了口气：“那帮孙子应该不在你们大本营里吧？”
葛道士嗯了一声，没说话。
“上山了？”左老头问。
这时，葛道士才点点头，开口说：“上山了。”
“不可能啊！！”胖叔忍不住跳了出来，满脸的不敢相信：“它们要是敢往山上走！！我肯定能发现！！孙老爷跟我布下的……”
没等胖叔把话说完，葛道士就伸出手去，拍了拍胖叔的肩膀，笑道：“你跟老瘸子的手段挺硬啊，连我都没办法偷摸着上山，只能拼着老命的使了点手段，这才把赵瑞公它们送上去……”
“这两天，你们都在准备这个？”左老头问。
“可不是么，在你们面前，想要暗渡陈仓，这难度可不小啊。”葛道士唉声叹气地说道：“要不是我还有点底牌，估计这一步棋都得下毁了！”
“那你们过来和谈是什么意思？跟我们嘚瑟？”左老头冷笑道：“你是真不怕我们现在就弄死你？”
“是啊……”瞎老板皱着眉，有些纳闷地问道：“既然那帮孙子都偷摸着上山了，那你们的目的自然也能够达成啊，何必要过来冒险呢？”
“我说过，我不想让你们死，所以在这节骨眼上，我想给你们一个机会。”葛道士无奈地笑道：“我也有顾虑，我也怕打草惊蛇，但是……”
“别跟我搞这么煽情，老子不吃这一套。”左老头不耐烦地说道：“你过来找我们和谈，不可能没有后手，你也清楚，要是我们忽然发难，你们可就得全栽在这儿了。”
听见左老头这么说，葛道士也只是一个劲的笑，没说什么。
“赵瑞公它们上山干什么去了？！”我忍不住问了句。
“这你还用得着问？”葛道士大笑道：“想要控制那些邪魔，那就必须先让它们脱离大阵的封印，所以赵瑞公它们上山，要办的事就只有一件……”
一听这话，我下意识的就打了个冷颤，不可置信的看着葛道士。
“你竟然让赵瑞公它们去帮邪魔破除封印？！！”

第一百三十七章 小白
用丧心病狂这四个字来形容葛道士，已经半点都不为过了。
真的。
丧心病狂！
“你他妈疯了吧？！”我不敢相信的看着葛道士，直接问他：“要是你失败了咋整？！你控不住那些邪魔咋办？！！这世道还不得被你亲手给毁了？！！”
“不可能。”葛道士很淡定的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自信：“要是没点把握，我是不可能选择走这条路的，你以为我跟你们一样傻啊？”
“你这自信是从哪儿来的？”左老头冷笑道：“你见过别人控制邪魔吗？你他娘的心可真大啊，这种事你都能找出自信感来！”
“是啊。”孙老瘸子紧皱着眉，比起左老头而言，他显得要淡定一些：“你说的这些，无非是从某些渠道里得来的消息，靠不靠谱还得两说呢。”
“你是从哪儿打听来这些的？”方时良问道。
“这你们就甭管了，反正吧，这事的成功率大概在九成左右，上古时期就有人拿这玩意儿做过实验……”
听见葛道士这么说，众人的表情已经不是紧张那么简单了，简直就是他妈的惊恐啊。
我操。
上古时期？！！葛道士你是真的活腻歪了吧？！！现在的时代可不是上古啊！！咱都不是那帮子先民！！他们能做到的事咱可不一定能做到啊！！
“我觉得你是疯了，真心的，没别的意思。”左老头叹了口气，眼里满是绝望：“赵瑞公那帮畜生是什么时候上去的？”
“两三个小时前。”葛道士回答道。
“行，那啥也甭说了，大家集体等死吧。”左老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压根就没有跟葛道士他们动手的打算，自顾自的点上烟来，盘腿就坐在了地上。
看左老头那架势，貌似是真的准备等死了。
“左老爷，咱就这么……”
还没等方时良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左老头就呸了一声，万分没好气的说：“现在还能咋的？！那帮畜生都上去两三个小时了！咱现在追上去有个屁用？！你觉得咱能赶上吗？？”
话音一落，左老头还举了个例子。
“不说别人，就赵瑞公，那畜生跑得有多快你也见识过了，你觉得它有可能现在还没赶到山顶吗？”
一听这话，方时良也不搭腔了，表情那叫一个难看。
“它们赶上去了，不代表它们能破开封印吧？”沈世安提了一句，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葛道士等人。
“封印的力量，主要是凝聚在内部，外层并没有……他娘的！要是那些阵眼没失窃！咱也就不用落到这么被动的地步了！”左老头说到这里，也是苦恼至极的拍起了大腿。
见左老头都郁闷成这样了，葛道士二话不说就蹲了下去，嘿嘿的笑个不停，拍了拍左老头的肩膀说：“没事，有老哥我罩着你，你甭怕。”
“你滚！”左老头没好气地骂道。
就在这瞬间，方时良忽然喊了起来。
“要不然咱们就同归于尽吧！”方时良说这话的时候，那是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表情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意味：“反正邪魔破开了封印咱们也得死，那还不如趁着现在没事，拽着你们这帮孙子陪葬呢！”
“哎！别介啊！”
葛道士一看方时良那表情，就知道这个亡命徒是认真的，没跟他们开玩笑，所以当时就急得跳了起来。
“不是我说啊！我对你们是真的够意思了！到这份上都过来找你们和谈了！”葛道士又急又怒地说道：“要是老子不找你们和谈，直接窝在大本营里，等那些邪魔出世，那……”
“那个屁！”方时良一挽袖子，很干脆的说：“要么，你把控制邪魔的法器交出来，顺带着教我怎么控制那些邪魔，要么，咱们就一块死！”
“咱可不能这么悲观啊！”葛道士循循善诱的说：“这不是还有一条路么！要么，你们就跟我们结成同盟呗？”
“你觉得老子像是那种跳反的人？”方时良一瞪眼。
“不是，但我觉得那句话很有道理啊，识时务者为俊杰，更何况我又不是反派，更不是搞邪教的，我只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罢了，为什么你们就不能……”
“让我想想。”
左老头毫无预兆的开了口，打断了葛道士接下来的话。
一听左老头这么说，我们这一方的人都有点诧异了，面面相觑了一阵，谁也没好在这节骨眼上开口。
唯一一个毫无顾忌的人，就是方时良。
“左老爷，您不会真打算带着我们投敌吧？”方时良一愣一愣的看着他。
“什么叫我带着你们投敌？你他娘的会说人话么！”左老头骂道。
被他这么一吼，方时良也没了言语，默不作声的看着葛道士，似乎是在琢磨什么，目光很是诡异。
“老左，你好好想想，要是你跳到我们这边来，不说别的，我这掌教的位置让你坐都行！”葛道士见左老头似乎有点动摇了，忙不迭的劝道：“你知道的，我对权势不那么上心，我只想干点我感兴趣的事罢了，你……”
左老头叹了口气：“如果我们投靠了度生教，那外面的先生呢？他们会怎么看我们？司徒那帮人呢？你想过这些没有？”
“他们算个屁！”葛道士一跺脚，很直接的说：“等咱们回了外界，谁敢放个屁，老子第一个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你还说你不是搞邪教的？”左老头好笑的看着他：“你这作风可不正派啊。”
在这时候，昙先生偷偷戳了我胳膊一下，嘻嘻哈哈的说：“袁哥，看这意思，咱们快要成队友了啊。”
“你滚一边去。”我没好气地说道：“咱们是阶级敌人，别拿我跟你们混为一谈！”
听见我这么说，昙先生也只是笑，没再说什么。
“老左，你甭考虑了，我真的是为你们好啊！”葛道士焦急地说道：“你这老东西咋就不信我呢？！”
“为我们好？”左老头一愣：“那要是我让你放我们走，出去之后也不许对付我们，你愿意吗？”
“不愿意。”葛道士叹了口气，对于自己的真实想法，也没有半点掩饰，很直接的说：“你们拦路的时间太长了，我忍够了，所以我以后不想再遇见你们这种拦路石了。”
“更何况你们还是个变数。”苦和尚插了一句，很认真地说道：“大变数。”
闻言，左老头苦笑了两声，没说什么，表情越发的无奈了。
“要是你们现在就动手，我们打起来最多是平局，谁也不会死，没这点把握，我是不可能过来见你们的……”葛道士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表情渐渐认真了起来：“想好了吗老左？”
左老头摇了摇头，说。
“我还没想好，还得想一会。”
“时间不多了，赶紧做决定吧。”葛道士耸了耸肩：“我不想跟你们分出个死活来，这你也应该清楚，但就目前来说，你们要是不答应的话，大局还容不得你们活下来。”
“你个老王八！你这是在逼我啊！？我……”
就在这瞬间，一个极其突兀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远方传了过来。
从那声音来看，喊话的应该是个中年男人，其嗓音嘶哑无比，活像是声带受了什么伤害，听得人很是难受。
当时我听见这声音的时候，还觉得有点纳闷，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啊？
“师父？！你们怎么来了？！！”
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大喊声，左老头当即就哆嗦了一下，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往那边看了过去。
“小白？！！”

第一百三十八章 老佛
顺着左老头的目光看去，只见在不远处，一个似曾相识的人，正在飞速的接近我们。
这人穿着一身中山装，看着颇有种民国风的范儿，在花白的头发之中，也有不少漆黑如墨的发丝夹杂在其中，一眼看去对比很是明显。
他最大的特点，也是最引人注目的一点，应该就是他脸上戴着的那个兔子面具了。
那个面具很是普通，就是街边卖两块钱一个的那种塑料面具，专门用来逗小孩子玩的。
不得不说啊，在这种情况下，看见有人戴着这种面具出场，那种感觉可不是一般的诡异。
那面具上，兔嘴大大的咧着，笑容很是灿烂，但那人暴露在外的眼睛，却很直观的告诉了所有人，他可没笑。
他的那种目光，似乎能杀人。
“老佛爷？！！”瞎老板很惊讶地喊道，顺着那人走来的方向就望了过去，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能很轻松的认出来这人是谁：“你咋来了？！我就说你这声音听着耳熟呢！罗大师他们呢？！”
“老佛爷？？”
我看着那人，一听瞎老板这么喊，顿时就想起来他是谁了。
我操。
我爷爷的师兄老佛爷？！！
“你们怎么来这儿了？？”老佛爷并没有回答瞎老板的话，语气里很是疑惑，直接问我们：“不去登仙山你们跑这儿来干嘛？！”
“小白，那个老和尚呢？”左老头反问道。
“有几个冤孽偷跑上去了，被罗大师逮个正着，正在挨收拾呢……”老佛爷笑道：“那边有罗大师跟他徒弟守着，我就没怎么担心，抽空就下来看看了。”
说真的，葛道士他们脸上的表情，简直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完全就是一副爹亡娘嫁人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
“你……你跟罗和尚都在镇魔峰上？！”葛道士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老佛爷，说话都哆嗦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事？！你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在这时候，老佛爷已经快步走到了我们身边，左右看了看在场众人，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葛道士身上。
“你有点眼熟啊……葛真人是吧？”老佛爷问道，隐藏在兔子面具之后的目光，越发的冰冷了：“搞半天是你们想在镇魔峰上闹事啊？”
一边说着，老佛爷一边转开目光，在苦和尚等人脸上扫了一圈。
“苦和尚，昙先生，小如来，看样子度生教的精英都到齐了啊。”老佛爷点点头：“一直听说你们在外界找事，还老给我师父找麻烦，今儿是该跟你们算算账了。”
“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我们不知道？？”苦和尚当时也是纳了闷了，满头雾水的看着老佛爷，似乎是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这不应该啊！！如果你们跟着进来了，我们肯定能发现的，这……”
老佛爷摇了摇头，打断了苦和尚的话，直接问道。
“我们是什么时候进山的，这个你用不着管，我就想帮罗大师问问你们，在镇魔峰上，你们是不是非得搞出点大事来才肯罢休？”
听见这个问题，葛道士还没来得及回答，左老头就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改先前颓废的模样，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这个都不用问！他们要是没下定决心搞大事！咱们至于落到这个境地？！”左老头挽了挽袖子，跃跃欲试的看着葛道士：“你个老东西，想跟我们玩阴的，还玩什么暗渡陈仓，现在知道自己傻逼了吧？”
一听左老头这话，葛道士气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估计他这辈子还真没遇见过比左老头变脸更快的人。
“咱不带这么幸灾乐祸的啊！”葛道士欲哭无泪地说道，指着左老头的鼻子骂他：“我好歹还是为你们着想了！现在至于这么落井下石么！”
在那时候，大家的表情都不由得轻松了起来，特别是在听见老佛爷说的，罗大师跟他徒弟一起动手拦住了赵瑞公等冤孽后，轻松的可不止一点半点啊。
我们倒是不担心葛道士跟我们动手，怕就怕赵瑞公那帮孙子，先一步去把封印给破开了。
只要邪魔破开了封印，重返阳世，那我们这一方的胜算基本上就等于零。
到那种情况下，想要活下去，就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选择跳反，跟度生教打成一片，以后跟着这群老哥吃香喝辣，那还不是美滋滋？
要么，期待奇迹，如果有神仙打救或者我们这一方某人小宇宙爆发，那说不准还真能拯救世界啊。
当然了，这第二条路，基本上就是扯淡，算来算去，我们只有第一条路可走。
现在好了，啥都不用想了，只要没人能够触碰到大阵封印，那我们啥也不用担心，再加上有罗大师这一队强援，搞定度生教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没想到啊……我他娘的还是漏算了一步……”葛道士紧皱着眉头，虽然语气里有种难掩的挫败感，但表情却没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凝重：“罗能觉失踪了这么久……我早就该想到这点的……”
“怕什么，一个贼和尚而已。”苦和尚笑道。
听见苦和尚这话的时候，说真的，我们都差点没呸他一脸唾沫星子。
就你这样的老贼秃，还有脸说人是贼和尚，你这心也够大的啊！真是乌鸦掉在猪身上光看见别人黑了是吧？
“这倒也是。”葛道士点点头，也笑了起来：“那老货的实力有多强，这点咱们心里还是有谱的，他加上他徒弟，也不足以在短时间内把赵瑞公它们都拦住。”
“已经拦住了。”老佛爷接过话茬，很冷漠的盯着葛道士他们：“谁都没能跨过罗大师那一道关口，你们最好不要有侥幸心理。”
“目前是拦住了，谁知道一会儿呢？”葛道士嘿嘿笑道。
在那时候，我已经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葛道士，苦和尚，昙先生，小如来。
这四个孙子的脸上，压根就找不出半点惊慌失措的表现，连该有的紧张都没有多少。
按理来说，目前的情况，应该是超出了葛道士他们的预料才对，也就是说，他们是完全想不到会有罗大师他们出面搅局的。
如果罗大师是个普通的和尚那也就不说了，但他好歹是三教九流里上三教的掌舵人之一啊。
有这种强援出现，葛道士他们不该这么淡定啊……
“我还是那句话。”葛道士冲着众人笑了笑，完全不把老佛爷当回事，压根就不在乎赵瑞公它们是不是被罗大师拦住了，依旧是那么的自信：“我给你们这一条生路走，你们愿不愿意走，就看你们自己了。”
“老葛，你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我皱着眉头，强忍着心里的紧张感，问他：“都到这份上了，你觉得你还有胜算？”
“要不你们现在跟我动手试试？”葛道士反问道。
在这时，老佛爷转过头来，不动声色的看了我一眼，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随后就对葛道士说：“真的，我还真想跟你试试，就现在吧？”
葛道士一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行。”
说来也巧，就在葛道士给出答复的那瞬间，我们脚下的黑沙地，忽然猛颤了一下。
而葛道士在那时也有了动作，直接伸出手去，拽住昙先生就往山上跑，苦和尚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只不过他拽的是小如来。
那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追上去，可奇怪的是，任凭我再怎么想追，在那时却莫名其妙的挪不动步子了。
“妈的！！中圈套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终见
在葛道士他们往山上跑的时候，毫不夸张的说，时间仿佛就在那时暂停了，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除开左老头跟方时良之外，其余的人压根就没挪步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左老头跟方时良大吼着追了上去……
大概过了两三秒的样子，这种诡异的情形才彻底消失。
而仿佛被点了穴的我们，也都纷纷恢复了正常。
“我操？？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我揉了揉肩膀，只感觉满头的雾水：“咱们都被点了穴了？？”
“狗屁点穴！”孙老瘸子没好气地说道：“那应该是阵气的作用！咱都中招了！”
“阵气？”吴秋生接过话茬，满脸疑惑的挠了挠头：“不应该啊，如果有阵气作祟，咱们这么多人在这儿不可能发现不了，而且刚才中招的时候，我完全没感觉到有气在作祟啊。”
“我感觉到了。”孙老瘸子跟胖叔异口同声地说道。
在那时候，俩人似乎都有了默契，面面相觑了一阵，互相点点头。
“虽然这些阵气从出现到消失的过程很短，不过眨眼之间，但我们还是能模糊的感觉到一点异动。”胖叔先一步开口说道。
闻言，孙老瘸子也点点头，接着说：“阵气出现得很突然，你们没感觉到，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说来也怪啊，这阵气不是阴也不是阳，更不是我们所见过的那些气……”
“很纯粹。”胖叔皱着眉，接过话茬说道：“有点像是我们进不老山的时候，看见的那些雾气，似乎什么能量都有，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现在甭管什么阵气不阵气了，咱还是追那帮孙子要紧啊！！”我忍不住催促道，往葛道士他们逃跑的方向一看，顿时就更着急了：“那几个孙子都跑没影了！还不追啊？！”
“追他们是小事，保存实力才是大事。”孙老瘸子低声说道，随后就转过头，看向了邪喇嘛跟孽真人，冲它们点点头：“这得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孽真人咧开嘴，笑了笑说：“麻烦的不是我们，是那条大长虫。”
“嘶！！！”
伴随着一阵似要撕裂长空的尖鸣响起，莽千岁那庞大的身躯，忽然就在不远处显现了出来。
看见莽千岁的时候，孽真人便冲着我们做了个手势，随后就一马当先的跑了过去，直接跳到了莽千岁的背上。
随后，胖叔等人也一个接着一个的跳了上去，说真的，虽然大家都是用起跳的姿势上去的，但那过程确实跟跳沾不上边。
特别是胖叔，他手脚并用往上爬的时候，看着就跟在攀岩似的，压根就没有半点孽真人那种潇洒的感觉。
“老前辈……我……”
我当时正准备跟老佛爷打招呼呢，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按照年纪来说，他当我爷爷都富裕，他可是我爷爷的师兄啊！
但话又得说回来了，现在左老头也收我为徒了，我跟他的辈分应该是一样的，要不我叫他师兄试试？
想到这里，我跃跃欲试的看着老佛爷，但很快，他一记冷冰冰的眼刀甩过来，我就清醒了。
“你现在跟着我师父混得不错啊。”老佛爷说道，目光游离不定的打量着我，眼神很是复杂，似乎在那其中还包含着一种隐隐约约的欣慰。
“还……还行吧……”我挠了挠头，说话有点哆嗦。
老佛爷的那种眼神，说真的，看着真挺吓人的。
要怎么说呢……就像是一只隐藏在暗处的野兽那样。
虽说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敌意，但看了两眼，依旧能让人看得背脊发凉。
“按辈分来说，我当你爷爷都绰绰有余，但没想到我师父竟然收了你……”老佛爷摇了摇头，似乎是有些无奈：“你以后也叫我师兄吧。”
“那不行！”我急忙摇头否决：“这可不能乱来啊！我叫你师兄！那我爷爷该咋论啊！？”
“这倒也是。”老佛爷笑了起来，点点头：“我不在乎这点，但说不准你爷爷在乎，要是你叫我一声师兄，等你以后下去了见着你爷爷，搞不好他还得抽你……”
话音一落，老佛爷几步走到我身边，猛地拽住了我的胳膊。
“以后你就叫我前辈吧，或者叫我名字，随便什么都行，由着你来。”
在说这话的时候，老佛爷已经带着我跳了起来，天知道这孙子的力气怎么那么大，跟皮包骨差不多枯瘦的手臂上，竟然有我都想象不到的力量。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疼，但还没等我疼过劲儿来，我就发现自己稳稳当当的站在了莽千岁的背上。
“抓住鳞片。”老佛爷低声对我说道，随后就蹲了下去，自顾自的用右手拽住了一块蛇鳞，而其余人也都有了这样的动作。
那场面就跟坐公交车的时候，大家各自抓紧扶手一样一样的。
“走着！！”
就在我照葫芦画瓢拽住蛇鳞的时候，莽千岁大吼了一声，直接向着山道窜了过去，那速度比起小轿车都不慢！
越往后走，莽千岁的速度就越快，似乎它也是在不断的提速，直到最后我看两侧的景物都开始模糊了，它的速度才稳定下来。
“千岁老爷！！我不是记得你会飞吗？！！咱们为毛不直接飞上去啊？！！”
我当时确实是有点着急了，所以硬是顶着迎面而来的狂风问了这么一句，但没想到的是，莽千岁给我的答案，比那阵连绵不绝差点把我吹飞起来的狂风还要无情得多。
“你以为老子不想飞？！我他娘的受伤了你不知道啊？！！你故意揭老子伤疤是吧？！你等着我一会非得……”
莽千岁肯定是让度生教的人教育过了，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从它说话的时候，语气之中所透露出来的幽怨悲愤就能感受到，这孙子被收拾得不轻，都快把怒火迁移到我身上来了。
“哎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啊！！！”我死死的拽着蛇鳞，整个人就像是风筝那样，在莽千岁的背上飘忽不定，喊话的时候都得扯着嗓子喊，以免莽千岁听不见：“我这不是着急吗！！可没想揭你伤疤啊！”
“轰！！！”
在这时，只听前方传来了一声犹如雷鸣般的巨响，霎时间，莽千岁就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稳住了身子，直甩得我们这些没系安全带的乘客叫苦连天。
“咋回事？！”瞎老板龇牙咧嘴地问道：“前面打起来了？！”
刚才那一声巨响，百分百就是靐鸣，这都用不着想，一听就能听出来。
在如今这个情况下所出现的靐鸣，十有八九就代表有人干起来了。
由于先前莽千岁刹车的动作太猛，我缓了少说十来秒才缓过劲来，一边干呕着，一边蹲在莽千岁身上往前面看。
在距离我们大概一百来米远的位置，葛道士跟苦和尚就站在那儿，一左一右的跟左老头方时良对着。
也不知道是他们刚打完，还是见到我们来了，就下意识的停了手。
在那时，葛道士跟苦和尚看着就跟没事人一样，非但没有紧张，反而还特别热情的冲我们招了招手。
左老头则显得凝重得多，看了我们一眼，随后就弯下腰，将插在地里的铜钱剑拔了出来。
而在他们的不远处，昙先生小如来就站在那儿，站在这俩孙子身边的人，恰巧就是我们找寻了许久，却依旧没有发现踪迹的罗大师。
“走。”老佛爷猛地一拍我肩膀，意气风发的笑着：“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第一百四十章 幻梦
见我们赶过来了，左老头跟方时良的表情，要稍微好看了一些，或是说，轻松了一些。
“嚯！这阵势可够大的啊！”
站在罗大师身边，那个跟我有一面之缘的“小和尚”，忽然惊呼了一句，只见他双手搭在眼眶上，做出一副眺望状，兴致勃勃的看着我们这一队人。
随后，他又将目光转开，看向了体型最庞大的莽千岁，语气之中的惊讶味儿更浓了。
“这条大长虫可够带劲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长虫精呢！！”
如果莽千岁没有显出真身来，只是显露出那一副人形的幻身，那么我敢保证，它肯定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长虫精，这三个字它可没少听，每次一听它都表现得很不乐意。
喊它长虫精的人是方时良他们也就算了，要是喊它长虫精的人是我，这孙子十有八九都得揍我一顿，而且是往死了揍的那种。
由此可见它对长虫精这三个字有多反感。
“小秃驴！你小子瞎咋呼什么呢？！”左老头吼了一嗓子：“现在是你该感叹的时候吗？！也不说过来帮老子一把！！”
听见这话，小和尚也是哈哈的笑个不停，完全就是一副没正行的样子。
“老左，我跟我师父可都忙活几个月了，现在啥也不想，就想好好歇会儿！”那小和尚大喊道：“再说了！你们对上的又不是神仙！不就是一个老和尚老道士么！这还用得着小爷我出手么！”
毫不夸张的说，在那时候，一听这孙子这么喊，我是真有种抽他几嘴巴子的冲动。
我操。
你这犊子还挺能装啊！
“他是罗大师的徒弟吧？”我侧着头，问了老佛爷一句：“这孙子很厉害吗？”
“凑合。”老佛爷简单的回答道。
“有多厉害？”我咧了咧嘴：“听他这口气，我都感觉他能单挑整个度生教了啊，难不成还真是高手在民间么。”
“那孙子在装逼呢，袁哥，这你都看不出来啊？”吴秋生嘿嘿笑着，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道：“你没发现那孙子有点虚？”
“虚？”我一愣：“肾啊？”
“屁。”吴秋生无奈地说道：“我是说，身子虚，你没发现他都有点站不稳了吗？”
听见吴秋生这么一说，我便转过脸去，认认真真的打量了那孙子几眼，这才猛地发现吴秋生说的是真的。
那个小和尚，似乎是受伤了。
虽说他看起来跟正常人差不多，只是衣服脏了点，脸色白了点，其他都很正常，但往他下半身一瞧，这丫的小腿都在一直哆嗦呢！
倒不是说那种害怕的哆嗦啊，就是……有点像是使不上劲又硬要站着的哆嗦！
“还好，赵瑞公它们没能闯过去。”胖叔站在我身边，忍不住感慨道：“要是它们真窜到了大阵那边，这麻烦可就大了！”
如胖叔所说，那几个鸡贼的孙子，确实没能从罗大师他们这一关闯过去。
在距离罗大师等人十来米远的地方，那些冤孽都乖乖的站着，谁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有赵瑞公比较特殊，它拿出了一杆旱烟，正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目光游离不定的打量着我们。
“罗大师可真够厉害的……这都能拦得住啊……”我叹了口气，心中对于罗能觉这个人的印象又加深了几层。
原本我还以为他的实力就跟苦和尚差不多，但就目前的状况来说，他应该比苦和尚要厉害一些。
反正我是不相信苦和尚能孤身一人拦住那么多冤孽，更何况那些冤孽里，还有个堪称是冤孽头子的赵瑞公！
“老贼秃！！你个老东西可藏得够深啊！！”孙老瘸子似乎跟罗能觉挺熟的，在那时候直接走上前去，哈哈大笑着冲罗能觉喊道：“你这段时间还玩失踪！可让我们好找啊！”
“我也不想啊……”
罗能觉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的看着我们，双手合十的说：“逼不得已，事急从权，我只能带着俩徒弟先走了。”
话音一落，罗能觉便笑了起来。
“但不得不说，我这一走，还真走对了。”
“可不是么！”左老头满脸后怕地说道：“要不是有你这个老贼秃在这儿守着，这帮孙子早就得逞了！”
在这时，由老佛爷跟瞎老板领头，我们这一行人也慢慢走了过去，跟罗能觉等人会合了。
而场中僵持不下的左老头方时良他们，也都选择了退让，压根就没有继续跟葛道士他们斗法的意思。
“其实我得谢谢他们。”罗能觉说道，随后就侧过脸去，看了看正向着他走来的葛道士，笑得很是自然，不像是在嘲讽他们，反而像是在真心诚意的感谢：“如果不是你们闯山，恐怕我跟我徒弟也醒不过来啊。”
“醒过来？”葛道士一皱眉，很疑惑的看着罗能觉，一边揉着肩膀，一边问他：“啥醒过来？你们总不能是在这儿睡了一觉吧？”
“睡觉？这个比喻有点不太恰当。”罗能觉笑道：“粗略点说，我们这算是昏迷。”
闻言，葛道士脸上的表情霎时就难看了许多，回头看赵瑞公它们的时候，眼中还隐约闪过了一丝怒火：“你们连个昏迷的老秃驴都搞不定？！”
“意外。”赵瑞公的火气也不小，似乎被罗能觉拦下来是一件很丢人的事，说起这些话的时候，它的表情都有点扭曲：“谁能想到这老东西这么狠呢？”
葛道士一听这答复，眉头顿时就皱的更紧了，但也没再多问赵瑞公，直接看着罗能觉问了一句。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你想知道？”左老头瞥了他一眼，说：“想知道就得掏钱，你以为罗和尚是十万个为什么啊？这是机密！”
“你滚一边去。”葛道士骂道。
“其实也不算什么机密，说说倒也无妨。”罗能觉笑道，看他那意思，颇有种劝架的感觉，满脸的和善：“我们能醒过来，都得多亏你们闯山，就因为这点，我就该跟你们说说……”
说着，罗能觉的眼神渐渐复杂了起来，表情也凝重了许多。
“在不久前，我做了一个梦，那个梦无比的真实……”罗能觉叹了口气：“也是因为那一个梦，我才下定决心，要先一步进不老山来。”
“梦？”苦和尚一皱眉。
“嗯，现在回头想想，这个梦，或许就是佛祖给我的提示……”罗能觉说着，双手合十，像是在诵经那般，表情都严肃了起来：“在那个梦里，我看见不老山镇魔峰的封印破开了，无数上古时期遗留下的妖魔，都从不老山中逃了出去……”
“那个梦里，有我们吗？”葛道士冷不丁的问道。
“没有。”罗能觉很直接的摇了摇头：“不光没有你们，连老左他们的影子也没，我在那个梦里只看见了生灵涂炭的场面，根本就找不到你们……”
得到答案后，葛道士也没再多问，点点头就沉默了下去。
“等我带着他们进山之后，这才知道，我做的那个梦，是真实的。”罗能觉说道，语气里隐隐约约显露出了一种后怕的味道：“镇魔峰的封印，破碎在即，要是我晚来一步，可能当天这里的封印就会破开个口子！”
“不会吧？！！”左老头一瞪眼：“你是几个月前就进来的……难道这里的封印在几个月前就要破开了？！！”
“那按照你的意思来说……你们三个人竟然把封印给稳住了？？”葛道士紧皱着眉头，语气里颇有种质疑的感觉：“你们有这实力吗？”

第一百四十一章 表态
葛道士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语气之中也没有讥讽的味道，很像是在认真的问这个问题。
听见这话，罗能觉也很淡定，倒也没有急于反驳，笑着看了看葛道士，随后又看了苦和尚一眼，这才说：“我们没这个实力，但有的事，不是有实力就能办成的，难道不是吗？”
闻言，葛道士嗯了一声，似乎也挺赞同罗能觉这话。
“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苦和尚冷不丁的问道。
“几个月前啊。”罗能觉挠了挠头：“我们算是走偏门进的山，比起你们拿着钥匙进山可困难不少，差点没把命给搭上！”
“我操。”葛道士忍不住骂了一句，上下打量了罗能觉几眼，很不敢相信地问道：“不老山里还有偏门可走啊？你们这仨孙子不会是挖地道进来的吧？”
“哎你怎么说话呢！谁是你孙子啊？！”那小和尚不乐意了，一瞪眼就问葛道士：“在海沟里挖地道你他娘的也想得出？！你挖一个给我看看！”
“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昙先生不动声色的提了一句，眼神中隐约有些怒意，对于小和尚骂葛道士这事，似乎他挺不乐意的。
那小和尚听见昙先生这么说，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很不耐烦的回了句：“关你屁事？”
不得不说，这个年纪轻轻满头黑发的小和尚，看起来确实跟普通的佛家僧人沾不上边，他跟昙先生说话时所表露出的神态语气，活脱脱就是我的翻版啊。
用句客观的话来说，他看起来就跟个地痞流氓似的，特别是那种气质！
“你再凶一个试试？”小如来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的将昙先生挡在身后，看着小和尚时，目光里已经满是怒火。
“你？小如来？”那小和尚嘿嘿一笑，很不屑地说道：“一个修苦禅走偏门的赤脚和尚，也敢用如来这两个字当名号？”
“要不你试试？”小如来也笑了起来，但他脸上的笑容，是怎么看怎么狰狞，完全没有半点开心灿烂的意思。
刚听见这话，我心里就顿时一喜啊，妈的终于要打起来了！
小如来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小和尚我也看不顺眼，这俩孙子要是干起来，我保准是谁也不帮看热闹的主儿。
要是小如来赢了呢，我只能说干得好，那小和尚太他妈嘲讽了，就是该被干！
要是小和尚赢了呢，我只能说干得真他妈好，小如来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该被揍！
“你小子咋就这么幸灾乐祸呢？？”葛道士忽然冲我说道，满脸无奈的看着我，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脸：“别笑得这么贱行么？”
“我笑得不贱。”我听见葛道士这话的时候，忙不迭的就改了一副表情，满脸肃穆的看着他说：“是你贱。”
在这时候，小如来已经有了动手的意思，直接将右手伸到腰后，把随身携带的降魔杵给抽了出来。
而那个小和尚呢，也不甘示弱，哪怕他现在的状态不怎么样，也照样有胆子迎上小如来。
只见他大踏步的往前走了几步，死死的紧盯着小如来，然后特别突然的冒了一句。
“老子不跟你打。”
“不想打？”小如来一咧嘴：“那可由不得你啊！”
当小如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个小和尚已经有了动作，只见那孙子咧开嘴一笑，毫无预兆的抬起了右手，直奔着小如来的面部就挥了过去。
从抬手到出击，这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要不是我们站得近外加反应及时，估计都看不清这孙子出手的动作。
只听砰地一声脆响，伴随着那一声犹如金属交鸣的声音落下，点点显眼的火花，已经在他们两人的交手处显现了出来。
小如来手里握着的是那一把降魔杵。
而那个小和尚手里握着的，则是一枚足有筷子那么长的金色钉子。
从他出手的位置以及钉子头对应的位置来看，这孙子貌似是下定决心要搞死小如来，那一钉子是照着小如来的眼睛扎的！
“跟我玩偷袭？！！”小如来狰狞的笑着，猛地一伸手就握住了那个小和尚的手臂，随后就横着一记侧踹，一脚冲着那孙子的侧腰踹了过去。
小如来这孙子的力气可不小啊，就他这一脚踹上去，要是踹到实处，给那孙子踹一个脾摘除都是轻的。
估计那个小和尚也明白这点，所以他也没有轻敌的打算，压根就不敢正面迎上这一脚，硬是拼着老命往侧面闪了两步，这才勉强躲过小如来的侧踹。
下一秒，他也有了还击的动作。
只见他借着手上的劲儿，反抓住了小如来的手臂，随后就双脚腾空，直接冲着小如来的心口蹬了过去。
说真的啊，这一套动作看着很丢人，颇有种兔子蹬鹰的神韵，再加上那孙子脸上那种猥琐的笑容，是怎么看怎么蛋疼。
“别打了。”
忽然间，罗能觉的声音在场中响了起来，还没等正在交手的俩人反应过来，罗能觉便出现在了俩人的侧面，一手一个的拽住了他们的肩膀。
“有话好好说，现在打起来对大家都没好处。”罗能觉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的温暖和善，黑白分明的眸子之中，那种纯粹的善意，是任谁都能看出来的。
从我入行到现在，真正能让我感受到佛性存在的和尚，貌似就只有罗能觉一个了。
倒不是说他有多善良多慈悲，主要是他那种纯粹到极点的感觉，莫名其妙的就会让人沉浸进去……
“行。”小如来先一步表了态，把降魔杵放了下来，点了点头：“在这世上，能让我佩服的人太少，您算是其中之一，我给你这个面子。”
闻言，罗能觉笑着点点头：“那我得谢谢你啊。”
“给我师父面子？你算老几啊？”那小和尚也把手中的金钉收了起来，表情依旧是那么的嘲讽，骂骂咧咧的说：“要不是有我师父在，我非得……”
没等他把话说完，罗能觉已经一记眼刀甩了过去，当即就让这孙子住了嘴。
见小如来已经回归了人群，站在了苦和尚身边，罗能觉这才开口说道。
“咱们这群人，不是和尚就是道士，要不然就是术士方士……”
罗能觉说到这里，还看了孽真人它们几眼，笑道：“当然了，还有你们这几位仙家。”
“仙家？”孽真人嘿嘿笑道：“这称呼我们可当不得啊。”
“当得当得，心中有善便是仙，心怀慈悲自成佛啊……”罗能觉说道，笑得很是自然：“大家既然都不是俗人，那自然就该比俗人多想一层。”
“多想一层？”葛道士冷笑道：“想一层什么？”
“罢手吧。”
罗能觉说道，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已经严肃了起来，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上古时期的邪魔并不是我辈能驾驭的，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恐怕会让你抱憾终生。”
“你吓唬我啊？”葛道士笑了起来，很不在乎的说：“我这一生遗憾的事太多，不在乎多这一件。”
“不能退一步？”罗能觉皱着眉头，说道：“要是你们就此罢休，我保证，回了外界，没人敢找你们的麻烦。”
“用不着。”葛道士摆摆手：“就算是我不罢休，我也敢说没人能找我的麻烦。”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罗能觉问道。
葛道士嗯了一声，说，没有。
得到这个答复，罗能觉霎时就沉默了，过了一会，他才满脸慈悲的开了口。
“娘的……你不退他们也不退……没办法了！那就打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安排
一听罗能觉这么说，葛道士脸上的表情霎时就僵住了。
当然，这可不光是葛道士惊讶，连我这个旁观的群众都傻眼了。
我操。
这还是那个善良慈悲以和为贵的罗大师吗？！怎么感觉他有种老混混的风范啊？！这老货以前不会是混黑道的吧？！
“老王八……哎不是！老罗啊！你不是该劝劝他们吗？？”左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还不住的给罗能觉使着眼色，那表情甭提多着急了。
其实左老头的想法我也清楚，在他看来，现在跟度生教开打是极为不明智的，甭管我们这一方的人是输是赢，最后的结果，恐怕都是同一个。
邪魔破封，大阵破碎，苍生遭劫，生灵涂炭。
面对度生教的人，我们还有不小的胜算，但要是面对那些邪魔呢？恐怕连一分一成的胜算都达不到吧？
“劝不住的。”罗能觉笑道，很无奈的指了指葛道士：“你可以问问他，要是我劝他，他能听进去吗？”
闻言，左老头立马就不吱声了，估计他也明白，葛道士他们是怎么想的。
“这事吧，真的没办法退步了，别说一步，我连半步都退不了。”葛道士笑道，眼神中隐约有种身不由己的味道，但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坚定：“悬崖勒马，前提是我骑着的是马，不是别的东西。”
“让你们一步，就是教灭人亡的下场，让不了。”苦和尚补充了一句。
“所以说啊，我没办法劝，只能打了。”罗能觉笑道：“你们应该也清楚，这一步，我们也让不了。”
听见这话，葛道士跟苦和尚都点了点头，说，理解。
“你们不死，我们办不成这件事。”葛道士说道。
“嗯，我们不死，你们就死定了。”左老头不动声色的回了一句。
“在这儿打还是……”苦和尚问道，然后转开目光，往罗能觉身后的山道看去：“还是去上面打？”
“就这儿吧。”左老头咧了咧嘴，说：“这儿风水不错，用来埋你们很合适啊。”
“不不不，还是留给你们吧。”葛道士笑道：“这里的风水确实不错，我们也不算是亏待你们了。”
见场中已经到了手底下见真章的地步，众人也都纷纷提高了警觉性，谁也没敢在这节骨眼上掉以轻心。
先前还站在外围的赵瑞公它们，此时也都缓缓靠了过来，不动声色的站在了葛道士身后，似乎是想充当掠阵的角色。
一看这情况，我们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纷纷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你们人数不占优势，打起来，欺负你们了。”左老头说道。
“你们智商不占优势，打起来，欺负你们了。”葛道士回道。
忽然，罗能觉冷不丁的开了口，突然说了一句：“要不咱们歇会儿再打？”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罗能觉就走到了左老头身前，重重的在左老头胸口上拍了拍，笑得很是灿烂：“现在打起来，怕是要出大事啊。”
当时我很清楚的看见左老头眼里闪过了一丝疑惑，但他也没开口问什么，支支吾吾的点了点头。
“你现在的实力还有几成？”葛道士冷笑道：“想歇会儿，不会是打算恢复恢复实力再跟我们动手吧？”
“那倒不至于。”罗能觉耸了耸肩：“我短时间内根本就恢复不到最佳状态，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行……”
说着，罗能觉还很无奈的叹了口气：“要不是跟你带来的那些冤孽斗了一场，我也不会被消耗成这样。”
话音一落，罗能觉就向我走了过来，还没等我说什么，这位老前辈就搭住了我肩膀，往人群外走去。
“能听见我说话吗？”
当罗能觉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的时候，说真的，我都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牛逼啊！！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魔音……啊呸！佛音灌脑吧？！
“您这一招是从哪儿学来的？？”我在心里问了一句，眼睛放光的看着罗能觉。
“自创的。”罗能觉回答道，然后笑呵呵的冲我摊开手掌，只见他掌心里有一道金粉画着的符咒，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画上的，那符咒看着倒也简单并不复杂，至于内容是什么我倒没看出来，只觉得有点像是图腾。
“您是不是有话跟我说？”我问道。
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情况，罗能觉不可能单独挑我出来，跟我玩什么佛音灌脑。
在那时候，众人貌似都发现有点不对劲了，不光是度生教那边的人在往我这边看，连我们这一方的人，也都纷纷看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一会打起来，我们会尽力拖住度生教的人，你带着小瞎子直接去山顶，也就是那个大阵的阵心处。”罗能觉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像是没力气再说下去了一般，听着很是费劲。
“行。”我回答道。
“这一路上去，你们可能会遇见点麻烦，但不管怎么样，你们都得尽全力而为。”罗能觉嘱咐道：“小瞎子的大劫要来了，这点我能看出来，要是再拖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鬼太岁就会破开小瞎子的肉身，要了他的命！”
“您的意思是，让我赶紧带瞎老板上山，借着镇魔峰的力量，把他肉身里的鬼太岁给收拾了？”我急忙问道。
“对，这是你们的首要任务。”罗能觉很认真地说道。
听见罗能觉这么说，我霎时就有点迷茫了，这只是首要任务？难不成还有个次要任务？？
还没等我发问，罗能觉就紧接着跟我说：“收拾了鬼太岁，你们还有事得办。”
“啥事？”我一愣。
“去把大阵的封印给稳住。”罗能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的轻松，一点都不像是在跟我开玩笑。
当时我就觉得吧，要么是罗能觉高估我们了，要么是罗能觉太相信我们了。
稳住封印？！这种事我可办不了啊！！就算我有那心，我也没那力啊！
哪怕是再加上一个瞎老板，我也不觉得能办成这事，除非是有左老头跟胖叔跟着，如若不然，我们想办成这事的成功率也忒低了！
“那啥，罗大师，您可能不太了解我跟瞎老板的实力啊……”我特别尴尬的跟罗能觉说：“想办成这事有点困难……”
“不难。”罗能觉很自信地说道：“你们俩去办这事，已经绰绰有余了。”
“不不不！这可绰绰不了啊！！”我急忙回绝。
“大阵之所以难以恢复最初的状态，不外乎是因为阵眼失窃。”罗能觉笑道：“想要用现代的手段去稳住大阵，可以说是难如登天，但要是用原汤化原食的法子……”
“您懂那些上古时期的法术？？”我满是期待的看着他。
“不懂，就算我懂，也不一定能稳住这个大阵。”罗能觉很干脆地说道。
一听这话，我顿时就更迷糊了。
在这个时候，葛道士他们已经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直接冲我们喊：“老秃驴！你把那小子叫出去是想干嘛？！你不会是想让他先跑了吧？！”
“记住，成与不成，这都得看你们的了。”罗能觉没有搭理葛道士，继续跟我说道：“我曾经推算过这一次大劫的生机藏在哪儿，最后得到的答案，就在你身上。”
闻言，我愣了愣，没说话。
“这个其实就是大阵的阵眼，我已经上去确定过了。”罗能觉说着，直接将手塞进了我的上衣口袋里。
在那瞬间，我很清楚的感觉到，他在我的口袋里放了点东西。

第一百四十三章 开战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罗能觉就拍了拍我肩膀，转身向着人群走了回去。
而我也没敢表现出半点不对劲的样子，强忍着心中的疑惑，跟着罗能觉走着，头也不敢抬，生怕别人能从我脸上发现什么。
“你们干嘛呢？”葛道士满脸疑惑的打量着罗能觉，又看了看我，特别警惕地问道：“不会是想阴我们吧？？”
“反正一会就得打了，还有什么阴不阴的？”罗能觉笑道。
“我感觉你们这有点不对劲啊……”葛道士眉头紧皱地说道。
在这时，我也没敢多说什么，勉强装出了一副淡定的表情，抬起头来看了葛道士一眼，随后就转过身，向着瞎老板走去。
哪怕我是背对着葛道士他们的，也照样能感觉到，那帮孙子犹如刮刀一般的目光。
没错，是刮刀。
他们的目光很凌厉，似乎都变成了实质性的刮刀，打算将我身上的伪装一点点的剥去……
正当我心里发虚开始冒冷汗的时候，忽然间，瞎老板迎了过来，拍了拍我肩膀说：“一切都会好的。”
闻言，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抬头一看，瞎老板正冲着我笑着，眼神里满是自信。
“我都知道。”瞎老板说道，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
“他跟你说了？”我一愣，但也没敢问得太直接，毕竟有葛道士他们在场，可不敢瞎来啊。
瞎老板也没多跟我解释，嗯了一声，点点头就不说话了。
“小袁啊，是不是罗和尚给你灌啥迷魂汤了？”葛道士冲我喊着：“你小子看着有点不太对劲啊。”
“狗屁不对劲。”我没好气地说道：“你这个革命的叛徒，别跟我套近乎，咱可是阶级敌人来着！”
“这倒是。”葛道士笑了笑：“既然你都说我是阶级敌人了，等会打起来，你可别说爷爷我不留情啊。”
说完这话，葛道士就转身向着人群外走去，苦和尚也随之跟上。
在这之后，其余的度生教成员，也都纷纷跟了上去，似乎都在做着开战的准备，不动声色的拉开了我们双方的距离。
而左老头他们呢，也都有了动作。
与度生教的人相同，谁也没有再往前靠，反而都开始向着后方撤退，等到双方相隔百米左右的时候，这才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
大道左侧，就是我们这些三教九流先生的汇聚之所。
大道右侧，则就是度生教的先生们聚集的地方。
大道正中，便是直通镇魔峰山顶的山道……
“你们也真是够丢人的，大老远的跑来不老山干活，结果还差点把命给搭上！”左老头站在我们前面，跟罗能觉说着话：“要不是我们来了，你们非得昏迷到死不可！”
“怕什么？”罗能觉笑道，表情那叫一个轻松：“你们这不是来了吗？”
“你狗日的说得倒是轻巧……”
在这时候，我也不免有点好奇，便问了一句：“罗大师，你们昏迷是怎么回事啊？”
“那算是后遗症吧。”罗能觉无奈地说道，连连摇头：“为了稳固大阵的封印，我们付出的精力太大，到了最后，剩余的精力根本没办法抵挡大阵的反噬……”
按照罗能觉的说法，在稳固大阵封印之后，阵气自然会陷入一个短时间内急剧增强的状态。
如果有人使用外力或者走偏门接触了大阵，那么这些无比强横的阵气，就会毫不留情的冲入活人的九穴。
说真的，听到这里的时候，我都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了。
我操。
在上古时期，为了镇压那万千邪魔，由上古先民齐心协力布下的大阵，其阵气的强悍程度，必然是超出我们所能想象的。
就是这么厉害的东西，竟然没把罗能觉他们给弄死，只是把他们给弄出了一个假死昏迷的状态，这也太……
“真他娘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没看出来你个老东西还有点底子啊……”左老头啧啧有声地说道。
罗能觉听见这话也只是笑，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我身旁的老佛爷，忽然开了口问我：“你找到你父亲了吗？”
听见这话，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点点头，没说话。
“还活着？”老佛爷问我。
其实在那种情况下，无论是谁，只要是认识我，那么必然就会想到，我父亲是出了事的。
我说我找到了父亲，却又在四周看不见他的踪影。
要么他是死了，要么他是伤了，这点任谁都能猜出来。
“还活着吗？”老佛爷又一次问道，见我半天都没回答，语气也不由得带上了一种催促的感觉。
我笑了笑，转过头看了看老佛爷，只见他隐藏在兔子面具之后双眼里，满是期待。
“死了。”我说道。
老佛爷听见这话，身子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但他也没有太大的反应，点点头，说：“回去之后，把事跟我细说一下，我想知道他是怎么走的。”
“好。”我点头。
“那小子不错，是个学道的好料子，可惜了。”老佛爷说道，声音比起最开始的时候，还要嘶哑许多，听着很是难受。
“没办法，命这玩意儿，谁也说不清啊。”我苦笑道。
“他倒下了，你们袁家的大旗，就只能由你来扛着了。”老佛爷一字一句地说道：“别给老袁家丢人，明白吗？”
“放心。”我笑道：“就算是死，我也不能往老袁家面上抹黑啊。”
“你跟小瞎子站一块吧，见机行事。”
老佛爷说着，缓步向前走去，声音越来越沉。
“最近憋得慌，今天的头阵，让我来打吧……”
众人听见这话也都没有反对，看左老头跟罗能觉的表情，貌似他们对老佛爷的信心挺足的。
“咱们不用一起上吗？”方时良揉了揉拳头，跃跃欲试地说道：“还一个个的上？这也忒麻烦了啊！”
“别急。”罗能觉笑道：“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办，先让小白去摸摸底吧。”
在罗能觉劝住方时良的时候，老佛爷已经走到了场中，距离度生教那边的人，也不过五六十米远。
见我们这一方有人当领头羊去打头阵了，度生教那边也没墨迹，随着葛道士一挥手，那个样貌最是年轻的道魙，已经缓步走了上来。
等到两人相对而立的时候，众人已经不再说话，几乎每个人都把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白清儒？”
那道魙一边打量着老佛爷，一边摇头。
“我听过你们八号当铺的事，也听过你以前的事，原本还以为你是个疯子，但现在看起来，你倒是修了一身的佛性啊。”
“动手的时候，我不爱跟人废话。”老佛爷说道，双手搭在腿的两侧，看似没有半点动手的迹象，很轻松的对那只道魙说道：“你的实力在那帮冤孽里算是垫底的吧？我让你一步，你先动手吧。”
道魙听见老佛爷的话后，倒也没有生气的反应，很坦然的点点头，说，好。
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邪龇，猛然凭空炸响。
随之而来的变化，也让我不由得愣了愣。
只见那道魙的身子毫无预兆的炸裂而开，眨个眼的功夫，便化作了一团巨型的绿雾，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这团绿雾就将老佛爷的肉身给彻底吞噬了。
那绿雾的颜色很深，看着都有种反光的感觉，还有种说不出的油腻腻的味道。
好像……有点像是油漆？？
“师父，他被裹住了没事吧？”我有些担心的问了句。
听见我的问题，左老头笑得很是灿烂，非常自信的说。
“放心，小白现在的道行，可比那只道魙深多了……”
就在左老头给出答案的瞬间，老佛爷的右手，猛然从绿雾之中穿了出来，只见他掌中紧握着一道红纸符，指尖还有点显眼的血迹。
“吾奉太上元皇大道君法旨……急急如律令！！”
“轰！！！！”

第一百四十四章 激斗
那一道红纸符上的符咒，似乎都是用人血画出来的，由于红纸的底色较深，所以符咒看起来颇有种模糊不清的感觉。
当老佛爷念完咒词，引出那一声代表施法成功的靐鸣声时，只见老佛爷手中红光一闪，那道纸符霎时就被血红色的火焰所包围了。
这些看着有点吓人的火焰，貌似对老佛爷自身造不成任何伤害，而且就如活过来了一般，分作五道，直接缠上了裹着老佛爷的那团绿雾。
不过几秒的样子，那团绿雾就像是变成了篮球那般，从顶上到底部，被五道血红色的火焰彻底划分开来。
顶上的正中心处就是这五道火焰交汇的地方，也是这团火焰燃烧得最为热烈的地方。
隔着几十米远，我们都能感觉到那上面传来的阵阵热浪。
“这不是我教他的东西吧？”左老头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表情有些惊讶，但欣慰的神色，却比惊讶要显眼得多。
“小白这孩子聪明，这些年来跟着我修佛，也学了不少的东西……”罗能觉笑道：“他可自创了不少道家的方术啊。”
“嘿，不说别的，就他玩的这一手，我看着都有点眼馋，够拉风的啊！”左老头啧啧有声地说道：“等有时间了，我可得找他聊聊，从他这淘点有意思的东西来玩！”
“师父跟徒弟学？你不觉得丢人啊？”罗能觉大笑道。
“有啥丢人啊，我不是说了么，出来在江湖上混的，要啥脸啊！”左老头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五道血红色的烈焰，已经猛然向着自己两侧扩散开了，不过眨个眼的功夫，那团绿雾形成的球体，就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大火球。
不得不说啊，变成了火球之后，那个球的透明度还提高了不少，起码我们能从外面看见老佛爷模模糊糊的身影了。
“这是阵局吧？”我好奇地问道：“阵眼在哪儿呢？我咋没看见呢？”
“地上。”胖叔低声说道，然后给我使了个眼神，示意让我往火球外的地上看。
顺着胖叔所指，很快我就找到了这个阵局的阵眼，一共有七八个吧？反正我没仔细数，就是大概的看了一下。
那些阵眼，均是由锈迹斑斑的铁钉组成，互相之间的距离都是相同的，围着火球就排了一大圈。
“老佛爷这手可够快的啊，我都没发现他是啥时候弄的阵眼……”我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眼神里满是敬佩。
“可不是么。”胖叔笑道：“有的时候，咱们这些先生，确实跟搞杂耍的差不多，玩的就是那么一门硬功夫。”
“是啊！”吴秋生接过话茬，兴致勃勃地说道：“不说别的啊，就老佛爷这手速，去澳门赌一圈，那还不得赢得盆满钵满？”
“看样子……我是该找他学学这门手艺了……”我若有所思的看着地上的铁钉，点了点头。
这时，瞎老板不动声色的递过来了一支烟。
“热闹吧？”瞎老板问我。
“热闹。”我点头。
“家伙都带着呢？”瞎老板又问。
我看了他一眼，见他的笑容有点怪异，霎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带着呢，丢不了。”我说道：“那可是吃饭的家伙啊，能丢么？”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方时良侧过头来，看了看我们，很疑惑地问道：“我咋感觉你们俩有点不对劲呢？”
“你知道个屁。”我没好气地说道，随手丢了支烟给他，转开了话题：“你准备啥时候上？”
“看看对面是怎么安排的吧，差不多了，就该我上了。”方时良说着，点上烟抽了两口，表情有些凝重：“苦和尚跟葛道士可不是善茬啊，他们俩肯定藏着底牌呢，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淡定。”
闻言，我也不由得转过脸去，往葛道士他们那边扫了一眼。
如方时良所说，葛道士跟苦和尚，确实不是一般的淡定，看起来还有说有笑的，跟看热闹的路人差不多。
“葛道士的手在干嘛呢？”方时良眯着眼睛，喃喃道：“这孙子把手背在后面……是不是有小动作啊？？”
“估计是。”左老头点点头：“打两分钟前，那孙子就把手背着了，苦和尚也是，肯定是在准备出招。”
“老佛爷那边还得多久才能解决完啊？”方时良有些不耐烦了：“我可有点等不了了，看得我心痒痒！”
“快了。”罗能觉笑道：“只可惜啊，那只道魙的实力不差，虽然在度生教带来的那群冤孽里是垫底的，但也不好对付，想解决，容易，想除掉，难。”
忽然，在火球之中，老佛爷原本僵持不动的身影，毫无预兆的有了动作。
只见他猛地向前伸出手去，右手成爪状，似乎是想抓住什么，直接透过火球伸到了外面来。
而在那瞬间，火球之中也响起了阵阵邪龇声，无数的火焰都在向着老佛爷的右手涌去。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个火球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的变小，活像是被老佛爷的右手给吸收了似的。
直到最后，它就没了球状的模样，而是个椭圆形，刚好能把老佛爷笼罩在里面。
“轰！！！”
又是一声靐鸣响起，剩余的那些血色火焰，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那般，猛地就炸成了漫天的火花。
在下一秒，先前还消失不见没了踪影的道魙，已经让老佛爷给掐住脖子，悬空提了起来。
“阴气挺重的，但对我用处不大。”老佛爷的声带有点问题，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跟冤孽差不多，嘶哑得能让人听了就起鸡皮疙瘩。
老佛爷一边说着话，一边就在手上使劲。
很快，我们就发现那只道魙的脖子已经让老佛爷给捏变形了，甚至还有种越变越小趋势。
“我不怕这东西。”老佛爷说道。
“但也对你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不是吗？”那只道魙笑着说出了这句话，哪怕脖子都只有水杯那么粗了，说话的声音也照样没有半点的变化，听着很是正常。
“还行。”老佛爷说：“这点影响，算不得什么。”
在老佛爷说话的时候，我很清楚的感觉到，他说话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小白受伤了？？”左老头一皱眉：“这不应该啊，那孙子的实力应该还不足以让小白……”
“在你们来之前，他就受了不轻的伤，现在的状态不算好，只能勉强撑一阵子。”罗能觉很干脆地说道，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军事机密”。
这时，老佛爷已经有了别的动作。
正当我们担心他还能不能撑住的时候，只见老佛爷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把蚨匕，跟左老头原来用过的那一把蚨匕差不多，看着稍微要新一些。
蚨匕上并不是空空如也，而是穿插着一道黑色的纸符，至于那张符纸上画的是什么，这个我倒是没看清楚。
从老佛爷掏出蚨匕，再到他向着道魙的眼眶扎过去。
这个过程，恐怕就只有一秒左右。
要是不仔细看，或是注意力不集中，恐怕都看不清这一套动作。
“嘶！！！”
在这一声邪龇炸响的时候，蚨匕已经扎进了那只道魙的眼眶里，但也没扎多深，恐怕就是刚碰触到眼球那样。
我刚开始还以为这一声邪龇是那只道魙发出来的，但当我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场中多了一只冤孽。
“何必呢？”另外一个满头白发穿着道袍的道魙，已经出现在场中，死死拽住了老佛爷的胳膊，很无奈地问道：“一见面就下这么狠的手，不合适吧？”
“合不合适，还轮得到你说？！”
方时良暴吼了一声，还没等我们拦住他，这孙子就跟脱缰的野马那样，直冲着那只道魙就狂奔了过去。
而在这时，站在对面人堆里的赵瑞公也有了动作。
“姓方的！我来跟你玩玩！！”

第一百四十五章 祝由
场中的局面可以说是混乱到了极致，伴随着方时良的出场，对面的赵瑞公也按耐不住了，直接化作一道黑影，乍现于场中。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方时良就跟赵瑞公交上手了。
“不帮忙啊？”我有些担心的看着场中战况，忍不住问了左老头一句：“两只道魙，再加上一个赵瑞公，这他妈是明摆着要三打二啊。”
“没事。”左老头笑道：“我对我徒弟有信心，更何况还有个小鬼帮忙，这要是搞不定，那他们以后也就别混了。”
“别大意。”罗能觉不动声色的提了一句，表情有些凝重：“度生教的人数比咱们少，但他们的信心依旧要比咱们足得多，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闻言，左老头也嗯了一声，侧过头看了吴秋生一眼，说：“你找个机会，给我徒弟拉个偏手，那小子的体力不比小鬼，你能搞定吗？”
吴秋生笑了笑，抬起手来，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
“你也要上了？？”我兴致勃勃的看着吴秋生，问他：“你们祝由一门的东西我老早就听过了，但还没真正的见识过呢！”
“上个屁啊，我又不是战斗型的先生，你可别期待过头了，祝由这门的东西没啥大招，都是小打小闹的手段……”吴秋生笑着跟我说道，然后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叠好的红纸，将其展开之后，这才用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在上面画了起来。
不得不说，祝由科的东西，确实不是普通的先生能够想象的。
且不说别的啊，就画符这一门手艺，祝由科的先生们算是独步当世了。
那张红纸展开之后，少说有一米五那么长，约莫有普通符纸的两倍宽，看着就跟对联似的。
再加上这纸的颜色挺喜庆，吴秋生往上画符的时候，我都觉得他会写一行“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这类的东西。
仔细一看，与其说吴秋生在画符，那还不如说他是在画画。
他在红纸上画出来的东西，比起巫教原始的图腾，看着更为复杂，像是一种图腾与道家符咒的结合体。
每一个图案，都大概呈现一个圆形。
这个圆的中心，就是一副类似于兽图的东西，而外围，则是有符咒环绕，似是道家的符咒，也有点像是东北巫教的东西。
“你不是战斗型的先生？那你是干嘛的？”我好奇的问了一句：“总不能是专门打辅助的吧？”
“哎！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吴秋生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我就是专业打辅助的，一会你就瞧好吧！”
话音一落，吴秋生就拿起了那张“红对联”，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个不停，颇有种神棍的风范。
只见他拿着那张对联左晃了三圈，右晃了三圈，最后又跺了跺脚，这才停下来那种犹如跳大神一般的举动。
“你们闪开，我找个机会出手……”吴秋生说道，随后就从腰后拔出来一把匕首，看那样子似乎是蚨匕，但又跟普通的蚨匕不太一样，上面镶嵌着很多血红色的石头。
在这时，场中的状况可谓是胶着万分，原先还是我们这边的人略占上风，但到了现在，却变得有种被压着打的趋势了。
方时良可是个实打实的狠角儿，那孙子刚上场的时候，就跟被祖师爷附体了似的，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基本上是逮住谁就稳稳的干谁。
上至赵瑞公，下至那两只道魙，这仨孙子都挨过方时良的拳头。
特别是那个年轻的道魙，先前被老佛爷收拾了一顿还不够，还没等它来得及反应，方时良的大嘴巴子就上脸了。
啪啪啪的连着三下，抽得它都有点找不着北了。
在前几秒，它还没被方时良揍的时候，看着就跟个正常人差不多，也就是现在才能看出来它身为冤孽的本质。
毫不夸张的说，这几巴掌下来，那孙子绝逼是重伤了，连身形看着都有点虚幻了，活像是半个透明人啊。
至于那个上了年纪的道魙，算是几个冤孽之中受伤最轻的了，只是挨了方时良一拳，没被方时良往死了揍。
赵瑞公呢，也没能幸免于难，那孙子刚一上场，跟方时良碰上面，霎时间就擦出了你死我活的火花。
各位都知道，方时良看赵瑞公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而后快。
赵瑞公也是如此，讨厌方时良都讨厌得不行，所以他们俩碰上，那就绝对是往死了斗，不可能有手下留情的局面出现。
跟赵瑞公动起了手，方时良可就不管其他冤孽了，自顾自的就追逐着赵瑞公，不敢跟它拉开太远的距离，只敢跟它玩近身肉搏，这也算是方时良有了点经验。
当方时良跟赵瑞公开始生死斗的时候，老佛爷那边所承受的压力可就不小了，一边要对付重伤的道魙，一边还得对付那个刚上场不久的老道魙，看着颇为吃力。
说真的，要不是方时良一上来就把那个年轻的道魙给打成重伤了，我估计老佛爷得更吃力，这点都用不着多想，没别的可能！
老佛爷要是在全盛的状态下，迎上这两只道魙，恐怕还能周旋好一阵子不落下风，甚至于还能在短时间内占据上风，可问题是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怎么样啊。
“我这一招可支撑不了太久啊，左老爷子，您可别指望我一直弄下去……”吴秋生站在左老头身边，一边观察着场中的战况，一边很干脆的给左老头说：“我可没打算拿寿数去烧在这种事上。”
“我懂。”左老头笑道：“放心吧，就那么一点时间，也够用了。”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两道黑影忽然在空中碰撞到了一起，只不过一个是由上而下，一个是由下而上的。
由上而下的那一道黑影就是赵瑞公，那孙子是冤孽，完全不像是我们这种活人，所以地心引力对它是没有半点作用的，与莽千岁的真身相同，一样的能飞。
由下而上的那一道黑影呢，则就是方时良了，他能不能飞我不知道，但就他从地上蹦起来十几米高那场景，确实跟能飞没什么区别了。
像是这样的碰撞，在先前就有过好几次了，每一次的结局都是一样的，不外是赵瑞公毫发无损，飘然离去，而方时良呢，又特别狼狈的掉回了地上，等待着下一次的突袭。
但这一回，貌似赵瑞公没能脱身。
只见包裹在方时良身上的那些山河气忽然膨胀了起来，犹如活过来了一般，直接将赵瑞公给裹了进去。
或是说，吞噬了进去。
那一招看起来，就跟先前那只道魙对付老佛爷的手段差不多，也是包裹住对手就变成了一个球。
“老子让你跑！！！”方时良暴吼道，一伸手过去，直接拽住了被山河气裹住的赵瑞公，想也不想，一拳就砸在了那孙子的脸上。
就在拳面碰触到赵瑞公的瞬间，只听一声邪龇炸响，那个赵瑞公，忽然就变得透明了起来。
还没等我们看清楚，方时良的身后就出现了一个人影，无比真实的人影。
“你还是慢了一步啊……看样子他们对你的削弱行动还是有效果的……”赵瑞公冷笑道，没等方时良有所反应，一记肘击，就砸在了方时良的天灵盖上。
见此情景，吴秋生毫无预兆的笑了起来，一把将手中的“红对联”丢在地上，然后一脚踩在了符脚的位置。
“起！！！”

第一百四十六章 通神
按照瞎老板的说法，祝由这个法派的学问算是最深的，也是最杂的，想要融会贯通将祝由术修至大成，那可是难如登天的事。
不说别的，就当今国内的这些祝由先生们，真正能够说是有底子有本事的，能有几个？
连吴秋生在内，都不敢说是彻底的将祝由术给学精了学尽了。
治病，占卜，驱邪，走阴，问魂，这些算是祝由术里的皮毛功夫。
真正压箱底的大招，不外乎就是传说中的“通鬼神。”
在《浮云朔志》这一本由民间方士撰写的书中，就有过这么一句话。
“巫，祝也，行咒于禳（rang），祈天焚宝，可通鬼神。”
这句话的意思大概就是，修行祝由术的巫师，可以在祈祷消除灾祸的时候，使用咒术，祈求上天赐力，焚烧贡品宝物，之后便能通鬼神。
这个所谓的通鬼神，是能够借用鬼神的力量来驱邪镇鬼，还是能够借用鬼神的力量来对付活人，这点我倒是没有研究过，但就瞎老板跟我说过一次……
“真正的祝由高人，能够在不利用药草活物的情况下，直接使用符咒借来鬼神的力量，治愈病人，这样借来的力量是极大的，且不说能不能生死人肉白骨……”瞎老板跟我说这话的时候，都有点像是在吹牛逼，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眼里满是憧憬：“起码能让一个重伤的人，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的状态，这点是肯定的。”
当时我就有点纳闷了，心说瞎老板所指的重伤，大概得有多伤啊？
也许瞎老板知道我在想什么，没等我发问，他就开了口跟我解释道：“断手断脚大出血，或者是魂魄受损，要么就是气亏濒死。”
“这些都能在短时间内救过来？！”我一听瞎老板给我举的这些例子，顿时就傻眼了，满是不敢相信的问了一句。
“能。”瞎老板点点头：“断手断脚的人，可以在短时间内把肉长回来，恢复的程度应该能到达普通的状态，而魂魄受损的人，自然也能修复好那些受损的地方，至于气亏濒死，那就更好治了，阳气弱就给丫补阳，阴气弱就给丫补阴呗。”
毫不夸张的说，在我听见瞎老板这么跟我说的时候，我都觉得国内最牛逼的先生，应该就是吴秋生了，这点没跑。
因为瞎老板就说过，国内能够达到“通鬼神”那个境界，且还活着的祝由先生，恐怕不超过五个人，就他自己知道的，也就只有吴秋生一个。
“都他娘的能通鬼神了，吴秋生那小子还这么低调？！藏得够深的啊！”我当时就感叹了起来：“要是让他去医院客串主治医师，这孙子还不得发达了？”
“扯淡。”瞎老板二话不说就反驳了一句，很不屑地说道：“那小子只能救急。”
“啥意思？”我一愣。
“你别忘了，我刚才跟你说这些的时候，可都提到了一个短时间啊。”瞎老板笑道：“我说的短时间，并不是光说他短时间内能让人恢复，也是在说，吴秋生那小子，只能让人恢复很短的一段时间。”
“那是多久？”我问道。
“十分钟左右吧，时间越短效果越显著，要是再往上走，想要达到通鬼神来治人的目的，那就得拿寿数进去烧。”瞎老板嘿嘿笑道：“烧起寿数来，那可就不是几天几个月的烧了，都是以年计算的。”
“要是按照你这么说，那他这个技能有点鸡肋啊，治人一时，又不能治人一世。”我紧皱着眉头说道。
闻言，瞎老板耸了耸肩，表情依旧是那么的羡慕。
“你小子懂个屁，能救急就不错了，这一招可实用得很啊……”
……
如瞎老板所说，我现在就亲眼见证了一次，祝由科的通鬼神究竟有多实用。
“轰！！！”
在吴秋生的右脚踩上符纸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靐鸣，毫无预兆的便在场中炸响了。
随之而来的变化，也是我怎么都想不到的。
只见那张符纸猛然亮起了一阵红光，就像是电灯泡被点亮了似的，不过两三秒的功夫，这阵红光也就消失了，而那张符纸，也随之化成了一地的灰烬，活像是被火烧了那般。
当时，山上正刮着微风，其风力绝对不算大。
但也不知道是风的作用，还是某些神秘的力量在作祟，那些由符纸烧成的灰烬，一点不落的全都飘荡了起来。
风明明是往我们这边吹的，但这些灰烬却很反常的顶风而上，直奔着场中老佛爷所在的位置就过去了。
“老鬼打得漂亮啊！他娘的！要不是有他帮忙吸引注意力把赵瑞公拉开了！我还真不好出招啊！”吴秋生大笑道。
在吴秋生说这话的时候，那些由符纸烧成的灰烬，已经不紧不慢的飘进了场中，正巧就盘旋在老佛爷跟那两只道魙的头顶上。
“祝由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道魙表情一变，看见这些符灰的时候，那表情可不是一般的凝重。
“对喽！这就是传说中的祝由术！你个老货等着吃瘪吧！”吴秋生大笑道。
老道魙听见这话也没急眼，压根就没点生气的反应，毫不犹豫的抽身而退，不再选择与老佛爷周旋，而是猛然蹦了起来，直冲着那堆符灰撞了过去。
说来也怪，那些符灰就跟活着的生物一样，都有躲避的本能。
在老道魙刚蹦起来的时候，这些符灰就各自往边上涌去，直接将中间那一块空了出来，一眼看过去，就是个大窟窿。
老道魙这一蹦跶，恰巧就从那个窟窿钻了过去。
还没等那孙子落地呢，这些符灰就开始急速下降了，眨个眼的功夫就撞在了老佛爷的身上。
当时，老佛爷正在跟另外一只道魙周旋，被这些符灰撞上的时候，他还有点诧异，但也没有说什么。
而那些符灰也跟成了精差不多，没有一点浪费，全都撞在了老佛爷身上，哪怕老佛爷跟道魙交着手，它们也能极其敏捷的躲开道魙，只奔着老佛爷过去。
这些符灰看着都是实质的，跟普通的纸烧出来的灰差不多，但当它们碰触到老佛爷的时候，却又变得虚幻了起来。
像是消失了，也像是被老佛爷的肉身吸收了。
伴随着消失的符灰越来越多，老佛爷的眼神也越来越惊讶，到最后都忍不住咦了一声。
“这就是祝由门的通鬼神吗……”老佛爷说这话的时候，还回过头来，看了吴秋生几眼。
“一点小手段罢了，献丑了啊！”吴秋生嘻嘻哈哈地说道，冲老佛爷拱了拱手，然后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听见这话，老佛爷也哈哈大笑了起来，从兜里掏出来了一张黑色符纸，一边跟那两只道魙周旋，一边就开始用刚咬破的手指画符。
看他那动作，比起最开始的时候，起码都快上了好几倍，跟那两只道魙周旋，也显得轻松了起来，用游刃有余来形容，简直没有半点夸张。
真的，当时我都给看傻眼了。
我操……这才是老佛爷的正常状态？
那孙子可没使用法术借气啊！
难道……他凭借肉身的力量就足以抵御那两只道魙吗？还是说他被方时良上身了？！
“小袁，小瞎子。”罗能觉忽然开口，背对着我们说：“你们准备准备，马上到你们上场了。”
闻言，我稍微愣了愣，随后就嗯了一声，说，行。
瞎老板笑了两声，猛地一拍我肩膀。
“长山，一会动起手来，你可得跟紧我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奶爹
方时良跟赵瑞公的打斗，完全可以用你死我活来形容，他们俩冲对方下手的时候，可不是一般的黑，招招凶险，直击要害。
当然了，赵瑞公有没有要害我说不准，但方时良那孙子，他的要害在哪儿，我至今都没有想明白过。
按照普通人的情况来看，如果是用钝击的话，活人的要害，无非就是脑袋那一块，或是心口跟脖子，要么就是下三路，或是腰部。
用利器的话，那基本上处处都能说是要害，特别是大动脉所在的地方。
但方时良是普通人吗？那孙子比起冤孽都要诡异得多啊！
身上被开了一个大窟窿，照样能跟没事人一样活着，哪怕是用对付冤孽的手段去对付他，破开他的九穴十关，也一样的不顶用。
虽然现实是如此的残酷，赵瑞公却依旧没有放弃攻击的动作，还是有条不紊的跟方时良缠斗着，一会照着方时良的太阳穴砸一拳，一会又照着方时良的下三路来一脚……
不得不说，它动手的套路，确实阴险狠辣，但对方时良而言，貌似都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最多就是让方时良疼得喊几声罢了，还没到那种能够伤害到方时良的地步。
与它相比起来，方时良的攻击所造成的效果就要显著多了。
不管是击打赵瑞公的脑袋，还是击打赵瑞公的躯干，只要是打中了对方，那么赵瑞公必然都会惨嚎一声。
当时我都有点纳闷了，心说赵瑞公那孙子不该这么不禁打啊，在山下的时候，我也没见它嚎得这么厉害啊！
但很快，我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方时良现在看似是赤手空拳，但仔细一看，那孙子的双手上都戴着那种类似于指虎的东西。
那玩意儿是黑的，是不是金属的这点我暂时看不出来，反正它没反光。
“老鬼上场还带装备呢？”我忍不住好奇，低声问了左老头一句：“那孙子手上戴着的是啥玩意儿啊？”
“你得问老瘸子。”左老头笑道。
闻言，我侧过头，看了看孙老瘸子，只见这老货满脸得意的笑容，还没等我发问呢，他就先一步解释道：“那是我临时赶工弄出来的法器，原来也没做过这东西，只是有那么一个概念，但现在看看，貌似挺实用的。”
“啥法器？”我有些好奇。
“跟蚨匕铜钱剑那些法器的属性都差不多，但它自身是不带气的，需要借助使用者的气才能发挥效果，使用者的气越强，这法器就越狠。”孙老瘸子叹了口气：“这玩意儿可不是普通人能用的，别说是咱们，就是苦和尚那种修苦禅的人，也照样用不了这东西。”
“为毛不能用啊？”我一愣。
“因为它抽取活人体内气的速度太快，就苦和尚那样能忍的老东西，也照样顶不住一时三刻啊。”孙老瘸子说道：“据我推测，咱们国内的先生们，能用这玩意儿的，只有方时良这么一号人物。”
“只有方时良能用？”我皱了皱眉：“这是因为他体内的气太多，还能源源不绝的生出来是吧？”
“没错。”孙老瘸子点了点头：“气自肉身而来，生生不息，只有达到这种程度的先生，才能使用那件法器，否则的话……哎小袁，你见过被吸成人干的活人么？”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说，没见过。
“你找个人用一次，用个十来分钟，你就能亲眼看看人干是啥模样了。”孙老瘸子坏笑着对我说道：“如果使用者的体内还有一定量的气，那么它自然是能如臂使指，想用就用，不想用也能及时停下来，将其丢到一边，但要是那人体内的气不足了，麻烦可就大了。”
“有多大？”我问了一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场中生猛至极的方时良，感觉有点胆小了。
“气不足的话，那玩意儿就脱不了手，会直接吸附在你的手掌上。”孙老瘸子啧啧有声地说道：“它会先挑你体内最强盛的气来吸收，阳气，阴气，生气，一圈又一圈的轮着来，直到吸走你体内所有的气。”
“我操？？这有点狠了吧？？”我龇牙咧嘴的看着孙老瘸子，问他：“气弱于一定的程度，人应该都死了吧？”
“是啊，人死了，但法器却不会停止。”
说完这话，孙老瘸子愣了愣，低声嘟嚷了一句：“这他娘的还挺押韵啊。”
“孙老爷，都这时候了你玩毛押韵啊……”我急得都快哭了，忙不迭的追问道：“老鬼他确定是没事吧？？这法器怎么听着跟邪器似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是一件邪器，但好在使用它的时候，得有相应的咒术来启动，否则的话，这玩意儿真不知道能害死多少人呢……”孙老瘸子嘿嘿笑道：“来我继续跟你说，这法器在吸走活人体内的所有气之后，就会转而吸取人的血肉，虽然我没做过实验，但从古籍上的那些记载就能看出来，血肉尽失，三气断绝，只有这样，这件法器才能脱手啊。”
“气不绝的话，法器就绝对不会出岔子？”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但具体会不会出现意外的状况，这个我也没办法保证。”
孙老瘸子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之中，也没有了先前的那种得意，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心虚。
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偷瞄着场中的情况，那模样可不是一般的鸡贼。
“毕竟这玩意儿只是个概念产品，我原来也没做过，这还是我临时赶工才弄出来的……”孙老瘸子咧了咧嘴，笑得很没底气：“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这种事还能有应该啊？”左老头似乎也是第一次听见孙老瘸子这么说，顿时就急了：“真出问题了咋整？！”
“没事，那小子的命硬，肯定死不了。”孙老瘸子讪笑道：“更何况还有我们这一队人给他掠阵呢，情况不妙，咱们冲上去救他不就行了么！”
就在孙老瘸子说出这话的瞬间，先前还在跟方时良缠斗的赵瑞公，忽然落了一步，没能及时躲过方时良的拳头，硬生生的被其砸飞了出去。
“好！”吴秋生大笑道：“这一拳打得好！打不死那老东西！”
“好的还在后面呢！”
方时良大笑道，那种意气风发的样子，看起来似乎都年轻了好几岁。
“嘶！！！！”
忽然间，一阵邪龇声毫无预兆的在空中回荡了起来，由于这阵声响太过刺耳，再加上具体发出的位置有点模糊，我听了半天也没找出这阵邪龇是谁引出来的。
但不管这邪龇声是从哪儿引来的，吃上亏的人，就只有方时良一个。
只见方时良的脚下忽然现出来了一个大坑，像是流沙那般，方时良刚落地还没稳住脚，就被这些黑沙给吞下去了大半身子。
“狗日的！！你他娘的拉偏手是吧？！！”左老头气得直跳脚，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指着葛道士的鼻子骂了起来：“你给老子等着！！”
“我拉偏手咋了？”葛道士很无辜的摊了摊手，隔着老远冲我们喊道：“只许你们帮忙，不许我们插手，这可有点没天理啊！”
见此情景，我二话不说就拍了吴秋生一把，催促道：“看你的了！”
“啥看我的？”吴秋生明显愣了愣。
“你是奶妈啊，咱们的输出位让人给困住了，你不去救他？”我一脸期待的看着吴秋生，问道：“要不你也给他奶一个？帮他的山河气提提纯啥的？”
“滚蛋，你丫的才是奶妈呢。”
吴秋生没好气地骂道，然后一跺脚。
“老子是奶爹！”

第一百四十八章 动口
“你是奶爹你倒是奶啊！”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然后抬起手来，指了指陷入黑流沙中，死活爬不出来的方时良：“咱们的ADC快挂了！”
“蛋的ADC，他是坦克！”吴秋生反驳道。
“我坦克你祖宗！！！你们俩孙子要是再墨迹！！！我死了都不放过你们俩！！！”方时良的听力可谓是吓人到了极点，隔着这么老远，他都能很清楚的听见我跟吴秋生的对话，并且还很客观的发表了评价：“我觉得你们俩就是存心想死！”
“不是我不救啊！！实在是……哎算了……”吴秋生叹了口气：“我还是上场打个酱油吧，要不然老鬼非得弄死我不可。”
就在这时，瞎老板毫无预兆的开了口：“小吴，你别去。”
闻言，吴秋生稍微愣了一下，之后也没多问，点点头就退了回来，站在一边没有动作。
“想困住老鬼确实容易，但要是想杀了他，那就难如登天了。”瞎老板笑道：“放心吧，这丫的死不了。”
“易哥，你就这么肯定啊？”跟着罗能觉的那个小和尚，此时已经忍不住开了口，眉头紧皱的看着我们：“这么拖着不是事啊，我觉得速战速决比较好。”
在这个时候，赵瑞公已经在方时良的脑袋顶上踩了第三脚。
由于前两脚被方时良用手稍微挡了一下，所以造成的效果没那么显著，但这一脚，很明显的就是打出暴击外加致命伤害来了。
原本方时良还有小半个身子在外面，也不算是太过于狼狈，但挨了这一脚后，直接就被踩下去了三分之二，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了。
真的，那场面，就跟方时良被活埋了是一样一样的。
“你们准备准备，我先上去跟它们玩玩，小袁你见机行事，办起事来别犹豫就行。”瞎老板说道，然后走上前去，不动声色的在背后给我比划了几下手势。
“明白。”我点头。
此时此刻，我还真没想过，要怎么去跟那些冤孽斗，也没想过要去怎么对付度生教的人，满脑子就只有一件事。
归还大阵的阵眼，让封印恢复正常，一切都归于平静。
按照罗能觉大师的计划来看，瞎老板这一上去，十有八九都是闹着玩的，我估摸着要不了一会，这丫的就得往山上跑，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全面决战就得开始了吧……”我紧皱着眉头，看着站在对面的葛道士他们，眼神越来越复杂，心里直犯嘀咕：“他们肯定会拼死往山上跑的……左老头他们也会拼命的拦住他们……”
或许是我幼稚吧，也可能是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说真的，在那个时候，我真他妈的想跳出来说一句，别他妈打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是三教九流罪不可赦，所以度生教才要跟我们死磕？？
还是度生教罪恶滔天，所以我们才跟他们死磕？？
在各自的利益问题上，我们根本就没有冲突，真的，半点冲突都没有，如果没有不老山这件事，我都觉得度生教能跟三教九流坐下来握手言和。
但现实还是很残酷的，唯一不能让我们和谈的，恰巧就是度生教最终的目的，也是他们最不能放弃的目标。
……
真的，我不愿意看见度生教的人死，但赵瑞公那帮孙子除外。
葛道士，苦和尚，小如来，昙先生。
这四个孙子虽然也挺操蛋的，但说实话，他们人不错，起码他们都有各自的信念，比起那些沉浸于权势钱财的先生们来说，他们简直就是圣人了。
就因为这点，再加上我们原来打过的交道，我是真的不想看见他们死在我们手里。
当然了，我更不想看见我们的人死在度生教手里，这点用不着想，这是必然的。
“小袁，准备好了吗？”
听见有人叫我，我也没能反应过来，依旧是目光复杂的看着度生教等人，继续发着呆。
等到有人在我脑袋上拍了一下，我这才醒转过来。
“你傻了？？”左老头放下右手，很疑惑的看着我。
“没……”我抬起手来，揉了揉后脑勺，声音有些低沉：“刚在想事呢，有点出神了。”
“你不会是被度生教的人阴了吧？”左老头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有些担心的问道。
“阴个屁啊。”我好笑的说：“咱们可隔着这么远呢，远程输出也不该这么牛逼不是？”
左老头嗯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小袁。”瞎老板忽然叫了我一声。
“咋了？”我急忙回道，看着站在我前方的瞎老板。
瞎老板叹了口气，不紧不慢的向前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
“记住，别犹豫。”
……
当瞎老板走进场中的时候，方时良的脸已经沉到沙地里了，只留下一头秀发还在上面露着。
见瞎老板来了，赵瑞公也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然后直冲着方时良的位置就落了下去。
看它那意思，应该是不把方时良踩进地里，打死也不肯罢休了。
“靠着地脉阴人，你们也是挺有手段的。”瞎老板走到距离方时良他们十来米远的位置，就停下了脚步，没有再继续往前走。
还没等别人有所反应，瞎老板说完那句话后，直接就把腰间别着的蚨匕抽了出来，然后穿过一张画了符的白纸，嘴里嘟嚷了两句咒词，就将其甩了出去。
在瞎老板做完这些动作的时候，方时良已经让赵瑞公给踩没影了，而赵瑞公也随之放弃了方时良这个目标，直奔瞎老板就冲了过来。
“小心！！”老佛爷见此情景，急忙大喊了一声，生怕瞎老板被赵瑞公给阴着。
要是放在平常，恐怕老佛爷还不会这么担心，但在那时候，瞎老板是一点反应过来的动作都没，连闪躲的动作都没出现，就那么傻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弹。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破！！！”
瞎老板吼出这一句咒词的瞬间，那一把被抛在空中，还没来得及落地的蚨匕，忽然就打了个转，随后就反方向的飞到了另外一边，直直的插进了黑沙地里。
在那时，赵瑞公已经近了瞎老板的身，横着一肘，就向着瞎老板的太阳穴撞了过去。
“轰！！！”
伴随着一声犹如爆炸般的巨响，瞎老板前方的黑沙地上，毫无预兆的现出来了一个大坑。
先前才被踩进地里的方时良，也随之从那个坑里冒了出来。
“他才是你的对手，我不是。”
瞎老板抬起手臂，看似很轻松的挡下来了这一记肘击，连脚步都没挪过，表情那叫一个风淡云轻。
没等赵瑞公再有什么动作，方时良就奔了过来，直接冲着赵瑞公来了一招飞扑，死死的将其抱在了怀里。
“你他娘的敢阴我？！！”
方时良狞笑着，毫无预兆的张开了嘴，一口就咬在了赵瑞公的脖子上。
“啊！！！！”
被方时良咬住的瞬间，赵瑞公就惨叫出声了，那声音可不是一般的凄惨，听得我们这些围观群众都有些受不了了。
“我操……老鬼这是被畜生给冲身了吧？？”吴秋生小脸煞白地说道，声音都有些哆嗦：“野狗精附体啊？？”
“狗屁冲身，你小子别胡说！”左老头嘿嘿笑道：“小鬼的手脚都用来捆住赵瑞公了，只剩下嘴能用，他要是不咬，那才是没脑子呢！”
“啊啊啊！！！”
赵瑞公惨叫的声音并没有停下或是中断，依旧在惨嚎个不停，身子剧烈的颤抖着，活像是要被方时良给咬死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赵瑞公的七窍之中，忽然冒出了阵阵的黑烟。
看见这一幕，左老头他们都不笑了。
“那孙子要玩命了。”胖叔低声说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阴
自打那些黑烟从赵瑞公的七窍中冒出来，我们所处的这个地方，似乎就进入了一种急速降温的状态。
先前我感觉这里还没那么冷，但当这些黑烟越来越多，温度就下降得越来越明显。
很快，我就发现自己说话的时候都能看见白气了，而我们脚下的黑沙地上，也渐渐现出了一层白霜。
这一层白霜，刚开始并不算明显，但过了还没半分钟，地上就全给冻住了。
那种场面，黑沙地活像是变成了冬季大东北水面上的那种冻层，一眼看下去，约莫有两三厘米厚，当我把脚拔出来的时候，往上一踩，都有种踩在石头上的感觉。
“完犊子，那畜生要急眼了。”左老头有些苦恼地说道，表情很是无奈：“那玩意儿跟咱们斗了这么久，也没见过它急眼成这样啊……”
“绝招，自然是在绝路的时候才舍得出啊。”罗能觉笑道：“它唯一比小鬼强的地方就是速度跟敏捷性，如果失去了这些，那么它自然是斗不过小鬼的，就现在这情况，只要持续一时三刻，它非得被小鬼给吞了不可！”
“啥？”我听见这话的时候，心里有点犯嘀咕，小心翼翼地问道：“把赵瑞公给吞了？老鬼能吃那玩意儿啊？”
听见我的问题，罗能觉回过头来，看了看我，说。
“能。”
按照罗能觉的说法，现在的方时良已经跟最初的方时良不一样了，所以很多事都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自从经历了那一场大变，方时良的肉身就近乎于冤孽了，之所以他的防御力会这么高，那自然也是因为如此。
冤孽能够吞噬冤孽，这一点听着有点吓人，但其实它很科学，也很玄学。
虽说少见，但在古今历史上出现过的次数也不算少，要是一会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我就能亲眼见识一下，冤孽是怎么吃冤孽的了。
“他还真下得去口啊？”我有些纳闷，转过头去，往场中看了看。
此时此刻，方时良就像是被丧尸附体了似的，依旧是在死死咬着赵瑞公的脖子，看那意思是打死都不愿意松口了。
毫不夸张的说，方时良咬人的时候，脸上的那种表情，连我看了都得被吓住。
要怎么说呢……跟丧尸比起来还是有一定区别的，比那个还要凶恶得多！
看赵瑞公的时候，他的眼神就跟紧盯着食物的野兽一样，不光是想杀了它，更是想吃了它。
“如果赵瑞公是真身，那么小鬼是死活都下不去口的，他还没沦落到吃人填肚子的地步。”左老头笑道：“可惜啊，赵瑞公是真身的实力，幻身的身躯，说白了，把它吃下去，就跟吃了一肚子空气差不多，你说小鬼下不下得去嘴？”
话音一落，左老头不笑了，看了看地上的冰层，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但是咱们好像低估赵瑞公了。”左老头微微眯着眼睛，语气有些复杂：“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这畜生的长进还不小啊。”
“奇怪了……”吴秋生有些疑惑的插了一句话：“老鬼都咬它半天了，怎么连块皮都没咬破啊？”
“因为它现在只是疼，还没到那种重伤垂危的地步，所以它的幻身能保持不散，如果这是真身，甭管它重伤轻伤，脖子上非得被小鬼咬出一个大窟窿不可！”左老头皱着眉头说道。
“那帮孙子好像挺淡定的。”我低声说道，不动声色的扬了扬下巴，示意让他们往度生教那边看。
此时此刻，葛道士跟苦和尚，可谓是喜笑颜开，看他们那表情，高兴得都快赶上过年了。
这种状况就跟我想象中的很不符了。
按照我的猜想，这帮孙子看见赵瑞公受挫，那是必然会着急的，就算没着急，该有的担忧凝重也该有吧？
“赵瑞公的实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但也不至于强到能压制小鬼的地步，我估计他们是要出招了。”左老头冷笑道。
果不其然，在左老头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葛道士就将背在身后的右手抬了起来。
前不久，在葛道士将手放在背后的时候，我很清楚的记得，那孙子手上是毛也没有的，但现在却不复那种空无一物的状态，而是拿着一面小黄旗。
那种小黄旗，明显就是道家的东西，上面用红墨画着符咒，再加上这一面旗也不算小，所以隔着老远都能看出个模糊的轮廓来。
随之，苦和尚也照葫芦画瓢的抬起了右手，与葛道士相同，他手里也拿着一面大小相同的旗帜，只不过是黑色的，上面的符咒轮廓也跟葛道士不一样，不太像道家的东西。
“佛家跟道家要玩大融合了啊？”吴秋生兴致勃勃的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没有半点紧张的意思，反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那般：“哎！左老爷！他们手里的旗子是干嘛的啊？”
“干小鬼的。”左老头言简意赅的回答道。
……
在这时，被方时良紧咬着脖子不放的赵瑞公都快叫哑了，看方时良脸上那表情，简直是嘲讽得不行啊，完全就是一种“你叫啊叫破嗓子也没人来救你！”。
有瞎老板的加入，老佛爷那边算是卸掉了大半的压力，独自面对着后来的那只老道魙，打得那叫一个游刃有余。
不得不说啊，老佛爷的道行确实够深的，就他那一张嘴，都不是我能比得过的。
念起咒来，连我都听不清他念的是啥，总感觉他是把一串咒语融合成了一个字，嗖的一下就念叨完了。
与他相比起来，瞎老板的状况更是轻松了不少，原本他是打算跟那个后来的道魙动手的，但老佛爷死活不愿意啊，直接冲上去就跟丫干上了。
无奈之下，瞎老板只能跟那个重伤的道魙打了起来。
其实仔细想想，我也明白老佛爷是什么意思，那孙子就是脸皮薄，抹不开面，不好意思让瞎老板跟处于全盛时期的那只老道魙动手。
让瞎老板帮忙对付老道魙，然后让他自己对付那个重伤的伤员？这不是打他的脸么！
“奇了怪了……度生教的那帮孙子还不叫新队员上场？”吴秋生嘀咕道：“这局势对他们来说可不妙啊。”
“不好说。”左老头叹了口气：“葛道士他们还在等呢，我估计他们都还有后招。”
忽然间，站在百米开外的葛道士，毫无预兆的大吼了一声。
“姓左的！！老贼秃！！你们俩还不打算动手是吧！？”
听见这话，罗能觉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而左老头呢，则大声回了一句：“现在还用不着我们帮忙！要你多嘴啊？！”
“那我可就拔个头筹了！！”葛道士大笑道：“你们抹不开面，我可抹得开面啊，谁叫老子不要脸呢！”
说完这话，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这地方刚稳定下来的温度，似乎又开始往下降了。
“你们仨顶住！！走着！！！”
葛道士猛地暴吼一声，直接将手中的黄旗抛了出去，就跟丢标枪似的，直直的插进了场中。
而苦和尚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随之抛出了那面黑色的旗帜。
“大阴息生，大阳无形。”
“岁星殂（cu）灭，术化神兵。”
“五斗粹真，地现九灵。”
“方寸还（huan）在，三拜老君。”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起！！！”
“轰！！！！”
当这一声靐鸣炸响的时候，赵瑞公的身子就像是被人放进了炸弹一样，毫无预兆的炸成了漫天黑雾，方时良的身影自然也被挡在了里面。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方时良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那般，软绵绵的从黑雾之中倒飞了出来，然后重重的砸落在了地上。

第一百五十章 山河
原本我们以为方时良砸在地上就算没事了，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摔还摔得极重，落地的瞬间就砸破冰层陷进了地里。
由于地面上有厚厚的冰层，所以在砸落到地的瞬间，地上的冰层就以方时良为中心，龟裂出去了无数条裂缝……
看着地面上的那个大窟窿，说真的，我有点害怕了。
我操。
这他妈是赵瑞公的真实战斗力？！不应该啊？！要是它这么狠，早八辈子就把我们吊起来打了！！
“借阴？！”孙老瘸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地面上的那两面画着符咒的旗帜，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的味道。
“不是一般的借阴。”胖叔紧皱着眉头，并没有去看场中的情况，而是低下了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罗盘，语气很是凝重：“这股阴气的来源不定，一会是在地下，一会又是从天上来的，完全没办法摸清楚源头的具体位置……”
“摸不清来源还是其次，最怪的是这阵阴气……”孙老瘸子微微眯着眼睛，看着盘旋在天空中的那一团黑雾：“太纯粹了，这阴气的纯粹度是我平生所见之最啊！”
“他娘的！葛老货是从哪儿学来的这本事？！！”左老头瞪着眼，如欲吃人的望着大笑不止的葛道士，说话都气得哆嗦了：“他是打哪儿借来的这么多阴气啊？！借阴的手段我不比他少，但哪个都比不上他现在用的这个啊！”
“这么纯粹的阴气……这么多的阴气……不应该能借来啊……”沈世安喃喃道，虽说语气里充满了疑惑的味道，但也没有显露出半点紧张，反而在很认真的分析着：“难道是苦和尚跟他合作引发的化学反应？”
“师父，这阴气的颜色不对啊，阴气不应该是碧绿色吗？”我满脸疑惑地问道：“虽然闻起来是阴气的味儿，但这颜色也……”
“对，颜色。”罗能觉眼睛一亮，如同发现了新大陆那般，兴致勃勃的跟我们说道：“你们说这阴气会不会是假的？或者说，是别的气冒充的？？”
“不可能。”左老头叹了口气：“阴气的味儿很正，不可能是冒充的。”
“那会不会是人造的？”沈世安不动声色的提了一句。
闻言，左老头跟罗能觉都愣了一下，没说话。
“我学的东西比较杂，有一部分的方术很邪门，用你们的话来说，那就是邪术。”沈世安缓缓道：“在这些邪术里，有几种人造气体的手段，阴气，阳气，尸气，都能用草药或是符咒阵局制造出来……”
“人造气我知道，原来也见过不少，但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啊……”左老头苦笑道：“短时间内就能制造出这么……哎不对！！打一开始那俩孙子就背着手呢！！感情他们鼓捣半天就为了这玩意儿？！”
“怪不得他们对赵瑞公这么有信心呢……”我无奈地说道：“他们憋出来的这一招后手可够狠的啊！”
“没事。”沈世安笑了笑，抬起手来，在我肩膀上拍了一把，安慰道：“老鬼的手段比你想象的多，我可是知道，那孙子急眼了有可怕。”
没错。
方时良急眼了确实挺可怕的，这一点，在那天我就亲眼见识到了。
“好啊！！！你这孙子竟然还有后手呢？！！”
方时良的骂声从那个大坑洞里传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怨气怒气简直要多重就有多重。
在这时候，盘旋在天空中的那一团黑雾也有了变化，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邪龇声，这些黑雾就迅速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不过几秒的时间，就遮盖住了我们头顶上大半的天空。
那种犹如末日来临一般的场面，简直没办法用语言描述出来，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明白，那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究竟有多吓人。
“方时良……”
赵瑞公的身形，此时已经在空中显露了出来，比起最开始的它，此时更显得虚幻，如同一个黑雾构成的雾人那般，浑身都让雾气给笼罩了个严实。
这些雾气并没有静止的意思，都在它身体表面不断的翻腾扭转，看起来直让人心里发毛。
“方时良……”赵瑞公第二次开了口，说话的声音嘶哑无比，甚至于还有种不真切的感觉，像是在电话那头说话的声音一样。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的赵瑞公已经没有人模样了，浑身上下尽是黑雾不说，连五官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只有那张嘴够显眼。
一眼看过去，它的嘴似乎都快裂到耳朵那儿了，两排犹如野兽般的利齿，正在闪烁着点点寒光。
“你叫个毛啊？！”
方时良大骂道，随后，他就在众人的目光之下，特别狼狈的从坑洞里爬了出来，然后仰着头望着赵瑞公，脸上的表情完全可以用如欲吃人来形容。
“我承认你很厉害……但你的这张嘴……确实容易给你惹大祸啊……”赵瑞公嘶哑地说道，身子漂浮在半空之中，微微的颤抖着：“如果我的肉身在此……我也不至于会落到这么狼狈的地步……”
“你的肉身？”方时良冷笑道：“你现在的实力，不就跟你的真身差不多吗？”
“是吗？”赵瑞公似乎是笑了起来：“我修行的法子可跟它们不一样啊，虽说就幻身而言，实力确实够强了，但比起我的肉身，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吹牛逼呢？”方时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很不屑地说道：“吓唬人也不带你这么吓唬的啊，不嫌丢人是吧？”
“我现在的状态，才是我在外界的状态。”赵瑞公叹了口气：“如果你有机会回到外界，你自然就……”
“自然什么？”
方时良打断了它的话，猛地一跺右脚，阵阵黑雾就从他脚底冒了出来，直冲着天空上的那些黑色阴气涌去。
在这时候，赵瑞公很明显的愣了一下，并没说话，也没动作。
“你是找死，我是真看明白了，今儿我就成全你。”
方时良说着，抬起手来，挠了挠杂乱的头发，语气越来越不耐烦：“还想着多跟你玩玩，顺便摸摸你们的底呢，谁知道你们这么不禁逗啊……”
当方时良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引来的那阵山河气，已经跟天空中的黑色阴气纠缠在了一起。
说真的，在那个时候，谁都分不出天空上的哪些是阴气，哪些是山河气，因为它们的颜色都没什么差别，全是那种极为纯粹的黑色……
“你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手？！”赵瑞公惊讶的问道。
“连你们这帮子杂碎都有后招，更何况是爷爷我呢？”方时良冷笑道：“我受重伤了不假，被你们削弱了实力也不假，但问题是，我就算是重伤了，你们也斗不过我啊。”
“是吗？”赵瑞公不置可否的笑着，说：“我想试试。”
“行啊。”方时良点点头：“那就试试呗。”
话音一落，方时良也陷入了山河气的包裹之中，霎时间就化作了一个雾人，只有双眼那一块是纯粹的白色，似乎还散着阵阵柔光。
“老鬼，赵瑞公就交给你了啊！”瞎老板一边应付着那只道魙，一边冲着方时良喊：“别给咱们三教九流丢人！干死那个王八蛋！”
“是啊鬼爷！你一定要给力啊！”吴秋生这个喜欢凑热闹的主儿也忍不住激动，直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咱都看着呢！干死它！”
“干死它？这太便宜它了！”
方时良狂笑着，抬起头来，死死的盯着赵瑞公，一字一句的说。
“老子非得活吞了它不可！”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追求
方时良现在展露出来的实力，说真的，已经远超于我们的预估了。
别说是我们这些不知情的内部人士了，就是那些信心满满的反派角色，也一样惊讶得不行。
“我操？！”葛道士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你个孙子还藏着这一手？！！”
“不可能啊！！”苦和尚也忍不住开了口，满脸的惊讶：“你明明已经……”
“老子明明什么？”
方时良冷笑着，身上裹着的那一层黑雾，翻涌的动作越发明显，盖着他双眼的那两块白雾，所散出来的白光也是越来越刺眼。
与赵瑞公所化成的雾人不同，方时良被山河气罩住肉身之后，他的嘴那一块，确实是能看见牙齿的，而且跟赵瑞公那犹如野兽般的利齿差不多，完全就跟人的牙齿沾不上边了，全是尖尖的三角形。
之所以说方时良跟赵瑞公不同，也就在这些牙上。
方时良嘴里的牙，看着很不真切，没有半点“实质性”。
这么说吧，他的牙，看着就跟雾气构成的牙一样，时不时的还会扭曲起来，很像是隔着一层火焰热浪那般，可不是一般的虚幻。
“虽然我不喜欢修行……也不想修行……但你们别忘了……山河脉眼是会自己积攒力量越来越强的……”方时良笑道：“更何况是我这个人肉山河脉眼。”
“你不用修行都能变强？”赵瑞公叹了口气：“你这本事，倒还真让人羡慕啊。”
“羡慕个屁！”方时良骂道：“老子宁愿没这门本事！”
“为什么？”赵瑞公一愣，似乎很想不通方时良为什么会这样想。
不用主动修行，自己的肉身就能积攒能量，之后就会自动蜕变肉身，进而一步步的变强。
这种情况，放在玄幻小说里，那就是标准的金手指，只要让主角拿到了，那必然是分分钟点操宇宙的主儿。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方时良貌似很不喜欢这一点，真的，他不像是在装逼，而是发自内心的讨厌这门本事。
“越是这样，我就越难死。”方时良叹了口气，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被山河黑雾罩住的双手。
哪怕他的眼睛被白色雾气给死死罩住了，我们也一样能从其中看出来，他的眼神里，有种莫名的悲戚。
“早个五年，就你们那天阴我那次，我恐怕就已经死了，哪怕不死，也得重伤。”方时良苦笑不止：“要是顶着重伤的身子跟你打，你觉得我能活下来吗？”
“你会死？”葛道士一脸不信的看着方时良，说：“你甭在这跟我们吹牛逼，你要是会死，天都得……”
“我会死，只不过你们的力量，不足以真正的干掉我。”方时良耸了耸肩：“我刚才说的死，其实是一种假死的状态，但对我来说，跟真的死了没什么两样。”
“什么意思？”葛道士一愣。
“魂魄会灭，肉身却不会亡，只要我的魂魄散了灭了，那不就跟死了一样吗？”方时良哈哈大笑道。
在这一瞬间，他似乎又回到了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一样的疯癫。
一样的释然。
“山河气聚于肉身，生生不息，想要灭掉它这点火星，恐怕就只有镇魔峰下的万千邪魔能办到了……”
方时良说道，缓缓抬起了头，目光闪烁的看着赵瑞公。
“不管我是死是活，咱们先打个痛快吧，王八蛋！”
“如果我赢了，我会尽全力灭了你的魂魄。”赵瑞公很认真地说道，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语气有些严肃：“我能感觉到，你是真的想死。”
“确实，我生无可恋。”方时良笑道。
“那你干脆别还手，我直接弄死你，这样不好？”赵瑞公好笑的问道。
“不好。”方时良摇摇头：“如果因为我的死导致外界遭受大难，我死亦难安。”
赵瑞公嗯了一声，说，理解。
“曾经我自杀过很多回，但没一次成功过，后来我想通了，我这样的人，不该自杀，自杀也死不了……”方时良狂笑道：“像是我这样的人，就该死在敌人的手里，哪怕被人活活打死，那也是我的命！”
“对。”赵瑞公很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敬佩，发自肺腑的感叹道：“西南的百里鬼山，别说是你们这行的人知道，就连我们这些远在东三省的冤孽，也照样知道这个地方，那座山能出名，其中有百分之九十的原因在你身上。”
“是么？”方时良笑道。
“是啊。”赵瑞公点点头：“曾经葛老道跟我说过，要是再放你三十年，恐怕你就是近代唯一一个能够肉身成仙的主儿。”
“成仙？”方时良说：“那不是我的追求。”
“那你的追求是什么？”赵瑞公好奇的问道。
方时良笑了两声，毫无预兆的漂浮了起来，直奔空中的赵瑞公而去。
“要么，轰轰烈烈的死。”
“要么，举世无敌的活。”
……
当我们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说真的，谁都没有说话，包括左老头他们在内。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小鬼是个奇才，也是个鬼才。”左老头语气复杂地说道：“可惜了，他的心死了，要不然的话，咱们国内肯定得出一个现世仙。”
“说真的，我服他。”沈世安嘿嘿笑道，眼神中满是回忆的味道：“这些年来，我们可没少斗过，胜负五五分，但我知道，要是真的打起来，我不是他的对手。”
“那是因为你的心气没他高。”左老头说道。
闻言，沈世安愣了一下，也点点头：“这倒是事实。”
“妈的！鬼爷就是给力啊！”吴秋生目不转睛的看着天空中那两道纠缠在一起黑影，兴奋得不行：“举世无敌！这不就是么！”
“嘭！！！”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先前还漂浮在半空中的赵瑞公，已经让方时良用拳头硬生生的砸落了下来。
它这一次落地，可比先前方时良落地还要狼狈得多。
几乎是瞬间就看不见它的身影了，只能看见地上现出来的那个足有篮球场大小的坑洞。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方时良已经冲到了地面上，一把抓住了正在跟老佛爷缠斗的道魙，横着一记肘击，就将其砸飞了出去。
随后，方时良又想去帮瞎老板一把，但还没等他出手，瞎老板就先一步喊道：“你别插手啊！我这里能应付！你先去对付其他人吧！”
在这瞬间，只听嘶的一声尖鸣。
随着这声邪龇炸响，先前让葛道士他们插进场中的那两面旗帜，忽然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我们还没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见点点紫色火光，毫无预兆的在旗面上燃烧了起来，几乎是眨个眼的功夫，那两面画着符咒的旗帜就烧成了一地的灰烬。
见此情景，左老头顿时就沉下了脸，眼神里已满是凝重：“要出事。”
“用不着你说我们都看出来了。”我叹了口气。
在那两面旗变作一地灰烬的瞬间，场中的那两只道魙，明显就是有了一副天翻地覆的变化。
重伤的那只道魙，现在已经恢复了最初的模样，甚至于可以说比最初的时候，其气势还要强横得多。
至于另外那一只老道魙的变化就更大了。
刚被砸飞出去的下一秒，这老孙子就止住了身形，反冲着老佛爷而去，压根就不选方时良当作首要目标。
它压根就不给方时良半点反应的机会，直接抱着老佛爷就飞了出去，一同砸落在了地上。
而瞎老板也是如此，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就让另外一只道魙给缠住了。
“来吧！！姓方的！！！咱们好好斗一场！！！”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参战
赵瑞公忽然大吼了一声，但让它尴尬的是，自己还没能从坑里跳出来，方时良就主动跳下去找它玩了。
虽然我们看不见坑洞里的状况，可我们也能听出个大概来啊。
只听一连串的嘭嘭嘭闷响，方时良打得兴起，都骂起街来了，而且是越骂越带劲，好像他能依靠嘴来输出一样。
至于赵瑞公就比较悲惨了，除开时不时的闷哼之外，它压根就没有力气还一句嘴。
“老子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嘭！！！”
“老子怼死你个龟孙儿！！”
“嘭！！！”
“老子……”
方时良是越骂越顺口，基本上每一句话，都是以老子李耳作为开头的，颇有古人附庸风雅的意味，妥妥的是个文人骚客。
一边骂着，他就一边接收着祖师爷李耳给他的力量，下手是越来越狠啊，反正就我们感觉的，赵瑞公是连还手的余地都没了。
此时此刻，已经到了紧要关头，虽说方时良那边的形势一片大好，但不代表其余的人能有多轻松。
不光是老佛爷陷入了苦战，连瞎老板在内，也没了说话的机会，表情凝重得不行，压根就不敢在对付道魙的时候分心。
说实话，在这个时候，我算是看明白了，方时良跟我们这些先生的差距究竟在哪儿。
不是别的，就是肉身。
他可以一直处在一种刀枪不入的状态里，所以压根就不在乎有没有人下黑手，不怕葛道士他们用阵局术法阴他，也不怕赵瑞公它们身子上所带着的滔天阴气。
毫不夸张的说，要是我们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碰触到此时的赵瑞公，那么就应该会有很大的可能阴毒攻心！
就因为我们的肉身太弱，虽说比普通人强一些，那也没有强大到足以抵御如此阴气的地步，所以赵瑞公它们身上的阴气，恰巧就是我们的死穴。
“咱们是生死决战，不是比武切磋，所以用不着讲什么道义。”左老头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闻言，众人都点点头，全听出了左老头的弦外之音。
说白了，左老头就是有点急了，一看场上的人都陷入了苦战，他也不免催促了起来。
“我去吧。”沈世安笑道，回头看了看郑小仙儿，说：“你安生歇着，现在还不到你出手呢，别急着干人，知道么？”
“沈哥，我……”郑小仙儿一皱眉，正要说什么，但沈世安明显就不想让他上场，所以还没等他说完话，直接就打断了他。
“你的任务，就是对付那些被葛道士叫来的仙家。”沈世安说着，抬起手来，拍了拍郑小仙儿肩上的灰尘，笑道：“你是东三省的领头羊，有的事，必须在你手上了结，也必须办得够体面，别给你爷爷还有董老仙儿丢人！”
当时，沈世安的笑容，还有他的那种神态，完全就是一副大哥哥教育小弟弟的样子。
而郑小仙儿呢，也客串好了弟弟这个角色，貌似还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知道了沈哥。”郑小仙儿点点头：“那些仙家，我来对付。”
“我先上了啊，但现在还不能出全力，原因您是了解的。”沈世安说着，看了左老头一眼。
“知道。”左老头笑道：“还不到时候呢。”
就在这时候，孽真人忽然往前走了几步，皱着眉头，问左老头。
“那我们呢？”
“你们几个老前辈可别着急，等我先上去摸摸他们的底。”沈世安劝道。
听见沈世安这么说，孽真人也没有再多问什么，转过身冲着邪喇嘛点点头。
“行。”邪喇嘛说道：“情况有变的话，我们就上了。”
“那是必须的。”沈世安笑道：“没你们几位帮忙，我们想要赢他们，那可就有点困难过头了啊……”
闻言，孽真人等人都摆了摆手，表示沈世安太谦虚了。
就在这时候，沈世安忽然在我肩膀上拍了一把，冷不丁的说：“小袁，你跟着我上吧。”
“啊？”我一愣一愣的，有点没反应过来：“我上去干嘛？送人头啊？”
“狗屁。”沈世安好笑的说：“你小子咋就没点自信呢？”
我没说话，默默的转过头，看着场中打得天翻地覆的瞎老板他们，只感觉脑门上都出了一层冷汗。
让我上，我肯定是能上的，而且还不一定会输，但问题是……现在这局势我看着有点慌啊！
特别是在看见老佛爷跟瞎老板时不时挨拳头的时候，我更慌了。
“小袁！你准备要上了是吧？！”葛道士貌似是听见了我们的话，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语气那叫一个嘲讽：“你想死也不用这么赶吧？！”
我原本是想回一句脏话的，结果往那边一看，直接葛道士模糊的脸庞之上，满是一种暗示性的笑容。
“我操。”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看着沈世安：“哥，要不等我做点心理准备？”
“准备个屁。”沈世安没好气地说道：“我带你上场，为的就是让你做点准备，陪着我摸摸它们的底而已，有啥怕的？”
一听这话，我也没好再反驳，跟上刑场似的，点头答应的时候，满脸的沉重。
“没事的小袁，安心上场吧，有小阎王罩着你，你死不了。”罗能觉忽然说了一句。
“好……”
虽然我听见罗能觉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轻松了不少，只感觉这是他安排的结果，但由于有度生教等人在场，我也不敢表现得太兴奋，只能强装出一副要死的样子，有气无力的点着头。
“沈哥，你不带装备上去？”我一看沈世安是空着手上场的，连随身带来的背包都没带上，顿时就有些担心了，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用不着。”沈世安笑道：“对付它们，我还是有信心的。”
说着，沈世安便将右手伸进了口袋里，拿出来了一个陶瓷的小瓶子。
“更何况我还不是空着手上去的，装备有这个就够了。”沈世安笑得很是自信。
一看他这么自信，我也没好意思再说什么，背着一个大包就跟着上场了。
其实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挺丢人的，真心的。
这些个先生们，上场的时候要么就跟方时良一样空着手，要么就跟瞎老板他们一样，随身带了点符纸跟小型法器，看着那叫一个轻松。
哪儿会像我似的，跟他妈逃难一样！
“活阎王上场了，咱们也不能落下啊！”葛道士大笑道：“王老三，你去对付他！”
葛道士口中的王老三，自然就是那个虎类畜生修成的仙家。
听见葛道士的吩咐，它也没墨迹，嘴里低吼了几声，大步就向着场中走来。
“哎不是！姓葛的！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啊？！”
那时候我已经有点不乐意了，我跟沈世安是一起上场的，但那老货明显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只让王老三上来，这不就是明摆着抽我的脸吗？！当老子是空气啊？！
“等你们解决了它再说吧。”葛道士笑道：“小袁，这头虎可是纯正的东北虎啊，别小看它了。”
“东北虎？”我冷笑道：“还不是让老鬼他们揍得跟狗似的？”
“你试试就知道了。”葛道士耸了耸肩：“我跟老苦布下的阵局，可不光是让赵瑞公它们仨变强了，只要是身体里藏有药引的冤孽，那都能……”
“都能什么？”
沈世安接过话茬，随手就将那个小陶瓷瓶子丢了出去，砸在了地上。
“都能变强……”葛道士说出了接下来的话，双眼紧盯着那滩从瓶子里流出来的东西，语气渐渐凝重了起来：“降术？”
“对，降术。”
沈世安笑着，冲度生教那边的人拱了拱手，说。
“后辈的雕虫小技而已，还请度生教的前辈们不吝赐教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中降
从小陶瓷瓶子里流出来的是一种黑色液体，看着有点像是沥青。
原本那瓶子就不算大，最多就是矿泉水瓶的一半大，但流出来的这些黑色液体，却蔓延出去了足有半个篮球场的大小。
仔细一看，这些均匀铺盖在地上的液体，都有三四厘米厚，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个小瓶子能装下的。
别说是瓶子了，就是水桶都不一定能装完！
“佛教源自于西域，道家起源于中土，而巫教则是源自于上古……”葛道士紧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那摊黑水，表情难看得不行：“降术，蛊术，祝由，萨满，出马，这五门法派都是由巫教演化而来的，甚至于连湘西五门、鲁班术、都能概括到其中……”
“降术跟祝由、萨满，算是距离巫教最近的东西了吧？”苦和尚问道。
“差不多。”葛道士点点头。
“麻烦。”苦和尚叹了口气，也皱起了眉头。
在这时候，地上的黑水已经停止了蔓延的动作，而其上油光噌亮的表面，也都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不断的翻涌鼓动着。
王老三也没有先一步攻击我们的动作，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小心翼翼的盯着这一摊黑水，似乎是在想什么。
“嘶……”
伴随着一阵邪龇声，那摊黑水的动作越发明显了，好几处地方都鼓起了半米高的大包，持续了两三秒，便又像是泄了气那般，软瘫瘫的瘪了下去。
“老三！！”葛道士忽然大吼了一声：“别碰那摊黑水！绕过去干他们！”
听见这话，王老三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然后看了我们两眼。
由于我们跟王老三的距离较近，所以在那时候，它身上出现的某些变化，我们能看得极为清楚。
最开始出现变化的，是它的眼睛。
在半分钟前，它的双眼看着还跟普通人差不多，但到了这时候，虹膜跟眼白，全都让血色给占满了。
乍一看，它就像是眼眶中镶嵌了红宝石那般，双眼中尽带着一股妖异的光芒，让人都不禁想多看几眼。
随后，它的身子就渐渐颤抖了起来，伴随着一阵类似于骨头断裂的声音，它的体型也开始越变越大。
毫不夸张的说，那种场面，就像是它忽然巨人化了一样，每过一秒，它的身子就会膨胀一圈，完全就是一副见风长的姿态。
“我操……”我一愣一愣的看着这一幕，额头上已满是冷汗：“这孙子长得太快了吧……吃激素了还是咋的？”
“它想现真身。”沈世安低声说道：“畜生最强悍的就是真身，要么就是魂魄，看它这意思，是打算出底牌了。”
在沈世安说到这里的时候，王老三的身体已经停止了“巨人化”的动作。
粗略一看，它现在最少都有三层楼那么高，那种压迫感就甭提多夸张了，站在距离它十几米远的位置，我都有点哆嗦。
“这是它的真身？”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了句：“这孙子的真身是巨人啊？”
“不知道。”沈世安耸了耸肩，表情很是轻松，似乎一点都没把王老三放在眼里：“就算不是真身，这种气势，也堪比真身了。”
这时，王老三的嘴似乎已经合不住了，一颗颗犹如犬牙般的利齿，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之中，那种极为纯粹的白色，直看得人心里发寒。
唾液顺着王老三的嘴角就流了下来，带着一股子恶臭，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沈哥，咱不准备准备？”我那时候已经把心给提了起来，一边注意着王老三的动静，一边把随身带着的符纸拿了出来。
“用不着准备。”沈世安笑道：“一只畜生而已，还用不着那么麻烦。”
“你确定啊？”我干笑道：“我咋感觉有点瘆的慌呢……那孙子的体型也忒吓人了……”
“体型再大也不顶用，猪的体型不大么？还不是照样让人给吃了？”沈世安笑道。
在这时候，王老三忽然嘶吼了起来，赤红色的双眼之中，只有残酷跟暴虐充斥在里面。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王老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距离我们不过五六米远的侧面。
真的，那孙子的体型看着笨重，但速度却一点都不慢，我只模糊的看见了一道残影，这孙子就已经跑过来了。
黑云压城城欲摧，这句诗是什么意思，我算是切身体会了一次。
由于那孙子的位置距离我们较近，那种近距离所带来的压迫感，简直都让我有了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就在这瞬间，沈世安已经有了动作。
只见沈世安猛地抬起右手，指向了正在冲我们奔来的王老三，大喝道。
“去！”
在沈世安喊出这一个字的时候，王老三已经冲到了距离我们不过一两米的位置。
不得不说，相较于沈世安来说，我比较怂。
看见那孙子往这边跑的瞬间，我就开始往后撤了，只想尽全力的跟它拉开距离，之后再想办法解决它。
就因为我往后撤了，所以才能跟王老三有那么一两米的距离，而沈世安呢，就站在王老三的脚下，压根就不挪步子，表情那叫一个风淡云轻。
从王老三所注视的方向来看，它的主要目标不是我，应该就是站在它面前的沈世安。
“老子让你装！！！”王老三怒吼道，非常干脆的抬起脚来，一脚就向着沈世安的脑袋踩了下去。
它的脚丫子本来就大，处于普通人形状态的时候，估摸着就有四十五码，现在就更别提了，看着跟个磨盘似的。
要是王老三这一脚踩实了，沈世安绝逼要变成一个人肉大饼，这都用不着想。
但沈世安能让它踩吗？
“嘶！！！！”
只听一声邪龇猛然炸响，随之，王老三的动作就停住了。
仿佛是时间暂停了一般，它就那么保持着一只脚抬高踩下的动作，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跟傻了一样。
“你小子跑个屁啊？”沈世安特别无奈的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有我在，你怕什么呢？”
“那不是没见识过您的手段吗……”我讪笑道，尴尬得不行。
话音一落，我指了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王老三。
“它咋了？”
“中降了。”沈世安特别淡定地说道。
闻言，我下意识的侧过头，往刚才黑水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愣住了。
我操。
那滩黑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连点痕迹都没留下，而先前被砸烂在地上的陶瓷瓶子，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跟老子玩阴的？？”王老三低吼道，身子渐渐颤抖了起来，活像是那种玩金鸡独立快要站不住砸场的傻子。
“嗯。”沈世安笑了笑，表情很是和善，但话里话外都是嘲讽的意思：“就是欺负你，就是阴你，你有本事就抽我啊。”
“咱们不乘胜追击？”我低声问道。
“别急。”沈世安说：“我在控制活降，不能分心，你也别慌着出手，还不到时候呢。”
此时，王老三的肉身之上，又有了进一步的变化。
但这次的变化，应该不是它自己主导的，而是跟沈世安有关。
只见王老三的身子表面，忽然渗出了点点黑色的液体，这些液体，似乎是从它的皮肤毛孔里钻出来的，不过几秒的时间，就将它整个身子都给罩住了。
这些黑色的液体，跟刚才覆盖在地面上的黑色液体一模一样。
难道这些玩意儿都在不知不觉中钻进王老三的身子了？？
正当我琢磨着这点的时候，忽然间，王老三的身子表面，出现了一种更为恶心的变化。
“九眼降？！！”

第一百五十四章 九眼
当葛道士那一声惊呼出现的时候，王老三身上的黑色液体已经凝固了，光是用看的都知道，那些液体全部凝结成了一种黑色的硬壳。
在这些硬壳之上，有九只眼睛分布而开。
每一只眼睛，约莫有脸盆那么大，当我们看向这些眼睛的时候，它们似乎也在注视着我们，都在不停的眨动着，那种模样甭提多恶心人了。
说真的，这些眼睛很像是人眼，都长得有眼睫毛，而且形状也跟人眼差不多，虹膜都是黑色的，眼白也是纯白色。
“没想到啊……你这后生倒是学了一身的本事！！”葛道士怒极反笑地说道，也不知道是发自内心的在夸奖沈世安，还是在嘲讽他：“这么歹毒的降术你都能学会，你小子倒是让我眼前一亮啊！”
“过奖了。”沈世安笑呵呵地说道，权当葛道士是在夸自己，非常坦然的冲着葛道士拱了拱手，道了谢。
“啥是九眼降啊？”我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看了看王老三身上的那些眼睛，只感觉自己的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痒得不行。
“这一种邪降，能用在活物身上，也能用在冤孽身上，甚至于在对付死物的时候，这种降术都能用上。”沈世安笑道。
当时，沈世安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那是无比的温暖，仿佛是在说一件极其美好的事一般。
但听见这些话的时候，我只感觉背后发毛，心里害怕得不行。
“啥叫对付死物的时候也能用啊？”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尸体。”沈世安说道：“没有魂魄的尸体。”
“那种东西染上降术也应该没啥事吧？”我一皱眉，有些想不明白：“既然魂魄都离体了，那么尸身也不过是一具臭皮囊罢了，降术对它有害也……”
“九眼降造成的疼痛感，会传达到魂魄那儿的。”沈世安打断了我的话，耸了耸肩：“哪怕那个魂魄已经投了胎，也照样会感受到尸身承受的剧痛，直到魂飞魄散，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这他妈也太狠了吧……”我干笑道。
“就是因为它狠，所以才叫做邪降啊。”沈世安笑道：“自古以来，九眼降都是降术一门的禁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那是绝对不能施展的，否则的话，轻则折运损寿，重则天谴临头啊……”
“那你还敢用？！！”我一瞪眼，有些着急了：“哎不是！沈哥！咱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啊！您可不能瞎玩命啊！”
“放心吧，既然我敢用这一招，那就自然会有化解的办法。”沈世安笑着说道，语气很是平淡，没有半点吹牛逼的意思：“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在国内的降术一门里，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因为你牛逼呗。”我笑道。
“这也算是一点，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啥吧……”沈世安低声说道：“我有化解降术折寿的法子，别人不敢用的降术，我敢用，别人不敢玩的阴招，我敢玩，这就是没人敢跟我争第一的原因。”
在这个时候，瞎老板那边也渐渐轻松了起来，不像是先前那样束手束脚，对付起那只老道魙来可不是一般的游刃有余。
从瞎老板的状态来看，他似乎并没有借助鬼太岁的力量，而是实打实的在用道家术法。
只见他左手握着一把蚨匕，右手则拿着三张刚画好的黄纸符，每当道魙近身，他就用蚨匕捅穿一张符纸，之后才向着道魙的身上扎去。
虽然道魙的反应速度极快，完全超出了常人能够对付的范畴，但瞎老板也不是善茬啊，他就算不借用鬼太岁的力量，也一样可以借来别的气如臂使指。
仔细一算，瞎老板每往道魙身上扎十次，其中至少就有一次能够扎住道魙，别看这几率挺低的，其实也就是十来秒的事罢了。
那只道魙也不傻，估计它也知道瞎老板手里的家伙不好对付，让蚨匕扎在身上，不掉层皮也得疼上一阵子，所以它从头到尾都在尽全力的躲闪，而没有像是先前那般，一个劲的向着瞎老板穷追猛打。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瞎老板绝对是处于优势，一个劲的压着道魙打，那孙子连还手的余地都没，只能拼命的躲闪。
至于老佛爷那边，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情况，都有了翻盘的意思。
值得一提的是方时良那边。
赵瑞公也不知道是吃兴奋剂了，还是它被打急眼了要爆发小宇宙，在这个时候，赵瑞公已经从坑洞里爬了出来，有来有回的跟方时良过着招。
“这孙子挺能啊……刚才还被打得跟狗似的……现在都有还手的力气了？？”我看着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黑影，满脸的疑惑：“这是咋回事啊？？”
“不知道。”沈世安也显得有些纳闷，侧过脸看了看方时良那边的战况，不住的摇着头：“看不明白了，赵瑞公体内的阴气明显比刚才要强盛许多，但这些阴气是打哪儿来的啊？？”
“甭管他们了，先把这孙子给解决了吧。”我说着，慢悠悠的拿出烟来点上，摆出了一副高人的姿态，特别不把王老三放在眼里的说：“沈哥，您动手，我看着，我就想看看这孙子会怎么死。”
“快了。”沈世安笑道：“再过一会，它的身子骨就承受不住了，估计会变成一地的碎块吧，应该挺恶心的。”
我操。
沈世安你还真是老哥啊，真他妈够稳的，这孙子再恶心还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你一脸纯洁的笑容是几个意思？？
“葛道士他们不来救场？”我低声问道，警惕的往度生教那边扫了一眼，压根就没发现他们有动作。
按理来说，既然王老三落入了下风，已经进入了必死的状态，葛道士他们应该会上来救场的啊，不可能站在边上看戏啊……
“可能他们还有后手吧。”沈世安耸了耸肩，倒是没紧张，看着很是淡定。
“后手？”我一愣，表情顿时就凝重了起来：“那他们也没动作啊，难道是对王老三有信心？不应该啊……这孙子都玩半天的金鸡独立了……要是再拖一会它可就……”
“小心！！！”
忽然间，我只听见沈世安大喊了一声，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只感觉自己的身子飘了起来，有人拽着我的胳膊在跑。
等我缓过神来，往我刚才所站的地方一看，顿时就吓得一身冷汗。
王老三抬高不动的那只脚，此时已经落了下来，不偏不倚的就踩在了我刚才站的位置。
我估计它是铁了心打算干掉我，脚上带着的力度可不是一般的大，都踩得陷进地里了！
“咋回事啊？！！”我看着正拽着我往边上跑的沈世安，满头雾水地问道：“那孙子不是被你控制住了吗？”
“看这意思……九眼降貌似干不掉它……最多只能让它重伤啊……”沈世安皱着眉头说道，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凝重。
我没说话，顺着沈世安所看的方向一望，只见王老三踩下来的那只脚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活像是被利器割开的。
更恶心的是，这些伤口里还有许多白色的小虫子在往外爬。
看那造型，应该不是蛆这类的蠕虫，而像是蟑螂。
“你闪远点，找机会去帮小瞎子，这孙子交给我就够了。”沈世安说道。
一听这话，我下意识的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万事小心。”
沈世安说道，颇有种话里有话的意味，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一字一句的对我说。
“千万别轻敌啊。”
我点点头，把熄灭的香烟丢在了地上，用脚踩了踩。
“放心吧沈哥，我心里有数。”

第一百五十五章 千气
在那时候，瞎老板似乎也得到了信号，一个劲的把战线拖到我们这边来，虽说他移动的速度不算快，动作也不算明显，但在我们这种有心人眼里，还是能看出来的。
而老佛爷跟方时良，貌似也知道些什么。
在瞎老板把战线往我们这边拖的时候，那俩货也不约而同的有了一样的举动，纷纷把战线拖到了我们这一边来。
“你们加油啊！我找机会阴这帮孙子！甭着急！看我的！”
我大喊了一声，随后就背着行李包，嗖嗖的往后撤出了十来米，一边跑还一边左右的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跟众人拉开了距离。
说真的，我那一套脚底抹油的动作，简直是猥琐到了极点，连左老头他们这些看戏的围观群众都骂了起来。
“你小子能不能别给咱们丢人啊？！”左老头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看看你跑的！咋跟个逃兵一样呢？！你给老子上啊！！”
“有辱道门啊……”孙老瘸子叹了口气。
“我倒觉得他颇有左老王八的风范，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什么样的师父就能教出什么样的徒弟，古人诚不欺我啊。”罗能觉笑呵呵地说道，不动声色的损了左老头一句。
“你骂我呢？”左老头一瞪眼。
“不，没骂你。”罗能觉双手合十，善颂善祷的说：“我只是在说事实，不信你问问其他人啊。”
就在这时候，吴秋生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忽然大声冲我喊道：“袁哥！你装备都带齐了吧？！这儿还有一件宝贝呢！！你要带上不？！”
闻言，我稍微愣了愣，转头一看，只见吴秋生已经将悉达罗送给我的那匹裹尸布扛了起来。
看见这玩意儿的时候，说实话，我感觉有点头疼。
这确实是一件好用的法器，也是一件能够让行里人趋之若鹜的佛家秘宝。
但在这个时候，我却并不想用它，要不是左老头铁了心让我把我父亲的遗骸拿出来，让我带着这匹裹尸布上山……恐怕到这时，它都还陪着我父亲在那个地沟里等着我们回去。
“这么大的法器……拿着也没啥用啊……”我支支吾吾地说道：“不太方便啊。”
“有啥不太方便的？”吴秋生似乎没看出来我的意思，很干脆地喊道：“这玩意儿也不算太重，扛着跟它们打呗！”
“这玩意儿不算重？！都他娘的有一百来斤重啊！”我欲哭无泪地喊道：“吴哥，您是不是对我的期待值太高了？！”
别的不说，要是让我扛着这匹裹尸布跑路，跟着瞎老板一路往山上狂奔，那么不开肉身阵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虽说在鬼山上的修行很有作用，让我的身体机能比起普通人而言要强悍许多，但这也并不代表我变成了大力士啊。
扛是肯定能扛得动的，但问题是，我不可能在扛着这玩意儿的情况下，维持正常的那种奔跑速度。
妈的，还真以为我是方时良啊？
“小袁，这匹裹尸布可是佛家秘宝啊，普通人想求都求不来，你小子还嫌麻烦？”罗能觉笑道。
“行吧……”我叹了口气：“您说啥是啥，我都听你的。”
话音一落，我特别无奈的转过身去，背着行李包，一步步的走回了自己的阵营之中。
那种场面就甭提多尴尬了。
在众人你来我往的生死搏杀之中，我就像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旁观者一样，顶着头顶上遮云蔽日的黑雾，头也不回的远离了战场，哪怕王老三化成的巨人就在不远处，我也没有再去多看它一眼……
哎我去，那种感觉，怎么有种真男人从来不回头看爆炸的意思啊？
“小心点，葛道士那边估计要有动作了。”
在我接过裹尸布的时候，左老头不动声色的跟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听见他这么说，我也没多问，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只见度生教那边的队形，确实是有点不太一样了。
先前站在众人前方的只有两个，一是苦和尚，二就是葛道士。
昙先生跟小如来，还有其余的冤孽，都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并没有冲在第一线的意思。
但现在呢？
站在最前面的，就是昙先生跟小如来，葛道士跟苦和尚则被他们俩挡在了身后。
由于距离较远，再加上有昙先生他们的阻挡，那俩老东西在背后干什么，我还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估计是要起阵了吧。”我低声说道。
“谁知道呢。”左老头咧了咧嘴：“既然他们有动作，那咱们也不能落于人后啊。”
话音一落，左老头就给孙老瘸子使了个眼神，之后又冲着胖叔点点头。
“明白。”胖叔笑道：“按照计划行事，是吧？”
左老头嗯了一声，没多说。
“你们先忙着，我上场打支援去了啊。”我扛着裹尸布，有气无力地说道。
“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事！”左老头不耐烦的摆摆手，催促着我。
闻言，我撇了撇嘴，也没搭理他，头也不回的就向着场中走去。
在那时候，瞎老板他们已经将战线拖到了沈世安这里，打眼一看，那场面甭提多混乱了。
上一秒跟沈世安交手的还是王老三，下一秒就变成了赵瑞公，还没等我看明白呢，沈世安便又跟那个老道魙打了起来，手里抓着一把像是沙子的东西，一抬手，就向着道魙的脸上撒了过去。
那把沙子，可不是随便从地上抓的，我估计那是沈世安自己带来的“法器”。
沈世安手中的那些沙子，颗粒要比我们脚下的黑沙细，通体呈现一种碧绿色，像是被人为染色了一样，看着极为突兀。
那个道魙貌似是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厉害，想都没想，反手一甩，就用道袍的袖子将这些砂砾给挡了出去。
下一秒，我们就闻见了一种烤肉的味道。
“啊啊啊！！！！”
那只道魙用来挡住砂砾的那只袖子，此时已经布满了无数的坑洞，活像是被机枪扫射过一般，看着那叫一个瘆人。
当它发出这阵惨叫的时候，那些坑洞里已经开始往外流绿水了。
说真的，那些绿水看着就跟脓液差不多，带着一股子腐臭的味道，极其的浓稠，闻上一下估计两三天都不想再吃一顿饭。
“你是不是傻啊？”方时良看见这一幕，笑得大肠头都快掉出来了：“那孙子丢出来的东西老子都不敢接，你还敢拿袖子去挡？你脑残是吧？”
“它不是脑残。”沈世安帮着道魙解释了一句，很客观的说：“它只是单纯的蠢而已，只要它再聪明点，必然不会去……”
没等沈世安把话说完，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道黑影临头，沈世安就倒着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的砸落在了方时良先前掉进的大坑里。
“傻逼了吧？”方时良大笑道：“让你丫的装逼！该！”
出手攻击沈世安的不是别人，正是中了九眼降的王老三，那孙子也不知道是使出什么压箱底的招数了，浑身上下都散出了一股股赤红色的雾气。
从它身子里钻出来的那些虫子，只要是被这些赤红色的血雾盖住，那么必然是摔落到地上死得不能再死的结局。
那些雾气有没有毒，这个我说不准，但就我的观察来看，这些雾气貌似能够用来对付那些降术引来的虫子。
“赵瑞公！！王老三！！你们俩闪到边上去！！！”
葛道士猛然大吼了一声，随后就念叨起了咒语。
“天罡灭邪落璨金，地煞伏魔魁化平。”
“六丁六甲九千气，老君到此镇玄冥。”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起！！！”

第一百五十六章 玄冥
葛道士起的这个阵局，在我见识过的那些阵局之中，其阵仗恐怕要排在第一位。
真的，这点没有半分的夸张。
就目前而言，除了葛道士用的这个阵局之外，我觉得看起来最震撼人的阵局，莫过于洗怨那门压箱底的“绝阵”。
各位应该还记得，在东三省的那一次山河脉眼大乱中，我所用的“上清天靐镇孽星”，就算是洗怨门的“绝阵”之一。
引天雷，借靐鸣之威，镇妖伏魔。
但现在呢，葛道士算是给我开阔了眼界，真心的。
“轰！！！”
在葛道士那一声大吼落下的时候，犹如闷雷一般的靐鸣，也随之响起。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见地面上的那些冰层，忽然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那种缝隙，跟方时良他们打斗的时候遗留下的痕迹不同，很明显是从冰层之下裂开的，之后才蔓延到冰层的表面。
伴随着一阵嗖嗖的尖鸣，一根根筷子长短粗细的铁钉，毫无预兆的就从冰层下钻了出来，稳稳当当的立在了地上。
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想过去踢倒它。
只要阵眼一倒，那么任凭这个阵局有翻天的能力，也不可能再对我们造成半点伤害。
但很快，我就打消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就算这些铁钉跟我所想的一样，都是这个阵局的阵眼，那也不代表我能随便破坏它啊，要是出意外了咋整？
比如，我要是把阵眼弄倒了，阵气没办法稳固，只能混乱的涌泄出来……这他妈不就是在给方时良他们添乱么？！
能引出这么大的场面，其阵气绝对不是普通人能随便吃得消的，或是阴阳二气，或是生死二气，要么就是山河气，再不济就是尸气煞气……
无论是哪种气，只要是强盛到了一定的程度，那么都能够对我们造成伤害，这点想都不用想！
原本场中的战况就极其的胶着，要是被我一脚捅出个大篓子来，十有八九都得出乱子。
更何况葛道士也不是蠢人，如果他是个没脑子的主儿，那还能坐上掌教的位置么？
在这种最终一战的局势下，他布下的阵局，必然不是普通人能够破开的。
既然这些铁钉都在如此“明显好操作的位置”出现，那就代表，要么这些铁钉不是阵眼，要么就是没办法破除的阵眼。
有方时良这种反常规人形兵器在场中，普通的阵眼能受得了他折腾吗？
所以说，这些铁钉如果是阵眼的话，那么很有可能是没办法破掉的那种，要么就是个明摆着的陷阱，葛道士就是想让我们去破掉它们。
就在我琢磨着要怎么破除这些玩意儿的时候，阵局的进一步变化，让我更加捉摸不定了。
那场面，简直太他妈的震撼了。
当那上百根铁钉齐刷刷的冒了头后，还不到十秒，地面就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伴随着地面颤抖的幅度加大，那些铁钉的表面，也都渐渐现出了一层淡紫色的柔光。
很快，这些柔光就黯淡了下去，而且还发生了一种质变。
从柔光，变成了气体。
那种极其黯淡的紫色雾气，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虽说其光芒黯淡，但那种纯粹的紫色，却让我不禁看呆了。
真的，很漂亮。
这些雾气出现在铁钉之上后，并没有停留，而是盘旋直上，向着空中扶摇而去。
原本天空上就只有那些漆黑的雾气存在，但到了现在，却有无数的紫色雾气混入其中，就如雷雨来临时，乌云之中出现了闪电一般。
大概过了十来秒的样子，黑云之中的紫色雾气越来越多，大概占据了这一片天空八成左右的面积。
那些山河气跟赵瑞公身上散出来的黑雾，纷纷被挤到了角落里，看着可不是一般的憋屈。
到这时候，那些紫色雾气才停住了扩散的举动。
“老君镇玄冥？！”左老头忽然惊呼了一句，脸上满是震惊：“葛老王八！！这个阵局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哈哈哈哈！！姓左的！！你们就给老子做好准备等死吧！！”葛道士狂笑道：“方时良厉害，这没错，沈世安厉害，这也没错，但你别忘了，他们的体质，可都跟冤孽相似啊，老子用对付冤孽的手段去对付他们，你觉得胜算有多少？！”
左老头没说话，面沉如水的看着葛道士，似乎是在想对策。
“镇小鬼，杀阎王。”葛道士冷笑道：“方时良的体质不同于常人，想杀他太难，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你做梦！”左老头大喝道。
在这时候，天上的紫色云雾已经翻涌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酝酿，打算破出云层汹涌而出……
“妈的，这事变麻烦了。”瞎老板忽然闪到了我身边，低声说道。
“啥？”我一愣：“老君镇玄冥？这是啥阵局啊？”
“我长话短说吧。”瞎老板紧皱着眉头说道：“天罡地煞六丁甲，拜请老君镇玄冥，这个所谓的老君镇玄冥，又叫老君阵，这阵局起源于明朝时期，据说是明朝开国元勋刘伯温所创，其威力很大，听说足以镇压山河之孽，除开鬼太岁之外，就没有它收拾不了的冤孽。”
“但这也仅仅是一个传说。”瞎老板说到这里，表情更难看了：“这阵局在道家内部正史里没出现过，只出现在了一些民间的术士手记里，那也能算是咱们行里的野史吧，我当初还感觉可信度不怎么高啊……”
“你们咋知道这是老君阵？”我有些纳闷：“不会是因为葛道士念叨的咒词吧？”
“不是。”瞎老板摇头：“你师父既然认出了这是老君阵，那就不会有错，更何况这个阵局还有一个特色，那是别的阵局没办法模仿的……”
“啥特色？”我急忙问道。
瞎老板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过了会才跟我说。
“紫气冲天，万孽休矣。”
当瞎老板话音落下的时候，我也发现方时良他们有点不对劲了，真的，这点真没开玩笑。
表现得最明显的，就是沈世安。
在我看过去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白得跟纸一样了，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那时，他的身子也在微微摇晃着，颇有种连站都站不稳的意思，虽说没有任何冤孽趁乱来攻击他，但是……我怎么感觉他的状态像是濒死的人呢？！
“我不能在这里多待，我得退出去了。”瞎老板低声说道：“有鬼太岁在我肉身里，我必须得走，要不然我也得被这个阵局影响到……”
“走？”我愣了愣，急忙点头：“成！”
“老鬼！沈哥！你们俩撑住！”瞎老板忽然大喊了一声，没等我反应过来，一把就将我扛在肩上的裹尸布拿了过去自己扛着。
在瞎老板喊话的时候，场中所有带着冤孽属性的人，以及那些正牌的冤孽，纷纷都有了不适的反应。
但真正被这个阵局影响到的人，貌似就只有方时良跟沈世安。
“滚！！”方时良站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望着天空中的紫云：“别他妈担心我们！！这个狗屁阵局还难不住我！！”
瞎老板笑了两声，说，行，那我就看你们表演了啊。
“小袁。”
忽然间，我听见有人在叫我，那声音很细，我当时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很快我就知道这不是我的幻觉了。
“走！”瞎老板低吼道。
当瞎老板吼出这一声的时候，我很清楚的看见，三教九流这一边的人，全都向着场中冲了过来，而度生教那边，则是明显的愣了一下，似乎都没想到左老头他们会这么干脆的出手。
“我……”
“走！！”
瞎老板并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一手稳住肩上的裹尸布，另外一只手就死拽住了我的腰，直接往肩上一甩，扛着我就跑了出去。
我还迷糊着呢，葛道士就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惊慌失措的大喊道。
“拦住他们！！快！！！”

第一百五十七章 邪气
在那时候，瞎老板所爆发出来的速度，绝对不是我能想象到的。
毫不夸张的说，在先前跟道魙动手的时候，瞎老板移动的速度都没这么快，就现在这样，一手扶着裹尸布，一手揽着我的腰，顶着俩负重玩马拉松还能跑这么快，真的不服不行。
由于我不用使劲，也不用去看路，所以在那时，我算是比较轻松的。
在瞎老板带着我跑路的时候，我还扭过头往后面看了好几眼，虽说我们跟方时良等人的距离较远，可以说已经迅速远离了战场，但大概的情况，还是能看出来的。
莽千岁跟王老三算是最显眼的两个战斗员了，隔着老远我都能看见它们俩，还看得挺清楚！
当我跟瞎老板迅速脱离战场的时候，莽千岁就跟着左老头他们切入了进去，二话不说就缠绕在了王老三的身上。
王老三对于我们来说算是个巨人，但对于莽千岁来说，顶多算是一个比较壮硕的人形怪物罢了。
莽千岁本体就是一条巨蟒，所以绞杀敌人的功夫有多高，那自然是不用多说的。
眨个眼的功夫，王老三就被莽千岁从头到脚的缠住了，直接摔倒在了地上，身子里还发出了咔咔的脆响，似乎是有几块骨头被勒断了。
真的啊，这点可没夸张，隔着老远我们都能听见那种骨头断裂的声音，要多瘆人就有多瘆人，听得我都替王老三觉得疼。
而在那时，天空中的紫色云雾，也形成了两道颜色极为纯粹，亮度极为刺眼的光柱，直奔着场中就砸落了下来。
那场面就跟天上打雷了是一样一样的，咔嚓两下，天雷就劈下来了。
第一道紫色光柱是冲着方时良去的。
方时良原本还在往葛道士那边跑，似乎是想玩一招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道光柱自带定位导航效果，任凭他跑得再快，也没能从那道光柱的手里跑出去。
在碰触到这道紫色光柱的时候，方时良霎时就停下了动作，仿佛是被人点了穴道一般，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身上包裹的山河气，也有了渐渐变得稀薄的迹象。
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山河气就变成薄薄的一层了，透明度非常的高。
而第二道光柱呢，则是冲着沈世安去的。
沈世安算是比较冷静的主儿了，他貌似是知道，自己不可能从那道紫色光柱的手里逃脱，所以他干脆就不跑了，直接站在原地等那道光柱落下来。
当然了，沈世安可没有坐以待毙的打算。
虽说我们之间相隔的距离较远，但他手里的动作，我还是能够模模糊糊的看见。
他似乎是从兜里掏出来了什么东西，然后往地上一摔，几乎是瞬间的事，就让一股金色的浓雾给罩住肉身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种金色的雾气，应该是一种极其纯粹的生气。
老君阵，是专用于对付邪魔冤孽的阵局，沈世安是降术师，自身的体质多少都跟冤孽相似，所以在这时候，想要降低老君阵对自己的伤害，那就必须让自己的肉身有所变化，起码要变得像个正常人一样。
但这点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是一般的困难，更何况是在短时间内就要做出这种变化来。
像是沈世安这样手段通天的降术师，有没有改变自己体质的法子，应该是有的，但要想短时间内搞定这点，恐怕就颇为困难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用生气盖住肉身。
大部分冤孽的体内都没生气，或是只有那么一小部分生气，这也是冤孽最大的特点之一。
所以他的这一番动作，我觉得应该是挺有用的。
起码在最开始的时候我是这么觉得的。
当天空中落下的那一道紫色光柱碰触到沈世安的瞬间，我就很清楚的听见他惨叫了起来。
那是一种无意义的惨嚎，语气里满是撕心裂肺的痛苦，让我听了都不禁有种想撤回去救他的冲动。
“易哥！！沈哥不会出事吧？！！”我忍不住问了一句，由于风声太大，我说话的声音就显得小了许多，也不知道瞎老板有没有听见。
过了两三秒，后面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了起来，我们跟战场相离得也越来越远了。
“不会有事的。”瞎老板简单的回答道，像是在安慰我：“有你师父他们在场，沈哥怎么会出事？”
“那个阵局看着有点吓人啊……”我低声说道：“我怕沈哥会吃不消。”
“没事的。”瞎老板笑道：“他要是随随便便的死在这里，那活阎王这个称号，恐怕早就该换成别人来用了。”
在这时候，我们距离山顶已经越来越近了，就现在瞎老板的速度而言，恐怕要不了两分钟，我们就能到达目的地。
“您跑快点，咱赶紧去把正事办了。”我催促道，表情有些紧张：“迟则生变啊，天知道这事会不会出岔子。”
“葛道士！！！你敢！！！！”
忽然间，郑小仙儿的嘶吼声，毫无预兆的从远方传了过来。
转眼一看，紫色的云层之上，已经现出了一道道模糊的人影。
这些人影刚出现在云层上时，并没有任何动作，但在下一秒，全都做出了往下跳的举动，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地面上蹦了下去。
“我操！！好多人啊！！”我满头冷汗的问瞎老板：“这是啥情况啊？！”
“啥？”瞎老板问：“你看见啥了？”
“天上飘着好多人啊，那些人全都往地上跳，好像是……”
“那你甭担心，这些人有郑小仙儿对付就够了。”瞎老板说道：“那都是葛道士他们从东三省弄来的野仙儿，你还没来镇魔峰的时候，它们就跟郑小仙儿干过好几次硬仗了。”
“人数有点多啊……”我有些担心：“这种人海战术他吃得消么？”
“你傻啊？”瞎老板好笑地说道：“葛道士会用人海战术，郑小仙儿就不会用么？他又不是空着手来的，陈儒生那些仙家可都跟着呢！”
“这倒也是。”我叹了口气：“不求它们能赢，只要能跟对面的仙家斗个旗鼓相当就够了，能拖住它们就成！”
“我看这有点困难。”瞎老板低声说道：“葛道士他们也不知道是使什么手段了，那些仙家的实力可不同以往啊，当初它们在东三省修行的时候，实力也不算多出众，但是这一次见面，郑小仙儿就发现它们比原来强悍多了！”
“有多强？”我急忙问道。
“两边的仙家对干，它们赢的几率，有六成左右。”瞎老板叹了口气：“这是我观察出来的，气的强弱，足以定胜负啊……”
这时候，我忽然发现瞎老板的速度减缓了下来。
“咋了？”我问。
“快到了。”瞎老板低声说道：“镇魔峰的顶峰不是什么好地方，咱们就这么闯过去，有点太过于莽撞了，容易惹麻烦啊。”
“我同意。”我点点头，有些纳闷的问了句：“你来过这里？”
“没啊。”瞎老板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那你咋知道快到了？”我更纳闷了。
“感觉啊。”瞎老板笑道：“我又看不见东西，只能凭感觉啊。”
“我操，你这理由让我没办法反驳啊。”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
“这么跟你说吧。”瞎老板低声说道：“自打进了镇魔峰开始，我就感觉这座山的顶部邪气很重，越靠近顶峰，邪气就越重……”
“现在呢？”我问道。
瞎老板没说话，停下了脚步，将我丢在了地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山口。
“到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玉佩
我们所处的位置，就是这条盘旋上山的山道尽头。
前方便是镇魔峰顶部的入口，打眼一看，靠我们这一边的地面，大多是类似于山下的那种黑色沙地，而要是往前走上一截，便是一个小土包。
当然了，我只是第一反应，觉得这像是个小土包，仔细一看我就纳了闷了。
我操。
“镇魔峰是他妈的火山？！”我惊讶的看着远处的那个火山口，顿时就闹不明白状况了：“那些冤孽不会是被镇压在山里泡岩浆吧？！”
“火山？”瞎老板一皱眉：“你把四周的情况跟我细说一下，别有遗漏的地方。”
“哎！好！”我忙不迭的点头，随后就一边观察情况，一边跟瞎老板说道：“靠近我们这一边的，都是黑沙地，地势很平坦，看着跟沙漠一样，大概距离我们几百米远的那片地界，不是黑沙地，像是黑石地，全是大块大块的黑色石头。”
“嗯……”瞎老板点点头：“你说的火山是？”
“就在那堆黑色石块的上面。”我说道，往那边扫了一眼，说：“那上面就是火山口，面积还挺大的，差不多跟个足球场一样了。”
闻言，瞎老板嗯了一声，也没有再多问什么，直接沉默了下去，似乎是在想下一步的计划。
“等一下！火山口那边有点不对劲啊！”我说道，表情有些紧张：“电视上的那些火山口，不都有火星往外蹦吗？这里看不见火星啊！”
“火星？”瞎老板愣了愣，摇摇头说：“可能是没蹦出来吧，也可能这里不是个火山，那个口子下面就是个天坑也说不准。”
“你等着，我拿望远镜看看！”我说道。
听见这话，瞎老板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说：“那我抽根烟歇会儿。”
说完，瞎老板还丢了支烟给我，自己点上支烟抽了起来，看起来颇有种悠哉悠哉的意味。
“您现在还有心思抽烟呢？”我苦笑道。
“不耽误正事就行，搞得那么严肃干啥啊？”瞎老板嘿嘿笑道：“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次的事啊，咱们死不死得看天意，而不是看我手里的这根烟。”
“真的，你心态真够稳的。”我叹了口气，学着他点上烟抽了起来，哎这还别说，抽两口倒是觉得心里舒坦多了，没那么紧张了。
过了一会，我这才把放在行李袋底部的望远镜翻了出来。
由于我一开始就没想到会用这玩意儿，所以它一直都被我用来压箱底，要不是觉得丢了挺可惜的，估计我早就把它甩在因果山上了。
举起望远镜后，我也没多想，叼着烟就凑上去看了看。
这一看，差点没把我嘴里叼着的烟给吓掉。
那个坑洞是不是火山口，这点我说不准，但从它四周的地形走向，以及那个坑洞边缘的情况来说，确实很像是我在电视上见过的火山口。
但问题是没有火星啊，也没有半点岩浆存在的迹象。
最诡异的是，在那个火山口往下十几米的位置，厚厚的就盖着一层黑雾。
这层黑雾的颜色极其的纯粹，而且带着一股子油光，在阳光之下，看着都有种反光刺眼睛的感觉。
我刚开始还没发现这层黑雾有什么吓人的，但等我仔细一看，我就发现这层黑雾的很多地方，都有一个个凸显出来的人脸。
这些人脸可不是普通人的那种脸，虽说五官模糊但轮廓还在，可是那种面积大小，确实不该是普通人能有的。
谁他娘的见过汽车那么大的人脸啊？
“我操。”我嘀咕道：“这些不会就是邪魔吧？”
“你看见啥了？”瞎老板叼着烟问我，一个劲的伸着懒腰，像是累得不行那般，不停的打着哈欠：“见到那些邪魔了？”
“没看见邪魔……我也不知道那些是不是邪魔啊！”我叹了口气，随后就把自己所见的状况给瞎老板说了一遍。
听完我的讲述，瞎老板的表情要稍微认真了一些，然后开始做深蹲，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忧国忧民。
“你干啥呢？”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热身运动。”瞎老板说道：“一会你就跟着我过去，咱们试试，看看能不能把这个阵局给稳固住，要实在不行，咱就掉头往回赶，这些邪魔咱就不管了。”
“不管了？”我挠了挠头：“它们突破封印逃出来了咋整？”
“到时候再说。”瞎老板不耐烦的摆摆手：“就算咱们得死在邪魔手上，那也得先拖着度生教的人垫背，要不然多亏啊？”
“这倒也是。”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瞎老板的想法可以说是最现实的，也是最不会让我们吃亏的。
虽然按照他的这个想法发展下去我们是必死无疑，那好歹也有人给我们当垫背的啊。
“对了，罗大师不是给你这个阵局的阵眼了吗？”瞎老板兴致勃勃的问我：“赶紧的拿出来看看啊，我还真有点好奇这里的阵眼是个啥玩意儿呢！”
一听瞎老板这么说，我顿时才想起来，罗能觉确实是把这个大阵的阵眼交给我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搞来的，但是……他应该不会忽悠我们吧？？
想着这些，我把手伸进了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摸索了起来，很快我就摸到了所谓的阵眼。
这阵眼可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从手感上来说，这两个阵眼入手一阵冰冷，边缘温润如玉，没有任何凹凸不平的迹象，活像是被人工打磨出来的。
哎不对啊！！这玩意儿摸着怎么有点熟悉呢……我怎么好像在哪儿摸到过这种东西？！
我当时都愣住了，没敢多想，直接把这两个阵眼掏了出来。
拿出来一看，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他妈的吓一跳。
“我操。”我一愣一愣的看着手里的两个阵眼，表情复杂的把手伸到衣服里，将我胸前挂着的玉佩掏了出来，然后跟那两个阵眼做了一下对比。
这他妈不是一模一样的么？！！
“咋了？”瞎老板问我。
“阵眼……你自己看吧……”我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把手里的两个阵眼递给了瞎老板。
不得不说啊，瞎老板的眼睛不好使，但手上功夫可真是没的说。
接过那两个阵眼之后，瞎老板默不作声的用手在上面摸了一会，一边摸一边跟我说：“有点像是玉的。”
“嗯，像。”我点头。
“但不是玉，这上面有股味道……”瞎老板忽然皱紧了眉头：“怎么有种鬼太岁的味道呢？？难道这两个阵眼跟鬼太岁有关系？？”
“肯定有关系。”我叹了口气。
“呀呵！后面好像还刻着字呢！”瞎老板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两个阵眼上刻的字貌似都是一样的啊！”
“嗯，都是一批货，能不一样么。”我苦笑道。
“我看看是啥字……”
瞎老板就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一边摸索着那些刻字，一边念叨了起来。
“道法本无多。”
“南宸贯北河。”
“不过三七数。”
“伏尽世间魔。”
念到这里，瞎老板不吱声了，貌似是想起来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嘴里才嘟嚷了两个字。
“我操。”
“您知道是啥了吧？”我无奈的问道。
“这他妈不是你的玉佩吗？？”瞎老板一愣一愣的问我。
“不是我的，我的玉佩还在脖子上挂着呢。”我耸了耸肩：“那两块玉佩，应该是我师父跟老佛爷的，这种玉佩一共有三块，我曾经在我爷爷跟他们的合照上见过，一人一块。”
“这竟然是阵眼？！！”瞎老板不敢相信地问道：“这不会是罗大师搞错了吧？？毕竟这……”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冷风袭来，只听不远处的山口拐角那儿，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呀我去！你俩跑得真够快的！差点没能撵上你们！”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追兵
“我他妈就纳了闷了！怎么哪儿都有你们俩啊？！”
瞎老板当时气得都快杀人了，看那表情，都有种如欲吃人的凶相，估计他是真急眼了。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半路还带杀出个程咬金的，这能不让人抓狂么？
当然了，抓狂的不光是瞎老板，还有我。
“姓昙的？！！”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回头看了看，只感觉脑子都有点发懵了：“小如来你也来了？！你们俩是怎么过来的？！”
没错。
在山道拐口那儿站着的人，就是昙先生跟小如来。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俩也是最不可能跟上我们的人。
在下面那个战场里，那帮孙子都快打出脑浆子来了，这俩后生竟然能毫发无伤的突破重围追上来？！
方时良，沈世安，胖叔，孙老瘸子，郑小仙儿，左老头，罗能觉，老佛爷……
这一帮狠人可都在山下拦着呢，为了保证我们的行动顺利，他们肯定是要豁出命帮我们阻拦追兵啊！
但就是建立在这种情况上，昙先生跟小如来，竟然毫发无损的跟着我们上来了，这就让我有点想不明白了。
“哎！瞎老板！咱刚见面也不说叙叙旧啊？动刀动枪的不好吧？”昙先生咧了咧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瞎老板，似乎是有点忌惮他：“我又没说要跟你们干，激动个啥啊？”
“你别跟我玩虚的，我丑话先说在前面，现在我心情不太好，你们赶紧滚蛋，要不然一会闹大了，我可手软不了。”瞎老板皱着眉头说道，没有发怒的迹象，但他说话的那种语气，却比他发怒的时候还要吓人。
说真的，我是真感觉瞎老板要杀人了，那种语气太他妈瘆人了！
“你吓唬谁呢？”小如来面不改色的问道。
“我他妈的吓唬你们俩呢！”瞎老板骂了一句，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往地上踹了一脚。
由于我们所处的这一片都是黑沙地，所以瞎老板牟足了劲的这一脚铲下去，霎时就铲飞起了无数的黑沙。
这些黑沙就像是安装了自动定位导航系统似的，刚被铲飞上天，就铺天盖地的冲着昙先生他们过去了。
见此情景，昙先生倒是没有妄动，很冷静的往后退了一步，在那瞬间，小如来也往侧面走了一步，恰好挡在了昙先生身前。
还没等我看清楚这帮孙子是怎么出手的，只见小如来的右手挥了一下，似乎是丢出去了什么东西，伴随着嘭的一声闷响，在小如来身前两三米的位置，一道金光霎时就从地下钻了出来。
毫不夸张的说，那道略带弧度的金光，看着确实跟防护罩没什么两样。
黑沙刚碰触到这阵金光，当即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动力那般，垂直落到了地面上。
“哟呵，还有一手啊！”瞎老板怪笑道：“你刚才用的是佛家的东西吧？我怎么感觉像是苦和尚上回用的那个叫啥……”
说着，瞎老板皱起了眉头，嘴里嘟嚷着：“哎我去，那是叫啥来着……”
“金刚镇。”小如来说道。
“哎对！金刚镇！”瞎老板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地说道，随后就狠起了脸，表情那叫一个不乐意啊：“要我说你们这帮孙子也是够孙子的，自家法派的东西，非得占上一个镇字，不学我们湘西五门的东西会死是吧？”
“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小如来冷笑道：“我们修的苦禅，其法脉的源头可比你们湘西法派久远得多，谁学谁的还不一定呢！”
“要是照着你这么说，我们湘西的东西还是从巫教过来的呢！巫教不比你们远多了？”瞎老板骂骂咧咧地说道：“跟我这种老中医你玩什么偏方啊？不装逼会死是吧？”
在那时候，我发现瞎老板并不是光在开嘴炮那么简单。
由于我所站的位置是稍微靠后一点的，恰巧就在瞎老板的侧后方，所以他背在身后的右手在干什么，我能看得一清二楚。
瞎老板不知道是从哪儿搞来了一个小木人，看那做工很是精细，不过拇指长短，粗细也跟拇指差不多，但五官轮廓跟身体比例都跟活人差不多，特别是面部的神态，更是雕刻得活灵活现。
那时候，瞎老板先是用拇指在木人头顶磨蹭了几下，之后又猛地用指甲划破手指，将血液抹在了木人的脸上。
做完这些的时候，瞎老板就松开了手，任凭这个木人往地上掉去。
我原本以为这个木人会结结实实的摔落在地面上，但我没想到的是，就在它即将要碰触到地面上的黑沙时，居然毫无预兆的化成了一股黑烟。
而这一股黑烟，又嗖的一下，钻进了地里。
“小袁，你说说，这俩孙子是不是欠抽啊？”瞎老板忽然问我一句。
“啊？啊对！他们俩就是欠抽！”我忙不迭的点头，说道：“自打我认识小如来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没发现他有不欠抽的时候！”
“嘿！那敢情好！”昙先生幸灾乐祸地笑道：“看样子我的人格魅力还是要比这和尚高啊，起码没他欠抽不是？”
“你能不能别这么幸灾乐祸啊？”小如来回过头去，很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你们俩到底是怎么上来的？”
我见瞎老板没有动作，便主动开腔问了一句，打算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貌似昙先生他们也没想那么多，听见我这么问了，昙先生直接就回答道：“看见你们上山，我师父就觉得不对劲了，玩着命的要送我们上来啊……”
“我师父他们没拦你们？”我一皱眉。
“拦了。”昙先生点点头：“如果没拦的话，你们前脚刚到这里，我们后脚就跟上了，起码能早来几分钟吧。”
“我操。”我忍不住嘟嚷了一句：“你们俩这么能耐，我原来咋没发现呢。”
“不是我们能耐，是我师父能耐。”昙先生得意的笑着，挤眉溜眼的对我说：“在发现赵瑞公它们行动失败的时候，我师父就把阵眼给藏在地里了，就等着送我们上来呢！”
“那葛道士倒也够高瞻远瞩的啊。”瞎老板咂了咂嘴，不知道是真心的在夸葛道士，还是在变相的嘲讽他：“但他是不是对你们俩的信心太足了？”
“说不准。”昙先生笑着耸了耸肩。
“你的意思是，你们有机会拦住我们？”瞎老板一皱眉。
“我可没这么说啊！”昙先生急忙否认，忙不迭的摆着手：“想拦住你们？我何德何能啊！再者说，我有必要拦住你们吗？”
说完这话，昙先生一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我：“你们这么急着过来，不会是想要稳固封印吧？”
一听这问题，瞎老板也没说话，我也没吱声，就那么看着他。
“那你们也够异想天开的，想稳固上古时期的阵局？你们何德何能啊？”昙先生哈哈大笑道，跟看傻逼一样看着我跟瞎老板：“我们这一上来，根本就不是为了拦住你们。”
“哦，那我明白了。”瞎老板点点头：“你们是来破坏封印的。”
闻言，昙先生点点头，算是承认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要是封印破碎了，那些邪魔也逃出来了，结果你师父还在山下苦战，来不及控制它们……”瞎老板笑道：“你们会死得很难看的。”
“虽然有这种可能，但我觉得不会。”昙先生笑道：“不管怎么说，搏一搏吧，危险与机遇都是并存的，不是吗？”
“你们过不去的。”瞎老板说道，表情很是认真，没有半点跟他们开玩笑的意思：“有我在这儿，甭说是你们，就算是你们的师父，也不敢说能随随便便的过去。”
“我知道。”
昙先生笑着说道，看了看我们。
“所以说啊，瞎老板，麻烦你从路上让一让，别挡了我们的道！”

第一百六十章 交战
当时我听见昙先生的这一番话，第一反应就是……
我操，这孙子真是活腻歪了！
你就算跟我装逼，那也千万别跟瞎老板装逼啊，他那狗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这瞎子急了眼那还不得弄死你啊？
“行啊，小昙，我原来还真没看出来……”瞎老板笑着点点头：“你小子还挺有心气的，都敢跟我这么说话了？”
瞎老板的那种表情，明显就是陷入了怒极反笑的状态，我都能感觉到他语气里那种如欲吃人的意味。
“以前不敢。”昙先生皱了皱眉，似乎也觉得瞎老板有点难对付，看他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警惕：“但现在敢。”
“为什么现在敢？”瞎老板问。
“以前我们是人，现在不一样了。”昙先生叹了口气。
瞎老板一愣，笑着问：“以前是人现在不是人了？变成狗了？”
“对，被逼的，变成疯狗了。”昙先生咧了咧嘴，并没有因为瞎老板的这一番话而生气，很坦然地说道：“要么呢，就跃过你们这些障碍，跳到后面的大道上，要么呢，就得一口口的玩命咬死你们，不这么做的话，我们全都得死。”
“哎你别说……”瞎老板皱紧了眉头，表情认真了起来：“我现在还真有点怕你们。”
闻言，昙先生嘿嘿一笑，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是吧？”
“可不是么！”瞎老板大笑道：“疯狗啊！谁能不怕？！但你们知不知道一件事？”
“什么？”昙先生一愣。
“老子的专业有两个，第一呢，就是驱鬼镇邪，这第二呢……”
瞎老板咬了咬牙，笑得有些狰狞：“就是打狗！”
当瞎老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只感觉地面猛地颤了一下，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小如来那边就有动作了。
“瞎老板！！你作为行里的老前辈竟然还玩偷袭？！真是不怕给三教九流丢人是吧？！”小如来暴吼道。
在小如来对瞎老板展开声讨的瞬间，这孙子的身影，就已经移动到了距离我们不过五米远的位置，一伸手就向着我挠了过来。
说真的，我是真觉得无辜啊，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你嘴里骂着瞎老板，一上来就干我，有这么玩的吗？！
“小如来！！你个孙子！！老子看不起你！！！”我一边往后撤去，一边骂着他：“你有种找瞎老板干啊！跟我动手算什么英雄好汉？！”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瞎老板叹了口气：“快别说话了，老子跟你在一块，就感觉自己的档次蹭蹭的往下掉啊……”
话音一落，瞎老板也没上前狙击小如来的举动，很淡定的站在原地，侧着身子，猛然一脚踹了过去。
在他抬起腿的前一秒，我是很清楚的看见，小如来有躲闪的动作，甚至还往侧面移动了好几步，为的就是避开瞎老板这一记侧踹。
但奇怪的是，任凭小如来再怎么躲闪，这一脚还是结结实实的踹在了他肚子上。
伴随着一声闷响，小如来就向着后方倒飞了过去，但也没有狼狈的砸落在地上，而是在倒飞的过程中往前弓了一下身子，硬生生的止住了倒飞的动作。
见小如来被逼退了，我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往昙先生那边一看，顿时才明白，小如来骂瞎老板偷袭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昙先生已经让一层绿油油的雾气给罩住肉身了，隔着老远我都能闻见，那孙子身上传来的阵阵腐臭。
他似乎还没能从瞎老板的偷袭里反应过来，就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而那层绿雾呢，则像是皮套一样，薄薄的在他身上裹了一层，从头到脚哪儿都没落下。
“易哥，你这是啥手段啊？”我忍不住捂了捂鼻子，满脸疑惑地问道：“有点恶心人啊！”
“这是孙老爷跟沈哥共同研发出来的东西，也说不清是啥，反正是用来下降的。”瞎老板嘿嘿笑道：“我们人手一个，包括莽千岁它们在内，全都有这玩意儿，就你没有。”
“为毛不给我一个？”我一愣。
“你来得晚了。”瞎老板耸了耸肩：“要是你早来一天，他们也肯定给你，主要是做这玩意儿挺费劲的，好死不活才弄出来几个……”
“你们多弄点也好啊！这可是杀伤性武器！”我唉声叹气地说道。
“能有这么多就不错了，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啊……”瞎老板笑道：“这俩孙子交给我对付，你去大阵那边看看，能搞定的话最好，搞不定就开肉身阵回来帮我，先弄死这俩孙子再说。”
“成！”
听见我的答复，瞎老板也没多说什么，嗯了一声，嘱咐我小心点，随后就转过身去，直奔着小如来就冲了过去。
在那个时候，我眼角余光看见昙先生那边已经有异动了。
虽说有那一层绿油油的东西罩着他的肉身，但那玩意儿貌似也顶不了一时三刻，就我发现异动的那时候，昙先生的双手都能微微的颤动了，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往哪儿走？！！”
小如来似乎也听见我跟瞎老板的对话了，见我背着行李包开始往后撤，那孙子也没放我走的意思，吼了一声就要追上来。
当时的小如来，浑身都让一股金色的雾气罩着，看着颇为刺眼。
他左手拿着一把镶嵌了许多彩色石头的降魔杵，晃眼一看，似乎还有宝光在其上绽放。
右手则是紧握着拳头，手中似是捏着一块画着符咒的布条，虽说我也没看出来那块布条有什么厉害的地方，但直觉告诉我，让那玩意儿碰触到肉身，肯定不好受。
“你走你的，这种孙子，我来对付就够了。”瞎老板摆摆手，催促着我。
“行！那你小心啊！”我喊了一声。
话音一落，我也没敢再回头多看，背着行李包就向着火山口那边跑去，头也不敢回。
虽然行李包挺沉的，但在那时，我的小宇宙算是爆发了，脚底抹油一路跑出去，那速度比我没负重的时候还快得多！
就在我距离火山口越来越近的时候，交战的双方，似乎也打得越来越激烈了。
由于我没敢回头看，所以那时候我也只能听。
一会我听见的是重物从高空坠落的闷响，一会我听见的又是瞎老板的怒吼，再过一会，还能听见小如来痛苦的闷哼……
从我撤出战场直到现在，大概已经过了一分半左右的样子，昙先生也是在这时脱困了。
“轰！！！”
当这一声靐鸣响起的时候，毫不夸张的说，就算我们之间隔着这么远的地儿，我脚下的地面都照样颤了三颤。
听见这么大的响动，我也沉不住气了，猛然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瞎老板正站在地面上跟小如来过着招，你来我往的互相挥着拳头，而昙先生那边呢，则没有看见他的踪迹。
他原先所处的位置，只有一地的绿水，压根就没找到他的人影。
当然了，没看见他那也只是暂时的事，过了还不到两秒，那孙子就冒出头来了。
没错，冒出头来了。
那孙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大半个肉身都埋在了沙地里，只有脑袋在距离战场十来米远的位置冒了出来。
“嘭！！！”
瞎老板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昙先生那边刚一露头，瞎老板就已经冲了过去，不偏不倚的一脚踩在了昙先生头上，又给丫踩了回去。
那一脚的力度可不小啊，听着都跟用重锤砸东西的声音一样，我都替昙先生觉得疼。
“小袁！！你他娘的别墨迹！！！快点！！！那东西要稳不住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太岁
瞎老板的这一声大吼，说真的，差点没把我的魂给吓掉。
他所说的那东西，可不是指封印万千邪魔的大阵，而是指他体内镇着的鬼太岁。
自打我们这一行人上了不老山，瞎老板体内的鬼太岁就越来越不安分了，甚至于都有了种即将破开瞎老板的肉身，重返阳世的迹象。
按照瞎老板这话来看……难不成鬼太岁在这时候开始闹腾了？！！
“嘶！！！”
忽然间，一声邪龇，猛然从瞎老板他们那个战场的方向传了过来。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声邪龇，恐怕是我这辈子以来所听过最大声的邪龇了。
当那一声邪龇炸响的时候，别说是我了，就连战场中的小如来跟昙先生，都齐刷刷的捂住了耳朵，没有半点攻击的动作，直接呆立在原地不动了。
“我操……”我紧捂着耳朵，没有再继续往火山口那边奔跑，回头又看了看战场那边的情况，只感觉脑袋有点发晕了。
在那时候，我的脑袋真的疼得不行，活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我的脑子一般，疼得连脚底板都在抽筋。
如果鬼太岁真的在这时候冲出来了，那啥也别说了，我们干脆点等死就行。
只要鬼太岁破开瞎老板的肉身重返阳世，那么瞎老板就算是不死，也得遭受重创，这点是毫无争议的。
在那时候，瞎老板肯定是没有半点战斗力了，能够依靠的就只有我，说不准小如来跟昙先生也会帮我一把。
当然，这都是建立在最好最理想的情况下，要是那俩孙子想都不想，先撤退躲了一波，之后再上去破坏镇压邪魔的封印，那我可就抓瞎了。
人最重要的，就是得有自知之明，比如说我，我就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跟鬼太岁干架？别说是六成胜算，连五成都很勉强！
“呼……”
在这时候，一种很奇怪的喘息声，忽然从瞎老板所在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种极其嘶哑的喘息声，很像是老人临终之时，吐出了最后一口气的声音，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死气沉沉的味道。
我听见这一声喘息的时候，只感觉心里莫名的慌了起来，站在原地连动也不敢动，哪怕我脑子很清醒，知道现在自己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但就算如此，我也没办法迈出哪怕一步。
真的。
人类从野兽演化而来仅剩的那一丝直觉告诉我，如果我敢动，下场就是死。
“生气……死气……这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一个极其陌生的声音，悠悠从战场那边传了过来。
这人说话的语气很是怪异，似乎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语气里满是兴奋，但那种近乎于病态的兴奋，却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奇怪的是，它说话的声音其实并不算大，听着都不算刺耳，但当它笑起来的时候，声音的大小没变，可我们脚下的地面却都在微微发颤。
“鬼太岁？！！”
昙先生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喊出这一嗓子的时候，都有了种破音的感觉，每一个字里都透着那种发自内心的惧意。
我没敢出声，也没敢有动作，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转头看去。
此时此刻的瞎老板，已经让一层黑雾给罩住肉身了，不光是躯干四肢被罩住，连面部五官也没落下，都被盖了个严实。
在阳光之下，瞎老板身上的黑雾看着更像是沥青，但要比沥青的颜色浅一些。
那些黑雾与山河气散出来的黑雾区别很大，作为雾气而言，特征并不算明显，看着就像是黑色的油污一样，黑得并不纯粹，有部分都呈淡灰色。
这些雾气在瞎老板身上覆盖得极为均匀，但在头顶那一块，却聚集了起来，凹凸不平的那模样就像是佛祖的脑袋似的，一个包连着一个包。
就在我观察着瞎老板的时候，那些“包”毫无预兆的就炸开了，许多黑雾都变成了一缕一缕类似于头发的样子，向着上方缓缓伸延而去。
过了大概十来秒的样子，这些黑雾就聚集成了一团，而一个模糊的人脸，也在这时从上面显现了出来。
别以为我跑得远都看不见这些细节，说真的，我那时候看得还怪清楚的，谁叫这个人脸那么大呢？
从我这个距离看过去，那个人脸不过水缸大小，但要是站在瞎老板他们旁边看，估计这个人脸都得有篮球场那么大。
“你们的味道可真难闻啊……”
那个人脸虽说五官模糊，但表情倒是挺丰富的，说这话的时候，嘴一上一下的动着，眼睛似乎还注视着昙先生他们。
小如来在那时候表现得倒是很冷静，没说话，也没动作，手里拿着降魔杵，不动声色的往后退着，将昙先生挡在了身后。
“几天没洗澡了……能香到哪儿去？”
昙先生也稍微清醒了一些，小心翼翼的看着那个人脸，很淡定的回了一句。
“难闻倒是无所谓，只要好吃就行。”那个人脸望着昙先生他们，脸上露出了一种恶心的笑容：“你们修道念佛的这些人，可比普通人好吃多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人脸，必然就是鬼太岁真身幻化而成的。
它说话的时候，可没有半点不对劲的地方，字正腔圆，标准的一口普通话，听得我都是一愣一愣的，感觉有点太突兀了。
“好吃？”昙先生笑了笑：“那你来吃一个试试？”
听见这话，那个人脸顿时就不吱声了，眉头紧皱了起来，脸上满是一种怒意。
“你是在激怒我吗？”它问道。
“你说呢？”昙先生笑的更得意了，肩膀都颤动了起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你现在就只能露出个头来，有本事你把瞎老板干掉，从他肉身里逃出来啊！”
我操。
听见昙先生这一番话，我顿时就气个半死了。
他娘的，这孙子果然不是什么好鸟，到这时候了，还故意激怒鬼太岁，这不是明摆着就是想借刀杀人吗？？
借的还是鬼太岁的刀！这他妈太孙子了吧？！
“我现在还不能出来……但我很快就能出来了……”鬼太岁笑道，语气渐渐平静了下来，不复先前的那种疯狂：“等我重返阳世……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哎你别说，你这语气还真挺吓人的。”昙先生并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变得更嘲讽了，似乎是想借着鬼太岁这一点火星点燃局面：“有种你现在出来，要不然我就……”
“你就什么？”鬼太岁笑了起来：“你还想威胁我？”
“要是我先一步干掉瞎老板，你的魂魄也会受损吧？”昙先生冷笑道：“别忘了，你们俩可是同生共死的关系啊。”
“你说的很有道理。”鬼太岁笑道：“如果他死了，我也会遭到重创，甚至于魂飞魄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昙先生一听这话，语气都不由得兴奋了起来：“那感情好啊！要不然咱们就……”
“所以说，你们是不可能杀掉他的。”鬼太岁叹了口气：“除非是等到我重返阳世，要不然的话，这世上没人能杀得了他。”
“我想试试。”小如来冷笑道。
“你试个屁！”昙先生一皱眉。
在这个时候，昙先生似乎是发现有点不对劲了，话头一转，没有继续嘲讽蛊惑鬼太岁，而是转了个画风：“我也不想跟你为敌啊，要不然你做你的事，我办我的事，咱们互不干涉，这样可以吗？”
“你想办什么事？”鬼太岁问。
“去附近逛逛，看看风景啥的，领略一下这里的大好河山。”昙先生不动声色的吹着牛逼。

第一百六十二章 说服
“哎！！他吹牛逼呢！！鬼太岁！！你可千万别上了他的当啊！”
在这个时候，我已经彻底的明白，自己不能够置身事外了。
就鬼太岁那傻逼呼呼还没能脱困的样子，要是让昙先生几句话给忽悠晕了，放了那俩孙子过来，那这事可就大条了！
曾几何时，站在吹牛逼忽悠人那个角度的总是我，但是现在，我算是彻底的被老天爷调换了位置，成为了一个拆台专业户。
我一边喊着，一边冲着鬼太岁他们的方向跑。
“他们是想阴死你！！千万别听他们的鬼话！！！”
鬼太岁的耳朵不背，跟昙先生他们一样，隔着老远都听见了我的话。
见我在拆台，昙先生气急了眼，又急又怒地骂道：“你可别瞎说啊！不分场合的拆我台子有意思么？！”
“你滚犊子！”我没好气地回道：“你都打算阴死我们了，难道我还给你留脸啊？”
鬼太岁就跟看戏一样，看着我跟昙先生对骂，也没插嘴的意思。
等我跑到距离他们不过百米的位置时，鬼太岁这才开口。
“你是袁长山？”鬼太岁问我。
“对。”我点点头：“你知道我？”
“有些事我知道，但很多事我不知道。”鬼太岁一皱眉：“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在鬼太岁说完这话的瞬间，小如来就抬起了脚，作势要往我这边走来，但鬼太岁明显是不打算让人掺和我跟它的对话。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小如来的脚边就猛然出现了两个拳头大小的坑洞。
不得不说小如来的反应极快，在这两个坑洞刚出现的瞬间，这孙子就有了往后退去避开坑洞的动作，可鬼太岁却没想让他就这么躲开。
只见两股颜色极为纯粹的黑雾从坑洞中冒出，犹如活着的生物一般，如蟒如蛇那样，顺着小如来的双脚就盘绕了上去，随后就死死的缠住了他的双腿，让他动弹不得。
“我说话的时候，不喜欢有东西打扰我。”鬼太岁那模糊的巨脸上，隐隐约约的透出了一股子怒意，笑声都扭曲了起来：“你们是非要逼我出手？”
听见这话，小如来脸色一变，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让昙先生给劝住了。
“别说话。”昙先生拍了拍小如来的肩膀，表情很是复杂：“先看看情况再说，我先准备准备。”
“你闭嘴。”鬼太岁冷冰冰地说道，目光一直停留在昙先生身上，随后又看了看小如来，语气越来越冰冷：“你也别有小动作，虽然想杀掉你们不容易，但我还是能办到的，哪怕这对我的损耗也很大。”
“行啊。”昙先生笑了笑：“我闭嘴，您说您的，我不吱声行吧？”
鬼太岁嗯了一声，随后问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多少？”我反问了它一句。
原本我是打算从鬼太岁嘴里套点消息出来的，但没想到的是，这孙子明显要比我想象中的聪明许多。
一听我这话，它想也不想，直接回答道：“知道一些，你说你的，别跟我废话。”
“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我问它。
“这里……这是不老山吧？”鬼太岁笑道：“我曾经听说过这里，但却从来没有机会踏足这一方仙境。”
“这里是不老山的镇魔峰。”我稍微想了想，见场中的情况都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便也没再隐瞒。
“镇魔峰？”鬼太岁忽然皱起了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念念有词地说道：“我好像听他说过这里。”
鬼太岁口中的他，自然就是瞎老板了。
看这情况，貌似鬼太岁还真能透过瞎老板的身体了解许多事啊……
“这里是不是镇压了上古时期的万千邪魔？”鬼太岁问我。
“是。”我点头。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鬼太岁又问道。
一听鬼太岁这么问，我也没急于回答，说真的，我感觉有点矛盾了。
要是我直说来这里最大的目的就是镇压鬼太岁……这孙子不会忽然翻脸吧？
“他们想要帮助那万千邪魔解开封印，我们为了阻止他们，这才来了镇魔峰。”我跟鬼太岁说这话的时候，用上了春秋笔法，删删减减的只透出了一些消息。
“帮助那些邪魔脱困？”鬼太岁忽然阴笑了起来：“这可是大功德啊！”
在这瞬间，我很清楚的看见昙先生张开了嘴，不用想都知道，这孙子是打算拆我的台了。
我当时压根就不给昙先生说话的机会，紧接着又跟鬼太岁说：“那是第一个目的，第二个目的，就是借助镇魔峰的力量镇压你。”
“你可真够坦白的。”昙先生咂了咂嘴。
“废话。”我冷笑道：“老子外号诚实可靠小郎君，哪儿跟你这种孙子一样？”
闻言，昙先生也没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笑，估计他是想看热闹，想看看我怎么圆场。
“镇魔峰的力量……确实足以镇压我啊……”鬼太岁说着这话的时候，巨脸也在左右的转动着，像是在扫视这四周的状况：“我能察觉到那种让我不舒服的感觉。”
“鬼太岁，他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没明白？”小如来冷笑道：“你不会打算帮他吧？”
“我没说过要帮他，我没说过要帮任何人。”鬼太岁叹了口气：“我只想从这具肉身里逃出来，仅此而已。”
“那么我们帮你啊！”昙先生趁热打铁地说道：“我们最爱跟冤孽打交道了！”
“我是太岁，不是冤孽。”
鬼太岁冷冰冰地说道：“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这种臭虫来帮我了？”
哎呀我操！这话说得！连我这种旁观的群众都要忍不住骂街了！
但不得不说啊，在这种时候，鬼太岁竟然主动挑起了人民的内部战争，就这点而言，确实是太他妈的赞了！
“我他娘的是不是给你脸了？”小如来一皱眉，看样子是动了真火，猛地抬起手来，挥舞了几下降魔杵，然后照着双腿上的黑雾一划，瞬间就从黑雾的缠绕中脱身而出。
在那时，鬼太岁没有急于跟小如来清算他无礼的事，而是问我：“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他们要做的事，对我并没有什么害处。”
“他们之所以想要放出那些上古邪魔，就是因为他们得到了阵眼，打算控制那些邪魔，去外界独霸天下。”我咧了咧嘴：“鬼太岁啊，我看你也不是那种愿意屈居于人下的冤孽，就你这脾气，回了外界迟早要跟他们杠上，到那时候，你觉得你有几成胜算？”
鬼太岁听见我这么说，也没有搭腔的意思，而是沉默了下去，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更何况你们冤孽这一行更讲究弱肉强食，我可知道这下面的邪魔有多厉害，喜欢拿冤孽填肚子的主儿也不少啊……”我啧啧有声地说道：“在这些邪魔没出来的时候，去了外界，你就是冤孽里的大哥，标准的社会头子，一呼百应天下无敌的主儿，但要是让它们这帮亡命徒出来了……”
“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啊……”鬼太岁忽然开了金口。
“你傻啊？”昙先生急得直跳脚：“你帮他们的话！你就会被这座镇魔峰镇压的！！”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鬼太岁叹了口气。
见此情景，我顿时就着急了起来，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鬼太岁说完这话的下一秒，毫无预兆出现的一股黑雾，猛地就将小如来给罩在了里面。
随后，小如来就一动不动的缓缓向着地面沉去，仿佛陷入了流沙那般，没有半点声音。
“但比起他来，我看你们更不顺眼。”
鬼太岁摇了摇头，表情很是无奈。
“你们还是死了比较好……这样……我更能顺顺心……我已经很久没有开心过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清醒
说真的，幸福来得真的太他妈突然了。
当我听见鬼太岁这么说的时候，我激动得热泪盈眶差点没哭出来啊。
鬼太岁不愧是冤孽里的社会头子，这档次这素质，太赞了！
“这座山不会无缘无故的镇压我。”鬼太岁看着满脸惊慌失措的昙先生说道：“我很快就能重返阳世了，到那时候，我只要往外界跑就行了，回了外界，就没人能够再镇压我。”
“你太自负了！”昙先生冷笑道：“你别忘了，你是怎么被镇压到这具肉身里的！”
听见昙先生这么说，鬼太岁霎时就沉默了下去。
过了一会，那张由黑雾构成的巨脸之上，忽然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其实我得感谢他们。”
鬼太岁说着，语气很是诚恳，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被镇压进了这具肉身，我的魂魄变得更凝实了，气也越发的纯粹。”
“只要我重返阳世，那么今时今日的我，必然无敌于天下。”
“从某种角度来说，是他们成就了我。”
听完鬼太岁的这一番话，昙先生脸上的表情是越来越难看了，而我脸上的表情，则跟过大年了似的，那叫一个喜庆。
“照你这么说，你还得谢谢他们镇压了你？”昙先生冷笑着问道。
“这样说的话……倒也没错。”鬼太岁点点头。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昙先生叹了口气。
在这瞬间，刚被黑雾罩住肉身沉入地里的小如来，就像是小宇宙爆发了似的，猛地就从地里窜了出来。
他可不光是想回到地面那么简单，刚从沙地里脱身的时候，这孙子就举起了降魔杵，直奔着半空中漂浮的巨脸就冲了过去。
而在那时候，昙先生也没闲着的意思，见小如来都有了动作，他也猛地从兜里拿出来了一张画好的红色纸符，然后又从背包里抽出来一炷香。
随手一甩，就跟变魔术似的，这炷香瞬间就被点燃了。
昙先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用贡香的尾巴穿透了符纸的符头，然后大声念道。
“上拜三清点地灵，下请四御率神兵。”
“五行并在六合甲，八卦炉中化九阴。”
“吾奉祖师爷急急如律令……起！！！”
当昙先生念到这里的时候，小如来手中的降魔宝杵，已经深深的没入了那张黑雾构成的巨脸之中。
“秃驴！接住！”
昙先生大喝道，猛的一甩手，就将红纸符连带着那一炷贡香丢给了小如来。
小如来跟昙先生的默契自然是不用多说，压根就没回头，一抬手就接住了这些东西，然后就将降魔宝杵抽出，扎穿了红纸符，这才将降魔杵向着鬼太岁的脸上挥去。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靐鸣，漂浮在半空之中的巨脸，霎时就炸成了漫天的碎雾，连大块点的黑雾都没能留下来，标准的碎尸万段。
“我操。”我一愣一愣的看着这一幕，只感觉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此时，小如来已经从半空中落了下来，不偏不倚的就落在了距离我不过五米的位置。
“不行啊。”小如来把降魔杵往腰上一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如欲吃人的看着我：“袁长山，你挑动人民内部矛盾的本事不错，可惜你挑错了对象，这孙子不行啊。”
“那啥，你们先打着，我先撤了哈。”
我面不改色地说道，一点尴尬的表情都没有，说着这话的时候，还在以小碎步往后撤去，做足了开肉身阵的准备。
狗日的鬼太岁。
看它出场那声势还挺大的，没想到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啊！
还没怎么折腾小如来他们呢，一来二去的就被打散了幻身，这他妈还不如道魙呢！
“袁哥，你急着走啥啊？”昙先生笑眯眯的看着我，眼里很明显的有了怒火：“咱们都是这么多年的兄弟了，很不容易遇见一次，还不得叙叙旧？”
“我不认识你们。”我忙不迭的摇头：“咱们没旧可叙！”
“那感情好！”昙先生一拍手掌，兴高采烈的说：“你不认识我们，我们自然也不认识你，那这动起手来，我们可就不用留情了。”
“别啊！我刚才想了一下……我觉得我好像认识你们！”我谄媚地笑道，不动声色的又往后退了几步。
在那时，小如来已经发现了我的动作，但却没有上来拦我的意思，估计是觉得自己胸有成竹分分钟能干死我了。
“你们上来，不会是真打算稳住大阵吧？”昙先生咧了咧嘴：“说真的，你们有点不自量力了。”
“没办法啊……”我叹了口气：“谁叫你们这帮孙子憋足了劲要干大事呢？”
“别跟他废话。”小如来低喝道：“先除掉他要紧！这人活着就是咱们的麻烦！在这节骨眼上可不能心慈手软！”
闻言，昙先生也没有反对，点点头：“你动手吧，我有点狠不下心啊，好歹原来还是朋友，谁知道他冥顽不灵呢……”
“行！你别动手！”我当时也是没办法了，直接一跺脚：“小如来！老子很久之前就看你不爽了！有种的过来！咱们俩单打独斗！叫人帮忙的是孙子！”
不得不说，小如来对我的仇恨值一直都挺高的，特别是到了这时候，被我这么一嘲讽，眼里的杀意都快凝结成实质了。
“好啊！”小如来狰狞的笑着：“单打独斗，叫人帮忙的是孙子！”
我没搭腔，满头冷汗的往后退了几步，做足了跟小如来动手的准备。
但就在那时，我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鬼太岁散出来的黑雾消失了，但瞎老板却依旧在那儿站着，一动也不动，看着就跟雕塑似的。
按照这情况来看，难不成鬼太岁还……
“小心！！！”昙先生毫无预兆的大吼了一声。
别说是小如来，就是我听见这一嗓子吼，也差点没把腿给吓软了。
真的，昙先生这嗓门，不去参加歌唱比赛太他妈可惜了。
“怎么了？”小如来正要回过头去看一眼，身子猛地就哆嗦了一下，随后便不受控制的向着后方倒去。
“谢谢你们了。”
瞎老板就站在小如来身后，一只手握着他的右胳膊，一只手勒住了他的喉咙。
“要不是你们，我还不能回来呢。”瞎老板笑道。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只见瞎老板猛地松开了左手，然后用右手托着小如来的后脑勺，重重的向着地面按去。
几乎是眨个眼的功夫，小如来的脸就让瞎老板按进了地里。
“易……易哥？”我一愣一愣的看着这一幕，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跑吧。”瞎老板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还能控制它多久，随时都会崩溃，你现在就往山下跑，去找你师父他们，然后……”
“狗屁！！！”我瞪着瞎老板说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你走了，我就能好好的收拾他们了。”瞎老板笑道，脸上的表情很是轻松，没有半点该有的凝重：“在那之后，我可能会死，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人终究都有这么一天，不是吗？”
“你在借用鬼太岁的力量？！！”昙先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瞎老板：“你这是在找死！！！要不了一时三刻它就会冲出来了！！你……”
“它不算什么。”瞎老板说：“只要你们死了，度生教必败无疑，如果在你们全盘皆输的情况下，我们还是阻挡不了邪魔出世，那也没办法了，命当如此，谁也改不了。”
瞎老板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双眼之中的眼白，已经渐渐的变成了如墨般的黑色，而他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变得细微了起来。
“来吧……”
“我让你们看看……鬼太岁真正的力量……”

第一百六十四章 选择
在那时候，瞎老板身上的黑雾已经消失了，但眼睛的变化，却是彻彻底底的。
从他所处的状态来看，距离鬼太岁重返阳世的时间，恐怕真的不长了。
“你还能顶住多久？”我紧咬着牙，目不转睛的盯着瞎老板。
“十分钟左右。”瞎老板回答道，身子微微的颤抖着，眼里颇有种释然的感觉。
“十分钟之后，鬼太岁就要重返阳世了，是吗？”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双手都在微微发着颤，可见我有多慌。
“对。”瞎老板点点头：“你的时间不多了，小袁，赶紧走吧。”
“我走个屁！！！”我激动得大吼道：“我走了你怎么办？！！”
听见我的话，瞎老板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沉默了一阵。
“没事的。”
瞎老板笑了笑，表情很是轻松，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自打我镇压鬼太岁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迟早都有这么一天。”瞎老板说到这里，稍微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回去之后，别跟胖叔说实话，他是看着心大，其实他的心理素质没那么强。”
话音一落，瞎老板挠了挠头，显得有些苦恼。
“就说我被昙先生他们缠住了，正在跟他们干呢，别提鬼太岁的事，知道不？”
就在这时，小如来猛地撑起了身子，大吼了一声。
“死瞎子！！你敢……”
“嘭！！！”
没等小如来把话说完，瞎老板忽然一使劲，又给他按了回去，脸死死的陷在了地里。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瞎老板无奈地说道：“你怎么就这么没礼貌呢？”
“瞎老板，到这份上，你还敢跟我们装啊？”昙先生咧了咧嘴，并没有上去营救小如来的意思，而是很有兴趣的问了瞎老板一句：“您缠住我们，必然会死，我们也不一定能活，但你也不想想，我师父他们……”
“我到时候都死了，还想那么多，我不累啊？”瞎老板没好气地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非得干死我们呗？”昙先生紧皱着眉头。
“你猜。”瞎老板笑了笑。
得到这个答复，昙先生顿时就不吱声了，表情那叫一个难看。
“姓昙的，咱们算不算是朋友？”我忽然问了一句。
昙先生听见我问他这话，也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就表情复杂的看着我说：“你想说什么，你就直说吧。”
“老子这辈子难得一次真心求人，这次算我求你了，你带着小如来去边上看着，别插手我们的事。”我面无表情地说道，目光一直都停留在瞎老板脸上。
“你啥意思？”昙先生一愣一愣的看着我。
“我想试试，凭借我的手段，能不能干掉鬼太岁。”我咬了咬牙：“镇魔峰连那些邪魔都镇不住了，我还真不相信它能降住鬼太岁。”
“你也看出来了？”昙先生苦笑道：“镇魔峰确实是失去镇压冤孽的力量了，就因为阵眼丢失，所以才……”
“所以个屁！”我没好气地说道：“你就说吧，答不答应我！”
昙先生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我……”
“你个毛！！都他妈的滚！！！”
瞎老板跟发疯了似的，忽然站了起来，一拳头砸在了昙先生的腹部。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拳是没留任何余力的，再加上他这一下纯粹是偷袭，昙先生连防备的动作都没能做出来，整个身子就软瘫瘫的飞了出去。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小如来也遭到了瞎老板的毒手。
原本他是被按在地上没有半点力量反抗的，但在这时，瞎老板却没打算一直按着他，掐着他脖子就将其拎了起来，然后横着一记侧踹踢中了小如来的侧腰。
真的。
在那瞬间，我都听见了咔嚓一声，明显是骨头断裂的脆响。
“你跟我玩狠的？！！”小如来并没有因为自己的遭遇而愤怒，他之所以愤怒成这样，是因为他看见了昙先生倒地不起的惨状。
“秃驴！！住手！！！”
忽然间，昙先生大吼了一声，擦着嘴角的鲜血，颤颤巍巍的撑着身子爬了起来。
没等小如来说什么，昙先生又摇摇头。
“算了。”
这时，小如来也没了急于攻击瞎老板的意思，忙不迭的跑到昙先生身边，小心翼翼的将其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小如来着急的问道。
“没事，就是肋骨折了两根，不碍事。”昙先生龇牙咧嘴地说道，拍了拍小如来的肩膀：“别跟瞎子玩命，咱现在玩不过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小如来一瞪眼。
“你不知道当初那个鬼太岁有多厉害，所以你有这心气。”昙先生叹了口气：“更何况咱们现在是稳赢的局面，没必要跟他做意气之争，咱们是玉，他是石头，把咱们给碰碎了，是他赚大了！”
话音一落，昙先生就往我这边看了过来。
“袁哥，咱们是朋友，这一次我让着你，但我不可能站在一边什么也不做。”昙先生苦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你说。”我点点头。
在这瞬间，瞎老板已经转过身打算往昙先生他们那里走了，但我没敢让他迈步子，死死的拽着他胳膊不作声。
“撒手！”瞎老板低喝道。
“哥，你听我的行吗？”我咬紧了牙：“你要是再乱来，我就一头磕死在这儿你信吗？”
“你有那胆子吗？”瞎老板不屑的问我。
“你不信？”我反问道。
瞎老板没说话，皱着眉头，像是在想什么。
“袁哥！这次算你救了我们一命！”昙先生大声喊道，然后抬起手来，指了指我拽着瞎老板的手：“但咱们公私要分明！你要是选择帮瞎老板镇压鬼太岁，那我跟小和尚可就得过去破开封印了啊！”
听见昙先生这么说，小如来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一些，满脸玩味的看着我，似乎是在想我会做什么回答。
“二选一吧，袁哥，都到这份上了，你知道我不会让步的。”
昙先生叹了口气，摇摇头。
“如果我一心想跑，那么瞎老板必然不可能杀掉我们，最多将我们重伤，但他也失去了镇压鬼太岁的最佳时间。”
“两条路，你选一条。”
“要么，你选择救他，让我们过去破开封印。”
“要么，你选择救世，让他干掉我们，之后大家同归于尽。”
“你选吧。”昙先生说着，脸色苍白的咳嗽了两声，可见他刚才也伤得不轻，说话的声音都很细：“不管你选哪个，我都服你。”
“你服我还把我往绝路上逼？”我苦笑道。
昙先生沉默了一下，说：“身不由己。”
“姓袁的！你别假仁假义的！要选就选！”小如来大骂道，看样子他是迫不及待的想死了，一副摩拳擦掌想跟我们过招的意思：“想打我奉陪！”
我听见他这么说，也没有生气，反而显得更平静了，脑子里的思绪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小袁，撒手。”瞎老板放低了声音，似乎想要说服我，脸上满是释然的笑容：“我有把握干掉他们，大不了咱们一路往山下走，借着鬼太岁的手扰乱局势，说不准他们……”
“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吗？”我一字一句的问道。
闻言，瞎老板笑了两声，摇摇头：“你不明白，小袁，有的事你根本就想不明白，作为一个早就该死的人，你不知道我对死亡这件事有多期待。”
“那你一直撑到现在可够辛苦的啊。”小如来冷笑道。
“如果不是怕胖叔他们伤心，我早就死了。”瞎老板拍了拍我肩膀：“现在有个英勇就义的机会，你别跟我抢，也别拦着我，行吗？”
我想了想，说，不行。
“我不会让你死在我面前的。”
我说道，表情从未这么认真过。
“我父亲的事让我明白了一点，这世上最重要的就是活着。”
“活着，一切都有，死了，就一切都没了。”
“哪怕活得像是一条苟延残喘的狗，那也得活下去。”
“你难道就没想过你走了胖叔他们会多伤心吗？！你这么自私合适吗？！！”
瞎老板没说话，默默的看着我。
“要死，咱俩就一块死！”
我咬紧了牙。
“这辈子我欠你的人情够多了，现在……就让我一次还清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 答案
从我入行的那天开始，我似乎一直都在被瞎老板照顾着。
最让我感动的，莫过于他给我的那种长兄照顾弟弟的感觉，无论是生活之中的细节，还是我所经历的大事小事，几乎处处都能感受到。
老爷子走后，唯一照顾过我的人，就是左老头，但他跟我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把我丢给瞎老板之后就玩失踪了。
所以说，在某种程度上，瞎老板跟我的感情，要远比左老头深厚。
在我寻找父亲的这事上，他一直在不留余力的挺我，而我跟沈涵的那点事，也是他一直在背后支持着我，甚至于好几次还在帮我出谋划策。
被度生教绑架，在外面接活儿遇见危险，所有的麻烦里，都能看见他帮我忙前忙后的身影。
到了现在，只要我遇见什么难题，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就是瞎老板。
因为在我的印象之中，他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有的事我自己搞不定了，交给他就行。
仔细想想，这或许就是另外一种亲情吧？
哪怕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都离开了这个世界，我也依旧不会觉得孤单，因为我的背后站着瞎老板他们，是他们给了我那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从东北来到贵阳之前，我口中的家，一直都是那栋老楼，那个老宅子。
但到了今时今日，我口中的家，却不知不觉的变成了那个破破烂烂的花圈店。
瞎老板，胖叔，沈涵，黑子，赵家兄弟，海东青，小佛爷……
这一个个原本就不该跟我有半点交集的人，却又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
说真的，在这件事上，我很感激老天爷。
我得谢谢它，让这么多值得我去珍惜的人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所以……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我父亲走了，老爷子也在几年前走了，要是再让瞎老板他们一个个的离开我的生活……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真的，不敢想。
我父亲的死，我无能为力，因为这已经过去了太多年，我没有任何办法去挽救他。
而我爷爷的死，我也无能为力，这是天命所定，老天爷写好的剧本，我改不了。
但是现在，瞎老板要走了……我有这个能力，我也有这个机会，那我就应该搏一搏，哪怕我也可能会死！
“小袁，别让我看不起你。”瞎老板叹了口气，笑得很是复杂：“你有这份心，当哥的知足了，我没看错你，但是你应该走，你不能让我看不起你，明白吗？”
“走个屁！”我咬紧了牙：“反正这事都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咱也没有回头路了，不管成与不成，都得搏一搏！”
“你搞不定的。”瞎老板笑道：“别说是你，就是我也搞不定它啊。”
“哥，你信我，我有一定的把握能收拾掉它！”我着急地说道。
“咱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把它收拾了，你会变成什么样，你想过吗？”瞎老板叹了口气，摇摇头：“你会不会死，我猜不到，但你肯定会折寿，只有那些得用寿数去烧的阵局，才能多少影响到鬼太岁。”
“这个你甭管。”我说道：“我自有打算。”
瞎老板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走吧。”瞎老板的脸色渐渐晦暗了下来，仿佛变成了那种垂暮的老人，身上的生气都消失了大半：“我撑不了多久了，别浪费时间，去办点正事不好吗？”
听见瞎老板这么说，我也没急于回答，把烟盒掏了出来，给他递了支烟，之后又给自己点上一支。
“姓昙的！！”我转过头去，冲着昙先生大喊了一声：“你带着小如来过去吧！这边的事你甭插手！也别他妈来搅局！我谢谢你了！”
一听这话，昙先生顿时就笑了起来，眼中满是钦佩。
“你选好了？”
昙先生笑呵呵的问我：“你真的打算放我们过去破坏封印？”
“赶紧的滚犊子吧，别让我反悔啊。”我没好气地说道：“老子现在还矛盾着呢，别给我回心转意的机会，速度的走人！”
“小袁！你疯了？！”瞎老板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低吼道：“你凭什么做这个决定？！你不想想外面的人？！！”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连自己人都保不住的话……我还拿什么去保护外界的人？”我笑道：“反正我是不可能让你死在我面前的，不信你试试。”
“你他娘的还能给我殉情啊？”瞎老板气得直跺脚。
“我呸你一脸唾沫你信吗？”我没好气的问道。
瞎老板一甩手，没打算再搭理我，作势就要往昙先生他们那里走。
但还没等他往外迈出一步，我就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死死的拽着他。
“姓昙的！小如来！你们俩赶紧走人！”我大喊道：“我可拽不住他啊！！你们别墨迹！！赶紧的滚犊子！！”
听见我的喊声，昙先生忽然就大笑了起来。
“袁哥！！老子果然没看错你！！”
昙先生脸上的笑容极为灿烂，看着我的时候，那种温和的眼神又让我想起了他以前的样子。
在进入不老山之前，虽说度生教跟三教九流依旧是死对头，但昙先生跟我私底下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小如来跟我的关系不咋地，但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起码在那种时候，我们坐下来一起吃顿饭还是能办到的。
可是现在呢？
自打进了不老山开始，我们就没了回头的余地，只有你死我活。
“还是那句话，不管你选哪条路，我都服你。”
昙先生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带着小如来向着我们走了过来。
看他那淡定的样子，似乎是一点都不害怕瞎老板会偷袭他。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我们身边。
“但是吧，你选这条路，我就更服你了。”昙先生笑道，冲我伸出了右手。
“你们赶紧走吧，别挑战他的忍耐力啊。”我叹了口气，跟昙先生握了握手。
“这辈子可惜了，咱们没能站在一条线上。”
昙先生说这话的瞬间，眼神里透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味道，表情很是认真，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
我能感觉到，他说这话，是发自肺腑的。
“下辈子如果还能遇见，咱们做兄弟吧，朋友也行……总好过做敌人啊。”昙先生笑道。
“好。”我点点头，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很认真的点点头：“这辈子是身不由己，下辈子咱从头再来。”
“这一次我不会放水的。”昙先生把手收了回去，说道：“那个大阵的封印，必然会被我们破坏掉。”
“我知道。”我说。
“邪魔出世，你们必然没了回头路，咱们之间只有你死我活。”昙先生又说。
“我明白。”我说。
昙先生没再继续往下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瞎老板，点点头。
“走了。”
话音一落，昙先生转头就走，一点犹豫的意思都没。
而跟在他身后的小如来，则是多看了我几眼，低声说了句：“你这事办得太蠢了，但不得不说，我以后还真得高看你一眼……”
“那我得谢谢你？”我好笑的问道。
小如来笑了笑，没说话，摆摆手就跟上了昙先生。
在这过程中，瞎老板都没有半点攻击他们的举动，表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冷静点了吧？”我问瞎老板。
“妈的。”瞎老板苦笑道：“你这兔崽子还真是翅膀硬了，这种大事也敢……”
“其实我们只有这条路可走，真的。”我低声说道：“别以为昙先生他们只会逃，在鬼太岁没有完全脱困的情况下，你不可能在他们破坏掉大阵前杀掉他们。”
“你的意思是？”瞎老板一愣。
“他们现在去破开封印，不过费吹灰之力，你要是去拦住他们，他们想破开封印，只不过会多搭上两条命罢了。”我叹了口气：“该来的始终会来，要是他们没把握的话，是不可能给我两条路来选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寿命
昙先生不是蠢人，这点在我们以往跟他打交道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在许多事上，他想得都比我们深一些，而且大多都给自己留着一条退路，或是说，留了一招后手。
从某种角度来说，昙先生绝对算是公私分明的典范了，这点我自认不如他。
在大事上，这孙子从来不掉链子，可能这也是葛道士放心让他来办这事的缘故。
“如果你去追着他干，这孙子必然不会往回跑，只会不要命的往火山口那边窜……”我叹了口气：“如果他们豁出命的往那边跑，你觉得你有几成把握能控制住局面？”
“几成把握？”瞎老板一皱眉。
“千万不能小看昙先生他们，真的，这都是我的经验了。”我叹了口气：“这俩孙子不好对付，他们如果连命都不顾了，烧着寿数来跟你干，肯定有一个人能拦住你，另外一个就会豁出命去破掉封印……”
“两败俱输啊？”瞎老板苦笑道。
“可不是么！”我点点头：“得，咱时间也不多了，估计就几分钟的事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心情，咱现在就开整！”
听见我这话，瞎老板也不由得愣了愣，下意识的问我：“你准备怎么整？”
“起阵啊！”我笑道：“鬼太岁的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除非是用强力给丫收拾了，要不然它照样能破开你肉身出来！”
“强力？”瞎老板不笑了，紧皱着眉头看着我：“你准备用什么阵局？”
“你甭管，反正我有把握。”我面不改色地说道，没敢把自己担心的一面表露出来。
“你会折寿吗？”瞎老板问我。
“会。”我没有隐瞒这点，很坦然地说道。
瞎老板不是外行人，他懂的东西可比我多多了，想在这种事上骗他，完全就是没可能的事。
与其让瞎老板心生疑惑，那还不如干脆点告诉他部分实情，半实半虚才是硬道理啊。
“折多少？”瞎老板问我，表情依旧是那么的认真，像是在琢磨什么。
“几年吧……”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皱起了眉头，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具体的还不知道，等有了结果才知道。”
“拿几年的寿数来还我人情？”瞎老板苦笑道：“你不觉得有点过了吗？”
“别扯这些没用的，如果我们俩换个身份，你也一样会拿寿数来救我。”我笑道：“俗话说得好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咱们俩属于一类人，难道不是吗？”
瞎老板一听我这话，正要说什么，我就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几年的寿数而已，你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回去就多发点奖金给我。”我咧了咧嘴，笑得很是灿烂：“我下半辈子可就仰仗你了啊。”
“我操，你打算赖我一辈子啊？”瞎老板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不是么！”我哈哈大笑道。
这时，瞎老板止住了笑，叹了口气，说：“小袁，不管成与不成，这一次我都欠你，欠你一条命，你以前欠我的那些人情，在你有救我这个想法的时候就还清了。”
“成。”我点点头：“现在你就耐心的听我安排，对我有点信心，成吗？”
“信心？”瞎老板咂了咂嘴：“这个有点困难啊。”
“哎不是啊，你们能有底牌，难道我就不能有吗？”我没好气地说道：“在鬼山上修行那么长的时间，我肯定还藏着几手压箱底的绝活儿啊！”
一听我这么说，瞎老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笑着。
“你就在这儿坐着吧，别乱动，剩下的交给我处理就行。”我说道。
瞎老板嗯了一声，点点头，也没犹豫的意思，直接盘腿就坐在了沙地上。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心里已经有点慌了，真的，我无比的希望左老头他们能赶过来救场。
让他们配合我出手，成功率应该能接近七成左右，但要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话，那最后的成功率恐怕过不了五成。
这不能怪我太废，实在是没办法，原来我也没处理过这么狠的角儿啊！
再加上有的阵局是一用就得折寿，难不成我还能找个机会试验试验？
试验一次，折寿五年，谁敢瞎来？
别说是我了，就是爱迪生爱因斯坦来了，也不敢瞎搞实验，这是实在话。
“祖师爷保佑啊……哎算了……还是让老爷子跟老爹保佑我吧……毕竟熟人好办事啊……”我嘀嘀咕咕地说道，把行李包放在地上，飞快的翻动了起来。
“没事，你甭着急，我还能顶一会。”瞎老板说道：“只要我不跟人动手，不随意使用那些属于鬼太岁的力量，它侵蚀我肉身的速度就会稍微慢一些。”
“还能顶多久？”我头也不抬的问道。
“七八分钟吧……”瞎老板说道，表情也稍微有些紧张了：“这点时间够用不？”
“够了。”我笑道：“多的都有了！”
“需要我怎么配合你？”瞎老板问道。
“稳住心神，千万别慌，哪怕天塌下来，你也得在原地坐着，绝对不能乱动。”我为了保证没有意外发生，便故意将这些话往严重了说：“你只要扰乱了阵气，那我用的这个阵局就有很大的几率会破开，简单来说，你一动，我恐怕就得死了。”
“这么严重？？”瞎老板表情一僵：“那我可得小心点！要是一不小心把你给害死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反正别的你不用管，就只管稳住心神，千万别让鬼太岁在这时候闹腾起来。”我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也有些凝重了：“那孙子肯定会被阵气刺激到，所以……”
“我懂。”瞎老板笑道：“我都跟它斗了这么些年，也不在乎多斗这么一会儿了。”
在这时，我已经把一会儿要用的法器找了出来，拿在手中仔细的检查了一下，顺嘴问了瞎老板一句：“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啥？”瞎老板一愣：“没啊。”
“那你还让我这么干？”我笑道：“我还以为你会不顾我去追昙先生他们呢。”
“人嘛，这一辈子总有傻逼的时候，我当初不也干过傻逼呼呼的事儿吗？”瞎老板笑呵呵地说道，嘴里叼着烟，一副轻松的样子：“你有这份心，我就该给你这个机会，哪怕咱们最后输得彻头彻尾，我也不会后悔。”
“谢了。”我笑道。
“是我该谢谢你才对。”瞎老板叹了口气。
这时候，我已经将刚检查好的九根铁钉放下了，随后又拿起几根朱砂石雕出来的“筷子”，细心的检查了几遍，确定没问题后，这才松了口气。
鬼太岁的实力并非是普通冤孽可以相比的，从瞎老板拼死拼活都无法灭掉它就能看出来，那孙子绝对不是一般的阵局能够收拾的。
哪怕是我当初用来镇压山河脉眼的天靐阵，都有很大的几率败在它手里。
“上清天靐镇孽星……玉清赐阳破九阴……”
“前者是借天雷之威化为靐鸣，以用来镇压冤孽……”
“后者则是借用方圆千里地底阳脉的力量，勾出地火，焚烧冤孽的身躯……”
“这两个阵局要是结合起来……其威力可就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了……”
想到这里，我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急忙对瞎老板说。
“易哥，你可得记住把生气给稳住啊，千万不能散了，作为活人的特征，你一定得保持好了，要是阵局把你认作冤孽，你估计得一块死！”
闻言，瞎老板嗯了一声，说：“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不值
按照昙先生他们的身体素质来看，在我跟瞎老板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就应该已经跑到了火山口那边，应该都开始着手破除封印了。
但现实却远出乎我的意料。
当我检查完法器准备起阵的时候，回头一看，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能模模糊糊的看见昙先生他们的身影。
他们刚开始确实是跑着过去的，这点我记得很清楚，但现在……怎么是慢慢走起来了？
“怎么了？”瞎老板忽然问我一句，似乎是发现我有点不对劲了。
“没啥。”我笑道：“你准备好，我现在起阵。”
或许昙先生他们是因为一些特殊的缘故，所以现在才放慢了自己行进的速度，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在给我放水……妈的不管怎么说，在那时候，我还是挺感动的。
“小袁，你那些玉佩居然是阵眼，这点你原来想到过没？”瞎老板忽然问我。
“没啊，我一直都以为这些玉佩是古代的法器来着。”我无奈地说道：“玉佩上面刻着的那些字，估计都是古代弄上去的，再不然就是现代的时候，被一些能人加上去的……”
“确实。”瞎老板点点头：“道法本无多，南宸贯北河，不过三七数，伏尽世间魔，这几句话可不是上古时期就有的，是古时道家自个儿研究出来的。”
“所以啊，我一直都没往那上面想，哪怕我发现这玉佩能当钥匙用，也没敢往阵眼那方面多想。”我苦笑道：“谁知道这玩意儿这么牛逼呢？”
“哎别说，仔细想想，这也够有意思的。”瞎老板嘿嘿笑道：“这几块玉佩，都是用鬼太岁的骨头做的，按照这情况来看，在上古时期，华夏大地上应该也有鬼太岁出现啊……”
“上古时期的鬼太岁？”我一愣，点点头：“应该有吧，但上古时期的鬼太岁，应该跟现代的鬼太岁不一样。”
“不一样？”瞎老板一皱眉：“确实也该不一样，上古时期的鬼太岁，其实力应该远超于现代的鬼太岁才对……”
“可不是嘛！”我笑道：“上古时期的先生在现代都能堪称为神了，那些要人命的邪魔，不也该牛逼一些么！”
“鬼太岁是现代冤孽之中最狠的角儿，你说在上古时期，最狠的冤孽会是啥啊？”瞎老板啧啧有声地说道，重新点上了一支烟。
“说不准也是鬼太岁。”我叹了口气：“连阵眼都是用鬼太岁的骨头弄的，你说说，要是鬼太岁不牛逼的话，谁会用它的骨头去做阵眼啊？”
“这倒是……”瞎老板点点头。
在这个时候，我已经把阵眼布置的过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了，也就没再犹豫，毕竟时间不等人。
“易哥，其实我这么帮你弄，也有点不保险，你有一定的几率会死，哪怕不死也会重伤，这个几率大概在百分之二十左右。”我拿着手里的九根铁钉，一本正经的对瞎老板说道，没有隐瞒他的意思：“如果让你放出鬼太岁来，我直接对着鬼太岁起阵，那么你不会受到波及，但是……”
“但是你搞不定吧？”瞎老板嘿嘿笑道，似乎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表情还颇为赞同：“别说是你了，就是你师父他们组着队来，我也不觉得他们能搞定鬼太岁，只要那孙子离开了我的肉身，眨个眼的功夫就能重伤你，你还想起阵？不可能！”
“是啊，所以说……”我叹了口气：“只能让你冒冒险了，毕竟咱只有这条路可走，要是放它出来，咱们都得死。”
“我明白。”瞎老板点点头：“开整吧！”
……
寿数是个好东西。
这点外人清楚，我更清楚。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远比普通人要珍惜自己的寿数，因为我用过折寿的阵局，寿数被老天爷砍了一截，所以……妈的不说这个了。
我曾经答应过沈涵，不到迫不得已的地步，绝对不能再用任何折寿的术法。
她说过，她不想让我死在她的前面。
“你要是先我一步走了，我下半辈子怎么过？”沈涵曾经这么问过我。
每次我听见这种问题，都会满口答应，并且信誓旦旦的说，别说是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了，就是到了生死关头，我也是能不用就不用，全部仰仗左老头他们打救我。
但现在回过头去想想，我忽然发现自己说的有些话挺傻逼的。
“两个阵局用下来……大概会折个十年的寿数……”我心里喃喃道：“十年也不算太长吧……转个眼就过去了啊……”
就在这时，瞎老板毫无预兆的开了口，问了我一句：“小袁，你想明白了？”
“啥？”我一愣。
“你可是要拿寿数来换我的命啊。”瞎老板咧着嘴，笑得很是复杂：“你说用这个阵局，折的寿数才不过几年，说真的，老子不信，最起码都应该是十年起步的……”
话音一落，瞎老板沉默了一下，问我。
“你觉得这样值吗？”
我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默默的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向着我刚才找好的阵眼位走去。
“妈的，不值。”我说道，然后在地面插上了第一根铁钉。
说着，我也嘀嘀咕咕的跟瞎老板念叨了起来，语气那叫一个幽怨。
“你这人吧，又小心眼又小气，有时候还特别抠门，发烟给我的时候总是照着最便宜的发，要多财迷就有多财迷……”我唉声叹气地说道：“你财迷这点我也就不说啥了，问题是你的心眼小得忒他妈夸张了啊，我去年得罪你的事，今年你都能记得，还能记住我去年是在哪天的几时几分得罪你的……”
瞎老板听见我这些话，脸都被气红了，当然了，那也可能是羞的。
“我们经常在背地里说啊，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你，你狗日的是真记仇啊，得罪你一次，你得报复我们六百多次……”
“就拿上次我偷摸着拿了你一包烟的事来说吧，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报复我的吗？”
“趁着我喝酒醉了，你竟然带着大部队撤退，还把我钱包顺走了，就那么把我留在烧烤摊那儿……”
“这还不算什么，我听黑子说，他原来得罪你的时候，你丫的就专门给他棘手的活儿，让他拿命去拼，说是要锻炼锻炼他……我都觉得黑子能活到今天是个奇迹啊！”
“俗话说得好啊，瞎子猥琐，哑巴狠毒，戴眼镜的色迷迷，瘦子爱装蒜，鞋拔子脸最混蛋，你说说你占了几条啊？”
听见这话，瞎老板一愣一愣的问我：“我不是鞋拔子脸啊。”
“看样子你对自己混蛋的事实认识得很透彻嘛！”我坏笑道。
“你他娘的……”瞎老板气得都哆嗦了。
“反正吧，你就算再小心眼再抠门再混蛋，我也得救你不是？”我嘿嘿笑道：“谁叫我认你这个哥呢？”
瞎老板不说话了。
“如果有一天我遇见麻烦了，得让你拿命来救我，你救吗？”我问他。
“废逼话。”瞎老板叹了口气。
“那不就得了！”我哈哈大笑道：“有的事是不能算值不值的，只能说想不想，想做，那就他妈的该做！”
“你这兔崽子……”瞎老板苦笑不止：“说起道理来还一套一套的。”
在这个时候，我已经将第八根铁钉插进了沙地里，随后就走到了行李包那儿，拿起了八根用朱砂石雕刻出来的“筷子”，按照先前那些铁钉的位置，依次插了进去。
“小袁。”瞎老板忽然喊了一声。
“啊？”我一回头。
瞎老板笑了笑，说。
“谢谢。”

第一百六十八章 十年
也许是因为镇魔峰大阵不稳的缘故，在那时候，山中已经渐渐陷入了一种无风的情况。
没错，无风。
或许有的人会说，在外界的现实社会中，经常也会出现无风的气候，这没什么稀奇的。
但各位可得想想，外界的无风，难道就真的没有风吗？
在大多无风的气候出现时，我们所感觉到的，并不是风的消失，而是那种难以言喻的闷热。
哪怕一时刮不起风来，过不了一会，也会出现些许的微风。
但真正的无风却是镇魔峰上的这种气候。
不闷热，也不寒冷，哪怕是微风也从未出现过，只像是万物都失去了声音，整个天地都陷入了沉寂。
在那种气候下，我倒是不觉得难受，只觉得有些难以言喻的压抑。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句话里，好歹还有个风啊，现在的情况是连风也没！
那种末日即将来临的压迫感，真的没办法用语言形容出来。
回头一看，昙先生他们已经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按照先前我观察他们的行进速度来说，现在他们应该是到达目的地，开始着手破坏大阵的封印了。
“从现在开始，你别说话，也别乱动，尽量稳住活人的特征，别让生气流失得太厉害。”我一本正经的对瞎老板说道：“如果你有办法保住生气不流失，那我们的成功率也要高点。”
“小问题。”瞎老板笑道，随手将别在腰间的蚨匕解下，看他那样似乎也不怕疼，照着手心就拿刀尖画起了符咒。
十秒不到，瞎老板就把符画完了，冲我点点头：“成了。”
“行，那我嘱咐你的这些，你可都得记住啊，千万别忘了，然后……你能不能把你嘴里的烟掐了？”
“哦哦……好！”
瞎老板尴尬的笑着，把嘴里的烟头拿了下来，掐灭之后，丢到了一边。
做完这些，他才摆出了一副要办正事的样子，严肃得就跟要上刑场似的，一言不发的盘腿坐着，颇有种邪教练气功的神韵。
看见瞎老板进入了状态，我这才松了口气，拿起铁钉，照着左手脉门猛地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霎时就从伤口里涌了出来。
瞎老板虽然看不见东西，但他的嗅觉跟听觉可不是假的，比起普通人而言都要灵敏了太多。
“你拿脉门血起阵？”瞎老板问我。
“是啊，我……哎不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没听见啊？！当我放屁是吧？！”我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能不能别说话！别打扰我起阵行么！”
闻言，瞎老板特别傲娇的撇了撇嘴，似乎对我的态度挺不乐意的，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闭嘴啊，不许开口，听见没？！”
我不厌其烦的嘱咐道，然后拿起铁钉，又在另外一只手的脉门上划了一道口子。
看见那些鲜血潺潺从伤口里流出的时候，说真的，我有点心疼。
妈的起个阵都得这么费事，都流了这么多血……回去得吃多少好东西才能补回来啊？！
“老爷子，老爹，你们俩可得保佑我啊……”我盘腿坐在地上，紧握着起阵用的铁钉，心里喃喃道：“折寿倒是其次，问题是这事不能失败啊，折了寿还办不了那孙子，我得多亏啊……”
不得不说，我这辈子的命还算是不错，估计是上辈子行善积德凑足了幸运值，一出生我的总寿数就是一百零八，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能活到一百零八岁。
但这点寿数貌似也不够我折腾的。
总寿数一百零八，在东三省那儿，因为山河脉眼的事，一口气折了五年，之后又去方时良的鬼山里修行，为了换来肉身阵这个大杀器，又往里填了十年的寿数。
这么算来，我应该还剩的有九十三年，要是我安安分分的过日子不作死，也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我活到九十三岁那是妥妥的。
可现实却不如人愿啊。
虽然我进不老山之前就有种预感，总感觉自己还得往里填点寿数，但谁知道这一口气还得折个十年呢？
就现在我用的两个阵局来说，十年都算是少的。
第一层阵局，上清天靐阵，五年起步，上不封顶。
第二层阵局，玉清赐阳阵，也是五年起步，上不封顶。
不出意外一口气干死鬼太岁的话，十年也就够了，但要是阵气乱了，得好好折腾一番，那我折去的寿数，就起码得从十年起算了……
“天靐镇孽，清微奉神。”
“仙宿弥在，阴阳衍真。”
我念到这里的时候，缓缓将手中的铁钉举起来，对准了最后一个阵眼，目光却没放在那上面，而是死死的盯着瞎老板，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或是说，注意着瞎老板体内那东西的一举一动。
“吾奉上清灵宝大道君法旨……急急如律令！！！”
当我吼出这最后一句咒词的时候，手里的铁钉也垂直落了下来，重重的插进了阵眼之中。
在那瞬间，久违的“折寿感”，忽然就向我袭来了。
与原来我所经历过的一样，先是脚底发冷，之后这股寒意就顺着骨头，迅速向上攀爬。
等到这阵寒意遍布四肢百骸的时候，某种无法形容的东西，就沿着骨头向着地面流失而去，而整个人也在那瞬间痒了起来，活像是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皮肉之中穿行。
当这种瘙痒感猛然消失的时候，我就感觉脑袋晕了一下，整个人仿佛都变得虚幻了起来，有种飘飘欲仙的意味。
“轰……”
就在这时，一声靐鸣，由远而近，毫无预兆的在天空中响了起来。
最初的时候，这声靐鸣的音量，不过是在能听见的范围内，并不算是特别的大，但不过短短几秒，这声靐鸣就化作了连绵不绝的轰轰巨响。
说真的，只有这种充斥着天威浩荡的声音，才能让人类知道，人与天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听见这阵靐鸣的时候，连我这个起阵人，都有种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上天的冲动，哪怕我是盘腿坐着的，双腿也依旧在哆嗦个不停。
按照书中记载，上清天靐阵中的靐鸣只有三响，三响过后，冤孽必然会被阵局所消灭掉。
此时出现的靐鸣，便是第一响。
“啊啊啊！！！”
忽然，瞎老板发出了一阵痛不欲生的惨叫，顿时就将我的注意力给吸了过去。
在那时候，瞎老板仿佛是失去了所有的神智那般，嘴大大的长着，口水混合着一种难闻的黑色液体，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
仔细往他那一看，瞎老板双眼之中的眼白跟虹膜都已经消失了，整个眼球都被纯粹的黑色所覆盖，那模样要多瘆人就有多瘆人。
还没过一会，瞎老板疼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只不过他现在流出来的眼泪很不正常，看着全跟墨水一个样。
“祖师爷！！！我他妈的求求你了！！！千万要给点力啊！！！”
我心里不断的祈祷着，抬头一看，天空中的乌云已经在我们头顶上聚集出来了一大块。
原本镇魔峰的天空上就是乌黑一片，此时聚集在我们头顶上的这块乌云，更是黑得瘆人，就像是包着一堆墨汁那般，我看着都有点心里没底了。
这他妈是几个情况啊？？？我记得上次起阵也没这反应啊！！
这时，连绵不断的靐鸣毫无预兆的停下了，大概过了两三秒的样子，第二声靐鸣，猛然在长空之中炸响。
“轰！！！！”
“啊！！！”
瞎老板在这时的惨叫，也变得越发凄厉，似乎都控制不住身体了，剧烈的颤抖个不停，双手紧紧的抱着头，嘴里也冒出了滚滚黑烟……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天威
天地之威，可以说是自亘古以来所诞生的众威之最。
哪怕是古时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帝，其威势旷古烁今。
在天地面前，他们也只能有顶礼膜拜的份，他们那点威势与天地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天雷，地火，风雨，海啸，地震，台风……
种种自然气候所形成的奇景或是灾难，都多多少少的蕴含着天地之威在里面，所以每当这些景象出现的时候，万物生灵都会不受控制的心生惧意。
追根究底的来说，这种惧意，其实就来自于那种自己的生命不受控制，似乎随时都会被上天抹去那般……
之所以邪灵煞鬼这种东西会害怕天雷，也就是因为这点，往深了看，它们害怕的其实是隐藏在天雷之中的天地之威。
说白了，就是怕死。
活着的东西，会害怕死亡。
死去的东西，也会害怕死亡，只不过它们的死亡对我们而言，其实就是所谓的消散。
不得不说，洗怨这门压箱底的这几个大阵，确实是够狠的。
不光是阵气强横那么简单，其中的阵理，更是暗合了天地之威可以消灭冤孽的这条路子。
借用天地的力量，再将其灌注于大阵之中……
如果在起阵的时候，天地间有符合阵理的气候出现，威力估计还能往上再窜个几层。
当初在东三省镇压山河脉眼的时候，我用的就是这个上清天靐阵，由于那时正在下暴雨，天空之中尽是雷云惨雾，所以那一次我所使出的这个阵局，其威力比普通的大上许多。
此时此刻，在第二声靐鸣响起过后，我忽然发现，天空中似乎也多出了好几朵雷云，活像是被阵局所招引来的一般，那叫一个突兀。
原本镇魔峰的天空上只有乌云，没出现过雷云，但是现在……
“这阵局难不成可以招雷？？？”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天空中电光闪烁的那几朵黑云。
只见黑云之中不时有紫色雷光闪过，闷雷之声混杂在靐鸣中，直震得人脑袋发晕。
在那时候，我确实挺难受的，有种晕得想吐的感觉，但瞎老板明显是比我更难受。
当然，也能说是他体内的鬼太岁，要比我难受得多。
“啊啊啊啊！！！！！！”
瞎老板的双手紧捂着脑袋，不停的嘶嚎着，犹如墨汁一般的眼泪，顺着脸庞就流了下来，压根就止不住。
在那时，瞎老板应该还有点理智，并没有彻底的被痛苦所操控大脑。
如果他丧失了理智，那就不太可能会保持这种盘腿打坐的姿势了。
“啊啊啊！！！”
瞎老板嘴里所发出的嘶嚎声，压根就不是他的声音，或是说，那简直就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
最开始我听见那种嚎叫声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一种野兽的嚎叫。
但仔细一听，这种嘶吼嘶嚎的声音，却跟野兽发出来的不太一样，要显得尖锐很多，而且这种嚎叫也要更加的凄厉，似乎是能直接穿透进人的心里……
毫不夸张的说，听这些声音听久了，我心慌得厉害，竟然会莫名其妙的害怕起来。
“易哥！！撑住啊！！！”我大喊道。
瞎老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我的声音，在那时候，依旧是紧捂着脑袋，痛苦的嘶嚎着，压根就没搭理我。
各位应该还记得，在瞎老板的身上，有许多像是黑色咒文的东西。
那些玩意儿就跟纹身一样，不光在手臂上有，似乎身上的其他部位也有这种咒文。
此时，这些咒文就跟活了一样，全都往外凸显了出来，鼓出来了很明显的一截，并且开始不断的鼓动凹陷，就跟有千万条虫子在瞎老板肉身里钻动一样，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这第二声靐鸣持续的时间很长，再加上它的音量很大，连绵不绝的闷响混杂着雷鸣，连我脚下的沙地都被它震得连连发颤，看着跟地震了似的。
或许是因为这第二声靐鸣的威力比第一声要大，伴随着靐鸣声越来越大，瞎老板体内镇着的鬼太岁，反应也越来越激烈了。
瞎老板的两只手臂上已经让那些黑色咒文给挤满了，但在这时候，某个比咒文更加恶心的现象，却硬生生的将咒文给挤了回去。
那是手印。
左手臂上有一个，右手臂上也有一个。
从轮廓上来看，这两个手印，跟普通人的手掌差不多，只不过手指要显得细长一些，并且手指尖是锥形的，看着就感觉锋利。
这两个手印往外凸着，那情况就跟有人用手隔着保鲜膜往外推一样，越往外凸，瞎老板的皮肤就显得越发透明，呈血色状。
说真的，我都担心瞎老板的皮肉禁不住鬼太岁折腾，要是再往外凸一些，鬼太岁非得破开瞎老板肉身冲出来不可！
“易哥你可千万得撑住啊……”我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自己会影响到瞎老板，只敢在心里祈祷：“你只要控制住那孙子……咱就有一定的几率能赢啊……”
估计瞎老板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情况不容乐观，当那两个手印越来越清晰的时候，他便松开了手，没再继续捂着头嘶嚎，而是左手按右手那样，交叉着双手，互相用手掌按在了那两个手印上。
说来也怪，当瞎老板用手掌按上去的时候，那两个手印就往里退了，不过几秒的时间，就彻底退了回去，跟从来没出现过一般，没留下半点痕迹。
“哎呀我操！！差点忘了这一茬！！”
忽然间，我想起来了一件事。
我的玉佩跟左老头老佛爷的玉佩都一样，全都是用鬼太岁的骨头做的，其镇鬼辟邪的作用有多大暂且不提，就它们的材质而言……应该多多少少都能对鬼太岁产生一些影响啊！
“易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忍不住喊了一声。
瞎老板在那时候貌似还挺清醒的，虽然整个人都疼得直哆嗦，嘴里也不停的在嘶嚎着，像是失去了理智那般，整个人都被鬼太岁折磨得要死不活。
但听见我的话时，他使劲的点了点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一个字。
“说！”
“这三个阵眼你先用着！就是这三块玉佩！你全戴在脖子上！”我大喊道：“我现在丢给你！你能戴上吗？！”
瞎老板紧咬着牙，把喉咙里的嘶嚎给憋了回去，好半天才回答我。
“你他妈的不早说？！！”
听见瞎老板这话，我也没敢多解释，讪笑道：“那不是忘了么！忙中必然会出错啊！”
“丢过来！”瞎老板骂道。
“诶诶！”我忙不迭的点头。
随后，我就将放在口袋里的那三块玉佩都拿了出来，稍微瞄准了一下，试了试手劲儿，然后就抛给了瞎老板。
要不是我手里按着阵眼，这还真不用麻烦他，我自个儿去给他戴上就行！
随着啪嗒几声，玉佩纷纷落在了瞎老板脚边，还没等我开口说话，瞎老板就紧咬着牙，一副要死的样子，颤颤巍巍的将玉佩捡了起来。
他还算是聪明，没有一块块的捡，一把就将三根玉佩绳都给捏住了。
等到瞎老板将这三块玉佩套在脖子上时，已经过去了半分钟左右。
而在那时，上清天靐阵招引来的第二声靐鸣，也随之消失了。
我等了快一分钟的样子，第三声靐鸣依旧没出来，当时我心里那叫一个忐忑啊。
妈的……这第三声靐鸣怎么还不出来啊？不会是出岔子了吧？
忽然间，只见天空中的乌云一闪，一道粗壮如水缸的紫色闪电，瞬间就划破了镇魔峰顶上的长空。
第三声靐鸣，也伴随着雷声，轰然炸响。

第一百七十章 现身
在落到如今这个境地前，说真的，我还真没想过会用阵局去镇压鬼太岁。
不管是什么冤孽，只要是被上清天靐阵或是玉清赐阳阵给收拾了，那么到了最后，肯定都是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说白了，这两种阵局就是，要么一次性搞死你，要么搞不死你我反被你搞死，就是这么简单直接粗暴。
光凭这点来说，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阵局已经破坏了洗怨这一门的规矩。
洗怨这一门源自清微法派，现在想想，我都怀疑那时候的老前辈是圣母病发作了，定下来了一个不允许打散冤孽魂魄的规矩。
从入行到现在，我没有坏过一次规矩，也在时时刻刻的维护这个规矩，这一点我身边的人都能作证，但是到了今时今日……我可能没办法再顺着祖宗的规矩走下去了……
除了这两个最狠的阵局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到别的能够折中的法子，去对付瞎老板体内的鬼太岁。
那个冤孽可不是一般阵局能够对付的，这点光从瞎老板他们的经历就能看出来。
当年他们能够镇压鬼太岁，一是算他们运气好，二则是手段够狠够直接，拿郑小仙儿的寿数起阵，再拿瞎老板的肉身作为容器……
但就算他们拼得这么狠，也照样没能把鬼太岁收拾掉，所以今时今日我们才会遇到这么棘手的麻烦。
能利用阵局去干掉鬼太岁，这在别的先生看来，完全就是天大的好事，但到了我这里，却莫名其妙的让我感觉有点纠结。
你说说，这老祖宗们是定啥规矩不好啊？非得定个不允许打散冤孽魂魄的规矩？
那些游离在世上的普通冤孽，大多都有自己的苦处，所以能不打散它们的魂魄，就绝对不能打散它们的魂魄，这点我算是认的，也觉得很有道理。
可鬼太岁能算在其中吗？
这孙子明摆着就是天生地养为祸人间的主儿啊！跟它讲规矩，我不就成大傻逼了吗？
但话虽这么说，不到迫不得已的地步，我是真不打算跟它动手啊。
原本我还想着有左老头他们帮忙，我就站在一边呐喊助威就行，靠着一张嘴给他们加正面BUFF，“666”连着喊一个小时都不带停的那种。
可谁知道现实会这么戏剧呢？
左老头他们一帮人全被拦在了山下，能够救瞎老板的人，目前来说貌似就只有我了。
能不能消灭鬼太岁，说真的，这不重要。
但能不能救下瞎老板，这就他妈的很重要了。
为了救他，破坏自家的规矩，仔细想想，这也不算太亏，起码没亏心啊。
就算祖师爷知道这事，就算我爷爷跟我老爹知道这事，我敢说他们也绝对不会骂我，应该都会选择理解我，真心的。
因为设身处地的想想，要是他们遇见我这种情况，不也一样会选择破坏规矩救自己的兄弟朋友吗？
“哎？”
忽然间，瞎老板开了口，字正腔圆的说了句：“成了？”
“啥玩意儿？你咋了？”我一愣一愣的看着他，心说这孙子是咋的了？怎么说话的声音变得这么正常了？
“鬼太岁没动静了。”瞎老板也显得很是迷茫，一头雾水地说道：“挂上这三块玉佩，那孙子就没动静了，难道是被镇住了？”
“我操？？？”
真的，在那瞬间，我只感觉心疼得要死，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整个人就像是被人冲进了下水道，流进了太平洋里那般茫然无措……
这他妈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折了五年的寿数才起了这第一个阵啊，这狗屁玉佩说镇住就能镇住？！那我折的寿数不是白瞎了吗？！
“好像真没事了！”瞎老板喜形于色地说道：“我都感觉不到它了！”
“先观察观察……”我强忍着泪流满面的冲动，颤颤巍巍的说：“这玉佩的功效不该那么大，你先别急着高兴，说不准一会还有别的麻烦呢！”
“别的麻烦？”瞎老板一愣，随后也点点头，似乎对我说的话还挺赞同的，但嘴里还是骂了一句：“你他娘的不咒我会死？”
“这不是咒你啊……”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我没事咒你干嘛？我是担心你啊！”
“轰！！！”
就在这时，靐鸣毫无预兆的变大了好几倍，猛地一声响起，差点没把我耳膜给震破了。
我当时也是纳闷啊，心说上清天靐阵引来的靐鸣都是连绵不绝的，就算是音量有变化，也是一步步的变，不应该猛地变得这么大啊！
怀着疑惑，我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往天上看了看。
在这时，乌云之中的电光已经消失了，先前还在黑云之中穿梭的雷电，此时已经没了半点踪影。
看这情况……怎么有点像是要散了？？
难不成鬼太岁真被收拾了？？？
我操！这感情好啊！我第二个阵局都没能使出来呢！少折了五年的寿数啊！这他妈可赚大发了！
就在那些靐鸣缓缓消失的时候，忽然间，一道紫色雷光，毫无预兆的从黑云中钻了出来，还没等我看个明白，它就直直冲着阵中劈落了下来，那速度也就是眨个眼的功夫，我还没来得及喊出声，这道天雷就劈在了瞎老板身上。
“轰！！！！”
雷声之后才缓缓响起，但那时候，我已经把注意力从雷云上移走了，压根就不多看它一眼。
我的目光，全放在了瞎老板身上。
“易哥！！你没事吧？！！”
真的，那时候我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心说这情况太突然了吧？！
靐鸣镇邪跟天雷劈人完全是两回事啊！！
我刚开始只是单纯的想招个靐鸣出来收拾鬼太岁，这些乌云雷云都是自己聚集过来的啊，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聚集过来也就算了……怎么还拿雷给劈上了？！！
如果被劈的是鬼太岁，那我肯定要表示喜闻乐见大快人心，但问题是瞎老板在那儿坐着呢！
这一道天雷劈下来，还不得给丫劈成灰啊？！
不管怎么说，瞎老板都是个肉体凡胎的主儿，可不敢乱来，别说是他，就是我起了肉身阵都不敢去硬刚天雷啊！
“易哥！！你说话啊！！你……”
就在这个时候，我猛然反应过来了一件事，霎时就将后面的话给咽了下去。
那一道天雷最少都有水缸那么粗。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这一道天雷劈下来，怎么的也得给我把阵局劈散了，瞎老板四周的地面上也该出现一些落雷的痕迹……但现在却什么都没有啊！
此时，雷光也彻底的消散了，瞎老板的身影，也再一次映入了我的眼里。
从我第一眼观察到的情况来说，这丫的屁事没有，就那么稳稳当当的坐着，看着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但要是仔细一看便会发现，瞎老板的表情有点不对劲……或是说……他脸上的表情全都消失了！
“易哥，你没事吧？”我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没敢像是刚才那样把声音放大，心里莫名的有些发虚。
也不知道瞎老板有没有听见我的声音，整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盘腿坐着，双手垂在两边，头微微埋着，眼睛还半睁着。
“易哥？”我又喊了一声。
这时，我很清楚的看见，瞎老板的身子哆嗦了一下。
“你没事吧？？”我担心的问道。
在那个时候，我还以为瞎老板没啥大问题，但很快，我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瞎老板听见我的问题时，又哆嗦了两下，然后慢慢将头抬了起来，张大了嘴看着我。
没错。
张大了嘴。
我敢说我绝对没有出现幻觉。
在那时，瞎老板的嘴里有一颗眼珠……或是说一个完整的眼眶……就像是有人站在瞎老板的肉身里看着我一样。
“鬼……鬼太岁？？？”

第一百七十一章 威胁
在那时候，瞎老板看着像是失去了意识，就如一具行尸走肉那般，面无表情的坐在地上，仰着头望着我。
当时他的嘴已经张大到了极限，只要再多一分一尺，恐怕他的下巴就得脱臼了。
毫不夸张的说，在我看过去的时候，他嘴里的舌头牙齿仿佛全都消失了似的，完全看不见这些东西，只有一些泛黑的雾气充斥在其中。
而鬼太岁的眼睛，则就在这些雾气的正中心，没有任何东西遮挡它，非常直接的暴露了出来。
虽说我知道鬼太岁的身子就只有一具，不分真身幻身，但就从我的直观感受来说，我都怀疑这孙子有一具肉身，真的。
它虽说只露出了一只眼睛，但那种难以言喻的真实感，却是孽真人莽千岁它们这种真身都无法比拟的。
真的，它给人的感觉，就是比真实还要真实。
“你找死。”
鬼太岁沉闷的声音，从瞎老板嘴里悠悠传了出来，听着就跟隔着一层似的，颇有种沉闷不清的感觉。
“你竟然没事？！！”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脑门上刷的出了一层冷汗，说话的时候都在哆嗦：“你刚才不是被天雷劈了吗……你……”
“你竟然敢对付我……”鬼太岁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沉闷，但语气却已经出现了变化，听着就像是咬牙切齿挤出来的声音，每一个字里都透着滔天的恨意。
在瞎老板嘴里浮现出来的那只眼睛，眼白都是黑色的，虹膜跟眼白一个色，完全分不清它们的轮廓。
但从我观察到的细节来说，它的眼睛可能没有虹膜这个结构，有没有瞳孔我倒是说不准。
整个眼球上，百分之八十都是黑色的，其余的百分之二十，则是犹如蜘蛛网一般的血丝。
不得不说，它眼睛里的血丝看着还是很规整的，通体呈圆形，中间有个空出来的圈，看着就像是瞳孔那般。
它当时显露出来的眼神，已经不是仇恨那么简单了，那是种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的狠毒。
那种疯狂到极致的眼神，光是看上一眼，我都会因为害怕而颤抖，这并不是在开玩笑。
“我能感觉到……那种让我讨厌的气开始消失了……你没办法阻止我的……哈哈哈哈！！！”
鬼太岁说到这里，忽然就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其笑声之大，连四周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说真的，我怂了。
从我入行……不！！自我出生之后，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没有这么害怕过！！
能凭着一个眼神一句话就差点把我吓得尿裤子，鬼太岁是当之无愧的头一号了。
“你见识过我杀人的手段吗？？相信我……你很快就会见到了……当我重返阳世的时候……你就是第一个祭品！！”
“我会拿你的血肉来恢复我的真身……你逃不掉的……你们谁都逃不掉！！！”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中的恐惧霎时就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决。
“你受伤了？”我强忍着慌乱的表情，问了一句。
“受伤？？”鬼太岁的语气，在这瞬间就变得更加疯狂了，似乎是被我戳中了它难受的点，忽然疯狂的大吼了起来：“要不是那最后一道天雷！！你还伤不了我！！”
“原来你也会受伤啊……”我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得意的笑容：“你他妈的也会受伤啊！！哈哈哈！！！”
“你别急着笑，等我出来，你就得哭了。”鬼太岁的笑声，比我的笑声嘶哑太多，听着都让人很不舒服：“刚才的那种气已经消失了，我不相信你在短时间内还能用……”
“不不不！我还能用！”
我笑着，打断了鬼太岁接下来的话，而在那瞬间，使用寿数换取阵局力量的后果也显现出来了。
寿数被折还不算，我本体肉身的消耗也是极大的，所以在那时候，失去力气四肢痉挛都是小事，最让我头疼的，就是那种视线模糊大脑发晕的感觉。
这种现象，会让我的思维出错或是迟钝，在这种情况下，这两个现象都能轻轻松松的拿走我的命。
“我就是有点好奇啊，你这种畜生，还能承受几次那样的阵气？”我紧咬着，忍不住将闲着的那只手抬了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听见我的问题，鬼太岁没有搭腔。
虽然在那个时候，它所能暴露在外界的只有一只眼睛，而我所能观察到的，也只有那一只眼睛，但我还是发现了一点细节。
也许是我看错了吧。
在我问出这个问题的下一秒，鬼太岁的眼中猛然闪过了一丝恐惧。
没错，是恐惧，不是别的什么。
越是不容易死的人，越是心高气傲的人，到了生命被威胁的最后时刻，总是最怕死的。
看见鬼太岁的眼神，我瞬间就明白了很多事。
“你现在并不是最强的状态，你还没有从瞎老板的肉身里脱困……”我低下头看了看阵眼，又看了看自己因为紧握着铁钉导致泛白的右手，没多想，就将铁钉给松开了。
上清天靐阵已经散了阵气，再稳住铁钉这个阵眼，也是于事无补，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歇一歇喘口气，以应对接下来的麻烦。
“王八蛋，你的实力应该不仅于此吧？”我问了一句，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来，从兜里掏出了一盒烟，然后很吃力的点了一支抽着。
“你是没办法消灭我的……你不可能消灭我！！！”鬼太岁低吼道。
“哎哟，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还有本事跟道爷装逼？”我嘿嘿笑道：“孙子，你应该动弹不得了吧？如果你能动的话，在阵气消散的瞬间，你就会操控着瞎老板的肉身，往阵局外面逃……”
“这个阵局对你来说是很大的威胁……所以你不可能会继续坐在这儿……跟我玩什么狗屁威胁战术！！”
“坐在阵局里吓唬我？！！你他妈的当我是傻逼吗？！！你不是有能耐吗？！有种你现在弄死我啊！！来啊！！！”
骂完这一番话，我顿时就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有了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一个字，爽！
妈的从古到今有几个人敢这么跟鬼太岁说话？更别说是指着鼻子抽着烟骂它了！
“你会后悔的。”鬼太岁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不不，我不会后悔的，因为我必不可能死，但你就不一定了。”我抽着烟，笑呵呵的跟它说道：“我最多重伤，但你……肯定会从这个世上消失……连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你办不到的！！！”鬼太岁大吼道。
“能办到。”
我说道，抬起手来，握了握拳头，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
“你不容易死，所以你怕死，我容易死，所以我不怕死，明白吗？”我笑了笑：“能拿自己的命去拼死鬼太岁的命，这种事可是要在外界流传千古的啊。”
话音一落，我深吸了一口烟，随手将烟头掐灭，丢到了地上。
“更何况我不会死。”我说道：“只是命会变得短一些而已……而已。”
在这时，瞎老板的身子忽然剧烈的颤抖了起来，而他口中所显露出的那只眼睛，其眼神也变得越发疯狂。
我知道这是鬼太岁在闹腾，它估计已经感觉到危险了，所以正在拼着命的反抗，想要操控瞎老板的肉身，或是用别的什么手段，从阵局里逃脱出去。
看这情况，估计局势也控制不了多久了，要是再犹豫下去，鬼太岁说不准就真的……
“来吧，你好好看着……”
说着，我将放在一边的朱砂石筷子举了起来，满脸的决绝。
“好好看着……看我还能不能再用一次这种阵局！！”

第一百七十二章 点脉
玉清赐阳阵与上清天靐阵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天靐阵是借天地之威，以靐鸣降妖伏魔，而赐阳阵则不是如此，它能够借来的天地之威只是少数，比起天靐阵而言，简直是少了一倍还不止。
但这个阵局的威力，却并没有比天靐阵弱，完全能够达到并驾齐驱的地步。
“玉清赐真法，法燧人点脉，脉自当蕴阳，阳顺脉而衍之……”
按照书中玉清赐阳阵的介绍来看，这个阵局应该能招来方圆千里地脉之中的阳气，而这些阳气，在最初的时候应该没那么强烈，貌似是阵局的作用，让它们产生了一些变化……
当然了，这些并不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可没兴趣去研究这个阵局的细节跟原理。
只要知道这个阵局的力量够强，那就足够了。
“地火焚孽……”
“清微奉神……”
在我念叨这些咒词的时候，我手里紧握的“筷子”，也渐渐的发起了烫，一种肉眼可见的红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蔓延至整只筷子的表面。
与此同时，其余被我插在地上的“筷子”，也都散出了阵阵红光，甚至于还有热浪升腾而出的迹象。
这些被我用作阵眼的“筷子”，全都是由朱砂石打造，上面的那些咒文图腾，更是由我亲手一点点刻上去的。
虽然有点丑，但不得不说，顶用就行。
在起阵之前，这些由朱砂石打造出来的“筷子”，可都是我的重点保护对象，毕竟在起阵前这些法器没有阵气保护，再加上朱砂石的材质较为特殊，弄成那么细的筷子，脆得都有点不成样子了。
但现在可不一样，有了阵气的保护，它们一根根的都跟钢筋差不多，随便我折腾都断不了。
“燧法点脉……”
“阴祟归真……”
当我念到这里的时候，别说是那些筷子的附近了，就是距离我们几十米开外的地方，也都有了红光乍现的迹象。
那种景象，就如地上铺盖了一层散着红光的薄雾，看着颇有种亮眼的感觉。
不过短短数秒的时间，这些薄雾就变得厚重了起来，原本我还能透过这些薄雾看见下面的黑沙，但到了现在，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伴随着薄雾的变化，四周的温度也开始急速上升，当薄雾变成浓雾的时候，我所能看见的一切，都隔上了一层热浪。
毫不夸张的说，我当时的感觉，就像是从初春的东北，瞬间穿越到了夏天的三亚一样，感觉太他妈的突兀了。
“住手！！！”鬼太岁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刺激那般，又或是预感到了什么，疯狂的大吼了起来：“你现在住手！！我不杀你！！！”
我没搭理它，只是一个劲的笑着，满脸的讥讽。
没想到啊，鬼太岁也会有害怕的时候，这种事说出去谁敢信？
其实那时候我也挺好奇的，鬼太岁被阵局重伤之后，多少也该有点力量反抗，但那孙子却没有任何动弹的迹象……阵气明明都消散了啊！
难不成是瞎老板脖子上挂着的那些玉佩发挥功效了？？
“袁长山！！！你给我住手！！！现在就住手！！！立刻！！！”鬼太岁的嘶吼声，听着更像是惨叫声：“你现在住手！！我不杀你！！快住手！！”
各位可能还有点不明白，为什么鬼太岁现在的反应会这么大，总不能是被吓出来的吧？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
玉清赐阳阵跟上清天靐阵的原理不一样，天靐阵是要在起阵之后，阵气才能发挥出应有的力量，但玉清赐阳阵则不然啊。
只要施术者开始念咒，进入了起阵的程序，那么阵气在还没有完全起阵的时候，就能接连不断的从阵中散出来。
当然了，这点好处可不是白来的，全是用寿数换的。
从我拿着起阵用的阵眼，念出咒语中的第一个字时，我的寿数就已经开始流失了，与天靐阵那种要完全起阵才折寿的情况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但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种特殊的折寿方式，对我而言确实算是一种享受。
起码比天靐阵折寿的感觉要温柔太多，虽然身子还是有点不得劲，但还不至于反应大到难受的地步。
那种轻柔缓慢的折寿感，就像是自己的生命力在不知不觉中，顺着四肢百骸向着地面流失一般，每一次流失的生命力都不多，所以它们给我带来的负面影响，也就可以忽略不计。
想起先前使用上清天靐阵的折寿感，再感受一下现在的，简直就跟在按摩没两样啊！
“你住手！！停下来！！！快停下来！！！”鬼太岁嘶吼着，语气之中，似乎都带上了一种祈求的意味。
在那时候，我也没有搭理它的意思，也没有把阵眼往地上插的意思。
我就那么一动不动的举着起阵用的筷子，不再念咒，像是在发呆一般，保持着姿势不动。
“滋……”
伴随着一阵烤肉的滋滋声响起，我只感觉握着“筷子”的那只手，已经不住的疼了起来。
那种疼痛感，就像是被烧红的火钳烫在手上一样，疼得我都快叫出来了。
“还得忍一会……马上就行了……”我心里念叨着，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的筷子，哪怕鼻子里都闻到烤肉的味儿了，也不敢将其插进沙地里，只能一个劲的忍着疼：“再等一会……再有个十来秒就差不多了……”
按照书中记载，玉清赐阳阵与上清天靐阵还有一个不同的地方。
这个地方，便是起阵时间的早晚，与阵气强弱的关系。
上清天靐阵，无论是在什么时候起阵，其阵气的强弱都是固定的，最多会受气候影响产生变化罢了。
而玉清赐阳阵，则是越晚起阵，其阵气的强度就越高。
当我把咒词都念完，只掐着起阵的口诀不念，阵中的阳气就不会爆发出来，而是互相融合互相酝酿，纯度跟威力都会越来越高……
说白了，这种阵气的变化，都是我用度秒如年的痛苦换来的，性价比感觉低，实际上还是挺高的。
“快停下！！！要不然我就宰了你！！！”鬼太岁嘶吼道：“小辈！！你不要逼我！！”
在那时，伴随着我手上的疼痛感增加，鬼太岁的反应也越来越大，可见阵中阳气的增强对它而言是有很大的影响。
原本瞎老板身上还有一些鬼太岁散出来的黑雾，但在这个时候，那些黑雾已经让阵气给逼回去了。
晃眼一看，瞎老板就像是变成了一个火人那般，浑身上下都被赤红色的阵气包裹着，从头到脚都是一副热浪腾腾的景象。
大概又过了几秒，我实在是忍不住疼了，只感觉手掌都快被烧熟了，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将阵眼落地。
我咬了咬牙，勉强又将右手往上抬了抬，然后猛的将“筷子”向着地面插去，嘴里大吼了一声。
“吾奉玉清元皇大道君法旨！！急急如律令！！！”
“轰！！！！”
那一声由阵局启动引发的靐鸣，一点都不比上清天靐阵引来的靐鸣弱，其音量的大小，甚至还犹有过之。
当这声靐鸣炸响的时候，瞎老板张大的嘴，也猛地合上了，但鬼太岁的惨嚎声，却接连不断的响了起来。
“啊啊啊啊！！！！”
随着鬼太岁的惨嚎声响起，随着靐鸣声的落下，瞎老板也在转眼之间，变作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火人。
而四周附着在沙地上的赤色阵气，也都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火苗直窜上了半空之中。
举目望去，四面八方，皆是火海连天的景象。

第一百七十三章 赐阳
玉清赐阳阵所引来的阵气，全都是至阳至纯的阳气。
世间阳气最重的地方，莫过于四大奇地之一的阳齾之地了。
但这些由阵局引来的阳气，相较于阳齾之地所蕴含的阳气而言，要显得更加纯粹，也更加的有破坏性。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这个阵局出了一丝差错，导致阵眼之间的脉络分崩离析，那么方圆千里必然都是一副生灵涂炭的景象。
无论是阳气还是阴气，只要是超出了一个范围，那么都会对活着的东西产生副作用。
就拿我们所见的这种阳气来举个例子吧。
由阳气过重而导致的阳毒攻心，那可不是普通生灵能够承受得起的。
阳毒攻心者，双目赤红，七窍流血，体若火烙，血热暴殂……
这种种死相都是在古籍里写出来了的，不可能有半点的偏差，甭管是人还是动物，只要是阳毒攻心了，那么都是这个下场。
从某种角度来说，玉清赐阳阵算是一个杀阵，比起上清天靐阵而言，这个阵局倒行逆转，完全可以杀光方圆千里所有的活物，至于那些冤孽死物也不可能幸存下来，真身崩溃，魂飞魄散，它们的下场也不怎么好看。
当然了，话虽是这么说，但要是想利用这个阵局去对付上古邪魔，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了。
阵气纯粹，破坏力强，这都是它们的优点，但问题是这些阵气太分散了，完全不可能对实力高强的邪魔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最多只能暂时性的压制它们罢了。
不说别人，就莽千岁它们这一流的冤孽，都能够轻轻松松的无视这些阵气，这可不是在开玩笑啊。
但它们能无视，活人可无视不了，除非是方时良那样的怪物，自然可以另当别论。
就是我这种档次的先生，想要无视这些阵气，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只能凭借着某些特殊的手段，采取避气或是中和阵气，这样才能保住自身不被阳气侵蚀。
“啊啊啊啊！！！！”
在那个时候，鬼太岁的嘶嚎声听着都有点破音了，比起在天靐阵里受虐的时候叫得还惨，甚至于都带上了些许的哭腔，在我听来那可不是一般的爽。
从古到今，能把鬼太岁逼到这个份上的人，估计也屈指可数吧？
瞎老板他们能镇压鬼太岁这么久，确实牛逼，但那可不代表，他们能把鬼太岁折磨到这个份上。
没见鬼太岁都哭了么？
如果我是一次性把鬼太岁收拾掉，那么它所表现出来的，应该也就只有愤怒跟怨恨，绝望也会多少有点，但绝对不会哭。
我之所以会把它逼到这个份上，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这两个阵局连起来施展太磨人了。
不，是磨冤孽。
上清天靐阵的三声靐鸣，外加那一道天雷，绝对是把鬼太岁给伤着了，而且就我观察，很有可能是重伤。
在这之后，玉清赐阳阵又紧随其后的来了。
对于冤孽而言，这种至纯至阳的阵气，绝对算是要它们老命的东西。
就像是活人碰见了硫酸那般，浑身上下都被浸了个透……
鬼太岁心高气傲，心气确实不小，不像是那种会哭的主儿，但现在却哭了，我估计是疼得不行自然哭出来了。
憋不住啊，生理反应就是这样，能找谁说去？
“鬼太岁！！！你要是不想疼！！就干脆点放弃抵抗！！”我大吼道，眼神之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丝胜券在握的神色：“直接死了不比受折磨强？！更何况你到最后也得死！！你活不了！！！”
“袁长山！！我必杀你！！！”鬼太岁嘶嚎出来的声音尖锐无比，带着哭腔，听着那叫一个难受，对耳朵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但不得不说啊，那种心理上的满足，确实是让我爽到了极点。
“有本事就来杀！！我操你大爷的！！我就坐在这儿呢！！你来啊！！”我大吼着，紧握着阵眼，不敢放松丝毫。
“袁长山！！你快停下！！！你现在停下我就放你一马！！！”鬼太岁嘶吼着，似乎还以为这个条件能诱惑到我，简直是无比的天真啊。
说白了，现在占领上风的人可是我啊，它能不能撑到最后，这点谁也说不清楚，但就算到了最后也没能消灭它，这孙子至少也是个重伤的下场。
只要它重伤了，我自然就有别的手段来对付它了。
更何况在它重伤的情况下，瞎老板也有很大的几率会恢复神智，到那时候，还不是想怎么玩它就怎么玩它？
“啊啊啊！！！”
伴随着鬼太岁的嘶嚎声，四面八方的“火光”，也是越变越耀眼了。
这些由阳气组成的火焰，看着颇有种虚幻的感觉，并不像是真正的火焰那般真实，但那种热浪腾腾的景象，却在告诉我，这些“虚火”的温度可不低啊。
要不是有阵眼护着，估计现在我都得被烤成焦炭了。
阳毒攻心都是小事啊，被当成烤肉来收拾，那才是折磨人的大问题。
至于瞎老板会不会被这些阳气影响到，我觉得倒是不会。
这个阵局虽然厉害，但还不至于能把瞎老板跟鬼太岁一块收拾了。
鬼太岁要是被它收拾掉，我估计阵气也就撑不住了，说不准下一秒就会散掉，更别提还有个瞎老板了。
“狗东西……让你丫的跟我们装逼……”我骂骂咧咧地说道，抬起手来，擦了擦脸上的热汗，脑袋也有了些晕晕沉沉的感觉，活像是中暑了那般。
“放我出去！！！”鬼太岁大吼着，仿佛跟疯了一样，一边大吼着，一边还操控着瞎老板的肉身，挥舞起了手臂，但就是没能站起来。
“哎！不是开玩笑啊！你要能出来我跟你姓！”我冷笑道：“你个孙子给咱们惹了这么多麻烦，也该让你还债了，更何况你袁哥我还拿寿数跟你拼，你还想跑？？”
“袁长山！！我当时就该杀了你！！！”鬼太岁悲愤欲绝的大吼道。
“嗯，可惜啊，你没杀我。”我笑道：“在这件事上，我得谢谢你。”
鬼太岁说的“当时”，自然就是先前我们跟昙先生对峙的时候。
那帮度生教的孙子可不是善茬啊，要是鬼太岁在那时候选择对付我，昙先生会怎么样，这我说不清楚，但小如来是百分百要看热闹外加抽空帮忙的。
在那种情况下，我能安然无恙的几率不到一成，重伤的几率，起码在六成以上。
回头去想想，说真的，我挺后怕的。
“我好恨啊！！！袁长山！！我就该先杀了你！！”
当时，鬼太岁已经变成一个火人了，极其厚重的阳气，已经彻彻底底的盖在了它脸上。
它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一副什么表情，我虽然看不见，但也能猜得到。
估计就四个字足以形容。
悔不当初。
“你他妈的别说话了！！赶紧去死吧！！！”我紧咬着牙，握紧了手中的“筷子”，眼前一个劲的泛着重影。
“袁长山！！我死了你也活不了！！这个瞎子也活不了！！”鬼太岁绝望的喊着：“你们都得给我陪葬！！”
“陪葬你祖宗！！我他妈……”
就在我要重整精神喷它几句的时候，只听远方传来了轰的一声巨响，我屁股下坐着的沙地，便接连不断的颤动了起来。
这种颤动的幅度，一开始并不明显，但还没过几秒，就变得跟地震差不多了，晃得我脑袋都是晕的。
“我操？？难道这是……”
在那瞬间，我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忙不迭的回头看去。
这一看，我吓得差点没尿出来。
“邪魔破封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破封
在镇魔峰的山顶上，有一处类似于火山口的地方，那里就是封印邪魔的大阵所在，也是我最初就想去看看的地方。
此时此刻，火山口已经消失了，彻底的看不见了。
唯一能够用肉眼观察到的，就是那一根足有火山口大小，直通天上的黑色雾柱。
真的，那根由黑色雾气聚集而成的柱子，确实是通到了天上。
它究竟有多高，这我是真不知道，完全看不见，都通到云层的后面去了！
“狗日的度生教！！你们还真敢玩大啊？！”我当时气得都骂起来了，虽说心里害怕得不行，但愤怒的情绪还是盖过了恐惧。
打一开始我就知道，只要昙先生他们一走，邪魔破封必然是没办法逃避的现实。
但到了真正需要我去面对的时候，我却还是会控制不住的害怕，以及控制不住的去愤怒。
“邪气？！！好重的邪气啊！！！哈哈哈哈！！！”鬼太岁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一改先前那种绝望的姿态，疯狂的大笑了起来：“袁长山！！你们这是真要给我赔命了！！”
“放你娘的屁！”我又急又怒地骂道：“赔命？！你个王八蛋想得倒美！！你死了老子也不会死！！”
“这可由不得你啊！！”鬼太岁狂笑道：“应该是那些邪魔重返阳世了吧？！怪不得邪气能如此之重啊！！”
在这个时候，鬼太岁也不喊疼了，说话也不带哭腔了，虽然声调依旧是那么的嘶哑尖锐，但听着却多了一种意气风发的味道。
或许它已经想开了，自己能不能弄死我不重要，只要我死了，它就开心得不行，完完全全的能够得到满足。
妈的要我说它也是没什么心气，有本事现在就弄死我啊！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真给鬼太岁这三个字丢人！
“上古邪魔出世！！别说是你们！！就是我在全盛时期也难以抵挡！！”鬼太岁跟看热闹似的，哈哈大笑着：“我倒是想看看你们会怎么死！！”
“你没有这个机会了。”我紧咬着牙，把头转了回来，没再往火山口那边看：“就算我会死在那些邪魔手里，你也会死在我前面……”
“是吗？”鬼太岁不置可否的笑着，语气没有半点变化：“我会不会死在你前面，这不打紧，只要你死了，我就很开心了。”
听见这话，我顿时就更气了，心说这只鬼太岁是不是串儿啊？正规的那种心高气傲点操全宇宙的血统，不该会这么幸灾乐祸啊！
当然，仔细想想，其实也能理解鬼太岁的心理。
从某种角度来说，鬼太岁跟人的思维没什么两样，在被逼到走投无路进入绝境的时候，性格多少都会有些转变。
就比如现在这样，看见我遇见了危险，自然而然的就会幸灾乐祸。
它的想法非常简单，自己杀不掉我，没事，有人能干掉我，这就足够了。
“鬼太岁……我最多就是个死的下场……你的结局可比死要惨多了……”我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会魂飞魄散的……在这个世界上留不下半点痕迹！你会彻头彻尾的消失！”
“消失？”鬼太岁冷笑道：“那也无所谓了，我又不像是你们人类，有那么多需要我去挂念的东西……小子，你在外面应该有亲人吧？”
“没有。”我咬了咬牙。
“没有亲人？那朋友总该有吧？”鬼太岁哈哈大笑道：“等你死了，他们也会紧随你的步伐，一个接着一个的被那些邪魔生吞活剥！”
话音一落，鬼太岁还特别好心的问我一句：“你知道我们吃人是怎么吃的吗？需要我提前跟你说说吗？”
“用不着！”我低吼道：“吃人？你还真当外界的活人好欺负？惹急了他们，这些邪魔也得……”
“我在外界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我知道，外界是一片什么景象。”鬼太岁嘿嘿笑道：“你还真以为那些带着火药味的东西能杀掉上古邪魔？还是你期望那些能像是鸟儿一样飞上长空的钢铁怪物，能把那些邪魔都挡下来？”
“这用不着你担心！”我咬着牙说：“都死到临头了你还有闲心跟我磨嘴皮子？！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我可能会死……但你也肯定活不了……”鬼太岁说到这里的时候，说话的声音明显要低沉了许多，语气中的那种痛苦，又一次显现了出来。
它刚才的那一番表现，说真的，我觉得跟回光返照差不多。
到了现在，这孙子回光返照的迹象也开始消失了，对我来说还算是个好消息。
“你……活不了……但我却……却不一定会死……”
鬼太岁说话的声音有了种断断续续的感觉，而在这时，它挣扎的动作，也开始慢慢停歇了下来。
“你们对抗不了那些邪魔的……你们都会死……外界的……外界的一切……也会被这些邪魔吞噬殆尽……”
鬼太岁说到这里，已经将头垂了下来，两手搭在膝盖上，跟打坐一般，一动不动。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要说不开心那肯定是假的。
“妈的！！终于搞定了！！！”我睁大了眼睛，喜形于色的看着它，将邪魔出世的麻烦抛在了脑后，心里喃喃自语道：“凭着十年寿数办掉一个鬼太岁……这可是了不得的战绩啊！！最少都能吹一辈子！！”
“嘶！！！”
“嘶！！！嘶！！！嘶！！！”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接着一阵的邪龇声，已经从天空之中传了过来。
虽说这些邪龇声听着差不多，但仔细辨认的话，还是能够分出它们各自不同的地方。
有的邪龇要显得悠远一些，而有的邪龇声，则显得沉闷许多，还有一些邪龇，则是尖锐得让人难以忍受。
这些邪龇声的音量大小各不相同，就我粗略一数，都能数出七八十种不同的邪龇声。
“这下可麻烦大了……”我在这时也回过了神来，见鬼太岁没了动静，便稍微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看。
这刚看一眼，我心里顿时就凉了半截。
那一根由黑色雾气形成的柱子上，已经断断续续的浮现出了许多人脸。
从我这个距离看过去，这些人脸的大小足有拳头那么大，五官很是清晰，要是走近了去看的话，这些人脸至少都有篮球场那么大吧？？
当浮现出来的人脸越来越多的时候，某些跟“人”这个字扯不上半点关系的怪物，也都纷纷在雾柱上显露出来了面部。
有的似鸟，有的似鹿，有的似狼，有的似虎。
“难道上古封印的邪魔不光是人形的冤孽？？怎么会有这么多畜生啊……”我满头冷汗的看着这一幕，粗略的数了一下，少说都数出了上百张面孔。
“小袁……”
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前方响了起来。
听见这人说话，我心里顿时一松，由那些邪魔引出来的恐惧也消失了大半。
“易哥？？你没事了？？”我忙不迭的转过头看去，只见瞎老板身上裹着的那些赤色雾气，已经消失了绝大部分，而他面部五官，则是尽数露了出来。
“不好说……”瞎老板说着，冲我眨了眨眼睛，声音听着有些虚弱：“鬼太岁那孙子好像是重伤了……有点像是沉眠了……”
话音一落，瞎老板顿了顿，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感觉它应该离死不远了。”
“那就行！”我笑道：“这个阵局的阵气还能坚持一会，应该能弄死它吧？”
“说不准。”瞎老板笑了笑：“但就算你弄不死它，我也有办法弄它，只要它重伤垂危了，那一切都好办了。”
“靠谱！”我点点头：“对了易哥！封印邪魔的大阵那边……”
正当我准备给瞎老板说一说情况的时候，只见他脸色一变，毫无预兆的大喊了一声。
“闪开！！！”

第一百七十五章 妖风
瞎老板能不能看见东西，这一点我早就验证过了，用不着质疑。
但他能不能感觉到东西，这点更不用质疑，要是他的感知力还比不上普通人，这位老哥早八辈子就死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瞎老板对外界的感知力，确实要远在于我们这些视力正常的活人之上。
当瞎老板喊出“闪开”的时候，我都不由得愣了一下，因为我压根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无论是四周的风速还是阴阳二气的状态，都没有半点的变化。
至于有没有奇怪的声音出现，这点我倒是没发现，毕竟火山口那边传来的邪龇声太大了，几乎把所有的声音都给盖住了。
就我跟瞎老板交流的时候，要不是我们说话的声音都比较大，再加上距离较近，听不清也能看嘴型猜个大概，恐怕……
“轰！！！”
伴随着一声闷响，我只感觉像是被狂风卷起了一般，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横着吹飞了出去。
而在那瞬间，我手里紧握的“筷子”，也在霎时变作粉碎，化成了一片赤红色的粉末，随风飘散得四处都是。
我在飞出去的时候，神智还算是清醒，再加上角度位置不错，很直观的就看见了这一幕。
毫不夸张的说，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阵局……阵局破了？！！”
按照我最初的计划来看，就目前这个时间段，阵局是绝对不可能失效的，阵气会有一些减弱的迹象，但也绝对不会彻底的消散。
可是现在……阵眼没人去稳住……直接崩溃成了一片飞灰……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阵妖风到底是哪儿来的？！！
随着嘭的一声闷响，我也随之倒在了地上，满脸痛苦的紧捂着右胳膊，疼得直抽冷气。
说真的，这可不是我娇气啊，任谁从二楼高的地方摔下来都得疼啊！
“怎么回事？！！”我急得脸都红了，倒是没能顾得上喊疼：“那阵风是怎么来的？！！”
“小袁！你没事吧？！”瞎老板大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担忧，估计以他的感知力，也能感觉到阵气散了，但还不敢确定自己能随便移动，所以就没敢往我这边挪步子，连站都不敢站起来。
在那时候，附着在四周地面上的赤色阳气，已经有了迅速消散的趋势，特别是瞎老板身上的那些阳气，消散的速度极快，短短几秒的时间，就没了半点踪影。
“我没事！！”我大喊道，忙不迭的问了瞎老板一句：“鬼太岁被灭了吗？！”
听见这个问题，瞎老板稍微沉默了一下，没说话，摇了摇头。
一看瞎老板这动作，我心里顿时一沉，咬了咬牙，又问：“重伤了？”
“应该是。”瞎老板点点头：“它现在没办法影响我，像是陷入昏迷了，反正短时间内是翻不起什么波浪了。”
“那就行……”我松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总比还醒着强……那孙子可不好对付啊……花了十年的寿数都只能把它弄成这样……”
“阵局散了？”瞎老板问我，语气显得很是疑惑：“我感觉阵气消散得很突然啊，按照那势头，阵气应该还能持续一段时间才对啊。”
“这得怪我。”我叹了口气：“刚才吹过来一阵风，不知道怎么的，我就被吹飞了，阵眼没能稳住，阵局就破了。”
话音一落，我忽然想起来件事，忙不迭的问瞎老板：“易哥，刚才你叫我闪开什么？你感觉到啥了？”
“有气。”瞎老板一皱眉：“我感觉有一团气出现了，出现得很突兀，是直冲着你来的。”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就在这时，我听见了一阵咳嗽声。
没错。
是咳嗽声，就是普通人难受的时候，自然而然咳嗽的那种声音。
“有人？？”我急忙转过头，循声看去，这一看，我霎时间就傻眼了。
我操。
在距离我们大概五六十米远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深坑，这阵细微的咳嗽声，就是从那个坑洞里传出来的。
从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听见那阵咳嗽声……可见那人的咳嗽很是剧烈……要是靠近了听……说不准都有种刺耳的感觉！
“妈的！！老子就说这是哪儿来的妖风呢！！”我紧咬着牙，忍着胳膊上传来的剧痛，吃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怎么了？”瞎老板问道。
“易哥！阵局已经破了！你可以随便动了！用不着在那儿打坐！”我苦笑道：“那边好像有人掉坑里了，咱过去看看呗？”
“有人掉坑里了？”瞎老板听见这话，也表现得有些诧异，挠了挠头，慢慢站起了身来：“刚才那一声……我操？掉进坑里的不会是邪魔吧？那听着都跟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啊！”
瞎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向我这边走了过来。
从他走路的姿势跟速度来看，跟往常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可见那些阵气并没有真正的影响到瞎老板自身。
“你的状态不太好。”瞎老板说着，已经走到了我身边，很自然的扶住了我，说：“接下来的麻烦，你甭管，哥罩着你。”
听见这话，我好笑的点点头：“行啊，有你罩着我，我确实用不着担心了。”
说完，我犹豫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疑惑了。
“刚才那咳嗽声听着有点耳熟啊。”我嘀咕道。
“耳熟？”瞎老板一愣。
“嗯，好像在哪儿听过……”我皱了皱眉：“但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瞎老板嗯了一声，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直接说：“甭管是人还是邪魔，我就算搞不定它们，想带着你跑路那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打不过就跑啊？”我笑道。
“可不是么！”瞎老板哈哈大笑道：“打不过还不跑，那不就是傻逼了么？”
瞎老板说着，熟练的从自己口袋里拿出烟来，帮我点上了一支烟，之后才给自己点上，笑容复杂的抽了起来。
“小袁。”瞎老板说道，声音有些细，不仔细听的话都快听不见了：“谢谢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
在那个时候，从火山口之中冒出来的黑色雾柱，已经有了变化的趋势。
黑色雾柱的最顶端，似乎是开始往四面八方扩散了，越来越多的黑色雾气，开始弥漫于天空之中。
而这些雾气上，也都有一张张面孔的出现。
“邪气真重啊……”瞎老板叹了口气：“看样子邪魔出世是没办法避免的了……”
“完全不可能避免。”我说道，微微仰着头，看着天空中越来越多的面孔，说话的时候都不由得颤抖了起来：“因为这帮孙子已经逃出来了。”
“他娘的！度生教这帮孙子！”瞎老板咬紧了牙，显得很是愤怒：“干啥坏事不好！非得玩这么大！”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师父他们还没上来呢，说不准这事还有转机。”我安慰道。
这时，我们已经走到了那个坑洞的边缘，瞎老板没多说什么，就往前迈了一步，将我挡在了他的身后。
“下面是什么情况？”瞎老板问我：“我看不见，只能凭感觉，但是这下面的情况有点复杂，我感觉不准啊……”
“情况复杂？”我有些纳闷。
“是啊。”瞎老板咂了咂嘴：“我感觉好像不是邪魔啊，有种生气跟阳气的味道，但阴气也挺重的……”
“我看看就知道了。”我笑道。
我说完这话，也没犹豫，小心翼翼的往前探了一下身子。
这个坑洞的深度大概有四层楼那样，或许还要多点，越是往下，坑洞的面积就越窄。
在底部最中心的那个位置，有一团极其微弱的金光亮着。
那团金光之中，好像是有两个……
“我操？！！是你们？！！”

第一百七十六章 来人
在坑洞底部的那团金光之中，有两个模糊的人影，虽说看不清他们的五官样貌，但从身材轮廓跟衣服的颜色就能判断出……这他妈不是昙先生跟小如来吗？！
“狗日的……我就说阵局怎么会被破掉……我就说是哪儿来的妖风把我吹起来了……”
我当时气得都快疯了，脸上满是狰狞的笑容，简直就跟要吃人了似的。
“搞半天是你们两个孙子？！！你们是真要把我往绝路上逼是吧？！！”
“说好了不插手！！你们现在又掉头回来阴我？！！破坏老子的阵局是几个意思啊？！”
“非得玩绝了是不是？！！我他妈今天一定要……”
就在我冲着坑洞之中咆哮的时候，瞎老板忽然拽了我一把，脸上的表情有点疑惑。
“好像有点不对劲。”瞎老板低声说道。
“不对劲？？哪儿不对劲了？？”我紧咬着牙，都被气得有些迷糊了，看人都带重影的，还有点想吐：“要不是他们！！鬼太岁现在就已经……”
这时，瞎老板拍了拍我肩膀，打断了我后面的话。
“可能他们不是故意的。”瞎老板低声说道。
听见这话，我不免有些诧异，回头看了瞎老板一眼，只见他脸上的表情也如我一般诧异，像是发现了什么让他不敢相信的事一样。
“啥意思？”我皱着眉头问道：“这还能不是故意的？”
“他们好像受伤了。”瞎老板说到这里，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语气之中，都有了种幸灾乐祸的味道：“嘿嘿，看样子我当初猜的没错啊，这事果然出岔子了！”
“受伤了？”我得到这个答复的时候，是真有点诧异了：“咋回事啊？”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瞎老板嘿嘿笑道。
一听瞎老板这么说，我也没再多问，小心翼翼的又往坑洞里看了几眼。
从那两个模糊的人影来看，左边的那个，一直都在微微的抽搐着，而右边的那个，则是一动也不动，就像是死了一般。
“咳咳……”
听见这一声忽然传来的咳嗽，我眉头一皱，当即就确定下来了这声音究竟是谁发出来的。
这阵咳嗽声，很明显是那个身子正在抽搐的人发出来的，旁边那个一动不动的人，看着都像是没气了一样，哪儿还有力气咳嗽？
如果我的观察没错，咳嗽的人就是小如来，而那个看着跟死人差不多的，则就是昙先生。
“貌似还真是啊……这俩孙子受伤了？？”我喜形于色的喊了起来，就跟中了五百万大彩票一样，兴高采烈的问瞎老板：“他们是咋受伤的？？”
还没等瞎老板说话，我就自顾自的抬起头来，往天上看了看，又往火山口那边的雾柱扫了一眼，好奇的问：“他们俩应该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牛逼啊！真他妈牛逼！竟然砸出来这么大的坑！这要是再不死那可就……”
“难。”瞎老板咧了咧嘴：“我能感觉到，他们身子里的气很微弱，但还没到死的份上。”
“我操……”我听见瞎老板这话，顿时就皱紧了眉头，有些不相信的往坑洞里扫了一眼，咂了咂嘴：“这都不死？？这俩孙子不会是铁打的吧？？”
“没事没事，就算他们没死，也活不了了。”瞎老板非常淡定的拍了拍我肩膀，一脸春风般温暖的笑容：“老子现在就弄死他们，我倒是想看看，他们现在还有什么能耐！”
“弄死他们？”我皱了皱眉。
“是啊，总不能放虎归山吧？”瞎老板笑了笑：“这个坑不错，弄死他们，直接就地埋了，多省事啊！”
说实话，瞎老板的这个想法，确实是目前我们最该走的路子。
心慈手软，必然会坏大事，更何况现在邪魔都出世了，要是再放过昙先生他们，不就是又给我们添了两个劲敌吗？？
“怎么了？”瞎老板问我，似乎是发现我有点不对劲。
“没怎么……”我叹了口气。
“下不去手？”瞎老板笑了起来：“还是狠不下心啊？”
“倒不是狠不下心……就是感觉这样乘人之危不太好……有点太孙子了……”我讪笑道：“咱们是三教九流的人，不是度生教的人，两者还是有一点区别的吧？”
“你的意思是放过他们？”瞎老板一皱眉。
“我也没那么说……”我咧了咧嘴，笑容有些发苦：“就是……妈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你说咋办就咋办吧！”
瞎老板抽着烟，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嘴里叼着的香烟，也有了迅速燃烧的迹象，可见他现在也陷入了纠结，正在琢磨究竟要怎么办。
过了一会，瞎老板呸的一声，把嘴里的烟头吐到了坑洞里，骂骂咧咧的摆着手：“算求！多这两个伤员也不多！咱就先放他们一马！”
“哎！成！”我点点头：“先说清楚啊，这可是你做的决定，不是我做的，到时候这个锅你得背一半！”
“你滚犊子！”瞎老板好气又好笑地骂道：“你这兔崽子就只会甩锅是吧？”
“哪能啊！我……”
就在这时候，躺在坑洞底部的伤员，终于开了金口，或是说，终于有力气开口了。
“袁长山……”
听见小如来虚弱的喊声，我表情刷的一下就变了，想起阵局被破坏的这事，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大爷的！你还有脸叫你袁哥？！”我骂骂咧咧地说道：“老子费了十年寿数起的阵就这么让你们毁了！！”
“救……救救他……”小如来并没有像是往常那样跟我斗嘴，而是用着祈求的语气，颤抖着对我喊道：“我们遇见麻烦了……他受伤了……你救救他……”
自打我认识小如来的第一天开始，直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这么狼狈的样子。
毫不夸张的说，在我的印象中，小如来就属于那种受伤了也要硬装逼说没事的主儿，让他求人那简直是千难万难，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现在……如果坑里躺着的人只有小如来自己……恐怕他是打死也不会向我们求救的吧？
“你们到底怎么了？？”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邪魔……邪魔还没有彻底冲出大阵……但是有一只邪魔能透过大阵……透过大阵的封印攻击外界的活物……”小如来在说这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里，都透着痛苦的感觉：“我重伤……他昏迷……全都是那个冤孽干的……”
“那个冤孽？”瞎老板注意到了这点，好奇的问：“那是什么冤孽？你们看见它了吗？”
“没有……”小如来颤抖着说：“它凭借自身散出来的气就能攻击我们……那……那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东西了……”
闻言，瞎老板顿时就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该！让你们这帮孙子干坏事！现在玩脱了吧？”瞎老板大笑道：“你们师父呢？他们不是能控制邪魔吗？怎么还不出手呢？”
“他们在山下……除非他们赶上来……”小如来说到这里，也没了继续跟我们解释的耐心，转而祈求道：“你们不救我无所谓……把他救走吧……往山下跑就……”
“要救，就一起救。”瞎老板笑道：“但是我很好奇啊，真的很好奇，我们救了你们，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一听这话，小如来顿时就沉默了下去，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般。
“救了你们，你们最后还是得弄死我们，那不就是农夫与蛇的故事么？”瞎老板问道。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与你们为敌……也不会攻击三教九流其他的人……”小如来像是下定了决心那般，咬着牙说：“这样可以吗？”
瞎老板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没说什么，直接就跳进了坑里。
在那瞬间，小如来像是松了口气，发自内心的说了一句。
“谢谢。”

第一百七十七章 遭难
瞎老板跳下坑洞之后，很快就无声无息的着陆了，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来。
“把气散了，我带你们俩上去。”瞎老板说道，语气有些不耐烦，可见他对我的这个决定还是有点不乐意的。
“好好！”小如来忙不迭的答应，对于瞎老板的这种态度，都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看样子他是真的有点着急了。
见此情景，瞎老板也就没再耍嘴皮子，很干脆的实施了救援行动。
当那团金光散去的时候，小如来已经吃力的坐了起来，看他那动作，应该是受了重伤，动作多少都有点迟缓，但还不至于完全影响到他的行动。
“他是中毒了还是受硬伤了？”瞎老板问了句。
“硬伤。”小如来着急的说：“肋骨断了几根，内脏应该也有受损的地方。”
“行，那我轻点。”瞎老板点点头。
话音一落，瞎老板就半蹲着身子，将昙先生揽在了怀里，双腿猛地一使劲，就直接冲着我这边跳上来了。
那一套动作可不是一般的干脆利落，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嗖的一下，这丫的就抱着昙先生站在我身后了。
“你又借用鬼太岁的力量了？”我一皱眉，心里不免有些担心：“易哥，咱可好不容易才把鬼太岁给折腾个半死啊，要是一会……”
“没事。”瞎老板笑得很是轻松：“现在的鬼太岁可不比从前啊，我用它的力量，是自然而然的，并不是借来的。”
听见这话，我稍微愣了一下，心说瞎老板这语气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总感觉在哪儿听见过啊。
“凭本事借的钱？”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我为什么要还？”瞎老板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我操，你还真是我的老哥哥啊。”我气得都乐了，笑得不行：“都这时候了，你还不拿这当回事？我倒不是说什么还不还，就怕你把那孙子弄醒了……”
“你就放一万个心吧。”瞎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子，轻手轻脚的将昙先生放在地上，嘴里跟我解释道：“用你的说法，我这叫借，但要是用我的说法，准确点说，哥哥这叫偷。”
“啥意思？”我好奇的问道。
“它陷入了昏迷，这不是第一次，自打我把它镇压到了肉身里，那孙子总共昏迷过七次还是八次……”瞎老板笑道：“每一次昏迷的时间都很短，但每一次我都有所发现啊。”
说到这里的时候，瞎老板的表情都兴奋了起来，仿佛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瞎了的双眼都在闪闪发亮。
“只要它陷入了昏迷，它的力量，就能为我所用，虽然不能完整的使出它所有的力量，但这也足够了！”
“有多强？”我皱着眉问。
“跟你开了肉身阵差不多。”瞎老板耸了耸肩：“在它醒过来之前，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完全没有时间限制。”
“你这么一说……”我若有所思的看着瞎老板，眼中隐隐透出了一种羡慕的感觉：“我忽然觉得有个鬼太岁在肉身里也不是啥坏事啊。”
瞎老板听见我这话，最开始还显得挺得意的，笑眯眯的样子要多喜庆就有多喜庆，但后来细细一想，似乎觉得我这么说有点不合适，便嘟嚷了两句脏话。
“我先去救小如来，你先看着他，别放松警惕啊。”瞎老板咧了咧嘴：“要是他憋着坏有什么小动作，你就直接……”
说到这里，瞎老板没吱声，用手在自己脖子上划了一下，意思很是明显。
“下不去手啊。”我叹了口气。
“没事，我知道你心软见不得血，用刀子太暴力了……”瞎老板唉声叹气地说道，然后把手伸进后腰，抽出来了一把别在腰间的手枪，循循善诱的对我说：“来，用这个！”
“用个屁啊。”我欲哭无泪地说道：“用这个难道就不暴力了！？”
“那算了，反正你看着来吧。”瞎老板耸了耸肩，把手枪拿了回去，自顾自的又跳进了坑里，动作那叫一个轻松随意。
我刚想蹲下去好好观察一下，看看昙先生究竟是受的什么伤，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瞎老板又带着小如来蹦上来了。
“你们的命可真硬啊，这都死不了？”我骂骂咧咧地说道，转过头看了看。
此时此刻，小如来的状态，绝对是我认识他以来最差的一次。
他身上那些犹如利器割开的伤口大概有十几道，几乎每一处伤口的血都没能止住，全都在往外流着。
这些伤口里，最长的有筷子那么长，最短的也有手指那么长，每一处伤口都有血肉外翻的现象，看得我都替他疼。
身体上的状态且不说，小如来的精神状态，也是差到了极点。
虽然他神智还算是清醒，眼神也没有模糊发蒙的迹象，但脸上却弥漫着一种很明显的死气，让人看着都感觉很不舒服。
“他没事吧？！”小如来着急的问道，声音略微有些发颤，但比起刚才来说，似乎要显得有力了一些：“你们先看看他伤得怎么样！”
“嘿，你都知道他受的是硬伤，你还问我们？”瞎老板幸灾乐祸地笑道：“我们可不是医生啊，再说了，你找我们还不如下山去找吴秋生跟沈世安呢！”
“算了算了，别吵了。”我劝道：“先看看再说吧。”
话音一落，我便把嘴里叼着的烟头吐到了坑里，咂了咂嘴，蹲下身去研究起了昙先生。
不得不说啊，昙先生现在的状态，都有点吓住我了。
倒不是说他身上有多少伤口，主要是那种感觉……
“这孙子不会真死了吧？”我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句。
“没死！”小如来着急地说道：“但也快了！”
说实话，昙先生在那个时候连呼吸的动作都没了，要是不仔细观察的话，恐怕我都以为这孙子是真的断气了。
昙先生身上只有两道伤口，一道在脖子的侧面，并不算深，只有一条血痕，不像是小如来那么严重。
而另外一道伤口，则是在昙先生的腹部。
这一条似是利器割开的口子，从左侧腰部直跨腹部，看起来就像是要将昙先生剖腹那般，血一个劲的往外流着，扑鼻而来的全是血腥味。
“骨头折了。”我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轻轻的在昙先生肋部摸了一下，眉头紧皱：“说不准还刺到内脏了……”
“那你们快救救他啊！！”小如来着急地说道。
“你咋不救呢？”瞎老板有些纳闷，倒不像是在针对小如来，只是很好奇：“按理来说，玄学界的先生，大多都有医生的属性啊，止血的符术你不会？”
“会，但会的很少。”小如来说起这话的时候，表情也有些尴尬：“我只会杀人……不怎么会救人……这次带来的装备都没救人的东西……”
“妈的！看吧！这就是报应！”瞎老板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真他娘的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啊！心里憋着坏的人就得倒大霉！”
被瞎老板骂了这么一通，小如来也没吱声，非常坦然的受下了，我估计他是不敢还嘴，生怕瞎老板在这时候翻脸。
“易哥，我也没怎么学过那些东西，你能不能……”我低声说道。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瞎老板就摆摆手，很无奈的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啊，谁让咱们摊上了这档子事呢？”
“谢谢瞎老板！！谢谢！！”小如来脸色一喜，急忙道谢。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瞎老板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气得差点晕过去了。
“咱们准备准备，给这小子办法事吧，让他早点投胎也是美事一桩啊。”瞎老板笑道。

第一百七十八章 信物
“你不是要救他吗？”我一愣一愣的看着瞎老板。
“是啊，这不是救不了么，所以咱就发发慈悲，给丫办个丧事，到时候……”瞎老板叹了口气：“妈的，不逗你们了，一点幽默感也没有，看你们那怂样！”
“你是能看见还是怎么着？！”我瞪了瞎老板一眼。
“凭感觉就行。”瞎老板骂骂咧咧地说道，从兜里拿出来一张黄符：“你们闪一边去，小如来，我丑话先说在前面，要是你敢憋着坏阴我们，老子就一巴掌拍死姓昙的！”
听见这话，小如来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连连保证自己绝对不会乱来。
等我们退到几米开外的地方时，瞎老板这才悠哉悠哉的拿出笔来，开始在黄纸上画符。
“死秃驴，那些邪魔都出来了，你们师父咋还不来拯救世界啊？”我话里话外都是嘲讽的意思，万分没好气的问他：“顶着邪魔的危险救你们俩，我们算不算雷锋，你自己说！”
“算！绝对算！”小如来讪笑道。
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在小如来脸上，看见这么谄媚的表情，虽说原来也见过这种表情，但那都是对昙先生，可不是对我啊。
这种感觉怎么有些莫名的爽呢……不……是真他妈的爽啊！
“那些邪魔应该还没彻底突破封印吧？”瞎老板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闻言，小如来没有隐瞒，很直接的点点头：“对，大概还需要一会，这些邪魔才能陆陆续续的从山里逃出来。”
“需要多久？”瞎老板又问。
“说不准。”小如来皱了皱眉，也不像是在骗我们，表情很是认真：“十分钟左右吧？也许还要长一些……”
“这点你们一开始知道吗？”瞎老板问这话的时候，刚好把符咒画完，转过头来满脸好奇的看了看我们。
小如来没有犹豫，很坦然的回答道：“不知道。”
话音一落，小如来沉默了一下，像是措了措辞，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最开始的时候，我们都以为邪魔破封是一瞬间的事，包括我师父也这么认为，只有葛掌教没有这么想，他觉得那些阵气不可能瞬间就散完，所以邪魔破封逃出外界，肯定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哟，葛道士这老东西还挺聪明啊，未卜先知啊！”瞎老板阴阳怪气地说道，笑容很是讥讽：“是该说他能未卜先知，还是得说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一听这话，小如来也没吱声，表情有些难看。
“他是怎么受的伤？”瞎老板问道。
“破开大阵的时候，被冤孽袭击了……”小如来咬紧了牙，说道：“等我师父他们控制住了这些邪魔，我非得把那畜生抽筋剥皮不可！”
“这也得控制住了邪魔再说啊，别想得那么简单。”瞎老板笑道：“你们去破开封印，就没想过自己会落到这个下场？”
“想过。”小如来说道。
话音一落，小如来的脸色更难看了，眼中满是懊悔。
“最开始我们推算出来的结果是一成……那些冤孽会攻击我们的可能性只有一成！”
“一成？”瞎老板一愣，显得有些诧异：“你们是不是太自信了？”
“不是自信。”小如来叹了口气：“是有信物。”
“有信物？”瞎老板满脸好奇地问道：“啥信物啊？”
在这个时候，瞎老板手中的黄纸符已经化作了一地的灰烬，而昙先生身上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甚至于都有了种结痂的迹象。
看见这一幕，小如来才稍微松了口气，继续跟我们说了起来。
“葛掌教交给我们的信物。”小如来说：“那件信物，可以保护我们不被那些冤孽侵扰。”
说完这话，小如来脸上的表情霎时就僵住了，而瞎老板的表情，也是难看到了极点。
场中的气氛，霎时间就凝固了下来。
“咋……咋了？”我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妈的！！我就说你们都是帮傻犊子！！”瞎老板气得脸都红了，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了颤抖的现象：“现在可好！！大家都得死！！操的！！”
“不……不会的！”小如来紧咬着牙，身子微微的颤抖着，可见他现在有多紧张：“这只是信物！！不是那件法器的本体！！肯定是有区别的！！”
“你们说啥呢？”我满头雾水的看着他们，挠了挠头：“啥死不死的？”
“你脑子没转过弯来？”瞎老板苦笑道：“他之所以敢上山破开封印，就是因为他们有葛道士给的信物，那玩意儿应该是从操控邪魔的法器上弄下来的……”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到了瞎老板接下来的话。
“就算是他们有这个信物，也一样被邪魔攻击了，所以这也可以证明，这件信物是没用的，对吧？”我问道。
瞎老板嗯了一声，点点头，没说话。
“信物是从那件操控邪魔的法器上弄下来的……妈的？！难道那件法器也没作用？！”我瞪大了眼睛，满头冷汗的看着小如来：“你们办的这事到底有没有谱啊？！不会是瞎搞吧？！”
说真的，在那个时候，我是无比的希望葛道士他们能够操控邪魔。
就算他们操控邪魔之后，我们三教九流的下场可能是个死字，但那也比邪魔不受控制强得多啊，起码他们在外界办事都有个度啊！
如果这万千邪魔真的不受控制了，那么不光是我们这些先生会死，外界的万物生灵，也一样会变成邪魔的盘中餐……
“没有瞎搞……我们有把握……”小如来见我这么着急，也不由得向我安慰了起来，但那种毫无根据的安慰，却让我越来越害怕了。
“你们有什么把握？”我追问道：“原来你们干过这事？？还是古时候有人用那件法器干过这事？？”
“这个……”
小如来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我们，抬起手来，擦了擦脸上的虚汗，说：“没有。”
“那你他妈的跟我谈什么把握？！！”我气得都快哭了。
“反正……反正这事是一定有把握的！！”小如来死死的咬着牙，表情很是复杂，那种语气听着就跟在安慰他自己一样：“信物会失效！法器绝对不会！如果没有把握！我师父他们不可能带着我们上山来办这事！”
一听小如来这么说，我顿时就想反驳几句，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瞎老板打断了。
“算了。”瞎老板摇摇头：“先给他们处理伤口，之后就下山，去跟你师父他们会和，有什么问题，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说个明白。”
“成！”小如来点点头。
“哎对了！我还有个问题！估计还得麻烦你解答一下！”瞎老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满脸好奇的问：“你们带过来的信物是什么？”
闻言，小如来看了看瞎老板，又看了看我，没说话，也没什么动作。
过了几秒，瞎老板见小如来还是没给答复，就耸了耸肩。
“不说算了。”瞎老板笑道：“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小如来！看看你那小气的劲儿！他娘的！跟你们救命恩人就是这个态度是吧？！”我没好气地骂道。
一听我把“救命恩人”这四个字搬出来了，小如来也显得很是无奈，犹豫了一阵，还是把手伸进了口袋里，摸索了起来。
“别给我师父说啊，也别给小昙他师父说。”小如来说道。
话音一落，他就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然后抬起来，在我们面前摊开。
瞎老板肯定是看不见东西的，所以在这时候，只能靠我实况转播。
“啥玩意儿啊？”瞎老板问我，皱了皱鼻子：“有股生气的味道，挺纯的。”
“好像……”
我紧皱着眉，盯着小如来手里的那玩意儿，满脸的疑惑。
“好像是一颗果子吧……”

第一百七十九章 菩提
小如来手里拿着的东西，像是一枚坚果，但细细一看，却又像是青枣的缩小版。
那玩意儿通体呈个扁圆形，表面光滑如玉，温润的感觉，活像是有液体在上面流淌那般。
当我看过去的时候，还能发现这东西在微微散着绿光。
那种绿光的颜色并不算深，但看起来很是纯粹，似乎……
似乎它散出来的不是光芒……而是更深层的东西……无法描述的东西……
真的，看着那东西的时候，我就有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感觉，或是说想法。
生命最初的形态……说不准就是这样的吧？？
那种无法描述的光芒……不就是象征着生的希望吗？？
“这不是果子……不……也能算是果子吧……”小如来说道，似乎是觉得到了这份上，也没有必要再隐瞒我们，便主动跟我们说了起来：“这是菩提子。”
“菩提子？”瞎老板一愣。
“啊，对！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啊！”我点点头：“那玩意儿是绿色的，散着绿色的光，要不你看看？”
“我怎么看？”瞎老板无奈地笑道：“只能感觉感觉啊。”
话音一落，瞎老板便问小如来：“给我感觉感觉呗？”
小如来听见这话，也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犹豫了一阵，最后说：“行，但你得还给我。”
“我他娘的又不是坏人！你怕个屁啊？！”瞎老板气得直跺脚。
骂完这话，瞎老板便冲小如来招了招手：“滚过来，老子帮你治治伤！”
一听瞎老板这么说，别说是小如来了，就包括我在内，都显得挺意外的。
我操。
瞎老板可不是什么好人啊，他那种小心眼特记仇的性格，就注定了他对小如来他们十有八九会不怀好意。
在这种情况下，瞎老板能大发慈悲的救昙先生一命，外加不落井下石，这都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这还……还真准备帮小如来治伤？？
不得不说，在那个时候，我跟小如来达成了从未有过的默契，光凭眼神就能轻轻松松的交流起来。
最开始是他给我甩了个眼神，满脸疑惑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在问我：“瞎老板不会是想趁机捂死我吧？”
“那不能，他不是那种残忍的人。”我用眼神回答了小如来的问题，然后补充了一下：“也许他是打算拿刀捅死你也说不定啊。”
得到这个答案，小如来顿时就沉默了，然后无声的嘟嚷了两个字，看嘴型都知道是在骂街。
“我操。”
在这时，瞎老板已经不耐烦的催促了起来：“治不治啊？老子难得发一次慈悲还不领情是吧？”
一看瞎老板都这么说了，小如来就没再敢墨迹，抱着必死无疑的心态，大踏步的向着瞎老板走去。
说真的，那孙子走路的姿势跟神态，真的跟上刑场差不多，太他妈有那种神韵了！
“躺下别动，老子给你止血。”瞎老板指了指地面，说道：“就你伤成这样，别说是修苦禅的了，就是练气功的也闹不住啊，再过一会，估计你也得落个昙先生这种下场。”
小如来叹了口气，没反驳的意思，就地躺了下去，看起来就跟个死尸似的。
“记得还我。”小如来重申了一次，把手里的菩提子递给了瞎老板，表情倒也没有紧张的意思，看着还挺平静的。
瞎老板嗯了一声，接过菩提子来，用手轻轻的捻了一下，然后将其凑到鼻子前，满脸好奇的闻了闻，字正腔圆地说道。
“生的。”
听见这个答案，我顿时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这是生的，谁能看不出来啊？”
“老子看不出来。”瞎老板哼了一声：“老子是用闻的！”
我不说话了，直接沉默了下去。
在不要脸的这个方面，我确实不是瞎老板的对手，因为他能在不要脸的同时，顺带着把节操给丢了。
“生的菩提子我原来见过，味儿跟这个挺像的。”瞎老板好奇的问：“你这是啥菩提啊？”
“不知道。”小如来叹了口气：“别以为我是在敷衍你，我是真不知道。”
“这东西是从操控邪魔的法器上弄下来的？”瞎老板又问。
小如来嗯了一声，说：“是的。”
“那玩意儿不会是一棵菩提树吧？”瞎老板哈哈大笑道。
小如来听见这话的时候，很明显的愣了一下，满头雾水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傻逼。”瞎老板笑得更开心了。
我估计吧，小如来的智商也是随着他的身体状况一起下滑了，这么明显的事还用得着问，他确实是脑子不够用了。
“那还真是一棵菩提树啊？”瞎老板啧啧有声地说道：“看这情况，那棵树估计也不大吧？跟我从南斗山上弄来的那棵玉松一样？”
小如来不吱声了，看样子是明白了言多必失的道理，伸出手去，自顾自的就将菩提子拿了回来，表情很是难看。
“我先帮你止血吧，都他娘的伤成这样了，真是……”瞎老板唉声叹气地说道，随后又拿出来了几张黄纸，开始有条不紊的画符。
“要不我先下山报个信？”我大声问道。
说着，我还指了指天上，虽然我知道瞎老板看不见，但还是有这么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距离那帮孙子出来的时间不远了，早点给他们说一声，咱也能早点准备准备啊！”
“行啊！”瞎老板点点头：“你先下去吧，这边我看着呢，甭担心我啊！”
“成！那我先走了！”我笑道。
话音一落，我转过身就准备往山下跑，但没想到的是，就在那个时候，一阵熟悉的笑声，忽然从瞎老板他们那边传了过来。
“嘿……我竟然还能活着……真他妈是属狗的命硬啊……”
转头一看，昙先生正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半睁着眼睛，看着黑雾弥漫的天空，表情很是惬意。
他脸上的那种表情，让我感觉他不是伤员，而是个单纯来休闲度假的人，笑眯眯的样子，像是一点都不把自己重伤垂危当回事。
“你醒了？！！”小如来就跟诈尸似的，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又惊又喜的看着昙先生，眼睛都红了：“你没事吧？？”
“你还挺紧张我啊？”昙先生笑着问道。
“我能不担心你吗？！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小如来瞪着眼说道。
“我死了不好吗？”昙先生歪了歪头，很奇怪的看着小如来：“你活着不就行了吗？”
“你……”小如来咬紧了牙，表情很是复杂，像是愤怒，也像是无奈。
“哎不是，你们俩这是咋了啊？”我走了过去，很好奇的看着他们：“吵架了？”
“关你屁事！”小如来不耐烦地骂道。
“我是关心你们啊……你个孙子咋这态度呢？”我一皱眉。
“瞎老板，袁哥，是你们救了我们吧？”昙先生转开了话题，忽然问道。
闻言，瞎老板点点头，笑道：“你准备怎么答谢我们啊？”
“没想好。”昙先生叹了口气：“等以后想好了再说吧。”
“你个孙子真够敷衍的！”瞎老板笑了笑，也没把这事放心上。
忽然，昙先生冷不丁的说了句。
“其实你们救不了我。”
听见他这么说，在场的人都不由得一愣。
“啥意思？”瞎老板疑惑的问道。
“小和尚是修苦禅的，所以他的肉身比我要强悍得多。”昙先生笑道：“破开邪魔封印的时候，我确实是大意了，不光是被邪魔打成了重伤，还被它在体内种下了一股气。”
昙先生一边说着，一边吃力的抬起手来，示意让我们看。
“看见我手背的这条黑筋了吗？”昙先生笑道：“我能感觉到，这股邪气正在侵蚀我体内的生气，要不了一时三刻，我可能就会……”
“没事的。”瞎老板打断了昙先生的话，笑得很是轻松：“你师父他们能救你。”

第一百八十章 邪来
“我师父他们？”昙先生笑着点点头：“他们倒是有这个本事，可惜他们现在腾不出手来啊，这不是在跟左老头他们干着么？”
“咱们可以让他们先停手啊！！”小如来忙不迭地说道：“大家说和不就行了吗？！”
“能说和吗？”昙先生反问道。
小如来愣了一下，没说话。
“现在谁也停不下来了。”昙先生笑道：“事已经发展到了这个份上，谁敢停下来？你觉得左老头他们会让步？还是你觉得咱们师父会让步？”
小如来咬紧了牙，说道：“咱们师父一定会让步的……先救你才是……”
“我师父可以，但你师父不行，就算你师父同意停战讲和，也绝对不是发自真心的。”昙先生说着，看了小如来一眼，笑得很是无奈：“你师父是什么脾气，还用得着我说吗？到时候他趁着双方讲和，又去干点什么大事，那可就……”
就在这时候，瞎老板忽然露出了一脸奇怪的表情，像是很疑惑那般，打断了昙先生的话。
“为什么你的语气变了？”
听见这话，昙先生愣了愣，正准备说什么，瞎老板却接着问了起来。
“不……好像不是语气的问题……”瞎老板蹲了下去，满脸好奇的笑容：“小昙啊……我怎么感觉你是存心不想活了呢？”
“你想多了。”昙先生说着，把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面无表情的看了看瞎老板，说道：“只不过是不怕死而已。”
“邪气扩散的速度，可能要比你想象得快。”瞎老板用手撑着下巴，笑容里好奇的意味，越发浓厚了：“要是你不采取行动的话，你是真的会死的。”
“怎么行动？”昙先生笑了起来：“我刚才说的那些，你没听进去？”
“我当然听进去了，我只是觉得吧……你难道不打算搏一搏吗？”瞎老板兴致勃勃的问道。
“不打算。”昙先生轻轻的摇了摇头：“我师父是个好人，起码对我而言，他真的付出了太多，而我给他的回报却太少，在这件事上，我不想让他感觉到任何矛盾……”
“你疯了？！！”小如来一瞪眼。
“我说的是实话。”昙先生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冲我招了招手：“袁哥，有烟吗？”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抽烟？！真不怕抽死你啊？？”我气得都乐了起来。
听见我这么说，昙先生也只是笑，没说什么。
“你到底咋了？”我走过去，拿出烟给自己点上，然后抽了两口，这才递给昙先生叼着。
“没咋，就是不想拖累我师父罢了。”昙先生叼着烟抽着，笑容极其灿烂，一点都看不见那种该有的紧张，或是说矛盾。
昙先生一边抽着烟，一边跟我们说了起来。
“我是个孤儿，刚被父母抛弃的时候，才几个月大，要不是有我师父，恐怕我早就死在大街上了。”昙先生说：“我这条命，可以说是我师父给的，这些年来我帮他办了不少事，但他也帮了我太多太多，所以……咳咳！！”
忽然间，昙先生控制不住的咳嗽了起来，脸咳得通红。
小如来见此情景，也没敢犹豫，忙不迭的将昙先生嘴里的烟拿下来，然后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似乎是在怪我为什么要拿烟给他抽。
“所以，我不想在这件事上，让我师父为难。”昙先生笑道：“他这一生偷鸡摸狗的小事没少做，但真正的大事，算来算去，就今天这么一件，这也是他毕生的梦想……”
“你小子还挺有心气啊。”瞎老板啧啧有声地说道：“牺牲自己帮你师父完成梦想？这徒弟硬是要得！”
“袁哥！！你现在下山吧！”小如来毫无预兆地说道，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茫然无措，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热汗：“你让葛掌教来救他！！快去！！！”
我听见小如来喊我这一声“袁哥”，也不由得愣了愣，哎呀我操！！这孙子是转性了还是咋的？！！
“你确定袁哥是在叫我？”我小心翼翼的问道，想证实一下，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听错了。
“就是叫你！！”小如来一脸焦急的说：“我现在使不上劲儿！！只能靠你们了！！算我求求你们行吗？！”
被小如来这么求，我也感觉有点不知所措了，忙不迭的点着头安慰道。
“你别急啊，我现在就下山！”
小如来这人挺孙子的，这是实话，没别的意思，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他办过的事就没有不被我骂的。
但是这孙子今天这么一求我，说真的，我还真有种对他感觉焕然一新的意思。
虽然他是因为昙先生才会变成这样，但不得不说啊，在作为朋友这个点上，他确实是做得够意思了。
俗话说得好啊，英雄惜英雄，虽说我和小如来都跟英雄这两个字沾不上边，可意思也就是那么个意思。
起码我现在是不打算为难他了，这孙子现在看着还挺可怜的。
说来也巧，就在我起身的瞬间，天空中忽然响起了一声靐鸣，那种感觉简直要多突兀就有多突兀。
在一片邪龇源源不断的情况下，竟然会出现靐鸣？？这他妈是几个意思？？
“轰！！！”
当这一声靐鸣炸响的时候，那些邪龇声仿佛是受到了惊吓一般，音量都不约而同的迅速变小了。
不过短短数秒，天空中的邪龇声就彻底消失了，连点余音都没留下。
唯一在长空中回荡不止的，就只有那一声凭空而出的靐鸣。
“咋回事啊？？”瞎老板很诧异的问道，抬起头往天上看了看，估计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问我：“你们谁起阵了？？”
“没啊！”我急忙否认。
“不会是你们俩吧？”瞎老板一脸狐疑的问小如来：“你们俩没玩什么阴的吧？”
“没有！！绝对没有！！！”小如来一脸着急的解释道，还把右手抬了起来，竖起了三根指头说：“我可以发誓！！真的没有啊！！”
“别急，别怕，也别解释。”瞎老板笑道：“该救你们还得救，总不能现在下黑手把你们俩做了吧？”
“真不是我们啊！”小如来急得都快哭了。
“这点我信。”瞎老板点点头，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很认真地说道：“你们俩的状态不像是能阴我们的，更何况那种靐鸣也不是你们能够随便引出来的。”
听见瞎老板这么说，小如来很明显的松了口气，神态之中，颇有种大难不死的意味。
“难不成是邪魔引出来的？”我皱着眉头问道。
“说不准。”瞎老板笑道：“别说是上古时期的邪魔了，就是现代，有的冤孽现身也一样可以引来靐鸣啊。”
“那估计就是邪魔引来的，没跑了。”我点点头：“我现在下山，你们小心点啊。”
“嗯，去吧。”瞎老板摆摆手：“你路上也注意点，别正好撞在葛道士他们的枪口上啊，这时候他们可容不得你解释……”
“嘭！！”
忽然间，一声闷响，毫无预兆的打断了瞎老板的话。
不得不说瞎老板的反应很快，声音还没落下，当时他就站了起来，面朝发出巨响的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啥情况啊？？”瞎老板问我：“小袁，你能看见那边有什么东西吗？？我咋感觉有一股子邪气落地了呢……”
我没说话，站了起来，顺着瞎老板面朝的方向一看，只感觉心里顿时就凉了半截。
“易哥……邪……邪魔掉下来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沙坑
在发出那一声巨响的地方，地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砸进了地里，铺盖在山中的黑沙，已经被炸得漫天都是了。
那个巨大的凹坑，约莫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根本看不见凹坑的底部，完全说不准那个坑有多深。
凹坑的边缘处很是圆滑，无数黑沙都顺着凹坑的边缘，在往凹坑内涌灌，看着就像是那些黑沙在被凹坑吞噬一般……
“这不会是邪魔掉下来了吧？！！”小如来显得也很诧异，语气之中，满是惊慌失措的意思：“不应该会这么早啊！！”
“你他妈的！！你不是说还有好几分钟吗？！！”我一脸着急地问道：“这又是几个情况啊？！！你不会是……”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小如来就先一步吼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啊！！”
小如来也不知道是害怕了，还是着急了，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咱们别在这儿待着了，现在就下山。”瞎老板当机立断，没有半点犹豫，很干脆的跟我们说道：“小袁，你扶着小如来走，开肉身阵下山，千万不能在这儿被拖住，我带着昙先生下去！”
“成！”我忙不迭的点头，随后看了看小如来，问他：“能撑住吧？”
“没事。”小如来叹了口气：“就几道伤口而已，你们不给我治，我自己也能好，只是要花费一点时间罢了。”
听见这话，我也没再多问，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将小如来扶了起来。
“小昙，咱走着？”瞎老板笑着问了一句。
昙先生没说话，侧着头往凹坑那边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袁哥，要不你背我吧？”昙先生忽然说道。
我听见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也没多想，点点头：“行啊。”
“别墨迹了！走吧！”瞎老板不耐烦的催促道。
“诶诶！！”
很快，我就将昙先生背了起来，在那个过程中，我的动作可以说是到了温柔万分的地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给这个伤员来个二次重伤。
毫不夸张的说，昙先生的这种身体状态，已经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要是再不注意点，我估计他都能死在我背上。
“我开肉身阵了啊。”我说道，往瞎老板那看了一眼：“之后的事……”
“之后个屁！咱先顾着眼前！”瞎老板骂道：“你先保住命再说吧！过了这个节骨眼，有老子罩着你呢！你怕个屁！”
“好！”我点点头。
就在这时，那个巨大的凹坑里，忽然又传出来了一声闷响。
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我们也没多想，下意识的就往那边看了一眼。
无数的黑沙，已经从坑洞里飞散了出来，然后又散开落得到处都是，那种景象，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凹坑底部刨开黑沙一般……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见过狗刨沙地的景象，现在我所看见的，就跟那种景象差不多。
“有东西在那下面。”我说道。
“应该是。”瞎老板紧皱着眉头，似乎也发现了什么，语气有些疑惑：“那下面有一团气，但跟实体身上带着的气不一样，好像有点虚啊……”
“难道是幻身？”小如来问了一句。
“不像。”瞎老板眉头皱的更紧了：“幻身的气跟真身的气有区别，这点我知道，但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幻身啊！就是单纯的一股气啊！”
“一股气？”小如来显得更诧异了：“一股气就能把地上砸出来个大坑？这也太夸张了吧？我怎么感觉那是个实体的东西啊……”
“甭管实体还是虚的，咱先撤吧。”我叹了口气：“时间不多了，要是一会……”
就在这瞬间，一声盖过天地间所有声音的叹息，忽然从那个凹坑里传了出来。
真的，这种比喻，没有半点夸张。
那一声叹息由凹坑里传出来的时候，天地之间，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陷入了死寂那般，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一声叹息并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大概也就是两三秒的样子，当叹息声落下的时候，在场的人包括我在内，也没有谁敢随意开口说话。
不光是开口，连挪步子都不可能，整个人就跟被冻僵了一样，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感觉，反正当时的我，已经被吓得快尿裤子了，真的，这并不是在开玩笑。
在我的大脑深处，似乎有一个声音，分不出是男是女，也分不出是老是少。
它反反复复的就只告诉了我一句话。
“肃静，否则，就死。”
它说话的语气很是平静，或是说，那是一种冷漠到了极致的表现。
没有感情，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比起机械的电子音还要冰冷。
或许是人类的第六感在作怪吧，在那个时候，我毫无保留的相信了这人说的话，换个说法，也能说是不能不信，不敢不信！
那种由内心深处扩散开来的恐惧，根本就不受我的控制，要是出现一个反抗违抗的念头，我都会觉得自己是大逆不道。
那不像是一个冤孽在威胁我们，真的，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在对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下达命令。
天与地，人与仙，这些差距已经不足以形容我们跟它的差距了。
它给我的感觉，那种无法形容的威严感，比起我用天靐阵引来天威的更甚。
“妈的？！！什么鬼东西？！！”
瞎老板是第一个恢复正常的人，不停的左右转着头，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刺激一般，脸上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惊恐之色。
“易……易哥……”我颤抖着说：“咱们还是撤吧！！我……”
“你甭起肉身阵！那东西你留着保命吧！”瞎老板紧咬着牙：“我带着你们三个下去！哎不对……”
忽然间，瞎老板就跟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小如来。
“你应该还有底牌没出吧？”
听见这个问题，小如来嗯了一声，没说话。
“现在拿出来吧。”瞎老板说道：“救你们可以，但我可没打算玩命的救你们，既然你还有点余力未出，那就自救一下吧。”
“你果然是个生意人啊……”小如来苦笑不止地说道：“非得把我榨干了你才舒服？”
“拿我们的命去救你们，你觉得这样合适吗？”瞎老板不动声色的问道。
“不合适。”小如来摇摇头：“算了，就是几年的寿数而已，用也就用了……”
话音一落，小如来已经将腰后别着的降魔宝杵抽了出来，直接捅穿了左手的掌心，随后又从兜里掏出来一袋金色的粉末，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撒在了伤口上。
下一秒，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套动作，只不过这一次捅穿的是他的右手。
“寿数？”瞎老板冷笑道：“在你们来之前，鬼太岁就已经快被小袁除掉了，他可是在拿寿数起阵来救我啊，结果呢，你们俩孙子从天上掉下来，直接把阵局给砸破了！”
闻言，小如来表情一僵，抬起头来，看了看我，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到最后，也没说出半个字来。
但不得不说啊，虽然这孙子没跟我道歉，可他脸上那种愧疚的表情，却比道歉有用得多。
毕竟他还是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这副模样呢，挺有说服力的。
“我带他下山。”小如来说着，狠狠的甩了甩手掌。
在那时候，他伤口处的血已经止住了，而那些被他撒在伤口上的金粉，也有了渐渐融入血肉的迹象。
“成，那我带着小袁走了啊。”瞎老板笑着，将背包倒着背，放在胸前，然后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直接往背上一甩，哈哈大笑了起来：“要是你们跑得太慢被邪魔干了，那老子可不管！”
“用不着你操心，我能应付。”小如来叹了口气，倒也没有跟瞎老板斗嘴的意思。

第一百八十二章 呼唤
有鬼太岁的力量做底子，瞎老板带着我跑起来，那可不是一般的快啊。
他刚往外跑出还没几步，我就感觉有点想吐了，真的，晃得我头疼，跑得我直眼晕。
再加上我连起了两个大阵，身体状况实在是虚得不行，要不是情况不允许的话，我都得让他放我下来，我自个儿跑。
“你个孙子还挺快啊。”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侧过头看了看紧随其后的小如来，满脸惊讶地说道：“刚看你还感觉你快死了，现在怎么觉得你比我都活泼啊！”
“拿寿数烧的，你说呢？”小如来无奈地说道。
“折几年啊？”我好奇的问道。
“三年左右吧。”小如来一皱眉：“可能还要多点。”
听见这个答案，我顿时就露出了一脸失望的表情。
“这么少啊……”
“你好像很不满意啊？”小如来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一抽一抽的，明显是在强压着心里的愤怒：“三年还少吗？”
“老子一口气折了十年，还被你这个孙子把阵局破了，你说呢？”我面不改色的回了一句，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这么一说，我心里顿时就平衡了。”小如来微微一笑，一点都不觉得内疚，连点惭愧的意思都没，反而像是在幸灾乐祸：“三年比起十年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我沉默了一下，猛地拍了拍瞎老板的肩膀，气急了喊道：“易哥！！赶紧的弄死他！！一脚踹死这个王八犊子！！拿这孙子喂邪魔去！！”
“哎哟，现在你想干掉他了？”瞎老板啧啧有声地说道：“我告诉你，晚了！刚才你一枪崩了他，得省多少事啊……”
“我后悔了！”我气呼呼地说道。
一听我这么说，不光是瞎老板在笑，连小如来他们也笑了起来。
昙先生本来就是个重伤垂危命悬一线的病号，现在可好，跟着小如来他们一块笑，差点没把气给笑断了。
“姓昙的！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还得这么幸灾乐祸是吧？！”我没好气地骂道。
“我……我就是……咳咳！！”昙先生一边笑着，一边跟我说着，但后面话还没说完，就控制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你咋了？？”我急忙问道。
昙先生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不停的咳嗽着，过了一会才缓过来，然后字正腔圆的对我说。
“我就是笑你傻逼……”
在那瞬间，我脑海之中已经一片空白，唯一还存在的，就是昙先生说的那一句“我就是笑你傻逼”翻来覆去的显现。
那种感觉就跟我脑子里开了弹幕模式一样，翻来覆去的就是那一句话，简直是他妈的……
“你可以的！兄弟！你真的可以！”我把头转了回来，不愿再去看昙先生他们，生怕把自己气出问题来。
在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跑到了距离入口处不过百米的位置，只要从那个口子出去，必然能够跟左老头他们会合上。
虽然我也不知道山下都打成什么样了，但就直觉来说，他们应该没事，而葛道士等人，肯定也没什么大碍。
不达到自己的最终目的，他们可能出事吗？舍得出事吗？
且不说那俩老东西能不能干掉左老头他们，就保命这一点而言，他们应该是有十足的把握。
就在我脑子里琢磨着这些的时候，一阵仿佛是从远古传来的呼唤声，毫无预兆的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不，应该是钻进了我的大脑里。
那种突兀而来的声音，霎时间就充斥在了我的大脑之中，耳膜嗡嗡作响之余，连思维都有点混乱了，好像连思考的能力都消失了那般，感觉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这个莫名其妙的声音，所用的语言并不是汉语，而是泐睢文，这点我听得很清楚。
当我的意识恢复正常的时候，思考的能力，也在瞬间正常了起来。
说真的，在那时候，我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了在小兜率宫中，我们第一次看见远古先民的景象。
它的呼唤声，与此时此刻，我们所听见的呼唤声，其感觉是完全一样的，都像是从远古传来那般虚幻。
一声呼唤，仿佛是能够跨越古今岁月似的，带着亘古永存的缥缈感，顺着历史长河而下，直入万物生灵的脑中……
它的呼唤与我们遇见上古先民时，所听见的那些呼唤声，内容是完全不一样的。
但从某种角度来说，它的呼唤声也与上古先民的呼唤声有个相同点，都一样的翻来覆去只有那么几句话。
“燧（sui）啊……”
“昊（hao）啊……”
“燧啊……”
“昊啊……”
它呼唤的那种语气，似乎是有种莫名的悲痛感，每一个字，都像是泣出了心血，颤颤巍巍喊出来的。
听见这些呼唤的声音，我只感觉眼睛莫名其妙的红了起来，心情也很突然的变得沉重了，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是我能对它感同身受一般！
“这是上古先民的声音？？”我红着眼睛，问瞎老板。
“你也听见了？？”瞎老板的表情也有些疑惑，满脸不解地说道：“那听着不像是邪魔的声音啊……跟原来那个上古先民的声音很像……起码感觉很像……”
“他在呼唤谁？”小如来冷不丁的问道。
“燧……昊……”瞎老板喃喃道：“难不成是燧人氏跟昊天上帝？？”
“不可能吧？”我听见这个答案的时候，感觉有些纳闷：“燧人氏是上古先民这点我认，但昊天上帝可是周朝才有的名号啊！”
“谁说的？”昙先生毫无预兆的接过话茬，跟我们解释道：“在上古遗迹里，我就见过昊这个名字，好像是一个神明的称呼，不是昊天上帝，就是单单的一个昊字，那时候我还……”
没等昙先生把话说完，瞎老板忽然停下了脚，大吼了一声。
“小如来！！！快停住！！！”
听见这话的时候，我下意识的往前看了看，只见一切都如往常，并没有半点奇怪的现象出现，更别说是有什么危险了。
但小如来在那时候可不敢犹豫啊，听见瞎老板这么一喊，几乎是瞬间就停下了脚，差点没把昙先生的骨头给晃断了。
“咋了？！”小如来一愣。
“有邪气。”瞎老板咬着牙说道：“就在咱们前面！”
“哪儿有邪气啊？”我一脸疑惑的扫视着四周，问瞎老板：“我咋没看见？这不是好好的吗？会不会是你感觉错了？”
说来也巧，就在我问完这话的瞬间，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高空摔落在了地上一般。
在距离我们不过四五米远的沙地之上，毫无预兆的就现出来了一条三四米宽的沟壑，无数跟天空中黑雾相同的雾气，齐刷刷的就从沟壑里冒了出来，看着就跟屏障一样，彻底的拦住了我们下山的路。
还没等我看个明白，瞎老板就背着我往侧面跑去，嘴里还冲着小如来大喊：“我们脚底下也有！！快闪开！！”
“轰！！！”
伴随着一声爆炸般的巨响，我只感觉脚下的地面都颤了一颤。
回头一看，我们身后尽是黑雾弥漫的景象，而小如来跟昙先生，则是彻底的从我视线之中消失了。
我原本还以为他们是被黑雾包住了，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俩所经历的，远比我想象的残酷得多。
……
在距离那片黑雾约莫几十米外的地方，我看见了他们的身影。
准确的说，其中一个人的身影，是残缺的身影。
“小……小如来……你的手呢？！！”

第一百八十三章 断臂
在那个时候，昙先生似乎已经昏迷了过去，倒在距离小如来几米开外的地方，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看着就跟死了一般。
而小如来则还有些活人的反应，他猛地将降魔杵从腰后抽了出来，然后毫无预兆的抬起手来，将降魔杵插进了自己断臂的地方。
由于那一把降魔杵较为锋利，再加上其整体长度也算长，很轻松的就贯穿了他的整个手臂，而喷涌而出的鲜血，也在那瞬间止住了。
毫不夸张的说，那种造型，就跟烤肉串的造型一样，看着我都替他觉得疼。
不得不说小如来确实是个人杰，也怪不得这孙子能在度生教内部混到今天这个地位。
他的实力自然是没的说的，最让我惊讶的，还是他的那种心态。
越是到了危急关头，他就越是冷静，一点都不显得慌乱。
“邪魔出来了！！！”小如来脸色苍白的大吼道，紧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坐着，身子微微颤抖个不停：“刚才我被它偷袭了！！”
“我知道！”瞎老板大声回答道：“你们俩是不是受伤了？！我闻到血腥味了！！”
“你刚才没听见我说话？？”我猛地拍了一下瞎老板的肩膀，低声说：“小如来的手没了！让邪魔给卸了！”
“啥？”瞎老板明显愣了一下：“手没了？”
“没了！”我咬着牙说道。
瞎老板没再说话，沉默了下去，带着我开始往小如来他们那边跑。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那一波突袭之后，邪魔仿佛是隐藏了起来打算伺机而动一般，再也没有半点动作。
“我先帮你止血！这可耽误不得！”瞎老板将我放了下来，满脸焦急的拿出黄纸来，作势就要画符。
听见这话，小如来摇摇头说：“我已经止住了，你先去看看小昙怎么样了！”
“你止住个屁！！”瞎老板骂道：“邪气已经进你的肉身了！！”
果不其然，如瞎老板所说的一般，小如来断臂的伤口处，刚止住血还没一会，现在又开始有了往外涌血的迹象。
现在从他伤口里流出来的血，大多都泛着黑色，还有一股难以忽视的恶臭混杂在其中。
“去看看他！！”小如来毫无预兆的大吼了起来，眼睛通红：“他比我伤得重！！”
此时此刻，我正看着不远处的那只断臂发着呆。
真的，在那个时候，我没有半点想吐的感觉，也不觉得恶心，就只感觉到了那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不过是短短数秒的时间……小如来竟然就断了一只手？！！
从我认识小如来，直到今时今日，他也不是没吃过亏，但还真没有一次会是这么的狼狈。
平心而论，就我现在的实力而言，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断掉小如来的一只手，简直是难如登天，他修的苦禅可不是白修的。
就在这个时候，躺在地上仿佛是死了一样的昙先生，毫无预兆的喊了起来。
“我没事！！你们先看看秃驴的伤！！甭担心我！！”
听见这一声大喊，小如来顿时就松了口气，像是忽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那般，软瘫瘫的倒在了地上。
“小袁，你过去看看，我先给这和尚止血！”瞎老板说道。
我嗯了一声，不敢犹豫，抬脚就往昙先生那边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我已经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肉身阵也处在了蓄势待发的状态，每往前走出一步路，我都会不由自主的左右看看，生怕那只邪魔来偷袭我。
我不知道那只偷袭了昙先生他们的邪魔在哪儿，所以我只能这样，让自己陷入一种草木皆兵的状态，只有这样我才会感觉自己是安全的。
很快我就走到了昙先生身边，就现在而言，他的状态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除开一副有气无力病怏怏的样子，其他的都很正常，包括脸色在内，都比一开始要好许多。
“我操，你没事啊？”我一皱眉，语气里有些担心的意味：“我怎么感觉你比老子的状态都好呢……”
“缓过来了呗。”昙先生笑了笑，说道：“刚才落地的时候，邪魔的目标主要是秃驴，不是我，所以我现在才……哎你陪我聊会呗！别急着走啊！”
听见这话，我便止住了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又没啥大问题，我先去看看那个和尚啊，那孙子手都断了！”
“我知道。”昙先生点点头，眼里隐约闪过了一丝痛苦，但笑容不减：“一只手而已，没把命丢了就不错了。”
“你好像不把这个当回事啊？”我愣了愣。
“回去了，找我师父帮他接上，这不就行了吗？”昙先生笑着耸了耸肩：“虽然这事想办成有点困难，但并不是办不到啊。”
“那也是……”
“陪我聊聊吧。”昙先生笑道：“要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你瞎说啥呢？”我紧皱着眉头，蹲在了昙先生身边，满头雾水的看着他：“你咋了？”
“哎袁哥，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吧？”昙先生岔开了话题，问我。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可不是么，都好几年了。”
“刚开始你还看我不顺眼，是吧？”昙先生又问。
“是啊，妈的说起来老子就生气！”我没好气地说道，拿出烟来点上，算是在给自己压惊，眼神飘忽不定的在四周扫视着：“当初你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要不是老子打不过你，你早就让我抽大嘴巴子了！”
“嘿嘿……我就欣赏你这一点……说真的……你这人不爱装……”昙先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神里没有半点痛苦的意思，似乎都把自己身上的伤势给遗忘了。
“我还不够装啊？”我咧了咧嘴，感觉他对我的这个评价有点不切实际。
“你爱装逼，但你该怂的时候就怂，更何况你……你还算是个好人吧？”昙先生笑道：“而且还是那种烂好人。”
闻言，我耸了耸肩，没多解释什么。
“其实……其实我跟小秃驴这么多年过来……只有你这个朋友……”
昙先生说到这里的时候，脸色越发的红润了，颇有种满面春风的感觉，比正常人还像是个正常人。
但这种现象，却让我心里发慌了起来……这不应该啊！！他应该重伤了啊！！
“你没事吧？？”我担心的问了一句。
“没事。”昙先生笑道：“拿烟来，我抽两口提提神，感觉脑袋有点晕乎啊……”
我皱了皱眉，仔细的打量了昙先生几眼，确定他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昙先生嘴边，让他抽了两口。
“那个死秃子就是嘴硬……”昙先生笑道，抽了两口烟，眼神似乎都亮了起来：“其实那孙子挺欣赏你的，觉得你这人够傻逼，但值得做个朋友。”
“扯犊子呢？”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孙子一直都看不上我啊，要不是情况不允许，恐怕我早就让他弄死十几次了。”
“我没骗你。”昙先生说道，很认真的看着我。
一听这话，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小如来也在看我。
“看你大爷看！”我骂道，然后又把脸转了回来。
“袁哥……你怪我们吗？”昙先生低声问道。
听见他这话，我稍微愣了一下，没多想就点了点头：“能不怪你们吗？要不是你们这帮孙子，我用得着上这儿玩命来？”
“其实……其实我们一直都在控制……”昙先生笑道：“如果我们用下三滥的手段……再把底线放得低一些……你们早就输得干干净净了……”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所以我现在才会跟你在这儿唠嗑，所以我之前才会选择救你们俩孙子，要不是这样的话，我管球你们死活呢！”

第一百八十四章 垂危
“谢谢。”昙先生笑道：“那你还怪我们吗？”
我挠了挠头，表情有些无奈：“说真的啊，我也说不上怪不怪你们，毕竟人各有志，大家的选择各不相同罢了，就是你们摆我们的那一道实在是……”
“炸弹那一道？”昙先生问我。
“可不是么！拿平民百姓的命当赌注！你们也下得去手啊？”我苦笑道：“拿这个要挟政府让他们不许插手咱们的事，这也太过火了吧？”
“那是假的。”昙先生说道。
“啊？”我一愣。
“其实……那全都是假的……都是空城计啊……”昙先生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更甚，仿佛是很自豪一般，笑着对我说：“我师父不是好人，但也绝对不是坏人，他们不可能拿无辜人的性命来当赌注啊……”
“那些全是假的？！！”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昙先生。
此时，瞎老板也忍不住开了口，惊讶地问道：“搞半天你们是在忽悠我们啊？”
“可不是么！”昙先生笑得更灿烂了：“我师父说了，你们这帮子正派先生都没智商，随便吹个牛逼摆个假阵，你们也会被吓得屁滚尿流，所以他就没冒险，也没跃过自己心里的那条底线，直接骗了你们一次。”
“这已经不是智商的问题了吧……”我叹了口气：“那些阵局孙老爷都去看过，都说了破不了啊，竟然都是假的……”
“嘿嘿，要不是把阵局做得跟真的一样，你们能信吗？”昙先生大笑道：“过不了多久，那些假阵自然会失去效力，到时候就会变得跟原来一模一样了！”
“你跟他们说这个干什么？”小如来有些不乐意了。
“说着玩。”昙先生笑道：“我想说就说了呗，你管我呢？”
听见这个答复，小如来也只能叹气，没有多说什么。
“你疼不？”昙先生忽然问他，也只是问，并没有侧过头往那边看一眼的意思。
“凑合。”小如来说道。
昙先生嗯了一声，没有追问，转而问我：“这次的事过后，咱们还能做朋友吗？”
“那得取决于我能不能活下来啊。”我笑道：“要是我死在邪魔手上了，那你说说，这朋友咋做？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
“小袁！准备一下！咱们从另外一边下山！”瞎老板忽然对我说道：“入口那边被邪气堵住了，只能跳山下去了！”
“哦哦！”我忙不迭的点头：“行啊！你咋说我咋做！”
“你们下不去的。”昙先生冷不丁地说道。
在听见昙先生这话的瞬间，我跟瞎老板的表情都不由得僵硬了一下，随后就满脸疑惑的看着他，没吱声。
“邪魔在我身子里种下的邪气……跟这里的邪气有所关联……”昙先生笑道：“我能感觉到地底的邪气开始扩散了……”
“邪气扩散了？”瞎老板显得有些纳闷：“我咋没感觉到呢？”
“因为我身子里有这种邪气，你没有，所以你肯定感觉不到啊。”昙先生耸了耸肩。
说来也巧，就在这个时候，我们脚下的地面，毫无预兆的就颤抖了起来。
那种感觉不像是地震了，反而像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鼓动一般……颤抖的幅度很大但却不突然……跟慢动作一样……
“又他妈咋了？！”瞎老板跟受到了刺激一般，又急又怒的站了起来：“是不是邪魔又来闹腾了？！”
“还没呢。”昙先生笑道：“那些东西还没能冲出来，但也快了。”
“我操！！易哥！！你看那……妈的你也看不见……”
在那个时候，我已经看见远方出现的某些变化了，心里别说是害怕了，简直是他妈的手足无措啊。
镇魔峰的顶峰，其面积绝对不算小。
就是这么大的地方，四面八方全都出现了一层犹如防护罩般的黑雾，全部都是贴着顶峰边缘出现的，完全将镇魔峰顶上这一块地界独立了起来，彻底的与外界隔绝。
不管是从入口退出去，还是从其他的地方跳下去，必然都会接触到这些漆黑如墨的邪气……
“咋了？”瞎老板问我。
“这四面八方都冒出来邪气了！跟入口那一片的邪气一模一样！”我说道，随后又把自己所见的景象，粗略的给他说了一遍。
听完我的话，瞎老板皱了皱眉，说：“不好办啊。”
“你们等救援吧。”昙先生接过话茬，对我们说道：“你们就算是冲出去，那也是九死一生，还不如等这些气散了……”
“这些气会散？”瞎老板一愣，明显有些不信。
“会。”昙先生说道，笑容很是坦然：“这些邪气并不是想阻挡你们下山的步伐，它们之所以会冒出来，就是想把天上的东西给撕扯开……”
“天上的东西？”我皱了皱眉：“啥玩意儿啊？”
“小和尚也见过，就在大阵那边，那一幅壁画上……”昙先生说道：“我们头顶上的并不是天空，应该是海，镇魔峰的四面八方，也应该都是大海。”
说完这话，昙先生咧了咧嘴，笑得很是诡异。
“瞎爷，能麻烦你带着小如来走远点吗？”
“为毛？”瞎老板显得有些警惕，问了一句：“你想干嘛啊？”
“我跟袁哥有点话说，你们回避一下吧。”昙先生说道。
一听昙先生这么说，我稍微愣了愣，然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瞎老板跟小如来。
“行啊。”我点点头，也没向昙先生多问什么，直接跟瞎老板说：“你先带着小如来过去吧，走远点就成。”
“那你……算了……”瞎老板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自己小心吧。”
小如来原本还想说什么，但还没等他开口，瞎老板就直接拽住了他胳膊，往肩上一搭，带着他就向着左前方的沙堆走了过去。
“你想说啥？”我蹲了下来，一脸疑惑的看着昙先生：“你不会是打算阴我吧？”
昙先生笑了笑，没说话。
大概过了半分钟左右的样子，等瞎老板他们彻底走远了，昙先生这才开口。
“我时间不多了。”
闻言，我表情霎时就僵硬在了脸上，看了看昙先生，有些不敢相信：“你说啥？”
“我快要撑不住了。”昙先生笑道，然后吃力的侧了侧身子，将后背的一角露了出来。
毫不夸张的说，当我看见昙先生背上的景象时，我的大脑完全就跟死机了一样，什么反应都没了。
昙先生背上的衣服已经被擦破了，所以在这时，我能很直观的看见他肉身的状况。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昙先生的皮肤已经变得跟枯树皮一般，紧巴巴的裹在肉上，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灰色，带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味道，现出了无数条细小的缝隙，像是肉身承受不住即将要裂开一样……
“你……你怎么了？！”
“嘘！小点声！”昙先生笑得跟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不动声色的将身子躺了回来，冲我眨了眨眼睛：“别让他们听见了。”
“不行！！”我当即就站了起来，一脸焦急的说：“我去给易哥他们说一声！！你这个必须得……”
“别说行吗？”昙先生笑了笑，很认真的看着我：“算我求你啊！”
我咬了咬牙，看着昙先生略带祈求的表情，没说话。
“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有些话，我想跟你说说。”
昙先生见我没吱声，便满意的点点头，满脸微笑的看着我。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有些事……有些事如果我不跟你说，我也不知道该跟谁去说了。”
昙先生说到这里，笑容渐渐变得苦涩了起来。
“愿意听听吗？”
当他说完这话的时候，我很清楚的听见了咔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样。
随之，地上的黑沙，就隐约的有了一股活人的血腥味。
而昙先生的脸色，也从那种红润的样子，毫无预兆的变得惨白了起来。
“袁哥，愿意听听我最后的话吗？”
我点点头，腮帮子不停的颤抖着，眼睛霎时就红了起来。
“听……我他妈听！！你个疯子！！！”

第一百八十五章 终言
“我这辈子没什么想做的事……无论是修道还是别的什么……其实都不是我的本愿……我根本就不想去做这些事……”
昙先生说到这里的时候，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笑得很是无奈。
“帮我师父完成他的梦想……应该能勉强算是一件我想做的事吧……但更多的……我是想给我师父尽尽孝道……”
“我明白。”我点点头，在昙先生身边坐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你师父以你为荣，真的，我能感觉出来。”
听见这话，昙先生也只是笑，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有的时候……我师父对我挺失望的……”昙先生笑道：“小时候我不听他的话……老是偷懒跑出去玩……没有好好学他教给我的东西……”
“但你现在不是挺牛逼的么？”我强忍着心酸，挤出了一丝笑容：“要是咱们的关系好点，估计易哥都得拿你给我举例子了，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啊。”
“还不是打不过你吗？”昙先生也乐了。
“那是你心软。”我低声说道：“小如来能不能干过我，这我说不准，但我觉得，你肯定还有底牌没打出来。”
一听我这么说，昙先生也没反驳，笑着点点头：“你能看出来？”
“原来我听我师父还有易哥他们说过，你的底子比小如来好，真要是往死了干，小如来肯定不是你的对手。”我说道。
“这倒也是，毕竟我学的东西比较杂，有些歪门邪道的手段……”昙先生笑道：“你们确实是受不住啊。”
“你为什么不用？”我问道。
昙先生眨了眨眼睛，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笑容满面的看着天空。
“可能是我心软吧……也可能是跟我师父想的一样……不愿意把你们这帮人都给拉到我们这一个层面……”昙先生的语气很是真诚，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就像是发自肺腑一般，每一个字听着都那么的真切：“你们都是好人……我能看出来……我师父也能……”
“这个世道……已经容不下你们这样的人了……更容不下我们……”
“我们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因为我们顺应了世道的变化……只有变得更绝更直接……只有这样才能改变这个世道……”
“但你们不是……你们没有改变……”昙先生说到这里，侧过头来，看了看我，笑道：“你们是顺着世道而走的一批人……你们只是想在这个世道里救人罢了……并没有想改变这个世道……”
闻言，我点点头，没说话。
“如果你们能躲过这一次劫难……你们以后的路……也不会好走到哪儿去……”昙先生说这话时，颇有种提点我的意思，表情很是认真，像是在嘱咐我：“你们要小心了……”
“我懂。”我点头。
“其实这个世界……根本没人能够改变……早在几年前我就想明白这一点了……不光是我……我师父……苦前辈……度生教的许多人……全都明白这一点……”
“但我们还是想试试……”
“这个世道已经逼死了太多的人……我们这些先生所守护的……不就是那些被冤孽逼迫得苦苦求生的活人吗？”昙先生说着，眼神忽然变得迷茫了起来，满脸不解的看着我：“在咱们这个世道，有些活人跟冤孽比起来，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听见昙先生这一番话的时候，表情也变得迷茫了许多。
是啊。
在如今的世道，有些活人，确实都要比冤孽还要可怕得多，那些让我们都会头疼不已的冤孽，不也是由这些活人造成的吗？
“我们累了……所以我们想要把这个世道变成一个……变成一个不需要我们付出太多努力就能国泰民安的……咳咳！！”
忽然间，昙先生咳嗽了起来，脸色再度苍白了几分。
在那个时候，他身子底下压着的黑沙，已经尽数被鲜血浸透了，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恶臭，让我都有了种忍不住想捂住鼻子的冲动。
“说你们这些好好先生傻……其实真正傻的人是我们啊……”昙先生缓过了劲儿，继续笑着跟我说道：“真正要逆天而行的……是我们这帮傻子……”
“我们双方的初衷都是好的……”我咬着牙，强忍着叫瞎老板过来的冲动，耐着性子跟昙先生说道：“在这条道上……我们选择了向左走……顺着世道走……只不过要不停的给人擦屁股才行……你们选择了向右走……”
“哎袁哥，其实你不觉得咱们都是疯子吗？”昙先生忽然问我，表情很认真：“我们是偏执的疯子，你们也是，只不过我们偏执的方式不一样，之所以这个世道容不下咱们，就是因为咱们都是疯子啊，他们才是正常人！”
我愣了愣，没说话。
“哈哈！都他妈是疯子！这世道没疯！疯的是咱们才对！”昙先生大笑道，声音也有力了不少，没了刚才那种虚弱的感觉：“最疯的还是我们！明知道会失败还信心满满！这不是傻逼了么？！”
“活下去吧……”我颤抖着说：“你死了……那就证明这个世道彻底的赢了……”
“你觉得我还有救吗？”昙先生笑了笑：“如果你觉得我有救，你刚才就应该叫瞎老板过来救我了，不是吗？”
“你……”
“你不是傻子，我能看出来。”昙先生的笑容很是得意，像是看透了我在想什么似的，坏笑着冲我眨了眨眼睛：“我身上的死气有多重，你肯定也能感受到了，别说是救我，想要用别的手段帮我续命，那都是不可能的事。”
说着，昙先生侧了侧身子，表情有些无奈：“血肉已经有崩溃的迹象了，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吧……”
由于我所在的位置，是正冲着昙先生的，所以在那时候，我能很清楚的看见，昙先生的背部是个什么状况。
从肩部开始，直到背部靠中间的位置，那一块的皮肉已经彻底的变色了。
那是种死气沉沉的深灰色，皮肉仿佛也变成了石头那般，正在稀稀拉拉的往下掉着灰尘。
“你他妈还挺淡定啊。”我红着眼睛，低着头说道。
“因为我不怕死啊。”昙先生笑道：“死对你这样的人来说，是一种无法接受的结果，但对我可不是这样，对我来说，这是一种解脱。”
“你活得就这么累吗？”我咬着牙问他。
昙先生沉默了一下，表情有些复杂，然后点点头。
“我从小开始，就不爱跟人动脑子，如果不是我所处的环境不允许，恐怕我都会变成你这样的人。”
听见这话，我顿时就认定他是在骂我。
“你觉得我可傻逼了是吧？”我没好气的问道。
“算是吧。”昙先生嘿嘿笑道：“但这十几年过来，我没有一刻能休息，一边要修习那些我根本不感兴趣的术法，一边还得跟人动脑子，你觉得我活着累不累？”
“如果你们赢了，你以后就再也不用过这样的日子了。”我低声说道。
“你觉得我会赢吗？”昙先生反问我。
没等我说话，昙先生就压低了嗓子，特别无奈的看着我，说道：“在破开大阵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等我被那个邪魔打成这样，我就彻底的明白了，这一次恐怕是两败俱输的结局。”
“你的意思是？”我一皱眉。
“邪魔，根本就操控不了。”昙先生笑道：“这样的可能性，至少有七成，那股邪气就在我的肉身里，所以我能通过这点气跟邪魔建立出一种联系……”
“联系？难道你们能交流？”我有些诧异。
“不能。”昙先生摇了摇头：“但我可以感觉到邪魔在想什么……”
“你感觉到什么了？”我问道。
昙先生歪了歪头，看着我，笑道：“我们身上携带的信物，确实是它们曾经惧怕过的东西，但那却仅限于大阵存在的情况下……”
“封魔大阵被毁，阵气在霎时间散于无形，这些所谓的信物，自然就没了能够让它们惧怕的力量……”

第一百八十六章 论世
听见昙先生这一番话，说真的，我确实是有了种想骂街的冲动。
妈的你们不行就别逞能啊！非得把这帮邪魔放出来！现在可爽了吧？！
“但是呢，也不是没有解救的办法。”昙先生看了我一眼，笑道：“如果我师父真的控制不住邪魔，他会把这个法子告诉你们的。”
“希望吧……”我叹了口气。
在这时候，昙先生的眼眶已经开始往里凹陷了，眼白之中，也多出了许多无法忽视掉的黑色血丝。
而他脸上的血肉，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萎缩了起来。
“其实我最开始的时候，挺相信我师父的，我觉得这次的事十有八九能成，但谁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呢……”昙先生无奈地笑道：“时也命也，这真他妈是谁也改不了的事啊。”
话音一落，昙先生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容，嘿嘿笑着问我：“袁哥，你知道我最开始是怎么想的吗？”
“怎么想的？”我随口问道。
“其实我最开始就没想过会死，也没想过要死。”昙先生笑道：“我一直都认为自己没有活够，但是刚才……刚才被邪魔突袭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无法描述的轻松啊……”
昙先生说到这里，忽然睁大了眼睛，仿佛是很惊讶一般，看着我说道。
“你能体会到吗？那种好像……好像什么都不用去想了！那种恨不得让人一觉睡过去的感觉！”
闻言，我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草木皆兵的过了这么多年，你肯定不知道我是什么感觉！”昙先生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记得小的时候，我师父跟我说过一个故事……”
“嘶！！！”
就在昙先生说到这里的时候，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一阵邪龇声。
抬头一看，那些遮云蔽日的黑雾，已经有了渐渐消散的趋势，被雾气遮挡的阳光，也陆陆续续的撒了下来。
“他说，在古代啊，有一个嫉恶如仇的官差……”昙先生眯着眼睛，看着天空中透过云雾散落下来的阳光，笑得极为灿烂：“在这个官差小的时候……家人都被坏蛋害死了……所以他就特别仇视那些做坏事的人……长大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模样……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坏人都抓起来才肯罢休……”
此时此刻，昙先生不光是脸上出现了变化，连手臂上的血肉，也都渐渐的萎缩了起来。
说真的，他看起来，就像是在渐渐流失身体里的水分那般，身上的死气也越来越重。
但奇怪的是，昙先生脸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灿烂，似乎一点都不把自己即将要面临的事放在心上。
我当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一言不发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敢再看昙先生，生怕鼻子一酸会忍不住哭出来。
“自打当上了官差，被他抓进去的坏人，也是越来越多……”昙先生说道，语气很是平静，声音也变得轻了不少：“就因为这样，他得罪了不少人，因为他抓进去的那些犯人，有平民百姓，也有官绅子弟……”
“随着他抓的犯人越多，他就发现自己的路越难走，不光是上司给自己穿小鞋，连许多八竿子打不着的同行，也开始仇视自己……”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仇视这个官差吗？”昙先生问我。
“你说。”我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因为他破坏了秩序。”昙先生说到这里，笑容越发灿烂了：“很多官绅家族都是按月给他们上供的，但就是因为出了这么一个包青天，他们没钱收了。”
我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后面……后面的故事我记不清了……这是我四岁还是五岁的时候，我师父跟我说的！”昙先生笑道：“但我还记得这个故事的结局。”
“结局是什么？”我问。
“被他从坏人手里救下来的平民百姓，有一部分进了编制，有一个书生，还变成了他的顶头上司，而这个官差呢，也变成了名震一方的大捕头……”昙先生嘿嘿笑道：“原本他以为这个镇子的风气会改变，犯罪的人也会越变越少，毕竟现在官府里的人都是好人，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错了？”我问。
“错了。”昙先生叹了口气：“这些新人跟那些老人没什么区别，走马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到了钱，第二件事，就是记恨上了这个捕头。”
听见昙先生这么说，我稍微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也是，这点我能想到。”
“在这个捕头四十岁的时候，他被当差的抓走了，顶着的罪名，是收受贿赂……”昙先生笑得越来越开心了：“被抓进去还没两天，无数莫须有的罪名，都被放在了这个捕头的脑袋上，半个月不到，他就被问斩了。”
说着，昙先生冷不丁的叹了口气，摇摇头。
“被当街问斩的那天，四周都围满了路人，捕头一眼看过去，几乎都是熟面孔，全是本地的人……”昙先生说道：“有平民百姓，也有官绅富商，每个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有愤怒的，也有开心的，还有冷漠的……”
“看见有人为自己感觉到愤怒，他不开心吗？”我问道。
“开心啊，怎么不开心，毕竟这些人大多都是被他抓进牢里，浪子回头的犯人啊。”昙先生怪笑道。
听见他这么说，我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表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在那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有给这个世道擦屁股的本事，自己也能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挽救下来一批人……但是！”昙先生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说：“他能救人，但救不了这个世道，坏人是永远抓不干净的，哪怕是曾经的好人，也会因为地位身份的改变，而变成他眼中的罪人。”
“想救人，可以，想救这个世道，不行。”昙先生说：“人只能顺着世道变化，像是他那样逆天而行，违背了这个社会的秩序，那么最终的下场绝对不好看……”
“如果是想要救人，那就必然会得罪一批人，如果自己不够小心，那么迟早都会栽在这些人的手里。”
“我这辈子救过不少人，也杀了不少人，所以我只能战战兢兢地过日子，草木皆兵的一混就是十几年……”
“我不怕你们这些先生，因为你们有底线，从某种角度来说，你我属于一类人，我怕的是那些毫无底线的普通人……”昙先生笑了笑：“真的，我怕我会死在他们手里。”
“谢谢。”我叹了口气：“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你们以后的路，会比现在难走得多，特别是经过我们这一闹……”昙先生摇摇头：“可能有些人已经惦记上你们了，千万要小心。”
“放心，我都明白。”我点点头。
“秩序其实不是一个人定的，是整个社会的氛围定的，是人心定的……”昙先生笑道：“所以啊，打一开始，我们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输。”
“输不在我们。”我苦笑道。
“嗯，输在人心。”昙先生的笑容很是无奈：“我们上不老山来，都在假装自己会赢，也都在催眠自己会赢，其实也只是想拼着命最后搏一搏，看看……哎对了，袁哥，你不是好奇我跟小和尚最近怎么了吗？”
我一愣，没想到昙先生会忽然岔开话题聊到这个，下意识的就点了点头。
“跟你说……跟你说倒也没什么。”昙先生笑了笑，冲着我勾了勾手指，示意让我凑近点。
我没多想，弯下腰去，就将耳朵凑到了昙先生嘴边。
之后，昙先生就细声跟我说了几句话。
听完他的话，我一愣一愣的坐直了身子，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你……你真的？”我尴尬的笑着，回过头，往小如来那边看了一眼。
昙先生笑容不减的点点头，问我：“恶心吧？”
“谈不上。”我稍微从他的话里缓过来了点，挠了挠头笑道：“就感觉这事挺突然的，原来我都没意识到啊，搞半天你是对他……”
就在这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昙先生的右脸上，忽然现出来了一条裂缝。
许多混杂着黑色液体的血水，就那么流了出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 道爷
“他没答应？”我看着昙先生，表情复杂的问道。
“没。”昙先生笑道：“我早就猜到了，这没什么的。”
“你就这么走了，我以后找谁干架去？”我苦笑着，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刚涌出来的泪水擦了个干净。
“方时良吧？”昙先生说道：“那孙子是真的有实力，这点没的说，别人我不服，我对他是不服不行啊。”
“找他干架？那不是纯属找虐吗？”我好笑的说。
听见我这么说，昙先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这倒也是，你要是找他干架，那孙子非得把你打个半死不可。”
说到这里，昙先生笑得都咳嗽了起来，脸上的那条裂缝，也是越变越大。
“帮我个忙。”昙先生说道，语气里并没有祈求的意思，反而像是在闲着跟我唠嗑那般，尽是轻松的味道。
“你说。”我点点头。
“在你们安全的情况下，尽量保住我师父他们的命。”昙先生笑道：“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就尽快把小和尚的手接上吧，那孙子变成杨过应该挺难看的。”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成。”
“哎……对了！”昙先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低声说：“我上衣的内兜里有一张照片，你留着吧，当是留个纪念。”
闻言，我也没有犹豫，小心翼翼的将手伸出去，把昙先生的上衣掀开，然后从内兜里翻出来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是剪切合成过的，上面是一张年头久远的彩色照，看起来都有些模糊，下面则是另外一张彩色照，应该是近几年照的，看着很是清楚。
无一例外，这两张照片都是合照，全都是昙先生跟小如来的合照。
上面那一张，应该是他们十岁左右的照片，两个人都笑得极为灿烂，稚气未脱的脸上，全是充满了孩子气的笑容。
而下面那一张，则是近几年拍的合照，看着也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不知道他们俩是在什么情况下拍的，每个人都是一副西装革履的造型，头发也打理得很干净利索。
与小时候的合照一般，他们俩的脸上，依旧是灿烂无比的笑容，可看起来却没了原先那种单纯的感觉。
“不见见那孙子吗？”我把照片放进内兜里，贴身放好。
“谁？”昙先生半睁着眼，似乎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和尚。”我说道。
“不了。”昙先生摇摇头。
“你师父呢？”我又问。
昙先生眨了眨眼睛，眼泪毫无预兆的就流了出来，顺着脸庞，混进了那些血水之中，整个脸看起来脏兮兮的，狼狈不已。
“不了。”昙先生还是这么说。
我一言不发的看着昙先生，表情很是复杂。
“其实……其实我挺软弱的……”昙先生说道，眼泪不止，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怕看见他们……我就舍不得走了……但我又留不下来……”
“没事的，别哭了。”我低声说道：“不想见他们就不见吧，安安心心的走，啥也别想，你的魂魄肯定……”
“魂魄留不下来了。”昙先生笑道：“我能感觉到，这股邪气不光侵蚀了我的肉身，连魂魄也没饶过啊……”
我愣了愣，没说话。
“魂魄要么散了……要么灭了……”昙先生叹了口气：“这都无所谓了……对于死后的事我倒是挺看得开的……”
“你他妈的……心可真够大的啊……”我红着眼睛说道。
“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啊……”昙先生轻轻侧过头，半睁着眼睛，笑容不减的看着我：“我师父老了……虽说他的身体挺硬朗的……但也喜欢让后生陪着啊……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把我当儿子养……可是我……”
昙先生说到这里，颤抖的声音之中，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没能给他尽孝……袁哥……要是这次的劫难过了……你能多陪陪我师父吗……其实他真的不是坏人……”
“你放心吧，我会多陪陪他的。”我很认真的看着昙先生，压低了嗓子说：“老子拿他当师父孝敬，这样行吗？”
“行啊……”昙先生笑了起来：“我师父挺喜欢你的……别说是拿他当师父孝敬了……你拿他当爷爷孝敬他也不介意的……”
“你们想得倒美！”我苦笑道。
“如果劝得动的话……你就把他劝下山吧……别拼了……”昙先生笑得很是无奈：“赢不了的……”
“我尽力。”我说道。
就在这时候，我只感觉身后袭来了一股劲风，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飞速接近我一般，吓得我还以为是邪魔又搞突袭了。
但没想到的是，这阵劲风在急速接近我的同时，似乎还转了个弯，稍微往右侧偏了一些，好像是故意在绕开我。
还没等我转过头看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已经在我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小昙？！！”
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昙先生半睁着的眼睛，忽然睁大了许多，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又像是害怕，又像是期待。
“你怎么了？？”小如来的语气之中，已经透出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妈的还是没拦住。”瞎老板的声音也随之传来，很是无奈地说道：“果然跟我猜的一样，那邪气还真能要人命啊……”
“你们咋过来了？”我头也不回的问道。
“这孙子不傻，早就发现不对劲了，要不是我拼命拦着他……”瞎老板叹了口气：“姓昙的真没救了？”
“你说呢？”我反问道。
“应该没救了。”瞎老板笑道，但在这个时候，他的笑声听着却没有半点开心的意思，反而充满了无可奈何的味道：“邪气斗冲心脉，散于九穴，别说是咱们了，祖师爷来了也救不了啊。”
“你一开始就看出来了？”我咬着牙问道。
“能感觉到，但没敢确定。”瞎老板叹了口气：“先前看他状态还挺正常的，谁知道会变成这样呢？”
“回光返照呗。”昙先生笑得倒是很坦然。
“那你不早说？！！”小如来咆哮道：“瞎子！！你他妈为什么不早说？！！既然你都感觉到了还……”
听见小如来的吼声，瞎老板也只是叹了口气，没多解释什么。
“别怪瞎老板，这跟他没关系。”昙先生说道。
此时，小如来已经走到了我身边，与我一样蹲了下来。
我侧过头看了看他，只见他的眼睛已经红了，脸上的表情，只能用惊慌失措来形容。
“你撑住啊！！我现在就带你下山找师父！！你一定没事的！！”
昙先生听见这话，也只是笑，没说什么。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小如来，沉默了一会，忽然开了口。
“小和尚……”
“怎么了？！！是不是哪儿疼啊？！”小如来茫然失措的看着昙先生，着急地问道：“我带的有止疼药！那还是你给我去医院买的！要不我拿给……”
“别看我了……”昙先生笑道，眼中的神采，越发的黯淡，说话都像是没了力气那般：“我现在这么丑……一会……一会我死了……肯定会变得更丑的……”
“没事！！我不怕！！你也不会死的！！”
小如来着急地说道，不停的摇着头：“你撑住就行！其他的我来操心！！”
“我撑不住了……”昙先生笑了笑，眼泪一直没有止住，眼神中的温柔，却越发的明显：“这样……这样撑着挺疼的……你让我好好睡一觉吧……”
昙先生说到这里，稍微动了动手指头，只听一阵犹如石头碎裂的声响，他手指上的血肉也纷纷从白骨上掉落了下来。
“都说昙花一现……我能活这么多年……已经够本了啊……”
昙先生笑着，目不转睛的看着小如来，眼中满是不舍。
“其实我是不想见你的……我怕舍不得你……”
小如来颤抖着，看着昙先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忽然，昙先生像是回光返照了那般，毫无预兆的大喊了一声。
“小秃驴！给道爷我笑一个！”
听见这话，小如来下意识的就要挤出一丝笑容。
但到了最后，他却没能笑出来，反而一把捂住了脸，跪倒在昙先生身边，失声痛哭。

第一百八十八章 还情
如昙先生所说，云雾之后，尽是沧海。
自打那些邪气彻底的从天空中消失之后，某些真实的东西，也渐渐的映入了我们的眼里。
天空依旧是那个天空，不带半点热量的太阳，还是一动不动的高悬在那儿，唯一有所变化的地方，就是原先的那片灰色长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蓝色的水波，充斥在长空之中。
那种景象，就如隔着一层玻璃看大海那般，有种莫名的虚幻感，但这一切却看着又是那么的真实。
碧波荡漾的长空，直蔓延到天边。
我所能看见的地方，全都是这个模样，没有半点原来那种灰扑扑的痕迹残留。
而镇魔峰的四面八方，也都有了巨大的改变。
似乎大阵破碎，邪魔出世，这就是让镇魔峰现出原形的钥匙。
在最开始的时候，镇魔峰的四周，全都是雾蒙蒙灰扑扑的景象，看不见半点别的东西。
但是到了现在，一眼望去，镇魔峰就像是变成了一座孤岛，山下尽是碧波荡漾的海水，四面八方，全都是蔚蓝色的大海，根本看不到边际。
“姓昙的，赶紧起来看看吧，要不然以后没机会了！”我傻愣愣的看着山下的海水，嘴里催促道：“跟你说的一样啊！邪气散了这后面全都是海！”
昙先生没有回答我，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唯一充斥在我耳中的，只有小如来撕心裂肺的悲嚎。
说实话，小如来哭得挺难听的，那种包含着痛苦绝望，嘶哑到极致的哭声，听得我都有点难受了。
“小昙？”我站了起来，没敢低头看他，似乎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样，继续催促着他：“小昙同志？你他妈倒是回我一句啊！”
忽然间，瞎老板拍了拍我肩膀，低声说：“他走了。”
“走了？”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走了也正常，他那样确实撑不了多久。”
“别哭了，我们还有麻烦没处理呢。”瞎老板叹了口气：“要是再这么下去，一会躺在地上的人就是咱们了。”
我嗯了一声，抬起手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但擦着擦着，我却发现脸上的眼泪怎么都擦不干净，像是越来越多了一般，让我都有点不耐烦了。
“别哭了。”我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小如来说。
小如来没搭理我，也没说任何话，嘴里发出的声音，只有那种类似于野兽的悲嚎。
他很伤心，我能看出来，但我却一点都不同情他。
“你不是修苦禅的吗？”我问他。
小如来还是没回答我。
“你他妈的……”
我低下了头，强忍着放声痛哭的欲望，咬着牙看了看昙先生。
此时，昙先生已经没了人样，浑身上下都像是化作了灰色的岩石那般，再无半点活人应有的特征。
许多地方，都有了碎裂的痕迹，越来越多的裂痕，也开始在昙先生身上现了出来。
这里血腥味依旧是那么的重，闻在鼻子里，都有种让人头悬目眩的感觉。
四周的黑沙都有了湿润的迹象，那应该……应该就是被昙先生的血浸透的吧？
“你他妈的为什么没保护好他？！！”
我最终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愤怒，歇斯底里的冲着小如来大吼了一句，眼泪止不住的流着，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你他妈不是能耐吗？！！你不是喜欢给他出头吗？！！那你现在怎么没保住他？！”
“你难道就不知道毁坏大阵有风险？！！你背着他跑的时候就不知道注意一点？！！”
“每次出头装逼的都是你！！但到最后是谁给你顶的锅？！！谁把你保下来了？！别说他受伤是不小心！！老子不信！！”
“你有没有脑子你自己清楚！！姓昙的有多精明你能不知道？！！”
“为什么被邪魔种下邪气的是他？！为什么你只是断手死的人是他？！！”
“小如来！！你个孙子！！！”
骂到这里，我没顾着瞎老板的阻拦，猛地冲上前去，一脚踹在了小如来毫发无损的那只胳膊上。
也许是因为我太用力的缘故，也可能是小如来已经没了力气，稳不住身子。
被我踹中的瞬间，小如来就横着摔了出去，砸在了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
“你他妈的还有脸哭？！”
我咬着牙，抬脚就要往小如来那边走，但还是被瞎老板死死的拽住了。
“你给老子冷静点！！”瞎老板低吼道：“先看看情况再动手！！你没脑子是吧？！”
“冷静个屁！！我……”
没等我把话说完，瞎老板毫无预兆的给了我一巴掌，然后死死掰着我的脑袋，将我的脸转向了火山口的那边。
当我看见不远处那密密麻麻的人影时，我稍微平静了一点，没再跟小如来动手。
“邪魔出来了。”我看着那些人影，并没有害怕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冷静，语气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光是我能看见的，至少有四五百号吧，都是人形的，没兽形的。”
“妈的我就说邪气怎么这么重呢……”瞎老板咬紧了牙。
我没说话，转过头，往山道入口那边扫了一眼，叹了口气：“顶峰边上的邪气还是没散，要是想下山，就得闯过去，要不然就得熬到它自己消散……”
“嘶！！！！”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邪龇声，忽然从火山口那边传了过来。
伴随着这一声邪龇响起，我们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剧烈的颤动了起来，犹如地震那般，晃得我们连站都站不稳。
当我学着瞎老板那样，蹲下身子保持稳定的时候，小如来的嘶吼声，却猛然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小昙！！！”
听见这一声大吼，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忙不迭的转头看去，只见昙先生那犹如石块一般的肉身，已经彻底的塌陷了下去。
如果不是知道内情的人，恐怕到这里一看，都会认为那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沙石。
等到地震消失，小如来就跟疯了一般，连滚带爬的跑到了那堆沙石的边上。
只见他跪在地上，向着那堆沙石伸出了手，似乎是想将昙先生再度拼凑起来。
但他的手刚伸出去，却又颤颤巍巍的收了回来，眼神里的悲痛已经消失了，余下的只有难以言喻的迷茫。
“这……这样也好……”小如来自言自语似的说着话，不停的点着头：“你不喜欢那样……不想让我看见……现在我看不见了……你应该会开心点了……我……”
当小如来说到这里的时候，又是一声邪龇炸响，瞬间就打断了小如来后面的话。
而小如来的注意力，也毫无预兆的转到了火山口那边。
“是你们……”
小如来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些人影，眼白之中，尽是血丝。
他当时的那种眼神，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
仇恨。
就如仇恨到了疯狂的地步那般，眼球不停的左右转动着，嘴里也发出了阵阵奇怪的低吼，而先前才勉强被瞎老板止住血的伤口，也有了再一次流血的迹象。
“袁长山。”
小如来冷不丁的喊了一声，字正腔圆，没了前一秒那种疯疯癫癫的感觉，听着极其的突兀。
“说。”我望着那些邪魔，头也不回地答道。
“让瞎老板把鬼太岁放出来。”小如来平静地说道。
听见这话，我忍不住回过了头，看了他一眼。
此时，小如来已经盘腿坐在了地上，眼泪也止住了。
双眼紧闭，面无表情，看着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你又想弄什么幺蛾子？”瞎老板一皱眉。
“你们先前用来除掉鬼太岁的阵局被我破了，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但错确实在我，我欠你们一次，所以……”
小如来猛的睁开了眼，侧过头，往昙先生原先所处的位置看了一眼。
“让我还你们这个人情吧。”
在小如来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缕赤红色的火焰，就如凭空乍现一般，开始在小如来残存的那只手掌上缓缓燃烧。
而瞎老板的惊呼声，也随之响了起来。
“燃身供佛？！！”

第一百八十九章 燃身
燃身供佛是什么，我并不太懂，但燃指供佛，这点我曾经听左老头说过。
“在佛教经典著作之中，《法华经》与《楞严经》，都有关于燃指供佛的记载。”左老头说起这话的时候，没了往常那样嬉皮笑脸的样子，表情很是严肃：“普通的和尚是办不到这种事的，只有真正的得道高僧，修行菩萨，才能通过点燃指节，以证自己的大愿力，以证无我相，无寿相，无人相，无众生相……”
“这种大愿力，含慈悲，含舍身，含世间种种……”
听完左老头的一番讲述，说真的，我有点纳闷了，心说这帮和尚也是够厉害的啊，就为了证明那些东西，就把手指头给烧了？
“这种愿力有别的作用吗？”我当时也好奇的问了一句。
“有。”左老头说道，眼神中也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种敬佩：“燃烬此世臭皮囊，舍去三千烦恼身，光是燃去一根指节，其大愿力都足以用来降妖伏魔了，十个阴齾之孽绑在一块都不够看的。”
话音一落，左老头也显得无奈了起来。
“可惜这种妙法已经近乎于失传了，没有相应的佛法呼应，别说是燃烧指节，就是燃烧自身都不可能产生什么大愿力……”
……
想起左老头跟我说过的这些话，我看了看小如来正在燃烧的手掌，眼睛都差点瞪了出来。
“瞎子哥也知道我用的是燃身供佛？”小如来问了一句。
听见“瞎子哥”这个称呼，瞎老板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而语气也在这时变得柔和了许多。
“我曾经看见别人用过，所以知道这是什么。”瞎老板说道：“你身上的气已经彻头彻尾的变了，要是这样我还认不出来，我得多瞎啊？”
“易哥，燃身供佛……是不是就得把整个肉身给烧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瞎老板嗯了一声，没给我多解释。
“人会死吗？”我又问。
“你说呢？”瞎老板不动声色的反问道。
听见这话，我顿时就不吱声了，看着小如来的时候，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你真准备玩命了？”瞎老板皱着眉头，问小如来。
“一开始我是不准备玩命的，但是现在不行了。”小如来叹了口气：“情况不允许啊。”
“什么意思？”瞎老板一愣。
“我不出手的话，你们两个肯定是一死一重伤……”小如来无奈地说道：“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听见小如来这么说，瞎老板皱了皱眉，问我：“我只能感觉到那边的邪气在变重，你看看是啥情况。”
“好。”我点点头。
随之，我便侧过头，往火山口那边看了过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刚开始那边只有四五百号人，全都是人形的冤孽，并没有兽形的，但是现在……妈的一眼看过去至少都有上千号了啊！
这些冤孽就跟凭空乍现的一般，一个接着一个的冒了出来，从远处一看，就像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那般，看得我直眼晕。
“邪魔越来越多了，还是没兽形的，全是人形的冤孽。”我如实对瞎老板汇报道：“现在的邪魔大概有一两千号了，高矮胖瘦都有，还有……妈的那都有三四层楼高了吧？！这是巨人吧？？！”
“没兽形的？”瞎老板点点头，倒也没有显得诧异：“这也正常，你看看莽千岁不也是人形的么？”
“那不是它的真身啊！”我低声说道。
“说不准被镇压进去的那些邪魔都没真身了啊。”瞎老板咂了咂嘴：“如果都有真身的话，那些兽形的邪魔得多占面积？体型稍微大点的，都能把那个火山口给堵住了！”
“这倒也是。”我叹了口气。
说着，我忽然发现，站在最前一排的邪魔，似乎是开始往我们这边迈步子了。
它们行进的速度不算快，反正比不上普通人奔跑的速度，最多只能算是快走那样。
“那帮孙子来了。”我皱着眉头说道：“看样子是冲着咱们来的。”
“速度快吗？”瞎老板问我。
“凑合，跟活人快走差不多。”我回答道。
“那也挺慢啊，我还以为这帮孙子得飞过来呢……”瞎老板看似是松了口气。
“镇魔峰边上的那些邪气散了，这些玩意儿就能飞了。”小如来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瞎老板一愣。
“大阵那边的壁画上刻着呢。”小如来说道：“那些邪气并不是为了阻挡我们下山而存在的，只是为了阻挡邪魔下山而已，别以为那是单纯的邪气，那都是从阵气里散出来的。”
“扯淡呢？”瞎老板有些纳闷，挠了挠头：“我咋感觉跟那些邪气一样啊。”
小如来低下头来，看了看燃烧的手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原汤化原食呗。”
瞎老板也不是蠢人，一听这话，顿时就明白了小如来的意思，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这倒是一个办法，应该有效果，但实行起来可不是一般的困难啊……”
“所以说，我们比不得那些上古人。”小如来笑道。
说完这话，小如来抬起头，往邪魔的方向扫了一眼，很认真地说道。
“我能勉强烧死实力较弱的那一批邪魔，后面的邪魔我除不掉，确实是没那个本事，只能帮你们挡一挡了。”
我没搭腔，默不作声的看着瞎老板。
“这些邪气是分批次的啊。”瞎老板说道，表情也渐渐凝重了起来：“最先这一批邪魔的实力应该跟重伤的鬼太岁差不多，靠中间的那一批邪魔，其气势之强，已经堪比完全状态的鬼太岁了。”
“真要让他帮我们挡？”
我一皱眉，虽然小如来跟我的关系不怎么样，但在这事上，我确实是不想欠他人情。
拿命来帮我们挡一劫，这种天大的人情，谁能受得住？
“有条件的。”小如来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便开口说：“你们要尽全力保住我师父跟葛掌教的命，可以吗？”
“成。”瞎老板点点头，没有半点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虽然我一直都觉得你不是什么好人，但你说的话，我信。”小如来笑道。
就在这时候，我正要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瞎老板就猛地拽了我一把。
“你先忙着，我带他走远点，免得碍着你。”瞎老板说道。
“谢谢了。”小如来笑道。
“你他妈疯了？！”我忍不住骂了出来，表情有些复杂：“不能想想别的办法是吧？！非得拿命去挡？！你这跟自杀有什么两样？！”
忽然，小如来跟瞎老板异口同声的回了我一句。
“不拿命挡，没人能挡得住。”
说完这句话，他们两个人都齐齐笑了起来。
“他不挡，就得你去挡，或者我去。”瞎老板说道：“你的天靐阵跟赐阳阵不足以拦住所有的邪魔，跑出来一个，就是全盘皆输的下场。”
“那也不能……”
“袁哥。”小如来打断了我的话，冲我笑了笑，把头转了回去，背对着我们说道：“小昙说得对，你这人虽然平常挺不靠谱的，脑子里的坏水也多，但你是个好人。”
“他不想让你死！”我咬着牙说道。
“他也不想让你们死，不是吗？”小如来反问道。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而就在这时，瞎老板毫无预兆的捂住了我的嘴，跟拽着我跑一样，左手往我腰上一揽，带着我就向着远方跑了出去。
“有死意的人，你想拦也拦不住。”瞎老板的声音在我耳边响了起来，语气很是无奈，但却透着一种理解的味道：“别浪费那和尚的好心，他肉身上的火光一燃，就再也熄不掉了，烧死他自己也只是迟早的事，我们都拦不住。”
当瞎老板说完这话的时候，小如来忽然大笑不止，头也不回的冲我们喊了起来。
“谢谢了！！！”
“咱们来世再做对手！要是做不成对手！那就做朋友吧！！！”

第一百九十章 供佛
在踏入不老山之前，我就曾经夸下过海口，一定要小如来跟昙先生这俩阴险狡诈的孙子不得好死。
要不是有他们在，我的人生该多充满阳光啊！
从我入行开始直到现在，这俩孙子都阴过我多少次了？都坏过我多少次好事了？
妈的不除他们不行啊！
但到了他们真正要走的时候，我却一点都不想让他们死，真的，这并不是在开玩笑。
或许是我心软，也可能是我一直都会意错了。
我一直都把昙先生跟小如来当作敌人，哪怕是后面关系缓和了，也一直这么认为，但现在仔细想想……他们真的跟我是敌人吗？？
除开立场之外，我们有什么值得拼个你死我活的原因吗？
现在一切都如我最初所愿了。
昙先生死了，小如来马上也要死了，但是……我他妈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咱们也没办法挽救，就只能顺其自然了。”瞎老板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低声对我说道：“甭想那么多，先过了这个节骨眼再说。”
话音一落，瞎老板就把捂着我嘴的手松开了。
“咱就这么看着？！！”我忍不住问他。
“不这么看着还能怎么办？”瞎老板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复杂：“小袁，我是不是怕死的人，你也清楚，如果这一次没有小如来出手，那必然是我去挡住那些邪魔，但在那之后，你十有八九也得给我陪葬……”
听见瞎老板这么说，我没吱声。
“我不怕死，是因为我看得开，但那也不代表能帮你看得开啊。”瞎老板说道：“如果没有你在这里，说不定我还会跟小如来联手试试，看看能不能一口气干掉那帮刚冒头的邪魔。”
“这傻逼……”我紧咬着牙说道。
“有时候，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不代表他，明白吗？”瞎老板拍了拍我肩膀，停下了脚步，语气很是无奈：“命是小如来自己的，如果他是铁了心想死，你能拦得住吗？就算你想拦，我也不一定会让你去拦他！”
“什么意思？”我一皱眉。
“别拿自己的思想强套在别人身上。”瞎老板低声说道：“小如来到底是咋了，这事我没闹明白，回头还得你给我说说，但我能感觉到他是没有活下去的决心了，与其让他违背本愿的活下去，你还不如让他死了呢。”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死对于某些人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瞎老板的笑容很是无奈，眼神之中，有了种我看不懂的神色：“在一些情况下，活着比死掉更需要决心，也更受折磨，你还不如给小如来一个逃避现实的机会呢。”
我嗯了一声，点点头：“明白了。”
“尊重他的选择吧。”瞎老板笑道：“相信我，他会感激你的。”
……
在这个时候，那些向着我们走来的邪魔，已经走到了距离小如来不过四五百米远的位置。
由于现在的距离比刚开始要近得多，所以那些邪魔身上的某些细节，也一一映入了我们的眼里。
这些邪魔的装扮跟样貌，我确实是看不清楚，毕竟它们身上都罩着一层薄薄的黑雾，看着就跟半透明的面纱一样，只能看出个大概的轮廓来。
就在我细细打量这些邪魔的时候，只听一阵极其清脆的木鱼声，毫无预兆的从小如来那边传了过来。
“笃……笃……笃……”
这阵木鱼声听着不大，很是清脆，就如在我们耳边响起的一般，听着那叫一个真切，其敲打的节奏很快，听着都有种被催眠的感觉，似乎脑袋都开始晕沉了起来。
但很快，这种晕沉的感觉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空明。
仿佛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一般，没有害怕，没有紧张，什么都没了，像是在发呆，但大脑却出奇的清醒。
“笃！笃！笃！”
忽然间，小如来似乎是使上了劲儿那般，猛地用力敲打了三下木鱼。
每敲打一下，其木鱼所发出来的声音，已如雷鸣炸响，震得我耳膜都疼了起来。
在这时，小如来也开了口，缓缓念叨了起来，而木鱼声也变得轻柔了许多。
“燃身供佛……”
“笃……笃……笃……”
“是舍尘身……舍百苦皮囊……”
“笃……笃……笃……”
“大愿以化……供诸佛菩萨……”
“笃……笃……笃……”
当这三声木鱼敲响的时候，原本还在小如来手掌上燃烧的火焰，忽的一下，就蔓延到了小如来手臂的位置。
而另外一只断臂上，也出现了点点火星。
“小袁，你知道他用大愿力引来的这些火是什么火吗？”瞎老板冷不丁的问了我一句。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业火。”瞎老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种火焰，可比咱们道家引来的符火强多了，甚至于比你引来的地火都要强！”
“业火？”我一皱眉：“这不是佛家说的，在地狱里用来焚烧罪人的火吗？”
“和尚先起杀念，之后再用大愿力引来业火，用以降妖伏魔……”瞎老板笑道，并没有给我解释得很清楚：“都说众生平等，和尚要灭了这些冤孽，你说他有罪吗？”
我皱了皱眉，没吱声。
“业火伏魔，先伏己，后伏魔。”瞎老板说道：“业火烧身，这就是燃身供佛，当这一世的臭皮囊也被烧成灰烬，自然就明了大道，也明了自己的志，在那时，佛陀自然明悟，和尚求的是拯救苍生，而不是一己之念，他供养的是天下万物，并不是远在西天的佛陀菩萨。”
“没懂。”我说道。
“以后你就明白了。”瞎老板笑了笑，没再多说。
说来也怪，任凭小如来身上的业火熊熊燃烧，他手中拿着的小木棍，以及那一个木鱼，都没有半点燃烧的迹象。
甚至于小如来身上穿着的衣服，也都没有燃烧。
唯一被业火焚烧的，只有他自己的肉身。
“因果颠倒相……皆是由此身……”
“笃……笃……笃……”
“将身供佛陀……为求报佛恩……”
“笃……笃……笃……”
“八万四千金刚众……十方法界诸如来……”
“笃……笃……笃……”
“唯闻弟子诵佛音……当见九亿劫光明……”
当小如来念到这里的时候，我很清楚的听见了，天空之中传来的阵阵诵佛声。
那些声音，绝对不是小如来的声音，这点我敢打包票，我绝对没有听错。
这些诵佛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声音各不相同，但语气之中，却充满了难以描述难以形容的慈悲感。
他们的声音，与小如来的声音完全是同步的，似乎是在随着小如来一起诵经念佛那般。
刹那之间，镇魔峰上，已没了邪魔的气息。
唯一留存在这里的，只有那带着无尽慈悲的阵阵佛音。
“无我相……”
“无寿相……”
“无人相……”
“无众生相……”
木鱼声连响，诵佛声不歇。
那无数的佛音，混杂在小如来的诵经声中，并没有半分突兀的感觉，甚至连小如来的声音都没有盖过，而且每一个诵佛声都是那么的独立，绝不会被人所忽视。
就如长空之中，尽现了漫天神佛一般。
诸佛菩萨，万千罗汉，似都到了镇魔峰上镇压邪魔。
所见所闻之处，尽是佛音浩荡，金光普照的景象。
“诵经闻莲……”
“宝香纵顶……”
“绽百宝光……”
“三世光明……”
“笃！！笃！！笃！！”
又是三声极其震耳的木鱼声炸响，天空中的诵佛念经声，也随之停歇。
只见小如来放下了手中用来敲打木鱼的小木棍，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然后他便冲着木鱼跪伏而下，将正在燃烧的手掌，作单手合十念佛状，低下了头。
“世尊等见……”
“南无阿弥陀佛……”
“轰！！！”

第一百九十一章 佛光
当那一声靐鸣炸响的时候，自小如来身上所冒出的业火，已经将他整个人都给吞噬了进去。
而这一片业火，并没有局限在小如来的身上，当它们将小如来的肉身彻底吞噬时，便化作了一道足有水缸大小的赤红色火柱，直冲九天而去。
那种如西天佛国降临到此的景象，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当这一根赤红色的业火之柱，碰触到天空中的云层时，几乎是在瞬间，就将那为数不多的云彩彻底点燃。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更何况是这种佛家业火呢？
自火柱散出，点燃空中的云彩，之后又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不过短短数十秒，我们所能看见的天空，已经尽是业火的颜色，仿佛天空都被业火焚烧了一般……
镇魔峰上的气温，原本还处于较低的水平线，但在这个时候，我粗略估计了一下，至少都有四十多度的高温了。
别说是天空中散来的热浪有多难受了，就我们脚下的黑沙地，也都迅速变得滚烫了起来，鞋子都仿佛是黏在了上面一般，抬抬脚都困难。
此时此刻，小如来已经没了任何声音，依旧是保持着单手合十低头诵佛的姿势，一动不动就像是死了。
“他引来的气怎么会这么强……”瞎老板喃喃道，表情里满是诧异：“我曾经见别人用过燃身供佛……但那和尚引来的气也没有这么夸张啊……”
“你能感觉到这些气？”我苦笑道：“要是你能看见，说不准你会更惊讶。”
“我就是因为能看见才会这么惊讶的。”瞎老板说道。
听见瞎老板这么一说，我顿时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一愣一愣的看着他，觉得这孙子是在逗我玩。
“你不是瞎了吗？”我皱着眉问了句。
“是啊。”瞎老板也显得挺纳闷的，挠了挠头：“哎别说，我也觉得挺奇怪的，怎么就能看见了呢……”
“你能看见我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看不见。”瞎老板摇摇头：“只能看见那些赤红色的气，其他的一概都看不见。”
“原来你遇见过这样的情况吗？”我问他。
“有过几次吧。”瞎老板笑道：“跟现在一样，只能看见气，其余的东西都看不见。”
“这样啊……”我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这眼睛能治好呢……”
“凑合吧。”瞎老板笑得倒是很轻松，似乎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能看见气就不错了，比一般的盲人强啊。”
“笃！！笃！！笃！！”
就在这时，天空之中，忽然传来了阵阵木鱼声。
这些敲打木鱼的声音，跟小如来敲打木鱼的声音相比，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光是用听的就能辨别出来，这些木鱼声可不是一个人能敲打出来的，至少是上千号人同时敲打木鱼才能发出这种声音。
这些木鱼声，短促，有力，节奏相同，听着都有种晕晕沉沉的感觉，似能像是白噪音一样催人入眠。
随着这些木鱼声响起，阵阵诵佛念经的声音，也从空中传了下来。
那些声音，所用的语言应该都是梵文，原来我就曾经听小如来念叨过，所以现在能够很快就认出来。
毫不夸张的说，在那个时候我都傻眼了，满头雾水的抬着头，望着赤红色的长空，一脸的不解。
在天空之中念经诵佛的这些人……都是谁啊？？
总不能真是西天前来的佛陀菩萨吧？？
“易哥，你听见了吗？”我低声问了一句。
“听见了。”瞎老板叹了口气：“你觉得这些声音是真的假的？”
“我还想问你呢！”我苦笑道。
“我觉得像是真的，但有人跟我解释过，这都是假的。”瞎老板耸了耸肩：“这都是以佛家弟子的大愿力化成的幻象。”
闻言，我没吱声，若有所思的看了小如来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但我觉得是真的啊。”瞎老板嘿嘿笑道：“说不准是西天灵山之中的菩萨佛陀慈悲，看见自家的弟子遭受苦难，连燃身供佛都用出来了，这才忍不住使出了身外化身那一招……”
“你西游记看多了啊？”我忍不住打断了瞎老板的话。
“做人得富有想象力，没点想象力，这日子过的得多无聊啊？”瞎老板笑道。
当时我还觉得瞎老板是在耍嘴皮子跟我吹牛逼，但很快，我就觉得瞎老板说的这些话……恐怕都有一定的真实性。
当那些用梵语诵佛念经的声音响起之后，点点金光，就如星辰一般，忽然在长空之中遍布开来。
这些犹如星辰点点的金光，最开始的时候，数量并不算多，扫眼一看，都能粗略的数出来。
但过了还没几秒，天空中的金光就越来越多了。
这些金光最初都是分隔开的，互相之间，都隔着一定的距离，但是现在却连成了一片，似乎是想要将赤红色的长空染成金黄色那般。
“佛光普照？？”瞎老板忽然惊呼了起来，语气之中满是不敢相信的诧异：“这些金光是小如来引来的？！！”
“你也看见了？！”我忙不迭的问道。
“能！”瞎老板苦笑道：“没看出来啊，小如来这孙子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手，要是他拿这一招来跟咱们玩命，那可……”
就在瞎老板说这话的时候，天空之中，毫无预兆的传来了一声钟鸣。
那像是撞钟的声音，只有一声，但却盖过了天空中所有念经诵佛的声音。
当这一声钟鸣响起，长空上的金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几个眨眼的功夫，便将整片天空染作了金黄。
“这就是佛光吗……”我表情呆滞的看着这一幕，已经彻底将邪魔的威胁抛在了脑后，心中早已没了恐惧。
此时此刻，佛光已经贯彻长空，而那一道火柱，也迅速消散了起来。
很快，由小如来引出的业火，已经消失了大半，唯一还留存在这里的，就只有小如来身上的那团火光。
现在的小如来看着就跟个火人一般，浑身上下都让业火裹了个严实，透过业火，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出他大概的轮廓。
“噼……啪！”
忽然间，一阵类似于火烧木柴炸裂的声响，传进了我们的耳朵里。
定睛一看，小如来的身形轮廓，已经比最开始的时候瘦了好几圈，而且整体的颜色，也有了发黑的迹象。
“他……他要被烧死了……”我红着眼睛，颤抖着对瞎老板说道：“易哥！咱们就只能这样看着？？只能看着他活活被火烧死？！”
瞎老板叹了口气，没说话。
“这孙子难道就不知道疼吗？！”我咬紧了牙，鼻子也酸涩了起来。
此时的小如来，已经被业火烧得不成人样了，透过那一层火光，从轮廓跟颜色来看，他已犹如焦炭。
但就算如此，他也没有半点疼痛的表现，依旧是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保持着诵经念佛的姿势。
“瞎……瞎子哥……”
听见这个犹如从耳边传来的声音，我跟瞎老板都不由得愣了愣。
“小如来？！”我瞪大了眼睛：“你还活着呢？！！”
“瞎子哥……”小如来并没有回答我的话，依旧是喊着瞎老板的名字。
“我在。”瞎老板说道。
在瞎老板搭了腔的下一秒，小如来就说出了后面的话。
“鬼太岁……”小如来说话的声音很是沙哑，有种说不出的机械感，根本就不像是活人发出来的声音：“放……鬼太岁……”
瞎老板听见这话，表情顿时一僵，眼睛也在霎时间红了起来。
“好！！”

第一百九十二章 流星
伴随着火烧木柴的噼啪声，小如来的身形，也显得越发的瘦弱。
他现在的样子，已经彻头彻尾的犹如一具烧至枯干的尸体了，枯瘦得连人样都没了八成。
遥遥看着小如来枯干焦黑的身躯，我忍不住低下了头，紧咬着牙，擦了擦眼睛。
“小袁，放出鬼太岁之后，我会陷入一段虚弱期，你万事小心。”瞎老板低声说道，缓缓将蚨匕抽了出来。
“明白！”我点头。
“你来搭把手，我自己不太好弄。”瞎老板说着，把手中的蚨匕递到我手里。
“怎么帮你弄？”我接过蚨匕，问了一句。
瞎老板笑了笑，缓缓转过身去，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脖子后的那块肉。
“从这个地方开始，在颈椎上动刀子，竖着划开一条口子就成。”瞎老板说道。
闻言，我稍微愣了一下，但也没犹豫，直接问他：“要划多长多深？”
“把皮肤割开，用不着见骨头。”瞎老板说：“具体要划开多长的口子，这个我现在给不了你答案，一会你按照我的提示动刀子就行。”
“这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吧？要是大出血可就……”我皱了皱眉。
“没事。”瞎老板笑道：“我心里有谱，等鬼太岁出来了，过不了一会，这条口子就能自己合上。”
“那你忍着吧。”我深吸了一口气，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蚨匕：“别喊疼啊。”
“动手吧你！”瞎老板笑道。
如果放在原来，恐怕我在动这个刀子之前，都得犹豫好一会，毕竟脖子这一块的血肉比不得其他地方，要是手一滑把动脉给割开了，那瞎老板用不着鬼太岁动手，自己都得完蛋。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忍着！”
我低声说道，紧握着蚨匕，将其按在了瞎老板刚才所指的位置，然后手腕一使劲，稳稳的划开了一条口子，血霎时就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往下，对，就这个深度，划开血肉就行了。”瞎老板嘴里吩咐道。
我没说话，默不作声的按照他的指示，缓缓将蚨匕往下划着。
当我割至肩膀那条线的时候，瞎老板的脸色霎时就苍白了起来，语气不变，很是平静的对我说道：“停！”
闻言，我忙不迭的将蚨匕抽出来，往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情况。
“要是它没重伤……我还真不敢放它出来啊……”瞎老板苦笑道：“小袁……得亏你把它弄成这样……要不然就不好办了……”
在这时候，瞎老板脖子后被我割开的那条伤口里，忽然涌出了一股黑色的浓雾。
它在涌出伤口之后，并没有向着四周扩散的趋势，而是稳稳当当的悬停在了半空中，就跟瞎老板脖子后面吊着一个气球那样。
“真他妈疼啊……”瞎老板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来，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跟站不稳了一样，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没事吧？”我担心的问道。
瞎老板点点头，没吱声。
大概过了四五秒的样子，一阵难以忍受的腐臭味，忽然从瞎老板身上传了出来。
准确的说，是从他脖子上的那个伤口里传了出来。
那种味道要怎么说呢……很像是尸体腐烂所发出的尸臭……但又带着一大股腥味儿……怎么闻怎么恶心……
“这他妈回去得洗多少次澡才能洗干净啊……”瞎老板紧咬着牙，腮帮子跳动个不停，脸上已经写满了痛苦这两个字。
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见瞎老板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双手紧紧的捂着脖子两侧，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他那种表现，就像是痛苦到了极致，且无法忍受那般，身子剧烈的颤抖着，嘴里也发出了阵阵类似于野兽的低吼。
“这个畜生……真是打算折磨死我才罢休吗……”
瞎老板低吼着，眼泪越流越多，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而就在那时，一只绝对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手掌，忽然从瞎老板脖子上的伤口里伸了出来，然后软瘫瘫的吊在了一边。
那只手，绝对是鬼太岁的手，这点都用不着想，在先前的时候我就见过……
手臂枯瘦，手指细长，指尖是圆锥形的，看着就跟外星人一样。
在我目光的注视之下，这只手也有了进一步的变化，自己莫名其妙的卷曲了起来，然后融成一体，变成了一个类似于沥青构成的球状物。
那种变化，简直是诡异到了极点，连我都看愣了。
“啪嗒。”
随着这一声脆响，那个“沥青球”也落在了地上，自瞎老板伤口里散出来的黑雾，也都尽数冲着那个球状物涌了过去，融入了其中。
“总算是出来了……”瞎老板像是松了口气那般，用右手紧捂着伤口，几步走到我身边，拽着我就向另外一侧走去。
“你没事了？”我一脸担忧的问道。
“没事。”瞎老板咧了咧嘴：“就跟挤痘痘一样，疼归疼，但现在倒是挺爽的。”
“那玩意儿已经出来了？”我不敢相信的问道，看了看那个摔落在地上的球状物，只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是啊，你以为它多大呢？”瞎老板没好气的问我：“那帮邪魔呢？有啥动静没？”
听见这话，我也才想起来这一茬，忙不迭的回头看去，然后就松了口气。
“都没动静了，全都呆站着呢！”
“没看出来啊……”瞎老板咂了咂嘴：“小如来的手段还挺硬啊，连那些邪魔都闹不住！”
我表情复杂的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发现，从瞎老板伤口里掉出来的那个球状物，竟然有了新的变化。
那玩意儿原本就只有拳头大小，但每隔开一秒左右，就会猛然膨胀出一大圈，等我发现这点的时候，它已经变得犹如篮球那么大了。
“那玩意儿有动静了！”我低声说道。
“正常。”瞎老板龇牙咧嘴地说道，似乎他现在还是挺难受的，不停的揉着脖子：“要是没动静那才不正常呢。”
“血止住了？”我问。
“可不是么！”瞎老板咧了咧嘴：“要是止不住血，我敢让你这么下刀子啊？”
……
当那个球状物膨胀到水缸那么大的时候，膨胀的动作就停下了，而鬼太岁的两只手臂，也缓缓从那玩意儿里探了出来。
说句不靠谱的，此时此刻的鬼太岁，看着真跟个王八差不多，那个球就是它的龟壳，四肢都得慢慢从里面探出来！
“避火。”
忽然，那个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在我们耳边响起。
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我跟瞎老板都愣了一下，表情都有点疑惑。
“啥玩意儿？”瞎老板一皱眉，低声问我：“他刚才说啥？避火？”
“好像是……”我紧皱着眉头说道。
“避啥火啊？”瞎老板挠了挠头：“总不能是……我操？！！”
在那瞬间，瞎老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惊慌了起来，脸色都难看了不少。
“咋了？”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他娘的！！我竟然忘了这事！！！”瞎老板一脸焦急地说道：“燃身供佛引来的业火是能烧死活人的！！小如来让咱们避火肯定是因为……”
其实瞎老板的话还没说完，我就得到了答案，因为我不瞎。
就在那个时候，被佛光笼罩的长空之中，已经渐渐现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红色光点。
这些光点并没有一直停留在空中，在出现的下一秒，它们就齐刷刷的向着地面砸落了下来。
真的，就像是流星雨。
“轰！！！！”

第一百九十三章 火球
伴随着那一声靐鸣炸响，第一团赤红色的光点，已经砸落在了邪魔最密集的那个区域之中。
在这时我也看清楚了，那个光点，其实就是由业火聚集成的火球，落下来一看，足有篮球大小，但砸落在地上的时候，却没有半点声音。
那种场面，就像是有人在燃放烟花一般。
只见这些火球刚碰触到地面后，便无声无息的炸成了漫天星火。
天知道这些业火是由什么气构成的，那些看着无比碎小的火焰，在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让其附着的情况下，竟然没有半点熄灭的迹象。
这些火球在炸开之后，那些星星点点的碎火，就像是忽然有了灵性一般，直冲着那上千号邪魔就过去了……
那些邪魔有没有恢复正常的实力，这点我不敢断言，但就那时候的情况来看，走在最前面的这一批邪魔，确实是抵挡不住业火的焚烧。
只要被火星触碰到，转眼之间，整个邪魔的身躯，都会被笼罩在火光之中，看着跟变成了火人没什么两样。
最多三四秒的样子，这些“火人”就会迅速缩小，直到从我的视线中消失而去。
“我操？！！开玩笑吧？！那些邪魔就这么被烧死了？！！”我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脸上尽是诧异：“这些业火也太……”
“你他娘的还有心思看戏？！！”瞎老板一巴掌拍在了我后脑勺上，紧咬着牙说：“还不快跑？！！”
我被瞎老板揍的次数可不算少，在这方面绝对算是有经验的人了。
从瞎老板骂我的语气来看，这孙子下手的时候应该挺狠的，起码能让我感觉到疼，但是这一巴掌抽下来，却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力度……
“你咋了？？”我忙不迭的转头看去。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瞎老板脸色苍白地说道：“放出鬼太岁之后……我会陷入虚弱期的……现在我小腿肚子都在打颤……你说我咋了？？”
此时此刻，瞎老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脸色白得就跟纸差不多，眼睛也像是睁不开了那般，半睁半闭着，眼中更无半点神采。
说真的，他那模样，看着就跟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病号一般，满脸的死气沉沉。
“我们现在往哪儿跑？？”我急忙扶住瞎老板，问他。
“先去把你带来的那匹裹尸布拿走……”瞎老板低声说道：“你不是说那玩意儿能辟火吗？？有它在咱们也能安全点！”
“成！”我点点头。
“之后就往山道入口那边跑，那里距离……”
瞎老板正跟我说着话呢，忽然间，他就毫无预兆的止住了声音，脸色也在霎时间变得红润了起来，颇有种回光返照的意思。
还没等我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瞎老板就像是突然恢复了正常那般，一把揽住我的腰，带着我就冲着那匹裹尸布跑了过去。
下一秒，我就看见天上又落下来了无数的火球，其中有一小部分，是冲着我们刚才所站的位置掉下来的。
“你别逞强了！！让我来！！”我低吼道：“我现在开肉身阵带着你跑！！绝对比你现在跑得快！！”
“别废话，给老子安生点。”瞎老板的语气很是无奈：“我现在逞逞强，之后还有点余力保命，你要是用了肉身阵，遇见点麻烦你就得扯淡了！”
我紧皱着眉头，没说话，但我知道，瞎老板所说的确实在理。
虽说他已经将鬼太岁赶出了肉身，但他的底牌，应该不光只有鬼太岁这一个。
比起瞎老板而言，我的身体状况貌似更加不乐观，虽然看起来要比他的气色好上一些，但那种生命力流失过多的后遗症，也在渐渐侵蚀着我的身体。
如果在这个基础上，强行开启肉身阵带着瞎老板跑路，那等到肉身阵的时效过后，类似于四肢无力的负面状态，恐怕都会有所加剧。
放在原来，这倒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只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能缓过来，但是现在……我敢休息吗？？
“那匹裹尸布能裹住咱们俩吗？”瞎老板问我。
“勉强吧。”我想了想，回答道：“咱们顶在头上，就当雨伞用呗！那些火球又不会自动巡航追踪咱们，顶过一波就行了！”
“成。”瞎老板说道：“我到时候注意观察情况，你负责把裹尸布拽住就行，情况不对，咱们就把身上全裹起来！”
“要是那玩意儿顶不住业火怎么办？”我一皱眉。
“那就继续跑，咱先去试试再说！”瞎老板咬了咬牙：“这次的事可不简单，要是没把情况稳住，咱们都得给那些邪魔陪葬！”
“要我引路吗？”我低声问道：“你好像跑得有点偏了。”
“偏个屁！你以为我感觉不到裹尸布上的气啊？！”瞎老板骂道：“我这是在躲火球呢！”
不得不说，小如来用自己这条命引来的业火，确实不是我能够想象到的。
当时的镇魔峰顶上，就像是被小如来施了魔法一般，各种陨石天降，嘭嘭嘭的全是大火球往地上砸，一时半会也不带停的。
每当这些火球砸落在地上，都无一例外，全都会炸裂而开，变作漫天的火星。
但说来也怪，这些业火似乎只能焚烧冤孽跟活物，并不能点燃其他的东西。
拿小如来那边做个例子吧。
他身上穿着的衣服，以及昙先生遗留下的衣物，基本上都被业火给盖住了，但却没有半点被点燃的迹象……
此时，小如来的肉身已被烧成了焦炭，可身上的衣物还是完好如初，隔着老远都能透过业火看见他身上的衣服有多完整！
“快闪开？！！”
“用不着你说！！老子不傻！！”
说真的，在那个时候，瞎老板跟我都有些急眼了，因为天上落下来的火球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集。
我都怀疑这些天降的业火是有选择性的，真心的，它们似乎对于正在逃窜的目标很感兴趣，就比如我们。
最开始向着我们落下来的火球，不过七八个，但到了现在，却有二三十个接连不断的向着我们砸来。
要不是瞎老板左闪右避动作敏捷，恐怕我早就被那些火球给烧成焦炭了。
就在我们距离裹尸布越来越近的时候，瞎老板猛然大吼了一声：“拽住！！”
听见这话，我二话不说就伸出了手，直冲着迅速接近我们的裹尸布抓去。
我抓住的位置，恰好是裹尸布的一角。
当我死死拽住裹尸布的时候，瞎老板想都没想，连我带裹尸布这么一甩，那块沉重的布料就在半空中彻底甩开了，看着活像是一块硕大的木板。
瞎老板随之就停下了脚步，带着我一块蹲了下来，而我也不傻，硬是用手扯着裹尸布的一角，将其罩在了我们的头顶上。
在此之前，我都没想过自己的反应速度竟然能这么快，恐怕连两秒都不到，就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动作。
“嘭。”
忽然间，我们头顶上传来了一声闷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裹尸布上一般，它发出的音量很小，要不是我们耳尖，恐怕都听不见极其轻微的这一声。
“没……没事吧？”我小心翼翼的蹲着，连头也不敢抬，那种姿势，就像是小时候看了鬼片怕黑，蜷缩在被子里一样。
“好像没事。”瞎老板皱了皱眉：“刚才应该是有团火掉在裹尸布上了，但没能穿透它。”
听见这话，我顿时就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表情满是庆幸。
“还是佛家的东西好使啊……”
瞎老板啧啧有声地说道，往扯了扯裹尸布，将前方的缝隙盖了个严实。
“原汤化原食，这套路咱可得好好学学。”

第一百九十四章 老鬼
或许是因为裹尸布的气迷惑住了那些火球，我只感觉顶上被砸了七八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
“看看不？”瞎老板冷不丁的问我。
“不会出事吧？”我一皱眉。
“怕个屁。”瞎老板说道：“我又不是瞎的，我能看见那些气的位置！”
“你不就是瞎的吗？”我叹了口气。
“差不多就是那意思。”瞎老板笑道：“反正这一片是没火球了，你想看看的话，我就掀开裹尸布让你看看。”
听见这话，我也没再多犹豫，嗯了一声，说，成。
下一秒，瞎老板就小心翼翼的将我们前面的裹尸布掀了起来，大概从地面上抬起了一根筷子的高度。
“你别掀了啊，我趴着看。”我说道。
瞎老板点点头，嘱咐了我一句小心点，之后就没说话了。
随后，我便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趴了下去，两条腿稍微弓起，就是那种烤鸡翅的姿势，这样会比较节约空间，不至于一个不小心就把脚脖子露出去。
往外一看，在见到鬼太岁被业火裹住身躯的那一幕时，我不由得松了口气，表情也稍微轻松了一些。
在这个时候，鬼太岁已经恢复了人形，具体的五官样貌我看不清，但从身材轮廓跟皮肤颜色来说，它很像是一个由沥青构成的怪物。
鬼太岁的身高大概在两米左右，因为看得有些模糊，所以我也不能确定下来，身形看着很是消瘦，就跟被烧成焦炭的小如来差不多，瘦得有点吓人。
手臂至手掌这一块，是最吸引我目光的。
它的手臂很是细长，而手掌也是细长到了诡异的地步，每一根手指都像是筷子那般，圆锥形的指尖似乎很是锋利。
在那时，隔着老远，我都能闻到它身上传来的那种腐臭味儿，怎么闻怎么恶心，差点没把我熏吐了。
“快被烧死了吧？”瞎老板问我。
“估计快了。”我头也不回地说道：“它跟那些邪魔一样，都没动静，也没有挣扎的动作，但烧到现在还没烧完，有点不对劲啊……”
“正常。”瞎老板笑了笑：“它又不像是那些邪魔，被镇压了几千上万年，就从真身强度来说，肯定要比那些玩意儿耐烧啊。”
“着了着了！”我一边观察着鬼太岁那边的情况，一边给瞎老板实况转播：“那孙子的左手烧没了！！”
“真的？？”瞎老板听见我这话，也显得挺兴奋的：“你没看错吧？！”
“没看错！”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边，头也不回地说道：“不光是左手没了！！整条手臂都给烧光了！！”
“这感情好啊！”瞎老板兴高采烈地说道，那语气可不是一般的喜庆，听着都跟要过年了似的：“那孙子死定了！”
“右手臂也没了！”我继续转播道：“哎！它倒了倒了！”
当我说到这里的时候，鬼太岁的两只小腿已经让业火给烧了个干净，没有双腿的支撑，它直接就仰头栽在了地上。
或许是因为鬼太岁对业火的抵抗力越来越弱的缘故，在它倒地不起的下一秒，笼罩在它身上的火光也越来越刺眼了。
大概过了四五秒的样子，鬼太岁的双臂以及腰部以下的位置，都已经让业火给烧了个精光，而其余的部位，也都在迅速被业火所吞噬。
随着鬼太岁渐渐被业火吞噬，我们所能闻到的腐臭味也越来越淡了。
“真是命啊……”
忽然间，瞎老板说了这么一句话，语气有些复杂，我都不由得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我问。
“原本我还以为自己会死在鬼太岁的手上……”瞎老板的表情有些莫名的失落，似乎对于现状很是失望那般：“结果老天爷还是没让我死，又给老子拖回来了。”
“你就这么想死啊？”我紧皱着眉头，脑海里闪过了小如来此时的模样，表情也不由得难看了起来：“那孙子连命都搭进来了，就为了帮咱们挡住邪魔顺带着给你除掉太岁，你现在还说这话？”
“小袁，你别多想，我没那意思。”瞎老板笑了笑，对于我略微有些激动的表现，并没有放在心上：“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太突然了，就像是……”
瞎老板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才继续说。
“就像是老天爷给了我一个大惊喜。”瞎老板摇摇头：“自打我把鬼太岁镇进我肉身的那天开始，我就做好赴死的准备了。”
闻言，我愣了一下，随后也点点头，表示理解。
“太突然了……”瞎老板苦笑道：“说实话，这几年过的，我真的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一边又得做好赴死的准备，天天都得提醒自己，随时都可能出现意外，一边还得日复一日的受着折磨，忍着身上像是被千百只虫子吞噬骨肉的剧痛，还要强装出一副啥事没有的样子……”
话音一落，瞎老板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说真的，我都有点不敢相信啊，跟做梦一样……”
我听见他这一番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转过头去，问他：“那你是开心还是失望啊？”
“说不清。”瞎老板无奈地说道：“开心多一点吧，总感觉老天爷在罩着我，要是就这么死了，也太辜负它的一番好意了，看样子以后我得重整一下心态了……”
“重整心态？”我一愣。
“是啊。”瞎老板笑道：“可能以后我也得换一种活法了。”
“希望吧。”我叹了口气。
在这时，鬼太岁的身影，已经彻底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
没有灰烬残留，也没有任何痕迹留下，连带着那些裹在鬼太岁身上的业火，都尽数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曾经在我们面前不可一世的鬼太岁，竟然会在最后落得这么一个下场，说真的，这确实是我做梦都想象不到的。
无声无息，连点挣扎的动作都没，活生生的就让业火给烧成了空气，这也太……
“哎！易哥！那边的黑雾开始散了！”
忽然间，我眼睛一亮，很突然的发现了一件足以让我兴奋起来的事。
“哪儿的黑雾？”瞎老板问我，似乎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就是山道入口的黑雾啊！！顶峰边缘的那些屏障！！”我忙不迭的解释道：“那些黑雾变薄了！！”
一听这话，瞎老板也没吱声，沉默了一下，又问我：“业火呢？还有业火掉下来吗？”
“你先等等啊！我看看……”
说着，我小心翼翼的往前探了探身子，向着火山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这一看，额头上霎时就吓出了一层冷汗。
“没了。”我咽了口唾沫，说话的声音有些哆嗦：“走在最前面的邪魔被灭了七成，后面的大部队好像没受到影响，都没让业火烧死。”
“有多少？”瞎老板问道。
“比先前的邪魔还要多得多……”我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粗略的数了一下，给了瞎老板一个答案：“三四千号吧……”
“这么多？！”瞎老板惊呼道。
就在这时，我很清楚的看见，山道入口那一侧的黑雾，忽然露开了一个大洞，约莫有水缸那么大，而一个个模糊的人影，也随之出现在了外面。
没等我给瞎老板报告这个情况，一个熟悉的声音，已经从那边传了过来。
这人喊话的声音很是沙哑，嗓门很足，听着就跟低音炮一样。
“小瞎子！！袁长山！！你们俩孙子躲哪儿去了？！都还活着吧？！”
听见这话，瞎老板脸色一喜。
“这好像是老鬼的声音啊！！”

第一百九十五章 重逢
毫不夸张的说，听见那一个个熟悉的声音，我跟瞎老板都激动得差点没哭出来。
天知道我们这短短的几十分钟内所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当时我们不怕，但在事后，确实是害怕得不行，特别是我。
想起利用天靐阵跟赐阳阵收拾鬼太岁的事……还有跟小如来他们一块跑路躲避邪魔追击的场景……
妈的。
要是稍微一个不注意，出了点岔子，可能我们现在都陪着小如来他们一块魂走九泉了。
“看样子他们没事啊！”瞎老板喜形于色地说道：“领头来这里的是老鬼，那也就是说，搞不好咱们已经赢……我操！”
忽然间，瞎老板把眉头皱了起来，表情极其的难看。
“怎么了？”我问他。
“我们不是答应小如来他们了吗？”瞎老板咧了咧嘴，笑得有些勉强：“说好的要尽力保下苦和尚跟葛道士……”
说着，瞎老板的表情越来越纠结了，显得很是惭愧。
“要是老鬼他们真的赢了，那是不是就代表，苦和尚跟葛道士挂了？”
听见这话，我稍微愣了愣，没吱声。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怪不得咱们了。”瞎老板无奈地说道，不停的叹着气：“老天爷都不给咱们挽救他们的机会啊！”
说来也巧，就在瞎老板刚把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那边又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徒弟！！小昙！！！你个兔崽子给我死哪儿去了？！！”
说话的这人，虽说声音沙哑，但听起来底气却无比的足，不像是那种受过伤的人。
他语气之中的焦急，任谁都能听出来。
这不是葛道士的声音，还能是谁的？
“不对啊。”瞎老板一愣一愣地说道：“他竟然跟着老鬼一块来了？听他这嗓门也不像是受伤了啊……难道他们还没分出胜负来？”
“这样还不好？”我苦笑道：“要是他们死了，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先别管那些了，你往外看看，确定一下那些业火是不是停下了，要是没问题的话，咱就直接往山道口那边跑。”瞎老板叹了口气：“他娘的，那边竟然还有三四千号没被业火烧死的邪魔……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三四千个完整版的鬼太岁么！”
“鬼太岁？”我摇摇头，小心翼翼的往外扫了几眼，说道：“说不准它们比鬼太岁还厉害啊。”
“都没问题吧？”瞎老板问我。
“没问题。”我如实汇报道：“业火已经散了，包括小如来身上……”
说到这里，我遥遥的望着已经被烧作枯尸的小如来，眼睛忍不住酸涩了起来，强装出了一副冷静的样子，跟瞎老板说：“小如来身上的业火已经散了。”
“那些邪魔呢？”瞎老板问我。
“没动静。”我皱了皱眉：“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此时此刻，那几千号邪魔就跟呆住了一般，哪怕是业火都已经散尽，也依旧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是业火的余威未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真的，在那时候，我确实是想不明白了。
听完我的汇报，瞎老板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满脸的不解。
“这帮孙子在等啥呢？”瞎老板喃喃道：“不趁着这个机会干死咱们俩，那以后可就……”
“是不是咱们太拿自己当回事了？”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在它们面前，我们恐怕连臭虫都算不上吧？”
“那它们这是几个意思啊？”瞎老板满头雾水的问我：“难道还有别的东西困住它们？”
“不知道……”我摇摇头：“反正顶峰边上的黑雾都开始散了，要不咱现在就撤？”
瞎老板想了想，嗯了一声，说：“走着！”
不得不说啊，瞎老板这人的动作是真够麻利的，不服不行。
刚说了一句“走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呢，这孙子一把就扯过了裹尸布，一边揽着我腰像是抱着一桶水，一边又将裹尸布甩到空中，只拽着一角。
他就跟在沙滩上奔跑的少女那样，拿裹尸布充当丝巾，跑起来那叫一个荡漾。
就差没给我晃吐了。
或许是因为瞎老板害怕出意外的缘故，也可能是他实在憋不住劲儿了，想在安全点的情况下歇歇，所以他才会如此的归心似箭。
真的，这孙子带着我跑路的速度，比先前躲避火球的奔跑速度还快，快了还不止一点半点！
我当时连东西都看不清了，风一个劲的冲着脸上刮着，活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脸上划拉，疼得不行。
为了保证在这过程中，眼睛不被沙子混进去，我也只能闭着眼，压根就看不见瞎老板是带着我往哪儿跑的。
大概过了半分钟左右的样子，瞎老板这才停下了脚，而我则是稍微缓了几秒钟，这才慢慢将眼睛睁开。
“没事吧？？”左老头是第一个凑到我面前来的，皱纹遍布的老脸上，已经写满了担忧：“你小子的气有点弱啊！！是不是遇见麻烦了？！！”
不知道是为什么，在看见左老头的时候，我鼻子一酸，眼睛霎时就红了起来，压根就控制不住情绪。
“师父……”
“哎！！咋了啊？！是不是被那些邪魔伤着了？！！”左老头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怒意：“他娘的！老子就不该听罗和尚的话！让你们俩上来镇压邪魔？！这不是送货上门吗？！”
此时此刻，我已经像是没了力气那般，软瘫瘫的坐在了地上，任凭左老头扶着我，也没有半点站起身的想法。
“你们打完了？”瞎老板就站在我身边，特别疑惑的看了看苦和尚跟葛道士：“你们不会没打吧？我怎么感觉……”
“打了！咋没打啊？！”吴秋生忍不住喊了起来，左手臂软塌塌的吊在一边，像是脱臼了那般，看着有点吓人：“没打的话我能成这样？！”
在这时，我也抬起了头，扫视了众人一眼。
这一看，我心里顿时就纳闷了起来。
苦和尚跟葛道士，这俩老货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完全跟“死”这个字联系不上。
当然了，这也不是说他们毫发无伤。
从他们破破烂烂犹如乞丐装的衣服来说，看起来确实挺狼狈的，再一看他们身上那十几道血口子，应该是受了不轻的伤。
相较于葛道士而言，苦和尚受的伤貌似更重。
葛道士脸上是没有半点伤痕，但苦和尚的脸上，特别是右脸，却有许多类似于硫酸腐蚀的痕迹，看起来略微有点恶心。
“那孙子呢？”瞎老板冷不丁的开了口，很疑惑地问道：“那个赵瑞公呢？？”
“死了。”葛道士面不改色的回答道，眼神有些黯淡，但却没有半点失落感，似乎还挺平静的：“让小鬼跟小阎王联手灭了。”
“怪不得啊，我就说怎么感觉不到它的气呢……”瞎老板点点头。
“莽千岁它们呢？”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说真的，我很害怕得到的答案是“死了”。
赵瑞公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它是死是活，这点我并不关心，但莽千岁它们，却实实在在的跟我有交情啊！
“老长虫被赵瑞公打成重伤，孽真人跟邪喇嘛也栽在了赵瑞公手上，比老长虫伤得还重，魂魄被打散了一部分，但勉强能救回来。”方时良低声说道：“没个几年，估计它们是醒不过来了。”
“小仙儿呢？”瞎老板问。
听见这问题，方时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那小子太拼了，硬是把那几只道魙跟王老三干死了，现在正昏迷着呢，他带来的那些仙家，几乎被灭了八成……”
“我徒弟呢？”葛道士打断了方时良的话，眼睛微微眯着，表情都危险了起来，似乎是随时准备跟我们动手：“我徒弟跟那个小秃驴呢？”
葛道士是看着瞎老板问的这话，但瞎老板却没打算给他回答，而是侧过头往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徒弟呢？”葛道士问我。
闻言，我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他们走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悲告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葛道士跟苦和尚的表情，明显都僵硬了一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就发现自己的脖子已经让人给掐住了。
“怎么回事？”葛道士的手掌犹如铁钳，枯瘦有力，那种近乎于机械的感觉，哪怕没怎么使上劲，都能让我感受到略微的窒息。
“姓葛的，给老子把人放下。”左老头手里紧握着铜钱剑，不动声色的将剑尖顶在了葛道士的脖子上，眼神冰冷的盯着他：“我们还没死呢，轮得到你撒野了吗？”
“没事的师父。”我面不改色地说道，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你把剑放下，我跟他们好好说说这事。”
左老头皱了皱眉，明显是觉得我这个提议不太靠谱。
而在这时，瞎老板也开了口，劝解道：“左老爷子，没事的，你让小袁说，把这事说开了就行了。”
“在这节骨眼上怎么说？”方时良冷笑道：“邪魔都出世了，咱们还有必要谈吗？”
“有。”瞎老板点点头：“那些邪魔并没有攻击我们的举动，好像都在等什么，咱们应该还有点时间。”
听见瞎老板这话，方时良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不吱声了。
“你说。”葛道士对我说道，随后便松开了手，将我放了下来。
此时，苦和尚也在盯着我看，那种警惕又担忧的眼神，让我有点不知所措了。
抛开他们俩度生教掌教的身份，苦和尚跟葛道士，不过是两个上了年纪无亲无后的老头子罢了。
苦和尚性情冷漠，这是事实，但他却不是无情无义的人，而葛道士呢，则是跟左老头较为相似。
看着大大咧咧的，什么事都不在乎，可要是论到弟子身死魂飞魄散这种事……他们真的能承受得了吗？？
“小袁，该说就说，没什么的。”瞎老板见我半天不吱声，便提了一句。
我嗯了一声，看了看苦和尚跟葛道士，说：“这一切都是因为邪魔而起的。”
听见这话，苦和尚倒是没吱声，葛道士的脸色却难看了起来，惊疑不定的看着我，颤颤巍巍的将手放进兜里，摸索了半天，才摸出一盒烟来。
“邪魔？”葛道士点烟的时候，双手一直都在哆嗦，那种吃力的动作，让我不免有点心酸。
“对，邪魔。”我点点头：“是你们让他们俩冲上顶峰释放邪魔的吧？”
“是。”葛道士抽着烟，说道。
“我跟易哥刚赶到顶峰的时候，小昙跟小如来就追上来了，二话不说跟我们干了一架。”我低下头，语气很是消沉：“就因为打了那一架，易哥体内的鬼太岁开始闹腾了，已经到了随时都可能破开他肉身重返阳世的地步。”
“如果我们还是一心要去大阵那边……稳固封印邪魔的大阵……那么易哥就没救了……鬼太岁会要了他的命！”
“你们还真的有办法稳住大阵？”苦和尚问了一句。
“有，但也能说是没有。”我苦笑道：“邪魔现在不还是出来了吗？”
一听我这么说，苦和尚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
“就因为鬼太岁这个变故，我跟易哥只能放弃大阵，选择就地起阵除掉鬼太岁。”我说道：“小昙他们，也在某种程度上跟我们达成了共识，他们不给我们捣乱，但我们也不能拦住他们去释放邪魔的路。”
“你们还真敢乱做决定啊。”方时良咧了咧嘴：“为了一个瞎子，连天下苍生都不顾了？”
“如果是你，你会去？”沈世安冷不丁的问道。
“啊……不会啊……我就是那么一说！”方时良尴尬地笑道：“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也会把救人放在第一位，天下苍生关我屁事！”
“那你说个屁？”沈世安白了他一眼。
这时，葛道士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方时良跟沈世安的对话，看着我催促道。
“你继续说。”
“打那时候，我们就分道扬镳了，他们在大阵那边所经历的一切，也不过是我从小昙嘴里听来的，并不完整吧……”我苦笑道：“据他说，在破开大阵的时候，他们身上的信物就不起作用了，邪魔在第一时间攻击了他们，当场就重伤了他们俩。”
“你说的是真的？！！没骗我们？！！”葛道士瞪大了眼睛。
“没骗你们。”我叹了口气：“小昙的死，也跟这第一波袭击脱不开关系。”
“怎么说？”葛道士皱着眉问我，老眼之中，神色极其的复杂，似乎是不相信我所说的这一切，但那种莫名悲痛的感觉，却隐隐约约从其中透了出来。
“邪魔的第一波袭击，就在小昙的体内种下了一股邪气。”我说道：“等到我们把他们俩救下来的时候，邪气已经侵入他的血肉了，但并不算特别的严重，如果你们在的话，肯定能救他。”
“他们后来是怎么死的？”葛道士追问道。
我听见这个问题，表情又难看了几分。
还没等我组织好语言跟葛道士说后面的事，瞎老板已经帮我回答了。
“邪魔破开封印了，开始追杀我们了，我跟小袁运气好，躲过了邪魔在沙地下的突袭，但你们徒弟反应慢了点，让邪魔给追上了。”瞎老板叹了口气：“小如来断了一只手，昙先生体内的邪气似乎是被邪魔激发了，又加重了好几倍，当时人就不行了。”
“他就这么死了？”葛道士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瞎老板。
“死了。”瞎老板点点头：“听小袁说，像是化成了石头那样，尸首都没能留下。”
“那我徒弟呢？”苦和尚冷笑了起来。
“也死了。”瞎老板叹了口气：“只不过他是自杀，并不是被邪魔干掉的。”
“你放屁！！”苦和尚低吼道，看他那表情，似乎已经认定我们是在骗他了。
“苦掌教，你不信我是吧？”瞎老板苦笑着，摇了摇头，抬起手来，向着小如来枯尸所在的位置指了过去：“你看看那是谁。”
由于我们所处的位置较远，所以从这里看过去，小如来本就枯干的身形，此时更显得不怎么起眼，看着是黑乎乎的一片，都快分不出人形了。
但在场的可都不是普通人，苦和尚跟葛道士这俩老前辈的眼力，可要比我强得多了。
“那是……那是小如来？？”方时良眯着眼睛，往那边看着，嘴里念念有词的嘀咕个不停，语气很是疑惑：“怎么变成这样了？？看那模样像是被烧死的啊……”
“确实像是被烧死的。”沈世安低声说道：“看这模样，都快被烧成炭了啊。”
苦和尚应该也看见了那些景象，忽然闭上眼沉默了一会，表情越发的难看。
“我徒弟到底是怎么死的！！！”
当苦和尚暴吼出声的时候，瞎老板的脖子，已经让他给死死的掐着了。
说真的，我从未见过苦和尚能暴怒到这个份上，那种似乎是要择人而噬的眼神，看着可不是一般的吓人。
“你徒弟是想还我人情，也想让我们欠他一个人情。”瞎老板并没有挣扎反抗，很平静的看着苦和尚，说道：“就因为他跟昙先生的到来，小袁用来帮我除掉鬼太岁的阵局被破了，鬼太岁没能被除掉……”
“他说他想帮我们除掉鬼太岁，也能帮我们在那些邪魔面前抵挡一阵……”
“我们只需要帮他……帮他保住你跟葛道士的命就行……”
此时此刻，苦和尚掐着瞎老板脖子的那只手，很明显的已经使上劲了，掐得瞎老板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你不信我们……还能不信你徒弟吗……”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苦和尚这个看起来似乎是天性冷漠的人，此时却很意外的红了眼睛，老脸之上，尽是一种难言的绝望。
他在吼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声音之中，似已经带上了哭腔。
瞎老板好像也感觉到苦和尚情绪的变化了，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说。
“燃身供佛。”

第一百九十七章 事实
“燃身供佛？？？”吴秋生瞪大了眼睛，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那般，声音都变大了起来，似乎是很不敢相信这点：“小如来竟然能用出燃身供佛那一招？？”
“怎么就不能用了？”瞎老板反问道。
“我感觉他身上没多少佛性啊……”吴秋生说着，貌似他对这一招也挺了解的，满脸不解的看着我们：“佛性不足的僧人，所能化出的大愿力也是有限的，就他那样的……”
“闭嘴！！”苦和尚低吼道。
当时，苦和尚的语气都跟要杀人一样了，别说是吴秋生被吓了一跳，连左老头他们都很明显的吓了一哆嗦。
“咋……咋了？”吴秋生讪讪的看着苦和尚，有些尴尬：“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徒弟有没有佛性还轮不到你来说！！！”苦和尚老眼通红的瞪着吴秋生，那种如欲吃人的表情，确实是把吴秋生给吓住了。
“我不是那意思……”吴秋生显得有些害怕了，讪笑道：“您别急眼啊，我就是随嘴那么一说，您别放心上……”
此时此刻，罗能觉也忍不住开了口，表情有些莫名的悲戚。
“燃身供佛……”罗能觉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已经转到了苦和尚身上，语气很是复杂：“你教他这招了？”
苦和尚听见这话，掐着瞎老板脖子的那只手，忽然颤抖了两下，随之便将瞎老板放了下来。
“我不知道他会用……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有用到这一招的时候……”苦和尚布满了血迹的脸庞上，已经写满了痛苦，说话的声音，更是轻得不行，与刚才冲吴秋生吼的时候，完全就像是两个人。
从某种角度来说，在三教九流跟度生教的大战之中，我们已经赢了一局，而且是一大局。
赵瑞公身死，王老三以及那几只道魙，也都尽数被三教九流的先生们消灭。
不光如此，昙先生，小如来，也纷纷埋骨于镇魔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现在而言，度生教的人，貌似就只有苦和尚跟葛道士了。
要是将这事放在几天前，恐怕我还会陷入短暂的兴奋之中，毕竟我们的阶级敌人都挂了大半啊，说不开心那是假的。
但是现在呢？
开心吗？
真的，不光是我不开心，在场的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看不出半点开心的意味。
“嘿嘿……你们肯定是在骗我……”葛道士颤颤巍巍的往前走了两步，浑浊的老眼之中，尽是迷茫跟痛苦，不停的摇着头：“我徒弟的实力可不弱啊……他怎么会被那些狗屁邪魔偷袭得手？？”
虽然葛道士的年纪本来就跟左老头差不多，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家伙，但他的精气神却一直都比左老头要强，看着就跟六十出头的一样。
但此时的葛道士，却已经没了往日那种邪教霸主的气势，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
苍老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痕，混合着那些血迹，整张脸看着都是那么的狼狈。
“我得过去看看……”葛道士喃喃道，点了点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是该过去看看……他一定没事……”
话音一落，葛道士就抬起了腿，作势要往昙先生他们出事的地方走，但还没往外迈出一步，就让左老头给拦了下来。
“你他娘的别乱来！！”左老头似乎是一点也不怕葛道士跟他动手，一把拽住了葛道士的衣领，就将其拽到了自己身前，恶狠狠的瞪着他：“你现在过去是存心找死还是怎么的？！那边都是邪魔！！你能……”
“我能怎么样？”葛道士没有反抗的动作，老泪纵横的看着左老头，忽然露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难道我连看看自己徒弟的权利都没了吗？？”
“你……他娘的！”左老头一跺脚：“老子陪你一块去！行吗？！”
一听左老头这么说，葛道士顿时就愣了愣，没吱声。
还没等葛道士给出答案，苦和尚已经先行一步，直接奔着小如来的尸身跑了过去。
看着他的背影，左老头叹了口气，冲我们摆了摆手：“跟上去，别让那老东西栽了！”
……
当我们一行人都开始往那边赶的时候，胖叔跟方时良已经不动声色的凑了上来。
“你们最后还是把鬼太岁除掉了？”胖叔低声问我，眼中有些期待的神色。
“除掉了。”我点点头：“那孙子是被小如来引出的业火烧死的。”
“扯淡吧？”方时良皱了皱眉，有些不屑的说：“业火能烧死鬼太岁？你是帮小如来吹呢？”
“正常的鬼太岁，自然是烧不死，但重伤的可就不一定了。”瞎老板笑道。
听见这话，胖叔跟方时良都没说什么，左老头就先一步问我：“你把鬼太岁搞成重伤了？”
“啊……是啊……”我看了看满脸担忧的左老头，含糊其辞的说：“运气好而已……”
“这不是运气能解决的事。”左老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似乎是想从我脸上找出点破绽来，语气越发担忧了：“你到底是怎么弄的？”
“随便弄的啊。”我低声说道。
“小袁，你别骗左老爷子了，瞒不过的。”瞎老板叹了口气，接过话茬，帮我给了左老头一个答案：“他是用天靐阵跟赐阳阵将鬼太岁打成重伤的。”
得到瞎老板的这个答案，左老头表情僵了一下，好半晌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他才问我：“十年？”
“十年。”我点点头，没再多说。
“你……”左老头欲言又止的看着我，说话的声音，都微微颤抖了起来：“真折了十年啊？”
“这都不错了！总比用度仙阵强吧？”我讪笑道，没等左老头再说什么，我忙不迭的就转开了话题，问他：“怎么就你们上来了啊？其他人呢？”
左老头不傻，一听我这话，就知道我在转移话题，也就没搭理我，转过了头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时候，搭我腔的人就只有胖叔。
“莽千岁它们仨都重伤，小仙儿也重伤，这些你都知道了哈？”胖叔叹了口气：“孙老爷也是重伤，所以就没能上来，罗大师的两个徒弟也都被葛道士打昏迷了，老佛伤得比较重，那个小和尚伤得比较轻，但都没什么大碍……”
“葛道士有这么厉害吗？”我皱了皱眉，感觉这情况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咱们的人数可比他们多啊！”
“人多有个屁用。”方时良冷笑道：“你是没看见啊，在山下苦和尚配合葛老道起阵的时候，那他妈才是真的点谁干谁，连我都得说一个服字！”
“他们的手段有这么狠？”瞎老板一愣一愣的问道。
“要是没点底牌，你觉得他们敢跟咱这么嚣张吗？”方时良叹了口气：“他们押宝，可不光是全押在了邪魔那边啊……”
“怪不得……”瞎老板笑了笑，随后，他便将脖子上挂着的玉佩尽数摘了下来，小心翼翼的递到我手里：“这些都是宝贝，你可得收好了。”
我嗯了一声，接过玉佩，直接塞进了兜里。
在这时，跑在最前面的苦和尚已经停了下来，而后续部队，也都纷纷停下了脚步。
“到了？”
方时良停下脚来，往前看了看，在看见小如来犹如焦炭的尸身时，他表情也稍微有了些变化，把笑容都收了起来。
“徒弟……”
苦和尚站在小如来身后，似乎是不敢上前那般，老眼通红的看着小如来的后背，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着。
左老头看见这一幕，也没说话，但眼神之中，却有了种兔死狐悲的意味。

第一百九十八章 徒弟
苦和尚不是什么好人，这点我在很久之前就领悟到了。
但说实在的，苦和尚也不是什么坏人。
他只是属于那种为人处世比较偏激，手段较为阴狠的和尚罢了。
如果是放在原来，我看见苦和尚因为小如来的死变成这副模样，那么我肯定会表示喜闻乐见大快人心。
可是现在……我真的开心不起来了……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心酸……
“徒弟……”
苦和尚步履蹒跚的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是没了力气连身子都稳不住那般，看着就像是要随时倒下去。
当他走到距离小如来的尸身不过一米远的时候，这才停下来。
“你不是说过……要陪师父悟尽苦禅佛理吗……”
苦和尚说话的声音很是沙哑，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哭腔，那种悲痛到极致的表现，让我都不禁感觉鼻子有点发酸了。
这老和尚本就是一个性情淡漠的人，仿佛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
度生教里的人坏了规矩，大多都是由他出手教育的，而且每一次出手的时候，其手段都极其凶残毒辣，给人的感觉活像是一个老变态那般。
不光是度生教的人，连他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那也是说打就打，还是往死里打。
在此之前，我一直都以为苦和尚是拿小如来当工具看，他们之间应该是没有太多感情的，哪怕小如来是如此的尊敬他，苦和尚也不可能付出太多的感情在他身上。
这不是说苦和尚不近人情，而是我单纯的认为，像是他这样修苦禅都快变态的老东西，应该是没有情的。
但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我错了。
彻头彻尾的错了。
“我徒弟呢？？？”葛道士已如疯癫那般，不停的转着头，左右扫视着四周的状况，似是在寻找昙先生的踪影：“他在哪儿？！”
这时候，葛道士已经将目光放在了我身上，希望我给他一个答案。
“小昙在那儿。”我低声说道，强装出了一副镇定的样子，抬起手来，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一片砂砾。
听见我这话，葛道士没有犹豫，顺着我所指的方向就看了过去。
“我看不见他……”葛道士颤抖着说道，浑浊的老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泪水止也止不住的往外流着，那模样可不是狼狈二字就足以形容的。
“他体内的邪气被激发出来了，没能控制住……”我低下了头去，不敢再往那边多看，声音低沉的说：“邪气侵蚀了他的肉身，一点点把他变成了像是石头那样，然后就散成了一地的砂砾……”
闻言，葛道士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到最后，他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嘴里发出了似哭似笑的怪声，一步步的便向着那堆砂砾走了过去。
当葛道士停下脚步，低下头，默不作声的看向那堆砂砾时，一种明显是压低了的哭声，已经从他嘴里传了出来。
……
此时此刻，葛道士跟苦和尚，已经没了往日掌教的气势。
他们在我看来，不过是两个失去了后辈亲人的老头子罢了。
在风烛残年之时，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种惨剧，放在普通人身上，没人能接受，放在他们俩身上，也一样的没人能接受。
从我认识他们的第一天开始，直到今时今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们能落到这么狼狈的份上。
说真的，我都怀疑他们俩的情绪崩溃了，这点应该有很大的可能性。
如果不是这样，他们是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得像是个刚死了亲人后生的老头儿，特别是苦和尚那种死要面子的人，更是不会……
“老葛，别哭了。”左老头走到葛道士身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你徒弟肯定不希望你哭成这样。”
“姓左的！！你懂什么！！”葛道士仿佛是受到了刺激一般，猛然回过头来，一把打开了左老头的手掌，恶狠狠的瞪着他：“你他娘的少来猫哭耗子！！”
“我懂什么？我什么都懂。”左老头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露出了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深深的看了看那堆砂砾，摇摇头：“长山他爸，就死在因果山上，尸首还在下面放着呢，你说我懂不懂？”
“你拿小昙当儿子看，我也拿长山他爸当儿子看……”左老头惨笑道：“我千辛万苦的寻找不老山，就为了救那个兔崽子出来，结果他老早就死在了山里，我又能说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是一种什么感觉，我都明白，但你不能就这样一直下去！”
“邪魔已经破开大阵的封印了，过不了多久，咱就得跟它们玩命，你现在有什么好哭的？说不准今天你还能下去见到你徒弟呢！”
“小袁说过，他们俩临死之前都想保住你跟苦和尚的命，你难道就打算这样一直混下去？等到那些邪魔过来弄死你，你就满意了？”
“追根究底，这一切都是那些邪魔弄的，你要是有心气，你就把那帮孙子全给收拾了！给你徒弟报仇！”
说到这里，左老头的语气之中，已经隐隐约约的透出了一股子火气：“你在这儿哭丧有个屁用！！”
“邪魔？”葛道士转回头去，怪笑着问左老头：“你觉得我们能收拾他们？”
“你不是能操控邪魔吗？”方时良插了一句，很奇怪的看着葛道士：“操控它们之后，你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它们，就能怎么收拾它们？”
葛道士摇摇头，没再说话。
“他们操控不了邪魔。”我忍不住开了口。
“你怎么知道？？”方时良一愣。
“昙先生临走之前跟我说过，他们带上山来的信物，就是从葛老头他们用来操控邪魔的那件法器上剥取下来的。”我苦笑道：“信物失效了，没能保住他们，所以那件用来操控邪魔的法器，很有可能也会面临失效的问题……”
“已经失效了。”葛道士头也不回地说道：“在往顶峰上赶的时候，我看见顶峰边上的这些邪气，就知道不对劲了，拿那玩意儿试了试，根本就用不了……”
“你什么时候试的？我怎么不知道？”方时良很惊讶的问道。
“你算老几？”葛道士冷笑道：“我试法器的时候，还得给你打招呼？”
方时良皱了皱眉，看样子是准备骂回去了，但最后让沈世安一拽，也就没了言语。
“真的失效了？”左老头表情有些难看。
“嗯。”葛道士语气平静地说道：“按照上古遗迹之中的记载来看，只要邪魔出世了，那么这件法器必然会有所反应，在第一时间，就会连通镇魔峰下的地脉，之后再以相应的咒词术法作为辅助，便能控制邪魔……”
“那现在怎么办啊？！！”吴秋生听得脸都白了，眼中很明显的有了害怕的神色：“咱们这不是要羊入虎口吗？！”
“还有一个办法。”
在这时候，众人听见我冷不丁的冒出来这么一句话，便都将目光放在了我身上。
“啥办法？”左老头皱着眉问我，表情里有种将信将疑的意味。
“昙先生说了，要是他师父控制不了邪魔，那么他……”我说着，目光复杂的看了看葛道士，继续说道：“他会把解救的办法告诉咱们的。”
“他？”方时良有些诧异，指了指葛道士。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老葛……”左老头惊疑不定的看着葛道士：“你有解救的法子？”
听见这问题，葛道士没有急于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抬起头来，往那群邪魔所处的位置扫了一眼，这才点点头。
“有。”

第一百九十九章 回头
听见葛道士这话，在场众人都不由得精神一振，包括我跟瞎老板在内，都有了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感觉。
虽然昙先生说过葛道士有解救的法子，但这种事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跟葛道士嘴里说出来，其差别还是很大的。
信服力都不一样啊！
“你真有办法解救这麻烦？！”左老头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这个答案一般，一脸疑惑的看着葛道士：“你不是在吹牛吧？”
“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葛道士头也不回地说道，盘腿坐在由昙先生化成的那堆砂砾前，声音很是低沉：“在我得到这件法器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补救的法子了。”
“有法子就赶紧说啊！”左老头一脸焦急的催促道。
“但这个法子，等于没有。”葛道士叹了口气。
一听葛道士这么说，众人都齐刷刷的愣了一下，纷纷觉得葛道士是在逗我们玩。
“你跟我们开玩笑呢？”方时良紧皱着眉头，看那样子，似乎是要爆发了：“你说有法子，现在又说没有，你是几个意思啊？”
“解救死局的办法自然是有，但想要解救这个死局，可能要拿人命去填，而且就算是把人命填进去了，也不一定能解开。”葛道士冷笑道：“这法子也是我从上古遗迹里寻来的，连我用法器操控邪魔的事都能是假的，它那个法子，你们觉得还会是真的吗？”
“那个法子，成功的可能性不大。”苦和尚冷不丁的开了口，与葛道士一般，盘腿坐在自己徒弟的尸身前，头也不抬地说道：“哪怕是把咱们的命全给陪进去，成功率也不乐观。”
“成功率大概有多少？”左老头皱着眉问道。
“一成左右。”葛道士说道。
闻言，左老头沉默了下去，想了想，点点头说道：“你赶紧说，就现在这局势，哪怕只有一成的成功率，咱们也得搏一搏。”
一边说着，左老头一边走了过去，站在葛道士身后，递了支烟给他。
“悬崖勒马吧。”左老头说道：“都到这个份上了，你也没必要死撑了，再打下去，大家都得死。”
“你觉得我怕死吗？”葛道士很是平静的反问了一句。
“你不怕死。”左老头蹲了下去，拍了拍他肩膀：“但你徒弟怕你死，更何况他一点都不想让你死，明白吗？”
“悬崖勒马？”葛道士忽然笑了起来，缓缓回过头来，看了看众人，表情很是复杂：“你们觉得就我这样的人，还能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吗？”
“妈的！这还不是你自己作的！”方时良忍不住骂了起来：“不说山里的这些屁事！你自己想想你在外面干了多少坏事！那些城市里连通地气的……”
“那些都是假的。”我打断了方时良的话，看着葛道士似是弱不禁风的背影，只觉得心里莫名难受了起来：“那些都是空城计，就是用来吓唬咱们吓唬官方的，那玩意儿根本不可能对活人造成任何伤害。”
听完我这一番话，众人都不禁沉默了下去，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的诧异，仿佛都以为我在故意说笑帮葛道士开脱那般。
“真的？”左老头满脸疑惑的看着我，又看了看葛道士，将信将疑的问了句：“你没开玩笑吧？”
“你觉得我会拿这事开玩笑吗？”我苦笑道：“这是昙先生跟我说的，他说了，他师父虽然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啊。”
“我操。”方时良骂了一句，表情有些复杂，看了葛道士一眼，问他：“拿这种事来玩空城计？？你他娘的疯了吧你？？”
此时，罗能觉都忍不住开了口，紧皱着眉头对葛道士说：“你太冒失了。”
“冒失？”葛道士冷笑着。
“就算大家都知道你是玩空城计，那官方的人呢？”罗能觉的表情很是严肃，似乎是在提醒葛道士：“他们可不会轻易罢休啊……”
“所以说啊，在上不老山之前，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葛道士笑了起来，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如昙先生临死时脸上的笑容一般灿烂：“背水一战，只能胜，不能败，败了，就是一个死字。”
“你难道就不能回头吗？”左老头咬着牙问道。
“回头干什么？”葛道士反问道：“拼着命的在这儿封印邪魔？拯救外界的万千生灵？然后再被官府的人给毙了？”
“你不是不怕死吗？”方时良问他。
“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不值。”葛道士叹了口气：“既然都得死，那还不如让大家一起给我陪葬呢。”
葛道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虽说他的语气听着很是平静，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漠然，却让我们都不禁头疼了起来。
真的，这老头不怕死，但我们怕啊！
要是他一个想不开，真的打算死在镇魔峰里，那么这事可就有得看了，天知道这帮邪魔逃去外界会引出多大的乱子来！
就在这时候，左老头冷不丁的开了口：“要不然这样吧，咱们做个交易。”
“交易？”葛道士皱了皱眉：“我不想做交易。”
“你把解救的法子告诉我们，要是我们搞不定，咱们就陪你死，要是搞定了，回了外界，我们保你跟苦和尚。”左老头说道：“就算官方的人是铁了心要灭了你，那你也用不着害怕，有我们……”
“我他娘的给你们脸了？”葛道士冷笑了起来，侧着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左老头，语气很是不屑：“我用得着你们保？回了外界，谁能弄死我？”
“行行行，你最牛逼，你强无敌，葛老前辈，你他娘的就说吧！”左老头急得直跳脚，看那样子，都跟求葛道士差不多了：“能不能硬气点！！那帮邪魔可是杀了你徒弟的真凶啊！！”
葛道士一言不发的看着他，表情有些矛盾，似乎是在想要不要把这答案说出来。
“老葛，退一步吧。”
忽然间，苦和尚毫无预兆的开了口，他说的话，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按照苦和尚以往的性子来看，他绝对要比葛道士偏激得多，在这种情况之下，也应该是铁了心的会拉世人陪葬……
没想到……他竟然会劝葛道士退一步？！！
“退一步？”葛道士一皱眉，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苦和尚：“你想清楚了？”
苦和尚嗯了一声，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老了几十岁那般，死气沉沉的样子，让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这样下去，太累了。”苦和尚笑了笑：“我们上不老山来，为的是什么，你也知道，说白了，咱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外人……现在还有必要坚持这些吗？”
“你累了？”葛道士似是自言自语的点着头，说着：“我也有点累了。”
苦和尚没搭腔，默默的站起身来，走到小如来的尸身旁，伸出手去，从小如来的衣服里摸索出了那一枚菩提子。
“让他们自生自灭吧。”苦和尚说着，随手将菩提子丢给了葛道士。
葛道士头也不回的接过，嗯了一声，说：“咱们是该好好歇歇了。”
随后，葛道士低下头，看了看手掌中散着光芒的菩提子，好一会都没说话。
“想当英雄，想救世人，那你们就得拿命来拼一次。”
话音一落，葛道士便侧过头来，冲着我们勾了勾手指。
“既然你们想当英雄，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吧……”

第二百章 灵地
此时，众人已经围在了葛道士身边，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是认真，都竖起了耳朵，生怕听漏半点葛道士说的法子。
“镇魔峰上，用来封印邪魔的大阵，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已经近乎于神迹了。”葛道士把玩着手中的菩提子，微微侧着头，望着不远处那些一动不动的邪魔：“这并不是说它的威力堪称神迹，而是它的本质。”
“本质？”左老头一愣：“你的意思是……”
“镇魔峰，就是大阵。”葛道士笑道：“而这个大阵，也成就了镇魔峰今时今日的名声，它们两个本就是一体的。”
“它们两个是一体的？？”胖叔瞪大了眼睛，那种表情，很明显的就是觉得葛道士说的不靠谱。
“是一体的。”葛道士点头：“最开始的时候，这里只有镇魔峰，没有大阵，但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座山的灵性也越来越重，连外界的昆仑福地都比不得这里。”
“时间越久，灵性越重，地脉的经络，自然就越细致。”
“上古先民原本都没发现这座山有什么特点，但忽然有一天，有个先知来了这座山上，勘测了一下地脉经络……”葛道士说道：“你知道他发现什么了吗？”
“发现什么了？”吴秋生兴致勃勃的问道。
“这座山，已经从不老山里独立了出去，恍如一个崭新独立的世界。”葛道士说道：“地脉自成一体，阴阳汇聚于山脉而自行流转，生气亦复如是，万气生生不息……”
“这些气的流向，与外界不同，虽然大体都是各自分离开的，但却有一个汇集点。”
葛道士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来，指了指远处的那个火山口。
“那下面，就是山中万气汇聚的地方。”
“扯淡呢？”方时良一皱眉：“不说别的，就阴阳二气而言，要是它们汇聚到了一起，绝对要炸啊。”
“我说了，这座山有灵性，它不像是死物，也不是那些普通的灵山圣地。”葛道士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座山有自己的思维，近乎于活物，趋吉避凶，保身留命，这就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啥意思？”方时良一愣：“这座山活过来了？”
“可以这么说吧。”葛道士点点头：“它能够自己调停气的强弱程度，在汇聚的这个点上，所有的气都保持在安全线以下，哪怕是互相触碰到了一起，也不会发生任何对镇魔峰本体不利的事。”
“这种事它能做到？”方时良将信将疑的看着葛道士：“这有点过分了吧？就算是咱们这些先生，想要制造出这种汇聚的点来，也是难如登天的事啊。”
“它比你厉害，你说呢？”葛道士冷笑道：“要是你这么能耐，你怎么没把那些邪魔给镇住呢？”
听见葛道士这么说，方时良霎时就不吱声了，看他那表情，貌似是憋着火呢。
“那个汇聚的点，也是整座山的灵性精粹所在。”葛道士说道：“按照记载来看，在这个点里，不用任何阵局的辅助，它都能很轻松的镇压邪魔。”
“不用阵局辅助？”左老头也有些纳闷了：“那上古先民后来整出的这个阵局是啥意思？”
“加强镇魔峰镇压邪魔的效果呗。”葛道士笑了起来，耸了耸肩：“镇魔峰能镇压邪魔，但还不能够一次性镇压太多的邪魔，所以那些上古先民才会在这里设局，利用氏族里先知上师的智慧，配合他们悟出的阴阳至理，再加上几件灵物……哎说这个也没用。”
话音一落，葛道士皱了皱眉，看着我们问道：“我之所以说解决这帮邪魔的法子，成功率只有一成，也是跟这些灵物有关。”
“你说。”左老头说道。
“其实这地方的阵局是不会被毁掉的，因为它已经跟镇魔峰融成了一体，只要镇魔峰还存在，大阵就不会消亡。”葛道士说道：“我们所说的毁掉阵局，也不过是让阵局暂时失效罢了，如果这些灵物阵眼能够回归原来的地方，阵局自然又能启动。”
“阵局能够自己重新启动？”左老头皱着眉问道：“那些邪魔怎么办？咱们要怎么做才能把它们弄进去？”
“不用咱们多事，它们自己会回去。”葛道士耸了耸肩：“那些邪魔的体内都有印记，就像是我说，能利用法器操控它们一样……”
“哎！这感情好！”方时良点点头，显得挺高兴的：“咱不用担心那么多了，只用操心怎么把那些阵眼放回去就成！”
“阵眼？”葛道士冷笑道：“我之所以说成功率只有一成，就是因为阵眼不足，差一个阵眼，这个阵局都有可能启动不了！”
“一共有几个阵眼啊？”吴秋生一脸好奇的问道。
“好几个吧。”葛道士说到这里，眉头也皱了起来，像是在回忆：“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我手里有一件，也就是用来操控邪魔的那件法器，应该还差几件……”
“还有一棵松树吧？”苦和尚冷不丁地说道：“我在壁画上见过，应该还有一棵松树，看着就跟你的那件法器差不多的那个……”
“对了！”葛道士一拍脑门，忽然转过脸来，看着瞎老板问道：“你们在南斗山上找到的那件法器，说不准就是阵眼之一啊！”
“我操！那棵松树真的是阵眼？！”瞎老板喜形于色地说道：“这玩意儿我带了！就在胖叔的包里搁着呢！”
“除了这两个阵眼之外，应该还有几个。”葛道士说着，表情也渐渐无奈了起来：“剩余的几个阵眼应该都是一模一样的，主要的作用，就是镇邪压鬼。”
“我手里的这件法器是一棵菩提树，主镇魔峰的灵性灵韵，你们从南斗山上寻来的那一棵玉松树，应该是主阴阳二气的，可以在短时间内假造圣山福地。”葛道士叹了口气：“剩下的那几个主镇魔的法器，应该也是小件的东西。”
听到这里，我脸上的表情已经可以用兴奋来形容了。
“那几件法器都是啥样的？”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清楚。”葛道士一皱眉。
“确实不清楚。”苦和尚接过话茬，点点头：“壁画上没有那几个阵眼的图案，只是粗略的描述了一下，那几个阵眼是怎么做出来的。”
“咋做的？”我忙不迭的问道。
“镇魔峰下，被上古先民镇压的邪魔成千上万，其邪魔的种类也是数不胜数，有兽形的，也有人形的，还有一些液态的……”葛道士一边回忆着，一边跟我们说道：“在这些邪魔之中，有一个人形的邪魔头子，算是上古时期带领邪魔跟先民大战的领头羊吧……”
“谁？”吴秋生好奇的问道。
“鬼太岁。”
葛道士在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目光已经放在了瞎老板身上，摇了摇头。
“那只上古时期就存在的鬼太岁，跟小瞎子身上的那一只，完全不能同日而语，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葛道士说道：“就这些普通的邪魔，已经远比他身上镇压的鬼太岁厉害了，那一只真正的鬼太岁祖宗，其实力可是堪比上千只邪魔啊。”
“这么厉害啊……”方时良咧了咧嘴，表情有些凝重了。
“要不然呢？”葛道士叹了口气：“其实这么一想，我忽然明白这些邪魔为什么不过来攻击我们了。”
“为什么？”方时良一脸疑惑的问了句。
“因为它们在等。”葛道士摇摇头：“它们在等鬼太岁突破封印，重返阳世。”
“之所以它们会围在那边，就是因为先前被小和尚的业火挡了一次，感受到了威胁，为了避免有人阻挡太岁出世，它们才会留在大阵那边，保护大阵不被外力重新启动。”
话音一落，葛道士显得更消沉了，摆摆手。
“我还是言归正传吧。”葛道士说道：“用来镇魔的那几个阵眼，其质地都比较特殊，全都是用那只鬼太岁的骨头做的……”
“这个有！！这个我真有啊！！”我忍不住喊了一声，兴奋得无以复加。

第二百零一章 药蛊
“你有？”葛道士皱了皱眉头，满是不敢相信的看着我：“跟我扯犊子呢？”
“没跟你扯犊子！这个我真有！”我兴奋地说道。
话音一落，我便将兜里揣着的那几块玉佩拿了出来，没多想就递给了葛道士。
他当时也没说话，接过玉佩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两下，表情这才有些变化。
“这味儿确实是鬼太岁的味儿啊……”葛道士皱着眉头说道，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些玉佩，跟我们说：“但我不能确定它就是阵眼。”
“放心吧。”罗能觉冷不丁的开了口，满脸的笑容：“这几块玉佩都是阵眼。”
“你怎么知道？”葛道士一愣。
“我们比你们先来镇魔峰，也比你们要了解镇魔峰。”罗能觉笑道：“大阵那边就有许多壁画，那上面，就有这几块玉佩的图案。”
听见罗能觉这么说，葛道士顿时就更疑惑了，满脸不解的指了指玉佩上的那些字。
“这些字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罗能觉就先一步解释道：“这应该是后人弄上去的，在大阵那边的壁画里，只有玉佩的形状，没有玉佩上的这些图案字符。”
“那就怪不得了。”葛道士点点头。
“现在成功率有多少？”左老头试探着问了一句。
“五成吧。”葛道士皱了皱眉，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很直接地说道：“这还是建立在敌人发挥失常，咱们超常发挥的情况下。”
“这么低？”吴秋生有些纳闷，挠了挠头：“阵眼都齐了吧？”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是齐了。”葛道士点头。
“按照你前面说的来看，只要是阵眼齐了，那个大阵不就能自己启动了吗？”吴秋生满脸不解地问道：“大阵启动之后，这些邪魔自然也……”
“成功率低，就是低在这些邪魔身上。”我打断了吴秋生的话，低声解释道：“咱们想要去启动大阵，那就必须得深入到火山口那边，你自己看看那边是啥情况。”
听见我这一番话，吴秋生也像是没反应过来那般，傻乎乎的转过头去，往火山口那边看了几眼。
很快，他就满头冷汗的转回了头来，点点头：“我觉得五成的成功率有点高了，咱们就算是超常发挥，也不可能发挥得那么牛逼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方时良冷笑道。
“胜算不乐观啊。”胖叔也皱起了眉头，很是忧虑的说：“就咱们这阵容，拼着命能干掉几只邪魔就不错了，这可是好几千号啊……”
“不止好几千吧？”沈世安蹲在一边，手里不知道在鼓捣什么，背对着我们，头也不回地说道：“那些邪魔应该还在不断的增多，要是咱们运气不好，到了最后，要面对的恐怕是上万只邪魔了。”
“这话靠谱。”吴秋生忙不迭的点头。
“那只鬼太岁的实力太强，哪怕是上古先民来对付它，也得付出很大的代价。”葛道士继续跟我们说道：“完全可以说，那只鬼太岁，就是这座镇魔峰里最硬的角儿……知道它为什么现在还没脱困吗？”
“为什么？”吴秋生好奇的问道。
“就是因为它的实力太强，所以一般的印记都打不进它的身子里。”葛道士说道：“这只鬼太岁身子里的印记，跟其他邪魔身子里的印记差别很大，效果也是天差地远……”
“它大概还有多久出来？”左老头问道。
“说不准。”葛道士摇了摇头，表情很是淡定，一点都不为现在的局面担心：“可能是几分钟吧，也可能要快点，不可能更晚了。”
在这时候，沈世安已经站了起来，向着瞎老板走了过去。
此时，他手里拿着一个玉质的小葫芦，借着光一看，里面似是装着一些液体。
“喝了它，能帮你补点气回来。”沈世安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玉葫芦递给了瞎老板，表情很是无奈：“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乐观啊，我最多只能帮你维持一个小时，过了这个时间，你的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
“啥意思？”胖叔接过话茬，问了一句：“这个有副作用？”
“有啊。”沈世安笑道：“这是我最近几年研究出来的一种药蛊，能够在短时间内补足人体内大量流失的气，不光如此，连肉身上的轻伤都能修复到正常的水平……”
“那你不早点拿出来用？”方时良一瞪眼：“老瘸子他们都还在山下呢！”
“你傻啊？”左老头白了方时良一眼，没好气的说：“要是这玩意儿的副作用不大，小阎王早八辈子就拿出来给自己人治伤了！”
沈世安压根就不搭理方时良，估计是觉得那孙子的智商有点瑕疵，都懒得理他，直接跟瞎老板说：“一个小时之后，你就再也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了，体内的气会急速流失掉九成，你会进入濒死的状态。”
“这副作用有点狠啊……”瞎老板喃喃道。
“没事，一个小时够用了。”葛道士冷不丁地说道，语气极其的无所谓：“要是一个小时之内，咱们不能把大阵复原，那么肯定连逃跑的机会都没了，到时候也是个死啊。”
“哎！不愧是老前辈啊！这话说得在理！”瞎老板大笑道：“反正都是个死字，那还不如搏一搏！”
话音一落，瞎老板就摆出了一副不怕死的样子，那表情跟亡命徒如出一辙，直接揭开了玉葫芦的盖，仰起头来，几口就灌了下去。
在那时候，我很清楚的看见沈世安的表情变了一下，眼里像是有种说不出的惋惜，一只手还插在兜里，似乎是攥着什么东西。
“咋了？”我当时就问了句。
“我忘记给他放佐料了。”沈世安很是后悔地说道。
“佐料？？”胖叔很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后就急得直跳脚，问沈世安：“那个药蛊是不是还没加工好啊？？他这么喝下去不会有问题吧？！！”
“有。”沈世安低声说道：“就是有点……”
没等沈世安把话说完，瞎老板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哎不对，是吐了一半。
不得不说，瞎老板这人的心理素质太他妈过硬了。
为了保住刚喝下去的那些药蛊，他硬是把吐出来的东西包在嘴里，然后又当着众人的面，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我操。
“呕……”
吴秋生是在场众人里，唯一一个没忍住恶心，直接吐出来的人。
原本我还没打算吐呢，只是觉得瞎老板这举动太他妈恶心了，但吴秋生这一吐，那种从他呕吐物里散发出来泛酸的味儿，实在是丧尽天良，硬是把我也给拖得吐了出来。
“滚远点吐！”葛道士跟苦和尚异口同声地骂道，然后齐刷刷的干呕了两下，看着我跟吴秋生的眼神，就跟看杀父仇人那样，似乎是恨不得将我们给生吞活剥了。
“你吐个屁啊？”方时良瞪了瞎老板一眼。
“苦啊。”瞎老板尴尬地说道：“我就没吃过这么苦的东西，实在是忍不住啊……”
说完这话，瞎老板还显得挺自豪，冲着众人挑了挑眉：“但好在我心理素质过硬，你们看看，这不是又给咽回去了么，一点都没浪费啊！哎对了！沈哥，你刚才说的佐料是啥啊？”
“啊……是这个……”沈世安尴尬的点点头，把兜里的一个小纸盒拿了出来，摇了摇说：“速溶奶片，可甜了！”
瞎老板听见这个答案，瞬间就沉默了下去，然后嘴里嘟嚷了两句，没发出声音，看那嘴型像是在骂脏话。

第二百零二章 备战
“时间不多了，赶紧准备准备吧。”左老头说道：“一个小时之内，咱们要是搞不定它们，恐怕咱们就得被它们搞定了。”
“明白。”瞎老板点点头。
“哎师父，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们来着……”我凑到左老头身边，低声问他：“你们不是在山下打得热火朝天吗？咋达成协议一起上山的？我看葛道士跟苦和尚都没怎么受伤啊！”
听见这个问题，左老头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说：“还不是因为你们。”
“因为我们？”我一愣。
“可不是么！”方时良插了一句话，表情很是无奈：“原本我们都拼到你死我活的份上了，非得分出个死活不可，但是那些黑雾忽然就冒出来了，就是顶峰边上的那些黑雾……”
方时良说到这里，还特意抬起手来，指了指顶峰边上的那一圈。
“看见那些黑雾，我们就知道山上出事了，原本我是打算先拼死他们俩再说的，毕竟他们能操控邪魔啊……”方时良咧了咧嘴，笑了起来：“但你师父把咱们都给劝住了，二话不说就带着我们往顶峰上赶。”
“为了救我们？”瞎老板问了句。
方时良嗯了一声，说：“为了救你们。”
“那他们……”瞎老板欲言又止的挠了挠头：“他们在路上没跟你们继续打？”
“没有。”方时良耸了耸肩：“从当时那情况来看，他们也是一心要往顶峰上跑，而且跑到半路就开始加速了，明显比我们要急得多……”
“不说这个了。”左老头忽然打断了方时良的话，摆了摆手：“咱们制定一下作战计划吧。”
话音一落，左老头看了看葛道士，问他：“能帮忙不？”
葛道士皱了皱眉，没吱声。
“帮吧。”苦和尚开口劝道：“都到这份上了，不把那些邪魔弄回去，我不甘心。”
“成。”葛道士叹了口气：“没想到啊，打到最后，咱们竟然还能联手……难道老天爷是故意要玩我们吗？”
说到最后，葛道士都自己笑了起来，眼神满是辛酸，没再多说什么，伸出手去，就从随身带着的小布包里拿出来了一个木盒。
这个木盒不过巴掌大小，看它那体积，最多就能装一个茶杯。
“啥玩意儿啊？”方时良好奇的问了句。
“阵眼之一。”
葛道士说着，缓缓将木盒的盖子打开，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消沉了起来，看着木盒中的那个阵眼，眼神有些复杂。
“这是……”罗能觉双眼一亮，忍不住向前迈了两步。
“古菩提。”葛道士低声说道。
在那时候，众人的目光已经无法从那个阵眼上移开了。
真的，如果说由鬼太岁骨头加以秘法做成的玉佩，是降妖伏魔的体现，那么这个阵眼，便是天地之间灵性的体现。
木盒中装着的，其实就是一棵树，而且是一棵看似还活着的树。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棵树，就跟外界正常的树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被缩小了千万倍而已。
这棵树不过有成人手掌三分之二的大小，树叶树冠均是碧绿色，而树干则是极其亮眼且带着油光的乌黑色。
它不像是我们从南斗山上寻来的松树那样通体似玉，从上到下的看一遍，我是真觉得这棵树还活着。
树叶，树枝，树干，包括底部被一团深棕色泥土所包裹的根茎……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刚看见这棵树的时候，我除了觉得较为稀罕之外，还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仔细看了看，我却不由自主的沉浸了进去。
这一棵小树，从树冠到根茎，都显现出了一种难以描述的生机。
它就像是那种最完美的生命……
无人能介入其中……
也没有人能够断绝它的生气……
源源不绝的生机……似能让它亘古永存那般……纵然天荒地老桑田沧海……它也能岿然不动的保持最初的形态！！
“生机灵性尽显……佛性道心皆存……”罗能觉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一棵小树，眼睛都快瞪出来了，那种震惊到极致的表现，是我们从未见过的。
“这棵树上，有道家思想最直观的体现！”左老头也是一脸的惊讶，喃喃自语道：“返璞归真……长生不死……道法自然……只有这种纯粹的生命形态才能表现出这些真意啊！！”
“返璞归真，是为至纯至粹，长生不死，则是得道可亘古永存，道法自然……”沈世安自言自语似地说道：“大道不受约束……由自身作为原则……不受外界干预……自身便是万物自然的大道……也是万物自然修道最高的体现……”
“万物自然生灵，只要有命，那就想活。”方时良叹了口气：“活就是道，想活也是一种求道的体现，这样纯粹的生命形态，自然而然的长生不死，不就是世间万物生灵所期盼的吗……”
“葛掌教，你这棵菩提树不简单啊……”罗能觉苦笑道：“如果这棵树再大上千万倍，我都得以为这是释迦摩尼悟道成佛时的那一棵菩提树了。”
“释迦摩尼？”葛道士笑着摇摇头：“要是这棵树能大上千万倍，别说是释迦摩尼了，就算是让你去打坐静思悟道，说不准你都能成佛。”
“不一样的。”罗能觉笑道：“有的东西，佛祖有，但我们没有，就算菩提树在我跟前，恐怕我也悟不出那些所谓的大道啊。”
闻言，葛道士也没再说什么，一言不发的忙活着，将那一颗从小如来身上搜索出的菩提子放了上去。
不得不说啊，这颗菩提子的大小规格，跟菩提树的本体完全不搭配，怎么看怎么突兀。
但也是在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这棵树上的菩提子，可不光只有小如来拿走的一颗，除了那一颗之外，还有足足六颗菩提子盘踞树冠的左右。
“这些菩提子看着咋跟菩提树不搭配呢？”方时良啧啧有声地说道：“大了好几号啊。”
“不知道。”葛道士摇摇头：“当初我寻到它的时候，它上面的菩提子就已经是这样了，我也觉得奇怪啊……”
这时候，被葛道士放在树冠上的菩提子，已经稳稳当当的粘在了上面，就像是被人用胶水强行黏上去的一样，看着可不是一般的稳当。
“它只有这几颗菩提子？你们找到它之后，它也没说结点果子啥的？”方时良问道。
“没有。”葛道士皱了皱眉：“一开始就只有这七颗菩提子，到现在还是这样，压根就没变过。”
“七颗菩提子？”
我听见葛道士这话的时候，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但仔细一想，却又什么都说不上来，像是忽然忘了一样。
过了一会，我这才想起……
“七颗菩提子！！三块玉佩！！”我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地说道：“孔掌柜说的是真的！！这还真是解救的法子！！”
“啥是真的？”方时良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我：“姓孔的说啥了？？”
“你们还记得孔掌柜给咱的那一副卦辞吗？？”我兴致勃勃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往那棵菩提树上看了一眼，表情越发的兴奋：“碧海凶星当头照，因果幻似入黄粱，黑云煮海妖魔现，三七还咒落九天……这些都是孔掌柜给咱们的卦辞啊！你们不会忘了吧？！”
“没忘啊。”吴秋生挠了挠头：“我都记着呢！”
“前三句已经应验了！”我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天空上的沧海幻象：“那些邪魔出来之前，就有黑雾冲天遮云蔽日的异象！”
“黑雾遮云蔽日？”左老头愣了一下，也抬起了头，向着天空看去：“天上原本就是沧海吧？黑云煮海……邪魔就出来了……那这个三七还咒落九天是……对了！！就是这样！！”
“玉佩一共有三块！这棵树上的菩提子一共有七枚！”
“小孔说的三七还咒……难不成就是指这几个阵眼？！！”
听见左老头这一番话，葛道士倒是显得挺淡定的，关上木盒的盖子，很平静的对我们说道。
“什么都是假的，能把阵眼放回去才是真的。”
“你们谁去放阵眼？谁去开路拦邪魔？”

第二百零三章 人选
说实话，无论是闯进火山口里放阵眼，还是帮助闯山的人开路，这都是要命的差事。
甭管选哪个，其危险性都是差不多高的。
“别看我，我不去。”方时良很干脆地说道，盘腿坐在地上，点上烟不停的抽着，表情很是不耐烦：“老子现在烦着呢，让我偷摸着去闯山？开玩笑呢？我宁愿跟那帮邪魔干到死！”
方时良估计是一路憋着气上来的，在下面就没能好好撒气，现在要是再让他憋着，被人一路护着过去闯山，那他肯定得爆发啊。
比起闯山而言，跟邪魔真刀真枪的干一场，这可能才是他喜欢的任务。
但问题是……
“不让你去，咱们让谁去呢？”左老头循循善诱地说道：“你体内的山河气要是散出来，本身就跟冤孽差不多，那帮邪魔肯定不会注意到你的。”
“扯淡呢？”方时良骂骂咧咧地说道：“跟它们比起来，我就是一标准的正派角色，它们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我来！”
“咋认出你来？”吴秋生一愣：“外观样貌？”
“狗屁！”方时良骂道，拍了拍衣服，一本正经的说：“就凭老子这一身正气，你觉得它们能拿我当自己人看？”
听见这话，吴秋生稍微愣了一会，然后侧过头来，很认真的打量了方时良几眼。
“一身正气？”吴秋生小心翼翼的问道。
“可不么！”方时良一点头。
“在哪儿呢？”吴秋生再度小心翼翼的问道。
方时良表情一僵，颇为不善的问吴秋生：“我不知道它在哪儿，但我知道你的脑袋在哪儿，你想知道吗？”
“在这儿啊。”吴秋生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的头。
“答错了，过几秒，它就会出现在我的脚下了。”方时良不动声色地说道。
说完这话，方时良暗示性的跺了跺脚，其意不言而喻。
“我看出来你的一身正气了。”吴秋生毫不犹豫的改了口，一脸的严肃：“跟你比起来，我们就跟邪教教主似的，没得比！”
听见吴秋生这么说，沈世安这种脾气好的人都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他妈骂谁呢？”
“那不是……我谁也没骂啊……”吴秋生委屈得都快哭了：“我就是随便那么一比喻……”
“你指桑骂槐啊？”苦和尚冷不丁的问他。
吴秋生张了张嘴，估计是不知道说啥好了，直接沉默了下去。
“想听点建议吗？”葛道士忽然开了口。
一听他这么说，我们顿时都把注意力转了过去，认认真真的听着，谁都没插嘴。
“去闯山的人，一定要有点冤孽的特征，就算是活人的气息没办法完全断绝掉，那也总比让咱们过去强。”葛道士面无表情的说着，并没有看着我们，而是一门心思的望着远方的火山口：“尽可能的不要引起冤孽察觉，只有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你说的不就是我么？”方时良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
“你也可以不去。”葛道士冷笑道：“只要你不怕把这盘棋给玩砸了，你就留下呗。”
“你他娘的逼我啊？”方时良一瞪眼。
“不得不说，你在咱们这群人里，战斗力确实算是最强的人……啊之一！”葛道士说着，咂了咂嘴：“让你去帮忙开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比起闯山而言，开路并不能完全发挥你的作用。”
“行了行了，我去闯山，把阵眼给我吧。”方时良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说这么多有个屁用，我去闯不就行了么！”
“你一个人还不行。”葛道士说着，皱起了眉头，表情也渐渐认真了起来：“放在原来，那地方是没什么危险的，但是现在可不一样啊，已经变成龙潭虎穴了，你最好找个人陪你一块去，互相有个照应。”
“要搭档？就他吧！”方时良指了指沈世安，很不客气地说道：“这孙子实力不错，拖不了我的后腿。”
“我他娘还拖你裤衩呢！”沈世安一瞪眼，看着很不乐意。
我估计吧，在山下的时候，沈世安应该是受委屈了，要不然就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这才导致他会变得这么暴躁。
“他不行。”葛道士皱着眉说：“小阎王的实力不错，用来开路的话，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那要不……哎！瞎子！咱俩一块呗！”方时良笑道：“反正咱们俩熟悉，打起来也都知道各自的路数，说不定还能……”
“他也不行。”葛道士摇摇头。
“那你直说吧，我选谁合适啊？”方时良不耐烦的问道。
“在我看来，最危险的就是开路的人，他们得分作两拨，一拨人去吸引邪魔的注意，把它们从火山口那边拉开……”葛道士皱着眉说道：“另外一拨人，还得护送你们上山，要保证你们尽可能的接近火山口……”
话音一落，葛道士沉默了一下，说道。
“小胖子跟小袁，二选一，你挑一个吧。”
听见葛道士这话，左老头顿时就皱紧了眉，问他：“让我徒弟去？这是不是有点……”
“吴秋生的祝由术，不适合突击作战，其他人的个体实力都比他们强，拿去开路引走大军正合适啊。”葛道士叹了口气。
“我去吧。”我没有犹豫，直接举了举手，说：“胖叔擅长的是阵局，让他跟着你们走，你们还能给他创造点布阵的条件啥的，阵局一起，他的实力也不会比你们弱太多。”
说着，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再说了，我体内也有山河气啊，多少也能冒充一下冤孽，实在不行，我就开肉身阵往大阵里强塞阵眼……”
“成。”方时良点点头：“你的肉身阵比他们借气的手段好使得多，短时间内，一般的邪魔也干不掉你。”
“那就这么定了。”葛道士说：“你们俩去闯山，我们帮你们引开邪魔。”
“那赶紧的吧！”瞎老板催促道：“我这边的药蛊还烧着呢！都过去好几分钟了！这他娘的也太浪费了啊！”
葛道士嗯了一声，把装着菩提树的盒子递到了方时良手里，而胖叔在这时也把我们从南斗山上寻来的玉松拿了出来，递给了方时良。
“这些玉佩你拿着，装一块吧，免得一会搞丢了。”我说着，把三块玉佩都递给了他，示意让他全装进背包里。
方时良没说话，点点头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丑话先说在前面啊，你们一会打起来可别犯傻。”葛道士嘱咐道，目光游离不定的在那些开路人身上扫视着：“咱们的目标是引开邪魔，不是干掉邪魔，声势搞得到位就行，敌进我退的套路不用多说吧？”
“知道知道！”吴秋生忙不迭的点头：“咱们就是战士，主要目标就是嘲讽敌人，老鬼跟袁哥属于刺客，直接绕后偷老家！”
“你他娘的说什么呢？”葛道士挠了挠头，像是没听明白：“反正就那意思，你们自己领悟吧。”
就在这时候，方时良忽然走过来，在我肩膀上拍了一把。
“小子，你别拖我后腿啊。”
闻言，我没多解释，笑呵呵的给方时良递了支烟。
“我尽量。”
方时良抽着烟，没说话，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你收拾鬼太岁的时候折了十年？”方时良问我。
“差不多吧。”我点点头。
“那就加把劲吧，别在阴沟里翻船。”方时良叹了口气：“要是咱们在大阵那边出了意外，可就不是十年寿数能了结的事了……”

第二百零四章 分工
在我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的时候，在火山口那一圈围着的邪魔，已经比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多出了一倍左右。
如果只是多出一部分，那么我们估计都看不出来，毕竟是黑压压的一片，想数清楚具体的数目还是比较困难的。
但这可是多出了一倍啊！！
用肉眼来看，很明显的就能辨别出来这点变化。
“这里的邪魔有七八千号了吧？”方时良眯着眼睛，嘴里叼着半支烟，很是无所谓的看着那帮子邪魔：“哎哟，这么多要命的东西，要是全跑出去……”
“别说是全跑出去了，就是跑出去一个两个，咱们也得抓瞎。”左老头叹了口气：“能够硬抗燃身供佛引来的业火，这种冤孽你能随便搞定吗？”
“搞不定。”方时良嘿嘿笑道，狠狠的抽了口烟，表情轻松得不行：“但它也不一定能搞得死我啊。”
“少吹两句牛逼你能死啊？”沈世安忍不住骂了一句。
“甭管他。”左老头白了方时良一眼，嘱咐道：“大家都记住了啊，情况不对，咱就直接撤走，千万不要跟邪魔发生正面的交火。”
“放心吧，我是绝对会跑的！”吴秋生笑道。
“没出息的东西。”方时良瞥了吴秋生一眼，很是不屑的说：“脚底抹油的事还能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你也是够可以的。”
吴秋生张了张嘴，看样子是准备反着呛方时良几句，但到最后他还是没敢开口，谁叫他打不过方时良呢？
“有本事你去跟它们干！”左老头没好气地骂道：“在这儿耍威风你能耐了啊？”
“就是就是。”吴秋生低声嘀咕道。
“我还真不怵它们。”方时良嘿嘿笑道：“但要是论到打，恐怕还真是打不过的。”
“给你们举个不夸张的例子。”葛道士这时候也开了口，语气很是平静，那种坦然的感觉，就像是在说什么板上钉钉的事一般：“就咱们这一票人，要是冲到了邪魔堆里，用不了五分钟，全都得被它们把脑袋拧下来。”
方时良没吱声，往那群邪魔所在的位置扫了一眼，表情也稍微认真了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罗能觉忽然走了过来，笑呵呵的看着我们，双手合十，低声说道。
“各位，我刚才跟苦掌教商量了一下，这第一仗就交给我们来打吧。”
“你们来打？”左老头一皱眉：“你们准备怎么打？”
“阵局。”罗能觉简单的回答道。
一听罗能觉这么说，众人顿时都好奇了起来，纷纷追问他们是准备用什么阵局来对付邪魔。
想要对付这种档次的敌人，那也必须得用比较狠的手段啊……总不能又是燃身供佛那一招吧？？
“这个阵局还没名字呢。”罗能觉笑道：“十几年前就有这么一个构思了，也是在几年前才完善得差不多……”
“跟他们解释那么多干什么？”苦和尚一皱眉：“用了再说！你不是还没试过这个阵局吗？要是一会失败了……”
“你能不咒我吗？”罗能觉无奈的看着他。
苦和尚笑了起来，没说什么。
“老贼秃，你起阵的话，那苦和尚干什么？”左老头好奇的问道。
“他协助我。”罗能觉笑道：“就算是给我搭把手吧，毕竟这个阵局我一个人起不了，必须有别的僧人作为协助才行……”
“行吧……”左老头叹了口气：“反正你们都商量好了，我也没啥说的，第一仗就看你们的了……”
话音一落，左老头冲着众人摆了摆手。
“行李都收拾好了吧？收拾好了就走着！”左老头说道：“我跟葛道士开路，你们在后面跟着，小鬼跟我徒弟殿后。”
听见左老头的吩咐，众人都点点头，齐声答应了下来。
随后，我们便排着队，依次跟着开路的左老头他们，直奔着火山口而去。
在那个时候，说不害怕是假的，孙子才不怕呢！
别说是我，就是方时良这样看似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开始往火山口那边走的时候，眼神里也都有着难掩的警惕，可见他的心理状态并不像是他表现出的那么轻松。
“等到上山的时候，我会用自己的气，尽量盖住你身上的生气。”方时良重新点上一支烟，缓缓抽着，低声对我说道：“只有这样，你才能更像是冤孽，咱们的风险也就会少一些。”
“成！都听你安排！”我点点头。
“肉身阵别急着用，上山的时候，我会带着你走的，用不着那玩意儿。”方时良嘱咐道：“肉身阵是你最后的保命手段，别瞎来，明白吧？”
我嗯了一声，说，明白。
在这时，我们已经走到距离那些邪魔不过七八百米的位置了，抬眼一看，举目茫茫全是黑压压的一片。
说句真心话，那时候我的腿都彻彻底底的软了，要不是有方时良一边骂街一边扶着我走，恐怕我都得瘫在那儿。
这可不是我胆太小啊，主要是那种千军万马的压迫力简直太他妈震撼了，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人，完全想象不到那是一种多可怕的景象。
这么给大家打个比方吧。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八千多号人组着队提着西瓜刀来堵你一样，真的，吓人的不是他们手里的刀，就是那种千军万马的气势！
当然了，我之所以脚软，害怕只占其中一个原因，最重要的，还是身体有点吃不消了。
连着两个大阵用下来，再加上这两天一直没怎么休息，连看东西都是晕的，要不是有沈世安给了我一颗类似于巧克力的小药丸顶着，我估计都得……
“那是啥玩意儿做的你知道吗？”方时良一边扶着我赶路，一边问我：“就是你刚才吃的那颗药丸子，你知道原料是啥不？”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咂了咂嘴，很直接的说：“反正肯定是我接受不了的东西，你还是别跟我说了。”
闻言，方时良点点头，笑得那叫一个鸡贼。
当我们走到距离邪魔四五百米远的时候，走在中间的苦和尚跟罗能觉，忽然停下了脚步，招呼着左老头让他停一下。
“我们去东边起阵，你们直走。”罗能觉说：“我尽力多引走点邪魔，剩下的……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在那时候，苦和尚没说话，自顾自的拿着降魔杵，往上面穿插着一些剪成了圆形的金纸。
“行。”葛道士点点头：“你们自己小心了，千万别轻敌。”
听见葛道士的关心，罗能觉也笑了几声，说：“放心吧，我们不傻。”
说完，罗能觉就带着苦和尚撤了，跑得比兔子还快，直冲着东边就奔了过去。
“那些玩意儿在看咱们呢。”
忽然间，方时良低声跟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听见他这么说，我也没多想，转回头来，往那些邪魔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脑门上的冷汗顿时就出得更多了。
如方时良所说的一般，那七八千号邪魔，确确实实都在往我们这边看。
虽然我看不清那些邪魔的面部五官，但从它们身子向前侧头向着我们的姿势来看……这帮孙子正盯着我们呢！
“它们怎么不过来？”吴秋生低声问了一句，语气有些害怕了。
“它们在等。”
葛道士叹了口气。
“在等那一只古太岁重返阳世。”
就在葛道士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靐鸣，猛然从东边炸响，随之就传了过来。
转头一看，我这才发现，罗能觉跟苦和尚竟然都跑到了距离我们少说千米远的位置。
而一道刺眼的金光，也从他们两人之间的土里冒了出来，直冲长空。

第二百零五章 诵佛
在那个时候，苦和尚跟罗能觉一左一右的站着，两人相隔的距离，大概是在一百米左右。
他们俩手里似乎都拿着一些东西，当那阵金光乍现而出的时候，罗能觉他们便开始把手里的东西往外甩。
这些玩意儿，看那模糊的形状，应该就是先前苦和尚往降魔杵上穿插的纸片了。
说来也怪，按理来说，这些纸片应该都没什么重量，但在被他们甩出手的瞬间，这些纸片就像是化作了铁钉，而大地则就变成了吸铁石。
嗖的一下，全都贴伏在了地上，无一例外。
做完这些的时候，罗能觉跟苦和尚都不约而同的坐了下来，双手合十，头微微埋着，像是在盘坐诵经那般。
在这时，那道直冲天际的金光，也在霎时间消散了，仿佛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他们要干嘛啊？”我看着这两个老头子的动作，只感觉心都提了起来，脑门上满是冷汗，想起小如来搞出的那一套燃身供佛……妈的他们俩不会是打算玩命吧？！！
“不知道。”方时良眯着眼睛，看着这景象，似乎也感觉挺疑惑的：“都没见罗大师使过这一招啊。”
“不会是燃身供佛那种类型的大招吧？？”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以为罗大师傻啊？”方时良好笑地说道：“现在还没到该玩命的时候，随便用那些烧命的招数吸引邪魔的注意力？还不至于吧？”
“这倒也是。”我点点头，稍微松了口气：“就是挺怕他们乱来的。”
“怕什么？”方时良瞥了我一眼，问我：“小如来的事给你留下心理阴影了？”
听见方时良这话，我没吱声，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感觉有点头疼。
想起小如来被业火烧成焦炭的那种惨状，我是真觉得有些术法所需要的条件有点过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
老天爷就算是想要施术人的寿数，也没必要这样吧？
“别想那么多。”方时良点上支烟，漫不经心的抽着，看着倒是很淡定：“说真的，我倒觉得小如来那一招燃身供佛挺划算的，铺天盖地的引来那么多业火，多牛逼啊。”
“牛逼么？”我反问道。
“你说呢？”方时良耸了耸肩：“能借来这么大的力量，活人的寿数，已经不够用来还老天爷的债了，所以就只能拿别的东西来还啊。”
“烤肉么？”我问他。
“不是。”方时良摇摇头：“是痛苦。”
话音一落，方时良把脸转开，遥遥望着罗能觉他们那边，眼神有些复杂。
“你经历过那些用来还债的痛苦，你才会知道，自己借来的这些力量有多来之不易，你才能学会珍惜啊。”方时良喃喃道：“而且你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究竟有多弱，就是因为自己太弱，自己才会承受这么多的痛苦……”
“你的意思是，老天爷还是为咱们好啊？”我冷笑着问道。
“从某种角度来说，是这样没错。”方时良点点头：“痛苦过了，之后就没了，但你借来的力量，可确确实实的能救你的命啊。”
“他死了。”我皱了皱眉。
“你们俩不是还活着吗？”方时良问我，瞟了瞎老板一眼。
闻言，我没再说话，默不作声的往罗能觉那边看着。
在这时候，罗能觉跟苦和尚就像是变成了同一个人那般，动作无比的整齐，都以相同的动作相同的速度，将布袋里装着的木鱼拿了出来。
下一秒，他们便以相同的节奏，缓缓敲打起了木鱼。
“笃……笃……笃……”
听见这一阵木鱼声，我们都没什么特殊的反应，都觉得这是他们施法的过程。
但那些邪魔，貌似对木鱼声很是敏感，几乎是在瞬间，就将目光都投了过去，一动不动的盯着罗能觉跟苦和尚，也没发出什么声音。
“它们好像也发现不对劲了啊。”吴秋生低声说道。
“废话。”左老头叹了口气：“这帮邪魔又不傻，冤孽本来就有趋吉避凶的本领，更何况是它们呢？”
“那些木鱼声能对它们造成伤害？”我好奇的问了一句。
“应该不能。”左老头说道：“那应该只是施术的过程，还没真的起阵呢，就跟咱们起阵之前的念咒一样，都是那意思。”
我点点头，没吱声。
“咱们别急着走了。”葛道士往苦和尚那边看了几眼，低声说：“等他们先吸引一波火力，我们之后再跟上。”
“行。”左老头说道：“我倒是想看看，这俩老东西会整出什么样的阵局来。”
……
当这一阵木鱼声响起，那些邪魔也都纷纷陷入了沉寂。
没有任何动作，连头也不转，就那么扭着脖子，死死的盯着苦和尚他们。
大概过了半分钟左右的样子，一阵阵像是金色雾气的东西，忽然从苦和尚跟罗能觉敲打的木鱼下散了出来。
这些雾气刚开始并不算多，远远看去，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几缕像是丝带的金雾，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雾气也变得越来越多，几乎都将苦和尚他们头顶上方的天空给罩了个严实！
那种景象，就像是有一朵金色的祥云，正飘浮在空中那般，直将死气沉沉的镇魔峰都带出了不少的生机。
“佛气之盛……都聚成祥云了啊……”葛道士眯着眼睛，望着天空中飘着的那朵金色祥云，语气之中，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种惊讶的味道：“看样子这个阵局不简单啊……”
“他们是拿寿数烧的？”左老头问了一句，但从他的语气来看，似乎他早就知道了答案一般，语气中没有半点疑惑的味道。
“可能吧。”葛道士点点头，笑容里颇有种无奈的意味：“如果不拿寿数去烧，你觉得他们能搞出这种阵势来吗？”
“哎！他们好像在撒什么东西啊！”吴秋生冷不丁地说道。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的往那边扫了一眼，只见苦和尚跟罗能觉确实都有抛洒东西的动作。
他们先是将不敲木鱼的那只手放进口袋里，似是在摸索什么，过了一两秒就将手抽了出来，然后向着天空做出了抛洒的动作。
刚开始我还没看清他们在抛什么，但多看了几眼，我就模糊的看出了一层金影。
“他们在洒金粉？”我皱着眉头，仔仔细细的观察着，满脸的疑惑：“这些金粉不是用来画符的吗？”
“除了画符难道就没别的作用了？”方时良不屑的看着我，冷哼了一声：“没见识的东西，真给老子丢人！”
“那你说还能干嘛？”我没好气的反问了一句。
“起阵啊。”方时良不动声色的回答道。
我听见这个答案的瞬间，差点没把脏话骂出来，心说这不是废话么，我还以为你能给我多解释一下呢！
反正我是没听说过，用抛洒金粉的手段来起阵的，这应该是佛家独有的东西吧？
就在这时，一阵毫无预兆响起的诵经声，突然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说真的，这阵诵经声不像是外界传来的，更像是从我大脑深处里冒出来的。
我所听见的声音，一开始只有几个男的在诵经，但过了还没两秒，诵经的人就变得越来越多了……
成百上千？成千上万？
这点我真的说不清楚，因为我压根就数不出来啊！
他们刚开始诵念的经文应该是梵文，听着就跟听天书一样，半个字都听不懂，念到最后，他们却不约而同的转成了字正腔圆的汉语。
用汉语念诵的经文，不过十个字，分别是……
“如闻。”
“如见。”
“如是。”
“如我。”
“如来。”

第二百零六章 如来
“姓罗的心气挺高啊。”葛道士冷不丁地说道，看着罗能觉他们那边的时候，眼神都略微有些变化了。
“如果他心气不高，他就不是罗能觉了。”左老头叹了口气。
“我一直都以为老苦的心气比他高，没想到啊……”葛道士摇了摇头：“老子还是低估他了……”
“他寻的道，跟苦和尚的道不一样，所以追求的东西自然不一样。”左老头笑了起来，耸了耸肩：“心气高点也很正常啊。”
“啥心气啊？”我好奇的问道，满脸的疑惑。
听见我的问题，左老头跟葛道士都瞟了我一眼，笑呵呵的没吱声，看样子是不准备给我答案了。
“罗大师确实是个能人啊……”方时良咂了咂嘴，看着天空中的那一朵祥云，眼神里满是崇敬：“不拿命去拼就能引来这么鼎盛的佛气……还能有祥云罩顶……千万浩荡佛音……像是他这样的得道高僧……死了之后必然能证果位啊！”
“就他能耐？”葛道士瞥了方时良一眼，冷笑道：“老苦虽然修行的是苦禅，但他可不比罗秃驴弱到哪儿去，他死了不一样能证果位吗？”
“咱俩就非得争是吧？”左老头没好气的插了一句话。
“谁跟你争了？”葛道士冷哼道。
在这个时候，我们耳中所能听到的佛音已经停歇下来了，但那种庄严肃穆的氛围，却依旧没有消散。
处在这种情况之下，左老头跟葛道士还是能干起来，我也是真的服气了。
“哎！哎！祥云上好像有人啊！！”
忽然间，吴秋生大喊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兴奋，甚至还透出了一种难以相信的感觉，脸上尽是被震撼的表情。
听见他这句话的时候，我们也没多想，齐刷刷的抬起头来，顺势就向着长空中飘浮的那朵祥云看了过去。
当时我还觉得吴秋生是出现幻觉了，真的。
祥云上面有人？
扯淡呢？
但我们这一看，谁也没再说话。
吴秋生并没有出现幻觉，也没有半点跟我们开玩笑的意思。
如他所说，那一朵金色的巨大祥云之上，确确实实站着数千号人，我敢保证，这数字只会多不会少，我绝对不会数错。
那些模糊的金色人影，皆是肃立在祥云之上，姿势完全相同，就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说真的，那种景象，就像是用一个人影无限复制粘贴出来似的，看着都有点头晕了。
但奇怪的是，虽说我们之间相隔的距离较远，再加上他们身上都罩着一层金光，无法看清楚每个人的体貌特征，但我的直觉却告诉我，他们各自之间都有不小的区别，哪怕他们的身高体型都差不多，可……
“这么多幻象？？”方时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这都是罗大师他们引出来的？？？”
“幻象？”吴秋生一愣：“不是真的啊？”
没等方时良回答他的话，左老头就接过话茬，说道：“不是。”
“这些人影都太虚幻了，只有气，没有形。”葛道士解释了几句，双眼微微眯着，仔细的观察着那些人影：“虽然不是真人，但这些由佛气构成的幻象，也有大用啊。”
“都是幻象？这也太没意思了吧？”吴秋生似乎有点失望，唉声叹气地说道：“我还以为真是西天的佛国降临了，看那些人影，我都以为它们是灵山上的佛陀菩萨呢……”
“且不说有没有西天灵山，就算是这世上真的有佛陀，那也不可能来镇魔峰上帮咱们降妖伏魔啊。”左老头好笑地说道。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佛救不了人，能救人的，只有人自己。”左老头叹了口气。
闻言，我稍微愣了一下，没吱声。
就在这个时候，刚停歇不久的诵经声，忽然又在我们耳朵里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它们没再用汉语诵经，而是从头到尾都用上了梵文，听得我那叫一个头晕。
很快，罗能觉跟苦和尚又有了新的动作。
他们没再低头发呆，而是继续敲打起了木鱼，节奏也是越来越快。
“笃……笃……笃……”
当这阵木鱼声响起的时候，飘荡在天空之中的那朵祥云，其表面所散出来的金光，也是越来越是刺眼。
刚开始的时候，这朵祥云上的金光还算是柔和，看着都没有半点刺眼的感觉，但现在它都快变成了太阳，看一眼都有种眼冒金星的感觉，要多刺眼就有多刺眼。
“我操！这他妈的祥云不能直视啊！”方时良骂了起来，使劲眨了眨眼睛，语气里隐约透出了一股痛苦的感觉：“这阵佛光有杀伤力……好像对山河气都有压制的作用……”
当方时良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双眼已经红了起来，就像是要哭了一样，不停的眨着眼睛。
“嘶！！！！”
在这时，一阵极其刺耳的邪龇，猛然从邪魔那边传了过来。
顺着发出这声音的方向一看，刚才还站着一动不动的邪魔，此时都有了往前迈步子的趋势。
看它们那意思，似乎都准备往罗能觉那边走了。
“笃！！笃！！笃！！！”
忽然，只听三声极其震耳的木鱼声炸响，罗能觉跟苦和尚，毫无预兆的开了金口，开始缓缓念叨起了咒词。
或是说，经文。
当时我们跟他们相隔的距离可不算近啊，但就算如此，他们念咒诵经的声音，却还是极其真切的传进了我们耳中。
罗能觉跟苦和尚的嗓音，本是天差地别，一个温和，一个嘶哑，一个让人听着如沐春风，一个让人听着又不寒而栗。
但在这个时候，他们俩的声音似乎都混合成了一体，完全分不出彼此了。
诵经念咒的声音，无论是节奏语速，还是声调嗓音，简直都如出一辙。
“笃……笃……笃……”
“如是我见……世人自现宝光……”
“笃……笃……笃……”
“如是我闻……苦海自有焚香……”
“笃……笃……笃……”
“如是我听……三界自存佛音……”
“笃……笃……笃……”
“如是我想……世等皆如我想……”
“笃……笃……笃……”
当罗能觉与苦和尚念到这里的时候，祥云之上散出的金光，已经结成了实质，如同金色细沙那般，无声无息的向着地面洒落了下来。
而在这时，罗能觉与苦和尚的诵经声，也变得越来越大了。
“如是我来……世见宝光……”
“笃……笃……笃……”
“如是我来……苦海焚香……”
“笃……笃……笃……”
“如是我来……声若雷震……”
“笃……笃……笃……”
“如是我来……唤至金刚……”
“笃……笃……笃……”
“如是我来……金莲绽现……”
“笃……笃……笃……”
“如是我来……法传十方……”
“笃……笃……笃……”
“如是我来……万真万相……”
“笃……笃……笃……”
“如是我来……众愿敬光……”
“笃……笃……笃……”
“南无阿弥陀佛……”
“笃！！笃！！笃！！！”
木鱼声响，诵经声歇。
伴随着苦和尚跟罗能觉止住声音，天地之间，仿佛万物都随之失去了声音那般，唯一还存留在这个世上的，便只有那三声木鱼声。
在那时候，毫不夸张的说，我是真真实实的看见了一个巨型佛像的影子。
那个巨型佛像的身影，最开始是出现在祥云上的，但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它就炸裂成了漫天的金色细沙，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看错，也不可能出现了幻觉，是真的有这么一个金色的人影。
比起其余的金色人影而言，这个人影更大，至少有几十丈那么高，看着就跟巨人一样，而他的姿势，则是盘腿坐在祥云之上，并不像是其余人影那般站着。
那个坐姿……
整体看来……是真的有点像是佛家庙宇之中释迦摩尼的坐像啊……
“邪魔动了！！！”

第二百零七章 净土
从天空之中洒落下来的那些金色细沙，看是实质，但这些东西其实都是虚幻的，刚碰触到地面就化作了无形，连点痕迹都没能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那般。
像是这样无影无形的幻物，说实话，应该是不具备任何杀伤力的才对，但奇怪的是，那些邪魔似乎是很惧怕这些东西。
当那些金色细沙洒落在地的时候，那帮邪魔都齐刷刷的抬起了脚，缓步向着罗能觉他们走了过去。
各位可能没弄明白。
既然我说那帮邪魔是害怕这些东西，那么它们应该是唯恐避之不及啊，怎么会主动往罗能觉那边行进呢？
答案很简单。
那帮邪魔在往罗能觉他们那边走的时候，所行走的路径，并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刻意绕开了金色细沙落地的位置，小心翼翼走过去的。
它们在靠近那些金沙落地的位置时，身子还会细微的颤抖几下，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死活都不肯往那些位置上靠。
罗能觉他们所处的位置，可以说是金沙落地的“重灾区”，以他们为圆心划出去，方圆百米之内，几乎处处都是金沙。
但就算如此，那些邪魔也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头也不回的就冲着罗能觉他们走了过去，颇有种飞蛾扑火的感觉。
当然了，它们给我们的感觉是飞蛾扑火，但实际上，它们跟飞蛾可没有半点关系，标准一个个都是飞蛾形态的灭火器啊。
这大几千号邪魔可不是闹着玩的，别说是全部上阵了，就是只分出十来个，罗能觉他们肯定也闹不住啊。
“可以啊！”葛道士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语气之中，都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味道：“姓罗的这一招挺绝啊！一口气引过去了七成邪魔！这不是我出现幻觉了吧？！”
“你没出现幻觉。”左老头叹了口气，远远的看了罗能觉一眼，脸上满是笑容：“这老东西的手段是越来越硬了，不服不行啊……”
“那帮邪魔不是要守护鬼太岁出世吗？”吴秋生显得有些纳闷，皱了皱眉头：“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引走了？”
“因为它们觉得那边传来的危险感很重，对于鬼太岁出世可能会有不小的影响。”左老头解释道：“趋吉避凶是它们的本能，可在某些情况下，它们也只能违反这个本能，虽然它们害怕那些落了金沙的地方，但还是得过去除掉这些隐患，不除掉隐患，它们是无法安心的。”
“原来是这样啊……”吴秋生挠了挠头：“那这些邪魔也是够拼的，不就是一个鬼太岁吗？又不是它们亲爹，至于这么保它么？”
“这倒也是。”左老头对于吴秋生的疑问，也持有相同的态度，似乎他也在琢磨这个问题，一脸的疑惑：“按照书中记载，甭管是上古时期的太岁，还是咱们现代的太岁，基本上都是靠着吞吃冤孽来提高自身修为的……这种杀孽狂魔竟然还有冤孽愿意去护着？”
话音一落，左老头看了看葛道士，问他：“你知道是咋回事吗？”
“不清楚。”葛道士耸了耸肩：“可能是鬼太岁的余威未散吧，也可能是那些冤孽都是心甘情愿跟随鬼太岁的……毕竟这个古太岁是上古时期跟先民大战的领头羊啊……”
“管球它呢。”方时良不耐烦的问道，指了指火山口那边：“还有两三千号邪魔呢，咱们是闯过去还是？”
“等着。”左老头不动声色地说道，目光一直都投放在罗能觉那边，语气之中有着一种难掩的信心：“那老东西肯定还有后手。”
“后手？”方时良点点头，把嘴里叼着的烟头吐到了地上，用脚踩了踩，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啊。”
就在这个时候，位于第一梯队的那一排邪魔，已经踏上了被金沙洒落过的土地。
这一幕，可都没从我们眼里漏过去，每个人都聚精会神的盯着它们，观察着每一处细节。
如果不是这样仔细看的话，恐怕我们都看不出那微妙的变化。
每当有邪魔踏上那片被金沙触碰过的土地，它们脚下便会出现一阵极其黯淡的金光。
这阵金光所出现的时间不过一秒左右，而且颜色极其的晦暗，再加上我们的距离这么远，要是不仔细看的话，压根就看不见。
“那是啥玩意儿啊？”方时良眯着眼睛，一脸好奇的看着那些邪魔：“它们脚底的那阵金光你们都看见了吧？”
“看见了。”左老头笑道：“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哎，姓左的，我有点好奇啊。”葛道士冷不丁地说道，眼里满是惊疑不定的神色：“你说罗和尚他们用的那个阵局……会不会跟古籍里记载的那个金沙净土有关系？”
“金沙净土？”左老头一愣。
“是啊。”葛道士点点头：“你不知道这个？”
左老头嗯了一声，说，不知道。
“据说西天灵山脚下，尽是这种被金沙覆盖着的净土，无论是什么样的邪魔外道，只要是踏上了这片土地，连带着三魂七魄都会被化成虚无。”葛道士低声说道：“金沙净土，这一直都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要是罗能觉真能搞出这样的阵局来，那我可就是心服口服了。”
“你现在就得服了。”左老头笑道。
说着，左老头还抬起手来，指了指那些位于第一梯队的邪魔。
当葛道士看见那些邪魔身上都冒出了阵阵白烟时，他苦笑着耸了耸肩，心悦诚服的说：“这老东西的境界，似乎是要比咱们高一层啊。”
“境界比咱们高是不一定的，但这个阵局，还是挺让我服气的。”左老头笑道。
“没用啊。”方时良忽然开了口，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了：“那些金沙净土，恐怕还不足以消灭这些邪魔。”
“拖住就行。”葛道士耸了耸肩：“我们也没指望罗和尚能把这帮邪魔灭了，只要拖住它们那就够了。”
“是啊。”左老头无奈地说道：“这帮邪魔连燃身供佛引来的业火都不怕，更何况是这种不用豁出命去的阵局呢？”
“声势挺大的，就是威力小了点。”方时良咂了咂嘴：“恐怕要比燃身供佛引来的业火低上一层吧。”
在这时候，罗能觉跟苦和尚，又齐刷刷的敲打起了木鱼，但并没有念咒的举动，就只是一个劲的敲打木鱼而已。
伴随着木鱼声响起，那些踏上了金沙净土的邪魔，毫无预兆的就停了下来，连往前迈步子的动作都没了，活像是被人点了穴那般，全都没了动作。
“又有邪魔过去了。”胖叔忽然说道。
闻言，我们便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些围绕在火山口附近的邪魔，又分出了三分之一的部队，直冲着罗能觉他们就过去了。
“只有两成邪魔守在那儿，咱们能搞定！”左老头喜形于色地说道。
“咱们去那边吧。”沈世安说着，指了指西边的沙地：“剩下的邪魔大部分都盘踞在这个方向，我们起个阵，只要声势搞大一点，必然能顺势引走一大批邪魔。”
“谁去？”方时良问。
“胖叔，小吴，他们俩跟我走。”沈世安说道：“小瞎子，还有左老爷子跟葛掌教就留下吧，有他们掩护你们闯山，成功率会大上不少。”
“行。”左老头也没犹豫，点点头就答应了下来，表情也认真了起来：“你们可别掉以轻心啊，也千万别跟那些邪魔正面干起来，实在不行就跑，明白吗？”
沈世安嗯了一声，笑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第二百零八章 金沙
沈世安属于那种雷厉风行的人，只要他做出了决定，那么肯定是抓住机会就开始实施了，不可能有半点墨迹。
跟我们说完他的计划后，一听左老头也同意了，他就想都不想，直接带着胖叔跟吴秋生就走了。
看他那表情，似乎是对于自己这一行挺有信心的，胖叔也是如此，挺有信心，没有表现出半点紧张。
唯一一个紧张加害怕的人，就只有吴秋生。
“我走了。”吴秋生被沈世安拽走之前，还特意跟我们打了个招呼，那种表情和那种语气，跟上刑场的死刑犯是一样一样的。
悲壮之余，还透出了些许贪生怕死的感觉。
但这点倒是不惹人讨厌，相反，我还觉得这孙子挺真实的。
遇见这种情况，别说是他了，只要是正常人，谁能不怕？
别看胖叔跟沈世安都挺淡定的，说实话，他们肯定是在害怕，只不过是没表现出来罢了。
只要是想活着的人，那就不可能不怕，除非你是方时良这种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的亡命徒，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不得不说，沈世安他们这一行人的声势，比罗能觉他们差了不止一筹啊。
罗能觉跟苦和尚往起阵的方向赶路时，跑的速度那叫一个快，那都肯定不是正常人能有的速度，十有八九是借着气才施展出来的。
而沈世安他们呢？
竟然是他妈一路小跑过去的！
“我操。”方时良看着那三个略显狼狈的身影，忍不住骂了一句：“我怎么感觉他们是想跑路呢？”
“怎么说？”葛道士一愣。
“你们看看，这仨的背影简直是太他妈猥琐了啊。”方时良龇着牙花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借着气跑过去就这么难么？”
“谁知道呢。”左老头耸了耸肩，显得挺无所谓的：“可能是他们想憋着一会儿放大招吧。”
也许他们是听见方时良的骂声了，在这时候，跑在最前面的沈世安毫无预兆的停下了脚，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的拽住了胖叔跟吴秋生。
下一秒，我们就看不清他们仨的身影了，只能模糊的看见一道幽绿色的柔光，直冲着西边奔了过去。
“咋回事？”我一愣：“他们不是打算保存实力吗？”
听见我这话，方时良顿时就冷哼了一声，跟我说：“那是你们不了解姓沈的，保存实力？扯淡呢？我说这孙子是忘了借气跑过去了，你们信不？”
“估计是。”左老头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看这情况，应该是这样了。”
就在左老头跟方时良聊着的时候，只听东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类似于野兽嘶吼的声音，那可不是一两个声音这么简单，至少是上千个这样的声音混杂在了一起。
刚听到这些声音的瞬间，我只感觉耳膜像是被人猛扎了一下，疼得我下意识的就抬起手捂住了耳朵，牙也死死的咬着，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不光是我，连左老头跟葛道士他们，也承受不住这种怪异的嘶吼声，全都跟我一样捂住了耳朵，脸上满是痛苦。
唯一看着稍微轻松点的，就只有方时良。
他倒是没捂耳朵，只是表情有些凝重，眉头也皱了起来，默不作声的往东边看着。
当这阵嘶吼声停下的时候，方时良才开了口。
“那片金沙净土……恐怕困不住邪魔啊……”
一听这话，我们也顾不上耳朵里传来的刺痛感，忙不迭的转过头去，往罗能觉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看。
这一看，说真的，我们刚放下来的心，忽然又提了起来。
倒不是说那帮邪魔能对我们造成什么伤害……问题是……罗能觉他们的处境有点不妙啊！！
此时此刻，在罗能觉他们的正前方，已经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山人海”了。
五六千号邪魔挤在一起，那场面不光是吓人那么简单，简直就是他妈的震撼，完全可以把活人求生的欲望给压制到消失的地步。
站在我们这个位置还好，是被那些邪魔背对着的，罗能觉他们那儿才是真的要命，直冲着这么一大帮邪魔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如果是我站在那里……恐怕都得被吓得尿裤子了吧？？
“完犊子。”左老头一皱眉，语气之中也有了些紧张的意味：“这情况不妙啊……罗和尚他们要是再不往后撤可就……”
听见这话，我顿时才缓过神来，将注意力放在了第一梯队的邪魔身上。
如方时良所说，最先被定住的那些邪魔，已经开始往前不紧不慢的迈步子了，而它们身上散出来的烟雾，也有了渐渐消失的迹象。
看见那越来越多的邪魔动了起来，说真的，我有点担心罗大师跟苦和尚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一批邪魔，已经距离他们不过百米远了，要不了一会儿就得……
“他们还不跑？！！”我着急的问道。
“不知道啊……”左老头也有些懵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话的语气都有些慌张了：“这俩老东西准备干啥啊……都这情况了还不跑……这不是明摆着在等死吗？！！”
“难道是出意外了？”葛道士紧皱着眉头。
“要不然我过去看看？”方时良跃跃欲试的问道。
“别，你这脾气，要是过去把局给搅乱了，我非得打死你不可！”左老头咬了咬牙：“我过去看看吧！”
没等我们再说什么，左老头就侧过头，看了葛道士一眼。
“你留下，掩护他们闯山，我就先……”
就在这个时候，让我们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罗能觉跟苦和尚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毫无预兆的就站了起来，那是标准的嗖的一下，看着就像是被人用电打了似的。
他们俩刚站起来还没一秒，就弯下腰去，飞快的把木鱼跟降魔杵这些法器捡了起来。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只见罗能觉跟苦和尚都冲着这些邪魔招了招手，然后直接转过身子，头也不回的向着顶峰尽头跑去……
我敢说他们俩那种猥琐的背影，比起沈世安他们而言，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嘶！！！！”
也许是发现给它们带来危险感的猎物开始逃跑了，那几千号邪魔可没犹豫啊，随着阵阵邪龇声炸响，它们也头也不回的追了上去。
那种速度，比起借来气的沈世安他们也丝毫不慢。
当时的那种景象，就像是场中所有的邪魔都凭空消失了一般，只留下了数也数不清的黑色光影。
为什么它们现在才选择提速追上去？我觉得答案恐怕就一个。
一开始，这帮邪魔心里也没底，觉得罗能觉他们很危险，所以才选择小心翼翼的靠近罗能觉他们，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但到了现在，它们算是看明白了，那俩老头儿根本就伤害不了它们，最多只能借用阵局的力量挡住它们一阵，根本不可能对它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到这种节骨眼上，要是再不追上去干死他们，那就是真傻比了。
“哎哟……”方时良眯着眼睛，似嘲讽似敬佩地说道：“这俩老货跑得够快的啊……邪魔都没能撵上他们……”
“你能看见他们在哪儿？”我一头雾水的问道，往场中看了看，不光是找不到罗能觉他们的身影，连邪魔带出的黑色光影都看不见了，尽是空无一物的景象。
“那边。”方时良抬了抬下巴，说道：“在往山道入口那边跑，应该是打算借着这机会拖住它们，给咱争取时间呢。”
瞎老板嗯了一声，说：“沈哥那边应该也……”
忽然间，由远处传来的，吴秋生一声大喝，打断了瞎老板的话。
“起！！！”

第二百零九章 阴杵
不得不说，沈世安他们那边起阵的速度是相当的快啊。
我们刚把注意力转开，去观望罗能觉跟苦和尚那边的情况，也就是那么一会，沈世安他们连布阵带起阵就全给搞定了。
这种极其麻利的速度，让我们都不禁叹为观止啊。
“哎别说，胖叔这布阵的功夫还真是了得啊。”方时良啧啧有声地说道：“这一套搞下来真他妈的利索！”
“那必须啊。”瞎老板笑道，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胖叔好歹也是堪舆门的掌舵人，要是没点手段，那怎么……”
“我有点看不明白啊……”我满头雾水的往沈世安他们那边看着，脸上尽是疑惑不解的神色：“起阵的人是吴秋生，那其他两个是在干嘛呢？”
从我这个位置看过去，只能模糊的看见胖叔坐在地上，手里似乎是夹着什么东西，那姿势看着可不是一般的销魂。
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手里拿着的是法器，但很快他就做出了一个熟悉的动作，嘴里还吐出了一缕显眼的白烟。
我操，这丫的是在抽烟呢？！
“布阵的是胖叔，阵局完成了，他就没什么任务了，抽根烟歇口气也很正常。”方时良一脸淡定的跟我说道，仿佛他已经看穿了一切：“阵眼上蹲着的人是沈世安，貌似他是被胖叔拿来充当阵眼了，该！让这孙子嘚瑟！”
“吴秋生呢？”我好奇的问了句：“他也是阵眼？”
“他是起阵的人，得握着那把法器才行。”方时良说道，抬起手来，指了指远处半蹲在地的吴秋生：“那法器看着有点眼熟啊……造型像是降魔杵……但应该不是佛家的东西吧？”
“那是老瘸子给他做的阴杵，是专门用来招引阴气的。”左老头说道。
“招阴？”方时良笑了笑：“怪不得他们那个方向的阴气这么重呢。”
“这阵局是干嘛的？”葛道士一脸好奇的问道。
“招阴的。”左老头说起这话的时候，表情也有些疑惑，语气给人一种不确定的感觉：“他也没跟我细说过，就只是提了一嘴，有这么个阵局，说不定可以用上……”
“在这里招来阴气有什么用吗？”我皱了皱眉：“他们不会是打算用阴气去对付那些邪魔吧？想以毒攻毒啊？”
“阴气对那些邪魔应该是不起作用的，但你得看看，蹲在中间的人是谁。”方时良不动声色地说道。
闻言，我也没多想，往那边看了一眼，说：“是沈哥啊。”
“这不就对了么！”方时良嘿嘿笑道：“姓沈的有一招挺绝的，他应该跟你们提过吧？”
我当时也没吱声，稍微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啊。
沈世安说过，他有一招挺绝的，用出来就跟瞎老板被鬼太岁附体差不多，只不过稍微比那个弱上几分罢了，但丧失理智的程度是差不多的，所以不敢乱用。
但这一次……沈世安可能是发现局势不乐观了……已经到了不得不用的地步了吧？
“他跟我切磋的次数不少，但只有一次急过眼。”方时良咧了咧嘴，表情里隐约有种后怕的感觉，啧啧有声地说道：“那一次他就用上了这一招，可把我干得够呛啊，四肢都让这孙子打断了，但还没到能赢我的地步……”
“你们切磋的时候下手这么狠啊？”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可不是么。”方时良哈哈大笑道：“这孙子的体质不比我差多少，用了这么多年的降蛊，他体内的五脏六腑早就让降头蛊虫给侵蚀了个遍，虽然他的肉身强度比不上我，但论到自我修复能力，那也不比我差啊。”
话音一落，方时良指了指远处的沈世安，问我们：“在山下，他受的伤可不比我轻啊，你看看他现在是啥状态。”
我也没多说，顺着方时良所指的方向看了看，点点头：“确实恢复得挺快的。”
“你看得清楚个屁啊？”方时良骂道。
“那你问我个屁？”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老子这不是给你捧哏么！”
方时良冷哼了一声，转开话题说：“反正姓沈的那一招挺绝，阴气越重，他能施展出的力量就越大……”
一边说着，方时良的目光还一边往那边瞟着，嘴里念念有词地说道：“别看那边的阵势不大，就沈世安蹲着的那个地方，阴气的纯粹程度已经超过阴齾之地了。”
“怎么可能？！”葛道士不敢相信的看着那边，问方时良：“我都没感觉到啊！只是感觉到那边的阴气有所变化而已啊！”
“你当然感觉不到了，咱们的体质可不一样啊。”方时良叹了口气：“你好歹还是个人呢，我可不算是，不光是咱们的体质有差别，我修的还是山河一门术法，镇魔峰再怎么牛逼也算是山啊，对于山体脉络之中的阴阳变化，你可没我看得透彻。”
“要多久？”瞎老板冷不丁的问了句。
“啥多久？”方时良一愣。
“沈哥的那一招，大概要多久才能施展出来？”瞎老板问道。
“快了，最多还有半分钟吧。”方时良皱了皱眉：“但说真的啊，咱们一会可得小心点，别往那边靠，那孙子施展出这一招了，就相当于失去理智了，连自己人都会干，一点都不带手下留情的。”
“我操？”我皱紧了眉头，有些担心地问道：“胖叔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放心吧，既然姓沈的敢用这一招，那就肯定不会误伤到他们。”方时良说道，但眼神里还是透出了一股疑惑的感觉：“可是……这也不是说不误伤就能不误伤了啊……”
“要不咱们分个人过去看看？”瞎老板问道。
“行。”方时良点点头，丝毫不敢大意：“我可不想那孙子一个手滑把胖叔他们弄死了，要不你过去……”
没等方时良把话说完，只听那边忽然就传来了一声极其震耳的靐鸣，随之，吴秋生就高高的抬起了手，一掌拍在了插入沙地里的阴杵上。
这一掌拍下去，那一把阴杵，霎时就没入了地面……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还有点纳闷呢，难道这个阵局还没起来吗？
但很快，我就得到了答案。
吴秋生的这一套动作，并不是用来起阵的，而是……像在稳固阵眼啊？
在将阴杵拍入地面的下一秒，吴秋生就没再犹豫，直冲着胖叔就跑了过去，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拽住胖叔的胳膊，看似很轻松的一甩，就将他扛在了肩上。
“牛逼啊。”方时良惊叹道：“扛胖叔那个吨位的人都能这么轻松？小吴这孙子的力气就这么大吗？我原来怎么没发现啊？”
“肯定是借气了。”我想都不想，就给出了答案。
果不其然，在将胖叔扛上肩之后，吴秋生就头也不回的冲着我们跑了过来，那速度甭提多快了，方时良刚点上烟才抽了两口，这俩人就跑到了距离我们不过百米远的位置。
能在极速奔跑的情况下，将胖叔视若无物，这要不是借来了气，打死我都不信。
很快，吴秋生就带着胖叔跑到了我们身边，一头的冷汗，看着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你们咋回来了？”葛道士好奇的问道。
“沈哥说要玩一招绝的，让我们先撤，要不然他就得连我们一块收拾。”吴秋生小心翼翼地说道，还不住的回头看着：“你们是不知道啊，沈哥是准备……”
“啊！！！！”
在那时候，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嚎，忽然从沈世安的方向传了过来。
回过头一看，只见沈世安已经让一层乌黑色的泥浆裹住了，从头到脚都被裹了个严实，连五官都没能露出来。
“出岔子了？！！”我一愣。
“别急。”方时良摆摆手，见我们都有些提心吊胆的意思，便解释了一句：“正常现象。”
在方时良话音落下的时候，先前还站在那里的沈世安，此刻已经没了踪影，而方时良也毫无预兆的惊呼了一句。
“我操！！真出岔子了！！他这是要去找死啊！！”

第二百一十章 冤孽
我们听见方时良这话的时候，已经晚了。
哪怕是我这种眼力不怎么样的人，也一样可以看见，那个正在急速靠近邪魔的巨型黑影。
看见这玩意儿的时候，说真的，我被吓了一跳。
那个巨型黑影，约莫有四五米高，整体的形状跟正常人无二，都有比例匀称四肢，虽说手掌跟五官看起来有点模糊，但整体来说，也不像是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勉强能算是看着较为正常的“冤孽”。
“我操！！”我一愣一愣的看着那道黑影，问方时良：“那是沈哥变的？？”
“可不么？”方时良咂了咂嘴，表情也有些惊讶：“被阴气加强过的就是不一样啊，这体型比我原来见过的大多了！”
说完这话，方时良一拍脑门，骂道：“现在可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那孙子冲着邪魔就过去了！！这不是找死吗？！！”
见我们都紧张了起来，吴秋生也没敢墨迹，忙不迭的举起了手，说道：“没事没事！那是正常现象！”
“啥意思？”方时良一皱眉。
“沈哥说了，他用的这一招，跟原来的不太一样，配合上胖叔招引来的阴气，多少都能残留一些理智下来。”吴秋生笑道：“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不出任何意外，他也不想冒险，就让我们全都回来了。”
“这样啊……”方时良像是松了口气，抽着烟，追问道：“那他现在过去干啥呢？”
“拉怪啊。”吴秋生嘿嘿笑道：“他说了，与其主动吸引，那还不如主动出击，只要不跟邪魔正面交手，那他就没什么危险。”
“这还不叫主动出击啊？”左老头皱了皱眉。
“没事，他就是去骚扰一波，没有跟那些邪魔真刀真枪干架的意思。”吴秋生解释道：“邪魔感受到了威胁，自然会被他吸引过去，但这一下能引走多少，那就说不准了。”
在这时候，我很清楚的看见，沈世安化作的那个“冤孽”，已经与站在最前面的那一批邪魔接触上了。
那场面要怎么说呢……
用央视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双方会面友好而亲切，气氛热烈且融洽，处处都体现了和谐友爱积极向上的精神。
沈世安化作的那只“冤孽”，在刚跟那些邪魔打上照面的时候，便毫不犹豫的停下了脚步，站在了距离邪魔不过十米远的位置，看似友好无比，没有任何攻击它们的迹象。
而那些邪魔呢，也充分发扬了有朋自远方来的精神，对于我们这些从外界赶来客人，没有任何的敌意，也没有主动去攻击沈世安。
双方的气氛那叫一个融洽。
当然了，先礼后兵，这是我们中国自古以来代代相传的美德。
礼貌过后，自然是……
“啪！”
伴随着一声脆响，我们霎时就回过了神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我操”这两个字，真心的。
沈世安那孙子是真有一种打不死的精神，在邪魔没有半点要攻击他的迹象时，这孙子就抢占了先机，想都不带想的，猛然冲上前去，一巴掌就抽飞了两个看似路人的邪魔。
那场面甭提多刺激了！
抽完那一巴掌，沈世安也没犹豫，直接又往前冲出了一段距离，左右开弓，接连不断的抽飞了十几个邪魔。
他手上的力度不小，这点我能看出来，那巴掌要是抽在活人身上，绝对是一嘴巴子抽死人没商量。
但是现在呢？他抽的可是那些邪魔！
能把它们抽飞出去就不错了，想凭借几个大嘴巴子对它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那些被抽飞出去的邪魔，无一例外，飞出去倒地之后，霎时就爬了起来，一点都没有受伤的迹象，向着沈世安就围了过去。
而四面八方那些没有被沈世安抽飞的邪魔，也都渐渐向着这边靠拢了，似乎是打算发动人民战争将沈世安淹死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里。
不得不说啊，沈世安虽然化成了这么一个奇怪的玩意儿，但他的智商，可没有半点丢失的迹象。
当四周的邪魔开始向他靠拢时，这孙子半点犹豫都没有，头也不回的就向着西边跑了过去。
那种快得连影都看不见的速度，比起罗能觉他们也毫不逊色。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沈世安的反应，似乎还是慢了半拍。
他奔跑起来，就如凭空消失一般，连点影子都没留下，但过了还不到一秒，他就从距离消失的位置百米开外的空中掉了下来，直接砸落在了沙地上。
那种景象，就如他开启了隐身模式，结果让人逮住一拳打飞出来了似的。
怎么说呢……看得我们有点尴尬……
“丢人了吧？！”方时良幸灾乐祸的大笑道，一点紧张的意思都没：“该！让你这孙子装逼！！”
在这个时候，沈世安估计也没心思搭理方时良，在落地的瞬间，他就调整好了姿势，双脚落地，直接开跑。
这也是他艺高人胆大啊，要是换个正常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死也得摔个瘫痪，哪儿敢这样直接双脚落地然后就开跑的？
“嘭！！！”
随着一声闷响，沈世安在留下一个硕大的深坑后，便没了踪影，而盘踞在火山口附近的邪魔大军，也在刹那间消失了大半，看这情况，应该是去追逐沈世安了。
由于我的眼力比不得方时良，所以在那时候，我都没往外看了，反正我又找不到沈世安的踪影，还不如直接观察方时良在往哪儿看呢！
方时良在看哪个方向，沈世安肯定就在哪个方向，没跑！
“这波仇恨拉得好啊……太他妈给力了！”吴秋生一拍手掌，兴冲冲的说：“怪不得沈哥说要主动出击呢！这比起被动嘲讽可有力多了！”
“给力？”方时良冷笑道，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脸的鄙视：“有本事全给我拉走啊！剩下这几百号邪魔是啥意思？擦屁股都擦不干净是吧？”
“得了得了，能拉走这么多邪魔就不错了，这不是还有我们吗？”左老头笑了笑：“走吧，咱们直接硬闯过去，你带小袁上山，我们帮你们拉开邪魔的注意力，成吗？”
“您说啥是啥，咋都成。”方时良笑道，耸了耸肩：“你们尽量把邪魔都拉走，我会抓紧时间，尽最快的速度把阵眼都放回去。”
“是成是败，就看你们了。”葛道士一脸无所谓地说道：“当然了，如果输了的话，我也不会怪你们，反正外界那么多人陪着咱一块死呢，亏不了本啊。”
“你他娘的就不能说点好的？”左老头一瞪眼。
“甭搭理他，他就是这德行，改不了了。”我叹了口气。
这时候，瞎老板忽然递了支烟给我，顺手还帮我点上了。
“保命第一，完成任务第二。”瞎老板说道，一脸的淡定：“有麻烦你就让老鬼顶上，他的命比你的硬。”
“也比他的贱，是吧？”方时良不怀好意的问道。
“我可没那么说啊！”瞎老板忙不迭的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那意思，但脸上的坏笑，却让方时良气得直骂娘：“这是你自己说的。”
“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下吧。”
左老头笑道，眼神也渐渐凌厉了起来，冲着我们挥了挥手。
“我跟老葛开路，你们俩在中间跟着，其余人殿后。”
话音一落，左老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说：“别让老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明白吗？”
“我操，你别咒我。”我狠狠的抽了口烟，算是冷静了一些，笑道：“我的命长着呢，以后还得给你养老送终呢！”
听见我这么说，左老头立马就呸了一声，骂骂咧咧的说了句。
“你说的这话我听着咋这么丧得慌呢……”

第二百一十一章 终斗
现在的局势，可以说是完全出乎了我们的意料。
真的，想起刚开始的那种场面，近万个冤孽盘踞在火山口附近，那种要命的压迫感简直……
跟那时候比起来，现在就是天堂啊！
邪魔大军被罗能觉等人拉走了大部分，沈世安也尽全力拉走了一大批邪魔，现在剩下的不过几百只罢了。
当然，别说是几百只，要是真的硬碰硬干起来，几十只都能很轻松的灭掉我们。
不过看事总得乐观点啊，要不然我们得多绝望？
现在已经不错了。
“紧张吗？”
在跟着左老头他们向着火山口小跑过去的时候，方时良冷不丁的问了我一句。
听见这话，我也没回头，直接嗯了一声，说：“那不是废话么。”
“紧张能坏事的。”方时良笑道：“你看看你手哆嗦的，跟帕金森患者一样！”
“这又不能受我控制……我也不想抖啊……”我无奈地说道，使劲握了握拳头。
“待会你别紧张，我会拽着你跑的，你别乱动就行。”方时良嘿嘿笑道：“要是你在半路乱抖，那可就别怪我把你扔在半道上了。”
“我尽力吧。”我叹了口气。
在这时候，我们距离火山口那边盘踞的邪魔，不过四五百米远了。
别以为四五百米挺远的，说实话，这个距离，完全是一个充满了危险的距离，我们就是单纯的在博运气而已。
如果那些邪魔有心要先一步攻击我们，那我们恐怕会有点措手不及啊，毕竟那帮邪魔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很多，几乎每一只邪魔的速度，都能达到那种肉眼完全看不见踪影的地步。
但从先前的情况来看，这些邪魔应该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除非是它们感觉到了危险，或是说感觉到了威胁。
在它们眼里，此时此刻的我们，就跟一帮战斗力不足五的弱鸡一样，绝对是没有半点威胁性的，所以邪魔不会攻击我们的可能性很大。
“小瞎子，你跟胖子小吴他们殿后，别急着跟我们走。”左老头冷不丁的开了口，有条不紊地说道：“我跟老葛上去打头阵，你们看机会上，等咱们把局面搅乱之后，小鬼跟我徒弟再一起闯山。”
“明白。”瞎老板点点头。
左老头嗯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一言不发的将腰后别着的铜钱剑拔了出来，又从兜里掏出来了三张事先画好的紫色符咒，尽数穿插在了铜钱剑上。
在这之后，他又拿出来两根各自穿着三枚铜钱的红绳，分别绑在了左手脉门跟右手脉门上。
“你们自己小心。”左老头说着，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复杂：“别傻逼呼呼的把命丢在山上，实在不行就撤，还有我们呢。”
“知道。”我笑道：“我又不傻，你以为我傻啊？”
“说不准啊。”左老头叹了口气：“你跟你爸一个脾气，他那样的人都能犯傻，更何况是你呢？”
“你的意思是我比他弱呗？”我好笑的问道。
“这倒不至于。”左老头耸了耸肩：“但我敢说，你在某些情况下，会比他冲动。”
我愣了一下，没吱声。
“谁叫你年纪小呢？”左老头笑了起来。
“别啰嗦了，咱上吧。”葛道士打了个哈欠，右手上裹着七八圈黑色的棉绳，约莫有筷子粗细，那里面似是含着一根像是铜丝的东西，看着有点反光。
“真没想到……”左老头叹了口气，语气之中，也有种感叹世事无常的意味：“老子竟然有跟你联手的一天啊……”
“我也没想到啊。”葛道士说着，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满脸的嫌弃：“我竟然会跟你这个老王八在一条战线上。”
要是放在原来，左老头肯定得喷葛道士几句，再怎么样，他也得在言语之中占点上风，这样才能体现出他作为三教九流泰山北斗的风范。
但是现在，他却没了跟葛道士斗嘴的举动，反而笑了起来，没表现出半点怒意。
“如果咱们不是敌人，没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说那该多好啊？”左老头说着，伸出左手食指，用指甲在右手脉门上划了一下，顿时血流如注。
随之，他又在另外一只手上，重复了一次这个动作。
“如果我徒弟没死，我会觉得现在的局面倒也不错。”葛道士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去，在左手掌心之中，虚画了几下，随后就拿出一把匕首，竖着在掌中划了三刀。
看着他们俩的动作，我们谁也没吱声。
“既然你喜欢斗，那咱们就最后斗一场吧，看看谁引开的邪魔多……”
左老头笑道，缓缓闭上了眼睛，双手紧握着铜钱剑柄，将其竖了起来，剑尖直指苍天。
他没有念咒，也没有任何起阵的举动，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站了大概十来秒，只听嗖的一声，穿插在铜钱剑最上面的那一张符纸，毫无预兆的燃烧了起来。
看这情况，左老头借来的气，似乎是生气。
那种紫红色的火光，看着极为纯粹，绝对是生气最完美的体现之一。
随着第一张符纸燃烧，后面的两张紫色符纸，也都随之燃烧了起来。
紫红色的火光最开始只覆盖在铜钱剑上，但到了最后，也就是第三张符纸开始燃烧的时候，这一道火光竟然有了扶摇而上直冲天空的趋势，窜起来了少说一二十米高。
“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棘手的麻烦……”
左老头叹了口气，缓缓睁开双眼，右手紧握剑柄，稍微挥动了一下，便将这阵火光给压了下来。
当那种极为纯粹的紫红色光芒彻底裹住铜钱剑的时候，左老头的肉身，也渐渐有了些变化。
最直观的变化，便是他双眼之中的虹膜，正在迅速变色。
他仿佛是被这阵火光传染了那般，虹膜之中，再无半点原先的色彩，一眼看去，尽是刺眼的紫红之色……
当左老头的双眼彻底变色时，一缕缕犹如丝绸那般的紫气，也从他脚下的沙地之中冒了出来，迅速缠绕在了左老头的四肢躯干上。
不一会，他就变成了一个似是由紫雾构成的人。
左老头并没有再跟我们多说什么，一手握着被紫红色火焰包裹住的铜钱剑，一边念念有词的嘀咕了起来，随后抬脚便向着前方走去。
他嘀咕那几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如果没有仔细去听的话，很可能连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但在那时，我还是从头到尾的听了个明白。
他念的不是咒词，反而像是诗，还是几句我好像在别人嘴里听过的诗。
“秋意至……雁南飞……孤舟北往寒风追……不知乍暖何处去……人踪灭……身是谁……白发若霜两鬓垂……”
听见这几句诗的时候，我的表情有些迷茫，但转脸一看，方时良跟葛道士的表情，似乎都凝重了起来。
“这孙子想死啊？”葛道士皱了皱眉，半蹲在地上，将正在流血的手掌盖了上去，目光一直停留在左老头的背影上，语气里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种担心的味道：“他好像觉得这事不乐观啊。”
“啥意思？”我一愣。
“简单来说，你师父就是觉得，自己恐怕熬不过这一关了。”葛道士笑了笑，表情倒是挺坦然的，就是语气之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你别瞎说啊！”我有些着急了：“姓葛的！你别咒他！”
“我咒他？”葛道士笑着，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耸了耸肩：“你们加油吧，我得去陪陪这个老朋友了。”
葛道士在说完这话的时候，脚底下也升腾起了阵阵紫红色的雾气，看他这情况，貌似他借来的气与左老头借来的一样，都是极为纯粹的生气。
“你们说不准能赢，但有的人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葛道士说着，缓缓站了起来，任凭紫红色的雾气盘绕四肢，也没有半点动作，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那就说不准了。”
话音一落，葛道士忽然大笑了起来，没再跟我们多说半个字，转过身子，直奔左老头就追了上去。
而在那时，盘踞在火山口附近的邪魔，也都齐刷刷的转过了头来，如临大敌的死死盯着这两个紫红色的身影，毫无预兆的发出了一阵阵类似于野兽的低吼，似是在警告他们不准靠近一般。
“来吧！姓左的！咱们好好斗一次！”
“看看是你输还是我赢！！”

第二百一十二章 引魔
葛道士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追上了左老头，他们俩算是肩并肩跑着的。
由于他们身上都被紫红色的生气裹了个严实，所以在这个时候，他们俩的造型看起来简直是一模一样，要不是身高体型各有点差别，估计我们都分不出谁是谁了。
“小沈说的在理啊！主动嘲讽确实不如主动出击啊！”
左老头也大笑了起来，声音无比的畅快，像是把心中的压力都一扫而空了似的。
“可不是吗！”葛道士笑着说：“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修佛的人岂能跟咱们修道的人相提并论啊？我看苦和尚也是个……”
天知道葛道士是怎么把战火迁移到罗能觉他们身上的，别说是他们，就是我们听见这话，也感觉有点头疼。
心说葛道士这嘴欠的，真他妈够可以啊，感觉一上来，连自己人都骂，这点我们是不服气不行了。
说来也巧，或许是因为罗能觉他们又把战线拖回来的缘故，葛道士这一声大笑，恰巧就传进了那两个老和尚的耳朵里。
苦和尚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像是不屑于跟葛道士斗嘴那般。
反倒是罗能觉的反应有点大，而且是大到了出乎我们意料的地步。
在我的印象之中，罗能觉绝对算是当世的得道高僧了，且不说他的实力有多强，就他那种与世无争对万事都能和颜悦色的姿态，也是足以让我服气的。
但我万万没想到……罗大师的脾气要是上来了……那是真的出人意料啊……
“我操你个祖师爷！！姓葛的说什么呢？！老子修佛招你了？！！”
听见这一声大骂，我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而方时良他们，则是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葛道士也是够贱的，你看看，都把罗大师逼成什么样了！”吴秋生幸灾乐祸地笑道。
“他本来就是那脾气，习惯就好。”瞎老板低声说道。
“要我说，最能逼罗大师发飙的人，还是小袁的师父，真的，你们是不知道啊，当初……”
就在方时良准备给瞎老板他们科普的时候，葛道士忽然大笑了起来，字里行间都是对罗能觉的嘲讽：“你个老东西！平常装的跟个得道高僧一样！你看看！现在不就露原形了吗？哪家的和尚会骂脏话啊？”
“要不是现在有点忙！老子非得抽你不可！”罗能觉大吼道。
说实话，从某种角度来说，我还是能理解罗能觉的。
当时他跟苦和尚的处境很不乐观，毫不夸张的说，在我们这群人里，他们俩的风险性算是最大的。
引走了八成邪魔不说，还在一个劲的拖着这些邪魔跑，说真的，只要一个不小心，他们俩就能瞬间死在邪魔手里，这还真不是开玩笑。
在这种情况之下，本来心里就慌得不行，还着急得不行，结果葛道士还在千米开外玩了一招远距离覆盖式嘴炮打击。
要是罗大师不骂他，我反而还觉得有点奇怪了……
忽然间，我发现左老头有点不对劲了，他跑到半路的时候，就毫无预兆的提了速，直奔着邪魔的大本营就冲了过去。
而葛道士呢，也毫不示弱的跟在后面，似乎是一点都不怕死那样，直奔着邪魔大本营就过去了。
当时我还在想，他们俩是不是打算学一学沈世安先打后跑，发扬一次咱们大中华先礼后兵的传统美德？
但很快我就发现，他们俩所采取的手段，貌似比沈世安要激进得多，也要出乎我们意料的多。
左老头是第一个与邪魔发生正面接触的人，他在那时候可没点手下留情的意思，抬起手中被紫红色火光裹着的铜钱剑，横着就向邪魔的脖子削了过去。
这一剑劈过去，直接就劈开了邪魔的半拉脖子，但还是没能把那只邪魔的头给砍下来。
而葛道士呢，则是紧随其后，对那只被砍了脖子的邪魔进行第二波攻击。
他没用任何武器，就那一副赤手空拳的造型，冲到邪魔身边蹦了起来，一记侧踢就踹在了邪魔的脸上。
原本那个邪魔的脖子就被左老头劈开了半拉，现在再挨了葛道士这一脚，脑袋根本就稳不住啊，简直不是被踹得掉下来了，而是硬生生被葛道士踹飞了！
看见这一幕，说真的，除了方时良跟看不见东西的瞎老板之外，其余的人都有点不敢相信。
“我操！！”吴秋生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的看着左老头他们那边：“这……这邪魔是被他们俩联手灭了？！！”
“好像是。”胖叔咧了咧嘴，笑容很是勉强，像是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
“这俩老货这么狠啊？”我皱了皱眉：“要是早知道他们有这实力，那还不……”
没等我把话说完，方时良就叹了口气，打断了我的话：“别高兴得太早，他们的处境还是不乐观啊。”
一听方时良这么说，我没敢多想，忙不迭的转头看去，只见那个没了脑袋的邪魔，像是怎么都死不了一样，硬是抬起了手，不偏不倚的掐住了葛道士的脖子。
而在那瞬间，左老头也没犹豫，从下往上，竖着一剑就劈在了邪魔的胳膊上。
伴随着邪魔发出一声嘶嚎，那个被左老头劈中的位置，已经非常干脆的断成了两截，而葛道士也顺势脱困跳到了一边。
当时我都震惊了，真的，我操，脑袋都掉在几十米开外的位置了，这他妈还能吼出来，开玩笑呢？？
说真的，我感觉这只邪魔的命应该没那么硬，它之所以断了脑袋还能掐葛道士，十有八九都是回光返照这四个字在发挥作用。
左老头照着它胳膊上劈的这一剑，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葛道士脱困的下一秒，它就仰身倒在了地上，看样子是再起不能了。
“牛逼啊！！”我忍不住惊呼了一句：“邪魔还真能被他们干死？！！”
“运气。”方时良说道：“你让小瞎子跟我去，趁机玩一把偷袭，我们也能打成这样，但你得往后看啊……”
在方时良说这话的时候，我也明白了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几乎是在瞬间，四面八方，我们所能看见的邪魔，已经尽数围拢在了左老头他们身边。
相比起赤手空拳的葛道士而言，我师父的处境要狼狈得多。
先是被另外一只邪魔拽住了铜钱剑，之后又被一拳砸在了背上，霎时间就倒了下去，或是说直接陷进了沙地里。
还没等他爬起来，葛道士也让邪魔给拽住了，但好在他身手灵活，硬是从邪魔的手里“滑”了出来。
“靠你们了！！！”
葛道士暴吼了一声，猛然上前几步，将左老头从沙地里拽起。
在这时，我师父也像是缓过来劲儿了，带着葛道士就冲进了邪魔堆里，硬生生的闯开了一条道。
“他们是想一口气拉走所有的邪魔……”方时良低声说道，脸上已经没了笑容，难得的露出了一脸的严肃：“他们这么拼……就是为了给咱们减少压力啊……”
“你带着小袁上山，我们过去看看。”瞎老板说道，揉了揉肩膀，表情也认真了起来。
方时良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猛地拽住了我的胳膊，往背上一甩，背我的那一套动作可不是一般的利索。
“准备好……”方时良低声说道，死死的盯着前方。
我深吸了一口气，抓紧了方时良的肩膀，说：“我准备好……”
在我那个“了”字都没能说出来的时候，左老头跟葛道士，还有那一帮子邪魔，已经尽数消失了。
就像是凭空消失的那样，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而在那瞬间，瞎老板他们也有了动作，忽然转过头，向着西边看去。
“我们过去帮忙。”瞎老板说道：“老鬼，小袁，一切都看你们的了。”
方时良往下蹲了蹲身子，做出了一个起跑的姿势，说道。
“我们尽力。”

第二百一十三章 怪声
方时良带着我往山上跑的时候，并没有将速度提到极致，而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大概就是将速度保持在六十迈左右吧。
各位可别以为六十迈就是时速六十公里啊，换算过来，应该是在时速九十六公里左右，跟在高速路上开车的感觉差不多。
在这种速度下，原本两侧的景物就看着模糊，再加上我这是顶着风看的，没有任何帮我挡风的东西，所以在那时候，我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死死的闭着眼，连说话的欲望都没了。
一张嘴就是一嘴风，有时候还能灌得我直打嗝，就这样还说话那不是找难受吗？
虽然我看不见东西，但凭着感觉来说，方时良奔跑的路线，似乎不是一条直线，而是绕来绕去的转着圈，弄得我都有点头晕了……
按照这情况来看，他肯定不是闲得慌才这样跑，十有八九是为了躲避邪魔，或是在尽量绕开有风险的区域。
“轰！！！”
忽然间，一声犹如爆炸般的巨响，毫无预兆的从我右后方传了过来。
由于在那种顶着风的情况下我无法睁开眼睛，所以听见这一声巨响的时候，我也只能闭着眼干着急，连看都没法看，压根就搞不清楚状况。
现在瞎老板他们应该也跟邪魔交上手了吧？？
他们可千万别学我师父跟葛道士啊，要是真刀真枪的跟邪魔动起手来，瞎老板还有一定的可能性生还，胖叔跟吴秋生可就不一定了！
前者是擅长布阵，后者则是擅长奶人给队友加BUFF。
在这种硬碰硬跟邪魔动手的情况下，他们俩只要是陷入了战局里，很有可能会被邪魔一波带走团灭掉。
邪魔能给胖叔布阵的机会吗？能给吴秋生开奶加BUFF的时间吗？压根就不可能啊！
“妈的祖师爷保佑……你们可千万别瞎搞啊……”我紧闭着眼睛，心里默默祈祷着，不求他们能搞死邪魔，只求他们能够自保就够了。
现在我是真的有点怕啊，要是胖叔他们一个冲动，或者一个不小心，我估计这辈子就见不着他们了……
“你在担心他们？”方时良冷不丁的问了我一句，虽说他这话听着有点模糊，几乎都快被风声给彻底压住了，但多少还是能听见的。
在那时候，我下意识的就张开了嘴，打算回答方时良的问题，但这嘴一张开，还没等我说话就先让冷风来了套三连灌。
那种感觉真的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用不着担心。”方时良说着，似乎知道我是什么处境，就没等我回答，自顾自的跟我说了起来：“胖叔跟小吴已经撤出去了，邪魔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小瞎子已经跟姓沈的会合了，都在玩命的拉怪呢……”
听见方时良这么说，我顿时就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有点没底，毕竟我师父跟葛道士还身陷重围呢！
且不说他们，罗能觉跟苦和尚，那俩老前辈才是真的危险，一口气拉走了八成的邪魔，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你师父他们没事，已经跟罗大师他们碰头了，现在正往东边跑呢，看样子是想把邪魔往山下拉……”方时良叹了口气：“但我估计是不可能成功的，距离顶峰边缘越近，那些邪魔的速度就越慢，它们应该是不会离开这里了……”
忽然间，方时良哟了一声，特别惊讶的说：“嚯！小吴这一招借气使气的手法不错啊！我还以为他没这种杀招呢！”
在听到方时良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把心放了下来，看样子他们那边的情况，也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到山下了，我现在带你上山，你憋住气，千万别呼吸。”方时良低声说道，说话的语气很是严肃：“我不知道那里面还有没有邪魔，咱们要尽全力避战，把阵眼放回原处才是第一任务，明白吧？”
我听见这话时，方时良已经将奔跑的速度放慢了许多，虽然风吹在脸上还是有点生疼，但我好歹是能开口说话了。
“明白。”我说道：“走吧，咱上山！”
方时良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肌肉猛地鼓胀了起来，整个人都像是胖了好几圈那般，却又不显得半点臃肿。
很快，一阵让我感觉到熟悉的黑色雾气，夹杂着一缕缕显眼的白雾，已从方时良的小腿处盘绕了上来，很快就覆盖住了全身。
虽然我跟方时良是两个分开的个体，但在这时，那些方时良招来的山河气，也没有把我丢在一边不管的意思，很干脆的连我都给罩住了。
做完这些，方时良才有了上山的举动。
不得不说啊，从某个角度来说，方时良上山的方法，可以说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
他并没有沿着火山口的坡道往上跑，而是非常直接的一个冲刺，就地蹦了起来，借着这一股强大的冲劲，直冲火山口的顶端就去了。
那种动作就跟飞机起飞差不多，只不过他没有飞机飞得远，只能勉强蹦到半山腰罢了。
说真的，那时候说我不害怕肯定是在吹牛逼，比起跟妖魔鬼怪动手，我更害怕这种类似于坐过山车的感觉，都觉得命不由己啊，落地的时候差点没吓尿了裤子。
方时良最初的那一蹦有多高？
落地的那时候，那个落差至少有八层楼的那么高！
原本我都以为这一落地得抖死我，但奇怪的是，落地的时候我竟然没有任何感觉，甚至于该有的那种……妈的要怎么说呢……
咱们随便跳个阶梯都有个落地感呢，可是这八层楼的高度一掉下去，却没有任何感觉，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那般，简直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啊。
唯一的解释，就是方时良招来的山河气保住了我。
“走着！”方时良大笑道。
说着这话，他又往前猛冲了一段距离，然后顺势蹦了起来，重复了一次先前的动作。
当时我也有点纳闷，心说这孙子不是让我憋气吗？他咋能说话呢？
但很快，我就自己想到了答案。
此时此刻的方时良，已经跟活人这两个字沾不上边了。
他的面部已被山河气罩了个严实，那种罩住他面部的黑雾颜色极为纯粹，在阳光之下，都有种隐隐约约反光的迹象，唯有他双眼那一块，是白雾盖着的。
这时候的方时良，已像是失去了肉身那般。
他的嘴微微张开了一部分，从我这个角度，能够很直接的看进去，里面压根就不是活人口腔的结构，连暴露在外的牙齿，都是由雾气构成的那种尖牙。
他整个人看着已经是雾人的状态了，但就我的触感而言，似乎还是老样子，没有半点变化。
就在方时良第二次落地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声音，方时良应该也听见了，因为那声音可不算小，在我们这个位置能够很清楚的听见，甚至于地面都被这种声音震得发起了颤。
“咚……咚……咚……”
那种怪声，似是打鼓，又像是重锤击地，很是沉闷。
由于我还在憋气，所以就没办法开口，只能轻轻拍了拍方时良的肩膀，用眼神问他，这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啊。”方时良疑惑地说道，左右看了看，嘴里念念有词的嘀咕着：“这声音有点怪啊……”
一边说着，方时良一边往地面上看了一眼，似乎他也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当他看见地面随着怪声闷响一下下鼓动的时候，方时良才稍微愣了愣，喃喃道。
“这怎么有点像是心跳声呢……”

第二百一十四章 异象
听见方时良这话的时候，说真的，我有点慌了。
按理来说，我的胆子是不该这么小的，但顺着他所看的方向，低下头一看，地面上所浮现出的那种景象，确实是太他妈吓人了。
我们脚下已经不是沙地了，而是纯粹的黑色石地，看这些石块的质地，以及石块边缘凹凸不平的那种状态，就应该不是人为弄出来的……
这些石块，在没有随着那阵怪声鼓动的时候，看着是非常完整的，也是很正常的，就是外界随处可见的那种石块模样。
但只要怪声一响，这些石块就会毫无预兆的裂开，露出一条条筷子粗细的缝隙，其中还有赤红色的光芒涌动，活像是里面包含着岩浆那般。
当怪声停歇，这些石块上显露出的缝隙，又会莫名其妙的挤压回去，恢复到最初的样子，连点该有的痕迹都没留下，简直是让我有了种看不明白的感觉。
裂开的石头还能挤回去？？这他妈是几个意思啊？？？
“咚……咚……咚……”
怪声依旧接连不断的响着，每响一下，地上的黑石也会随之发生变化。
看着那无数自石块上现出的赤红色裂痕，我额头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了，手掌都在控制不住的哆嗦着。
“说话吧，没啥情况。”方时良咂了咂嘴，很无所谓的说：“看样子邪魔都逃光了，唯一一个还被困在这里面的，应该就是古太岁了。”
听见方时良这么说，我也憋不住气了，猛然将嘴里的浊气吐出，大口大口的呼吸了几下，这才缓过来点劲儿。
“我操……”我看着方时良，忍不住问他：“你这话说得太他妈轻松了吧？？”
“轻松？难不成你还想让我严肃啊？”方时良耸了耸肩：“无论咱们是什么态度，古太岁那畜生都在下面等着，总不能老子态度好点，它就给咱面子吧？”
闻言，我稍微愣了一下，随后也觉得方时良这话有理，不住的点了点头。
“这倒是。”我叹了口气：“像是我这样紧张得跟个孙子似的，也不代表它能像是我爷爷那样宠我惯我啊。”
“虽然你这比喻听着有点丢人，但这就是现实啊。”方时良笑道。
在这过程中，方时良并没有让我从他背上下来的意思，一边跟我说话，一边就背着我溜达了起来。
虽然我也是闯山人之一，但在大事上，我必然都得听取方时良的意见，他怎么做我都顺着他来就行。
既然他能这么悠哉悠哉的溜达，那就自然有他的道理，谁叫他是方时良呢？
别看他这人疯疯癫癫的，时不时还会因为莽撞干出一些挫事来，但说实在的，在这种影响大局的事上，他绝不可能掉链子。
“啪。”
伴随着一声打火机响，方时良很悠闲的给自己点了支烟，然后用似是雾气构成的嘴叼着，慢悠悠的抽了起来。
看见这一幕，说真的，我想骂人。
都这节骨眼上了，你还有闲心抽烟？？也不怕呛死你啊？？
“这儿就是火山口里面。”方时良叼着烟说道，抬起头，往上方看了一眼，说：“看着真他妈壮观啊。”
一听这话，我也顺势抬起头来，往上方扫了一眼，只见我们头顶上不远处就是火山口，而我们所处的位置，恰好就在火山口靠下一点的位置。
说真的，这里面与我想象的不一样，或是说差别大了去了。
火山口只是它的外观像，实质内容，是一点都跟火山沾不上边。
从上方那个犹如天坑的洞口下来之后，石壁边缘便是一条盘旋而下的坡道。
看这种乱石嶙峋坡度不一的样子，这条盘旋下去的坡道，应该是天然生成的，不一定是人为修建出来的。
除开这一条看似没有尽头的坡道之外，最让我心生畏惧的，还是这条坡道正中间的那一个巨大空洞。
就像是住宅楼的楼道中间那个空堂一样，往下一看尽是一片漆黑，那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直让我心里发毛。
“这上面有壁画啊，都在墙上，你能看见吗？”方时良一边跟我说着，一边背着我，沿着坡道往更下层跑着，语气里似是有点好奇的感觉。
方时良对这好奇我也理解，毕竟他现在是没机会去观察这些壁画了，只能一门心思的带着我往大阵那边跑。
既要防备邪魔突袭，又得提高警惕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他就那么两只眼睛，我估计都有点不够用，还想去观察壁画？做梦呢吧？
“看不清，你跑得太快了。”我如实说道，微微眯着眼睛，尽全力适应着这种“一闪一闪”的场面。
那种类似心脏跳动，又像是击鼓捶地的怪响，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
我们脚下的石地，也在不断的重复着崩溃爆裂，之后又恢复原状的动作。
由于我们所处的这个位置，已经算是山内坡道的中部了，所以顶上散下来的光线，压根就不够咱们用的，昏暗得不行。
我都只能借着石地裂开赤红色岩浆涌现的那阵光芒来看东西，那种艰苦艰辛的感觉，简直跟凿壁偷光囊萤映雪是一样一样的。
石壁上的那些壁画，看着确实很是清晰，哪怕经历了这千万年的岁月，也都没有一点褪去的迹象。
但无奈的是，方时良跑动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在最开始的时候，还不等我看清内容，刚看见几幅类似于凶兽图的东西，这丫的就开始提速了。
一路下来，我连个屁都没看出来。
到了最后别说是看了，我连眼睛都睁不开，这孙子跑起来带出的劲风，谁也不吹，就一个劲的都往我脸上拍着，那叫一个难受啊。
大概过了十来秒？还是十秒不到？
我也记不清了，那时候我的时间观念已经有点模糊了，反正等方时良停下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赶到这个火山口的最底部了。
当我缓过劲来，慢慢睁开双眼的时候，我发现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安静得多，也要安全得多。
这个地方，听不见半点那种怪响，也没有任何石块出现爆裂的迹象，看着很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
在这个洞穴里，你看不见任何发光的东西，但奇怪的是，这里却没有上面那么昏暗，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作为照明物那般，可我左看右看，也没找到这个照明物在哪儿。
“难道这阵光是从上面透下来的？”
我抬起头来，往顶上扫了一眼，这时候才发现，火山口都变得只有拳头那么大了，从那里撒下来的光根本就不足以给我们照明啊……
“快找阵眼吧。”方时良照着我后背拍了一下，催促道。
“就在这附近，应该是！”我点点头，问他：“我能下来了吗？”
“下来吧。”方时良说：“趁着古太岁还没从封印里逃出来，咱们三下五除二的把阵眼放回去，这事就算是了结了，等……”
就在方时良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们脚下的石地，很明显的颤动了一下，直接打断了方时良后面的话。
“我操。”方时良愣了一下，骂道。
本来我也打算骂一句“我操”来壮壮胆的，但好笑的是，在那时候，我却因为自己所看见的东西，连发出声音的胆子都没了。
在距离我们大概七八十米远的位置，那一片石地上，毫无预兆的冒出来了阵阵红光。
随之，在那些红光的照耀之下，石地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坍塌出来了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坑洞……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太阳
那些凭空乍现的红光，其实都是从一缕缕犹如丝带般的红雾上散出来的。
这些红雾，自石地之中冒出，就像是地上因为温度过高才产生的烟雾一般，很自然的就飘了出来，随后便在那一片弥漫开来，所见之处尽是淡淡的红光。
但在这时候，那些红雾散出来的光芒，已经不足以吸引我的注意力了，我的目光，已经全放在了那个巨大的坑洞里。
那下面有什么？
说实话，从我这个位置看过去，根本就看不见坑洞底部的情况。
那个边缘形状极其不规则的坑洞，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隔着七八十米远，我都只能模糊的看见那其中散发出来的红光……
那种红光，比起红雾散出来的光芒，要显得刺眼了许多，也要纯粹了许多。
就是红到极致的那种颜色，看着直让人心里发毛。
而在这时候，我们头顶上方的那些坡道也没了变化，怪声应该是停住了，抬眼一看，那些石地都没了爆裂的迹象，全都恢复了平静。
“怎么回事？？”我着急的问道，有些手足无措了：“那个坑里不会是古太岁吧？！”
“不知道。”方时良脸上的表情也有些难看，虽说他脸上都被山河气盖了个严实，但从眼神就能感觉出来，这孙子似乎也有点慌了。
“要过去看看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左右看了看，也没看见葛道士他们所说的那种放置阵眼的凹槽。
“他们是怎么跟你说的？”方时良问我：“阵眼是放在哪个位置啊？”
“坑里。”我说道：“他们就说从火山口跳下来，一直到坑底，有一圈放置阵眼的凹槽。”
“坑底？”方时良愣了愣：“咱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就是坑底了吧？我咋没看见呢？”
“你没看见？”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说话都有点哆嗦了：“你的视力比我强啊，我看不见还情有可原，你……”
“真看不见啊！”方时良也有些着急了，火急火燎的说：“这一圈我都看过了！石壁上压根就没有凹槽！”
“不应该啊……怎么会没有呢……”我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相信的左右扫视着，语气已经彻底慌乱了起来：“他们说了！就在坑底啊！一排好几个凹槽呢！”
“坑底？”方时良苦笑道：“咱们就在坑底，你说那些凹槽在哪儿？”
忽然间，方时良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急忙问我：“这里有什么机关吗？”
“没有。”我说道：“这点我早就想到了，已经找葛道士他们确认好几次了，这下面是没机关的，那些凹槽都直接露在外面！”
方时良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想什么，过了两秒才跟我说：“你别下来，我背着你过去看看，咱们再去那边确定一遍。”
“那边？”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往塌陷出来的那个凹坑上扫了一眼，问他：“咱们要去那里看看？”
方时良嗯了一声，没有多跟我解释，抬起脚便往那边小跑了过去。
此时此刻，他可没敢有半点提速的举动，就保持着普通人小跑的速度，慢悠悠的跑了过去。
我估计方时良也有点慌了，哪怕他再不怕死，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有丝毫的大意，一边往坑洞那里跑，他也一边在左右扫视着，似乎是想从四周的石壁上找出点线索来。
但无奈的是，直到我们跑到距离那个坑洞不过十来米远的位置，方时良也依旧没有看到半点他想看见的东西。
“小心点。”我低声说道，死死的拽着方时良的肩膀，身子微微颤抖着，只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着那个冒着红光的坑洞，简直是要多害怕就有多害怕。
距离这个坑洞越近，那下面散出来的红光就看着越刺眼，但其他我想象中应有的感觉，却没有出现的迹象。
这种赤红色的光芒，颇有种像是火光的感觉。
我刚一看，就觉得这些赤红色的光芒，应该跟阳气有所关系，但靠得越近，我就发现自己的猜测距离它的本质越远。
纵然它再像极其纯粹的阳气，也没有阳气该有的特征，四周的温度，并没有因为它的出现而发生任何改变。
如果是放在原来，在自己身处黑暗的情况下，我要是看见了这种赤红色的光芒，那么必然会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其实不光是我，无论是谁遇见这种情况，只要是个正常人，那么必然都会有这种感觉。
说到底，活人依旧是畏惧黑暗的，能在黑暗之中看见类似于火光的东西，那必然会感觉到稍微安全一些。
可是在这个时候，我看见那个坑洞里的火光，却感觉心里越来越毛了，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冰水泡着一般，冷得我直打哆嗦。
“那下面是个球啊？”方时良背着我小心翼翼的走到坑洞边上，往下看了一眼，语气很是惊讶：“火球？？”
我当时也看见了坑洞底部的那个东西，但说实话，我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上面，随便看了一眼后，我就将目光转到了坑洞边缘那些类似于阶梯的东西上。
这个塌陷出来的凹坑中，也有一条与火山口内部的盘旋坡道相似的梯道，看那方方正正边缘光滑的样子，就能猜出，这应该是人为修建出来的。
顺着这些梯道盘旋而下，则就能直接到达这个坑洞的地步。
从我这个位置往下面看，坑洞底部距离我们这个位置，落差至少有四五十米，看着让人有点犯晕。
方时良所说的那个火球就在坑底，当然了，与其说它是个火球，还不如说是个类似于岩浆聚集而成的球状物。
由于这个垂直向下的坑洞，是个倒喇叭口的造型，越往底走，面积就越是宽广，所以在看见那个球状物的时候，我还是免不得被吓了一跳。
那玩意儿是个标准的球体，表面那一圈的面积，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再加上它散出来的红光很是刺眼，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小太阳……
“你能感觉到什么吗？”我问方时良。
“没感觉。”方时良的语气也有些疑惑：“就是觉得那玩意儿不是好东西，咱们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妈的在哪儿放阵眼啊……”我咬紧了牙，不停的在坑洞中扫视着。
虽然那个“小太阳”挺吓人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它散出来的红光，确确实实给了我们不小的帮助。
坑洞之中，已经如同白昼。
任何一个角落，都被这些红光照射着，就没有我们看不清的地方！
就在我聚精会神寻找那些凹槽的时候，方时良的身子忽然颤了一下，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方时良就极其兴奋的喊了一声：“找到了！就在那儿！”
喊出这话的瞬间，他已经抬起手来，往坑洞中部靠左的位置指了一下。
顺着他所指，我也看了过去，只见梯道内侧的那一块石壁上，有好几个显眼的凹槽，正正方方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三块玉佩……一棵菩提树……一棵玉松……”我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里，数着数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五个阵眼！刚好对应它五个凹槽！！”
“走着！！”方时良大笑道，没有半点犹豫，背着我就顺着梯道狂奔了下去。
但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刚顺着梯道跑出去还没十米远，我们脚下的地面就猛颤了起来，恍如地震了那般，晃得方时良都是一个趔趄，差点就扑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啊？！！”我着急的问道。
“我操……”方时良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往上面看了看，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这个地方……好像在往上面升啊……”

第二百一十六章 朝拜
方时良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反应过来了，用不着他说，我都知道这地方在往上升。
我们所处的位置，已经算是进入到坑洞之中了，此时此刻，不光是梯道在往上升，连带着整个坑洞，都在往火山口的位置升去……
毫不夸张的说，那种感觉，就像是坐了电梯一样，我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怎么会动啊？！！”方时良整个人都懵逼了，跟我的反应如出一辙，貌似他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听见他这话的时候，原本还想问他几句，但无奈的是这地方升降的速度太快，还有那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轰隆巨响，我说话的声音基本上都被压制得无影无踪了。
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方时良也不敢掉以轻心，直接用手扣在了石壁上，死死的控制住了身体的平衡。
在这过程中，我被沙子连续迷了三四次眼睛，到最后，实在是不敢把眼睛睁开了，只能闭着眼，等待着这一切的结束。
大概过了七八秒的样子，我发现四周起了一阵冷风，但风力不大，吹在身上倒也不显得多冷，反而还给人一种特别凉爽的感觉。
伴随着冷风骤起，地面晃动的幅度也渐渐变弱了。
等到地面晃动的现象彻底消失的时候，我这才感觉好受一些，不停的用手揉着眼睛，缓缓睁开眼往外一看。
此时，我所见的一切，都超出了我的想象。
别以为只有我这么觉得，连方时良都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做梦。
还他妈的是个噩梦。
“咱们怎么跑到外面来了？？？”方时良惊呼道，语气之中尽是不敢相信的味道，可见我们现在的处境对他来说有多震撼。
他问的这句话，也是我想问的。
是啊，我们他妈的怎么跑到外面来了？？？
……
此时此刻，我们所处的位置，就在火山口的最顶端，也是镇魔峰上最高的地方。
在几分钟之前，这个火山口内部还是中空的，如果站在我们这个位置，是百分之百会垂直落到最底部……
但现在呢？？
火山口已经不能称之为火山口了，这就是单纯的一座山峰，而我们恰好就站在这座山峰的顶部平台上。
在平台的最中间，便是那一个先前塌陷出来的深坑，犹如岩浆聚集而成的球状物，依旧在其中散发着阵阵刺眼的红光。
这个深坑的四周，便是五个排列开来用作放置阵眼的凹槽。
真的，先前我们所见的一切，全都变了，而且是打破了我们的常识，变得我都感觉这他妈像是在做梦了。
“这座山不会是活的吧……”方时良喃喃道：“曾经我听说过山河有灵便能化作活物……但这一直都当作神话故事来看啊……”
“你别吓我。”我愣了一下，想起先前所见的那些景物，感觉脑子有点懵了。
“真的！说不准真是这样！！”方时良毫无预兆的兴奋了起来，仿佛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般，惊呼道：“不老山能被称作神山！！搞不好就是因为它是活着的！！”
“活着的？”我忍不住反问了一句：“你觉得这可能吗？”
“可能啊！怎么不可能！”方时良说道：“刚才我们听见的怪响，说不准就是镇魔峰……不！应该是不老山的心跳声！！”
“心跳声？”我苦笑了两声，指了指那个深坑里的球状物，问方时良：“那你说说，这个是不是不老山的心脏啊？”
“对。”方时良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很严肃的点点头：“我还真是这么想的。”
“别想那些没用的了……”我说着，自顾自的从方时良背上跳了下来，急步走到那几个凹槽边上，催促了一句：“把阵眼拿来！咱把这些玩意儿放回去就齐活了！”
这时候，方时良才反应过来，现在我们的处境可不妙啊，要是再拖一会，古太岁从大阵里逃出来了，那可就扯了淡了。
“我看看啊……”方时良跟着我跑了过来，往地上的凹槽看了一眼，说：“这个凹槽的位置恰好在正中间，应该是放菩提树的，边上还有菩提树的图腾呢！”
方时良所说的图腾，其实就是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图案，似乎是被利器雕刻出来的，就在凹槽的正下方。
虽说那个图案看着有点抽象，但具体的结构，整体看来确实跟菩提树差不多。
“先把这玩意儿放回去……”方时良说着，伸出手去，将装在行李包里的菩提树拿了出来，随后就小心翼翼的将其放置在了凹槽之中。
当方时良把菩提树安安稳稳的放回去之后，我这才松了口气。
“成了！”方时良兴高采烈的说：“下一个！我们……”
“嘭！！！”
还没等方时良把话说完，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刚被放进凹槽的菩提树，毫无预兆的就弹飞了起来，要不是手快把菩提树接住了，估计这玩意儿就得直接摔在地上！
看见这一幕，方时良跟我都愣住了，我操，这是几个意思？？
“咋回事啊？？”我问他。
“不对劲……”方时良的语气已经凝重了起来，他没跟我多做解释，自顾自的蹲下身子，往凹槽的底部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随后，他又走到另外一边，将我的那块玉佩拿了出来，放进了另一个凹槽里。
过了还没两秒，我的那块玉佩也步了菩提树的后尘，直接弹飞了出来。
方时良顺手一接，就把玉佩攥在了手心里。
“这下面有东西。”方时良说着，指了指他面前的那个凹槽，头也不回的问我：“你看看那边的凹槽下面是不是也有一层黑色的泥沙。”
闻言，我没敢多想，低头看了看，说：“有！就跟山下的那种沙子一样！没啥特殊的！”
“狗屁没啥特殊的！就是这玩意儿把阵眼弹出来的！”方时良骂道，猛地伸出手去，在他面前的凹槽里掏了掏，似乎是想把那里面的黑沙都给弄出来。
但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方时良这一伸手过去，那个凹槽里的黑沙就跟活了一般，直接裹在了方时良的手掌上。
我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只听见方时良骂了一句：“操！！这玩意儿能吞气！！！”
话音一落，方时良一甩右手，直接将手掌上附着的黑沙都给甩飞了出去。
而那些黑沙也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还没落地，就像是铁钉碰见了吸铁石那般，直冲着它原先所处的凹槽就飞了回去。
“这些黑沙是啥啊？？”我焦急的问道。
“不知道。”方时良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沙子是气化成的，不是实物，其中包含的邪气，很像是那些邪魔身上的气……”
“难不成是邪魔弄的？就为了保证没人能再把阵眼放回去？”我一愣。
“不知道！”方时良骂道。
就在这时，方时良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毫无预兆的站了起来，抬起头直冲着天空看去。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跟着他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
这一看，我跟方时良都说不出话来了。
只见我们头顶上的这片长空之中，已经出现了一道道犹如水缸般粗细的黑雾，它们自打出现之后，就有了互相纠缠互相融合的现象……
似乎……它们似乎是想染黑这一片长空……
“完犊子！”方时良骂道，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冲到了平台的边缘，向着山下看去。
我也没多想，紧随其后的就跑了过去，往山下看了看。
此时此刻，被我们使计引走的那些邪魔，已经尽数回归了原位，全都在山下盘踞着，一个也不落，仿佛是时间倒流了回去，就如我们最开始看见的景象一般。
只不过它们的姿势比起我们最先看见的时候，有了些很明显的变化。
四面八方的邪魔，没有一个站着的，全都是头也不抬的跪在地上，所有的邪魔都是如此。
看见这一副景象，方时良的身子颤了颤，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惊吓那般，连说话的时候都在哆嗦。
“太岁出世……万孽朝拜……古太岁要破封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出世
太岁出世所带出的异象，在前文之中，就曾经提到过。
“殂孽之魙，应天而生，顺道而化，聚气真身，非人可敌也。”
“孽出阳世，黑云蔽日，七窍尽开，灵慧灌顶，其孽若仙也。”
“阴阳相合，万夫不当，吞魙食聻，自号太岁，是为鬼太岁。”
鬼太岁的自身变化在这里暂且不提，最让人无法忽视的，还是鬼太岁出世的时候，天空之中将会出现的异象。
黑云蔽日。
在这帮邪魔破开封印打算重返阳世的时候，天空之中也出现过类似的异象，但说真的，鬼太岁带出来的异象，确实不是普通异象能够相提并论的。
当那一道道黑色雾气开始互相纠缠，互相融合，开始将这片万里长空染作一片漆黑的时候，天地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随之烟消云散了。
天空被染黑的速度，已经远超出了我的意料，不过短短数十秒，天上就看不见半点光芒了，而我们眼中所能看见的，也都尽是一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那种眼睁睁看着万里长空被黑暗吞噬的经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真的，那种难以言喻的压迫力，确实给我留下了深刻无比的印象，只觉得跟那种场面比起来，世界末日都不过如此。
“妈的……妈的……”方时良咬牙切齿的骂着，似乎都没了思考的能力，翻来覆去的只骂着这两个字。
在那时，我已经不得不开着手电了，左右看着，四面八方尽是黑暗，用手电往外照去，都看不到多远，似乎黑雾都散了下来，可以阻挡光线一般……
“鬼太岁是不是要出来了？！”我着急的问道，心跳已经快到了极致。
“废话！”方时良低吼道：“那畜生要是不出世的话，天上能有这么夸张的异象吗？！”
“当初瞎老板他们处理的那只鬼太岁……出世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么大的异象？？”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比这个小很多。”方时良低声说道：“起码还不会夸张到连光线都能阻拦吞噬的地步。”
“这个异象会一直持续下去吗？？”我忙不迭的问道。
“不会。”方时良叹了口气：“只要鬼太岁出世了，过不了一会，这些黑雾都会散个干干净净，但到了那时候，有没有这些黑雾都不重要了……”
“咱们赶紧把阵眼弄回去吧！！”我着急地说道：“我们肯定干不过鬼太岁的！！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
没等我把话说完，方时良就苦笑了两声，打断了我的话，说道：“不是咱们不把阵眼放回去，是根本放不回去啊……”
说到这里，方时良一把握住我的手臂，慢慢将我手里拿着的手电移开，将光线直冲着距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凹槽。
顺着手电的光看过去，只见那个凹槽上都被黑雾盖住了，像是被黑雾封住了口一般，下面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古太岁知道这些阵眼是要它们命的东西……”方时良叹了口气，跟我说道：“估计这层黑雾就是古太岁弄出来的……为的就是不让我们把阵眼放回去……”
“他娘的！！这孙子还挺会跟咱们玩脑子啊！！”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万孽之首，鬼中太岁，要是没点智商，它能混到这个份上？”方时良无奈地说道，从他的口气来看，貌似他也淡定下来了。
无论咱们是淡定还是绝望，古太岁对于我们的态度肯定都是赶尽杀绝，那孙子可不会对于我们这些外界的活人手下留情啊。
与其因为自己的手足无措才死在古太岁手里，还不如淡定下来，动点脑子跟它搏一搏，说不准还能搏出一线生机啊。
方时良的想法，估计跟我是一样的，所以在慌乱过后，我们比谁都要淡定。
妈的，慌有个屁用，我们脚底下就是镇着古太岁的大阵，它要是存心想干死我们，那我们也没办法啊，想那么多纯粹就是给自己制造心理压力。
“能把那东西破开吗？”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方时良没吱声，一言不发的走到凹槽边上，猛地抬起手来，牟足了劲，一拳头就砸在了那片黑雾上。
按照以往的情况来说，方时良的拳头，那可不是一般的重，更何况是这种牟足了劲挥出去的拳头，别说是打死人了，一拳打死个冤孽都是小事。
力量还是其次，最让人害怕的，还是他拳头上带着的那种山河气。
从某种角度来说，山河气算是正气的一种，鬼太岁散出来的气，则就是纯粹的邪气了。
邪不胜正，这句话听着挺扯淡的，可就现实而言，大部分归类于邪气的东西，只要不超出正气的能量范畴，那都是实打实会被压下去的，只是能压下去多少说不准罢了。
就我听左老头他们说的，方时良体内的山河气，绝对比大部分山河脉眼里的山河气都要纯粹得多，其力量自然也要大得多。
但就是这么厉害的东西，貌似也敌不过鬼太岁分散出来的那些许邪气。
当方时良的拳头碰触到那些黑色雾气时，几乎是在瞬间，他的拳头就弹了回来，就跟一拳打在了弹簧正面似的，差点没把方时良本人给弹飞出去。
“我操？？”方时良忍不住惊呼了一句，语气里已满是震惊的意味：“这玩意儿这么狠？！”
“你没事吧？？”我忙不迭的问道。
“没事。”方时良咬着牙说道：“就是没想到这东西会这么厉害……”
我听见这话，不由得愣了愣，心说这玩意儿能有多厉害啊？不就是挡了你一下吗？
但我话还没说出口，方时良身上的某些异变，就给了我答案。
当我眼睁睁的看见方时良手臂上的山河气开始消散的时候，说真的，我双腿有点哆嗦了。
如果是古太岁出面打散了方时良的山河气，那我恐怕还没这么意外，但古太岁现在连头也没露啊，凭借着反弹那一下子，就能把方时良的山河气给弄散了？！
“不可能啊……”方时良的语气里满是惊讶，将信将疑的看着那片黑雾：“如果这只鬼太岁的力量相当于一千只邪魔……那么它随便散出来的邪气……应该也比普通的邪魔强盛许多……可就算是再强盛也不可能强到这个份上……”
就在这时，方时良的声音忽然止住了，貌似他是感觉到了什么，身上的山河气猛然又鼓动翻涌了起来，将暴露在外的那只手臂给裹住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方时良已经跑到了我身边，两只手高高抬起，死死的捂住了我的耳朵。
“嘶！！！！”
纵然有方时良帮我捂耳朵，纵然有那么些山河气在护着我，在那个时候，我却依旧被这阵突兀袭来的邪龇声震了个要死不活。
邪龇声响起后，我的耳膜就疼得不行了，耳鸣声也接连不断的响了起来，整个脑袋就像是被人敲了一锤子那样，不光是疼，还特别的想吐，那可不是一般的难受。
“出来了！！”方时良低吼道：“开肉身阵！！快！！！”
我听见这话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想咬破舌尖，但无奈的是，那时候我连站都站不稳了，浑身上下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要不是有方时良扶着我，估计我都得瘫在地上了。
说真的，方时良不愧是最了解我的人，一眼就看出来我是什么状态了，所以想都不想，非常干脆的把我嘴巴掰开，然后两根指头一夹，就把我舌头拽出来了，搭在了牙齿上，使劲那么一划。
“嘶……轰！！！”
一缕缕极为纯粹的山河气，在那瞬间，就缠上了我的肉身，而我的大脑，也在刹那间清醒了过来，就像是忽然恢复到了最佳状态那般。
“我操……老鬼你他妈也是够狠的啊……”我龇牙咧嘴地说道，擦了擦嘴边的血迹：“啥也别说了，开整吧！”

第二百一十八章 古魔
在那声邪龇炸响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已经变得不对劲了。
毫不夸张的说，那一声邪龇炸响的时候，要不是有方时良帮我捂着耳朵，要不是有这个老鬼拿山河气护着我，我是真能被那一声邪龇给震死。
真的，这点真不是在开玩笑。
当我起了肉身阵的那瞬间，我很清楚的看见，四面八方的黑暗都开始消退了，而天空之中也渐渐显露出了黑雾之后的景象。
原先那些遮云蔽日的黑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或是说，消失。
被黑雾遮挡的阳光，此时已经稀稀落落的洒了下来，天地之间，尽被那种难以言喻的温暖所笼罩。
但这些温暖，这些能给活人带来安全感的光芒，并不足以让我们放松下来。
最危险的东西，已经随着这些阳光而降临在世了。
“我觉得……整不如跑啊……咱们跑吧……”我回头看了一眼，霎时间，我的动作就僵住了，说话的时候，连声音都哆嗦个不停：“这玩意儿出来了……咱们挡不住的……”
在这个时候，我所看见的东西，已经把我的心理防线给击了个粉碎，这点毫不夸张。
原先位于天台正中间的那个大凹坑，此时已经被黑雾所笼罩，就像是坑底烧着一团黑色的火焰那般，无数的火苗正在往外扑腾着。
或许是因为这些黑色雾气比较特殊的关系，它们不光是看着像火，凭感觉来说，确实跟火差不多，隔着十米远都能感受到上面传来的阵阵热浪。
在这片黑焰的簇拥之下，一个约莫有四五米高的人形怪物，以佝偻的姿势，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这个怪物，浑身上下都被黑色的火焰给裹了个严实，唯有眼睛那一块是空出来的。
只有它眼睛那一块，没有任何东西遮挡，一眼看过去，就能看见它身体实质的情况。
说真的，这个怪物的眼睛，跟活物的眼睛没什么两样，看不出半点虚幻的感觉。
一双硕大的眼球上，尽是一缕缕显眼的血丝，分布很是均匀，全都充斥在眼白之中。
而中间那一块，则是极其纯粹的血红色形成的瞳仁。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们。
跟它对视的瞬间，我的腿霎时就软了下来，连着踉跄了几步，这才勉强稳住平衡。
方时良的反应也小不到哪儿去，看着它的时候，方时良就连连退了几步，跟它拉开了距离，似乎是害怕这孙子忽然暴起伤人。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跟它对视第一眼的时候，我从它眼神里读出来的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放在平常的话，十有八九能把我吓尿裤子。
它的眼神比野兽还要残酷得多，阴冷暴虐的瞳仁里，尽是那种难以言喻难以描述的残忍，跟它对视一眼，仿佛在瞬间就被它控制在了砧板上，下一秒就将被它生吞活剥……
我能感觉出来，真的，它已经对我们起了杀心。
那种眼神，就是恨不得将我们碎尸万段吞之入腹的眼神！
“跑吧……”我颤抖着说，忍不住再提了一遍：“咱们真的不是对手……现在撤了还来得及……先去跟左老头他们会合了再说……”
“跑？”方时良苦笑道：“你往哪儿跑？”
听见这话，我不由得愣了一下，不对啊……方时良咋这么悲观了？？
难不成古太岁的出现，已经彻底击碎方时良的求生欲了？这不应该吧？？
方时良可是心比天高这四个字的代表啊！他能有绝望的时候？！！
“你看看下面是啥情况。”方时良说着，指了指天台的边缘处。
一听他这么说，我也没多想，忙不迭的就窜了过去。
由于我已经起了肉身阵，身体素质简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所以我原来的跑动速度，跟现在完全就没法比，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眨个眼的功夫，我就窜到了顶台的边缘处，往下面一望，只见所有跪伏在地的邪魔，都已经抬起了头来，直勾勾的盯着我们这个方向。
虽说我们相隔的距离较远，根本就看不清那些邪魔的面部表情，但我却能很直接的感受到它们的那种眼神。
它们的眼神之中，只有警惕，还有带着暗示性的威胁。
说到底，这些邪魔也不是傻子，它们似乎是能够感觉到我们对古太岁有威胁，或是说对所有的邪魔都有威胁，所以在这时候，它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敢待在下面望着我们，貌似是打算伺机而动。
如果我们现在往外面撤的话，那说不准这些邪魔就会一拥而上。
在这帮数量近万的邪魔手里，要不了半分钟，我跟方时良就得变成一地碎肉了，当然，方时良的死相可能会比我好看一些，谁叫他比我厉害呢？
“看见了吧？退出去就是死！那帮孙子的注意力全在咱们这里，要是我们跑了，那就显得咱们心虚了，这帮孙子非得把咱们赶尽杀绝不可。”方时良低声说道：“这里有鬼太岁在，也有大阵的本体在，所以它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咋整？”我问他，不敢转过头去看古太岁那边，生怕小腿肚子一软就瘫下去。
“干它。”方时良骂道：“反正都是个死，死在古太岁手里，咱们还算是有点尊严。”
“你这算是主意吗？”我试探着问了句。
“不算吗？”方时良一愣。
“狗屁主意啊！”我急得都快哭了，心说这孙子也太悲观了吧？？
就在这瞬间，我很清楚的听见山下传来了三声靐鸣。
没错，是三声靐鸣，而且是从三个不同的地方发出来的。
一个是从东边传来的，一个是从西边传来的，最后一个，则是从南边传来。
这种特殊的靐鸣声，一听就知道，是有人起阵或是使用术法才引出来的。
“老左他们动手了？？”我惊讶的问了方时良一句，没等他给我答案，我就自顾自的转过头，顺着这几个发出靐鸣的地方挨个看了过去。
在东边起阵的，是胖叔他们，沈世安也在其中。
他们起的是什么阵局，这个我确实看不出来，但从效果来说，应该跟之前他们用的那个阵局很相似，都是引气借气的阵局。
虽说阵局的原理和大致效果相似，但说起实在的，这个阵局借来的气，比起先一个胖叔给沈世安借来的气，起码要强出几十倍还不止。
刚起完阵局，胖叔就软瘫瘫的倒了下去，看样子应该是昏迷了，而站在旁边的吴秋生，则是忙不迭的扶住了他，开始带着胖叔往远处撤走。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阵局，但起了肉身阵的我，对气的感知能力可不是一般的强。
从地下的阴阳二气变化就能看出，这个阵局只有两个阵眼，而沈世安跟瞎老板，就位于这个阵局中的两个阵眼处。
他们似乎是在急速吸取那些气的力量……并没有急于跟邪魔动手……也没有急于来支援我们……像是在等！
而另外一边，位于西面的罗能觉跟苦和尚，也有了起阵的举动。
他们不知道在地上插了些什么东西，整体呈现出一个“卍”字，看起来金光闪闪，像是铺盖了一片金沙似的。
罗能觉跟苦和尚，就在这个“卍”字周围，一前一后盘腿坐着，手里不断的敲打着木鱼，似乎是在诵经念咒。
一道接着一道粗壮犹如水缸的金色雾气，就伴随着他们诵经念咒的动作，缓缓从阵局上方升腾而出……
“没事。”我咬了咬牙，勉强让自己冷静了一些，对方时良说：“咱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方时良嗯了一声，看了看我，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说。
“是啊，不是一个人，是他妈的两个人！”

第二百一十九章 招气
放在外界，我跟方时良这个二人组合，其战斗力绝对是不可小觑的，哪怕是跟度生教的干上了，那也是点谁干谁，跟葛道士他们杠上都不会觉得虚。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跟方时良貌似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就算我们会分身术，一个能变成十个，那也不顶用啊。
别说是古太岁了，就是普通的邪魔跟我们干上，只要数量超过了五个，我们也不敢说一定能吃得消啊。
这孙子的战斗力，基本上等于或者大于一千号普通的邪魔，毫不夸张的说，我觉得它挥一挥手，恐怕我跟方时良就得死在这儿，不死也是半残废，没跑！
“别轻举妄动。”方时良低声说道，随后就带着我往后退了几步，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一直都放在古太岁身上，丝毫不敢大意。
在那时候，说真的，我已经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了，反正横竖都是一个死字，那还不如拼一把，起码能让古太岁难受难受。
我没敢多往古太岁的那边看，侧过头，便向着左老头他们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左老头跟葛道士，算是在场的道家先生里修为最高的两个人了。
比起胖叔跟孙老瘸子而言，他们俩所精通的阵局，也绝对不会少到哪里去。
在这种最后关头，都落到了拼死一搏的处境里，他们俩自然也会拿出看家的本事来搏一搏。
从我的观察来说，葛道士跟左老头，他们俩所使用的阵局，应该是各不相同的，但效果却是相似的。
左老头跟葛道士已经分开了，一个在左侧，一个在右侧，互相隔开了百米左右的距离。
最先起阵的人是左老头，葛道士应该是紧随其后，在左老头起阵成功的下一秒，他才把自己的阵局弄起来的。
但奇怪的是，他们俩的阵局在启动之后，没有半点独立的感觉，又像是连接成了一个整体，似是有相辅相成的效果。
葛道士使用的阵局，应该是招引生气的，而左老头使用的阵局，也是招引生气的。
这点不用多想，在看见那种紫气东来的场面时，我就能够确定下来。
伴随着两道冲天的紫色光柱形成，盘坐在阵局之中的葛道士跟左老头，也都纷纷有了特殊的变化。
原先他们身上就缠着一层紫红色的雾气，到了这时，那些雾气似乎是变得更加纯粹了，一眼看过去都有些反光，完全没有了雾气的特征，更像是玉石那般，看着颇为显眼。
或许是因为外表有这层紫气包裹着，在那时候看着，葛道士跟左老头的身形，已经庞大了好几圈，整体看来至少都有两米左右高了。
但说来也怪，他们俩招来磅礴犹如江海的生气之后，却没有起身的动作，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盘腿坐在阵局之中，仿佛是在等着什么。
我一开始还以为左老头他们是想借来更加强悍纯粹的生气，加强自己的肉身，之后再去找邪魔搏命，以求一线生机。
可是现在……他们没有先一步过去攻击邪魔的举动啊……
不光如此，罗能觉、苦和尚、瞎老板、沈世安。
他们四个人的举动，也跟葛道士他们一样，完全没有起身接近邪魔的意思，全都在阵局里坐着呢。
“老鬼，他们在干嘛呢？”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闻言，方时良下意识的转过头，往四周看了看，随后就愣了一下，说：“好像是在憋什么大招吧……”
“大招？”我皱了皱眉：“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啊……他们不会拿命来拼吧？？”
“要是不拿命来拼的话，谁能有机会活下去？”方时良反问了我一句。
闻言，我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别说是他们，就是咱们俩，能够从这里脱身而出的几率也不超过一成。”方时良耸了耸肩：“你舍不得寿数，那就真的连一点机会都没了。”
“他们打算干什么？”我问道。
方时良没回答我的问题，侧过头，观察了几秒，说：“都在招气借气，但具体要干什么，我不敢说死，因为我也确定不下来，他们好像是……我操！！”
当方时良惊呼出声的时候，我没多想，猛然回头，顺着方时良所看的方向望去。
我们所看的地方，便是沈世安跟瞎老板起阵的地方。
在阵局之中，沈世安跟瞎老板都盘腿坐着，谁也没有站起来的动作，一道道绿雾就如活物一般，不断的在他们头顶上方翻飞着。
那些绿雾，最开始只保持在半空中，也就是离地二三十米的位置，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到了此时，它们已经升腾到了百米高的长空之上。
这时候的镇魔峰上，是没有半点风的，一切都像是陷入了死寂那般，沉闷得让人心慌。
可是这些绿雾却如活物那般，完全能够无风自动，一边在长空中扭动着身躯，一边就互相融合到了一起，缓缓朝着邪魔大军的方向飘去。
而另外一边，罗能觉跟苦和尚那一头，也有了相似的景象出现。
由这两位高僧招来的佛气，已经在长空中融合成了一体，仿佛是化作了一整片金色祥云，将方圆千米的天空都遮了个严实。
这片祥云，最开始只停留在罗大师他们的头顶上方，但在这时，也有了向着邪魔大军飘过去的动作……
“他们是打算单纯的拿气来对付邪魔？？？”我有些惊讶的问道，看了看由沈世安他们招引来的那片绿雾，忍不住问了句：“佛气我也认了，但阴气能对付邪魔吗？”
按照我的想法，邪魔本就是喜阴的玩意儿，体内多少也都含着阴气，要是……
“有沈世安在，你还敢说那是单纯的阴气？”方时良不动声色的反问了我一句。
“你啥意思？”我一愣。
“你见过夹杂着生气的阴气？”方时良笑道。
“没有。”我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方时良说道：“那一片绿雾里，有类似于活物的气息，但不是单纯的生气，我也说不准是什么，可那种味道，我从沈世安身上闻到过，应该跟降蛊有关系。”
“这样啊……”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转过头，向着我师父那边看去。
比起罗能觉他们而言，左老头跟葛道士制造出的阵仗，算是最大最夸张的。
他们招引来的那片紫气，已经将四面八方的天空全给挤满了，连罗能觉沈世安他们所处的位置都没放过，一路就蔓延了过去。
虽说这些紫气霸道，硬是有挤满整片长空的趋势，但它们却不敢对罗能觉等人招引出来的气有想法。
罗能觉跟沈世安等人招引出来的气，很是无所谓的在空中飘着，完全不把那些紫气放在眼里。
而那些紫气呢，也都很有眼力见，纷纷绕开了这些友军，只向着其余空着的地方蔓延而去。
当这些气飘荡到邪魔大军上空的时候，只听连着三声靐鸣炸响，一道泛着不详气息的绿雾，一道金色纯粹的佛光，一道通天的紫气，直接就砸落在了地面上。
这三种雾气的颜色各不相同，落到了地上，也都没有互相融合的迹象，分头开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将整个邪魔大军给笼罩了进去。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不由得有些惊讶，但还没等我说什么，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方时良猛地就拽着我跑了出去。
“怎么了？？”我一头雾水的问道。
方时良没回答我，一个劲的拽着我向着边缘撤去，整个人沉默无比，似是如临大敌。
而他略显扭曲的左手，却已经给了我答案。
“嘶……”

第二百二十章 机会
方时良有山河气护着，再加上他自身的肉身强度非同寻常，普通的冤孽是完全不可能伤他分毫的。
哪怕是山下的那些邪魔，想要做掉方时良，或者是给他造成实质性的重伤，那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办成的事。
但在这时，只不过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方时良的左手就扭曲到变形的地步了，看着就像是被人用工地锤猛砸了一般，我都替他觉得疼。
整个手背都反转了上来，紧贴着手臂，而手臂呢，也从肘部那块弯曲了上去，紧靠着胳膊。
毫不夸张的说，方时良的整条左手臂，已经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螺旋状，怎么看怎么吓人。
“这个犊子……真他妈够狠的啊……”方时良紧咬着牙，声音之中，已经隐约透出了痛苦的味道。
“你没事吧？？”我当时急得都快哭了，心说方时良这么狠的角儿都能被偷袭成这样，那我们还打个屁啊？？
“没事，我能控制住局面。”方时良咬着牙说道，虽然语气淡定，颇有种胸有成竹的感觉，但我却觉得这孙子是在安慰我。
当方时良说完这话的时候，只感觉他的左手臂猛然鼓胀了起来，足足大了四五圈，就像是充了气的气球，整个弯曲的手臂都被绷直了。
伴随着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那些碎裂的骨骼，似乎又拼凑到了一起，而变了形状的手臂，也渐渐恢复了原型。
说实话，就方时良现在展现出来的这一手绝活，确实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先生都不可企及的。
方时良对于山河气的运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这点毫不夸张。
哪怕是我体内也有山河气的存在，也照样做不到他这一步，靠着山河气来修复自己的肉身？？这他妈还是人吗？？
“嘶……”
听着这一阵接连不断的邪龇，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被黑烟簇拥在中间的古太岁，已经站直了身子，不再是最开始那种佝偻的姿态。
一眼看去，它身上尽是黑色的火焰，暴露在外的，依旧只有那一双骇人心魄的眼睛。
它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火中，望着我跟方时良，并没有继续追击我们的动作，而它抬起不放的右手，则是告诉了我们，它就算站在那里不动，也照样能够收拾我们。
“轰！！轰！！轰！！！”
“嘶！！！”
此时此刻，山下的战斗，已经彻底的打响了。
一声声靐鸣，夹杂着一声声邪龇，镇魔峰顶台之下，可以说已经彻底乱作一团。
虽然我们这些外界来的先生，都没有离开阵局去跟邪魔肉搏的意思，但他们拼命招来借来的气，还是让那些邪魔吃了不小的苦头。
由于方时良已经带着我跑到了顶台边缘，所以在那个位置，我能够非常直观的看见下面的景象。
沈世安跟瞎老板招来的绿雾，早就从天而降，直接覆盖在了邪魔的大本营里，几乎百分之九十的邪魔，都让这层绿雾给罩了个严实。
有一部分的邪魔运气不错，非常碰巧的躲过了第一波袭击，但还是没能从第二波袭击里逃出来。
第二波袭击，是由左老头他们招来的紫气搞出来的。
当那铺天盖地的紫气直砸落地面时，没有一个邪魔能够逃出去，别说是邪魔了，就邪魔边上那几百米以外的空地，都让这层颜色纯粹的紫气给遮了个严实。
在这之后，第三波袭击，也由那一片金色的祥云发动了。
那一片金色祥云，似乎是由纯粹的佛气构成的，当它逐渐靠近我们这一头的时候，我就模糊的看见，那上面隐约有人盘坐的影子。
而且还不止一个，至少有上千号，这点我是拿邪魔当对比粗略数出来的。
这片祥云没有消散的意思，也没有直接砸落地面的举动，而是散出了一道道柔和的佛光，直冲着地面照去，似是想将镇魔峰变作西天佛国圣地，连场中肃杀沉重的氛围，都被它们给驱散了不少。
……
说实话，这三个阵局的原理我并没有搞清楚，但就效果而言，似乎是不比小如来的燃身供佛差。
虽说那些气的颜色极为纯粹，笼罩在邪魔身上的雾气也很浑厚，但就起了肉身阵的我而言，还是能够模糊看见那些邪魔的状况。
几乎所有的邪魔，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直状态，仿佛是被人点了穴一般，全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任凭那些雾气肆虐，也没有半点反抗的举动。
当我看见有些邪魔的四肢开始收缩时，我确实感觉到有点惊喜了，真的。
这些由左老头他们搞出来的东西，貌似是能够直接对邪魔造成伤害。
那些邪魔收缩的四肢，就像是被脱了水烤干的鸡翅那样，很快就瘦下去了两三圈，直到最后有点变形，那些中招的邪魔也就站不稳了，顺势就倒了下去。
当然，造成伤害是一回事，灭杀邪魔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我目前的观察而言，那些倒地不起的邪魔都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单纯的被废了四肢而已，说不定一会就能再爬起来……
“可以啊！”我喜形于色地说道：“老左他们搞出来的阵局真牛逼！这效果太直接了！”
“可以？”方时良冷笑道：“你觉得这个阵局能持续多久？你觉得能有几个邪魔会死在他们手里？”
听见方时良这话，我稍微愣了愣，没说什么。
“他们用的这个阵局确实是硬招，放在外界，那也是一顶一的杀阵，但是现在……”方时良摇了摇头：“不足以消灭邪魔，只能给我们拖延时间。”
“妈的！差点忘了这茬！”我一拍脑门，满头冷汗的说：“既然这几个阵局的效果这么狠，那么我师父他们付出的代价肯定也不小啊！”
“代价？”方时良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阵局，但就我的经验来说，至少是十年起步，而且上不封顶。”
闻言，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眼睛霎时就红了起来。
“现在有两条路给咱们走，你赶紧做个决定。”方时良低声说道：“要么，咱们就这样撤走，古太岁确实不是咱们能够消灭的东西，而且那些邪魔都被拖住了，应该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太大的威胁，要么，咱们就留在这里，跟古太岁搏一搏，我去跟它玩，你去放阵眼……”
“阵眼的凹槽被封住了啊！”我低声说道，声音有些颤抖，也有些绝望。
“封住了？我他娘的当然知道被封住了！”方时良低吼道：“但这玩意儿是能破开的！”
“破开？”我一愣。
“你觉得古太岁为什么没出来干咱们？”方时良反问了我一句：“是大发慈悲还是弃恶从善啊？”
“为啥？”我满头雾水的问道。
“那些放置阵眼的凹槽，不是普通邪魔能够封住的，哪怕是古太岁想要封住凹槽，那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方时良狠笑道：“黑沙，黑雾，其实都是古太岁弄出来的，跟外面的邪魔没什么关系，它们还没这个本事！”
“那……”我心里一跳，表情稍微轻松了一些：“你的意思是……有破开这些东西的办法？”
“有。”方时良点点头：“老子去跟它干，只要它感觉到危险，自然就会收走这些遗留在凹槽里的东西，刚才它偷袭我的时候……”
方时良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最角落那个放置玉佩的凹槽。
“那里面的黑气跟黑沙都不见了。”
听见这话，我没多想，顺势就看了过去。
这一看，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希望感，忽然就从我心底弥漫了出来。
那个凹槽跟其他的凹槽不太一样，里面依旧是有一些黑气，但却没有那么浓厚，并且还在缓缓的鼓动翻涌，像是在极力恢复原状那般……
“你会很危险的。”我低声说道。
“没事，危险跟机遇并存嘛。”方时良笑了笑：“如果你把这事办成了，我死了也不觉得亏，但要是你没办成……”
方时良说着，猛地一巴掌拍在了我后脑勺上，就像是当初在鬼山上教育我那般，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第二百二十一章 手段
按照方时良的说法，那些凹槽里异物，基本上都是从古太岁身上分离出来的。
只有如此，古太岁才能勉强封住凹槽。
各位可别以为那几个凹坑是上古先民随手挖出来的，除开能够用来放置阵眼之外，就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了。
能被用来镇压数万邪魔的大阵，没有一个地方是普通的，这点用脚想都能想出来。
在那几个凹槽之中，不光是底部有图腾咒文，四面的石壁上，也都尽是上古先民一笔一划留下来的咒符图案。
就算是没有阵眼在其中，这几个凹槽，也照样不是邪魔能够随意破坏的，哪怕是想要盖住口子，那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才行。
被用做阵眼的这些灵物，无一不是上古时期可以用作驱鬼镇邪的至宝，别说是放在现代，就是在上古时期，这几件宝物都是极其难寻的。
让这些灵物温养了这么些年，这几个凹槽，多少都沾上了阵眼的气息。
之所以这个大阵失去了阵眼还能维持这么久，也是因为这点。
更何况大阵只是失效了，并没有彻底的被毁掉，它对邪魔能够产生的某些作用，或许到了此时此刻，也没有彻底的消失。
如果大阵真的没了效力，这几个被刻上符咒图腾的凹槽，就算是沾上了阵眼的气息，也不该能把古太岁逼成这样。
它可不是一般的邪魔啊，这是个实打实的邪魔头子，上千邪魔组队干它一个，都不一定能把它给做掉。
就是这么牛逼的玩意儿，也照样破坏不了那几个凹槽，只能选择分离自身的力量，去遮住那些凹槽的口子，这难道不足以证明大阵还有微弱的效力吗？
在这个时候，我跟方时良的计划很是直接。
他竭尽全力的跟古太岁干，而我呢，则就在一边守株待兔，只要凹槽上的黑雾散了，黑沙也消失了，那我就以最快的速度，把阵眼放回去。
如果是在原来，恐怕以我那种普通的反应速度，还不足以应付这事，毕竟古太岁不傻，只要它感觉到不对劲，那就会不要命的把凹槽堵住，说不定一眨眼的工夫，凹槽里的黑雾就能恢复到原状……
但是现在，我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起了肉身阵的我，在五分钟内，其肉身的反应速度，绝对不会比山下的那些邪魔弱太多，用来应付这事，应该是能够勉强搞一搞的。
“老鬼，我的肉身阵只能顶三分钟左右了。”我低声对方时良说道：“三分钟之内，搞不定它，咱们俩都得玩完。”
“尽力而为吧。”方时良苦笑道。
“那些阵眼……”我试探着问了一句：“它知道咱们是带着阵眼来的吧？”
“知道又能怎么样？”方时良冷笑道：“在有风险的情况下，它敢把自身的力量分离出去吗？”
“说不准啊。”我皱了皱眉：“那孙子又不傻，要是知道咱们准备把阵眼放回去，它肯定是拼了命也不会撤走那些黑雾的。”
“如果它不撤走黑雾就得死呢？”方时良反问了我一句。
闻言，我没吱声，想着方时良这话，感觉有点不靠谱。
“分离出这些东西，就是为了保住自身的命，或是说，保住自由。”方时良笑道：“被镇压在山下，又死不了，只不过是失去自由罢了，在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它只能放弃自由，懂我的意思吧？”
“趋吉避凶，舍死求生，是这意思吧？”我问道。
方时良嗯了一声，说，差不多。
“它现在分出去了一部分的力量，甚至是大部分的力量，就为了拖住咱们，不让咱们把阵眼放回去……”方时良低声说道：“我估计山下的邪魔已经得到命令了，就等着成群结队的冲上山来把咱们大卸八块呢！”
“既然它分出去了这么多的力量……那么古太岁应该不是全盛时期吧？”我一愣，略微有些惊喜。
“肯定啊。”方时良说着，甩了甩手臂，手指不断的活动着，貌似是有点难受。
古太岁对他造成的伤害，似乎不光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纵然他的手臂已经恢复原状了，也有些不太对劲。
“如果它处在全盛时期，那么咱俩现在就已经死了，明白吗？”方时良狠笑道。
我愣了愣，没多说，直接点点头：“那你上去干它吧，我在后面找机会放阵眼。”
说完这句话，我忽然想到了一点，急忙问他。
“那孙子的智商跟活人差不多吧？那它不是能听见咱们的计划吗？”
“你傻啊？”方时良气得直跺脚：“它都是个老古董了！能他妈听懂现在的汉语吗？！你说操它大爷，它还以为你在夸它牛逼呢！”
闻言，我没吱声，虽然方时良这话听着有点不靠谱，但意思确实是那么个意思。
如果我们用泐睢文交流的话，那么古太岁还有一定的可能性能够听懂，可要是用汉语……
“小心点。”我低声说道。
方时良笑着耸了耸肩，没说什么，猛然往前踏了几步，然后就半蹲了下去，将手掌紧贴在了地面上。
就算古太岁已经散出去了部分的力量，那也不是我们这种凡夫俗子可以对付得了的。
哪怕是被世人称作鬼先生的老鬼，想要将古太岁逼到能让它感觉到危险的地步，那也必须得拿命去拼。
方时良拿命去拼是什么景象？
这点我没想过，因为我觉得自己想象不到，毕竟我的眼界还没到那个份上。
“小兔崽子……你原来不是问过我……问我的极限到底在哪儿吗……”
当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方时良身上的山河气，已经疯狂的翻涌鼓动了起来，整个人都没了人形，活像是一个由山河气组成的雾球，方时良的声音也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是啊，我问过。”我点点头，看着方时良的时候，眼里已满是担忧。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但我现在想试试……看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儿……”方时良忽然笑了起来。
伴随着他的笑声，那团雾球也变得越来越大，见此情景，我不敢上前，只能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十几步，跟它拉开了距离。
等它膨胀到两三层楼高时，方时良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滋滋的声响，听着像是电流声。
很快，这团由山河气构成的球状物，就出现了某种异变。
从它底部那一块，一层厚如石砖的山河气，已经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就像是往四周掀出了一层浪那般……
黑雾之中，夹杂着散发柔光的白雾。
不过短短数十秒，镇魔峰顶台之上，所见的一切，皆是被山河气覆盖了个严实。
唯一能让山河气避开绕行的，只有那几个用来放置阵眼的凹槽，以及正中间那团簇拥着古太岁的黑焰。
当山河气盖住整个顶台的时候，将方时良裹住的那个雾球，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生了变化。
只见那个雾球先是幻化出了类似于人形的四肢，之后又收缩了起来，貌似是想将整体都变作人形。
不过几秒的样子，雾球就没了最开始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约莫有两三层楼高，浑身缠绕着山河气的“冤孽”。
没错。
冤孽。
此时此刻，方时良的模样，已经很接近于我听说过的山河孽了。
山河孽，就是那种由山河脉眼而生，顺山河气而化的冤孽……那不就是方时良现在的模样吗？？
“古太岁！！来！！让老子好好见识一下你的手段！！”
随着方时良的狂笑声响起，铺盖在地面上的山河气，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向着空中延伸而去。

第二百二十二章 互咬
此时此刻，镇魔峰顶部的长空之中，已经尽是方时良招引来的山河气了。
这些山河气聚作一团，就如雷云那般，一动不动的停留在镇魔峰上方几百米高的位置。
黑雾为云，白雾似电。
当黑雾鼓动翻涌时，白雾也散着阵阵柔光，在其中不断的穿梭着，恍如雷云中的闪电那般，看着颇为耀眼。
“嘶！！！”
伴随着邪龇炸响，被黑焰簇拥在中间的古太岁，似乎也感觉到威胁了，那双似是活物才能拥有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方时良看着，其眼神残忍寡毒之余，还有种隐隐约约的警惕藏在其中。
它不是傻子，它有脑子，再加上古太岁也算是冤孽的一种，趋吉避凶的本能，已经让它感觉到了太多东西。
在那时候，覆盖在阵眼凹槽处的黑雾，已经消散了部分，这些许的变化，用肉眼就能很直观的观察出来。
看见这个现象，说真的，我有点激动了，只感觉幸福来得太他妈突然了！
“昊……燧……”
忽然间，一个极其嘶哑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古太岁所处的位置传了过来。
这个声音与我们听过的，那些上古先民发出的声音，有部分相似的地方，都带着那种难掩的岁月感，仿佛是能够靠着说话的声音，瞬间带着我们跨越古今岁月一般，沧海桑田都在它们的一言一语之间。
但比起那些上古先民的声音，古太岁的说话声，更带着一股子邪气。
就像是躲藏在深渊之中的厉鬼开了口那般，每一个字里，都透着难以言喻的恨意，好像是恨不得将听见它说话的人生吞活剥似的。
那种语气里暴露出来的残忍无情，足以吓住太多的人，我就是其中之一。
真的，这点毫不夸张。
虽然它说的话貌似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也是用泐睢文说的，听着有种陌生感，但我还是被它的语气吓了一跳，哆嗦了几下才缓过来。
“镇……魔……败……”
古太岁说话的声音是断断续续的，听着有点像是结巴，但仔细一听，却能感觉出它是处于那种语言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
在它跟方时良动手之前，它说出来的这几个字，已经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几遍，我听到最后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到了最后，古太岁也没再多说什么，但它眼里的那种恨意，却又上了好几个档次。
看见它的那种眼神，说真的，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操。
这孙子不会是以为……我们跟那帮上古先民是一伙的吧？？？
这误会可大了去了啊，中间隔着千万年呢！更何况……哎不对，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要办的事，跟上古先民要办的事一样，那还确实能说是一伙的！
“给老子死过来！！！”
方时良暴吼了一声，没有半点犹豫，直冲着古太岁就狂奔了过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将古太岁抱在了怀里，用胳膊死死勒着古太岁的脖子，似乎是想玩一次单纯的肉搏，没那么多的套路。
古太岁再高，也高不过现在的方时良。
再加上方时良的体型是那么的浑厚雄壮，看着就跟狗熊差不多，比古太岁那种瘦弱枯干的造型有说服力多了。
在勒着古太岁脖子时，颇有种巨人收拾小矮人的既视感，怎么看怎么轻松随意，仿佛下一秒古太岁的脖子就能被方时良勒断了。
但奇怪的是，古太岁在那时候并没有还击的动作，好像是没缓过神来，依旧是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任凭方时良勒自己的脖子，也没什么反应。
过了大概两三秒的样子，古太岁这才眨了眨眼睛，缓缓侧过了头，看了看方时良，然后猛地挣脱了方时良的手臂，一口就咬在了方时良的胳膊上。
当方时良被古太岁咬中胳膊的时候，他压根就忍不住，直接惨嚎了出来，可想而知这一下能有多痛。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一口可不光是疼那么简单。
下一秒，古太岁就甩了一下头，嘴里紧咬着方时良胳膊以下的手臂，眼球之中的血丝，已经散出了阵阵的红光……
说真的，当我眼睁睁看见方时良被古太岁咬断手臂的时候，我脑子已经懵了，完全想不到会是这种局面。
那孙子竟然能狠到这种地步？！！连山河气都护不住方时良了？！！
“妈的你敢咬我？！！”
方时良的怒吼声中，愤怒的意味，已经显而易见了，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的语气，倒是没显露出多少绝望。
按道理来说，刚打了几个照面，就被古太岁把手给咬断了，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不好受啊，就算没绝望也该有点心慌吧？
我想到这里，也才猛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被咬断的那只手臂，十有八九是山河气化出来的，应该不是方时良的肉身，他还没傻到用肉身去跟古太岁硬碰硬的地步。
“老子非得活吞了你不可！！！”
方时良大骂了一句，双眼之中的白光更甚，直接张大了嘴，将嘴里那两排由山河气化出的尖牙利齿露了出来，想都不带想的，跟在报复撒气一样，一口就咬在了古太岁的脑袋上。
当然，也能说，是咬在了脖子上，因为这一口咬下去，是直接把古太岁的脑袋都给吞了。
那个由山河气化成的雾人，本就是虚的，不是实体，所以在张大嘴的时候，连嘴角都能撕裂到耳根的位置，再加上古太岁的脑袋不算大，方时良这猛地一口吞下去，倒是还显得挺轻松的。
古太岁在被方时良吞了脑袋的瞬间，四周簇拥着古太岁的黑焰，毫不犹豫的就向着方时良涌挤了过去，眨个眼的工夫，就将方时良连带着古太岁给裹在了里面，整体看来就是一个黑色的大火球，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上面传来的热浪。
“轰！！！”
随着靐鸣响起，那个大火球的表面，也猛然凸出了好几个大包，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乱撞一般，看着很是吓人。
在这之后，靐鸣声就连着响了四次，每响起一次，火球表面凸起的大包就会多出几个，到了最后，那个火球的造型就变得跟佛祖的发型差不多了，全是一个个的凸起物，看着略微有点恶心。
但很快，这个火球就消散了，仿佛是被一颗炸弹从内部炸开似的，直接散成了漫天的黑色碎雾，有不少都飘到了我这边来，吓得我都急忙连着换了好几个位置，生怕一不小心触碰到这些玩意儿。
我的任务不是跟古太岁过招，而是尽全力保住自己的命，尽全力的去低调。
只有选择避战，不去吸引古太岁的注意力，这才能有更多的机会去进行我们的计划。
此时此刻，刚被黑焰裹住的方时良跟古太岁，也都纷纷显露出了自己的身形。
也是在这时我才发现，方时良那只被咬断的手臂，现在已经恢复了原状，看样子那还真是山河气虚化出来的，跟肉身隔得还挺远。
“就你这点本事！！还他妈想弄死我们？！！”方时良怒吼道，这一句话，是直接用泐睢文吼出来的，可想而知，他是铁了心要激怒古太岁了。
而古太岁呢，貌似也听懂了方时良的话，几乎是在方时良话音落下的瞬间，它就接连不断的嘶吼了起来，反过手一拳砸在了方时良的脖子上。
只听嘭的一声，方时良的脖子就被砸得扭曲了过去，脑袋吊在了一边，看着都吓人。
在那时候，我可不光是看见了这一幕“惨状”，我还看见了一些能让我产生些许希望的东西。
最边上那个用来放置玉佩的阵眼凹槽，已经有了点变化。
先前还覆盖在上面的黑雾，已经散去了九成，而最后一成，也在不动声色的消散着……

第二百二十三章 败象
方时良的肉身应该就藏在那个雾人之中，具体是藏匿在哪个位置，用肉眼观察的话，根本就找不出答案来，哪怕是我凭借着肉身阵增强的感知力，也感觉不到方时良肉身的具体位置。
从某种角度来说，此时此刻，方时良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肉身崩溃成山河气了，连点肉渣滓都没能留下，全都化成了纯正的山河气……
真的，凭感觉来说，那个雾人，就是方时良的肉身，但是事实呢？
当方时良的脖子被古太岁一拳砸断的时候，他没有表现出半点痛苦，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语气之中，满是对古太岁的轻蔑。
“就凭这点力气也想弄死我？！！你想得太简单了吧？！！”
方时良大笑着，猛地一甩头，硬生生的就将脑袋正了回来，随后，他就不顾一切的抱住了古太岁。
任凭古太岁再怎么抵抗，他也没有松手。
只见方时良左手臂勒着古太岁的脖子，右手臂则是横着控制住了古太岁的两只胳膊，而方时良的两条腿也没闲着，都死死的缠住了古太岁的腿，整个人就跟树袋熊一样，直接挂在了古太岁的身上。
到了这时候，我貌似是看出来了，方时良是不准备对古太岁进行主动攻击了，他应该是打算直接“锁死”古太岁。
但这有什么用呢？
古太岁最多只是行动不便罢了，连倒下的动作都没有，依旧是无比坚挺的站着，压根就伤害不到它啊！
“滋……滋……”
伴随着一阵类似于电流的声音，忽然间，方时良身上的山河气就鼓动了起来，整个雾人都没了人形，更像是一团雾气那般，又如先前那一次，直接将古太岁给笼罩在了里面。
而在这时，天空之中，也响起了阵阵犹如闷雷般的靐鸣。
我们头顶的长空上，那些漆黑厚重的山河气，就如雷云，而柔白散光的山河气，就如闪电，靐鸣亦如雷鸣……
毫不夸张的说，那种情况，就跟真正的雷雨天出现的景象差不多，甚至于比雷雨天的狂风骤雨还要吓人。
就在我的注意力都被天空中的异象吸引过去时，古太岁又一次开了口，语气之中，满是带着震惊的狂怒。
“昊……气……”古太岁在说出这两个字的下一秒，就暴吼了一声，其声音震得我都有点站不稳了：“昊……何在？！！”
听见古太岁说的这些话，我不由得愣了愣，随后就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只觉得古太岁说的这话有点微妙。
昊气？
还是昊的气？
难不成方时良展现出的山河气，跟上古时期的“昊”有所关联？
古太岁问的“昊何在”，难道是在问……
“何在？！！哈哈！！就在这儿！！！”
方时良的狂笑声，忽然又将我的注意力给吸了过去，只见那一团将古太岁跟方时良都罩在其中的山河气，渐渐鼓动了起来，体积也变得越来越大，而方时良的狂笑声，也是变得越发的震耳。
当方时良的狂笑声停下的时候，天上猛然炸响了一声靐鸣，一道白色似闪电的光柱，直接从由山河气形成的雷云之中击落了下来。
这一道“闪电”，不偏不倚的就砸在了那团雾球上，古太岁连带着方时良，都被这一道白光击中了。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说，我并不觉得方时良会有危险。
这些所谓的“闪电雷云”，全都是由他身上的山河气分离出来构成的，羊毛出在羊身上，都有着相同的地方。
山河气会伤害到方时良？这明显就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方时良也不傻，不可能用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跟古太岁干，要是他真敢拿命上去跟……
“古太岁！！你也别想着出去了！！陪我一起走吧！！哈哈哈！！！”
就在我满怀信心看着这一幕的时候，方时良的大笑声，又一次从雾球里传了出来。
他的这阵笑声之中，不光是有种难以言喻的狂气，更有种……死意？？
那种感觉，是不是死意，我根本就不敢肯定，真的，但直觉告诉我，现在的方时良，状态真的很不好。
方时良说话的声音，都略微有些发抖，不知道那是因为古太岁的缘故，还是天上落下来的那些“闪电”击伤了方时良……
此时此刻，我也猛然清醒了过来，现在的状况，可不是以前那样，甭管是死是活，有些事都必须办到那个份上。
哪怕现在的局面还不是最坏的，但方时良跟古太岁动手的时候，那也必须得竭尽全力，拿命去跟它拼……如果不这么做，凭方时良以往展现出的实力，是不足以将古太岁逼迫到能感觉到威胁的地步。
“老鬼！！！你没事吧？！！”我忍不住喊了一嗓子，语气里已经满是担忧。
方时良先前喊出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确实是出现了一丝死意，而且他那句话是用泐睢文喊出来的，很明显的就是想给古太岁一种危险感，让它感觉到威胁。
结合以上种种，我是真有点怀疑，方时良是把命都搭上去拼了……
在这时，方时良也回了我一句，笑声不减，依旧是有种无所谓的感觉，没有半点紧张，听着就跟以往的语气差不多：“我能有什么事？！”
听见这话，我稍微愣了一下，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方时良的处境，可能要比我想象的好一些，起码没到最后的那种生死关头。
他回答我的这句话，是用泐睢文喊出来的，并不是用汉语……难不成他是说给古太岁听的？
“我会死！古太岁也会死！”方时良继续冲我喊道：“那些灵物！你就别管了！我的力量足以消灭它！”
一听方时良这么说，我也没好接茬，生怕一句话说得不对，就把我心理活动给暴露出来了。
“轰！！！”
在这时，山下忽然传来了一声靐鸣，而接连不断成百上千的邪龇声，也紧随其后的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听见这一阵声响，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只感觉莫名的有些发慌了。
当时我也没敢多做犹豫，直接跑到顶峰边缘，往山下扫了几眼，这一看，我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
那些笼罩着邪魔的雾气，已经渐渐变得稀薄了起来，而盘坐在阵局之中的左老头他们，也都纷纷有了败象。
没错，是败象。
左老头跟葛道士的反应是最轻的，他们只是出现了一些很明显的，用手捂着胸口，往外咳血的动作。
而瞎老板跟沈世安，则反应激烈了许多。
他们俩也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或是说，受到了什么样的伤害。
在邪龇声炸响的下一秒，瞎老板跟沈世安，就齐刷刷的抬起手来，用手捂住了脑袋，浑身抽搐的在地上打着滚，似乎阵局被破阵气被乱，对他们自身的伤害也不小。
原本他们身上都有些雾气缠绕，但到了这时候，那些雾气已经彻彻底底的消散了，一点都没能留下，直接将他们的肉身本体暴露在了外面。
从我这个位置看过去，瞎老板跟沈世安的手臂上，都有极其浓重的血迹，活像是刚被沾上去的，那种血色很是刺眼……
不光是瞎老板跟左老头他们的阵局出了问题，罗能觉跟苦和尚，也没能例外。
阵局被破的瞬间，他们俩就像是被锤子横着一下砸飞了似的，直接向着侧面倒飞了出去，然后特别狼狈的砸落在了地上，好一会才能吃力的爬起来。
……
看见这一幕幕，我倒是慢慢的平静了下来，没有再继续紧张。
“小兔崽子！！！他们是不是……”
方时良用汉语喊出了这句话，但还没等他说完，我就回了一句：“阵局全破了！！”
“行，到了最后，那还得看咱俩啊，其他人都他妈的靠不住！”
方时良哈哈大笑道，天上的“雷云”之中，也随之传来了阵阵靐鸣，仿佛是在回应方时良的大笑声。
在这时，方时良猛然大笑了几声，天上也顿时雷光闪烁，恍如即将要来一场狂风骤雨那般。
“祖师爷！！”
“这万里山河的气！！还请借给弟子一用！！我先谢谢你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聚气
在那时候，长空之中的黑色雷云，已经被那些白雾柔光照得通透了起来，就跟雷云遇见了闪电那般，整个云层看着都像是透明的，还泛着刺眼的白光。
靐鸣就在天空中隆隆作响，从响起的那一刻开始，便再也没有停下。
而且每响一声，下一声靐鸣就会变得更大，“雷云”之中的白光，也会变得更加的刺眼。
在镇魔峰顶部的这个平台之上，古太岁跟方时良的身形，都已经让那一团雾气给彻底的裹住了，没有一丝一毫能够露出来，但他们的声音，听着却还是那么的清晰。
此时此刻，我们所处的镇魔峰顶部平台之上，已经被“雷云”照得亮如白昼，或是说，比亮如白昼的程度还要夸张，就跟有个超大功率的探照灯直冲着这地方照射那般，亮得连我都感觉有些刺眼。
我现在可不是以往那种普通的状态啊，是起了肉身阵的小超人状态，连我都会感觉刺眼，可想而知当时那种光亮度有多吓人了。
在这时，方时良也缓缓念起了咒词，语气从未这么严肃过，让我乍一听，都觉得不太像是方时良的语气。
“天地无极，山河有方……”
“五行衍炼，洞化阴阳……”
当方时良念到这里的时候，长空之中猛然闪过了一道刺眼的白光，震耳欲聋的靐鸣声也随之响起，仿佛是在回应方时良。
此时，方时良也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才继续念起了后面的咒词。
他后面念咒的语气轻松了许多，而且听着也不像是在念咒，更像是当初董老仙儿请神时唱的萨满曲……像是在唱歌！
“一声令起！万孽莫当！！”
“请风来！大风重（chong）！狂雨茫茫！！”
“请雷来！雷声重（chong）！闻者惶惶！！”
“轰！！轰！！轰！！！”
一连三声靐鸣，就如方时良所说的雷霆，震耳不说，连我们脚下的镇魔峰，似乎都为之颤抖了起来。
到了这时候，方时良念咒的声音，也变得更加豪放了，犹如当初在鬼山之上，跟我喝醉了酒放声高歌那般。
“十万里山河聚气！！斗冲星宿！！众仙奉行！！！”
“九万里阴阳通冥！！咒拜三清！！神将随行！！！”
“轰！！轰！！轰！！！”
又是三声靐鸣响起，天空之中的那片雷云，也随之黯淡了下去，只有两个略显空旷的位置还亮着白光。
从我这里看过去，那两个位置的白光，看着很是对称，整体看来……就像是活人的眼睛！
在那三声靐鸣炸响后，一连串的靐鸣声，也接连不断的从空中传了下来，而且节奏都不再变化，音量大小也没有半点改变。
就像是有人在雷云之上击鼓打拍那般，听着竟有种莫名其妙振奋人心的感觉，再加上方时良犹如放声高歌念出的那些咒词，在看着那个雾球的时候，我也不禁有了点信心。
“元皇道君法驾至……一令卷奏风烟起！！”
“轰！！！”
“灵宝道君法驾至……一令神雷破九天！！”
“轰！！！”
“太上老君法驾至……一令镇魔诛妖邪！！”
“轰！！！”
“十万里山河聚气……斗冲星宿……众仙奉行！！”
“轰！！轰！！轰！！！”
“九万里阴阳通冥……再拜三清……神将随行！！”
“轰！！轰！！轰！！！”
当这最后一声靐鸣落下时，飘荡在长空中的那片“雷云”，似乎是也陷入了死寂，没有再发出半点声音来。
而在这时，不光是“雷云”安静了下来，连带着四面八方我所能看见的一切，都莫名其妙的陷入了死寂，半点声音都没有了。
包括山下的那些邪魔，包括左老头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没了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了？说真的，我也不知道，因为在那个时候，我也很奇怪的安静了下来。
似乎是失去了所有发出声音的欲望，哪怕是只说一个字，也张不开嘴，只能安安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真的，在那时，天地之间，只剩下了方时良的声音。
在万籁俱寂的时候，他猛然大喝了出来，声音犹如雷震，惊醒了所有的人。
“吾奉三清祖师爷急急如律令！！！”
“山河……生！！！”
当方时良念完这一句咒词时，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我还依稀记得，在失去视觉能力之前，天上似乎是落下了一阵刺眼的白光，之后就什么也没了。
毫不夸张的说，那阵白光要是被普通人看见，我估计吧，那人的眼珠子就保不住了，瞬间就得瞎在当场。
就算是我有肉身阵保着，有山河气护着，也一样没办法承受这阵白光，缓了七八秒才勉强缓过劲来。
等到我再度睁开眼的时候，裹住方时良跟古太岁的那团雾球，已经彻彻底底的消散了，连点残余的雾气都没能留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方时良跟古太岁的身形，也在瞬间映入了我的眼里。
……
在那时，方时良还是老样子，依旧是用四肢死死锁着古太岁，而古太岁呢，也是保持着被方时良锁死的姿势，看着颇有种动弹不得的感觉。
我也没敢大意，仔细一观察，这才发现，占了上风的人貌似是方时良。
方时良虽说没发出什么声音，但从他身上的那层山河气就能看出来，他的本体应该是没受到什么伤害的，气也依旧是那么凝实，没有变得稀薄的趋势。
而古太岁呢，则是半睁着眼睛，像是没精神了一般，昏昏欲睡的看着方时良，身子一阵一阵的抽搐着，跟被电打了一样。
我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就松了口气，转眼一看，地上的那几个凹槽，只有放置菩提树跟玉松的凹槽里还有雾气，其余的那几个……
“成了？！！”
我喜形于色的看着那几个空荡荡的凹槽，没敢犹豫，直接弓着腰，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连跑都不敢，就凭借着腿上的力量窜到了凹槽边上。
这一窜就跨越了几十米，不过眨个眼的工夫，我就挨着凹槽的边了。
在那时，古太岁也像是没反应过来那般，依旧在盯着方时良看着，身子抽搐的幅度，也渐渐的变小了，眼睛也有了缓缓睁大的趋势。
见此情景，我没敢多做犹豫，直接将那三块作为阵眼的玉佩掏了出来，分成三拨，随手那么一抛，就分别丢进了那三个凹槽里。
在我眼睁睁看见玉佩掉进凹槽里的时候，说真的，我也没敢真的确定下来，只能说是抱有了一丝的希望。
但等到几秒后，我也没看见它们像是最开始那般反弹出来，我这就……
“真他妈成了！！！”
我激动得都颤抖了起来，刚想把这情况告诉方时良，这一抬头，我就直接对上了古太岁的目光。
古太岁不傻，它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看着我的时候，它目光里的愤怒跟恨意，简直是都快凝成了实质，硬生生的就要戳在我的脸上。
看见它那种如欲吃人的眼神，我也不禁愣了一下。
但就是这么一秒都不到的工夫，等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横着飞了出去，肋部就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十几下那般，疼得我眼泪都流了出来，压根就止不住。
连起了肉身阵的我都能疼成这样，可想而知，要是这一下是普通人挨的，百分百当场就得死在那儿啊……
“怎么回事？？”
我落地之后，直接就蹦了起来，不敢再有半点犹豫，生怕古太岁又会再偷袭我一次。
而就在那瞬间，我听见了方时良焦急万分的声音。
“兔崽子！！当心你后面！！！”

第二百二十五章 败落
当方时良那一声大喊传进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转了个方向，直冲着侧面就闪躲了过去。
但事实证明，在古太岁的面前，我的这点速度简直不值一提。
就在我转过头，准备往后方看看情况的瞬间，只感觉胸前让人猛锤了一下，五脏六腑仿佛都被击打得交换了位置，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直接就仰头栽在了地上。
毫不夸张的说，在那时候，我身子里就没有不疼的地方，特别是胸口这一片区域，都像是碎裂成了无数的小块，喘一口气都会觉得疼。
倒在地上的时候，我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身子一抽一抽的，四肢完全不受操控，想爬起来就是不可能的事。
大概过了两三秒的样子，我只感觉有一股像是电流的东西，在刺激着我的脊梁骨，整个人就像是诈尸了那般，哇的一声就坐了起来，然后向着地上吐出了一摊秽物。
这一摊秽物里，有血，也有一些淡黑色带着恶臭的粘液，还有一些没消化的食物，怎么看怎么恶心。
在这其中，血液占据了绝大部分，看着都是深红色的，都有点泛黑了。
“怎么回事……”我晕晕乎乎的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喉咙里像是被火烧着了那般，难受得不行。
很快，我就发现，自己不光是难受那么简单了。
先前还被我操控，能让我如臂使指的山河气，此时都像是不听我的话了一样，硬生生的膨胀了起来，还有种向着四面八方散去的趋势。
而伴随着这种异象的出现，我所能感受到的疼痛感，也在迅速加剧……
等到山河气散尽了……别说是古太岁动手干我……说不准我都得活活疼死！
“小袁！！你没事吧？！！”
方时良焦急的大喊声，已经传进了我的耳朵里，但在那时候，我却没办法看清眼前的东西，似乎视觉能力又开始失常了，看什么都是昏昏暗暗的，连基本的形状都没办法分清，就像是看了一眼的马赛克一样。
“没……我没事！！”我用手捂着脑袋，紧咬着牙，冲着方时良所在的位置摆了摆手。
真的，在那个时候，我连方时良那边的情况都看不清了，一眼看过去，就是一团黑，看多了还犯恶心，就跟晕车差不多。
听见我的回答，方时良明显是更担心了，冲着我喊道：“你别急着过来！！先趴下！！要不然一会还有你受的！！！”
在这个时候，我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了，压根就不敢多想，听见方时良那么说，我直接就趴在了地上，那姿势可不是一般的狼狈。
下一秒，我就明白了方时良为什么会这么说。
当我趴在地上装死的时候，整个镇魔峰就颤动了起来，跟来了一场大地震那般，别看我是趴着的，就那么晃了一会，都把我从原先的位置晃出去了十来米，要不是还有点山河气能护着我，恐怕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变成滚地葫芦了。
又过了十秒左右，地震依旧没有停下，而我的视觉能力，却渐渐恢复了过来，不知道是山河气在对我起修复的作用，还是古太岁只能暂时的影响到我。
等到我的视觉能力彻底恢复时，场中也响起了阵阵靐鸣。
每响起一声，那片漆黑如墨的雷云之中，就会降下一道犹如天雷的白光，直接击打在方时良跟古太岁身上。
这一道白光看着可不是虚的，活像是实打实的柱子，还是白玉铸成的那种，实质感非常的强烈。
当它砸落在方时良他们身上时，我都替他们觉得疼，真的。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一招，貌似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被这些白光砸中的时候，不光是古太岁会哀嚎，连带着方时良也会发出阵阵闷哼，似乎他也能感觉到痛苦那般。
“三个阵眼已经放进去了！！只有最后两个了！！”我大喊道：“老鬼！！咱们马上就成功了！！！”
“成功个屁！！这不是还有俩吗？！！”方时良大吼道。
“阵眼被放回去了大半！！古太岁肯定会受到影响的！！你再撑一会！！我找机会……”
没等我把话说完，山下传来的阵阵靐鸣声，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些靐鸣声，很明显的就是左老头等人引出来的，转过头一看，山下的情况，已经出乎了我的意料。
真的，可以说我师父他们，已经陷入了各自的绝境里。
最先被邪魔包围的人，是沈世安跟瞎老板，在那时候，差不多有近三成的邪魔，都向着他们俩包围了过去。
普通人恐怕都只会觉得眼前闪过了一片黑影，几乎是在瞬间，那俩人就被成百上千的邪魔围在了中间，可想而知那些邪魔移动的速度有多快。
我不知道瞎老板他们的反应是什么，因为在被包围的下一秒，我就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无数的邪魔都向着他们扑了过去，那种景象，就像是有人被成千上万的黄蜂袭击了似的，密密麻麻的敌人都能压得我们这些旁观者透不过气来。
而其余的邪魔也没闲着，各分出了两三成，去将罗能觉苦和尚还有左老头等人，都包围在了山下，看样子是准备一波把他们全给灭了。
最后剩下的那一成邪魔，则没有挪步子，而是抬起头来，往山顶上看了看，随后就转过头看着身边的邪魔，像是在面面相觑那般不作声的思索，又像是在商讨什么。
但很快，这些邪魔就将脸转了回来，死死的盯着山顶。
“我操……”我看见第一批邪魔开始往山上奔跑的时候，小腿肚子霎时就软了下去，身子也不受控制的发起了颤，心慌到了极点。
这成百上千的邪魔要是全跑上来，不用古太岁动手，我们就能折在它们的手上，这他妈的不是在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吗？？
它们在那时候也没敢把速度提到最快，起码我还能勉强看见它们的身影。
说实话，这批邪魔的脑子也不算少，似乎对于我们这些身处阵眼处的活人很是忌惮，生怕我们会给它们下套子，跑动的时候，还不停的左右闪躲着，看着身影都有些模糊……
“轰！！！”
随着这一声极其突兀的靐鸣响起，我猛然发现，跑在最前面这一批的邪魔，竟然毫无预兆的停下了步子。
而且在下一秒，它们就齐刷刷的回过了头，向着山下看去。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帮子刚上山的邪魔，就不约而同的开始往山下狂奔了，似乎是发现了新大陆那般，跑得那叫一个快啊。
“师父？？！”
忽然，某个熟悉的身影，极其突然的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在那之后，还有好几个眼熟的人，都向着山顶上狂奔了过来。
刚跑下山的那些邪魔，就跟在他们后面，似乎是想阻挡他们上山的脚步，尽都疯狂的向着他们扑去。
跑在最前面的人，就是葛道士跟左老头，而在他们之后的，则就是罗能觉跟苦和尚了，沈世安跟瞎老板并没有上山，而是在山脚下跟那帮邪魔周旋着。
当然，也能说是，被邪魔单方面的虐待着。
看着瞎老板他们不断被邪魔击中倒飞出去的动作……然后又跟疯了一样再一次向着邪魔扑去……妈的！！
他们是打算拼着命帮我们阻拦邪魔啊！！
“老鬼！！！”我头也不回的大吼道：“我来帮你！！我再起个阵！！要不然咱就没时……”
我的话还没说完，心里就沉了一下，像是第六感在告诉我什么，整个人都莫名其妙的慌乱了起来。
回头一看，方时良的肉身已经渐渐从山河气中暴露了出来，而胸口那一片，则被三道划痕割开了血肉，彻底的让鲜血给染红了。
“快跑啊！！！”方时良双眼通红的瞪着邪魔，手臂依旧缠绕在邪魔的脖子上，身子剧烈的颤抖着，语气之中的痛苦，已经掩饰不住了：“山河气不足以镇它！！快跑！！！”

第二百二十六章 血符
当我听见方时良这句话的时候，他身上缠绕的山河气，已经散去了近九成，整个人看着就像是忽然从巨人状态变成了小矮人那般，硬生生的挂在了古太岁身上。
“老鬼！！”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只感觉像是做梦一般，死活都没想到方时良会落到这个境地。
“山河气不足以镇它！！这孙子的气……竟然比这十万里山河的气还要盛！！！”方时良大笑着跟我说道，眼神之中的坦然，已经毫不掩饰的透了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方时良是不该笑的，但是他却笑得无比灿烂，仿佛是不把自身安危当做一回事那般，笑得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到了此时此刻，我才知道，真正的悍不畏死，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方时良已经没了力气，勒住古太岁的那只手臂，已经有了种软瘫瘫的迹象，好像下一秒就会顺势滑落下来。
而古太岁貌似也发现了这点，轻轻的挣脱了一下，随手就将方时良的脖子掐住了，双眼之中的恨意，都像是凝结成了实质那般，戳在了方时良的脸上。
此时，镇魔峰已经恢复了平静，天空中飘浮的那片雷云，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直至无影无踪。
我刚开始还以为方时良能够多撑一会，哪怕是多撑半分钟，也不会让我感觉到如此的措手不及。
从他起阵到现在，恐怕连两分钟也不到吧？？也就一分钟左右的样子吧？？
这阵局的阵势这么大……竟然都让古太岁这么轻松的破了？！！
就我的观察来看，古太岁压根就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上的黑焰被压住了大部分，看起来瘦弱了许多，根本就不像是受到重伤……也对。
毕竟它是古太岁，不是普通的邪魔，想要从根本上伤害到它，基本是不可能的事，这点我早就想到了，只不过是不愿意接受罢了。
“小兔崽子！！你发什么愣呢？！！”方时良大吼道：“老子让你滚！！你没听见是吧？！”
也许是被方时良在鬼山上骂得多了，收拾得多了，所以在听见他带着火气的怒吼声时，我下意识的就打了个哆嗦。
“跑个屁！！”我低吼道：“都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跑吗？！跑也是个死！！”
“你直接往山下跑！！带着你师父他们！！千万别回头！！”方时良大吼道：“只要你们离开了镇魔峰，这些邪魔就不会追你们，你们可以先回到外界去！！”
“我回去干什么？！！”我一愣：“回去了不也得死吗？！”
“有人会给你们顶锅！天塌下来还有军队撑着呢！你们没必要拼到这个份上！”方时良着急的劝着我，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脖子被古太岁握着：“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你媳妇还在外面等着呢！总不能临死都……”
“我们还有机会！！”我吼道：“只差两个阵眼了！！”
听见这话，方时良脸上的笑容，霎时就无奈了起来：“你以为还有机会吗？”
在这时，古太岁猛地一握，方时良的脖子非常突兀的就变了个形状，似乎是细了两三圈，说话的声音也都有些变化了。
“那已经是极限了……”方时良笑道：“我一直以为……我研究出来的那一招山河生……能把古太岁打成重伤……就算不是重伤……起码也能撑到你把阵眼全放回去……”
“没事的！！交给我来！！”我咬了咬牙：“你先歇着！！剩下的事交给我！！”
“快他娘的滚吧！！”方时良咳嗽了两下，脸色霎时就灰白了起来，有了种难以言喻的死气自眼中浮现而出：“十万里山河的气……都不足以镇住它！！你还有什么法子？！”
“你师父他们最多还能撑个一两分钟……如果是正面跟邪魔干上……不用一会就得死在山里！如果他们敢上来帮你！后面的邪魔肯定也能追上来！到那时候你就真的没机会了！！”
“现在还有！！”我恶狠狠的瞪着古太岁，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上前营救方时良的动作：“我还有一招没出！！”
“你那一招算个屁！！”方时良似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苦笑着跟我说：“那个阵局压根就是虚的！你师父用过吗？他吹牛逼呢！就那么一个概念阵你还敢……”
没等方时良把话说完，我已经挽起袖子，将手腕露了出来，拿出匕首之后，散开了手腕上的山河气，一刀就将脉门给划开了。
由于在那时候我脑子有点懵，根本就悠不住力气，这一刀划下去，血直接是喷着出来的，但那时我也顾不上这么多了，直接在另外一只手腕上，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看着正在不断收紧爪子，打算活生生掐死方时良的古太岁，我没有感觉到半点恐惧，心里反而还涌出了一些怒意。
妈的！！既然你想玩大！！那老子就拿命陪你玩吧！！
“你个兔崽子！！你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方时良大吼道，看着我将脉门割开之后，他脸上的表情，霎时就变得焦急了许多。
“他们的命是命！！难道你的命就不是命吗？！！”
我一边大声回答着方时良的话，一边就鼓足了劲儿，借着山河气的力量，直接窜到了古太岁所处的坑洞边上，开始用匕首在地上划凹槽。
沿着古太岁所处的坑洞，我顺着画了一个圈，就像是护城河的河沟那样，头尾是接着的，虽说这个圆形看着有点不规则，但大概的意思还是到位了。
当我划完这条凹槽后，古太岁就被圈在了里面，但看它的表情，貌似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一心就扑在方时良身上了。
“姓方的！！你是我师父！！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丢下你！！”
我说着，蹲了下来，直接用匕首在地上刻出了阵局所需的符咒图样，这才将流着血的右手伸过去，让带着温度的血液，尽数流到这个凹下去的符咒中。
而在那时候，我的左手也没闲着，跟这边的动作一样，伸到了“护城河”上，直接把血就滴了进去。
刚开始的时候，这些滴落在地上的血液，还有滴歪在一边的，但很快，这些凹下去的凹槽就像是带着特殊的磁力那般，硬是一点不落的，将我滴落下去的血液都尽数吸了进去。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这个阵局确实是起了某些作用，过了还没四五秒，我就发现自己脉门伤口里涌出的血液越来越多了，简直是多到了夸张的地步，说用喷的都不为过，根本就没有自己止住血的迹象。
而伴随着血液的流逝，我也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冷，哪怕是有山河气护着我，我也觉得不怎么好受。
……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我流出去的这些血，已经足以将这些浅浅的凹槽填满了，特别是这个巴掌大小的“凹符咒”，应该早就满出来了才对。
但奇怪的是，到了这时候，它们依旧在不停吸收着我的血液，没有半点饱和的意思。
“你他娘的疯了？！！”方时良嘶吼道：“老子让你滚！！你没听见是吧？！！既然你是老子徒弟！！那就应该听……”
方时良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声音很突兀的停住了，连我这个听众，都不由得一愣。
抬起头一看，我的表情霎时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古太岁瘦弱枯干的手掌，已经竖着插进了方时良的腹部，带着鲜血跟一些类似于内脏的东西，从方时良背后穿了出来。
而方时良也没有反抗的动作，就那么长大了嘴，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脸上满是惊讶。
“老鬼！！！”

第二百二十七章 绝气
如果在那天之前，有人跟我说，方时良会死，那么我肯定会呸那人一脸唾沫，妈的你这不是吹牛逼吗？
方时良能死？？
他可是方时良啊！！
谁都可能会死！！就他不可能！！这点就是写死的！连我师父他们都知道！
“我……我操……”方时良说话的时候，嘴里似乎是含着什么东西，听起来都极其的模糊，就跟包着一口水说话似的：“你个畜生还挺狠啊……”
伴随着方时良说话的声音响起，他嘴里也慢慢流出来了一些深黑色的血液，这些血液之中还夹杂着一些细小的块状物，不知道是内脏的碎片，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腥味儿。
在那时候，方时良的脸色已经白得不能看了，似乎是下一秒就会咽气那般，脸上尽是死气沉沉的晦暗，眼睛里都没了半点神采。
他被古太岁捅穿腹部的时候，没有一点反抗的动作，整个人都软瘫瘫的吊在那里，头微微低着，像是在观察自己腹部的伤口。
“老鬼！！你没事吧？！！”我嘶着嗓子大喊道，语气之中的慌乱，任谁都能听出来。
如果被古太岁打成重伤的是别人，那我恐怕还不会这么手足无措，更不至于说，会感觉到真正的绝望。
但是……被伤成这样连还手的余地都没的人……就是方时良啊！！
他在我们这群人里，应该是最不可能死的人，他的命比所有人都硬，这已经是共识了！
“让你跑……你他妈的也没时间跑了……”方时良头也不抬的跟我说道，声音很是低沉，听着还有点模糊，就像是说梦话那样：“拼吧……成了一切都好说……输了……”
方时良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已经止住了，身子不停的颤抖着，像是没有力气再说下去一般，脸上的死气变得越发浓重。
就在那时，我意外发现，方时良不是被打成了重伤，而是单纯的失去了修复肉身的能力。
说实话，方时良的肉身强度不同于凡人，甚至绝大多数的冤孽也比不上他。
但说到底，方时良之所以命硬，肉身强度非同寻常，这只占了四成，剩下的六成，都得归功于他的自身修复能力。
此时此刻，我就亲眼见识了一次，方时良的自身修复能力究竟有多强……
被古太岁的手掌捅穿腹部后，方时良肚子上以及背后，都血肉模糊成了一团，特别是背后，有一部分肉是向着外面翻出的，所以看着很是显眼。
那些肉可不是死的啊，刚被古太岁捅穿还不到两秒，这些肉就莫名其妙的蠕动了起来，活像是无数条蠕虫正在蠕动，那场面是真的很恶心。
这些烂肉在蠕动的同时，也在渐渐的膨胀，直至缠绕上古太岁的手掌，这才有了收缩变小的趋势。
在这时，一缕缕极其显眼的黑雾，已经从方时良的伤口里散了出来，就如抽烟时散出的烟雾那般，整体看起来非常的自然，在那其中，还有一丝丝牙签粗细的白色柔光，顺着黑雾一块缠上了古太岁的手掌。
过了还没一会，方时良暴露在空气里的血肉，都让这些雾气给盖了个严实，基本上就看不见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了。
这些山河气不光是在给方时良止血……更在生肉！！
我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已经看傻眼了，真的，我完全想象不到，一个活人的肉身自我修复能力能有这么强。
也怪不得方时良经常跟我们说，他已经不是人了。
确实如他所说，他的体质，完全超出了活人的范畴，往小了说，像是孽，往大了说，又何尝不是仙呢？
“昊气……”
忽然间，古太岁毫无预兆的开了金口，低声喃喃了一句，依旧是用的泐睢文。
它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之中的恨意，简直是无法用语言描述了，连我这种不知情的后来人，都能感受到它对于那个“昊”，究竟是恨到了什么地步，血海深仇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古太岁说着这话，目不转睛的看了看缠绕在自己手掌上的山河气，猛地一握拳，直接就将这些山河气震散了，连点残缺的碎雾都没能留下。
当这些山河气被古太岁震散的时候，那些刚膨胀起来，带着血色的“新肉”，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直至变作一块块干枯的碎片，似是石头，直接就脱离了方时良的肉身，砸落在了地上。
“你赶紧住手！！有本事你冲着我来啊！！”我扯着嗓子大吼道。
这一句话，我是用泐睢文吼出来的，为的就是把古太岁的注意力吸引到我这里。
我算是看明白了，真的，方时良之所以堪称不死的人，除开他的肉身强度近乎于怪物之外，真正厉害的，还是他的自身修复能力，而古太岁恰好就能遏制方时良的自身修复能力。
如果想要保住方时良的命，那就只需要古太岁撒手，都用不着别人去救他，方时良就能自己痊愈，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你听不见我说话吗？！！给我住手！！停下来！！”我大吼道：“有本事就冲着我来！”
最开始的时候，古太岁并没有想搭理我，但到了这时候，似乎是觉得我有点烦，便侧过头来冷冰冰的看了我一眼。
“来啊孙子！！你不来收拾我你就是我养的！！”我一脸嘲讽的喊着，但这句话却没能用泐睢文喊出来，毕竟人力有穷时，我对于泐睢文这一门语言，了解的程度确实没有瞎老板他们深，想用这门语言来开嘲讽骂人，还有待学习。
但不知道是怎么了，或许是古太岁灵光灌顶了，在我骂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就看见它抬起了手，似是要攻击我。
“来啊！！”我继续骂着，生怕那孙子又缩回去，趁热打铁的开着嘲讽：“你个孙子是不是怕我啊？！”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发誓，我很清楚的听见，古太岁冷笑了一声。
我听见这笑声的时候直接就傻眼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霎时就笼罩了我。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方时良直接被古太岁朝着我这边甩了过来，重重的砸落在了地上，甚至于可以说是陷进了地里，砸出来了一个不规则的人形坑洞，至少有半米深。
在那时，我还以为我成功了，我成功的将古太岁的仇恨值吸引了过来，方时良怎么都能博出一线生机来。
但事实呢？
当我转过头，下意识的往方时良脸上看去时，我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嘴半张着，里面尽是古太岁身上带着的那种邪气。
就是那种极其特殊，似是黑焰的邪气。
不光如此，方时良的脸上，脖子上，甚至于四肢上，全都布满了一条条黑色的痕迹，整体看来就像是身体碎裂了那般，尽是裂痕。
最让我不忍多看的，还是方时良的脖子那一块。
那里已经被古太岁捏得变形了，脖子不过茶杯粗细，还是弯着的，上面的裂痕更像是折痕，似乎下一秒就会断掉……
“老鬼？？”我表情呆滞的抬起手来，抓起一块小石头，轻轻砸在了方时良的手臂上，嘴里低声喊着：“你他娘的没事吧？？”
在这时候，我发现方时良不光是没了声息那么简单，伤口处也没了自我修复的迹象，甚至于连该有的山河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妈的……”
我转过头，顺势一倒，浑身无力的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眼泪止不住的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第二百二十八章 来援
方时良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对算不上坏人。
他对人都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对什么事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哪怕是有人遇见麻烦求到他这里，他要是心情不好，恐怕都懒得发慈悲，直接就给人一个“滚”字。
但他就真的没有感情可言吗？
曾经，我在瞎老板的嘴里就听过这么一番话。
“老鬼人不错，对咱们也没得说，就是对外人太冷漠了，好像什么事都不愿意去管，有好人死在他面前，他都懒得抬抬眼皮子，这点我可不敢苟同啊……”瞎老板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复杂，也说不上是愤怒吧，更像是无奈：“反正你可不许跟着他学，这种为人处世的方式太独了，学了对你没好处。”
当时我听见这一番话，也没多想，顺着就问了句：“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还是一直都是这样？”
“看的事多了，人也就变了。”瞎老板跟我解释道：“你既然从鬼山上下来了，那么他的事你也多少都了解一些，等你到了他那个年纪，你也就明白了。”
方时良办过的好事不少，办过的坏事也不少。
那种见人遭难也不施援手的事，则办得更多。
这些事，大多都是方时良自己跟我说的，从外人嘴里听来的，只占了少数。
从方时良的口气来说，那孙子好像一点都不拿这些事当作黑历史，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跟样子。
我也找他要过解释，但他却不怎么给我解释，还不如瞎老板跟我说的多。
直到来不老山之前，方时良才跟我聊到这事，也给了我一个我一直都想要的解释。
“苍天无情，是为至公，有为不如不为，无为才是大道。”方时良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不救那些求上门的人，不是不想救，只是懒得救罢了，别说是被冤孽缠上，就是被懂行的活人缠上，那也得讲一个因果。”
方时良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一点都不拿这个当正事，反而像是在跟我开玩笑。
“被鬼缠，大多得讲三世因果，被人缠，大多也得讲三世因果，但这也不是绝对的，也有一些例外。”
“除开那些例外的人，这一个个苦主啊，大多都有业障，不是这辈子欠那些凶手，就是上辈子欠他们，要么就是上上辈子欠他们。”
“既然是债主来讨债，那我又何必去当个坏人呢？”
听见方时良的那一番讲述，说真的，我有点觉得这孙子是在狡辩。
“苦主这辈子是个好人，那就得救。”我是这么回他的。
“那上辈子的债呢？”方时良反问我：“就让苦主给拖了？让你给消了？”
闻言，我没再说话。
“说白了，咱们救不救，那都得看咱们自己。”方时良耸了耸肩：“如果是一个劲的不去救，那么咱们就跟那些避世修行的老道士差不多了，为的就是避开别人的业障，然后自己得道成仙。”
“如果是一个劲的去救，哪怕是一个劲的只救好人，那也说不过去，老是去欺负那些债主，你有脸啊？”
一听方时良这么说，我也纳闷了，心说这孙子是几个意思啊？到底是救好，还是不救好？
“看在你跟我学了半年本事的份上，我送你一个忠告，但我估计你现在也用不上，因为你没有那种推算三世因果的本事。”方时良最后给我说了这么一句话：“好人，不救，坏人，不救，但无辜的人，可以救。”
说完这些话，方时良就没再跟我过多解释，而我也没再追问，因为我大概的懂了方时良的意思。
坏人不救是常理，好人不救则是因为他欠了债，至于无辜的人……被鬼缠住的苦主，被行里人迫害的普通人，总有那么几个是无辜的吧？
按照这情况来说，这些年来被方时良救下的人，十有八九都是无辜的人，应该是不会有例外了。
那要是这样的话……看似并不慈悲的方时良……不也是个慈悲的人吗？只不过他慈悲的方式，根本不会被普通人接受罢了。
方时良之所以会跟着我们上不老山，为的就是帮我们对付度生教，但不得不说，度生教的某些观念，跟方时良的救人观慈悲观是不谋而合的。
如果抛开我们的因素，方时良很可能会选择避战，根本就不会掺和到度生教这个大麻烦里，说不定他还挺期待度生教回去建设“理想乡”的。
但到了现在，比度生教更棘手的大麻烦冒了出来，方时良也是没有半点犹豫，跟对付度生教一样，毫无畏惧的就顶了上去。
这一次，他又是单纯的想帮我们吗？
说真的我不这么认为，可能我们占了一部分因素，但是更多的，还是方时良那种诡异的慈悲观在作祟。
从某种角度来说，在这次的劫难里，外界所有的人都是无辜的人，虽然我没有推算三世因果的本事，但这点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这些邪魔不可能是外界凡人的债主，绝对不可能。
方时良不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主儿，但他也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
如果这一次的劫难，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替那些外界的无辜人挡住，方时良肯定也会毅然决然的跳出来，站在第一线帮外界的人挡灾。
他不喜欢随便救人，但在某些情况下，或许用不着别人来求救，他就得主动帮一把。
……
“妈的……你不是说你不爱管闲事吗……你不是说傻逼才当雷锋吗……”我微微低着头，看着毫无声息的方时良，声音略微有些颤抖：“想救我们还想救外界的人？？你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方时良已经彻底的没了声息，嘴微微张着，看的时间久了，还觉得他似乎在笑。
“你不是说你不会死吗？！！你倒是起来啊！！”
“老鬼！！你他娘的别装死！！你起来啊！！”
我一边冲着方时良大吼着，一边抬起手来，疯狂的在双眼上揉着，但不管再怎么揉，眼泪还是没办法止住。
看见前不久还意气风发的方时良变成这一副模样……说真的……我是真的接受不了……谁都可能会死……但他不该死在我们前面！！！
他不是说过他不会死吗？！！怎么现在就死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我侧后方传了过来。
这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受了伤那般，声音听着都有点虚弱，语气略显焦急。
“怎么回事？！小酒鬼的气怎么……这是古太岁？！！”
我听见这声音的时候，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只见葛道士就站在不远处，满脸警惕的盯着古太岁，并没有看我。
“你怎么上来了？”我问他。
“我也不想啊，你师父他们非得叫我上来帮你们，我这一来，他们还不得栽在邪魔手里啊……”葛道士唉声叹气地说道，看了躺在凹坑里的方时良一眼，表情顿时就僵住了：“他怎么了？”
“古太岁干的。”我说道。
葛道士愣了一下，没说话，点了点头：“需要我怎么做？有计划吗？没计划我就自己……”
“你帮我拖住古太岁，拖它十秒到十五秒就够了。”我低声说道：“我这边很快就能起阵了，看你的了。”
在我说完这话的时候，只感觉一阵热浪向着我脸上袭来，还没等我把头转回去，葛道士的身影就从我视线中消失了。
下一秒，等我转回头来，葛道士的身影就再一次映入了我的眼里。
他在这时候，就已经跟古太岁干上了，或是说，单方面的在被虐待。
“我曾经说过……在小兜率宫的时候就答应过你……有机会就放你一马……但看这情况……应该是没这个机会了……”葛道士笑着跟我说道，死死抱着古太岁的手掌。
此时，看古太岁那姿势，好像是前一秒准备伸手向我抓来，结果被葛道士半路拦下了，没能袭击成功。
“这一次……就当是还你的人情吧……”
葛道士头也不回的对我说道，语气很是轻松，笑得没有半点压力。

第二百二十九章 度仙
葛道士的实力不差，比起方时良来说，他可能比方时良要更强一些，但这点强，也不过是强在阵局术法跟眼界上。
此时此刻，葛道士并没有施展阵局的时间，也没有那个机会，而他身上覆盖的那一层紫气，恐怕就是目前他所能用出最强的术法了。
但这点紫气，似乎还不足以抵挡古太岁的攻击。
当古太岁第二次抬起手来，一掌向着葛道士拍去的时候，手掌还没碰触到他，葛道士就已经被上面带着的黑雾裹住了，根本就挣脱不出来。
“老葛！！你没事吧？！！”
我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下意识的就要起身去帮忙，但我也没糊涂，知道这一站起来，麻烦就更大了，所以我到最后都没敢有动作，只能咬着牙坐在地上。
听见我的声音，葛道士没敢犹豫，似乎是害怕我担心，忙不迭的就回了一句：“没事！！马上十秒了吧？！！你那儿搞定没有啊？！！”
“快了！！”
我紧咬着牙，看着地上那个凹下去的符咒，又看了看我围绕着这个坑洞划出来的“护城河”，双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就目前而言，我被阵局取走的血量，基本上已经足以让我失血过多晕死过去了，但好在有肉身阵护着我，能够勉强再撑住一阵。
但就算有山河气护着我，我也没能完全抵住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脑袋还是晕得要死，抬手的时候，连手臂都在打哆嗦，就像是整个人都没了力气那般，要是古太岁再来攻击我一次，别说是避开了，就是想站起来跑几步都很困难。
说实话，这个阵局是我第一次用，能不能成，我心里没有半点底气，真的，这可不是在开玩笑啊，这已经是背水一战不得不为了。
“嘶……”
伴随着一阵类似于邪龇的声响，地上被我灌溉了活血的地方，接连不断的散出了阵阵微弱的红光。
这些红光的亮度不高，不仔细看的话，恐怕都会不经意的忽略过去，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红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刺眼。
我入行的时间不长，学会的东西也不算特别多，现在用的这个阵局，绝对算是其中杀气最甚的阵局，也是威力最大的阵局了。
“生灌血气……顺阵脉而行之……阵气若出……则生生不息……进而炼之……”
我念念有词的说着，看着地上越来越亮眼的红光，只感觉一阵凉意，忽然从我脊梁骨里窜了出来，瞬间就将我整个人笼罩在了里面。
折寿的感觉我已经经历过三次了，前几次我还挺慌的，但到了现在，我也不知道是经历的太多麻木了，还是觉得折寿已经无所谓了。
当那种生命流逝的感觉再度向我袭来时，我并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冷静到了极点，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古太岁身上，心里满是决然。
妈的……要是这个阵局都搞不定古太岁……要是这阵局都争取不到时间让我归还阵眼……那就真是天要亡我们了……
老鬼！！！你他妈的别怪我啊！！！
要是我失败了……我肯定也得死……你到了下面可千万别……
“袁小子！！你搞定了吗？！！”
葛道士嘶声大吼着，语气之中的慌乱，已经止不住的显露了出来，声音都是抖着的。
说真的，我相信葛道士不怕死，他现在之所以这么慌乱，就是因为他怕失败。
别以为葛道士是那种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人，镇魔峰这个大麻烦冒了出来，他要是没点愧疚那是不可能的。
但就算是愧疚，就算是内疚，他也不可能说出来。
“搞定了吗？！！”葛道士嘶吼道：“要是搞不定的话！！！我现在就跟它拼了！！好歹还能挡它一下！！！”
闻言，我也没搭腔，低下头看了看地上的那阵红光，见有些红光似都凝成了实质，开始顺着地面向着古太岁的方向蔓延，脸色顿时就是一喜。
“好了！！搞定了！！”我大喊道：“你先撤出来！！我现在就起阵！！！”
我估计这也是葛道士的极限了。
在我喊出那句话的瞬间，葛道士就直接化作了一道紫光，从坑洞里的黑焰之中抽身退了出来，非常狼狈的撞在了十几米外的石地上。
他落地的样子，与方时良被砸出来的样子相同，都是深深的陷进了地里，看着那叫一个狼狈，好一会都没能爬出来，像是没有力气再爬出来了似的。
“古太岁！！！”
我没有再去看他，直接转过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古太岁，大吼道：“来！！”
听见我的声音，古太岁稍微愣了一下，虽然它不一定能够听懂汉语，但它肯定能感受到我那种挑衅的目光，以及我语气之中的愤怒。
来吧。
看看是你死还是我亡，又或是……咱们一起死！
“死！！！”古太岁暴吼了一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掌向着我拍了过来。
它现在依旧不是处于全盛的状态，貌似还是不能从黑焰之中脱身出来，特别是被我放回去三枚玉佩作为阵眼之后，它的状态比先前还要差劲，气的强盛程度，也比不上跟方时良动手时那么吓人了。
就是因为这点，我才稍微有那么一点信心对付它，如若不然，我起阵镇它，就如以卵击石。
“度仙阵……”
“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我心里喃喃道，猛然举起了右手，一掌击在了凹下去的那个符咒上。
“仙道贵真生，无量度凡人。”
“元始法弥在，灵宝还归增。”
“祖气元衍法，道至顺天成。”
“太清化十方，叩首拜天尊。”
当我念完这些咒词的时候，地上散出的血光，已经直冲着古太岁涌过去了，在碰触到古太岁的瞬间，这些血光，似乎都化成了真实存在的血液，将古太岁严严实实的包裹在了里面，连那些黑焰也没能落下，尽数都被裹了个严实。
等我看见古太岁的动作僵住，就像是被点了穴那般一动也不动站在原地时，我也没再犹豫，大吼道。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起！！！”
“轰！！！”
咒声落下，靐鸣也随之响起。
但这一声靐鸣，与其他阵局引出的靐鸣不同，没有那么快消失。
先是细微的响起，似乎是从远而近，一点点传过来的那般，直到最后炸响的时候，连镇魔峰都为之颤抖了起来。
听见这代表阵局成功启动的声音，说真的，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这个阵局一直都处于概念之中，没有实践过。
只是被我师父研究出来，之后又传给了我们，从发明到现在，根本就没有一个人用过。
左老头说他原来用过，但就我跟方时良的感觉来说，他应该是在吹牛。
用一次，就折五十年的寿数。
如果在起阵的时候，施术人没有特殊的手段，保住自己肉身的生机，那么当场暴毙的可能性更是达到了八成。
我有山河气相助，所以一口气就跃过了八成死亡率的门槛，但那五十年的天谴寿数，我却是怎么都逃不过了。
这一辈子，我的总寿数应该是一百零八。
在东三省的山河脉眼那儿折了五年，在鬼山上换取肉身阵又折了十年，在不老山上，为了对付瞎老板体内的鬼太岁，又折了十年……
这么算来，我的寿数应该还剩下八十三年。
但这次的劫难一过，如果我没有死，恐怕就只能活到三十三岁了。
“三十三岁也够了……够了……”我喃喃道，看着那个被血雾生气裹住的古太岁，身子渐渐颤抖了起来：“老天爷既然喜欢跟我玩大的……那就玩吧……看看谁能赢！！”

第二百三十章 寿数
说实话，度仙阵一用，直接就折寿五十年，这点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哪怕是我们行里的先生，也是不可能接受的。
五十年可不是个小数目啊，不是五年，不是十年，这就是一个人的半辈子啊！
在你的生命之中，直接砍去五十年的寿数，就相当于把你的下半辈子全给收走了。
当你人至中年，正该意气风发的时候，大限也就到了。
不管你有没有成家立业，不管你还有没有双亲需要去孝敬，你都得走了。
如果你有家，那必然是家破人亡，如果你有双亲，那必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天爷是个守规矩的玩家，不可能因为可怜你，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就让你在人世间逍遥的活下去。
真的，老天爷不会让你多活一天，你不可能占到老天爷半点便宜，绝对是不差一分一秒的让你死。
但这一切都没什么可抱怨的，愿赌服输，有借有还。
既然你从老天爷手里借来了这么强大的力量，那就必须得用你最珍贵的东西，去偿还这个天债。
“对不起啊……”我看着山河气逐渐散去，已经彻底变得苍白的手掌，眼神里满是内疚，颤抖着喃喃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没想到……”
在手指上，那枚沈涵送给我的情侣戒指，依旧光亮如新，没有任何被弄脏的痕迹。
我记得它一直都这样，自从沈涵送给我的那天开始，它就一直这样，干净得一尘不染。
但伴随着阵气入了地脉，山河气渐渐散去，我肉身的伤势，也再也控制不住，就如洪水猛兽一般向我袭来。
按住阵眼的那只手上，就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刀子划破了似的，一道道指节长短的伤口，毫无预兆的就显露了出来。
这些伤口最先是出现在手背上，但很快，手臂上，胳膊上，也都尽是这样的割伤。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肉身状态不稳导致阵气散乱，遭到阵气反噬的预兆。
“我答应过你……不会再用这样的阵局了……但是……情况不允许啊……”我看着渐渐被血液污渍弄脏的戒指，眼神也不由得变温柔了起来，语气里也满是歉意：“不这么做的话……很多人都会死的……你也不想我临阵脱逃吧……”
沈涵是个挺精明的姑娘，但这点精明，也只能应用在盗墓这方面，在这之外，她就跟个傻妞差不多，对人情世故，都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说是过于单纯了也不过分，当然，要是她不单纯，又怎么会被我这个穷小子追到手呢？
如果我没有死在这次的劫难里，那么必然只能活到三十三岁，在那个岁数，正是成家立业的时候，但是……难不成下半辈子我要让沈涵守寡？
要是就这么出去跟她结婚了，那又跟害她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我身子猛然颤抖了两下，也许是因为心神不定的缘故，阵气对我的反噬，也是越来越激烈了。
这些犹如被利器割开的伤口，最初只出现在了按住阵眼的那只手臂上，但到了现在，另外一只手臂上，也都出现了一个个类似的伤口。
这些伤口并不算深，但流出来的血，却是怎么都止不住，似乎是想抽干我体内的血液那般，接连不断的往外流着……
就在那时，我只感觉肩上被人用手按住了。
“别动！！”葛道士低声喝道，语气之中，有些焦急的意味：“你现在的状态不乐观！生气流失得太多了！！再这么下去你会死的！！”
“帮我稳住！”我手足无措的侧过头，看着葛道士，几乎是祈求的对他说：“这个阵局不能破！！破了咱们就一点机会都没了！！你帮我稳住肉身！！起码在阵气散尽之前保住我！阵气散完了我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至于这么拼吗？”葛道士苦笑了一声：“你不光是肉身即将崩溃，连魂魄都有些散乱了，这个阵局造成的负荷都能这么大，你舍去的寿数又得有多少啊？”
“五十年。”我说道。
葛道士听见我这个答案后，表情很明显的僵在了脸上，按住我肩膀的双手，也不住的颤抖了两下。
“至于吗？”葛道士又问我。
我没吱声，看了看躺在一旁毫无声息的方时良，反问道。
“你说呢？”
闻言，葛道士没再多问，直接从兜里抽出来一张红色符纸，然后咬破手指，在上面飞快的画了几下，用手捏作一团，塞进了我嘴里。
“把符吞下去。”葛道士说道。
我没犹豫，使劲咽了两下，很顺利的将那团纸符咽进了肚子里。
而在那时候，葛道士则用指甲在我背后画了几下，又拿出了一小包类似于朱砂粉末的东西，铺盖在了上面。
“生气散化……死亦复行……”葛道士一边在我背上抹着粉末，一边细声念叨着咒词。
伴随着他的念咒声，我也感觉到背后越来越热，像是有火在烧灼那般，不过眨个眼的工夫，身子里的寒意就被驱散了大半。
“五分钟之内，你的气不会再流失了，但过了五分钟，那就说不准了。”葛道士低声对我说道，从他的声音来看，显然是虚弱了很多。
“足够了！”我紧咬着牙说道：“这个阵局的阵气应该能持续十分钟左右，但我可能撑不到那时候了，就算有你帮忙，肉身也吃不消啊，有五分钟就不错了……”
“他娘的……我还真没想到你能有这样的心气啊……”葛道士叹了口气：“左老王八能有你这样的弟子……他应该知足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一开始我是没想帮你们的。”葛道士说。
“但你终究会帮的。”我笑道。
“你怎么知道？”葛道士一愣。
“能教出昙先生那样的徒弟，你这个师父也差不到哪儿去。”我很认真地说道：“更何况他还一直都为你这个师父感到骄傲。”
葛道士咧开嘴笑了起来，虽说声音略显嘶哑，但脸上的笑容，却是真切的到了极点。
在这时，我往古太岁那边看了一眼，那孙子依旧是处在一动不动的状态里，但阵眼处的那些黑雾，则出现了些细微的变化，似是在慢慢变淡。
“老葛，我现在动不了，只能靠你了。”我低声说道：“要是我撒手，阵气可能会乱得更厉害，到那时候，我就真的撑不住了，你……哎你先把我包里的阵眼拿出来。”
一听我这话，葛道士也没多想，直接从我包里翻出了菩提树跟玉松。
“这地方一共有五个阵眼，我已经放回去三个了，剩下的这两个，交给你来放。”我一丝不苟的嘱咐道：“别放错了啊，那两个凹槽边上都有图腾，照着图腾放就行。”
“我又不傻。”葛道士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我笑了起来，没多说什么，继续观察着阵眼处的黑雾。
“小鬼就这么死了？”葛道士念念有词的嘀咕着：“不应该啊……这孙子怎么会死在我们前面呢……”
“我也没想到。”我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觉得他应该是最后一个死的。”
“我也这么想。”葛道士叹了口气。
忽然间，我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音，那种声响，就像是骨骼碎裂了那般，听得人头皮直发麻。
如果是放在平常，我肯定以为这声音是古太岁搞出来的，但是现在……这怎么是从方时良身上传出来的声音？！！
我稍微愣了一下，没敢多想，直接回过头，往方时良那里看了一眼。
在那瞬间，我很清楚的看见，方时良血肉模糊的胸口，忽然起伏了一下。

第二百三十一章 血气
“老鬼？！！”
我看见方时良的胸口出现起伏时，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那种心情，完全不能用兴奋来形容，只觉得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也不知道方时良是听见了我的话，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那时候，他体内传出犹如骨头碎裂的声响，忽然变得更大了。
方时良胸前起伏的幅度，也越来越明显，就像是活人在喘气那般，看得很是真切。
“小鬼的肉身里有气了！！”葛道士如梦初醒地说道，整个人的表情，都是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态：“这些气是忽然冒出来的！！虽然比不上他以往的气……但也足够用来续命了啊！！”
听见葛道士这话，我便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就喜形于色的说：“那就行！！只要他还活着啥都好说！！”
在此时，方时良身上已经散出了阵阵山河气，这些山河气最先包裹住的，便是他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在这之后才有裹住全身的趋势。
“那边的雾气动了！”葛道士冷不丁地说道。
闻言，我忙不迭的转过头去，不敢再分心去关注方时良。
说实话，就算我对方时良的情况不算是很了解，但从他身上的山河气来看，这些玩意儿必然是死灰复燃了。
只要山河气不散，哪怕是留下一丝，那也能在方时良的肉身里继续“繁衍”，生生不息。
有山河气护体的方时良，绝对是不会死的，哪怕被拆得七零八落，我都不觉得这孙子会死，真心的。
现在与其去关心他，那还不如赶紧抓住机会，把阵眼放回去。
大阵一起，什么麻烦都没了，什么狗屁古太岁都他妈得滚犊子。
“那个是用来放菩提树的阵眼，那里的邪气已经要散了。”我低声对葛道士说道，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凹槽上的黑雾。
此时，那个凹槽之上的黑雾，已经变得越来越稀薄了，看着就跟烧水带出的热气那般，虽说有形但却不实，一眼就能透过雾气，看见下面的东西。
而另外一个凹槽上的黑雾，则要比这一片黑雾浓郁得多，起码还没到随时会散开的地步。
“轰！！！”
当这一声靐鸣炸响的时候，地上由血渍散出的红光，已经汇作了一团，直冲着我们头顶的长空而去。
看见这一幕，说真的，我有点兴奋了，也稍微有了点自信。
“怎么了？？你这阵局还没起来？？”葛道士惊讶的问道。
“先前我肉身的状态不稳，阵气压根就不能按照原先的路线运行，只能勉强镇它一下，但是现在可不一样啊……”我咬着牙说道，看着古太岁的时候，眼中满是凶光：“阵气开始顺着规划好的路线走了，已经衍化成了阵脉，这个阵局最大的……”
没等我把话说完，只见那一道冲破长空的血红色光柱，毫无预兆的扩散……不！扩大了起来！
这道光柱，最开始不过那个坑洞那么粗，但到了现在，却以瞬息的功夫，扩大了三至五倍，连我跟葛道士在内，都被这些血红色的光芒罩了个严实。
“这些血光有活人血气的味道啊。”葛道士低声问我：“不会对咱们自身造成伤害吧？”
“不会。”我说道：“我在坑边划出的那一圈护城河，就是为了保证咱们不受影响才弄出来的，只有那个圈里的东西会受到影响，咱们肯定没事。”
“你……你用的这是什么阵局？”葛道士似乎是有些好奇，但也觉得不好意思，最后还是忍不住问我：“方便说说吗？我挺好奇的啊。”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低声说道：“这是度仙阵。”
“度仙阵？”葛道士一愣一愣的：“我怎么没听过？”
“这是我师父自创的阵局，靠着活人的寿数跟血气，灌入三尺土下形成阵脉……”我笑着跟葛道士说着，表情之中，隐隐约约透出了一股自豪感：“这些阵脉里破土而出的阵气，能够超度阵中的一切生灵。”
“生灵？”葛道士说话的语气里，已经有了种很明显的惊讶，或是说，惊讶到了不敢相信的地步。
生灵并不单指活物，这点在行里算是常识。
冤孽，尸首，活物，甚至于是人为炼制出的蛊虫，都能被称作生灵。
能够靠着阵气来超度这些玩意儿，而不是去消灭它们，这种事已经能堪称为神迹了。
“你师父有那么牛逼吗？”葛道士将信将疑的问我：“那孙子有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要是这阵局这么狠，他肯定早就用了，在山下对付邪魔就得用！”
“邪魔太多，用这个只是杯水车薪而已，根本就不可能干掉大批邪魔。”我叹了口气：“更何况在起阵的时候，要是有邪魔袭击他，他也得栽个大跟头啊……”
“这阵局他原来用过？”葛道士问我。
“应该没有吧。”我一皱眉：“五十年的寿数可不是说折就能折啊，要是他用了，他还能活到现在跟我们一块折腾？”
闻言，葛道士笑了两声，没有跟我多解释，轻飘飘的问了句：“我说他用过，你信吗？”
“信，你说啥我都信。”我笑道。
话音一落，天空上的红光扩散得更快了，几乎我所见的一切，都被这些红光给罩住了，说不准整个镇魔峰的顶峰，都被它给罩了个严实，连山下半山腰都没能落下。
“如果这个阵局真能达到你说的效果，那你这五十年的寿数折了也不算亏。”葛道士耸了耸肩。
“可不是么。”我点点头。
就在我跟葛道士聊着的时候，只听天空中响起了一声靐鸣，随之，镇魔峰便疯狂的颤动了起来，仿佛是迎来了一场大地震那般，要不是有葛道士扶着我肩膀，恐怕我都得顺势滚出去老远。
或许就是因为这场“地震”的出现，古太岁显得越发焦急了，那片即将要消散的黑雾，也越来越是稀薄，直到最后都看不见了雾气，只能隐约看见那下面的一层黑沙。
正当我和葛道士聚精会神望着阵眼处的时候，被血色生气裹住的古太岁，也毫无预兆的颤抖了起来，就像是被电打了一样，身子细微的抽搐个不停。
“这个阵局能干掉世上的大部分冤孽，邪魔应该也能干掉，但它能不能办了古太岁，这点都用不着想，铁定是不可能的。”我低声说道：“咱们根本就没有杀它灭它的办法，只能跟那些上古先民一样，靠着大阵的力量去镇住它。”
“我知道。”葛道士说着，不动声色的将菩提树拿了出来，身子微微弓着，像是做足了上前放置阵眼的准备那般，整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凹槽，手心里也渐渐出了层冷汗。
大概过了一两秒的样子，凹槽之中的那些黑沙，就纷纷跳动了起来，很像是跳跳糖，疯狂的在凹槽里跳跃着。
伴随着它们跳跃的动作，这些黑沙的数量，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马上了……”葛道士说着，语气也认真了起来：“我过去放阵眼的时候，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可保不住你啊。”
“明白。”我点头。
当我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凹槽里的黑沙，也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就在那时，葛道士的身影已经从我身边消失了……
等我再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手中的菩提树已没了踪影，地上的那个凹槽之中，则是多出了一个散着柔光的灵物。
“成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雾手
当菩提树被放进凹槽之中的时候，镇魔峰颤动的幅度，也在瞬间变小了许多，随之就彻底的停了下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度仙阵对于镇魔峰的影响，应该不仅于此才对，地面颤动的现象应该还会再持续一会。
但现在却停了下来，而且是极其突兀的停下来了，这就让我有点难以理解了。
是度仙阵的阵气不足以影响镇魔峰了？
还是镇魔大阵死灰复燃，让度仙阵的阵气暂时性的失效了？
这两点都有一定的可能性，但我却没办法确定下来。
“光！！有光！！”葛道士忽然喊了起来。
听见这话，我不由得愣了愣，随后就回过了神来，往葛道士所在的位置看了过去。
此时，葛道士像是不怕死的亡命徒那般，就那么毫无畏惧的站在距离古太岁不过五米远的位置，一边冲我喊着，一边抬起手来往坑洞里指着。
顺着葛道士所指的方向，我低头一看，虽然看不见坑洞底部的景象，但我还是能够看见那里面散出来的阵阵绿光。
这些绿光与阴气凝聚所散出来的光芒很相似，但那也仅限于颜色相似，给人的感觉，完全就是天差地别的。
阴气散出的光，总是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看着就不舒服，可是这些绿光，却能给旁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没错，是安全感，看见这些绿光的时候，就莫名其妙的感觉自己有了点底气，对于古太岁也没那么害怕了，那种感觉确实很难描述。
“等最后一个凹槽里的邪气散了！你就赶紧把玉松放回去！千万别犹豫！”我大声冲着葛道士喊了一句。
闻言，葛道士也连连点头，估计他也知道胜败就在此一举了，马虎不得。
“镇……魔？！！”
就在这时，古太岁毫无预兆的嘶吼了起来，每一个字里，都透着滔天难灭的怒意。
它不是傻子，自打我把那三个阵眼放回去的时候，它就猜到我们的计划了。
但就算是猜出了我们的计划，它也没有办法反抗，或是说，它的智商还不足以来跟我们现代人玩脑子。
我估计吧，这孙子一直都是觉得，我们是拼了命的想要干掉它，所以它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收回那些凹槽里的邪气，以免在阴沟里翻船被我们做掉。
趋吉避凶，贪生怕死，不开玩笑的说，这就是冤孽求生的本能。
被镇压在镇魔峰下千万年，它对于自由，可以说是无比的向往，现在好不容易从封印里逃脱出来了，大好生活就在眼前，它能不怕死吗？
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但说实话，我一开始的时候，还是对我们的计划挺没底气的。
如果古太岁不怕死，也不想跟我们动脑子，直接鱼死网破，跟我们硬扛到底呢？
与其再被封印回镇魔峰下，继续度过那种没有自由的日子，千万年都不一定能够重见天日啊……它如果不怕死而怕失去自由呢？？
这样想的话，输的人，绝对是我们，这点都不用质疑。
但从目前的情况来说，它貌似是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单纯的干掉我们罢了，根本就没有做出自由跟生命哪个更重要的选择。
仔细一想，它这么做的话，恐怕只有两个原因。
要么是因为感觉到了威胁，把我们视作强敌，不得不把那些散出去的力量收回来，以免被我们干掉，被镇压总比死了强吧？
要么是因为气急了眼，被关押了千万年搞出了精神病，看见我们这帮臭虫老是蹦跶，它也忍不了，就是一心想搞死我们……
“轰！！！！”
当这一声靐鸣凭空炸响的时候，我很清楚的看见，古太岁的身形猛然缩小了一倍，就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的挤压下去了一般，那种变化很是明显。
而在那时，最后一个凹槽里的黑雾，也开始迅速变淡了。
“大阵还没启动！！但已经能对它造成影响了！！”葛道士兴高采烈地说道，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现在它的实力又被咱们削弱了几分！！看样子这事要妥了！！”
“你守住啊！！千万别让那孙子反应过来！！”我忙不迭的嘱咐道：“只要把那玩意儿放回去咱就安全了！！”
一听我这么说，葛道士也点了点头，右脚一蹬地面，直接绕着古太岁就跑了起来，压根就不在一处逗留，不停的移动着，所见之处尽是残影。
他之所以这么做，恐怕也是为了迷惑古太岁，用不停移动的手段，来掩饰自己想要放回阵眼的心。
当然了，我觉得葛道士这么干并没有什么作用，古太岁又不傻，葛道士是真打算拿它当二傻子糊弄啊？
“燧……昊……镇……魔……生？！！”
古太岁的声音已经有些哆嗦了，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语气很是复杂，完全分不出是害怕还是愤怒。
在那时候，我只感觉右手按着的那个凹符咒，隐约震颤了起来。
它应该是在颤动吧？
但颤动的幅度不明显，不仔细感受的话，都会以为自己是出现了错觉。
还没等我多想，我就发现地上又抖动了起来，但这一次抖动的地方，可不光是凹符咒那一小块，也不是镇魔峰这么一大块。
抖动的地面，好像就在我的附近，以我为中心往外划出去一米，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块地界在震颤。
我那时候还以为这是度仙阵的作用，但很快我就发现，这应该是古太岁在搞事。
伴随着一声声石头碎裂的声响，我附近的地面上，忽然就接连不断的冒出来了十几个窟窿，每一个窟窿都不过瓶盖大小，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出有多深。
刚看见这玩意儿，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但还没等我想明白，一股股犹如筷子粗细的黑雾，就从那些窟窿眼里冒了出来。
“袁小子！！当心！！！”
听见葛道士的大喊声，我下意识的就想起身闪躲，但想起度仙阵还没结束，我也不敢把手从阵眼上松开，可是不松开的话……
“嘶！！！”
随着邪龇炸响，那些从小窟窿里冒出来的黑雾，忽然就在我头顶上方聚成了一团，没给我半点反应过来的机会，直接就缠住了我，或是说捏住了我。
这团黑雾聚集出来的形状，是一个很明显的手形，跟普通人手掌的形状差不多，就是手指要细长一些，而且指尖是圆锥形的，看着就觉得很锋利。
我还在发愣，这只由黑雾聚成的手掌，就直接捏住了我的腰，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我至今都忘不掉。
“走啊！！”
葛道士直接冲着我狂奔了过来，但看他跑动的速度，也不如先前那般利索，似乎也变成了强弩之末，回不到全盛时期的那种状态了。
“嗖！！！”
在这时，葛道士都没来得及赶到我身边，只听猛然传来的一阵破空声，伴随着无比刺眼的紫光，一把熟悉的铜钱剑忽然划开了古太岁手掌的边缘，将这只由黑雾聚成的手掌开出了一条大口子。
我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脸上霎时就涌现出了一抹笑容，那是兴奋的！
这不是左老头的铜钱剑吗？！这么说的话他是……
“长山！！快跑！！！”
听见左老头的嘶吼声时，我已经不受控制的被那只雾手拽向了坑洞，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似的，从头到脚都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但在那种情况下，我还是能看见东西，视觉能力并没有受到影响。
我非常清楚的看见，最后一个用来放置阵眼的凹槽，其中的黑雾黑沙都已经散尽了，而葛道士也在那瞬间将玉松丢了进去，没有半点的犹豫。
随后，葛道士就直奔着我冲了过来，眼里满是决然。

第二百三十三章 阵起
被那只雾手拽向坑洞的时候，说真的，我是一点都感觉不到害怕，连紧张的情绪都没有，整个人冷静到了极点。
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也知道古太岁是有了拉我陪葬的打算，但这一切都不足以吓住我。
说到底，输的人不是我，是它。
“给老子定住！！！”
只听左老头一声暴吼，下一秒，他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移动的速度比雾手还要快得多，直接闪到了我的正前方。
而葛道士也在这时跑了过来，跟在左老头身后，似乎是准备跟左老头联手，把我从古太岁手里救出来。
“老子让你定住！！别他娘的动了！！！”左老头大吼着，手握铜钱剑，挥手之间，一片紫雾便裹在了雾手上，而他也没犹豫，横着一剑劈在了雾手的手指上。
葛道士的动作则要直接得多，他似乎是看出来了，这只雾手已经是近乎于实质的东西了。
在这时，他没有半点犹豫，纵身一跃，便跳到了雾手的虎口处，随后便蹲下身子，两只手一左一右的掰在了雾手上，看他那动作，应该是准备硬生生的掰开手掌，将我解救出来。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古太岁的临死反扑，根本就不是凡夫俗子能够抵挡的，哪怕他们都是行里的泰山北斗，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随便将我救下来。
随着一声邪龇炸响，蹲伏在雾手上的葛道士，就像是被人一锤子砸断了手臂那般，横着倒飞了出去，左手臂已经弯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幅度，不用想都知道是断了。
至于站在雾手前方的左老头，也没能置身事外。
在那瞬间，雾手之中，猛然钻出了一道犹如长矛的黑雾，没等我们反应过来，这道黑雾就破开了左老头身上的紫气，直接从他腹部穿插了过去，等它落在地上的时候，这才有了消散的迹象。
毫不夸张的说，这个情况，已经超出了葛道士跟左老头的预料，他们谁也没想到古太岁还能分心出来对付其他人。
看见左老头用手紧捂住了腹部，我这才缓过来神，忙不迭地问道：“师父！你小心啊！这孙子的邪气有猫腻！刚才老鬼都让它……”
“嘭！！！”
没等我把话说完，左老头已经步上了葛道士的后尘，完全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砸中的，直接被击飞了出去，连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但他的状态明显要比葛道士好得多，刚飞出去七八米，就自己止住了往后倒飞的势头，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古太岁！！把我徒弟放下来！！”左老头仿佛疯了一般，嘶哑的吼叫，几乎都有种破音的感觉了，不管不顾的就向着我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再能接近我，到半途之中，就被古太岁又一次击飞了出去。
左老头应该也是强弩之末了，这一次被击飞出去，没有再能止住身形，直接砸落在了地上，根本就没了爬起来的力气，就那么仰头躺在那里。
在此时，雾手拽着我向坑洞过去的速度也减慢了许多，似乎是故意减慢了速度，就是想让左老头等人再冲过来。
“你们别过来折腾了！！没必要了！！”我没有犹豫，直接冲左老头他们喊道：“我已经用度仙阵了！！五十年的寿数都折了也不差这几年！！你们别过来送命！！离雾手远点古太岁就影响不到你们！！”
闻言，左老头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那样，猛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手忙脚乱的就要往我这边再跑过来。
“你是我徒弟！！我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吗？！”
左老头似是生气了，冲我大吼着，身上的紫气渐渐散去，看那情况，应该是被古太岁给弄散的。
就在那时，一阵阵风声，忽然从远处传了过来。
转过头往那边一看，只见瞎老板等人，都一个不落的赶了上来，除开先行撤退的胖叔跟吴秋生之外，其余人都到齐了。
“你们怎么上来了？！”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们。
“山下的邪魔都被定住了。”罗能觉跑到左老头身边，对我说：“你看看天上。”
一听这话，我下意识的就抬起了头，只见镇魔峰周围的天空中，已经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邪魔的身影。
看到这一幕，说真的，我有点想不明白了，不是说邪魔被定住了吗？怎么又飞上天了？
怀着疑问，我仔细的看了两眼，这才发现那些邪魔的身上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七八道跟绳子一般的绿雾缠在它们身上。
“大阵起了，咱们成功了！”瞎老板笑着跟我说道：“但就差你这点小麻烦还没解决。”
此时此刻，在场的众人，几乎每个人都是一副身受重伤的造型，特别是瞎老板跟沈世安，他们俩的伤势是最重的。
瞎老板的上半身衣服都让血给染红了，左手无力的瘫软在一边，有点像是脱臼的那种状态，而他的胸口上，则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大凹坑，似是被什么东西给凿开的，血肉模糊的样子看着我都替他觉得疼。
沈世安身上就只有一个伤口，那是位于胸口以下，一直延伸到腹部的割伤。
这条割伤约莫有一指宽，两边的皮肉都向外翻着，皮下的肌肉组织都暴露在了空气里，绝大部分都被一层绿色的液体盖着，看着颇有种恶心的感觉。
至于罗能觉跟苦和尚，他们俩的伤口应该都分布在上半身，衣服已经被自己的血浸透了，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血腥味。
“姓方的怎么了？”沈世安皱着眉头，往方时良身上扫了一眼，见那孙子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顿时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咋跟死了一样？伤得还挺重啊……”
“凑合吧。”葛道士叹了口气：“这小子的运气不错，要是伤得再重一点，他的肉身可就直接崩溃了，想恢复过来都不可能。”
“古太岁干的？”沈世安一愣，问了句。
“要不然呢？”葛道士苦笑道；“幸亏我来得及时，把袁小子救下来了，要不然的话，这个大阵根本就恢复不了。”
“这是你干的？”瞎老板很惊讶地问道：“大阵是你恢复过来的？”
“不是。”葛道士摇摇头：“是他干的。”
葛道士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我，表情很是感慨。
在这时，雾手也没有继续把我往回拽的动作，就那么停在那儿，好像是在等什么，又或是在守株待兔……
“你干的？！”瞎老板更惊讶了：“可以啊小袁！你小子都当救世主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苦和尚紧皱着眉头，看着那只捏住我腰部的雾手，表情很是凝重：“先把他救下来再说。”
“你是不是用度仙阵了？”左老头冷不丁的问我，紫气散尽之后，他脸上的表情也能被我看见了，一脸的悔不该当初。
我笑了笑没说话，并没有直接回答左老头的问题，说白了就是不敢。
真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做坏事被家长发现了，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特别是看见须发皆白的左老头颤颤巍巍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我更不敢开口了。
“我很后悔，真的。”左老头老眼通红的看着我，颤抖着抬起手来，在脸上抹了一把，声音嘶哑且像是带着哭腔：“我他娘的就不该教你这个阵局！”
“如果你不教我，咱们就真的输了。”我笑道，表情很是坦然：“有的事就是上天注定的，可能老天爷早就定好了，这次的麻烦得让我来解决，所以你才……”
说到这里，我没再说下去，因为我发现捏住我的这只雾手动了，它在慢慢的收紧，似乎是想把我活活捏死。
听着那种骨头碎裂才能发出的脆响，我咬了咬牙，没敢叫出声来。
“你们赶紧走吧，别上古太岁的当。”我压着声音，不敢露出半点痛苦的表现，对他们说：“这孙子就想引你们过来救我，它的目标是你们……”

第二百三十四章 营救
我身子里传出的异响，在场的人，应该都听见了。
在那时候，他们的注意力貌似都不在我的话上，而是在那阵骨头碎裂的声音里。
“轰！！！”
伴随着一声靐鸣响起，瞎老板也没再犹豫，直接冲着我跑了过来，右手中紧握着一把蚨匕，阵阵幽绿色的雾气，就那么缠绕在刀刃上。
就在他即将要碰触到雾手的时候，与先前左老头的遭遇一般，雾手之中猛然散出了一道黑色如长矛的雾气，照着瞎老板的心口就扎了过去。
这一下要是扎中了，那就是真的扎心了。
但好在瞎老板不傻，动手之前，似乎就做足了应付突发状况的心理准备，在那道黑雾出现的瞬间，瞎老板就横着闪了一步，错开了那道如长矛的黑雾。
可就算如此，瞎老板也没能从古太岁的手心里逃过去。
他刚避开黑雾换了位置，这一落脚，地上就冒出来了一道黑雾，跟先前那道黑雾长得一模一样，不给瞎老板半点机会，直接就扎穿了他的脚掌。
血霎时就顺着伤口流了出来，不光有血，似乎还有一些极其淡薄的黑雾，从那个伤口里缓缓涌现而出。
天知道这一下有多疼，瞎老板这种狠角色，当时就站不稳了，连连踉跄了几步，往后退出了一段距离，这才敢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些邪气能破开咱们的气！”瞎老板咬着牙说：“我们的防御对它来说就是不存在的！那孙子根本就不拿咱们的气当回事！”
“大阵都启动了啊……”沈世安有些迷茫：“古太岁怎么还能折腾呢？那些邪魔不都蔫了吗？”
沈世安说着，还抬起头来，往天上看了一眼。
此时此刻，天空上被绿雾缠住的邪魔们，都纷纷有了收缩的趋势。
没错，是收缩。
跟古太岁先前的变化一样，都是猛然间缩小了一倍左右，之后又接着慢慢收缩了起来，像是缩水了那般。
“就是这么一个玩意儿……把咱们逼到了这个份上？”苦和尚紧皱着眉，往坑洞之中看了一眼，只见古太岁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压根就不搭理我们，连点反应都没有，更别说是开口出声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这个时候，古太岁身上的那层血色雾气还没消失，一直都死死的裹在它身上。
按理来说，现在度仙阵应该算是破了才对，怎么……
“这就是古太岁？”沈世安好奇的往那边看了看，表情很是失望：“就这模样？”
“你上来试试？”我无奈地说道：“这孙子狠着呢！要不是大阵恢复运行了，它现在就能干死咱们所有人！”
“它为什么不杀你？”罗能觉冷不丁的问了我一句：“就为了把咱们引过去都干掉？”
“这是其一。”左老头替我给出了答案，表情很是难看：“其二就是，它已经知道自己被封印是无可避免的事了，所以它想拽着他陪葬，哪怕我们不去救他，到了最后，他也一样会死在古太岁的手上。”
“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苦和尚忽然问道。
“什么？”左老头头也不回的问他。
“它并不是想干掉小袁，只是想拽着他一起回到地底的封印里。”苦和尚叹了口气：“与其杀掉有血海深仇的敌人，那还不如让他经受跟自己一样的痛苦，不是吗？”
“咔……咔……”
又是一阵脆响，我只感觉双手都没了知觉，整个人都疼得抽搐了起来，但我还是没敢叫出声来，只能一个劲的咬着牙死撑着。
“妈的！”瞎老板骂道：“老子就不信了！这孙子都被大阵给压住了还能有什么能耐？！”
“咱们一块上吧。”葛道士无奈地说道：“一个两个的上去，是不可能起作用的，跟葫芦娃救爷爷一样，纯粹就是找死，而且……”
说到这里，葛道士貌似是反应过来了，自己的话有点不对劲，马上就止住了话茬。
葫芦娃救爷爷？那么谁是爷爷？谁是孙子？
“要打就打本体吧，打这只手没什么用。”左老头说：“我们刚才已经跟这只手试过了，只能再找古太岁的本体试一次。”
“那就上吧。”罗能觉说道。
话音一落，罗能觉跟苦和尚都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他们俩的动作看起来极为默契，简直就像是商量好的一般，消失得那叫一个整齐。
随后，瞎老板跟沈世安也消失了，葛道士跟左老头，则是最后才有动作的。
说实话，别看他们说话的语气挺轻松的，我比谁都清楚，他们心里肯定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着急。
现在不光是葛道士跟左老头的状态差，所有人的状态都一样的差，全都是标标准准的强弩之末，能撑过一分钟我都算他们厉害。
想要施展出此时他们所展现出来的移动速度，那已经不是很容易的事了，毕竟他们还算是肉体凡胎，什么事都得有个极限。
毫不夸张的说，此时此刻，他们都是在拿命来救我，特别是瞎老板跟沈世安，他们俩的伤势比任何人都重，在跑到坑洞边上，准备出手攻击古太岁本体的时候，他们身上的那些伤口，又有了进一步崩裂的迹象，血流不止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吓人。
我不是傻子，有的事我能自己想明白。
他们之所以能硬撑到现在，并且还有力气来救我，十有八九都是在拿寿数去烧，都拿出了自己的寿命，去跟老天爷换取力量，这点都不用想，随便猜都能猜到。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是在跟老天爷做交易，交易的内容就是，用他们部分的寿数，来换取我的命。
只要是个正常人，那么必然都会惜命，这应该是许多人的共识吧？
就像是我，我可以很直接的说，我不想死，压根就不想死在镇魔峰上，更不想被古太岁拽到封印里，经受它所经历过的苦难。
但是现在，我却真的有了一种死志，觉得自己死了都比活着强。
我已经折去了五十年的寿数，就算是回到外界，那也只能活到三十来岁，说到底就根本没有几年好活了。
可就是这样，他们不管我还能活几年，照样都在用自己的寿数来换我的命，我不知道这个交易是赚还是亏，但我知道，自己压根就不想让他们这么拼。
拿他们的寿数来换我的命？
左老头，罗能觉，葛道士，苦和尚，瞎老板，沈世安。
他们放在外界，那都是一个个人杰，用他们的寿数来续命，这我还真的有点承受不起了，更何况葛道士跟苦和尚还是外人，沈世安也能算是半个外人，有必要为我这么拼吗？？
再说了，沈世安跟其他人可不一样啊，他已经成家立业了，家里有老婆有孩子，让他为了我丢去一部分的寿数……这有点过了吧？？
“师父！！你们别跟古太岁拼了！！这他妈是赔本的买卖不能干啊！！”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语气很是焦急：“我就算没死在古太岁手里，回了外界也活不了几年了，长痛不如短痛啊！”
“你啥意思？”瞎老板猛然转过头来，很疑惑的问我：“你折寿了？又折了多少？”
没等我开口，左老头就替我回了一句：“五十年。”
“我操？”瞎老板明显一愣：“你小子疯了啊？？你在这儿折了五十年？？你想过你自己没有？？你……”
瞎老板说到一半就没了声音，猛地一巴掌抽在了自己脸上，表情很是惭愧。
“你这五十年不折的话……大阵应该就起不了吧……”瞎老板低声说：“你是拿自己的命救了所有人啊……”
“就算你的命只剩下一天，你也得好好活着，我们也必须竭尽全力的救你，除非我们死了。”沈世安瞟了我一眼，笑道：“总不能让你这个大英雄死在古太岁手里吧？”

第二百三十五章 拼命
沈世安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众人也只是笑，没再多说什么，但看他们脸上的表情，貌似都是这么觉得的。
“我跟左老王八打头阵，你们跟上，都注意点，尽量别被它的邪气击中，要不然可得疼上好一阵啊……”
葛道士说着，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身子都鼓胀了起来，少说胖出了一两圈，而且不是那种水肿的胖，是胖出了一身的肌肉，怎么看怎么结实，看着都有点吓人。
没等众人说什么，葛道士就一马当先的冲进了坑洞里，直奔着古太岁就过去了。
见此情景，其他人也没敢犹豫，紧随其后的就跟了上去。
不得不说这帮人配合得还挺默契，古太岁的前胸，腹部，背部，腰部，脖子，脑袋，这六个部位都各有一个人负责攻击。
葛道士是第一个碰触到古太岁的人，他选择攻击的地方，就是古太岁的脑袋。
在向着古太岁扑去的过程中，他已经从腰间解下来了一把类似于铜钱剑的东西，但看那样子应该不是铜钱剑，只是造型有点相似，而且很可能不是铜制的。
由我看来，那把短剑很可能是铁制的，表面就是一层标准的铁锈。
看见葛道士把这玩意儿拔出来，左老头也笑了一声，问他：“你这把剑先前用来起阵都废了一半了，现在还敢用？”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怕个屁！”葛道士大笑道，拿出一张紫色符纸，穿插在了剑刃上：“要是现在不用，以后可就没机会用了，就当发挥发挥余热吧……”
葛道士说完这话的时候，他手里的那把近乎于匕首的铁剑，已经插进了古太岁的脑袋里，而且是稳稳当当的插在了太阳穴上。
在那瞬间，古太岁的身子，很明显的颤抖了两下，似乎是因为疼痛，也可能是因为被葛道士激怒了，包裹它在身上的那层血色雾气，都出现了渐渐消散的迹象。
而在这时候，其余人的攻击，也纷纷落在了古太岁的身上。
瞎老板跟沈世安似乎是不打算用家伙，就那么硬碰硬的用起了肉搏战术，但罗能觉跟苦和尚则没有这么干，他们俩都使上了各自的装备。
苦和尚使用的法器还是那老一件，就是那把随身携带的降魔杵。
说真的，这老家伙也是够狠的，刚把降魔杵拔出来，想都不想，一杵就戳在了古太岁的腰上，而且还戳进去了，只留下了手柄在外面。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我都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我操，这地方戳进去可就是肾啊，如果古太岁的身体构造跟人差不多，那可就……
“唵嘛呢呗咪吽！”
只听罗能觉一声大喝，阵阵金色璀璨的佛气，霎时就从他手中的念珠里冒了出来。
他手中拿着的那串念珠有多少颗，这个我倒是没数过，就粗略观察来看，应该也有上百颗的样子，每一颗都不过花生米大小，通体漆黑发亮。
罗能觉在念完咒后，便将念珠并作一股，直接勒在了古太岁的脖子上。
看似这些念珠圆润无比，不像是有杀伤力的样子，但在碰触到古太岁的瞬间，这些念珠就陷了进去，活像是融入了古太岁的身子那般……
最后一个动手的就是左老头，他是第二个冲到古太岁身边的，但却没有马上动手，似乎是在寻找机会。
等到所有人的攻击都落在了古太岁身上时，他这才举起铜钱剑，竖着一劈，就斩在了古太岁的背上。
在那个时候，坑洞之中，就如过年了一般热闹，靐鸣声接连不断的响着，跟过年时燃放的鞭炮没什么两样。
我听见这些声音，也不免被触动了些许，本来已经认命的我，现在也莫名的有了点自信……或是说感觉到了一些希望吧？
就目前这状况来说，六个行内的泰山北斗，联手干一个古太岁，还是一个被大阵压住的古太岁，再怎么样也不会输到哪儿去吧？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能赢啊！
但说来也巧，就在我心里犯嘀咕眼里有希望的时候，只听一声邪龇猛然炸响，坑洞中随之而来的变化，也让我感觉有点措手不及。
“嘶！！！！”
伴随着邪龇声响起，古太岁的身子忽然颤了两下，被血色雾气死死裹住的手臂，也毫无预兆的抬了起来。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在血色雾气之中，古太岁就冷不丁的嚎了一声，听着很像是野兽的叫声，反正跟人这个字沾不上边。
我估计吧，左老头他们也感觉到不对劲了，一个个的都准备抽身后撤，全都有了向后退的迹象，但还没等他们从那个坑洞里逃出来，古太岁身上的血色雾气就炸了。
没错，炸了。
那些裹附在古太岁身上的血色雾气，几乎是在瞬间就膨胀了起来，直接膨胀到了将整个坑洞都填满的地步。
而左老头等人的身影，也霎时被这些血色雾气给吞噬了进去，谁都没能落下。
下一秒，这一团血红色的雾气，便毫无预兆的炸裂成了漫天碎雾，而先前被包裹在其中的古太岁，也非常顺利的从中脱困了。
在这个时候，所有进入了坑洞开始跟古太岁动手的人，没有一个例外，全都被古太岁身上猛然冒出的黑色雾气击中了，除开瞎老板跟沈世安来得及往后退之外，其余的人都被砸在了周遭的石壁上。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那造型，就跟雕像似的，直接陷了进去，一个个都是标准的人形坑。
瞎老板跟沈世安毕竟年轻力壮，反应速度比较快，再加上他们先前所处的位置，也都有人在前面帮忙挡着，所以在这时候，他们还是勉强从坑洞里逃了出来，只不过都有了负伤的情况出现。
也不知道那些雾气是怎么伤着他们俩肉身的，刚一上来，瞎老板就站不稳了，右腿上出现了一条十厘米左右的割伤，血流不止的状况很是吓人。
而沈世安呢，也没有例外，可以说他伤得比瞎老板还重。
由于他是背对着我的，所以在那时候，我能很直观的看见他背上的那条大口子，长度至少都有二十厘米左右，跟瞎老板腿上的伤口一样，都像是割伤。
“罗和尚！！赶紧躲开！！！”
就在这时候，左老头的大喊声忽然从坑洞里传了出来，我下意识的就往那里面看了一眼，只见罗能觉的身影已经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而古太岁的手心里，则是握着什么东西，那玩意儿整体都裹着一层黑雾，形状就是个不规则的椭圆形，体积还挺大……
联系上罗能觉消失的情况来看……难不成古太岁手里捏着的就是罗能觉？！
“大阵都起了……它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能耐？！！开玩笑吧？！”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额头上的冷汗层出不穷。
“赶紧上！！别犹豫！！”左老头低吼道：“那点邪气还干不掉罗和尚！！但再拖一会可就说不定了！”
话音一落，左老头已经握着铜钱剑，又一次向着古太岁扑了过去，而其余的人，也都没有迟疑，看他们那表情，连紧张都没有，更别说是害怕了，二话不说跟着左老头就冲了上去。
但就在那时候，天空之中，也忽然出现了我们梦寐以求的异变。
对，梦寐以求。
“轰！！轰！！轰！！！”
连着三声靐鸣炸响，在长空中飘荡的那些邪魔，都纷纷颤抖了起来，靠镇魔峰顶上较近的这一批邪魔，则是有了缓缓下降的动作。
“邪魔要掉下来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惨败
如沈世安所说，天空上那些被绿雾束缚的邪魔，已经开始往镇魔峰顶台上降落了。
它们降落的速度很快，不过眨个眼的工夫，就降到了离地约莫百米的位置，也是从这个距离开始，它们降落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层。
当时的那种场面真的很奇怪，这些邪魔明明是实体，而且是一个个分离开的，都是完整的个体，但到了往地面降落的时候，它们却莫名其妙的汇聚在了一起……
那种怪异的变化，根本不等我们看清楚就结束了。
最先这一批掉下来的邪魔，其身影都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郁到了极点的绿色雾气。
毫不夸张的说，用雾气形容它们都有点不贴切了，那种状态简直就跟深绿色的液体差不多，活像是一片绿油漆！
这些由邪魔化成的绿雾在空中就汇作了一股，直冲着古太岁所在的坑洞就砸了下来，左老头他们还算是反应及时，在这时候都纷纷从坑洞里退了出来，避开了这一股绿雾，但罗能觉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他在这时可不是自由身啊，被古太岁死死的握在手心里，这能跑到哪儿去？
“罗和尚！！”左老头站在坑洞边上，老眼通红的望着洞里，着急的喊着：“你他娘的没事吧？？？”
不光左老头担心罗能觉，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为罗能觉现在的处境表示担忧。
此时此刻，那片从天上降下来的绿雾，已经把坑洞里的一切都给遮盖住了，别说是罗能觉，就是古太岁本体都看不清了。
直等到三四秒后，这片绿雾尽数灌入了坑洞之中，古太岁的身影才渐渐露了出来。
罗能觉还是没能跑掉，依旧被古太岁死死的握在手心里，但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古太岁的状态并不稳定，绿雾消散之后，它就像是受了刺激那般，一只手握着罗能觉，一只手捂住了脑袋，不停的嘶吼着。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只听古太岁猛地大吼了一声，横着一甩，就将手里的那团黑雾向着左边砸了出去。
在碰触到地面的时候，那团黑雾也极其突兀的散了个干净，一点都没能留下，将其中包裹的罗能觉给露了出来。
天知道罗能觉是怎么被古太岁搞定的，到这时候，他也没有爬起来的迹象，连睁开眼的动作都没，就那么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死死的闭着眼睛，像是咽了气那般，要不是他胸前还有点起伏的动作，我都得以为他没气了！
“这是一击必杀啊……”沈世安喃喃道：“罗大师一个照面的工夫就让古太岁干成这样……要是咱们挨上那一爪子还不得死啊……”
“别正面打！”左老头咬着牙说：“正面打的话咱们是干不过的！只能凭脑子跟它周旋一下！能有机会下死手就别犹豫！”
“我看悬。”苦和尚叹了口气：“咱们的攻击对它而言好像没什么用啊。”
“刚才不行，现在应该可以。”葛道士低声说道：“从目前的情况来说，大阵启动是需要时间的，那些邪魔是最先被镇压的，之后才轮到古太岁……”
“现在古太岁没挪步子，没从那个坑洞里出来，也没能一口气把咱们全都干掉，应该是镇魔大阵在起作用。”葛道士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来，往天上看了看，见又有一批邪魔开始往下掉了，表情这才轻松一些：“如果我猜的没错，古太岁的力量应该是在被逐渐削弱的，过不了一会，它就得……”
就当葛道士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只听嘎嘣一声脆响，左手臂上霎时就传来了一阵剧痛，额头上的冷汗也是越冒越多，疼得我直想哭出来。
“那孙子又在动手脚了……”左老头咬牙切齿的看着古太岁：“咱们不去跟它干，它就干我徒弟，我们只要拖延时间，它就……这他娘的拖不得啊！”
“那就再试试吧。”葛道士说道。
“天上的那些绿雾……它们落下来会影响到咱们吗？”沈世安问了一句。
“应该不会。”葛道士耸了耸肩。
“那咱们就上吧。”左老头说道，没有多做犹豫，一马当先的就冲了过去，而其他人也没有迟疑，紧随其后的就跟上了。
在这时候，第二批邪魔也落了下来，当左老头等人再度接近古太岁时，这批邪魔也如先前的那一批邪魔一样，都化作了一片绿雾，汇作一团，从天空上灌了下来。
这次左老头他们没有再避开绿雾，而是硬生生的顶着上去，霎时间就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
当然，他们的身影消失了，但声音还在，我完全能通过他们的对话，来了解到他们现在的处境。
“这些绿雾都是虚的？邪魔也是虚的？？”沈世安惊讶的声音从坑洞里传了出来：“我怎么没看见它们啊？？”
“甭管那么多，只要这些绿雾对咱们无害就行！”左老头说道。
“他娘的！咱们好像漏想了一点！”葛道士的声音很是凝重：“这片绿雾这么浓，我们也看不见古太岁的动作啊，你们可得当心……”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沈世安忽然从坑洞之中倒飞了出来，胸口上现出了五个血窟窿，看那些窟窿的大小，活像是被古太岁用手指戳出来的。
当他落地的时候，已经没办法站起来了，只能弓着身子，侧躺在地上，用手紧捂着伤口，不停的大口大口喘着气。
“沈哥！你没事吧？！”我忙不迭的问了一句，看沈世安那脸色，应该是伤得不轻。
那些血窟窿里，有两个窟窿是位于心口上的，要是戳深了一些那还不得戳到他的心脏？！
听见我的声音时，沈世安立马就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他也没开口说话回应我，就那么不停的喘着气，身子细微的抽搐着，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我这边还在看着沈世安，没敢把注意力移开，只听坑洞之中，猛然又传出了一声闷响。
这一次被古太岁袭击得手的人，是瞎老板。
他的状态比沈世安还要差得多，被砸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着的，一动也不动，眼睛也死死的闭着，看那样子应该是昏迷过去了。
在那时，瞎老板的双手还紧捂在腹部的伤口上，血止不住的往外流着，而且还有不少的黑色液体夹杂在其中，顺着风就能闻到一股子扑鼻而来的恶臭。
“就这么点时间……古太岁就灭掉了我们这边三个人？？”我目不转睛的看着倒地不起的瞎老板，那种绝望到认命的感觉，又一次涌上了心头。
现在还待在坑洞里的人，就只有左老头、葛道士跟苦和尚了。
瞎老板跟罗能觉已经昏死了过去，估计短时间内是醒不过来了，而沈世安也没了战斗能力，看他那样应该是连喘口气都困难。
六个人对付古太岁都被灭掉了三个，现在就剩下三个……还能有胜算吗？？
想到这里，我抬起头来，往空中看了过去。
此时，越来越多的邪魔都涌了过来，化作了越来越多的绿雾，直冲着坑洞灌下……
“师父！！老葛！！苦前辈！！你们仨赶紧退出来吧！！”我忍不住喊了一声：“你们搞不定它的！！”
在我喊完这话的下一秒，左老头的声音，就随之响了起来，是在回应我。
“你别废话！！我就算救不了你！！也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左老头嘶哑的吼叫声在我听来异常心酸，那种近乎于绝望的语气，已经让我不知道怎么劝解他了。
“老子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第二百三十七章 得救
在那时候，天空之中的邪魔，已经有九成化作绿雾灌了下来，剩余的那一成邪魔，也在飞速的向着镇魔峰顶台降落着。
由于灌入坑洞的绿雾太多，在此时，那其中已经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了，古太岁也被绿雾给罩了个严实，压根就看不见它。
现在不光是古太岁没了声音，左老头他们的声音也都尽数消失了，连那些先前还接连不断响着的靐鸣都停了下来。
天上落下来的这些绿雾，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就现在这个状况，可以说除了我自己跟沈世安的声音之外，其他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师父！！老葛！！苦和尚！！你们咋没声了？！！”我当时就急得不行，下意识的就想冲过去看看情况，但无奈的是，古太岁对我的控制依旧没有解除，我还是被那只巨型雾手死死的捏着。
据方时良所说，沈世安自身的修复能力极强，这可不是开玩笑啊，他的肉身已经让降头蛊虫给侵蚀了个遍，修复能力绝对堪比冤孽。
但到了这时候，沈世安貌似也没能从古太岁的攻击里缓过劲来，侧躺在地上，微微抽搐着，不停的大口大口喘着气。
虽然如此，可他的情况还是稍微有一点好转，起码能断断续续的说话了。
“气还在……他们没事……”沈世安说着，声音很是虚弱，每说出一个字，他的身子就会很明显的抽搐一下，似乎是因为疼的。
“没事就行！”我忙不迭的点头：“你别说话了！先稳住伤势！能自救的话就先……”
没等我把话说完，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我们脚下的地面便猛颤了两下，随之，镇魔峰就疯狂的震颤了起来，地上的小石块都被震得离开了地面，恍如乒乓球那般，不停的跳动着。
在这种情况下，最难受的人应该就是沈世安了，他压根就没有稳住自己身子的力量，只能随着那些石块一起滚出去，疼得他龇牙咧嘴的直抽凉气。
而就在这时，最后一批邪魔，也化作了一片铺天盖地的绿雾，直冲着坑洞灌了下来。
“老苦！！小心！！”
忽然间，葛道士的大喊声从坑洞里传了出来，没等我们来得及反应，只见苦和尚极其突兀的从绿雾之中倒飞而出，嘴边尽是血迹，肋部更是凹下去了一个大坑，就像是被钝器砸出来的一般。
“好本事啊！！这个古太岁还真够狠的！！”苦和尚没有表现出痛苦，反而疯狂的大笑了起来，语气之中满是我听不懂的兴奋。
正当我准备开口问问他是个什么情况，这个老和尚忽然就落在了地上，压根就不给我开口说话的机会，双脚一蹬，直接窜回了坑洞里。
此时，天空已经恢复了最初的样子，虽不是我们刚进山时那种灰蒙蒙的感觉，但看着头顶上的那片湛蓝幽海，却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低下头一看，坑洞之中的绿雾已经消散了，而左老头等人与古太岁的身影，也再度映入了我的眼里。
“他娘的这孙子啥也不怕啊……”左老头说着这话，紧握着手中的铜钱剑，表情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他身处的位置，就在坑洞之中，左前方的石壁上，一只手握着剑，一只手成爪状扣着石壁，整个人就那么吊在那里。
而苦和尚跟葛道士，则身处古太岁的背后，一人拿着降魔杵，横着砸在了古太岁的脖子上，一人则拿着铁剑，非常干脆的捅进了古太岁的腰间。
现在古太岁的状态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身上的黑雾已经收缩到了极致，就像是身上穿了一层皮衣那般，看着很是怪异。
簇拥着古太岁的那片黑焰，也有了渐渐熄灭的迹象，“火势”都变小了一倍不止！
“难道古太岁要撑不住了？？”我喜形于色的看着这一幕，又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确定没有任何邪魔遗留下，我这才松了口气，也不由得更兴奋了。
我操。
这成千上万的邪魔都被大阵给收走了，古太岁还能撑住？撑住个屁啊？！！
接下来不就该轮到这个孙子了吗？！
看着头顶上这一片湛蓝的幽海，说真的，我是真有种做梦的感觉，似乎先前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幻那般，根本就没有半点真实感存在。
想起刚才那种铺天盖地尽是邪魔的场面……后怕的感觉倒是没有……就觉得挺不敢相信的！
“咔……咔……”
就在我陷入短暂迷茫的时候，伴随着一阵脆响，我清楚的感觉到，握着我的这只雾手，忽然间开始发力了。
而且它发出的力道还不小，明摆着就是冲着捏死我来的。
“小袁那边好像撑不住了啊……”葛道士眯着眼睛，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看了看。
“古太岁憋不住了。”左老头紧咬着牙说：“那帮邪魔都被镇压了回去，就差它这一号领头羊了，现在也该轮到它了！”
“要是咱们再想不出法子来……他那边可就真的……”苦和尚欲言又止的看了我一眼，表情很是凝重。
“嘭！！”
随着一声闷响，葛道士又一次被古太岁击飞了出去，也许是因为我的事，刚才略微有点出神的缘故，古太岁照着他脑袋砸出去的这一拳，根本就没能被躲开，硬生生的挨了下来。
这一次被古太岁砸进石壁里，葛道士就没了声音，像是昏迷了那般，就保持着陷入石壁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全都是血。
“没办法了，拼吧。”苦和尚说道，看了看陷入石壁的葛道士，叹了口气：“看样子古太岁的力量确实是被压住了大部分，要不然就这一下，老葛绝对死定了。”
“他娘的！”左老头骂了一句，猛然往前冲去，又是一剑，劈在了古太岁的脸上。
不得不说，就是这一剑，才给足了左老头他们后来的信心。
古太岁被铜钱剑劈中的瞬间，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而它身下的那片黑焰，也有了即将熄灭的迹象，火苗都不过只有半米高了。
看见这一幕，左老头也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古太岁的反应会这么大，随后，他就跟苦和尚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互相点点头，也没再犹豫，非常默契的联起手来，对古太岁进行了第二波的攻击。
这时候，苦和尚也没有移动位置，就在古太岁背后转悠，时不时的就拿降魔杵往古太岁身上戳，看那样子是铁了心的要对它下黑手，专门照着背后招呼。
而左老头呢，则是拿出了三张黑色的符咒，穿插在了铜钱剑上，等到古太岁侧过身去冲着苦和尚挥舞爪子时，他毫无畏惧的就跳到了古太岁的肩上，对准了古太岁的右眼一剑就捅了进去。
“啊啊啊！！！”
被铜钱剑戳入眼眶的瞬间，古太岁就发出了一阵近乎于人的嘶嚎声，那种极其痛苦的声音，已经告诉我们，它现在应该不足以完全抵挡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攻击了。
“可以啊！！你们加油干死它！！我这边还能撑住！！”我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冲着左老头他们喊道，为的就是安慰他们一下，不让他们分心。
但说来也巧，也许是我这句话被古太岁听见了，也可能是它想明白了，自己挣扎到最后也不一定能弄死别人。
在那时候，我只感觉自己的身子毫无预兆开始向前移动了起来，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这才发现是雾手在带着我走。
当我一脸呆滞的被雾手带到坑洞边缘，然后被其一把砸进坑里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完全愣着的，连害怕的反应都没来得及出现。
左老头等人也没反应过来，这点毫不夸张，因为那就是眨个眼的工夫，他们现在的状态本来就差，压根就没机会反应过来。
别说是他们，就是当事人我，根本就没有开口求救的机会，真的，那时候脑子就是懵的，什么都想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古太岁冲我伸出手来……
“给我上去！！！”
就在古太岁即将要碰触到我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身子莫名其妙的往上飞了起来，而那个熟悉的身影，则已经被古太岁死死的抓到了手心里。
“苦前辈！！！”

第二百三十八章 菩萨
我被苦和尚甩上来的时候，身体根本就不受我的控制，直到落地的瞬间，我才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力，很勉强的滚了几个圈，这才稳住身形。
说真的，那时候我的左手臂已经动不了了，要多疼就有多疼，这几圈滚过来，简直就是滚去了我的半条命，疼得我直掉眼泪不说，身子都开始止不住的抽搐了起来。
但就算如此，我也没敢在地上多歇，火急火燎的就爬了起来，强忍着疼，几步跑到了坑洞边缘，往下看去。
此时，左老头已经将铜钱剑插进了古太岁的另外一只眼里，而苦和尚，则是被古太岁死死的攥在了手心之中，嘴角不停的往外流着血，眼睛里也被无数血丝充斥了个干净，表情痛苦到了极致。
“给老子放手！！！”左老头紧握着铜钱剑，浑身颤抖的大吼着：“古太岁！！你他娘的有种冲我来！！赶紧放开这个贼秃驴！！”
听见左老头这么骂，古太岁也没什么反应，依旧是不停的嘶吼着，目光并不在他们身上停留，而是略微抬起了头来，死死的盯着我。
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我。
起了大阵的人是我，用度仙阵镇住它的人也是我，要不是我的话，这个镇魔大阵根本就不可能起来，而且它也不可能再度被压回镇魔峰下。
“咳……你个狗道士……现在还舍得骂我……”苦和尚强忍着疼，咧开嘴笑了笑，对左老头说：“我可是救了你的宝贝徒弟啊，你也不说谢谢我？”
“你赶紧闭嘴！别说话了！！先稳住自己的生气别散掉！！”左老头焦急地吼道：“这孙子的气能侵蚀你的肉身！！你别说话了！！先顾好自己行吗？！”
就在这时，古太岁又是猛地一握，苦和尚的手臂霎时就被捏得变形了起来，眼角也有了些许血迹。
“它已经没力气了……剩下的力气都用在我身上了……”苦和尚笑容不减地说道，表情渐渐平静了下来，痛苦的神色，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给老子放开！！”左老头怒吼着，压根就不搭理苦和尚，拔出铜钱剑来，在古太岁凄厉的嘶嚎声中，又一次捅进了它的眼眶里。
“它已经没害人的力量了……但咱们也不可能干掉它……它体内的气还强盛着呢……”苦和尚笑道：“这畜生肯定舍不得放开我……你别白费力气了……”
此时此刻，古太岁的整只右手上尽是黑雾，整体看起来，都比左手大个十几圈，横着连手臂带腰的捏住苦和尚，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从我这个位置看过去，它的右手，已经变得跟先前握住我的雾手差不多了，但那种黑色的雾气，颜色明显要纯粹得多。
如果真跟苦和尚说的一样，古太岁把最后的力量都用在了他身上，那么我们应该有机会救得了他啊！
“白费力气？！！老子连它的手一块砍了！！你看看这还是不是白费力气！！”左老头像是被激怒了那般，拔出铜钱剑后，竖着一剑就劈在了古太岁的右手腕上。
但这一次，左老头却没能把铜钱剑劈进古太岁的身子里，连那层黑色的雾气都没能攻破，整个人连带着铜钱剑就被弹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石壁上。
“一命换一命。”苦和尚笑道：“古太岁想得比咱们明白，它已经没力气弄其他人了，要是不抓我当垫背的，它可咽不下这口气啊……”
“苦前辈你别瞎想！！我们马上救你出来！！”我扯着嗓子大喊道，看着苦和尚，眼睛莫名的红了起来。
苦和尚这人其实很矛盾，在外界，他的名声可不比邪教教主好到哪儿去，哪怕是在度生教里也是凶名极盛，所有人都怕他，甚至于是怕他多过于敬他。
自打我认识他的第一天开始，我跟他的关系，大抵用四个字就能形容。
你死我活。
真的，这点毫不夸张，他一直都想弄死我这个后生变数，而我也一直想弄死他这个老不死的和尚。
但等到小兜率宫那事发生之后，我跟他的关系，也就稍微缓和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我舍己救人把他从上古先民手里救下来的缘故吧，他看我没那么不顺眼了，而我也对他没那么多敌意了。
但就算是这样，我跟他的关系，也还不至于到了这种……
“轰！！！”
随着靐鸣炸响，坑洞之中，忽然涌现出了点点红色的火光。
不过眨个眼的工夫，这些火光就从坑底涌了上来，直接压过了古太岁身下的黑焰，将古太岁的双腿都给吞噬了进去。
刚开始我还以为这些只是单纯的火光，但等到涌了上来，我这才看清楚，这全都是赤红色类似于岩浆的液体！
就在这时候，我意外发现了一个让我不知所措的现象。
古太岁被那些岩浆碰触到的时候，整个身子都往下沉了一截，看着就像是陷入了流沙中那般，沉下去那一截后，它便没了稳住身子的力量，缓缓开始下沉着……
现在苦和尚还在古太岁手里，要是它沉下去了，那苦和尚还不得跟着下去？！
“苦前辈！！你撑住！！我现在就起阵救你！！”我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拿出匕首就准备再起一次度仙阵，甭管我的寿数还够不够折，也不管我的身体状况还能不能支撑我再起一次阵，我都必须这么做。
让苦和尚拿命来救我，这个人情债我欠得太大，根本就还不了！
更何况现在我也不是想还债那么简单，我只是单纯的想救他，我宁愿死都不想看见有人为了救我把命丢出去，这思想虽说傻逼，但却一直停留在我的脑海里，从小到大我都是这样，这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袁小子……你别瞎搞……你要是再起一次那个阵……你就是存心找死了……”苦和尚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头也不抬的对我说道：“你的身体状况不足以让你起阵……阵气未行寿数便尽……你可别做傻事啊……”
“我得救你！！”我咬着牙说道。
“救我？你已经救我了。”苦和尚笑道，抬起头来，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脸上满是罗大师常有的那种和善温暖的笑容：“这几十年来，我一直都想度人，也在度人，但却从未有人来度我，我也一直都想自度，但我却想不明白要如何自度，直到小兜率宫下，你救我的时候，我才想明白一点……”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先让我们救你下来再说行吗？！！”我忍不住大吼了起来，双眼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我这一世欠下的因果太多，只能用命去弥补，这就是我一直度人却度不了自己的缘故，债都还不完，谈什么度己？”苦和尚笑得越来越灿烂了：“我现在都想明白了，我的道没错，但我的心错了，所以到了最后，我只能落个这样的下场……”
“想救世，难，想改世，更难……”
说到这里，苦和尚毫无预兆的狂笑了起来，脸上尽是一种想明白难题解开疑惑的快意。
“云在青天水在瓶，善恶本就在一心，这就是道，更是大道，这根本就分不开啊！”苦和尚狂笑不止：“想要把世人都变作善人，别说是我这个凡夫俗子，连真佛来了，都不一定能办成这件事！”
“能度几人是几人，这才是我应该有的心态，非得强求度尽苍生，这不就是给自己增加业障吗？！”
在这个时候，天地间所有的声音，似乎都戛然而止了，唯一还存在的，只有苦和尚那近乎于癫狂的笑声。
忽然，古太岁的惨嚎声又一次响了起来，而左老头手中的铜钱剑，也带着几缕紫气，深深的没入了古太岁的心口。
伴随着古太岁的惨嚎，只听苦和尚狂笑着念了起来。
“忍苦观尘寰，阅尽世真经，此行菩萨道，当下悟佛心……弟子悟了！！”
“我佛！！弟子悟了啊！！！”

第二百三十九章 决意
苦和尚救我，应该是无意的，真的。
这不是说他不愿意救我，也不是说他不想救我，我的意思是，他救我的动作，完全就是下意识的，根本就没想那么多，直接就拿自己的命把我给换了出来。
如果他是想过的，思考过的，那么必然会慢一拍。
只要慢了这一拍，我就得落在古太岁的手里了，而且他是肯定不会再有半点机会救我出来，这点都用不着多想。
就是因为苦和尚这一番下意识的动作，我得救了，但他却落在了古太岁手里，不管我们有多大的能力，都无法从古太岁手里救他出来。
如他所说，古太岁最后剩余的力量，都留给了苦和尚。
就这么点力量，也是我们不足以抵抗的，毫不夸张的说，现实的这种残酷，让我跟左老头都有点手足无措了。
在这时候，左老头刚从石壁之中爬出来，刚才被弹飞出去那一摔，貌似是把他砸得不轻，现在他往外爬的动作，都有点颤颤巍巍的感觉，脸色白得不行，身上仅存的那些紫雾，也都尽数消散了。
“老苦……你别他妈瞎想……老子肯定能救你出来……”左老头颤抖着说道，声音很是虚弱，似乎是说出一个字都很困难，脸色白得就跟死人一样。
听见左老头的话，苦和尚也只是笑，貌似是压根就不拿左老头的话当回事，对于自己是生是死，他也并不在意。
“我这一世活得太久，也该结束了。”苦和尚看了看左老头，又吃力的抬起头来，看了看我，脸上笑容不减：“老左，小袁，你们不用白费功夫了，我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
没等苦和尚把话说完，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两只手臂扭曲的幅度更夸张了，嘴角溢出的鲜血，其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
“老苦！！！你怎么让古太岁给抓了？！！”
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坑洞里传了出来。
循声一看，葛道士已经从昏迷的状态苏醒了过来，正用单手扣着石壁，吊在一边，满脸惊讶的看着苦和尚。
“你等着！老子现在就救你出来！”葛道士似乎也知道情况不妙了，低下头来，往那片岩浆上扫了一眼，表情越发的凝重。
话音一落，葛道士就紧握着手中的铁匕，直冲着古太岁的脑袋窜了过去，但他这一去，并不是为了攻击古太岁的头部，而是一脚踩在古太岁的脸上借力，反身落在了古太岁的右手臂上，抬起铁匕就插在了古太岁的手臂里。
在先前他奔向古太岁的时候，嘴里就嘀嘀咕咕的念叨着咒词，但由于他念咒的声音很低，所以到了最后我也没能听清楚他念叨的是什么。
直到现在，我才听见他字正腔圆的念出了最后一句咒词。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起！！！”
在葛道士念出这句咒词的瞬间，他掌心之中已经多出了三枚铜钱，叠成一串就放在了古太岁的手臂上，然后一掌就拍了上去。
等他再度抬起手来的时候，那三枚铜钱已经消失了。
那些铜钱似乎是被葛道士一掌拍进了古太岁的身子里，连点痕迹都没留下，消失得非常干脆。
随之，古太岁像是感受到了疼痛那般，也猛然惨嚎了起来，声音无比的凄厉，整个身子都在哆嗦。
见此情景，葛道士没有半点犹豫，手紧握着铁匕，横着一刀，将古太岁的手臂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那条伤口很长，看深度也很深，但奇怪的是，这个伤口出现之后，并没有任何液体从中流出来，甚至于连古太岁本身的气，也没有散出来半点。
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葛道士表情一僵，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它有肉身，但却不是真的肉身，想要对它造成伤害，只能从它自身的气下手。”葛道士喃喃道：“气不散，真身则不灭，但它的气根本就打不散啊……”
说着话，葛道士低下头，看了看古太岁手臂上的那条伤口。
“都到这份上了……竟然一点气都没能被我逼出来？！！”葛道士咬牙切齿的回过头，瞪了苦和尚一眼：“你他娘的怎么被它抓住了？！”
“他是为了救我徒弟，这才被古太岁抓住的……”左老头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愧疚：“刚才我徒弟被古太岁拽到坑里的时候，我没来得及救他，根本没机会，我跟他的距离太远了，等我过去他都……最后还是苦和尚把他救下来了……”
听到这里，葛道士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往我这里看了一眼。
“老葛。”苦和尚忽然开了口。
“说。”葛道士紧咬着牙，低下头来，把铁匕往外一抽，横着就划在了那片缠住苦和尚的黑雾上。
在碰触到黑雾的瞬间，葛道士的下场，跟左老头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直接被弹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石壁上。
“你不是一直担心没人能度我吗？”苦和尚像是没看见这一幕似的，一点都不担心葛道士，自言自语似地说道：“你不是觉得我没办法自度吗？现在你都不用担心了……我已经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么了？”葛道士的反应也很平静，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复杂的看着苦和尚，慢慢从自己砸出来的凹坑里爬了出来。
葛道士的反应，与左老头完全不一样，他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苦和尚会死，整个人都平静到了极点，比起先前他那种略显焦急的反应，简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能度人，人不能度我，能度我的，只有自己。”苦和尚哈哈大笑道：“斗魔于此，落败于此，救人于此，度己于此，葬身于此……这一场劫难，已经还清了我的因果债！”
“人不能度我，那是因为我的道与他们背道而驰，道都不同，何谈度人？！”
“我不能度己，那是因为我有债未还，但现在我还清了，彻底的还清了！”
听到这里，葛道士毫无预兆的笑了起来，点点头。
“那按照你这么说，你是悟了？”
闻言，苦和尚也哈哈大笑了起来，不停的点着头：“悟了悟了！”
“咱们都错了，老葛，你的道错了，我的道也错了，三教九流的大道也错了……”苦和尚狂笑道：“到头来尽是错，到头来尽是空，在这地方继续参禅悟道，那还不如死后去西天净土逍遥。”
“你觉得你能成佛？”葛道士反问了一句，眼睛渐渐的红了起来，老眼之中的悲痛，都快凝成实质溢了出来，看得我都一阵心酸。
“能不能成佛不重要，想透了这一切才重要。”苦和尚笑道：“老葛，你随着左老道他们下山吧，这一世我错得太多，得先走一步了，你错的比我少，所以你必须活着，好好活下去，看看这个世道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世道？”葛道士眯着眼睛，摇摇头：“不想看了，太累，我想歇歇了。”
苦和尚一愣，没说话。
“咱俩的亲人早就死光了，朋友也没剩下几个，最重要的两个徒弟，也都葬身在了这座镇魔峰上……”葛道士笑呵呵的看着苦和尚，说：“留在这世上干什么？过着物是人非的日子也只是徒增心酸。”
在这时，坑洞之中的那片岩浆上，忽然乍现出了阵阵金光，不等我们反应过来，这些金光就直冲九天的升了上去，照透了不老山中的万里长空。
而就在那些金光出现的瞬间，坑洞里的那片岩浆，也极其突兀的往上涌动了起来，将古太岁连带着它手中的苦和尚，都淹下去了半截。
葛道士看着这一幕，笑得越发灿烂了，没等我们阻止，便纵身一跃，跳在了古太岁的肩上。
而古太岁也没再有动作，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站着，根本就没有攻击葛道士的迹象。
葛道士站稳之后，就直接盘腿坐了下去，像是在打坐念经那般，双手搭在膝盖上，笑呵呵的看了看苦和尚。
“老贼秃，这一次我就陪你走吧。”
“我倒是想看看，这封印之下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

第二百四十章 圣人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不光是我们愣住了，连苦和尚也傻眼了。
“你疯了？！”苦和尚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葛道士：“你应该比我想得开才对啊！！这么多年你都活过来了，现在就陪着我走？！你不是说你想……”
“不想了。”葛道士笑着耸了耸肩，打断了苦和尚后面的话：“就因为我活了这么些年，我才觉得陪着你走是个不错的选择，咱们不死则以，死了就算是顺应天命，毕竟那句话是有道理的，老而不死是为贼啊……”
苦和尚一愣，正准备再说什么，葛道士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从我入世开始，直到现在，我结识的朋友不下上百号，徒子徒孙也有不少了，但他们谁也没能熬得过我，一个个的都死在了我前面……”葛道士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到了今天，我最后一个徒弟也死了，除了你这个朋友之外，我还有什么呢？又得像是以前那样，重新选个地方入世，再结识一帮新的朋友？再去收一堆徒弟？这他娘的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累不累啊？”
苦和尚没说话，深深的看了葛道士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
“姓葛的！你能不能说点好的？！非得……”
就在左老头开口要劝回葛道士的时候，葛道士先一步打断了左老头的话，很直接的问他：“你觉得老苦还有救吗？”
一听这话，左老头便沉默了下来，表情复杂的看了看那片触碰到了苦和尚的岩浆，一声也不吭。
“你有朋友，我也有朋友，更何况我这些年的经历，跟你的经历也很相似，所以你应该能理解我，难道不是吗？”葛道士问了左老头一句。
“理解个屁！”左老头骂道。
“要是有一天，你的徒弟死光了，你的朋友也死光了，就剩下你……”葛道士嘿嘿笑着，脸上那种贱兮兮的神情，让我不禁有了种错觉，他像是回到了我最初认识他的那样子。
葛道士问他：“你有一个陪着你朋友一块死的机会，你愿意吗？”
“你非得搞这些歪理邪说是吧？！”左老头紧咬着牙，问了葛道士一句：“你死了，度生教怎么办？”
听见这个问题，葛道士很明显的愣了一下，表情霎时就犹豫了起来。
当时我一看他是这反应，心里顿时就涌出了些许的期待，说不准他还真能回心转意啊，毕竟度生教里还有那么多的……
“管球他们呢。”葛道士特别贼的笑了起来，挤眉溜眼的对我们说：“这帮孙子从我这儿可得了不少的好处，这些年来我也没亏待过任何人，算是对得起他们了，总不能还得让我给他们养老送终吧？”
“你不傻，你应该知道，你这一走度生教就得被灭了！”左老头苦口婆心的劝道。
“度生教被灭，那也是命数使然，天要亡我度生教，我可反抗不了啊，再说了，度生教这种想要逆天而行的组织，本就不该存在，我应该早一点想通的……”葛道士叹了口气：“但有句话我不得不说，度生教里还真没有坏人，如果你愿意帮个忙，那……”
“帮个屁！”左老头骂道：“你打算把烂摊子丢给我是吧？！”
“帮帮忙呗，就当是积阴德了。”葛道士嬉皮笑脸地说道：“回了外界，你尽量帮我保住那帮小兔崽子，实在不行，就让他们跑路吧，总比死在官差的手上强啊！”
左老头面沉如水的看着葛道士，没吱声，但看他那意思，应该是不打算拒绝葛道士的请求了。
“谢谢了。”葛道士说道，很认真地说道，表情极其突兀的严肃了起来，还冲着左老头拱了拱手：“这个人情，我算是欠大了，以后要是还有机会，我必然还你这个人情。”
在这时候，我们头顶的万里长空，已经彻底被那阵从坑洞里乍现而出的金光染变色了。
所见的一切，尽是金色璀璨的景象，先前我们还能看见的那些湛蓝幽海，也都被这阵金光遮掩得毫无踪影。
“姓左的，咱们斗了这么些年，这次可算是分出胜负来了。”葛道士说着，低下头来，看了看已被岩浆淹没至脖子的苦和尚，笑得很是无奈：“没想到啊，到最后，还是你这个老东西赢了我一局。”
闻言，左老头没说话，扣住石壁的那只手猛然一使劲，便将整个身子甩了上来，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坑洞边缘。
“我宁愿输。”左老头颤颤巍巍的站着，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葛道士说：“我要是输了，可能还没这么难受。”
“那敢情好啊。”苦和尚忽然开了口，笑得很是灿烂：“你这一难受，估计就忘不了我跟老葛了！”
那片即将淹没苦和尚的岩浆，似乎并不会对活人造成伤害，只是单纯的淹了上来，将苦和尚的肉身一步步吞噬，但却没有让其燃烧起来。
就在苦和尚说完那番话的时候，岩浆已经将他嘴部给彻底淹没了，他也没再说话，冲我们眨了眨眼睛，便缓缓闭上了双眼。
此时，岩浆往上翻涌蔓延的速度似是加快了，不过眨个眼的工夫，就将苦和尚整个人给淹没了。
当我们定睛看去，苦和尚的身影，已彻底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了，唯一还留存在那个位置的只有赤红色的岩浆。
“咱们认识很多年了吧？”葛道士说着，从兜里摸出烟盒来，抖了抖，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随后就将烟盒丢给了左老头，问他：“你还记得建国的时候，咱们在北京那一聚吗？”
“记得。”左老头接过烟盒，点点头。
“那时候热闹吧？比现在有意思多了！那时候的世道也比现在强得多啊！”葛道士哈哈大笑道：“我记得那时候有你，有我，还有董老仙儿他爹，好像是叫……”
说着，葛道士就陷入了沉思，不停的挠着头，似乎是想不起来了。
“董化仙。”左老头接过话茬，似是一边回忆，一边给葛道士说：“那一次在北京聚会的时候，加上咱们俩，一共是八个人，还有孔家的孔忘之，堪舆那门的金回春，方小鬼他爷爷好像也在吧？”
“在在！方道生这个人我记得可清楚了！脾气那叫一个倔啊……”葛道士咂了咂嘴。
“孙老瘸子他爹也在，孙九庚，你还记得吧？”左老头继续说着：“还有四川宋家的宋伯良，那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可不是么。”葛道士笑道：“我记得在晚宴上，他还给咱说笑话来着。”
话音一落，葛道士的表情僵了一下，摇摇头：“可惜了，咱们这一批人都死得差不多了，我这一走，就剩下你了。”
这时候，葛道士的双脚已经被岩浆淹没了，他下意识的就想抬起脚来看看，已经有那个动作了，我看得很清楚，但到了最后，他也没能把脚从岩浆里拔出来，很无奈的就叹了口气。
“他娘的，这玩意儿就跟胶水一样啊……”
左老头看着葛道士，眼神之中的悲痛越发明显，颇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老东西，你这一走，以后可就没人跟我斗了啊。”
一听这话，葛道士也是笑，深吸了一口烟后，便将烟头弹飞到了岩浆里，哈哈大笑着说：“我走了，你就跟自己斗吧，与人斗不如与天斗，与天斗不如与己斗啊！”
跟左老头说完话后，葛道士便没再搭理我们，猛然抬起头来，望着天空中那似是永恒不灭的金光，忽然狂笑着大唱了起来，看着很是神经质，就如一个老疯子那般。
“圣人出，临万方，赤若白日登扶桑，阴灵韬精星灭芒，群氛辟易归大荒！！”
“晻暧寒谷熙春阳，枯根发茁畅幽藏，潜鱼跃波谷鸟翔，花明草暖青天长！！”
“青天长，圣人寿，北斗轩辕调气候！！”
“北辰中居环列宿，八风应律九歌奏，圆方交格神灵辏！！”
“圣人出，阳道开，亿万年……歌康哉！！！”

第二百四十一章 金影
在葛道士放声高歌的时候，他身下的那片岩浆，已经毫无声息的蔓延了上来，不过短短数秒就将其彻底淹没了下去。
左老头跟我都没说话，双眼通红的看着这一幕，腮帮子上的肌肉不停的跳动着，到了最后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我们想跟葛道士多说一些话，但在这时候，我们却不敢打扰他，生怕打断了葛道士最后的这阵歌声。
直到歌声停歇，葛道士沉入岩浆之中，我们这才开了口。
“至于吗……”我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已经撑不住了，瘫软无力的就跪在了地上，双眼通红的看着面前这片岩浆：“就这么走了……至于吗？！！”
“狗日的葛道士！！”左老头一跺脚，抬起手来，猛地捂住了眼睛，声音似是带着哭腔，每个字都在颤抖：“你他娘的就这么走了？！你在外面戳出来的烂摊子还得我收拾！！你也真是不跟我客气啊！！”
这时候，沈世安的伤势似乎是稍微好转了一些，说起话来，也没了前面那种气若游丝似乎随时都会断气的感觉。
“这是什么情况啊？”沈世安用手捂着脑袋，迷迷糊糊地问道：“怎么葛道士也走了？”
“你刚才什么都不知道？”我头也不回的问道。
沈世安嗯了一声，说，脑袋疼得厉害，差点没晕过去，还能知道啥啊？
“回去了再跟你说吧。”左老头接过话茬，低声说道。
闻言，沈世安点点头，也没再多问什么。
“长山！”
忽然间，左老头喊了我一声，还没等我答应，他就慢悠悠的走到我身后，拍了拍我肩膀。
“走吧，回家了。”
我没吱声，抬起头来，看了看左老头，又看了看那片岩浆，眼泪霎时间就流了下来，只能咬着牙忍住哭声，但眼泪却怎么都忍不住。
“咱们的任务结束了。”左老头像是平静了一些，蹲了下来，默默的看着那片岩浆，手掌还有些颤抖的迹象：“该回去了。”
“行。”我没哭出声来，强忍着哭腔，故作平静的说：“那咱现在就走吧。”
“我扶你起来。”左老头说着，便伸出手，扶住了我的胳膊，缓缓将我扶着站了起来。
等我站直了身子，左老头便在自己兜里摸索了一阵，摸出来了一包烟，那还是葛道士先前丢给他的。
“疼吧？”左老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笑呵呵的问我：“用度仙阵的感觉咋样？”
“还能咋样？就是疼呗！”我挤出了一丝笑容，跟左老头一样，压根就不提折去那五十年寿数的事。
左老头一边扶着我，一边帮我点了支烟，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支，慢慢的抽着。
“师父……”
“别！别这么叫我！”左老头咧了咧嘴，扶着我向沈世安那边走去，笑道：“你小子叫得这么肉麻，一听就没好事，你还是叫我老左吧，听着实在！”
“老左。”我也笑了起来，顺着左老头的意思称呼他，然后吃力的抬起手来，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出去之后，你别又玩失踪啊，咱们多聚聚，一块去旅旅游啥的。”
“旅游？”左老头一愣，点点头：“行啊，只要你请客，我干啥都行。”
话音一落，左老头就问我：“你是打算继续住在贵阳还是回东北？”
“在贵阳吧，东北那边也没啥人，这边朋友倒是挺多的。”我笑道：“我可不想回去过那种孤孤单单的日子，过不惯啊！”
闻言，左老头没说话，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中的悲痛又渐渐显露了出来。
“回去之后，别接活儿了，以后师父养你，我的小金库用来养你足够了。”左老头冷不丁地说道。
我嗯了一声，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说：“行啊，那我就做好准备当蛀虫了，标准的啃老族你见过吗？”
“啃吧。”左老头笑道：“我这人可财迷得很，难得一次才愿意仗义疏财，你小子可得珍惜这个机会啊，必须多啃几年才行！”
“那必须啊！”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走到沈世安身边，我们便停下脚，稍微检查了一下沈世安的伤势，确定他没什么大碍后，这才向着瞎老板走去。
“不看看罗大师？”我低声问道：“他伤得应该比瞎老板重吧？老鬼那边……”
“那老东西身子骨硬朗得很，用不着担心。”左老头说道：“小鬼也是，肯定是死不了的，你也不看看他现在是啥样。”
一听这话，我没多想，转过脸一看，只见方时良已经被山河气给裹住了，从头到脚都没露出来半点，整个就是一雾球。
从这情况来说，他应该是处于自我修复的状态里，看样子是没啥大碍了。
至于躺在不远处的罗大师，那也不用担心，看他脸上那气色，都比最开始强许多，应该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回去了啥也别想，有麻烦的话，师父帮你处理。”左老头低声说道：“你该好好歇歇了。”
“这倒是，确实是应该歇歇了。”我咧了咧嘴，忽然间想到一件事，没犹豫就问他：“我打算跟沈涵黄了，你觉得咋样？”
“黄了？”左老头一皱眉：“分手啊？不是我说你，你都这年纪了，也不想想成家立业给老袁家留个后，到时候你……”
“我不想害她守寡啊。”我抽着烟，表情很是坦然：“回去之后，我也活不了几年了，不跟她黄了，那就是害她，咱做人得凭良心不是？”
左老头沉默着，没说话。
“至于老袁家算不算是绝后……”我耸了耸肩：“这事我也懒得去想了，无所谓吧。”
“无所谓？”左老头笑了两声，声音很是嘶哑：“你这做法倒是对的，跟那姑娘继续好那就是害她，但老袁家也不能说绝后就绝后啊。”
说到这里，左老头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或是说，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起了头来，向着天空中望去。
看见他这个动作，我也没多想，下意识的就抬起头来，往天上看了看。
此时，天空之中的金光已经渐渐变弱了，起码变得没那么刺眼了，而在镇魔峰顶上的这片天空中，则是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大洞，就像是天空忽然漏了一般，看着有点吓人。
那个大洞之中，尽是漆黑一片，连点光亮都没，压根就不是被金光遮掩住的那片湛蓝幽海。
从我这个距离看去，那大洞最初不过脸盆大小，但很快，它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到了能将整个镇魔峰都笼罩在内的地步。
这个窟窿里的那片漆黑景象，并不是能够吸引我们目光的地方，我跟左老头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坑洞边缘的那些人影上。
没错。
在那个天窟窿的边缘，密密麻麻的全都被人影挤满了。
这些人影给我的感觉并不虚幻，从头到脚都给我一种实质感，好像是有无数人站在天空中的那片金光上，正遥遥的看着我们一样。
“啥玩意儿啊？”我眯着眼睛，有些疑惑的问左老头：“那些是啥？人还是冤孽啊？”
“是不是冤孽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人。”左老头很直接地说道，表情也很疑惑：“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这些人影放在地上，估计都有七八米那么高，甚至还要比这个高一些，你觉得它们会是人吗？”
“难不成是邪魔？”我一愣。
“不应该。”左老头说道：“邪魔已经让大阵给收回去了，应该不会有残留下来的啊，难不成是……”
“轰！！！”
忽然，天空之中，传来了一声犹如闷雷的靐鸣，长空中随之而来的变化，也让我们有点措手不及了。
一个个硕大的金色的雾球，已经凭空出现在了离地百米左右的位置，其上散发的金光，看着就如阳光那般刺眼。
“咋……咋回事啊？？”我一愣一愣的看着这一幕：“难不成还有麻烦？！！”

第二百四十二章 雾球
那些金色雾气形成的球状物，自打出现在空中之后，四周的气温就开始缓缓回升了，很明显的变得温暖了起来，让人有了种很舒服的感觉，比起先前那种阴冷的气候强了太多。
感觉到这种变化，我也不由得疑惑了起来，心说这是什么情况啊？那些雾球咋跟小太阳似的？
“那些是生气聚集而成的雾球！”左老头惊呼道：“这些生气的纯度很高啊！比起我起阵引来的紫气都毫不逊色！”
“生气？”我皱了皱眉：“那应该不是麻烦吧？”
“不清楚啊……”左老头说着，也皱起了眉头：“这些生气的出现……跟那些人影应该有关系……”
“嘭！！！”
就在左老头跟我说话的时候，只听一声闷响，在距离我们几十米远的地方，石地上已经现出了一个刚被雾球砸出来的大坑。
看见这一幕，我跟左老头都不说话了，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表情都有些难看。
“完犊子。”左老头咬了咬牙：“要是这些雾球全砸下来，别说是咱们了，就是山下的那些友军也没活路啊！”
“这些雾球会攻击咱们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说呢？！！”左老头低吼着，猛地拽着我往后退了四五米，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又现出来了一个被雾球砸出来的大坑。
这些雾球落地的速度很快，而且是极快。
毫不夸张的说，它们落地的轨迹，我是看不清的，连点感觉都没有，它们就落下来了。
而且它们落地之前，也没有半点预兆，就那么突兀的砸了下来，让我都有了点措手不及的感觉。
“咱们现在就下山！”左老头咬着牙说道：“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怎么跑啊？？”我着急的问：“咱们俩还行，罗大师还昏迷着呢，瞎老板也没醒过来，沈哥重伤就别提了……”
我话还没说完，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我身后传了过来。
“我带你们下山呗。”
听见这话的时候，我直接愣住了，当时就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但等到我回头看去，见到那个熟悉的人正盘腿坐在地上抠鼻屎时，我鼻子霎时就酸了起来。
“老鬼！你个孙子！”
一听我骂他，这孙子也没急眼，很难得的露出了一脸温暖的笑容。
“虽然我前面动不了，但我的意识还在，那里面发生的事我都知道……”方时良说着，抬起手来指了指坑洞，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了：“没想到啊，度生教的人竟然全灭在这座山上了，这他娘的……”
“你竟然没事？！！担心死我了！！”我一脸兴奋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放心吧。”方时良咧了咧嘴，很嘚瑟的看着我：“就古太岁这种畜生，想干死我，那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又是嘭的一声闷响，一个硕大的凹坑，已经出现了在距离瞎老板不远的位置，要是这个雾球再砸偏个几米，估计瞎老板就得变成死老板了。
“你怎么带我们下山？”左老头直接问道，并没有叙旧聊天的意思，表情有些着急。
“这里的山河气还没散，带你们这群人下山，应该不成问题。”方时良说着，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笑得非常得意：“但有个事我得先说清楚。”
“有屁快放！”左老头催促道。
“我现在的状态有点差，要是带你们这一批人下山，我就没力气应付突发状况了。”方时良说着这话的时候，表情也凝重了起来：“也就是说，要是有意外，那都得你们来扛着，我体内还能动用的山河气，不足以拿来应付那些……”
“我明白。”左老头忙不迭地说道：“赶紧的吧！咱现在就带着人下山！我帮你带两个！”
“你别费劲，交给我来。”方时良摆摆手：“你还是省点力气好好歇会，要是遇见了麻烦，还得让你去顶着呢！”
闻言，左老头也没再犹豫，点点头就答应了下来。
在那时候，方时良身上已经散出了几股雾气，不过眨个眼的工夫，便将他整个人给笼罩在了里面。
等到方时良站起身来的时候，他身上的雾气，已经开始向外扩散了，最先碰触到这些山河气的人，便是沈世安。
“谢谢了。”沈世安发自内心的笑着，说：“总算能歇会儿了。”
方时良没说话，只是笑，随后，这些雾气便扩散到了瞎老板那边，将瞎老板给裹了进去。
在那之后，罗能觉，左老头，也纷纷被这些山河气罩住了肉身，我是最后一个被弄进去的。
不得不说啊，在这时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些雾球并不是冲着人来的，它们往地面上落的动作，完全就是大规模覆盖性的打击，根本就不选定目标。
看出这一层意思，我算是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如果真是冲着我们来的，大家就谁也别想回去了，干脆点等死吧。
连方时良都是强弩之末了，更别说是我们了，压根就没力气去躲避或是抵挡这些雾球啊！
“走着！”方时良大笑了一声，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那些包裹在我们身上的山河气，就已经拽着我们移动到了方时良身边，当然了，也是说是离地十厘米悬空飞过去的。
下一秒，方时良就带着我们跑到了顶台边缘，直冲着山下狂奔而去。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雾球降落的频率也越来越快了，有好几个雾球，都是擦着我们身边落下的，吓得我都是一身的冷汗。
当我们往山下狂奔的时候，身后的景象完全就看不清了，全是那些雾球散出来的金光，刺眼得不行，压根就没办法直视。
“抖死我了。”
忽然，瞎老板的声音在我身边响了起来，侧过头一看，这孙子正龇牙咧嘴的扭着脖子，看样子似乎是挺难受的。
“小瞎子醒了？”方时良问道：“状态咋样啊？能跑不？”
“凑合吧。”瞎老板叹了口气：“我先缓一会，现在有点头晕，感觉还是……”
“嘭！！！”
伴随着这一声闷响，不光是瞎老板的话被打断了，我们跑路的动作也被打断了，那个雾球不偏不倚的已经砸在了方时良头上。
其力度之大，砸得方时良双腿都陷进了地里，而雾球也没留下，随之就消散了。
“我的山河气挡不住这些玩意儿啊！”方时良说着，语气很是凝重，看他往外拔腿那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大碍：“得亏我肉身比较结实，要是你们被砸这一下肯定……”
“又来了！！”左老头大喊道：“快跑！！！”
在左老头喊出这话的时候，我正好抬起了头，模糊看见了几个金色雾球的影子，粗略一数也有七八个吧，都是直冲着我们落下来的。
真的，那时候连眨一下眼的工夫都没，几乎是瞬间，这些雾球就落到了距离我们不过两三米高的位置。
从它们先前落地的速度，再加上方时良带着我们移动的速度来看，这几个雾球铁定是要砸在我们身上了，想躲都没办法……
“嘭！！！”
当第一声闷响传进我耳朵里的时候，左老头已经跳了起来，帮我挡住了第一个砸向我脑袋的雾球。
但旁边那两个砸落下来的金色雾球，却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一左一右的就落了下来。
前者是落在了罗能觉身上，后者则是砸在了沈世安身上。
砸在沈世安身上的那个雾球似乎是认准了我，在砸中沈世安的瞬间，它就弹了一下，不偏不倚的砸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在感受到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渐渐失去意识的时候。
我模糊看见，莽千岁那遮云蔽日的真身，已经飞快的从山下奔了上来，似乎是想接应我们。
而越来越多的金光，也从天而降，嘭嘭的闷响声，已然不绝于耳。
在我彻底失去意识的那瞬间，我很清楚的听见，左老头焦急万分的吼了起来……
“小沈！！给他止血！！快给他止血啊！！！”

第二百四十三章 生还
昏迷过去之后，我便没了意识，就跟进入了深度睡眠一样，时间空间的变化，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压根就感觉不到。
但在昏迷的过程中，我曾经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一次，虽说那时候是恢复了一点意识，可是眼睛却依旧睁不开，整个人的力气都似是彻底消失了那般，活像是变成了一摊烂泥。
不光如此，我的听觉能力，似乎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耳朵里尽是嗡嗡嗡的耳鸣声，其他的声音一点都听不见。
我那时候唯一感受到的，就是身子在不断的抖动，像是有人背着我跑，抖得我胸腔跟脖子这一块都疼得不行。
刚恢复意识还没一会，我连疼都没能喊出口来，整个人又晕了过去，意识再度消散了。
等到我再一次发现自己恢复了意识时，我身子上的疼痛感都尽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感，就像是泡在一池温泉里，舒服到了极点。
伴随着我的意识复苏，对于身体的操控能力，也渐渐恢复了过来，眼皮子也能挣扎着动几下了。
说实话，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方，但直觉告诉我，我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很安全。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发现自己能够使出的力气越来越大了，纵然眼皮子沉得犹如铅坠，我也能咬着牙慢慢睁开眼了……
“你醒了？？？”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所见的一切，尽是朦朦胧胧，模糊到极点的重影。
毫不夸张的说，那时我看见的，就是黑压压一片的影子，什么东西都分不清。
但在我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时，我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笑容，彻底的松了口气。
刚被我聚集起来的力气，似乎又因为我的松懈，而有了消失的迹象。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叫医生！！哥！！快去把医生叫来！！还有……”
沈涵带着哭腔的大喊声，让我听来，异常的难受，恨不得马上就坐起身来安慰她，但我的身体状态却没给我这个机会。
等到我能稍微张张嘴，发出点单字的声音，我的视觉能力，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看见我所能看见的景象时，说真的，我想哭。
“你……你们怎么都来了？”我躺在一张硕大的双人床上，有气无力的看着沈涵等人，满脸的疑惑：“啥时候来的啊……”
我所处的地方，应该不是医院，看这房间的装修风格跟床上的布置，都没有半点医院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沈涵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脸担忧的看着我，她脸上除了疲惫不堪之外，就只剩下那显而易见的担忧了。
而左老头跟海东青，则是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至于其他人，我暂时还没看见，他们应该都没在这个房间里。
“用不着叫医生！只要醒过来就没事了！”左老头兴奋无比的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床边，看着我问道：“感觉咋样啊？！”
“有点乏……头晕……其他的倒是没啥了……”我如实说道：“也不疼了……”
“你知道你昏迷几天了吗？”海东青走到床边，问我。
从他的语气来看，这个大舅子似乎还挺关心我的，话里话外都是担心的味道。
“不知道……”我笑了笑，吃力的转过头，看了沈涵一眼：“既然你们都来了……我们也从不老山出来了……那应该不是一两天的事吧？”
“我们当天就从不老山逃出来了，这是打咱们逃出来之后，你昏迷的第十五天，刚好就是半个月。”左老头笑道：“你小子命大啊！要不是我们拼死从山里闯出来，凑巧又碰见小涵他们出海来找我们……”
“你们是啥时候来的？”我看了看沈涵，好奇的问：“咋想着来关岛了？”
“本来我是不打算来的，但你们在这边拖延的时间太久了，我担心啊……”沈涵红着眼睛，低声说：“我就叫上我哥他们，还有黑子哥，我们一块过来了。”
“对不起啊……又害你担心了……”我苦笑道：“我这模样挺狼狈的吧？”
“没事就好。”沈涵忽然伸出手来，紧紧的握住了我的右手，只感觉她的手掌一片冰凉。
在这时候，只听一声闷响，房间门忽然让人给推开了。
领头走进来的人是沈世安，在他之后，则是跟着瞎老板浩浩荡荡一群人，除开方时良那一众“鬼山侠客”没露脸之外，其余人都到齐了。
“老鬼呢？”我一看这里找不到方时良的身影，忙不迭的就问了句：“他没事吧？我记得是他掩护咱们出山的……”
“他重伤，现在还没醒过来呢，但也快了，估计就明后天的事。”沈世安笑道，然后冲着众人挑了挑眉：“我没说错吧？没骗你们吧？我就说这小子晚上肯定醒！”
“你也别瞎想了，老鬼没事。”瞎老板走到床边，抬起手来，摸了摸我的额头，笑道：“你知道不？前两天你小子还发烧呢！差点就过去了！”
“老鬼是怎么重伤的？”我好奇的问了句。
“为了带咱们出山呗，他把山河气都散在了莽千岁的真身上，再加上罗大师给他们俩加了个BUFF……”吴秋生说起话来，还是一样的不着调，但听着却是无比的亲切。
还没等我搭腔，吴秋生就凑到床边，挤眉溜眼的问我：“袁哥，这回你可得好好谢谢我啊。”
“谢你啥？”我一愣。
“叔叔的遗骨可是我拼着命带出不老山的，要不是我想起来这茬，估计叔叔还得在山里躺着呢。”吴秋生嬉皮笑脸地说道。
“哎别说！这个我还真得谢谢你！”我精神一抖，很认真的看着吴秋生说：“这人情我可欠大了啊！”
“嘿，我就是这么一提，你这么认真的谢我，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了。”吴秋生尴尬的笑着，挠了挠头。
“小袁，这一回你可算是扬名立万了。”孙老瘸子颤颤巍巍的走到床边，满脸欣慰的笑着，冲我竖起了大拇指：“要不是有你这个洗怨门的掌舵人，咱这一回能不能活着打道回府都是两说，更别提把那些邪魔给弄回去了。”
“可不是么！”孔掌柜笑眯眯的凑了过来，脸上依旧是那种市侩却不让人讨厌的笑容，语气无比的真诚：“按照这情况来说，咱们都得谢谢小袁的救命之恩啊！”
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从孔掌柜身后走了出来。
“司徒哥？”我皱着眉头，看着这个代表官方的人物，莫名的感觉有点头疼。
“你醒了就好。”司徒的模样看起来沧桑了许多，胡子拉碴的也没刮，整个人看着都有点颓废了：“这地方是我让三河帮你们找的，安心休养吧，别的啥也不用担心，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一声。”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你们在不老山上经历的事，我知道个大概，不管怎么说，我得代表……”
“代表政府代表人民给我们发锦旗啊？”吴秋生好笑的问道。
闻言，司徒尴尬一笑：“该感谢的还是得感谢啊，虽然我也觉得你们说的有点玄乎，但是我信你们！”
“如果你诚心要谢我们的话，就帮我个忙，让我家那片的居委会少来砸几次场子，城管那边也是，我在门外面放俩花圈招谁惹谁了？又没写他们名字！”瞎老板唉声叹气地说道：“这年头啥生意都不好做啊，你是不知道……”
被瞎老板这一打岔，司徒也笑了，然后极有眼力见的说。
“你们聊吧，我还有几份报告没写，得先去忙了，有啥事再招呼我吧。”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夜聊
等到司徒走了，房间门再被吴秋生那么一关，场中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
虽然司徒这人不错，但再怎么说，他也是官方的人，当着他的面聊天，确实感觉不太自然。
“大家都没事吧？”我一边问着，一边扫视了众人几眼，轻轻点点头：“看样子是没事，这下我可放心了。”
“先担心你自己吧。”沈世安叹了口气：“说实话，你的伤势应该是最重的，毕竟你是肉体凡胎，比不过方时良跟莽千岁那样的怪物，他们俩是属于散气过多才导致的昏迷，但是你……”
说着，沈世安低声问我：“你还记得昏迷之前你看见的东西吗？”
“那些雾球呗？”我点点头：“我记得啊，我好像被那些玩意儿砸中了。”
话音一落，我下意识的就想抬起手来，摸了摸后脑勺上的伤口，但由于我还有点体弱无力的症状，到了最后也没能把手抬起来。
“你可不光是脑袋被开瓢了。”沈世安苦笑道：“后面又掉下来一个雾球，直接砸在了你身上，把你肋骨砸折了四根，有一根还差点插进你内脏里了……”
“我操。”我一愣一愣的看着沈世安：“我咋没感觉呢？”
“你能有啥感觉？”沈世安哭笑不得的说：“你都晕死过去了，能感觉到个屁，要不是我想方设法的给你续命，硬生生的把你从鬼门关拖回来，你小子早就进火葬场了。”
“得了得了，他既然醒过来了，咱也就不用担心了，回去休息吧，也让这小子好好睡一觉。”左老头打了个哈欠，但看他那样子，压根就不困，似乎是有别的意思在里面。
“成，那我们也撤了。”孔掌柜点点头：“小袁，你先歇着，我们明儿再聊。”
随之，众人也纷纷跟我打了个招呼，没多说什么，就一个接着一个的告辞了，包括海东青瞎老板他们在内，全都走了个精光，只留下沈涵陪着我。
很快房间里就再度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沈涵，没说话，准确的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们的经历我都知道了。”沈涵往前一靠，用手搭在床边，轻轻托着下巴，跟我说话的时候，表情异常的平静：“包括你折寿五十年的事。”
“我操。”
听见沈涵这话的时候，我不由得一愣，心说这是哪个王八蛋说出去的？？这种事应该由我来说啊！！哪个孙子这么多嘴啊？？
“我还听说，你打算跟我黄了？”沈涵又问我。
“啊……这个事……有点复杂……”我欲言又止的看了看沈涵，表情越发的惭愧了：“咱们能不能先冷静一下……过段时间再说……”
“我现在就很冷静。”沈涵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说：“你说吧，我听着。”
我一听沈涵这么说，也不由得沉默了下去。
长痛不如短痛啊……既然沈涵都知道这事了……再瞒她还有意思吗？？
“咱们分开了，对你对我都好。”我一边措着辞，想着要怎么说才能减少对沈涵的伤害，一边又小心翼翼的跟她说道：“当然了，对你好才是真的好。”
“继续。”沈涵点点头，疲惫不堪的脸上，忽然展现出了一抹笑容。
“咱们俩要是继续处下去，那是肯定没有好结果的。”我叹了口气，抱着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如实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不老山上发生的事，也知道我折了五十年的寿数，说这些还有意思吗？”
“挺有意思的。”沈涵不动声色地说道。
被她用话这么一堵，我还真不知道该说啥好，愣了一会，这才说：“我活不了几年了。”
“我知道。”沈涵点点头。
“就因为我活不了几年了，我才不能跟你继续下去……”我苦笑道：“我知道你喜欢我，也知道你是真心想跟我处下去，但是……等到我走的那天，你能接受得了吗？”
沈涵没有立即回答我的问题，沉默了一下，轻轻握着我的手，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的眼睛，很肯定的说。
“能。”
“嘿，你这话说得怪轻松的啊……”我无奈地说道：“我还有几年寿数你算过吗？”
“算过了。”沈涵说道：“你师父也跟我如实的说过了，包括你在鬼山上修行，用出去的那十年寿数。”
“哎呀我……这老头儿咋什么话都往外说呢！”我气不打一处来地骂道。
“在东三省折了五年，那是因为要镇压山河脉眼，在鬼山上折了十年，是为了换取类似于方时良身上的那种力量……”沈涵缓缓说道：“这些算起来，你就只有九十三年的寿数了，再加上为了救易哥镇压鬼太岁，你又用出去了十年，再把度仙阵用出去的五十年算上，你应该只能活到三十三岁了吧？”
“差不多。”我咧了咧嘴，笑得有些苦涩。
“你觉得我会怪你吗？”沈涵冷不丁的问了我一句。
“怪我？怪我折了五十年的寿数？”我挠了挠头：“应该不会吧，因为你也清楚，如果我不拼命的话，那些邪魔早就……”
“早就什么？”沈涵轻轻咬着嘴唇，眼睛也红了起来：“我宁愿你是个一事无成的袁长山，也不愿意看见你变成现在这样的大英雄。”
我听见这话，忍不住沉默了一下，摇摇头：“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因为这事你做得对。”沈涵说道。
“对吗？”我苦笑道：“我感觉好像是做错了啊，没怎么考虑你就……”
我的话还没说完，沈涵就接过了话茬，说道：“就因为你考虑过我，所以你才会这样，不是吗？”
“啊……你说啥是啥吧……我也解释不清楚了……有点头疼……”我讪笑道。
“咱们换个话题吧。”沈涵饶有兴致的看着我，问道：“如果我不跟你分手，这几年你打算怎么过？”
“没想过。”我低声说道：“我只想过跟你分了手，我会怎么过。”
“说给我听听。”沈涵很突然的笑了起来。
“就是一个玩呗，把原来不敢干的事都给干一遍，这样我才不会留下遗憾啊。”我兴奋的咂了咂嘴：“不说别的，等回了贵阳，我得找个麻袋阴瞎老板一次，怎么也得揍丫一顿狠的，要不是这孙子，我还能多活十年呢！”
“除了这个。”沈涵说道。
“除了这个啊？”我认真的想了一下，又说：“那就是旅游了，我打小就没体会过小康的日子是啥样的，所以我想……”
在这时候，沈涵的笑容已经有点僵硬了，但还是保持着颇有耐心的姿态，问我：“难道就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吗？”
闻言，我稍微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大保健算吗？”
“你信我现在掏刀子捅你吗？”沈涵问我。
“别啊！我这是跟你开玩笑呢！”我讪笑道，急忙解释了几句：“说真的，我还真没想过啥特别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没啥内涵！”
“你就没想过跟我有关的吗？”沈涵恶狠狠的瞪着我，问道。
“有有有！这个我想过！”我忙不迭的点头。
“说！”沈涵喝道。
“想过是想过……就是现在有点想不起来了……”我尴尬的说：“你给我点时间，过个十天半月的我估计就……”
沈涵那时候已经不吱声了，表情很是冷漠，目光游离不定在旁边的枕头上徘徊，我是真有点怀疑她打算大义灭亲拿枕头捂死我。
真心的，不开玩笑。
“砰！！”
忽然，只听一声门响，房门毫无预兆的被人推开了。
转过脸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离开不久的孔掌柜。
“哎！小袁！我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孔掌柜说着，看了沈涵一眼，问她：“小涵，你跟他说那事了吗？”
沈涵冷哼了一声，冷冰冰的给我甩了记眼刀：“没说。”
“我就知道。”孔掌柜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这小子脑袋木，啥也想不到，你肯定是打算趁着这机会教育他，但教育归教育啊，左老爷那边可催着我过来说这事呢，说是怕你把他搞出抑郁来。”
“抑郁？”沈涵白了我一眼：“就他这样没皮没脸的还能抑郁到哪儿去？”
“咱说话可不许人身攻击啊！我这样的就不能抑郁了？什么道理！”我没好气地说道，然后好奇的看了看孔掌柜，问他：“孔哥，到底是啥事啊？”
孔掌柜嘿嘿一笑，表情异常的神秘。
“这事跟你的寿数有关，当然了，也能说是跟你们这一批进山人的寿数都有关，想听吗？”

第二百四十五章 终章（上）迁坟
在关岛足足修养了一个月，我们这才找上司徒，安排我们回国的事。
原本我们是不打算欠司徒这个人情的，但无奈啊，我们这帮人坐飞机倒是好走，可我父亲的遗骸还在裹尸布里包着呢，那玩意儿可不是能随随便便托运回国的。
不得不说，司徒这人的路子确实够野，不知道他是动用了什么样的关系，硬是给我们包了一架飞机，连人带上我父亲的遗骸，一块送回了国内。
这架飞机是在沈阳附近某个军用机场降落的，飞机落地之后，瞎老板他们也没有打道回府的意思，而是跟着我一起回了袁家老宅，打着出来旅游的旗号，说是要在沈阳多玩几天。
但我不傻，我还是清楚的，瞎老板他们这一票人，之所以要留在沈阳，就是因为我。
他们都想留下来看看，能不能在我爷爷迁坟的事上帮什么忙，要是能帮忙那是最好，要是没忙可帮，也那就算是凑个热闹了，人多了看着也热闹不是？
在沈阳落脚的第二天，由左老头领路，胖叔拿着罗盘跟上，带着我们这十几号人，就去郊外寻到了一处用作迁坟的风水宝地。
据左老头说，这个风水宝地是他十几年前就看中的，在我爷爷去世后，要不是情况不允许，再加上我父亲一直音信全无找不到人，他肯定老早就得找上门来跟我商量，让我把我爷爷的坟给迁到那儿去。
“那块地的风水真的这么好？”我在听说左老头打算帮我爷爷迁坟的时候，就问了这么一句话，纯粹就是好奇。
“废话。”左老头说起这个来，也是满脸的兴奋，那种兴致勃勃的表情，似乎是恨不得跟我爷爷换个位置，让他躺进地里去：“那地方可是老子找关系办下来的，要不是我手脚麻利外加没人敢跟我抢，就那块地，早八辈子就让别人给躺进去享福了！”
等我们赶到左老头所说的那个风水宝地时，说真的，我都有点诧异。
这地方可不是公墓陵园啊，就这么一个不过七八层楼高的小山包，竟然左右上下都挤满了上百座坟墓……这帮孙子是组队往这儿埋啊？！
“半山腰以上，就是老子画下来的地，谁也甭想动。”左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就带着我们往山上走。
果不其然，如左老头所说，从半山腰开始，一路往上，就没有那些坟墓土包的存在了。
在半山腰那一圈，就跟国界线一样，地上横着插了一排铁钉子，绕着山插了一圈，每一枚铁钉子上，都刻着一个“左”字，那景象甭提多夸张了。
吴秋生还好奇的蹲下身子，用手拔了一下，似乎是想拿起铁钉再看看，但他这一使劲，却是怎么都拔不出来，那些铁钉就像是焊死在地里了似的，一动不动的立在那儿，任凭吴秋生再怎么用力，也照样稳如泰山。
“你是黑社会啊？”孙老瘸子当时看见这一幕的时候都乐了，好笑的问左老头：“划地为王是吧？”
“你管老子呢？”左老头白了他一眼，领着我们就走到了山包顶上，然后跟我说：“在大多数情况下，阴宅最好都别安置在山顶，因为山顶上的气并不适合逝者长眠，但这地方可不同啊，山脉清晰规整，尽行阴阳二气，左边这一面山体之中的脉络属阴，右边这一面的脉络则属阳，地底山心则走的是生气……”
“阴阳汇而不散，顺山脉而行，生气扶摇而上，直透地心。”胖叔接过话茬，兴致勃勃地说道：“这地方的风水，拿来做皇陵都够用，要不是地界太小，外加这地方还有点偏僻，气的流动也比较微弱，一般的风水先生压根就看不出来，我估计吧……”
“你估计个屁。”左老头笑道：“既然你们都跟着来了，我不拿你们当苦力使也有点不好意思，小胖子啊，这后续的风水局，就由你来布，成吧？”
胖叔笑着点点头：“没问题。”
“墓碑跟三尺黄土下的布置，就交给你了，行吗？”左老头问孙老瘸子。
“行。”孙老瘸子没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然后特别疑惑的问左老头：“我们都把活干完了，你呢？看热闹啊？”
“我的活儿早就干完了。”左老头说起这话来，老脸都不带红的，用脚踩了踩地上的黄土，问我们：“为了找到这样的宝地，我当初可费了不少工夫啊，现在不就该歇歇吗？”
听见这话，孙老瘸子呸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很鄙夷的说：“想偷懒就直说，甭跟我们装犊子行吗？”
“行。”左老头一仰头，很无所谓的说：“为了救你们，老子这次受的伤太重，到现在都没缓过来，想偷一下懒，有问题吗？”
闻言，孙老瘸子顿时就不吱声了，估计他也觉得跟这种不要脸的老货说下去，吃亏的终究都是自己，再这么往下说，搞不好一会他就得把锅甩在自己身上。
“哎，师父，我多嘴问一句啊……”我好奇的看着左老头：“把我爷爷埋在这儿，都有啥好处啊？”
“旺子孙后代呗。”左老头咂了咂嘴。
“这感情好！”我忙不迭的点头：“等我爷爷躺进去了，我当天就去买彩票，到时候中奖了请你吃顿好的！”
左老头听见这话，想都没想，一巴掌就拍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当时我还以为他是因为我的不着调才抽我，但很快，他说出来的话就点醒了我这只迷茫的小羔羊。
“你个没良心的！也不说分老子一半！！”
……
在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这帮人谁都没能闲着，包括吴秋生孙老瘸子他们，也都被左老头当作苦力使唤得要死要活。
起棺迁葬，照做法事，拜引上山，焚香开路……
这一系列的事忙活下来，其他人都累得够呛，更别提是我了。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样子，迁坟这一系列的事才被我们给彻底办完，而孔掌柜等人，也纷纷告辞，说是下回找个机会再聚，他们都出门这么久了，要是再不回家看看，那就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了。
孔掌柜，吴秋生，孙老瘸子，沈世安，他们是最先走的一批人。
方时良跟瞎老板他们，是第二批走的，包括左老头在内，也随着他们一块回了西南。
最后走的人，是郑小仙儿跟罗能觉他们，这帮人的大本营都在东北，所以哪怕是最后才走，他们也一点都不着急。
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跟沈涵了，那小日子过的，真是……
我这么说吧。
在袁家老宅那边住了三天，沈涵就动手揍了我十六次，其中有六次是拿着家伙上的，美名曰要给我锻炼肉体的抗击打能力……
“哎不是！！咱有话直说行吗？！！天天揍我你觉得合适吗？！！”
在某天晚上，我蹲坐在房间的角落里，一手揉着胳膊，一手捂着肚子，满脸的悔不该当初。
我当初是怎么想的？！
跟这种暴力狂结婚那不是找死吗？我能不能寿终正寝那还得两说呢！
“你在不老山上挺威风的啊，怎么下了山就成这样了？”沈涵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翘着腿看着我，恨铁不成钢的说：“你的本事呢？让你吃了啊？”
“姐啊，咱有话直说，我有啥得罪你的地方，我先道个歉行吗？”我欲哭无泪地说道：“你总不能记我一辈子的仇吧？！”
“我哪敢让你道歉？你这么能耐，我能让你道歉吗？”沈涵冷哼了一声：“五十年的寿数说折就折，多厉害啊，要不是老天爷大发慈悲，你还能坐在这儿跟我耍贱？”
一听沈涵提起这事，我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说真的！在这事上你也有瑕疵啊！”我没好气的说：“孔掌柜早就把咱们恢复寿数的事告诉你了，你那天晚上咋不说呢？是想教育我还是想卖关子啊？当时我说那些深情的话，我自己感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你知道么！”
沈涵听见我这么说，也不由得愣了一下，之后就用暗示性的眼神看着我，其意思不言而喻。
“嗯，这怪我，那我给你道个歉吧？”
“别别别……您瞧您说的！道啥歉啊！”我讪笑道：“咱涵姐说啥都是对的，我说啥都是错的，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啊！”
闻言，沈涵哼了一声，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过来坐着吧，别蹲那儿耍贱了，我又没使劲你叫什么疼啊？”
“我不叫的话，那就真得疼了，这不是想用惨叫博取一下你的同情心么……”我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坐在了椅子上。
一听这话，沈涵没能忍住，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随后，她就抬起手来，轻轻揪住了我的耳朵，笑容极其的灿烂，活像是一个被逗笑的孩子。
“你啊，除了贫嘴就是耍贱，真不知道我是怎么看上你的！”
“帅呗！”我嘿嘿笑道。
沈涵笑着没说话，仔细的在我脸上端详了一会，忽然很认真的说：“如果你那五十年的寿数真被折了，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了。”
“你傻啊？”我一愣：“当剩女有意思啊？为毛不结婚？”
沈涵笑道：“因为我发现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会这么开心啊。”
听见沈涵这么说，我稍微愣了一下，也许是大脑里的肱二头肌抽筋了，特别坦诚的就对她说了句。
“讲真，要是我挂了，你去找个擅长说单口相声的，你会比现在还开心你信吗？”
沈涵不笑了，真的。
直觉告诉我，我得哭了，真的。
“姓袁的！我就知道不能跟你玩浪漫！你个贱人！！”
“老姐你别急眼啊！！先把刀放下咱有话好好说啊！！”

第二百四十六章 终章（下）夕阳
曾经，我是完全不相信这个世上有神仙存在的，但是现在，我却对自己的观点有了质疑，而且是从根本上，出现了动摇。
这个世上，或许没有神仙存在，但“老天爷”，或是某些不为人知的规则，似乎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不光是我的寿数回到了入山之前的状态，包括左老头他们在内，所有人折去的寿数，也都尽数恢复了过来。
当然了，在进入不老山前，我们所折去的那些寿数，没有一点恢复的迹象。
就拿我举个例子吧。
我当初为了帮助董老仙儿镇压山河脉眼，折去了五年的寿数，在那之后，我又在鬼山上折去了十年的寿数，加在一起就是十五年。
这十五年寿数，在入山之前就折掉了，在出山之后，也没有半点恢复的意思。
孔掌柜跟左老头都给我算过，这十五年的寿数根本就没回来，还是被老天爷一点不落的收走了。
莫名其妙恢复过来的寿数，只有我在山里折去的那些，也就是帮瞎老板镇压鬼太岁折去的十年寿数，以及度仙阵折去的那五十年寿数。
据左老头说，最初发现寿数恢复的人，是吴秋生，也就是最怂的那个人。
在我醒来的那天早上，我还昏迷着呢，这孙子就闲得无聊，让孔掌柜给自己算一下，看看自己还能活多少年，以便于自己好安排下半辈子要怎么过。
这一算，得到结果后，吴秋生就惊讶了。
我操！牛逼啊！自己的寿数怎么没减呢？！
最后还是孔掌柜帮他们卜了一卦（那时候我还没醒过来，还在床上挺尸呢），异常顺利的给他们解答了疑惑。
没错，是异常的顺利。
在卜卦之前，别说是左老头他们了，就连孔掌柜自己都说，十有八九是算不出结果来的。
因为这种事绝对算是天机，能不能卜出来尚且两说，就算是卜出来了，那么其结果肯定也是极其模糊的，要是想让答案准确又直观的话，孔掌柜估计又得折一次寿来给他们换情报了。
但现实却让他们所有人都哑口无言，真的，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孔掌柜卜出来的卦辞，不过四个字而已。
别看字数少，就这四个字的内容，也足以解释我们在山里折去的寿数，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恢复过来。
这四个字就是。
“功德化寿。”
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孔掌柜一阵捶胸顿足啊，就差哭天抢地了，一个劲的说自己就不该躲在外面。
如果他是在不老山里给我们起阵卜卦，那他在酒店里折去的那些寿数也能恢复，压根就不像现在这样，关岛一行就只有这孙子折寿。
“功德化寿？”左老头听见这几个字的时候，表情也有点复杂，笑得有些不自然：“咱们跟度生教斗到最后，凑巧把邪魔给镇压了，这也算是功德啊？老天爷还真够大方的！”
“这意思是……咱们镇压了邪魔，所以咱们就赚了一笔大功德？”吴秋生兴高采烈的说：“哎这感情好啊！我折的那些寿数又回来了！”
得知寿数被恢复的时候，我算是最兴奋的人了。
我可不比其他人啊，他们折寿顶多就是二三十年，我一口气在山里折掉的可是六十年寿数啊，基本上大半辈子都搭进去了！
现在得知寿数恢复，我能不兴奋吗？
这种寿数恢复的现象，让所有进了山的先生，都欣喜若狂，稍微淡定一点的，只有左老头他们这一票老先生，还有瞎老板这种觉得折不折寿都无所谓的人。
当然了，还得算上那个不怕死的方时良。
“这点寿数算个屁啊？”方时良在得知寿数恢复的时候，表现得毫不在乎，跟我们说起话来那叫一个嘲讽：“不是我跟你们吹牛逼，老子啥也不多，就是寿数多，我这样的得道高人，真是想死都难啊！”
虽然我们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听在耳朵里，还是一样的不舒服。
妈的。
你嘚瑟个屁！
……
就因为寿数被恢复了，所以在回国后不久，我就开始筹划要怎么给沈涵求婚了。
但左想右想，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法子。
既要够独特又要够惊喜……这确实是有点困难啊……
“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瞎老板在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就跟我这么说道：“最近我这里收来了一批没投胎的童鬼，我现在给你送过去，在超度它们之前，你让它们帮个忙，当一次金童玉女，排着队给小涵送钻戒，你想想，月黑风高的时候它们排着队去……”
“你这是主意吗？”我反问了一句。
瞎老板一愣，问：“难道不是吗？”
“狗屁主意啊？！”我气得直跺脚：“你想让我死就直说！有你这么办事的吗？！”
“这不是在帮你想办法吗……”瞎老板尴尬的笑着。
“你不就是想借着我的手超度那帮童鬼吗？”我无奈地说道：“想拿我当苦力，我不说啥，完全没问题，但你别瞎给我出主意行么……”
“嘿！超度冤孽可是你的老本行啊！”瞎老板笑道：“我不找你找谁去？”
“打电话来就为了说这个？”我问他。
“不是，主要是叙叙旧，之后才是说这个……哎对了！你师父给你说度生教的事没？”瞎老板忽然问我。
听见“度生教”这三个字的时候，我拿着手机的右手不住颤了一下，语气也变得低落了许多。
“啥事？”
“度生教彻底散了，人都跑得差不多了，有一部分先生让官方逮住了，但还是让老左保出来了，前两天刚送出国呢。”瞎老板说道。
“树倒猢狲散啊……”我苦笑道：“散了也好……起码没人能找他们的麻烦了……”
“得，那就先聊到这儿。”瞎老板打了个哈欠：“我过几天就把那批童鬼打包，让快递给你发过去，到时候再联系你。”
“成，把快递发过来之后，你给我打个电话吧，我好准备一下。”
随之，我们也没再多聊，挂断电话后，我便点上支烟，悠哉悠哉的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路过厨房的时候，只见沈涵还在里面忙活着，她那种穿着卡通围裙炒菜的造型，简直是要多居家就有多居家。
“去哪儿啊？马上吃饭了！”沈涵头也不回地说道，似乎是听见我的脚步声了。
我说：“上外面抽根烟去，免得家里一股子烟味儿。”
“那你赶紧回来啊，菜马上就炒好了。”沈涵笑道。
“知道了！”
走出屋子，我非常熟悉的进了楼道，然后跟个二流子一样，蹲在阶梯上，一边抽烟一边透过楼道间那个破破烂烂的大窟窿，目不转睛的往外面看着。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从我这个位置看过去，能够毫无阻碍的看见那片略显刺眼的夕阳。
也许是瞎老板这个电话忽然点醒了我吧，让我很突然的想起了许多事。
自打从不老山出来后，我就尽量避开了许多关于度生教的问题，连想都不敢想，完全可以说是一直在逃避，但瞎老板这一提……
“胜利者应该高兴才对啊……我怎么这么难受呢……”我叼着烟，看着那片夕阳，不知道是烟熏着眼睛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眼睛莫名的酸涩了起来。
其实我在私底下也跟左老头聊过一次，只有那一次，我跟他聊了度生教的事。
我那时候就问他，为什么我们赢了但我们也没那么高兴呢？
真的，不光是我，其余的人，在谈及度生教的时候，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看不出半点高兴的意思，甚至于孙老瘸子他们说起话来，还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让人听了都莫名其妙的有点心酸。
左老头听见我的问题后，沉默了很久，最后才反问我一句。
“你觉得我们真的赢了吗？”
我听见这话，也不免愣了一下，但那时候，左老头却没再跟我多说，反而让我自己去想，说是等我想通了，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说实话，我想通了，但我还是一样的难受。
根本就没有像是左老头说的那样，因为想通了而好受一些。
在这一次的博弈中，真正赢了的人，说不定就是葛道士他们，因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我们已经让他们给影响到了，这点压根就没办法否认。
从我们对官方态度的转变，再到最近接活的时候，对客户态度的某些变化。
毫不夸张的说，我们正在一步步变成葛道士他们那样的人。
一样的对某些人恨铁不成钢，一样的越来越厌恶现在的世道。
说不定终有一天，或是迟早有一天，我们就会彻头彻尾的变成葛道士那样的人……不！！应该不会！！
比起葛道士他们而言，我们有一点比不上，那就是决心。
到了最后，我们肯定也不会选择去改变这个世道，只会选择顺而行之，这不是开玩笑。
可能是因为冷漠，不想多管闲事，也可能是因为害怕，怕落到跟葛道士一样的下场。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想改世的人都变成了我们这样……
那这个世道可能就真的没救了吧？
“汪！！汪！！！”
忽然间，突兀传来的一阵犬吠声，让我回过了神。
顺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我转过头一看。
只见一条很是眼熟的巴哥犬，正趴在楼梯上，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那种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堆，连眼睛都看不见的长相……简直是要多忧国忧民就有多忧国忧民！
“哎呦我去，这狗咋这丑呢！”我忍不住惊呼了一句。
话音一落，我猛然反应了过来，这只狗不就是……丑鬼？！
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没再犹豫，猛地站起身子，几步跑到那条硕大的巴哥犬身边，蹲下去一看，它脖子上果然挂着那个刻着“戌”字的铜铃。
“你怎么来了？！”
听见我的话时，这条肥狗呜呜的叫了两声，然后爬起来，在我小腿上蹭了几下，可怜兮兮的看着我，像是饿了。
“走，跟我回家去，今天我媳妇正好炖了排骨汤，我给你弄点排骨吃！”
我说着，摸了摸这条巴哥犬的头。
它像是听懂了我的话那般，兴奋的点了点头，但却没有跟着我迈步子，而是回过头，往楼道下方看去。
我当时也没敢多想，顺着它看的方向，就往楼梯下面扫了一眼。
借着夕阳的余晖，在下面那条昏暗的楼道里，我模糊看见了两个瘦弱的身影。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因为逆光的缘故，面容模糊不清。
但从那种花白的发色来看，他们应该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特别是后面那个，老的都秃了头了，就只有胡子是白的，那个大光头啊，在阳光下可不是一般的晃眼睛。
但奇怪的是，虽然我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但我却感觉到了，他们脸上那种比夕阳还要温暖的笑容。
当他们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也不住的笑了起来，笑容如他们一般灿烂。
是做梦吗？
也许是吧。
再见
这本书从2015年的十一月开始连载，到了今天，还算是按部就班的完结了。
总的来说，这本书算是我写过的三本书里的最轻松，最不沉重的，也是结局最好的。
《鬼谷尸经》是我写的第一本书，也就是本书中瞎老板的故事。
那本书整体围绕一个“命”字来写，命不可改，命不可逆，这就是那本书的主题。
《狗一样的江湖》是我写的第二本书，也是本书中小佛爷跟师爷原型人物的故事。
那本书围绕的主题是救赎跟生存，但说到底，关于“命”的描写，基本上彻头彻尾都是，只不过写得没有《鬼谷尸经》那么直白罢了。
《度鬼师》，这是我写的第三本书，也是自我感觉写得最轻松的一本书。
这本书的主题是什么？
还是那个字，命。
从普普通通的青年，一下子跨进了玄学这一行，这是命。
得知父亲失踪，去不老山寻父，这是命。
为镇压山河脉眼舍去寿数，为换取肉身阵的力量折去十年，这都是命。
与度生教的死斗是命。
从一开始的想灭掉度生教，跟到最后，想让度生教的人活下来，但却事与愿违，这也是命。
可以说，每一本书的主角都命不相同，各自都有着各自的命数。
比起瞎老板易林跟江湖中的二佛爷，袁长山的命算是最好的。
特别是看见功德化寿，六十年寿数还身，各位更会这么觉得，这小子的命真好！
但说实在的，他的命好吗？
从头到尾，他之所以踏入玄学这行，根本就不是因为喜爱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就是单纯的想要找到父亲罢了。
当然，想要袁家的道统不丢失，继续一代代的传承下去，这也是他入行的原因之一。
如果没有这两个原因，恐怕左老头就算说破了嘴皮子，袁长山也不会踏入这一行，他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他知道，自己怕死，自己也怕累，与其去当救世主，那还不如等救世主来拯救自己。
可就算是如此，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进了这一行，变成了一个洗怨先生。
又遇沈涵，结识瞎老板等人，再到接活救人，寻秘宝遇度生教........
这一切的变化，他都以为是因为自己入了行才出现的，但他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老天爷早就写好的，也是写死的。
他只是按部就班的，一步步顺着自己的命走下去罢了。
在一开始，他的父亲其实就已经去世了，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这不残酷吗？
在看透世道，开始渐渐理解度生教，并且还有了种拿他们当朋友的感觉，可到了最后，依旧得刀剑相向，这不残酷吗？
从他的故事开始，直到他的故事结局，几乎所有他经历过的，都多多少少有现实残酷的影子在里面。
唯一让人觉得温暖的，不残酷的，美好的，其实就只有一点，那所谓的功德化寿。
但追根究底，那与其说是让人感觉温暖的内容，还不如说直接点，那就是老天爷的怜悯，老天爷的施舍。
看见这帮傻逼呼呼的先生，为了救世，为了救外界的人，不惜拿命去拼也要镇住邪魔。
老天爷还他们寿数根本就不是什么赏赐，或是什么奖赏，就是单纯的，看见几个在街边要饭的乞丐太可怜，随手施舍了一点东西罢了。
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老天爷也觉得自己太残酷了，这帮孙子都玩命的救世了，要是还让他们折寿，自己得多不是个东西啊？
想来想去，是吴秋生说的“老天爷慈悲”有理，还是方时良经常骂的那句“狗日的老天爷”有理。
这个，就得见仁见智了。
言归正传。
说完了老书，咱们也得说说新书。
看过《鬼谷尸经》的朋友，再来看《度鬼师》，肯定会发现，这是一个完整的系列故事。
只是角色不同，时间线不同，但故事背景跟世界观都是一样的。
新书基本上也是如此，不是方时良的故事，或许就是沈世安的故事，也可能是其他先生的故事。
时间线的话，应该是在八十年代或九十年代左右，现代的故事写多了，我想往前写写。
稍微剧透一下哈，如果我新书的时间线在八九十年代，那么那时候的玄学一行，可以说是百家争鸣的景象，能人异士层出不穷，绝对比现在热闹得多，也精彩得多。
至于新书会在什么时候发布，这个暂且说不准，但也就是一个月左右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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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最后。
虽然感谢过了太多次，但还是得感谢诸位一直以来的捧场，姓易的无以为报，只能努力把新书写得更好。
话不多说。
朋友们，咱新书再见吧，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