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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诀：一个风水师的诡异经历
作者：肥丁
内容简介
 一本推翻常规想象，不建议独自阅读的诡异之书！ 传说中，在中国墓葬风水中，有一本名叫《墓诀》的奇书，记载着许多神鬼莫测的秘术。上册流传人间，下册封存于一个漂浮于天际的天墓，两册合一，将有大劫 《墓诀》，揭开了尘封千年的往事一角，风水师与盗墓团伙之间围绕它又将发生怎样的故事？闯天墓、进地墓、过刀阵、走苗疆、斗高棉邪族、闹契丹古墓一段诡异的经历就此展开。 什么是《墓诀》？ 传说中，在中国墓葬风水中，有一本名叫《墓诀》的奇书，记载着许多神鬼莫测的秘术。上册流传人间，下册封存于一个漂浮于天际的天墓，两册合一，将有大劫 什么是天墓？ 传说中，明朝时有一个风水大师，在一个奇大的风筝上，用金线勾勒出一座宫殿来取悦朱元璋。朱元璋受此启发，为防他人盗墓，决定为自己修建一个漂浮于天上的墓。 天墓什么样子？ 从来没有人能描述出天墓，因为上去的人，再也没有下来过。有人说天墓是皮囊制成，整个就是一个大浮袋，里面灌满了特殊气体。这种气体应该比空气轻，所以这天墓就在天上飞，像气球一样。 天墓在哪？ 据载，天墓在天上顺着中国的九条龙脉飞行。它每隔五十年就会从天上降落到龙脉的某地，然后会继续升空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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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风水


阴宅风水师一般都掌握不传的秘术，如果只是下葬定穴，那绝对是积累阴德的事，可是一旦把此种本领用到盗墓上可就大大地损了阴德。


天地万物都是由阴阳组成。人分生死，住所即分阴阳。活人住的为阳宅，埋葬死人的地方称之为阴宅。一般来说，活着的人气凝在骨，人死骨未灭，所以人死气还活。故此，死人也有气的存在。这种真气入土之后会与穴气相结合，通过过程复杂之至的阴阳交流，使气与气之间进行交融或是碰撞，这就完全可以影响到活人。故有入土为安，子孙荫第的说法。


为了故去的先人，也为了子孙后代，所以下葬者，要为死者找一个有生气的阴宅，让生气和不死的阴阳两气相结合来保护在世亲人。这就慢慢形成了一个很独特的职业——风水师。风水这个行业里又独立出一个极为重要的分支——阴宅风水师。这类人通过山川河流的脉象、死者的生辰死忌来下葬定穴建阴宅。


此类风水师一般都掌握不传的秘术，如果只是下葬定穴，那绝对是积累阴德的事，可是一旦把此种本领用到盗墓上可就大大地损了阴德。


在中国墓葬风水中，有一本名叫《墓诀》的奇书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该书据说是唐人杨骏松所著，此书对风水定穴下葬有着极为详尽的描述。但这本奇书代代相传，而且配有相应的口诀，所以外人无法窥视其中奥妙。

第一章 拜师（1）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步一步极为缓慢。声音在李大胆藏身的棺材前突然停住了，一只枯手慢慢地伸进棺材。李大胆吓得脸部扭曲，差点哭出声来，极力地躲避那手臂。


民国。


沿海有个小城镇，因为李姓居多，所以叫做李家镇。李家镇外五里地有片荒林，这林子也不知道有多少年头了，大树几乎都死光了，只剩下枯草败叶，一片肃杀。


在这林子里有一间大房子。这房子可怪了，只有一间屋子，可能以前的主人把多间屋子给打通了后改成一间大屋。这屋子能别进就别进。为什么呢？这里是方圆十几里有名的义庄。以前附近的村落城镇，只要死了人，在下土之前都要推进这义庄里放置，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渐渐废弃了。时间久了这个地方鬼气森森，加上周围环境也非常瘆人，所以流传在老百姓中间稀奇古怪的传说也很多。这些传说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这里晚上闹鬼。


这不，李大嘴又在向他那些朋友炫耀自己那独特的所见所闻了。一群年轻人在李家镇望海楼里聚餐，谈得是热火朝天。这里年轻的小伙子话题永远只有两个，女人和鬼。谈够了女人之后，李大嘴已经吃得满嘴冒油脸红脖子粗，开始心满意足地讲述自己那天晚上的遭遇。


“前天晚上，我一个人回家走夜路。也不知怎么搞的，平时那么熟悉的山路竟然走岔了，直接拐进了那片树林。晚上呀，这就起风了，吹得我浑身是直打冷战。那树林里是真他娘的静，一点声响都没有。就听见那风‘呜——呜——’地吹。”李大嘴说到这，连比画带玩口技，模仿得活灵活现。


他把一个花生豆扔进嘴里，继续说：“我这个怕呀。不是吹，哥几个，我这个胆量应该算是远近闻名吧。可就是在这么个时候，我就感觉后脖子发凉，总觉得有人在我后边朝我脖子吹气。我就夹紧了领子，心想赶快穿过林子回家。走了一段，一下发现自己来到了那义庄跟前。”


这时候，望海楼的店小二过来倒茶，听到这，插嘴：“这叫鬼打墙。我听老人们说过。遇上鬼打墙，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在原地转来转去。”李大嘴一拍大腿：“对，就是鬼打墙。我当时特害怕，转过身按照原先的路往回走，走了一段之后，我一抬头，又回到了那义庄跟前。当时给我吓得差点没尿裤子。”


他那些朋友里有一个人大笑：“李大嘴看你那点出息。这就害怕了？”李大嘴脸“腾”就红了：“你别吹，你要遇见这种事情，你还不如我呢。”那人闷哼一声，不再说话。其他人催促：“快点讲。”


李大嘴继续说：“我当时虽然害怕，但还特别好奇。就慢慢地来到那义庄跟前，悄悄趴在那门上顺着缝隙朝里看，里面黑压压的什么都没有。我刚想喘口气，突然‘噗’的一声，里面亮了，有人点上了一盏灯。我就纳闷呀，屏住呼吸仔细往里看着。看到一个人的背影，正费力地在地上拖着什么。那油灯估计没多少油了，灯火乱颤，那人的影子在枯黄的灯下拉得老长，在墙上直闪。哎呀，我的妈呀，当时太吓人了。那人搬了一会儿东西，停下来喘口气，我仔细一看，吓得当时没背过气去。你们猜是什么？”众人都来了兴趣：“什么？快说！”


李大嘴非常得意，他说：“死人！那人搬的是死人。我当时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吐沫，你们也知道我这个人喉结大，咽口水时声音也大。他娘的，这个声音居然让门里的那怪人给听见了。他猛一回头，直直地瞅了我一眼。我一看那人，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而且还是个驼子，吓得我当时撒脚丫子就跑。还好，没遇见鬼打墙，非常顺利地跑回家。回到家我就病了，要不是为了给哥几个讲新鲜事调剂一下，我现在就在家躺着养病呢。”


刚才讥讽李大嘴的那人哼哼了两声：“就这么点事，也够你吹的？”李大嘴不愿意了：“小子，就算你外号叫大胆，也不用这么说我吧。有本事，你今天晚上到义庄去过夜。”那人外号叫李大胆。


李大胆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他一拍胸脯：“没说的。只是咱俩必须赌点什么。”众人看有了热闹，特别兴奋，都开始鼓动李大嘴下注。李大嘴从怀里掏出两枚大洋来，咬了咬牙，“啪”一声掷到桌子上：“他娘的。两个大洋，赌不赌？”


李大胆虽也是富贵人家，但那时候大洋是硬通货，值钱得很。他也咬了咬牙，掏出两枚大洋：“好！我就跟你赌，今天晚上在义庄里过一夜。”其他人鼓掌叫好。


那个倒茶的小二一拍李大胆的肩：“朋友，别冲动。那义庄确实闹鬼。咱们这里曾经有人也是打赌过夜，但回来之后就暴毙了。朋友，我劝你，千万别儿戏。”李大胆哈哈大笑：“鬼神岂能奈我何。别说了，我这个人还就有个倔脾气，今天非要住在那义庄不可。”


李大胆从望海楼出来的时候，就有点后悔了。想到今晚的义庄行，多少有点胆寒。他听人说糯米、鸡蛋可以对付诈尸，就立即跑到店铺里采购了不少。又顺便买了一大堆的纸钱和香火，准备进义庄后先拜拜鬼神，毕竟连当官的都不打送礼的，别说鬼了。


到了晚上，那群哥们开始砸他家的门，约他一起到义庄。李大胆收拾好了东西，打个包裹背在身上，提心吊胆地跟着这群人出了门。临走前，他就被自己的爹李富贵给拦住了，爹看出儿子有些古怪，心事不宁的样子，就问：“你怎么了？这么晚上哪？”李大胆阴着脸说：“爹，你就别打听了。你儿子我年纪也不小，晚上出个门也不能出什么事。你就跟娘好好睡觉，我明天就回来了。”


李大胆夹在人群中闷闷不乐，心想今天晚上怎么熬。他脑子正瞎想，那李大嘴过来搂住他的脖子说便宜话：“大胆，是不是害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是这……嘿嘿，大洋是不能退的。”李大胆闷闷地说：“你等着我明天上你那拿大洋吧。”李大嘴心说，我等着明天早上给你收尸。


众人顺着小路来到了林中那义庄跟前。这义庄的红漆大门，破落不堪，门上的漆掉了不少，颜色重一块浅一块，样子难看极了。两边是石头的围墙，墙上杂草丛生，在夜风的吹动下，顺风乱颤。门上有一块木匾，上面也不知哪个年头哪个人提了两个朱笔红字：义庄。这木匾歪歪斜斜，真怕一阵风给刮下来。


李大嘴搂着李大胆的脖子学狼“呜呜”地叫，他笑着说：“大胆，现在后悔来得及。别为了个脸面，把命给丢了。”李大胆厌恶地把他手给推开：“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我死我愿意。啊，呸，真他娘的不吉利，谁说我要死了。”他看到众人都在看着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朝那义庄走去。


通往义庄的小路杂草丛生，满地都是碎石。李大胆边走边在心里叨咕：“众位鬼朋友，有怪莫怪。小的借住一晚，明天就走。”他走到那义庄大门前，先趴在门上，顺着那缝隙往里看，真的是黑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着。他提了口气推开了大门。


那门估计多少年没动了，门轴极为干涩，推动之下“吱呀呀”的乱响直刺心底，让人牙根都发痒。李大胆推开一条能容下一个人过的缝隙，不再推了，回头看看那群朋友。朋友里有个胆子大的，手里提着锁链，这是准备给大门上锁的。你说自己在里面住了一夜，那谁信呀，转过头回家睡觉去了，第二天早上再跑回来，那也说不好。所以必须等李大胆进义庄后，把大门上锁。


李大胆一抱拳：“哥几个，我先走一步，不陪了。”说罢，一闪身钻进大门。李大嘴看他进去了，赶忙说：“快，快上锁。”拿锁的那位几步跑上前，抓住大门的门环一带，红漆大门“吱呀呀”地关上了。他把锁链从门环穿过，然后“咔”一声把锁给上紧了。李大嘴跑过来，用手拽拽，生怕没卡紧。


众人聚在门前，怔怔地看着锁链，都不由自主地喉头发响。有人打破沉默说：“我们是不是玩大了？如果明天早上真的出事了，怎么办？”李大嘴“嘿嘿”笑着，比哭都难听：“我和李大胆有一纸和约，打官司也未必会输。”这个时候，突然起了风，这风吹得众人眼睛都睁不开，刮得门环“吱呀呀”乱颤，“咯咯”地撞击着大门。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没了人色。突然“啪”的一声，好像义庄里打碎了什么东西，吓得众人寒毛倒竖，撒腿就跑。转眼间，所有人都没了踪影。


且说李大胆进到义庄里，什么都看不见。里面是一团漆黑，只能闻到熏天的臭气。他揉揉鼻子皱着眉头坐在地上，解开包袱，拿出油灯和打火石。


一下，两下，有了火苗，油灯闪呀闪地陡然亮了起来。他把那油灯拿了起来，房间终于被勉强照亮。他四处看着，不看则已，一看吓得是遍体生寒。屋子里满满地放置了十多口棺材。他手一哆嗦，油灯脱手而出“啪”地掉在地上，灭了，屋子里瞬间又回到了黑暗中。


李大胆就感觉自己这个腿怎么不听话了，一个劲地颤。黑暗中，他听见不远处有轻微的响动，这个声音似乎是棺材盖在移动时和棺材摩擦发出的。他勉强蹲下身子，用手在地上四处划拉，终于摸到了那油灯。


他用打火石重新点燃了油灯，屋子里又亮了起来。李大胆哆哆嗦嗦地从包袱里拿出那一沓纸钱，满天撒着：“各位兄弟姐妹，可千万别闹，我给你们送钱了。”纸钱满天飞舞。撒完之后，李大胆心里安生了不少。他长舒一口气，他娘的，什么鬼什么怪，都是自己吓自己。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准备找地睡觉。


突然，他又听见那“嘎嘎”的棺材盖响声。他眼睛一下就瞪圆了，他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果然在东北角的那口黑色枯木棺材的盖子在轻微地移动。李大胆看得目瞪口呆，用手掐大腿：“自己吓自己，自己吓自己。”


那棺材盖子移开了一条缝隙，“啪”一声，一只墨绿色的枯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李大胆吓得没坐地上。那枯手直直地伸了出来，就再也不动了。李大胆举着灯，犹豫一下，慢慢地向那棺材走去。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当他走到那棺材前时，一股刺鼻的臭气传来，他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鼻子。他把那油灯慢慢地举到头顶，伸到前边去照，那墨绿色的枯手在灯火下时闪时暗，诡异莫名。李大胆还真有个好奇心，这小子一咬牙，把头凑过去看，只见棺材里躺了一具干尸，皮肤早已腐烂不堪，紧紧地包着骨头。几只黑色细长的大老鼠正在尸体上爬来爬去。看得李大胆直翻胃，他转过身就走。刚走两步，就感觉身后不对劲，他偷着瞅了一眼，吓得几乎心跳都要停了，那干尸已经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李大胆看见不远处有口棺材空着，他急中生智，一个箭步跳到那棺材前，一翻身躺了进去，一转身“噗”的一声，把油灯吹灭。整个屋子一片黑暗。


这时候，他就听见脚步声。知道那干尸此时已经从棺材里出来了。他屏息凝神，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李大胆听人说过，遇到诈尸，不要呼吸，因为那些死尸喜欢吸人阳气。他紧紧地把住自己的嘴，吓得浑身发颤。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步一步极为缓慢。声音在李大胆藏身的棺材前突然停住了，一只枯手慢慢地伸进棺材。李大胆吓得脸部扭曲，差点哭出声来，极力地躲避那手臂。那只手探进来之后，摸了一阵，慢慢地又缩了回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大胆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


他这口气还没喘匀乎，那脚步声又响了回来，而且来势极快，“刷”一下那只枯手伸进棺材里一把抓住李大胆的脖领子，紧接着一张尸脸凑了进来，直接奔着李大胆的脖子就咬了过来。


李大胆情急之中，用手死命地抵住那尸脸，鬼哭狼嚎：“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啊！”


那干尸力气太大，李大胆用了牛劲，加上这棺材还不怎么结实，猛然之间“咔”一声，棺材底一下就碎裂了。他掉在地上，那干尸也跟着一起栽到地上，就压在他的身上。


尸体腐烂不堪，臭气熏天。这时候李大胆也管不了这么多，就一个念头——赶紧跑。他推开那干尸，连滚带爬地跑到大门前，猛然一撞，那大门颤了一颤，但并没有开。李大胆这才想起大门被锁上了。他脑子一下就懵了，转过头去看，那干尸已经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自己就过来了。


他咬着牙就想顺着房梁爬上去，可自己这个腿就是不听使唤，拼命地颤，腿肚子开始抽筋。那干尸已经到了近前，猛然一扑把李大胆压在身下，把脸凑过去就要咬脖子。李大胆一闭眼，完了，可怜他还没娶媳妇，就这么交待了。


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身子一轻，似乎那干尸离开了。李大胆把眼睁开，看见眼前站着一个穿着灰衣大褂的驼子，他一手提灯，一手掐住那干尸的脖子把干尸抓了起来，如老叟戏顽童一般。干尸在空中手脚乱舞，那驼子从怀里掏出一张湿纸，贴在尸体的脸上。干尸刹那没了气力，驼子随手一抛，干尸掉在地上，又成为了一个死人。


那驼子看着李大胆说：“你小子胆子够大的，半夜三更跑这个鬼地方来。”李大胆从地上爬起来，弹了弹身上的土，说：“多谢老人家救命。我是跟别人打赌来这过夜的。真没想到，还真有诈尸。”


驼子笑着说：“真不知道你小子是走运还是倒霉。这具尸体本是埋在西山后边的。前些日子河流改道经过那坟，水脉一动，地气散漫，成了一个只能使骸内朽坏而不能福荫生人的凶穴。这尸体吸了凶穴的阴气，当然要诈尸了。它不是什么鬼，只不过受了地气，有了灵性而已。就好像木偶有了提线一样，说这个你也不懂。我把它挖了出来，本来想等到半夜一把火烧了的，没想到让你小子给遇上了。哈哈，你也算跟我有点鬼缘。”


李大胆好奇地问：“你是……”


那驼子一撩长褂下摆坐在地上，把油灯放在自己身边，看着李大胆，说：“我姓陈，没名字，认识我的人都叫我陈驼子。”李大胆哑然失笑：“我尊称你一句老师傅吧，说驼子不太礼貌。”陈驼子“哈哈”大笑，笑声中豪爽至极：“小小年纪，哪里来的这么多繁文缛节。叫我陈驼子也没什么。”李大胆说：“那……陈……驼子前辈，你是做什么的呢？”


陈驼子“呵呵”笑着：“我老人家专看墓穴下阴宅。谁家死人了我就到哪家。”李大胆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吐沫：“你……你挖墓埋人？”陈驼子脸色有些难看：“小朋友，我这行叫阴宅风水师。这里面学问可大了，五行四象，阴阳风水，我干的这个可是大大积累阴德的事。死人埋好了，可以恩泽后人。”


李大胆笑了，陈驼子看他这个表情那么不相信而且还有点藐视，心里有些恨恨：“小朋友，你还别不服气。我这套本领可是不传的秘技，传儿不传女。我不但会给死人看风水，而且还会看活人。”李大胆一愣：“什么意思？”


陈驼子说：“听说过人面风水吗？”李大胆摇摇头。


陈驼子“嘿嘿”笑着：“人面风水也叫面相。来，我给你看看面相。哎呀，小朋友，你的面相可是大大的不妙。”李大胆闷哼一声：“印堂发暗，有血光之灾是吧？你们那套，我耳朵都听烂了。”陈驼子“呵呵”笑着：“血光之灾不假，但不是你。你家里三日之内必有灾祸，肯定会死人。”


李大胆听了这话，就跟活吞了苍蝇了一样。他闷闷地说：“老前辈，要不是看你救了我的命，我现在肯定对你不客气。”陈驼子“哈哈”大笑，站起来伸个懒腰：“小朋友，我要出去睡觉去了，要不要我把你带出去？”李大胆看见满屋子棺材，心里怕得要命，但嘴上还硬：“谢了。既然我已经和人打赌，就不能言而无信。今天晚上这义庄我还睡定了。”说着，他找到一个空棺材，翻身入内，闭上眼睛，竟“呼呼”地打起鼾来。

第二章 拜师（2）


陈驼子知道他在赌气，倒也佩服这小子的勇气。他点点头，提起油灯，一步三摇地往后门走：“小朋友，害怕了，就来敲敲后门，我就给你开门。忘了提醒一句，这里还有快要尸变的死尸，看看你能不能再躲过一劫。”


李大胆恨得牙根痒痒，他闷闷地说：“你走好，别摔着。我就是让那死尸咬死，也不会求你的。”


陈驼子一笑：“好。是个爷们。”说完，摇摇晃晃地走了。屋子又沉没在黑暗之中。


李大胆想把油灯点上，他从棺材里翻了出来，摸着黑在地上找。终于找到了那油灯，上下一摸，灯头已经在刚才的厮打中碎裂了。他暗骂一声，顺手把油灯扔在一边。这时候，义庄里可就越来越冷了。他蜷缩在墙角竖起衣服领子，哈着气浑身哆嗦。义庄外的树林里什么怪声都有，树叶的“哗哗”声，猫头鹰的“咕咕”声，听得李大胆又惊又怕，烦躁异常。


抗了一会儿，他觉得这么提心吊胆实在是太累，就慢慢地闭上眼，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见锁链一响，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随即是杂乱的脚步声，李大嘴的声音传了过来：“大胆，大胆呢？大胆……死了吧？人怎么没了。”有人眼尖看见地上的碎油灯：“快看，大胆的灯。完了，他肯定昨天被鬼给抓走了。”


李大胆睁开眼，感觉浑身酸痛。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奶奶的，谁说我死了，老子可是非常的快活。”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有人过来说：“大胆，你……你没事吧？”李大胆哈哈大笑：“我现在能不能拿那两枚大洋了？”


李大胆从义庄出来，看见青天白日，听到虫鸣鸟叫，嗅着早晨清新的空气，感觉真是爽快。众人众星捧月一样，把他迎到望海楼压惊。在酒桌上，李大胆就把自己昨天晚上怎么跟干尸搏斗的情况绘声绘色地给大家描述一遍，听得众人目瞪口呆，口水流了一桌。不过他隐去了陈驼子那段没讲。


有人说：“李大胆的绰号‘大胆’真是众望所归。我们是不是应该立个匾给他？”大家一致鼓掌，都说要请镇里的先生题个“大胆”的名号给李大胆立个匾。对于众人的吹捧，李大胆表面有说有笑，可心里不怎么舒服。陈驼子跟他说，家里三日之内必有丧事。这句话搞得他心烦意乱。


他回到家，先去看望了自己的父母。老父李富贵早年靠卖鱼积攒了不少家底，所以李家在镇里也算是个有钱的大户。李富贵一看自己儿子进来请安，过去就把他耳朵给揪住了：“这个小兔崽子，你别以为自己干那些事，我不知道。昨天晚上是不是去义庄了？你他娘的是活够了，咱们老李家可一脉单传，你要有个意外，我怎么跟你爷爷交代？”


李大胆被揪得“敖敖”叫：“娘，救命。”


他娘人称富贵嫂子，走过来说：“该打。你知道不知道我都担心死了。看你有没有下回。”李富贵说：“小冤家，还不到内宅看你爷爷去。”李大胆揉着耳朵进到后宅。李老太爷重病在床，整天都要喝一些中药，所以整个屋子药味很大，非常难闻。


他刚走进屋子，就听见爷爷的咳嗽声。他走到床边，看见爷爷皮包骨头，满是皱纹的脸，心里就不好受。难道那陈驼子说的丧事是指自己的爷爷？李大胆坐到床边，轻轻地说：“爷爷，我来了。”李老太爷睁开眼睛，由于没有牙了，嘴都塌陷了。他颤巍巍地说：“孙子，你爷爷……我……不行了。”


李大胆心里特别酸，抓住他爷爷的手说：“爷爷，你能活一万年。”李老太爷笑得很难看：“你把……爷爷……当王八了。我有预感，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咱们……李家……也……不知造了什么孽，总是人丁稀少，香火不旺。爷爷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完婚……能有个娃。”


李大胆脸还红了：“爷爷，你好好休息吧。”从屋子里出来，李大胆想着陈驼子这个人还真是厉害。但转念一想，算命看相的人无非就是以恐吓为主，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


三天之后，李老太爷果然仙逝。在哭丧之余，家里人就开始探讨找墓下穴的事。李富贵说：“这次老爷子下葬一定要找个风水宝地，多少钱都无所谓。咱们李家后人稀少，我估计也跟风水没找好有关系。”


这时候，门环响动，有人拜访。李富贵挂着孝出去看，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灰褂的驼子。那驼子浅浅一笑：“是李富贵家吧？”李富贵愣了：“我就是。不知道你是？”那驼子一抱拳：“我叫陈驼子。以前在长江以北混饭吃，最近才到江南，路过宝地想讨口饭吃。”李富贵这个丧气，原来是个要饭的。不过他心眼还不坏，就告诉手下人，上厨房找找隔夜的剩饭。


陈驼子“嘿嘿”一笑：“朋友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要饭的。驼子我，没别的本事，就会下葬定穴建阴宅，看个风水什么的。”李富贵心里一动，但一想别来个骗子，就问：“你说你会看风水，你先看看我家的风水如何？”陈驼子“哈哈”大笑：“简单得很。你家祖坟埋错了。”


李富贵脸色很难看，说：“愿闻其详。”


陈驼子说：“你嘴边半寸处那颗黑痣本叫白虎痣，若是在右边，那可是大大的福分，不说飞黄腾达也差不多。可惜你的在左边，上面还生有白毛，所以这颗痣就成为一颗葬痣。”


李富贵咽了口吐沫，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自己嘴角。陈驼子说：“白虎痣本是白虎驯服的吉兆，但现在却成了葬痣的白虎下蹲，下蹲白虎必然衔尸。衔尸衔尸，必须有尸才能衔，所以家门不幸。你这颗葬痣就是祖坟风水不好，死者黄泉下不能安息所致。”


李富贵看他说得头头是道，一闪身，做了个请：“高人，不要见怪。我眼拙，快请进。”陈驼子脸上有得意之色，摇摇晃晃地进了屋子。正堂里的李大胆抬头一看，那晚的驼子走了进来，非常吃惊。


陈驼子“哈哈”大笑：“小朋友，我说过咱俩还是有点鬼缘的。”李富贵疑惑地说：“高人，你和犬子认识？”陈驼子笑着看李大胆：“倒是有一面之缘。”李富贵呵斥自己儿子：“还不过来见过高人。”


李大胆对陈驼子倒是有些敬佩，觉得他有点本事，遂走过来一抱拳：“高人请了。”李富贵赶忙吩咐：“给高人上茶。”陈驼子一摆手：“不忙。先让我看看老太爷的尸体。”


陈驼子跟着李富贵来到后院，看见院子里放了一口楠木棺材。楠木，是上等木料，极易保存，而且特别防潮。此时这口楠木棺材刨得精光滑溜，几乎一点疤都看不到。陈驼子推开棺材盖，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的李老太爷身穿寿衣，面色发青，显然是经过化妆的。他说：“尸体搁不住了，就在两天内下葬吧，另外棺材上要涂漆精，防止尸气泄漏以免下葬以后破了风水。”


李富贵说：“这漆精上哪买？怎么没听说过。”


陈驼子说：“漆树产树汁，这种树汁叫漆。五担漆才能产出一壶漆精。这种涂料防腐防潮。涂在棺材上，能保千年不腐。”李富贵咽了口吐沫，摸摸后脑勺：“我的娘啊！高人，你说的这些东西我都闻所未闻。但不知道从哪才能弄到这漆精？”


陈驼子一笑：“不用麻烦，我这就有。”


李富贵说：“不知多少大洋才能给买下来？”


陈驼子“嘿嘿”笑着：“免费。不但这个不要钱，而且我还给老太爷亲自选块风水宝地，保你们李家日后人丁兴旺，富贵盈门。”李富贵嘴咧到耳朵后边：“高人，这可太好了，真……真不知怎么谢你。”


陈驼子说：“先别道谢，我话还没说完。我只有一个条件，你们答应了什么都好说。如果不答应，我拍拍屁股这就走，从此不来打扰。”李富贵说：“你说，金山银山我都给你弄来。”


陈驼子一指李大胆：“我要他拜我为师。”


李大胆愣住了，第一反应就是摇手：“不行不行。我可不学，学这些东西最后弄得身上鬼里鬼气的。”陈驼子闷哼一声：“鬼里鬼气？你还别瞧不起这个，告诉你世间三教一体，九流一源。风水从道家而来，是真正能贴近万物本源的行业。多少人打破脑袋要进我门下，驼子我看都不看，你小子还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富贵也有点犹豫：“高人。犬子本是想好好上学，期望以后能考取功名混个官做做。”


陈驼子一笑：“也罢。驼子我告辞了。”说完，背着手往屋外走，边走边说：“只怕他以后有福得财，无命享受了。”李富贵听得不舒服，跑过去拦住陈驼子：“高人，请说明白。”

第三章 拜师（3）


陈驼子闷哼一声：“你们家祖上风水不好，恐怕你儿子命不长久。让你这个老子给衔尸而去。”李富贵脸色很难看，“高人，我也没说不同意啊，这样吧，”他一拍大腿，“他白天上学，晚上学道，这样可以吧？”


陈驼子“嘿嘿”笑着：“正合我意。今天晚上我在义庄等他，上第一堂课。”说完，转身就走。李富贵拉住他的袖子：“高人，家父下葬的事……”陈驼子一挥手：“今天晚上他来了再说。”


看着陈驼子走远，李大胆说：“爹，我可不想跟这个驼子学什么道法。”李富贵绷着脸：“不想学也得学。”随即语气和缓了一些，“儿子，你管他教什么，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就完了。哄他开心，给你爷爷下了葬，你也就可以毕业了。”


李大胆脸色不好看：“爹，我不同意。学就是学，不学就是不学。我要学肯定就去学好，言而无信哪是大丈夫所为。不过这个驼子还真有些道行，遇高人不能失之交臂。我晚上就去会会他。”


等李大胆到了义庄的时候，那陈驼子早已在那放棺材的屋子中央摆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壶酒和一碟花生，这驼子正“嗞嗞”地饮酒，双腮绯红，眼睛眯成一条缝，悠闲自得。李大胆走进去，一抱拳：“师父在上，受小徒一拜。”陈驼子一指那空的椅子：“坐！”


李大胆坐下问：“师父，今天你打算教我点什么？”


陈驼子喝了一口酒说：“从今天起，你改名了。我不管你以前叫什么，从现在起你叫李一铲。”李大胆这个嘴能咧耳朵后边去，这个名字太难听了。


陈驼子眯着眼看着他：“你五行缺金，而做我们这行的，必须成天跟五金打交道，所以你必须起一个相关的名字。”


李一铲歪着嘴说：“师父，这个名字也太难听了。”


陈驼子说：“难听什么？剃头三天丑，叫熟就好了。今天为师就教你怎么做人。”


李一铲这个腻歪，又是大道理。在学堂里先生就是成天教学生做人，可自己背地里却和寡妇不清不楚。陈驼子一脸严肃：“风水呢，有正道也有邪道。什么是正道呢？把握事情义理，心中要有正义感就是正道。而误入邪道呢，即使终身修炼也会越悟越远，最终徒劳不说，而且可能身陷死地。做咱们风水的，很容易进了邪道，你如果有那么一天为师可要替祖师爷来清理门户。”


李一铲愣了愣：“师父，小徒紧记就是。咱们风水的祖师爷是哪位？”陈驼子说：“阴宅风水的祖师爷叫郭璞，他写了一本奇书叫《葬书》，他是最早研究阴宅下葬风水的人。另外风水界还有本书和《葬书》齐名，相比较而言，这本书更奇更特更准确，它集中了风水阴阳的大成。”李一铲兴奋地说：“这是什么书？”


陈驼子脸上表情很庄严：“《墓诀》。”


陈驼子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递给李一铲。


这本书，因为年代久远，页面已变成褐黄色。这本书靠一根细细的红线把书页缝制串连而成。封页上用朱笔题了红字小楷“墓诀”。封页右下角浅浅地写着三个字“杨均松”。李一铲翻开第一页，首页上什么字也没有，只是画着一棵八杈树。所谓八杈树，就是一棵大树长着八个枝杈，画上的树木直立挺拔，瘦削如刀。李一铲说：“师父，这树是什么意思？”陈驼子笑着摇摇头：“为师，也一直没有参透其中道理。以后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看看你有没有灵性和缘分来悟透天机。”


李一铲继续往后翻着，大致地浏览，发现许多语言都晦涩难懂，他凭直觉感觉到这本书简直是博大精深。倒数第二页，上面写着“空之卷”。他感觉很有意思，随手翻开最后一页，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李一铲“嘿嘿”笑着：“果然是空之卷，一字不著，尽显风流。”陈驼子把书拿过来揣在怀里说：“小毛孩子，你懂什么？因为空，所以不被外物所束缚。杨均松就是要告诉我们要掌握方法，但又不能拘泥于方法。”


李一铲说：“太玄，不明白。师父，你说过你的秘术是传儿不传女，我是个外人，你为什么教我呢？”陈驼子喝了口酒，神色黯然：“为师我一辈子就是个光棍命。我们陈家历代都是残疾。我爹天生没有胳膊，到了我这一代，不但是个驼子而且不能生育。我们陈家看样子是要绝后了。但这部书还要传下去，有人研习。我这么多年来也是要寻一个刚正不阿的人来传授。终于发现了你，这也是缘分吧。我看过你的面相，你日后必然会有大造化，而且心无邪念，这也是最重要的。所以我选中了你。”


陈驼子喝了一口酒，神色又恢复了以前的无拘无束，怡然自得。他说：“刚开始先别提什么《墓诀》，你别好高骛远，我从五行开始教起。”


这天晚上，陈驼子留下一大堆五行的口诀要李一铲背诵。到了后半夜，李一铲背得头昏眼花，他偷眼一看，只见陈驼子斜靠在椅子上，怀里抱着酒壶，鼾声四起。李一铲心想，明早还要上学呢，可不能在这了，赶紧回家睡觉去。


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刚走两步，陈驼子突然说话：“没背好口诀，往哪里走。老老实实给我坐着。你不但要把五行记熟，以后还有六种四行，生量水口，十层罗盘，够你学的了。”李一铲暗暗吐了一下舌头，又回到椅子上摇头晃脑地背着：“金木水火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陈驼子闭着眼睛说：“金木水火土的五行，是阴阳风水最基本的东西，这些搞不明白，就无法进行实际的风水预测。别偷懒，快背。”


熬了一夜，李一铲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当听见清晨的鸟叫时，他迷迷糊糊地看见陈驼子正背着手在门口紧闭双眼沐浴和风。陈驼子看见他起来了，说：“你今天不用去学堂了，我一会儿带你去给你爷爷下葬。”


陈驼子带着李一铲回到李家。陈驼子对李富贵说：“你带我去你们家祖坟看看，我给老太爷下葬。”李富贵大喜，他雇了几个长工，抬着棺材往后山走。


一行人抬着棺材来到后山脚下，山林之中有一块墓碑上面刻着“李和之墓”下面还有生辰死日云云。


李富贵说：“这李和是我太爷爷。我们家祖上都是穷人，只是到了他老人家时，才开始慢慢发家。所以有据可查的祖坟也就是从他老人家开始。”


陈驼子让人把棺材放下。他走到李和墓前，仔细看着。李和的墓上有着高高的宝顶，何谓宝顶呢？俗话说就是坟包。有钱的达官贵人之家下葬的时候，宝顶都非常壮观，有的做成亭台楼阁，更夸张的干脆就建个陵园。


这李和墓的宝顶也不一般，一丈多高，两丈的直径，大理石质料上面配着云南方石的杂花。方石乃名贵之石，虽比不上田黄那么珍贵，但和和阗的羊脂也差不多了。这方石杂花红绿相间，晶莹剔透，手摸上去还有丝丝凉意，润滑至极。陈驼子笑了：“老李，你家祖上也够有家底了。果然不是一般人。”李富贵说：“请看看，哪里出了毛病？”


陈驼子转了一圈，叫过李一铲：“一铲，你过来看。”李一铲走了过去，顺着陈驼子的手看去，在那宝顶底部一角，正有一汪溪水从远处蜿蜒而来，缓缓流进墓内。李一铲疑惑地说：“这水？”陈驼子脸色很严肃，蹲在地上，用手沾了沾那水，然后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放到嘴里尝尝。他点点头，站起来说：“问题找到了。一铲，你来看一下这是什么水？”


李一铲也蹲下身子，用手沾水尝了一下，恶心得差点没吐出来：“师父，这水都馊了，怎么还有一股尿骚味？”


陈驼子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这水是沐浴水。”


李富贵、李一铲同时惊叫：“沐浴水？”


“不错。估计这附近有澡堂子，这水就是从那流出来的。”


李富贵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猛然一拍大腿：“他姥姥的。这不远确实是有个澡堂子，还是个老字号。我们镇上的男男女女都去那洗澡。”陈驼子点点头说：“果然没错。这沐浴水，又叫大黄泉。这种水，倒冲墓库，绝对大凶。绝胎水到无后嗣呀！”


李富贵咬牙切齿：“害我李家断子绝孙。我现在就找他们去。”陈驼子一摆手：“别那么冲动。开澡堂子的也不知道风水堪舆，所谓不知者不怪。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只要墓前挖个引水道把那沐浴水引走便是。”李富贵发狠说：“要做就做个干脆。我想把祖坟给迁了。”


陈驼子笑了：“那倒不必。这里山清水秀，背山望水，山脉走向如大鱼张口，所以这里又叫鲸吞地。是个大大的吉穴，只要断了大黄泉的水，日后必然财如水涌，尽入我口。”


李富贵听得心花怒放。


陈驼子在墓前走了两步，掏出罗盘比量一下说：“李老太爷的棺材下葬在离李和墓向西三丈远。头东脚西，大吉大利。”

第四章 唐墓（1）


三个人来到棺材盖前，找到那条锁链。这时候，他们极为惊骇地发现那锁链之上锁住了一只齐腕断手。那断手上用鲜血写了四个字：“血债血偿。”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一个月过去了。这天晚上，李一铲正在背诵二十四向分金定穴法，陈驼子突然发问：“你们学堂是不是放假了？”李一铲说：“昨天开始放的春假。”陈驼子点点头：“你现在就回家，收拾收拾包裹，明天早上过来跟我出趟门。”


李一铲问：“师父，我们这是去哪呢？”


陈驼子说：“你知道为师这次下江南目的是什么吗？”李一铲说：“不知道。师父不说，小的也不敢问。”


陈驼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形状奇古的金丝紫砂壶放在桌子上。紫砂是由紫砂泥烧成，其间工艺极为复杂，烧好后做成陶器，质地细腻胎体坚硬。用来煮茶的话利于茶香挥发，能把茶香发挥到极点。紫砂壶本就是上等陶器，极难得一见，今天陈驼子拿出的这个壶上面还缠绕着数十缕头发粗细的金丝，简直太贵重了。


这个名贵的紫砂壶把放它的那张破木桌子也辉映得紫气流转。李一铲虽然不识其中价值，但也被这金丝所吸引，知道这东西肯定极为名贵。他用手细细摸着这壶，问：“师父，这壶是你的？”


陈驼子点上一袋烟：“一个老朋友送的。去年我在东北关外时，一个老朋友把这壶送我，他说这壶是从江南一带贩卖过来的。近年来，国内战局不稳，许多人都开始发起国难财。江南和中原一带，盗墓之风盛行。许多千年古墓给强行打开，里面东西被盗不说，许多价值连城的国宝也给糟蹋了。这紫砂壶就是盗墓人从墓中盗出的，差一点就流落海外，让洋毛子给买了去。奶奶的！”说到这，陈驼子狠狠地抽了一口烟：“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驼子我没别的本事，就会看个风水下个阴宅，我一定要尽全力阻止这些人的行为。”


李一铲也听得义愤填膺：“师父。我跟你去。现在是不是有线索了？”陈驼子说：“不错。最近我晚上教你风水，白天去周边山区勘察古墓，发现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这里应该有一个极通风水的高人在盗墓，一些墓被盗得滴水不漏，机关都没被触发。许多在墓里藏得极为隐秘的古董明器都能让他找到。我估计这个人肯定还率领着一个盗墓团伙，因为一些颇有规模的大墓被破了封土凿了盗洞，这肯定不是一个人所能为的。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我已经找出他们盗墓的时间和地点规律，猜到他们下一站会到哪里。”


李一铲说：“哪里？是不是我们明天要去的地方？”


陈驼子说：“不错。李家镇外十里地的黑山，有一处唐朝古墓，估计他们已经盯上了。你我明天早上出发到那墓里去，你帮我下机关。”


黑山是这一带鲜有的大山，山脉蜿蜒不绝，连绵百里，如无数白龙正在空中飞舞。其山岭高耸入云，山林郁郁葱葱。山腰虚处薄雾环绕，宛如轻纱遮盖，穿过群山之间，消失在谷底尽头。陈驼子嗅着山林的气息，感慨道：“古人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座黑山地有吉气，土随龙起，应该不止藏有一个大墓。看来我们的任务很重。”


李一铲已经在摩拳擦掌了：“师父，那唐墓何在，这机关怎么下？”


陈驼子说：“别忙。在入墓之前，我们还要去拜访一个人。我的一个朋友是此地地主，也是个风水先生，有他在，可以帮我们解决不少问题。”陈驼子说到这，瞅着李一铲“嘿嘿”笑着：“这个人年龄跟你相仿，有机会你好好跟人家学学。”


李一铲兴趣大增：“太好了。说不定能成好朋友。”


黑山脚下，是一大片稻田。许多农户正在自己地里忙着农活，田间凉风习习，一大片绿色随风起伏。陈驼子用手一指远处黑山脚下的一大片稻田。陈驼子带着李一铲来到田边的一处竹屋敲门，一会儿工夫就听见细碎的脚步声响，那青色竹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绿裤红袄扎着两条小辫的女孩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李一铲看女孩眨着眼睛看着自己，脸有点红，他回过头问陈驼子：“师父，咱们要找的人怎么称呼？”陈驼子满脸是笑，说：“这个人外号叫青龙居士。”


李一铲对那女孩说：“我们来找青龙居士。”那女孩笑盈盈地看着他：“我就是呀。找我什么事？”李一铲惊得目瞪口呆：“你……你就是那个风水先生？”女孩笑得乐弯了腰：“谁规定只能男人看风水呀。”陈驼子“哈哈”大笑：“苗花，不要逗我徒弟了。对了，我给你俩介绍介绍。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叫李一铲，一铲呀。”他叫过李一铲，指着那女孩说：“她叫田苗花，人称青龙居士。她可是我们风水界的后起之秀，极有天赋。”


女孩让开大门，笑盈盈地说：“都进来吧。”


竹屋之内的布置井然有序清秀淡雅，竹桌竹凳，都扎编得非常漂亮。窗台上摆放着几盆仙竹，绿绿油油的枝叶顺着房梁直攀屋顶。满屋子的清香令李一铲心旷神怡。


田苗花说：“陈叔叔，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进墓布机关？”陈驼子看看天色说：“现在就出发。估计今晚天黑之时，那群盗墓人必然出动。”


三个人顺着黑山的一条隐秘小路来到后山，田苗花在前边引路走得轻车熟路。后面陈驼子脚步也十分轻快，就是李一铲走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两个人不得不走走停停来等他，田苗花看着李一铲撅着小嘴说：“你一个大男人，连我这个小姑娘都赶不上。”李一铲家境殷实所以平时很少活动，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真是虚得厉害。他气喘吁吁地说：“不行了，老了。”


陈驼子拨开密密的枝叶，眼前陡然出现一处草坪。那绿草之中，歪歪地竖立着一块墓碑。那墓碑年头久远，上面满是青苔，石头斑驳不堪，上面题的铭文已经模糊不清。三个人来到近前，陈驼子俯下身用手细细地摸索那石碑，感慨万千：“每一次我给人下葬的时候，都有这个感觉。不管生前是如何的飞黄腾达，死后都要栖身地下成为一堆枯骨。”


李一铲举目眺望：“师父，我怎么没看见这墓在哪？”田苗花笑着讽刺他：“真是个傻瓜，还学风水呢，谁家的墓地修得跟房子一样？陵墓大都修在地下。这唐墓呀，现在就在你的脚下。”


李一铲闷哼一声：“连门都没有，我们怎么进？”田苗花这个女孩特别爱笑，一听这话，笑弯了腰喘不上气来：“真是傻瓜，墓有大门，还用盗吗？盗墓盗墓，都是要打盗洞的。”


陈驼子拍拍手上的泥站起来说：“说的也不全对。许多大陵都有墓门。但墓门后都设有机弩、飞刀、流沙这样的机关。所以有‘玄门好进，玄道夺命’的说法。这个墓呢，不算大墓。从墓碑和下葬地点风水走向上来看，这个唐墓的主人应该只是个当时的贵族。这墓下不应该有什么机关。”


李一铲把铁铲拿到手里问：“师父，我们是不是要挖盗洞？”陈驼子笑了：“要挖洞进墓，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们的对手可不是一般人，他的功力估计只在我之上，不在我之下。在这挖了盗洞，破坏了土质，所以不管多隐秘，必然为他所知。”


李一铲挠挠头：“那我们怎么进？”


陈驼子说：“每个上点档次的墓，在下葬之时都要留一个虚位。作为藏风纳气之用，风水讲究的就是如何避风如何择水，这个虚位就是为了避风所做。我们只要找到虚位，就可以进墓了。”


陈驼子用罗盘定了定向，然后径直走到平地边的一棵大树旁，说：“这虚位就在这。”这棵树可太大了，枝叶繁茂直入云霄，树身两三个人都抱不过来。陈驼子一指那树上的一个树洞：“从这进去，就可以进墓了。”说罢，他用手扶住树身，双臂一用力，脚一蹬“噌噌”而上，翻身跳入树洞。田苗花身手更是敏捷，动作极为轻盈，抓住树身，如猿猴一般一会儿工夫就来到树洞旁，也翻身跳了进去。


李一铲感觉匪夷所思的同时也觉得很有意思。他扒住那树身就想往上爬，可偏偏爬不上去。田苗花伸出头来，做个鬼脸：“小胖子，你怎么上不来？”李一铲闷闷地说：“我不胖，我能爬上来。”这时，一根粗绳从上面扔了下来，陈驼子也露出头来：“小子，别费劲了。赶紧抓绳子上来。”李一铲闹个大红脸，抓住绳子，脚踩树身，慢慢地爬了上去。


树洞里居然还修着台阶，陈驼子在最前面点上油灯沿着台阶往下走。李一铲眼前除了那不远处的一丝灯光外一片漆黑。古墓里阴气森森，也不知从哪吹来阵阵冷风，让人浑身哆嗦，此时墓外简直就是世外桃源。


李一铲第一次进墓，紧张得满身都是汗，喉头阵阵发响。这时，身边突然传来淡香，田苗花的声音非常轻：“李一铲，你害怕了吗？”李一铲咽了下口水说：“胡说。我外号大胆，什么没见过。”田苗花“嘻嘻”笑着：“我以为你害怕了，还想赏给你可以拉本姑娘手的特权。既然你不害怕，那就算了。”


李一铲心跳得厉害，脸色绯红：“谁稀罕。”


走下台阶，前边的陈驼子突然站定不动。他们眼前出现了三个门。陈驼子说：“这三个门正中的那个主室也叫玄宫，是用来放置棺椁和尸体的。旁边那两个叫耳室，都是放陪葬品的。”


三人走进玄宫，看见正中放着一口石制棺椁。棺椁因年头久了，长满了青斑，一股刺鼻的霉烂味。墓壁上画有彩绘的宫廷歌舞图案，壁画早已斑驳不堪。墓室里规整地陈放着造型极为别致的铜制陪葬饰物，有马有牛，还有一些瓶瓶罐罐。在这些陪葬品中最抢眼的是墓室墙角放的三个两掌多高小巧玲珑的青铜编钟。陈驼子走过来，把灯放在编钟前仔细看着。李一铲觉得新鲜，就要用手去摸那钟。陈驼子猛然喊了一声：“别碰。”


李一铲没有思想准备，被这一吼吓得差点没坐地上。他颤巍巍地问：“师父，怎……怎么了？”陈驼子说：“我们现在尽量不要动这墓里的明器。今天晚上那帮盗墓团伙如果来了，那领头的高人肯定会看出有人进过这墓。那时候，我们的机关就可能被他识破。”


田苗花凑过去仔细看着青铜编钟问：“陈叔叔，这是不是无音钟？”


陈驼子点头：“不错。这无音钟，就是没有音梁的编钟，看样子这个墓主还是个音乐家。”李一铲问：“师父，什么是音梁？”陈驼子笑骂：“我怎么知道？书里就这么描述的，你师父我也不是玩音乐的，这些东西只懂皮毛而已。”李一铲又问：“那咱们怎么布置机关？”


陈驼子表情很严肃：“梅花五局法。”


梅花五局，是类似八卦图的一种阵法。当年诸葛亮靠垒石布置的八阵图困住了陆逊，其原理就是在水边布阵，利用水雾来迷惑敌人的视觉，加上水石相激的声音通过八阵图产生回响，从阵中看去，四处都差不多，所以阵中人左冲右突感觉原地不动。梅花五局阵法，就是运用自然界中的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把人对空间的感觉打乱，迷惑心智。许多人都管它叫鬼打墙。


李一铲目瞪口呆地说：“原来李大嘴在义庄外碰到的鬼打墙，就是师父你布置的这个阵法？”陈驼子“哈哈”大笑：“你说的是那天在门外偷窥我的年轻人吧。不错，不错，正是我布的。”


田苗花这个女孩，心思比较缜密：“陈叔叔，如果那个高人会破这阵法怎么办？”陈驼子轻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链，链头是一个小巧的枷锁。他甩动铁链说：“这条链子坚硬至极，任何利器都不能断它。看见这枷锁没有，非常敏感，只要轻轻触动，不管什么东西都必然被锁住。我把这铁链拴在棺材盖上放在暗处，只要棺材一动，枷锁开启肯定会夹住某人的手。那人只要一挣扎，梅花五局就会开启，而且不时地变化，任何人都休想逃脱得了。就算是再高的高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破上数次梅花局。”


田苗花问：“那这阵法怎么才能不变化呢？”陈驼子笑着：“梅花五局是跟着这条铁链变化的，只要这条铁链不被拽动，那阵法自然不变。被锁链锁住的那个盗墓贼必被抓无疑。”


陈驼子领着李一铲和田苗花在墓室里的一白、六白、八白（东北、东南和西北方）三个飞星位画了三张八卦图，在图上的坎、震两位用红线和飞蝗石缠绕。飞蝗石，风水师手里的飞蝗石和那些小偷采花贼用的不一样，那些人用的飞蝗石又叫探路石，是扔院子里听有没有狗叫用的，而风水师所用的石头不是实心，而是腹中中空，采用特殊材料，对空气的变化异常敏感，布阵一般都用这个。


布好了梅花五局，三个人从树洞里爬了出来。看看天色，已过午后。陈驼子一脸的满足，胸有成竹。他伸个懒腰对田苗花说：“丫头，我们快点回去。你炒两个拿手菜给我们尝尝，就算是庆功宴了。”田苗花“嘻嘻”笑着：“陈叔叔想吃，那是没说的。只是怕这个小胖子可是越吃越胖了。”


李一铲红着脸嚷道：“我不是胖子。”


三个人说说笑笑下山而去。说着话呢，天色可就黑了。陈驼子扒在竹窗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黑山，若有所思。


这一夜很平静。第二天早上，三个人洗漱已毕，吃过早饭，一起上山。李一铲问陈驼子：“师父，抓住那人，你想怎么处理？”陈驼子说：“交到警察所。我们要配合警局一举拿下这群盗墓贼。”


三个人来到那树洞前翻了进去，顺着台阶又走到玄宫门外。陈驼子推开土门，看见墓室里所有明器都被一扫而光，空空如也，别说那编钟了，就连个破碗都没留下。棺材盖被掀开翻在一边，一具枯尸面朝下被扔在地上，已经被踩得没了人形。除了这些，墓里什么人都没有。


陈驼子颇为震惊：“难道，难道有如此高人，竟然能破我阵法而去。”三个人来到棺材盖前，找到那条锁链。这时候，他们极为惊骇地发现那锁链之上锁住了一只齐腕断手。那断手上用鲜血写了四个字：“血债血偿。”


三个人看到这断手上的字无不惊骇。李一铲颤颤地说：“他们砍下了自己的手而逃？太残忍了。”田苗花还是个小姑娘，看到眼前这带着血字的断手，顿时恶心得要命，用手抵住墓壁干呕不止。


陈驼子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李一铲：“你过去把那枷锁打开，把铁链收起来，我们离开这里。”李一铲拿着钥匙来到枷锁前，强忍着恶心打开枷锁，扔掉断手，然后开始收铁链。铁链慢慢收到尽头的时候，突然从暗处飞过来一样东西朝李一铲的脸就打了过来。


墓里本来就十分昏暗，而且这样东西去势太猛，李一铲一下没躲开。到了近前，他才看清楚，那个东西原来也是个圆形的大型枷锁。那枷锁“啪”的一声，牢牢地拴在李一铲的脖子上，越卡越紧。李一铲“啊”地惨叫一声：“师父。”


陈驼子和田苗花急忙过来查看，那也是个精钢打造的锁链。在油灯的辉映下，那链子不时闪着金属的光亮。那枷锁后也拖着一条长长的链子，不知道那头栓在什么地方。枷锁越卡越紧，李一铲的脸憋成紫色。他倒在地上手刨脚蹬，嗓子里勉强发着音：“师父，师父……救我。”


陈驼子汗也下来了，他从怀里拿出一根又细又长的铜筷子来，趁那枷锁和李一铲的脖子还有点缝隙的时候，迅速把那筷子插在其间，勉强阻住了这枷锁的缩小之势。李一铲艰难地喘着气，田苗花急得都要哭出来了：“陈叔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话音刚落，三人只听得那墓室里发出的“嘎嘎”巨大声响。三个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玄宫大门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土墙。这座墓室里现在四面全是墙，门没有了。三个人被困在这死牢之中。


田苗花浑身哆嗦，紧紧抓住陈驼子的胳膊：“陈叔叔，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驼子面如死灰：“我们被对手反下了梅花五局。”

第五章 唐墓（2）


李老太爷的墓前，几个黑影从墓洞钻入。墓室里是那个被涂上漆精的楠木棺材。这群人里为首的是个大个黑脸汉子，这个汉子看了看这棺材说：“看样子，是有高人替这老爷子下葬呀。棺材上居然涂了漆精，这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小四，把棺材打开。”


那个被唤作小四的是个小个子，他穿着灰色短衣，眼睛里闪闪放光。他取过一根长钎，插在棺材盖和棺材的缝隙处，开始用力去撬。只听得“嘎嘎”的声音，那棺材盖慢慢地被掀了起来。旁边一个小胖子对那黑脸大个说：“大哥，这是个新坟。我们不是有规矩吗，只动古墓新坟不碰。”那大个子面如死水，说话言简意赅：“以后规矩都变了。”


那棺材盖被掀开了一条缝隙，顺着这条缝，棺材里丝丝往外冒阴风。小四满头是汗：“大哥，这棺材盖也太沉了，我一个人搞不动。”大个子朝手下两个人使了个眼色，那小胖子和另外一个黑衣人过去用手扶住棺材盖一起用力，“嘎嘎”地棺材盖慢慢地被掀开。


棺材里穿着寿衣，重妆打扮的李老太爷的尸体慢慢露了出来。这个时候，突然那黑衣人一声惨叫，把手一缩。那力道陡然减轻，小胖子和小四都没什么防备，手一颤，那棺材盖“咔”的一声又重新扣上。大家围过去看，那黑衣人满手的鲜血，整只手颤抖不止。


黑脸大个怒骂：“操，居然在棺材盖里藏棺材钉。拿来。”他用手一指地上的一把铁锨。那小胖子捡起来给他。黑脸大个抄起铁锨重重地拍在那棺材盖上，“啪”的一声，棺材盖子四裂。那黑脸大个像疯了一样，一下接着一下，重重地拍着那棺材盖。


涂了漆精的棺材盖还挺结实，受了这么多重击，只有裂纹而没有破碎。几个手下看见老大这样的行为，无不骇然。小胖子颤巍巍地说：“大哥，这又何必呢？声音太大，别把人给招来。”黑脸大个颓然放下手中的铁锨，气喘吁吁：“你说得对。既然拍棺材声音太大，那就烧了它。”


小四突然惊叫：“大哥。钱非凡的手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黑脸大个朝那个黑衣人的手掌看去，只见那手掌极为肿胀，大了好几圈，而且发青还有些淡红。黑脸大个气笑了：“操他妈的，这棺材钉上有毒。这些日子是怎么了？老是失手。”说完，他又抄起铁锨猛击那棺材：“失手，失手，我他妈的叫你失手。”


几个人拦住他，小四急得一头汗：“大哥，还是找地给非凡疗伤吧。”黑脸大个点点头：“撤。”


几个人顺着盗洞回到地面。那黑脸大个看见墓前的排水沟，他蹲下身来用手沾了沾里面的水，尝了尝：“这是大黄泉。这墓果然有高手下葬。这李富贵给他爹下葬搞得这么热闹，原来是有高手给他做穴。小四，把铁锨拿来。”黑脸大个接过铁锨，一铲子就捣毁了那排水沟，顺着宝顶的位置挖了一条沟，把那水又重新引进墓库里。


小胖子咽了口吐沫说：“大哥，你这是做什么？”黑脸大个“嘿嘿”笑着：“这水叫大黄泉，引入墓穴，必然让他们后人断子绝孙。让这坟变成绝户坟。”小胖子嘴唇颤抖：“大哥，你……你不能这么做。我们盗墓已经够……够缺德了，你再这么做……不太好吧。”


那黑脸大个猛然扔下铁锨，抓住那小胖子的前领，把他抵到一棵树上。黑脸大个从腰里拽出一把匕首“砰”的一声插在那小胖子的脸旁。小胖子吓得浑身颤抖，黑脸大个喊着：“我缺德？那我弟弟的手呢？操，我弟弟的手就这么没了。大家记住了！”他回过头看着四周的手下：“以后只要再盗墓，就要把所有的坟都变成绝户坟。”


众人鸦雀无声。


李富贵在睡梦中突然惊醒，他直直地坐了起来。富贵嫂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说：“你怎么了，当家的。干吗不睡觉呀？”李富贵咳嗽了一下，表情迷茫：“不知道。总觉得这心‘突突’跳得很快。非常不舒服。”富贵嫂子也坐了起来，看着李富贵说：“当家的，是不是想咱们儿子了？他都那么大了，出去见见世面没什么不好。再说那驼子也是个高人，不会出什么事的。赶紧睡吧。要不，我给你倒点水去？”李富贵点点头：“我想喝点水，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富贵嫂子轻轻地叹了口气，披件衣服下了床。这时候，突然听见李富贵“哇”的一声，她回头一看，李富贵直直地倒在床上，嘴角胸口全是鲜血，昏死了过去。


此时的李一铲嘴唇发青，面色肿胀紫红。枷锁越套越紧，那铜筷子慢慢地弯曲变形。陈驼子站起身来顺着这铁链看看那头到底拴在哪，他告诉田苗花去查查那土墙上的机关。田苗花对五行八卦颇为熟悉，她按照陈驼子指教的办法以土墙的右上角为起点，沿着八卦的方位开始找机关。


摸着摸着，女孩终于摸到在土墙之上有一处凸起的石块，她兴奋地说：“陈叔叔找到了。”陈驼子说：“把那石块机关给拔出来。”女孩拽住那石块，用尽全力去拔。这边陈驼子已经找到了铁链的根源，原来它被锁在棺材盖上。陈驼子仔细查看机关，发现那铁链锁的手法不是很独特，完全可以卸下来。他屏住呼吸，用手夹住那链锁，一使劲。链锁颤了几颤，那土墙也随之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土墙之上，一块巨石“咯”的一声从上面砸了下来，直直地就冲向田苗花。田苗花正在拔那机关，听到头顶恶风不善，一个跳跃蹦到后边，那巨石一下砸在地上，把地面砸了一个深坑。女孩吓得脸色都变了，面无人色。而那土墙开始左右移动，原来的石块机关缩了回去，再也不见。


陈驼子松开那铁链，嘴唇颤得特别厉害：“这链条连着梅花五局的机关，只要一碰它，阵法就变，我们就得重新破阵找机关。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田苗花问：“陈叔叔，那什么是最麻烦的？”


陈驼子擦了擦汗：“如果不碰那链条，阵法不变，我们就可以逃出生天。但最麻烦的是一铲就会永远困在这古墓里出不去。”田苗花眼泪都下来了：“陈叔叔，有没有别的办法？”陈驼子苦笑：“除非学那个盗墓人，让李一铲把脖子砍掉。”


黑脸大个带着手下走在林间的小路上。小四问：“大哥，王尖山的手就这么白掉了？”黑脸大个冷笑：“白掉？我弟弟的手不可能白掉。我估计此时墓里的那梅花五局已经打开了，跟我斗。操，我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众人无语。黑脸大个说：“钱非凡，你不用害怕。这棺材钉上的毒不是烈毒，只是普通的草蛇毒。顶多让你的手肿一个月。这下葬的高手还没把事情做绝。”


小胖子在人群后边自言自语：“人家给你留了生路，但你却把事情做绝。”


李一铲虽然脖子被锁，但依然笑得很爽朗：“师父，你跟……苗……花姑娘快点出墓去吧。我……我已经这样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陈驼子站在土墙前，背着手，一言不发。田苗花守在李一铲的身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哭得很伤心。


突然之间，那枷锁突然勒紧，铜筷子被卡得“嘎嘎”直响，李一铲脖子上立时就被勒出了一道红印。田苗花想都没想，把自己的手插进枷锁和李一铲脖子的缝隙之间，用力往外拽着。那枷锁回收力道太大，田苗花白皙的小手霎时间就被勒成了紫色，紫紫的一片在白色的肌肤上特别的显眼。女孩咬着牙，眼泪在眼圈里打转，满头的汗水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李一铲咳嗽着：“苗……花，你这是何苦？”田苗花“哇”的一下哭了出来：“一铲，你……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


女孩冰凉的小手就紧紧地贴在李一铲的脖子上，他感觉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细腻。田苗花疼得嘴唇都咬破了，她紧紧靠在李一铲的怀里，不住地颤抖着。李一铲眼泪也流下来了。


陈驼子突然说话：“苗花，你还记得不记得我们进来多长时间了？”田苗花擦擦眼泪说：“可能有一天了吧。现在估计已经到晚上了。”陈驼子说了一声“哦”，沉默了半晌，继续说：“苗花。我们的对手做了个死局。”


田苗花愣住了：“什么是死局？”


陈驼子说：“梅花五局分生局和死局。生局可破，死局无解。我们的对手下的是死局，从启动开始只要过了六个时辰，这梅花五局将成为死局，到时候我们谁也出不去了。”


富贵嫂子像疯了一样，摇晃着李富贵的身子：“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了？”李富贵勉强睁开眼睛，喘得特别厉害：“我……我恐怕是不行了，快叫……叫一铲回来。”富贵嫂子哭得嗓子都哑了：“那驼子撒谎，那驼子撒谎。他说过我们李家会平安无事，万事如意的。”李富贵勉强笑了笑：“怨不得别人。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老天爷要你死，你还能不死？”说完，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嘴角的血越涌越多，浑身颤抖不已。


钱非凡知道自己的伤没有大碍，心情特别爽。他卖乖似地问黑脸大个：“大哥，我入行晚，你能不能说一下，什么是绝户坟？”黑脸大个“嘿嘿”冷笑：“绝户坟，就是说这坟的后代子孙全部都会死绝，无葬身之地。”


李一铲抓住田苗花的那只手，慢慢地拉出那已经不再回收的枷锁。他沉声说：“师父，你快带着苗花出去吧。”陈驼子咬着下唇没有说话，一望便知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苗花紧紧地握着李一铲的手，哭得连抽泣声都哑了，早已将手上的疼抛之脑后了。陈驼子语气里充满了巨大的悲哀：“一铲，你还有什么没办的事。为师满足你的任何心愿。”


李一铲镇定自若，脸上还有笑容：“我没别的心愿。只是没给李家留个子嗣，哈哈。”陈驼子眼泪流下来了：“孩子，你安心地去吧。苗花，跟我走。”


他走过去拉住田苗花的手，来到那土墙前，开始找机关。李一铲说话了：“师父，你们出去以后，希望能帮我照顾老父老母。”陈驼子声音非常沉重：“你放心好了。”


这个时候，突然从土墙之外传来一个人的声音，那人声音极低：“喂——喂——里面有人吗？”陈驼子和田苗花对视一眼，陈驼子点点头，田苗花说：“有人。你是谁？”那人声音很低：“我是来救你们的。”陈驼子说：“你是谁？”那人说：“我……你别问了，我告诉你们怎么离开这里。那铁链的一头连着梅花五局，破解必须用子午扣的手法。”


一语点醒了陈驼子。他一拍大腿：“原来是子午扣。”子午扣原是出自破解九连环的一种手法。陈驼子几步走到那铁链前，抓住根部，用子午扣手法来解铁链。这铁链根部环环相扣，动一个环则动全身，稍一不慎，就会触发机关。

第六章 唐墓（3）


“啪”的一声，铁链解开，那枷锁也打开了。李一铲挣开枷锁，脸上慢慢浮出笑容，随之瘫倒在地，晕了过去。陈驼子背起李一铲，这边田苗花按照陈驼子的指示，也解开了土墙的机关。玄宫的大门陡然出现，门外刮着阵阵阴风，但墓室里的人都像沐浴春风一样享受着这阴风。陈驼子说了一声：“快撤。”他背着李一铲，带着田苗花走出大门。门外一个人都没有，那条土台阶依然蜿蜒着通向树洞。


三个人从树洞里出来之后，满身都是汗。李一铲慢慢苏醒过来，他疲惫地笑笑，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田苗花脸脏得像只小花猫，眼泪和着土渣子把脸抹得五颜六色。陈驼子长舒一口气：“大难不死啊。”田苗花说：“陈叔叔，那个人是谁？”陈驼子摇摇头：“不知道。但我估计肯定是那个盗墓团伙中的一员。”田苗花问：“那他为什么要救我们？”陈驼子摇摇头：“良心发现？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快点带着一铲去疗伤。”


李一铲脖子上被套得紫红了一圈，不过并无大碍。抹上膏药，休息了一天，已经可以自由走动了。陈驼子看过他的伤势以后，笑着说：“一铲，你以后可以传宗接代了。”李一铲“嘻嘻”笑着：“师父，可没人跟我呀。”陈驼子“哈哈”大笑：“还说没人？苗花不是吗？”这个时候，田苗花拿着汤药走了进来，看见两个人直直地瞅着自己，脸一下红了。


陈驼子说：“丫头，我把你许配给李一铲怎么样？”田苗花放下汤药，羞涩得一句话不说转身出了房门。李一铲脸也红了：“师父，你……你怎么可以随便指婚？”陈驼子说：“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和田苗花的爹是至交，我和他两个人当年也是出生入死过的。苗花这孩子就算叫我一声爹，也不为过。你是我徒弟，我指婚怕什么，天经地义。苗花在唐墓里能不顾自己安危，舍身救你，这样的女孩还有什么挑的？好了，听我的，这事就这么定了。”


田苗花此时趴在窗边偷听，心跳得厉害。李一铲咬着嘴唇没有说话，陈驼子闷哼一声：“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当年田家也是官宦大户，富贵人家。田苗花绝对是名门之后，只是家里出了变故，才落到此地步。要不是这样，哪能轮到你小子。”


李一铲喃喃地说：“我不是不愿意，只是必须得问过父母才可以。”陈驼子点点头：“你出来也有日子了，该回家报报平安。明天咱们三个人回家。让你父母也看看苗花。”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一起说说笑笑回到了李家镇。到了李家门口的时候，田苗花紧张得厉害，紧紧地抓住陈驼子的袖子。陈驼子笑着，带着女孩跟随李一铲进了家门。李一铲回到家，兴奋至极，大声呼喊着：“爹，娘，我回来了。”


富贵嫂子哭哭啼啼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一铲，一铲，你爹他……他快不行了。”


李一铲一听这话，如遭雷击。他急忙跑到内宅，看见自己老爹李富贵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李一铲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哭得很伤心：“爹，爹，你怎么了？”李富贵勉强睁开眼：“你……你回来了。爹……不行了。看……看你一眼……就满足了。以后李家……都靠……你了。”陈驼子和田苗花也走了进来，看到此景，都十分震惊。富贵嫂子看见陈驼子就像疯了一样，哭喊着狠命地打着他：“你……你不是说，你给我们老太爷下了好葬吗？怎么我们李家还是遭此横祸，你这个骗子。”


陈驼子面如死灰，一言不发，走到李富贵的床前，仔细翻看着他的眼皮，又看了看舌苔，随即掀开被子，解开他的前胸衣服。李富贵的前胸斑斑点点全是银黑色铜钱大小的斑。陈驼子目瞪口呆，对李一铲说：“坏了，你爹中砂毒了。”


李一铲忙问陈驼子：“师父，什么是砂毒？”陈驼子叹口气说：“如果我预料得没错，你们家祖坟让人给刨了。”话音刚落，屋子里一片死静。


李一铲颤着嘴唇说：“什……什么，祖坟被刨了？”


陈驼子说：“葬口又称穴。天下墓葬大致共有四种穴位，龙、穴、水、砂。砂是葬位里最凶的一种，古时就有凶砂恶水的说法。这砂不是普通的凶葬，而是吉穴凶葬。本来是个阴宅的好风水，可惜下葬的时候却用了极凶的手法。你们李家祖坟的风水非常好，可以说是上等的吉穴，只是现在已被人破坏，成了凶葬。你爹胸口的伤叫刺面砂，属于葬毒，祖上阴宅发生巨大变故影响了后人气血走向才形成的。”


富贵嫂子擦擦眼泪说：“老陈，刚才对不起了。那我们当家的还有没有救了？”陈驼子长叹一声：“有救倒还是有救。只是……”富贵嫂子说：“老陈，你尽管说。倾家荡产也要救我们当家的命。”


陈驼子一摆手：“倾家荡产倒也不必。救李富贵的命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第一，必须把捣毁的墓葬重新布局，改明葬为暗葬。”明葬就是加墓碑加宝顶封土，让人知道这里是墓穴；暗葬和明葬恰恰相反，只是把棺椁在穴位里一埋，不加任何标志。


富贵嫂子说：“这个没什么。只要墓穴利于我们李家，如何下葬都听老陈你吩咐。”陈驼子点点头，接着说：“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救李富贵的命需要三十八味中草药，大部分都能在药铺里买到，只有一味比较困难。”


富贵嫂子说：“你说吧，是天山雪莲还是千年人参，花多少钱我们都买。”


陈驼子摇摇头：“我说这味药古怪，不是因为它难得，而是因为……罢了，这味药叫首望花。”


富贵嫂子说：“这是什么药？”


陈驼子说：“就是李老太爷的骨灰。”


满屋子寂静无声。李富贵挣扎着气喘吁吁地说：“要我碰祖宗的尸骨，还不如让我死了。”李一铲说：“爹，爷爷已死，你还要好好活着。”李富贵用枕头来打他：“你个不肖子孙。你要是敢动你爷爷的尸骨，你就给我滚，我再也不认你这个儿子。”


几个人从屋子里出来以后，互相对视着默默无语。富贵嫂子埋怨陈驼子：“老陈，那首望花是什么东西，你私下告诉我就好了。让当家的知道，他自然是不会同意了。”陈驼子叹口气：“我也是大意了。这样吧，我和一铲先去看看老太爷的墓穴，然后咱们回来再定。哦，对了，嫂子，这位姑娘是田苗花，是我的一个朋友的女儿。”


富贵嫂子看着羞红了脸正低着头的田苗花，勉强挤出点笑：“这个姑娘好标致呀。”李一铲现在心急如焚，急急地说：“师父，咱们快去吧。”


到了李家祖坟，李一铲看到自己爷爷的坟墓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如遭雷击，嘴里的牙差点没被咬碎了。陈驼子一指那被破坏的引水沟长叹一声：“黄泉之水又被重新引入墓库。一铲，这是有人想让这祖坟变成绝户坟呀。这下手也太狠了。”


陈驼子抬起李老太爷的棺材盖，仔细查看机关。他指着一枚棺材钉说：“果然有人来过。这个棺材钉上还挂着血迹。”李一铲握紧拳头，眼里都冒了火。


陈驼子把棺材盖掀开，指着李老太爷的尸体说：“一铲，你到底想不想救你爹？”李一铲说：“我当然想救了。”陈驼子说：“既然想救，还不动手？”说罢，他一伸手从棺材里抓住李老太爷的尸体拖了出来，看到李一铲还愣着，说：“发什么呆，我抬头你抬脚，把尸体抬到外面焚烧。”


李一铲忙抬起李老太爷的脚，两个人来到墓外。李一铲看着这尸体咽了下口水：“师父，这合适吗？惊动先人，会不会遭报复？”陈驼子从怀里取出打火石：“遭什么报复？人死如吹灯，魂魄无影无踪。就算李老太爷在天有灵，他知道我们这是救他的儿子，我想他不会生气的。”说罢，他蹲下身子，用打火石在李老太爷的寿衣上打着了火，转眼之间大火四起，火苗蹿起老高，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一会儿工夫，尸体就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截干枯的黑炭。陈驼子带着李一铲在地上搜刮了骨灰，放在一个小坛子中，然后他又指挥李一铲和田苗花，重新修葺了李老太爷的墓穴，把李老太爷剩下的那点尸骸重新放进棺材里。然后把那些地上的标志全部去掉，使这祖坟变成了一处平穴。


收拾完了，陈驼子嘱咐李一铲和田苗花去药铺按照药方抓药。药很快就凑齐了，陈驼子亲自下厨房熬制。富贵嫂子端着这碗药骗李富贵服下，所有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陈驼子把李一铲和田苗花带到书房，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碎渣，放到桌子上。李一铲好奇地问：“师父，这是什么？”陈驼子用手捏着这些碎渣说：“这些都是铁屑，我在你们家祖坟的墓库里发现的，应该是盗墓贼的铁锨上留下的。这些铁屑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在黑山的古墓里，我也发现了这些铁屑。”


李一铲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师父，你的意思是……”陈驼子点点头：“不错。我们正在抓的那群盗墓贼就是刨开你家祖坟的罪魁祸首。”


李一铲“啪”的一声，用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我李一铲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抓到这群人。”田苗花咬着下唇说：“陈叔叔，现在还有那群人的线索吗？”陈驼子点点头：“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天墓。”


李一铲去看李富贵，发现他面色已经红润，已无大碍，便放下心来。李富贵对这个药多少有点怀疑：“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动没动老太爷的尸骨？”李一铲用提前编好的瞎话说：“爹，你说哪了。谁要动我爷爷的遗体，我第一个就不答应。你放心好了。我陈师父用另一味中药替换了那首望花。药效都是一样的。”李富贵想再进一步询问，李一铲找了个托词赶紧跑出来。


李一铲决定马上动身去天墓抓盗墓贼。他辞别了父母，和陈驼子、田苗花一起再次赶奔黑山。


三人顺着黑山山脉登到群山中最高的山峰上，俯视四周。山峰上，山风阵阵，刮得衣服乱颤，群山隐隐藏在云雾之中，似是真龙在游动。山脚下的茅舍、树林深幽远藏，景致愈发迷蒙。


陈驼子抬起头看看万里无云的蓝天，然后慢慢地闭上眼睛，轻轻地嗅着山林的味道说：“天墓，马上就要飞来了。”李一铲和田苗花也抬起头去看天，只看到一片蓝色。李一铲胡疑地问：“师父，难道有人把墓修在天上？”


田苗花洋洋得意地说：“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天墓啊，据说是明朝朱元璋几乎倾全国之力制造的。他想把自己葬在天上，这样就没有人能盗自己的墓啦。”李一铲听得目瞪口呆：“虽然祸国殃民，但这个皇帝的想像力倒还丰富。”田苗花笑着说：“哪呀。那时候有个风水大师，在一个奇大的风筝上，用金线勾勒出一个宫殿来取悦皇帝。这朱元璋受此启发，还真就想把自己葬在天上。他下令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建成这个天墓。但这么多年了，谁都没发现这个天墓，这肯定是个美丽的传说。”


陈驼子睁开眼睛缓缓地说：“这可不是什么传说。确实有天墓存在，但到底是不是朱元璋时期所建，已经不能考证了。当然也不是没人发现过它。”李一铲和田苗花同时睁大了眼睛：“有人上过这天墓？”陈驼子微微笑着：“不在少数。”田苗花问：“那怎么都没有资料记录？”


陈驼子看着天空，长叹一口气：“因为上去的人，再也没有下来过。”

第七章 天墓（1）


那怪物一步一步朝前走着，每走一步，都有一大摊黏液落在地上。一股刺鼻的腥味塞满了整个宫殿。陈驼子听见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张得心几乎都要停止跳动了。


李一铲问：“师父，你知道怎么上天墓？”


陈驼子点点头：“这天墓在天上顺着中国龙脉飞行。中国共有九条地龙的龙脉，分别是泰山、华山、黄山等九大名山。它每隔五十年就会从天上降落到龙脉的某地，然后会继续升空飞行。从古至今许多风水前辈盗墓大贼，都潜心研究这天墓的飞行走向和落脚地点，企盼一生之中能够有机会登上这座天墓。但这天墓对为师还有更重要的意义。这天墓据说是我祖上陈小孩所建，他也是风水大师杨均松的徒弟……”


李一铲笑道：“陈小孩？什么怪名字？”


陈驼子看他对自己祖上言语不敬，不由得眉头一皱。田苗花冰雪聪明，赶忙打了一下李一铲：“你会不会说话啊。”


陈驼子闷哼一声，继续说：“杨均松临死前曾增给陈小孩《墓诀》一书，上册为风水基础，他保留下来，一直传到我的手里。而下册则让他封在了这天墓里，我要找到这《墓诀》的下册，合成一本书。”


李一铲点点头：“原来天墓中还藏有这个大秘密。”他猛然间一拍大腿：“师父，这天墓会降落到黑山？”


陈驼子点点头：“不错。为师我对天墓已经研究了很长时间，我们的对手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必然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田苗花问：“陈叔叔，你说的这个天墓会在什么时候什么位置降落？”


陈驼子取出罗盘定位：“地点就在黑山东北寅位，时间是明天晚上子时。”


田苗花也用自己的罗盘定位，边找边自言自语：“东北寅位，东北寅位。”她按照方位去看，那东北寅位，是山腰中群林环抱的一处草地。那草地上赫然有一座大型的陵墓。那陵墓为汉白玉质地，陵墓外修着一圈铁栅栏，油刷得锃亮，在阳光下熠熠反光，一望便知是最近才修成的。


陈驼子看着这陵墓说：“这真是一个好穴位。你们看整个穴场非常像蝙蝠张开翅膀的样子，穴位正好在蝙蝠的头上。所以这个穴位又叫蝙蝠献福。天墓本就是天上之物，明天午夜降落，肯定会落在这蝙蝠的头上。”


李一铲疑惑地问：“师父，这天墓这么大，再降落在这墓穴上，还不把这陵墓给压塌了？”陈驼子摇摇头：“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现在也是不得其所。只能等明天再说。”


田苗花眼尖，她突然惊叫起来：“陈叔叔，你快看。”女孩用手直直地指着那处墓穴。陈驼子顺着她的手看，远远的在那山腰处，来了一群人。这群人大部分都是农民打扮，抗着锄头、铁锨顺着山路来到那个墓前。其中一个穿着锦衣丝绸的中年汉子，从人群中走出来到了那栅栏前，打开栅门。那群农民蜂拥进入墓地。


李一铲皱着眉头：“他们要干吗？”其他两个人都摇摇头，聚精会神地看着。


钱非凡扛着锄头对那锦衣丝绸的汉子说：“金老板，你这工钱什么时候付？”锦衣汉子姓金外号金大牙，金大牙说：“各位兄弟，少安毋躁。你们只要今明两天把我爹的墓按照大师的意思重新翻修一遍，我马上付钱。”钱非凡冲着那黑脸大个说：“大哥，你看行吗？”金大牙对黑脸汉子“嘿嘿”笑着：“明堂兄弟，钱不是问题，就是活赶得急了点，你们要多出出力。”那领头的大哥名叫王明堂，他一笑：“金老板客气。我们肯定会尽心干活，到时候不怕金老板不给钱，我们可都知道金老板的家住在哪。听说金老板的千金可是个美女。嘿嘿！”金大牙一听这话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他娘的，这小子威胁我。


金大牙问小四：“吴大师，可以开工了吗？”小四点点头：“可以了。你也可以走了，我们现在要动你爹的尸骨，金家亲友必须全部远离。”金大牙说：“我也不能留在这？”小四说：“到时候，老太爷诈尸了，跳回去找你，可别怨我。”金大牙一听，我的娘啊。他看着这陵墓，顿时感觉遍体生寒，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一抱拳：“有劳各位了。”说完，急匆匆下山而去。


钱非凡看着他走远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这姓金的，就是个傻子。随便吓唬吓唬他，这小子就这么听话，把祖坟都让给我们了。”


王明堂脸上一点表情没有：“各位兄弟，现在必须严阵以待，守住这个陵墓。明天晚上子时，天墓就会在此降落。到时候，凡是进犯者，嘿嘿！”他拍了拍腰间的盒子枪，发狠地说：“格杀勿论。”手下的几个人紧紧握住手里的锄头、铁锨：“他娘的，看看谁敢跟咱们争？”


王明堂坐在墓边，卷起一根粗糙的纸烟，点上火抽了起来。突然之间，他感到全身极为异样，背后寒毛倒竖。他皱着眉头四处眺望，一眼看见远远的山峰上陈驼子等三人。王明堂直直地看着他们，目光如炬。虽然看不清面目，但他已经隐隐感觉这三个人不简单。


陈驼子站在山峰之上，背着手看着那群农民。其中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褂坐在地上吸烟的大个汉子吸引了他的注意。陈驼子直直地看着那汉子，虽然看不清面目但凭直觉知道那汉子此时也正在看着自己，他不由自主地紧锁眉头。


李一铲看着陈驼子，疑惑地问：“师父，你怎么了？”


陈驼子淡淡一笑：“我们对手就在下边。”


夜晚的黑山凉爽宜人，山风习习，树叶在风中舒展。虫鸣鸟叫让人心旷神怡。王明堂从怀里掏出金壳怀表“啪”的一声打开，里面表针“滴滴答答”地转动着。旁边小胖子点燃了一根纸烟：“大哥，还有多长时间？”王明堂借着月光仔细看着表针：“按洋人的说法，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小胖子问：“十分钟是多长？”


王明堂说：“还不到一碗茶的时间。各位兄弟，都准备了，一会儿那天墓就要降临。”所有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抬头看天，此时月朗星稀，天上什么都没有。众人面面相觑。时间过得极慢，大部分人都聚在一起无声地抽烟。


焦躁慢慢地在人群中蔓延。


王明堂极力压抑着自己的紧张和兴奋，作为一个老资格的盗墓人，今天如果成功进入天墓并盗出那件至宝，多年的夙愿就算是完成一半了。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爹要在自己和弟弟里选择一个人来继承盗墓衣钵，开始选的是弟弟王尖山。因为王明堂小时候体形就高大威猛，不适合从事盗墓。盗墓贼一般要进出盗洞，躲避机关，在危险重重的古墓里，个头越矮行动越灵活的人，生存的几率就越大。


但自己弟弟王尖山小时候就非常胆小，经常哭鼻子。别说进坟盗墓了，就连晚上一个人睡都吓得“哇哇”大哭，无奈之下，老盗墓人选择了自己大儿子王明堂来继承衣钵。王明堂这个人打小就非常聪明，在盗墓风水上极具灵性，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是个难得的奇才。


老盗墓人临死前告诉儿子自己一生的遗憾，就是未找到天墓和地墓，希望儿子能在有生之年找到这两座传说的古墓，告慰在天之灵云云。


天墓和地墓都是极其古怪的墓穴。天墓不必说了，地墓，据说其下葬形式和墓穴排列复杂古怪到匪夷所思的程度，常人难以想象。这么多年来，王明堂在盗墓之余一直在潜心研究这两座古墓。今天机会终于来了。


他紧张激动得手直颤抖，他也不知道天墓到底会以什么形式从天而降。王明堂颤巍巍地打开怀表，还有一分钟就要到子时了。那秒针“滴滴答答”不停地往前走。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紧紧地盯着怀表。


这些人都鸦雀无声，似乎感觉到了要有大事发生。


这时候，山中开始起风了。一阵狂风刮得墓地里纸钱乱飞，挂在墓碑前的招魂铃开始乱响。王明堂闭上眼睛，默默地倒计时：“十，九……”


李一铲拨开树枝看着墓地里的那群人，轻轻地说：“师父，是不是快到时辰了？”


陈驼子看看天，又看了看罗盘，疑惑地说：“应该到了。”他手心也全是汗。


王明堂睁开眼睛，看见一切都那么平和，他再一看自己的怀表，时间已经超过了子时。他站起身来，四下眺望，一切都和刚才一样。虫鸣鸟叫，风吹树叶。钱非凡看看四周问：“大哥，是不是……算错了？”王明堂摇摇头：“不可能。今夜子时，黑山东北寅位。我等了多少年了。”


其他人都觉得丧气，小胖子坐在宝顶旁，嘴里叼上一根烟，哼着小调，用火柴在墓碑上划着。“嗤”一声，火点燃了，小胖子对上火吐着烟圈说：“金老太爷，弟弟问你借个火。”话音刚落，他就听见墓里有轻微的响声。盗墓人对各种声音都极为敏感，因为大墓中都设有机关埋伏，必须在机关刚刚触发的时候就要能听出来。


小胖子心里“咯噔”一下，他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那墓库里果然有声音发出，“嘎嘎”的响声，很像是棺材盖在轻轻移动的声音。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钱非凡，那钱非凡显然也听见了这个声音，表情僵硬。两个人同时跑到王明堂跟前磕磕巴巴地说：“大……大哥，那……那墓里……有……有人。”


王明堂原来萎靡的精神陡然振作起来，现在不怕有变故，就怕什么变故都没有。他几步跑到那墓前，仔细听着。听了一会儿，他吩咐一声：“把这个墓碑给我推了。”过来几个人，拿着锄头、铁锨一顿忙活，金老太爷墓前那大理石墓碑几下子就给推平了，墓碑下面露出一个黑黝黝、深不见底的洞，从洞里往外“嗖嗖”地刮着阴风。


王明堂又吩咐手下人拿过来一盏明灯。明灯是那时候盗墓专用工具，把蜡烛或油灯捆绑在一根细长的铁钎上，然后把它放进墓里。如果灯灭，那显然说明这个墓缺少空气，很可能还会有毒气；如果灯没灭，那就没什么危险，表示可以下墓。


明灯放下去以后，不久又给提了出来，灯火还在燃烧。王明堂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奶奶的，原来是这样。”其他人不明白，纷纷问怎么回事。王明堂指着这墓洞说：“天墓就在这里面。”


其他人喉头阵阵发响，王明堂“哈哈”大笑：“你们懂什么。现在天墓的墓门已经和金家祖坟的墓洞在这个时刻重合。我们只要进入这个墓洞，就进入了天墓。”钱非凡感觉真是匪夷所思，他问：“大哥，那天墓呢，我怎么没看见它？”


王明堂看看夜间深蓝色的天空说：“它应该还在天上。”说着，他深吸一口气，提了提腰带看着这些人说：“钱非凡，你领着三个兄弟守住墓门，其他人跟我下洞。”钱非凡不干了：“大哥，我也要去。”王明堂目光炯炯：“你去个屁。好好给我守住洞口，放进一个生人，我出来的时候活剥了你。如果……”他把钱非凡拉到一边低声说：“如果，我死在天墓里。你是我弟弟尖山最好的朋友，记住以后要好好照顾他。他已经丢了右手，我不想再让他受苦了。”


钱非凡手脚冰凉：“大……大哥，真的这么危险？”


王明堂看着墓洞，沉声说：“九死一生。”


王明堂在洞口扔下一根绳子，用手拽了拽，非常结实。他用牙咬住一盏马灯，双手抓住绳子，深吸了一口气，钻入地洞之中。不一会儿工夫，整个人陷入黑暗之中没了踪影。其他人都站在洞口紧紧盯着那绳子，只要绳子一动，说明洞下没危险，其他人就可以下墓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绳子始终不动，墓洞旁的众人等得心烦意乱。这个时候，那绳子颤了几颤。小四一拍胸脯：“他娘的，老子第二个。”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叼在嘴里。用手抓住那绳子，双臂一用力，双脚腾空，顺着绳子“噌噌”就下去了。四周太过黑暗，小四几乎以为自己眼睛瞎了。他抬起头看看越来越狭小的洞口，心开始狂跳。压抑不住的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就感觉这根绳子越来越长，始终不到底，就好像通往地狱一样。


他紧紧咬着嘴里的刀，此时那刀刃已经划开了他的嘴唇，但小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李一铲看到几个人相继下墓，非常疑惑，低声问陈驼子：“师父，他们怎么进了金家祖坟了？”陈驼子看看罗盘，摇了摇头，一脸的困惑：“天墓居然没来？看来我高估他们了，这些人也只不过想盗一盗有钱人家的坟而已。但我们既然发现了，就不能任由他们胡作非为。苗花。”田苗花低声应着：“陈叔叔，你说。”陈驼子说：“你回金家村，通知这家祖坟的主人，告诉他们有人盗墓。”田苗花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陈驼子继续说：“一铲，你跟我来。他们从寅位入墓，我们就从后面的坎位悄悄进穴，按照此墓的布局，那个位置应该有个虚位。我们在暗处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李一铲看见这群人眼珠子都冒火了，咬牙切齿地说：“师父，这次一定要给他们好看。”


也不知道顺着绳子下了多久，小四感觉心神俱疲。突然脚下一实，他已踩在地上，一抬头，看见上面一片黑暗，洞口已看不见。周围太静，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轻声地喊着：“大哥……大哥……”黑暗中死一般的寂静。


他用手四处摸了摸，手中一片滑腻腻的冰凉，凭这个手感，小四知道自己摸到的应该是大理石。他四处摸着，感觉三面好像全是大理石的高墙，只有一面什么都摸不着，应该是条路。他把自己贴在墙壁上，一步一步往前挪。不多时，他已满头大汗，压抑和恐惧始终在心头萦绕。


突然，黑暗中背后有人搂住他。小四脑子一激灵，握住匕首就要往后捅，一个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别动，我是王明堂。”小四一听是大哥，这个乐呀，就好像看见了阳光一样。王明堂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是不是小四？”小四笑得很开心：“大哥，是我。你提的马灯呢，怎么没亮？”小四很清楚地听见王明堂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王明堂颤着声音说：“他娘的，没想到这个地方这么古怪。我带来的马灯一到洞底就熄灭了。我记得里面明明还有不少灯油的。”


小四吓得遍体生寒：“大哥，难不成这里没有空气？”王明堂笑骂：“没有空气，咱俩还能在这说话吗？”随即他的语气变得很沉重：“这还仅仅是开始，我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这还是从来没有的。对了，小四，我刚才的话，只能你自己听，千万别说出去。这样的危险环境，我们必须先要稳定军心。”这时候，他俩听见“嗵嗵”的脚步声，知道又下来了不少人。


王明堂朗声道：“各位兄弟，我明堂在此，都过来报到。”人越来越多，在黑暗中互相报通了姓名。王明堂感觉人差不多了，他让每个人手挽手起来，自己走在最前边，开始往里进发。


人多了，心就有底了。大家互相笑骂着，极力冲淡内心的恐惧。走了不知多长时间，王明堂看见不远处突然有了一些浅浅的光亮。他精神大振，最怕看不见的危险，只要能看见，什么危险他都能对付。这群人朝向那光亮走去，慢慢地，那光越来越亮，周围的一切都渐渐清晰起来。


众人看清了这里原来是一处墓道，拱圆形的上顶，两面是画有彩绘人物鸟兽壁画的赭黄色墙壁。远远地，前边虽有光亮，但极为微弱，四周依旧昏昏暗暗，使得这些彩绘若隐若现又逐渐延伸到黑暗的深处，十分的诡异。


王明堂让队伍停下来，他走到墙壁前仔细查看，这些彩绘人物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不知什么年代的斜拓宽袖长袍，脸上都露着莫名的微笑，笑里丝丝隐含着倦懒和残忍。就好像这群人闲暇之余在看一场血腥无比的人兽搏斗来取乐。王明堂看得后脖子都发凉。他拔出匕首在那墙壁上划着，感觉这墙壁柔韧无比，刀划在上边极富弹性。


王明堂笑了一下：“原来这墙是用皮囊制成的。”众人都围过来看，感叹不已。小胖子问：“大哥，我们现在在天墓里吗？”王明堂点点头：“应该不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说着用那匕首使劲朝着墙壁扎去，“噗”一声，刀尖已刺入墙内。他一使劲把那匕首拔了出来，众人只见有丝丝绿色气体顺着那缝隙冒了出来，离得最近的那个小胖子用手一捂鼻子：“怎么这么臭？”

第八章 天墓（2）


王明堂盯着那缝隙说：“这就是天墓没错。我们现在应该在天上。这墙壁是皮囊制成，整个就是一个大浮袋，里面灌满了这种气体。这种气体应该比空气轻，所以这天墓就在天上飞，像气球一样。”


小四目瞪口呆：“大哥……这太……我们不是顺着绳子进入地下的吗，怎么又跑天上去了？”


王明堂摇摇头：“这个我也想不明白。记得汉代有个神人叫东方朔的，他有一个本领，走进这间屋子，能从那间屋子出来。估计我们的情形和他差不多。”


小胖子颤抖着嘴唇说：“大哥，一旦这皮囊被扎了个大眼子，漏光了气。我们岂不是要从天上掉下来了？”众人无语，面面相觑。


王明堂脸一沉：“这天墓是千年古墓。一千年都出不了事，顺顺当当地在天上飘，怎么我们一进来，它就往下掉？”众人一听这话，眉头都舒展开来。


就在此话说完的时候，突然整个墓道发生了剧烈的震颤，开始大幅度倾斜。众人没有防备，全都震得倒在地上。小胖子哭丧着脸喊着：“怎么样，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这天墓要掉下去了。”


震动越来越强烈，所有的人都尽可能地抓住墙壁凸起部位。王明堂高叫：“大家都抓紧了，这是正常现象。”话音刚落，他就看见身边一个兄弟突然没抓住脱了手，顺着那墓道滑向他们来时的方向，瞬间消失在黑暗中，只有那惨叫还不绝于耳。


王明堂意识到自己一生中最大的危机可能来临了。


陈驼子和李一铲悄悄地沿着树林的边缘转到墓穴后边。他俩翻过栅栏进入墓地。陈驼子拿着罗盘开始定位，在坟墓宝顶坎位的位置上，封着一块明显和四周大理石质地不一样的黛青色的石头。陈驼子取出一根又长又细的铜制筷子插在这石块中央的缝隙处，开始使劲。这非常笨重的石头居然在陈驼子的臂力之下，分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一开，一股冷风从深处吹了出来。


李一铲一闻此风禁不住打了喷嚏：“师……师父，这风怎么一股海水的味道？”陈驼子轻轻地嗅了嗅这风，眉头紧皱：“怪呀，怪。这祖坟太古怪。这风不是地风，是无根之风，应该属于天上所有。不管这么多了，我们先进墓再说。”


那缝隙越来越大，足够两个人进入了。陈驼子一纵身跃入其内，李一铲刚要跳进去，下面陈驼子说话了：“你别进来。”


李一铲趴在石头上往里看，只见下面仅仅只能容一个人的狭小空间里，陈驼子正蹲在地上，仔细查看那地砖。李一铲喊着：“师父，师父，发生什么事了？”陈驼子说：“这块地砖居然有着绿松石兽的面纹。这种雕刻样式有年头了，大点说近千年吧。它不应该出现在这样一个新墓里。”


李一铲听了师父的话，心下也是十分糊涂。这时候，他突然听到有人怒喝一声：“举起手来。”李一铲站了起来，慢慢地回头去看，眼前站着一个农民打扮的小个子，这小子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盒子枪对准了自己。此人正是钱非凡。


钱非凡拿着盒子枪紧紧地盯着李一铲，慢慢地把保险给打开。他“嘿嘿”笑着：“好小子，我们老大说的果然没错，今天晚上还真就有人盗墓。对不起了兄弟，今天只能在这把你给解决了。”说着，他瞄准李一铲，慢慢地扣动扳机。


李一铲急忙说：“等一下。我还有个同伴。”


钱非凡松开扳机：“他娘的，那个人在哪？说。”李一铲说：“那我说了，你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钱非凡笑了：“跟我谈判？好，老子我说到做到，你告诉我那个同伴在哪，我就放你走。”


陈驼子在洞内，已经发觉外面出了事，就把防身用的匕首拽了出来，紧紧地握在手里。


李一铲说：“我那个同伴已经回村叫人去了。一会儿就有许多的村民过来抓盗墓贼，你也知道盗墓的罪有多大，抓住之后肯定会被人活活打死的。”钱非凡汗下来了：“谁……谁告诉你，我是盗墓的？我是给人看坟守陵的。”李一铲说：“那其他人都哪去了，你们这么多人怎么就剩下现在的四个人？这祖坟的墓碑怎么让人给推倒了？你们没来之前，还好好的。”


钱非凡大喝一声：“住口。老子盗墓也是让这世道给逼的，他娘的，这断子绝孙的买卖，你以为我爱干呀？他妈的，你这么多废话，我打死你。”


说着，他举起盒子枪，瞄准李一铲就要扣动扳机。


这时候，就听见不远处人声鼎沸，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钱非凡偷眼一看，我的娘啊，只见不远的山路上灯球火把，亮如白昼。金大牙和田苗花领头，后面全是拿着镐头、铁锨的村民，大家义愤填膺：“他妈的，什么人盗墓？反了天了。”


李一铲笑着对钱非凡说：“朋友，现在回头是岸正是时候。”


钱非凡的手开始抖了，他缓缓地把枪放下，刚放下一半，他猛然又举了起来，朝着李一铲就是一枪。“啪”的一声，李一铲就感觉胳膊一麻，随即巨疼袭来。他低头一看，自己左胳膊上全是血。眼前一花，脚一软，一下掉进那条巨石的缝隙之中。


这时候，村民们全来了，把金家祖坟围得是水泄不通。钱非凡看见自己的一个盗墓同伴被村民抓住后，用镐头打得血肉模糊，金大牙咬牙切齿：“往死里打，胆子太大了，居然敢盗祖坟。”那三个同伴全部被村民抓住，并被打得死去活来，捆上绳索押解起来。有人看见钱非凡高声喊着：“这还有一个。”


村民们全都围到墓后的栅栏外，对钱非凡怒目而视。钱非凡把盒子枪握在手里，腿颤得几乎都软了：“谁……谁……也不准过来，我有……有枪。”


金大牙掏出钥匙打开栅门，领着人走进墓地。金大牙满脸的阴霾：“有本事，你小子就开枪。”村民越涌越多，钱非凡一激灵，尿裤子了。


震动终于结束了。那墓道也渐渐由倾斜变平缓。王明堂从地上站起来，还有些后怕，但表面上他还是镇定异常：“大家都起来吧。我们清点一下人数。”


队伍由原来的十个人变成现在的七个。


王明堂努力镇定自己的心绪，他想起爹对自己的教导。


老盗墓人王百里每天早晨都要带着儿子进行长跑练习。两个儿子每次都累得半死，大儿子扶住一棵大树，气喘吁吁地说：“爹。我们是盗墓的，又不是送信的，干吗天天都要跑？”老盗墓人看着他说：“明堂，你认为一个合格的盗墓人最需要具备什么素质？”大儿子想了想说：“五行八卦风水知识。”老盗墓人笑着摇摇头，问小儿子：“尖山，你说呢？”小儿子把手指头伸进嘴里吸吮着，侧着头说：“胆子大。”


老盗墓人“哈哈”大笑：“这个还能贴点边。爹告诉你们，什么素质才是必需的。那就是忍耐力和勇气。”


王明堂此时不住地喃喃自语：“忍耐力和勇气。”


他脸上浮现出了微笑：“各位兄弟，不要惊慌。我们只要进了这个天墓，拿到那至宝，就能享尽人间富贵。”大家都站起来，默默无语。盗墓行中有句俗话叫有命取财，无福享受。就算这至宝取出来了，自己有没有福气来享受它，还是个问题。


王明堂拍拍手：“好了，各位，都跟我往前走。我们现在只能进不能退了。”小四说：“大哥，我刚才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这里会发生这么剧烈的震动？”王明堂想了想，摇摇头：“这个天墓建造得非常人能够理解。我也不清楚。”小胖子说：“大哥，你看这震动和倾斜像不像天墓正从地面起飞？”


王明堂心头一震：“不错。”他从怀里掏出怀表去看“果然过了时辰。如果我预料得不错。这天墓的墓门已经和金家祖坟的墓口脱离。天墓过了时辰之后就会向别处漂浮。”小四赶紧问：“那它能漂向何处？”王明堂摇摇头：“这个问题只有天晓得。”


金大牙从身旁一个村民的手里拿过镐头，冲着钱非凡冷冷地说：“今天我要亲自打死这个臭贼。”说着，他慢慢走向钱非凡，身后的村民紧紧跟在他的身后。钱非凡手一哆嗦，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他看了看这些人，慢慢地往后退。一直退到那巨石缝隙前，他仰天长叹一声：“既然我是盗墓的，就让我死在墓里吧。”他扒住那缝隙边缘，一纵身也跳进坟内。


众村民全都聚到那巨石前，金大牙往缝隙里看了几眼，咬牙切齿地说：“奶奶的，用烟熏。”几个村民抱来干柴，用火柴点燃之后，把冒着浓烟的柴火伸进坟里，一会儿工夫，大量的浓烟从墓里滚滚而出，把近前的几个人都熏得眼泪直流，头昏眼花，可是那墓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田苗花摸着辫子看着金家祖坟忧心地说：“那贼会不会在墓里自杀了？”金大牙还真是好样的，他提过一把铁锨，告诉村民把烟都熄了，他要亲自下坟一看。村民们把干柴熄灭之后，金大牙把裤带紧了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提着铁锨和马灯顺着那缝隙就跳入墓内。


田苗花忧心地四处看着，并没有发现陈驼子和李一铲。女孩心急如焚，她实在是想象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站在那巨石边缘说：“我也下去看看。”村民们都惊讶地看着这个胆大的姑娘。


田苗花一纵身也跳进坟里。墓室的地面距离那洞口并不高，女孩踩在实地上，仔细看着。这是个面积非常小的墓室，墓壁都是青砖厚石，地上也没什么陪葬物，只是在中央摆放着一口完好无损的红色木质棺材。金大牙扛着铁锨提着马灯四处照着，整间墓室虽然光线昏暗，但是每个角落每个细节在灯下都非常清楚。最令两个人惊奇的是，刚刚跳进墓里的那个贼踪迹不见。


坟外村民们喊着：“金老板，发现那贼没有，用不用我们帮忙？”金大牙皱着眉，嘴里骂骂咧咧：“他奶奶的，人怎么没了？”田苗花也十分纳闷，这间墓室完全是封闭的，四周都是用青砖封起来的墓壁，而且此时完好无损，唯一的出路就是头顶那巨石的缝隙。女孩四处看着看着，直直地盯住那棺材不动了。


金大牙看出她有些反常，就走过来问：“姑娘，你怎么了？”田苗花把手放在嘴前，“嘘”了一声，轻声说：“那盗墓贼很有可能在这棺材里。”金大牙骇然地看着棺材说：“不……不可能吧。”田苗花说：“那就再没有其他可能了。你说说那贼还能往哪跑？”


金大牙点点头，蹑手蹑脚走到棺材前，一只手紧紧握住铁锨，一只手抵住棺材盖。猛然一使劲，那棺材盖一下给掀开了，金大牙看都没看，就把铁锨横在胸前：“你别动。”等了一会儿，棺材里并没有什么反常。


他小心翼翼地把头探进去看，看了一眼之后，马上脸色剧变。田苗花也走了过来：“你怎么了？那贼死了？”


金大牙怒气冲冲地说：“里面，里面什么都没有。我爹的尸体……没了……”


王明堂带着手下继续顺着墓道往里走。不多时，众人来到一面汉白玉的墙前，这汉白玉墙轻轻地泛着白色的光亮，刚才他们看见的光，就是从这发出的，但这里明显是个死胡同。小胖子摸着这玉，感觉手感异常滑腻，他对王明堂说：“大哥，没路了。”王明堂一言不发，来到这墙前，用手仔细摸着，沉声说：“这里有机关。”


他掏出一根又长又细的铜筷子仔细地敲打着墙面，那墙发出清脆的响声。刚入此行的一个新人叫伍子的，看着铜筷子好奇地问：“大哥，这是什么？”小四讥笑道：“这个都不知道。这是咱们盗墓时候用来探土质和机关的。”


王明堂表情很凝重，不断敲着墙面，慢慢地说：“这里应该有一道暗门，但是门后有顶门石。”众人一听这话，都吓得魂不附体。墓门之后藏机关，这个并不稀奇。有的是机弩阵，有的是木桩，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但厉害的要属门后藏沙和藏石两种。门后藏沙叫沙顶天，只要墓门一开，就会有大量的细沙瞬间滚滚而出，盗墓贼除非长翅膀要不然非死不可；门后藏石叫顶门石，顶门石一般是巨型的圆形滚石，它的直径和墓道高度宽度几乎等同，只要墓门一开，滚石就以极快的速度滚出来，盗墓贼根本就没有时间逃跑，长翅膀也飞不出去。


王明堂说这门后藏着顶门石，所以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骇然。


王明堂看看众人，随即“哈哈”大笑：“看看你们一个个那个样，这就害怕了？以后还怎么跟我混。这机关是可以破解的。”说着，他用铜筷子插到一处墙纹中，用力一扳“咔”的一声，那墙“嘎嘎”开始上升。


众人看得是心惊胆战，生怕这墙开了之后，有巨石滚出来。伍子问：“大哥，你……你破这机关有几成把握？”王明堂这脸当时就拉下来了，阴阴地没说话。小胖子立刻训斥道：“你他娘的会不会说话？大哥破了多少古墓机关，这点把握都没有？”说完，他自己也心虚虚地看着那汉白玉墙。


墙越升越高，门后渐渐地露出一块黑色高大的圆形石头。有人磕磕巴巴地说：“顶……顶……顶门石。”众人骇然地看着，心都提嗓子眼了，他们知道这机关一旦启动，谁都跑不了。王明堂紧紧握住拳头，那汗也流下来了。


墙越升越高，终于到了最顶，那石头整个露了出来。众人看着这石头都笑了：“大哥果然厉害，这石头不动了。”话音刚落，那巨石“咔咔”地左右摆动，颤巍巍地似乎要开始往前滚动。摇了几摇之后，那巨石果真开始往前滑动，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像一个怪物一样呼啸着就直奔过来。


这几个人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地往回跑，那巨石越来越快。在最后的小胖子跑着跑着，突然左脚绊右脚，“哎哟”一声趴在地上。他抬头一看，墓道两旁的那些彩绘人物看着他，笑得异常开心，他再一看，那巨石滚滚而来。小胖子一闭眼，我命休矣。


这个时候，他只听得耳边“轰隆”一声，自己后面的墓道中央开了一个大洞，那滚石到了大洞前，一下子掉了进去，墓道又恢复原状。小胖子还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激灵，裤子给尿了。


其他人惊魂未定慢慢地走了过来，王明堂把小胖子给拉了起来说：“你没事吧？”小胖子哭丧着脸：“大哥，你不是说机关给破了吗？”王明堂说：“废话，机关不破，你还能活命？你以为那大洞是平白无故出现的？”他清点一下人数，所有人都在。王明堂“嘿嘿”笑着：“各位，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拿了宝贝之后，我们就等着享福吧。”


众人又重新抖擞精神，穿过墓道，来到原先的墙前。墙上升之后，里面又露出一条金光闪闪的墓道，墓壁上挂着无数的珍珠翡翠和玉石，随便拿下一块都足够一个人过好半辈子了。众人“哈哈”大笑，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这条墓道一眼看不见尽头，延伸进远远的黑暗之中。那黑暗如一张大口，似乎在狞笑着准备吞噬任何一个私入墓穴的人。王明堂带着众人走进这条墓道，所有的人都围在墙边，脸上露着最纯真的微笑，用手慢慢摸索着这些珍宝。


突然，这时从黑暗中传来一阵极为悦耳的鸟叫声，千般婉转柔腻无比如黄莺在树。众人听得精神大振，一时都忘了眼前的这些珍宝。但随即一股股腥臭的气味渗在空气中渐渐地袭来。


王明堂心跳得厉害，用手紧紧捂住腰间的枪，他知道这个叫声非常不一般。小四走过来轻声说：“大哥，这些珍宝够我们哥几个快活一辈子了。咱们还是撤吧。”王明堂看看那深邃的墓道，冷冷地说：“这些东西现在谁也不准碰，都跟我进墓，出来的时候才可以随便拿。”


钱非凡跳进坟墓之后，就一直往下掉，他自己也犯了嘀咕：“这他娘的是什么坟，怎么这么深？”“叭”的一声，他感觉自己好像落在一个皮囊之上，虽然地面极有弹性，但从这么高掉下来，那滋味也不好受，摔得他差点吐血。


四周一片黑暗，钱非凡大口喘着气，镇定了一下情绪，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刚站起来，他只觉身后有人拿刀子逼住自己的腰眼：“别动。”钱非凡说：“是刚才的朋友吧？”那人没说话，用手在他的腰间和怀里来回摸着。钱非凡笑着：“朋友，没枪。我他娘的就是因为没枪，所以才被逼跳墓的，鬼才想来这样的鬼地方。”

第九章 天墓（3）


黑暗中传来“咯咯”的响声，他的眼前亮了一亮，他这才看清楚眼前站着一个人，手里举着一根短小的木柴棒子，上面燃着淡淡的火苗。这个人穿着灰色大褂，弯腰驼背，还不停地咳嗽。陈驼子对钱非凡身后的李一铲说：“一铲呀，看样子这小子确实没有武器，把他放开吧。”


李一铲松开钱非凡，转到陈驼子一边。钱非凡看着两个人笑着说：“朋友，看样子咱们遇到大麻烦了。”话音刚落，三个人就听见不远处“砰”的一声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了下来。三个人面面相觑，钱非凡疑惑着说：“难道那群村民也都下来了？”


陈驼子举着那微微燃烧的柴火棒，走过去查看。一具穿着寿衣的尸体在微微的火光下时隐时现。那尸体是个老年人，满脸的皱纹，面色发青，抹着厚厚的粉白，身穿的寿衣上还挂着不少珠宝。钱非凡走过去看了看说：“这具尸体可能是金大牙他爹。”陈驼子抬头向上看了看，密密实实的一片黑暗。


李一铲十分疑惑：“这尸体怎么也从那巨石的缝隙里掉下来了？它应该在棺材里呀。”他看了一眼钱非凡，抓住他的脖领子：“说，是不是你小子把人家祖坟里的尸骨糟蹋了？”钱非凡扳开他的手：“胡说八道。我压根就没看见过这具尸体，真他娘的晦气。你的手不疼了？”李一铲冷笑着：“你枪法太差。我的胳膊也就是被子弹给划了一下而已。”钱非凡也冷笑：“要不是那群村民，你还能活到现在？”


这时候，光亮一闪一闪地越来越暗，陈驼子怒喝：“别闹了。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咱们三个人从此刻起必须同心协力。”他回过头看着手里的柴火棒，那棒子的火苗越来越暗。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灭了。


三个人一下子就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黑色密密实实地包围着他们。钱非凡一想到自己的脚边还有具尸体，就浑身哆嗦，总感觉有人在抓自己的脚。他急忙说：“怎么火灭了？咱们赶紧找出路。”


黑暗中传来陈驼子的声音：“这里非常古怪。这根柴火我点燃了数次，但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总是熄灭。”钱非凡说：“真不知道这坟是谁修的，真是高手。”陈驼子沉声说：“这里已经不是金家祖坟了。”


李一铲和钱非凡同时惊叫：“什么？那这是哪里？”


陈驼子说：“天墓。”


王明堂带着众人顺着墓道继续往里走。墓道的墙壁上隐隐泛着光亮，但仔细观察，这光似乎是墙体自己发出的。墓壁上浮绘着已经有些发黄的彩色图案，一群服装古朴的人正跪在地上朝天膜拜，天上祥云一片，云中隐隐藏着一只硕大的长着人脸的鸟。这只鸟只露出翅膀和一张脸，冷漠地看着地上的人群。


顺着墓道往里走，图案也在不停地变化。那只鸟正端坐在一座大山的山顶，闭着眼睛享受阳光。图案绘得栩栩如生，色彩极为艳丽，那鸟的人脸上表情活灵活现，在隐隐的光源之下，似乎活了一样。


因为色彩太过浓烈，艳丽得有些让人恶心。这几个人边走边看，浑身发冷。伍子走在最前面，这小子拿了一根铁钎，边走边在地上敲打，生怕有机关埋伏。这小子越走越快，逐渐消失在墓道深处茫茫的黑暗里。


王明堂背着手向前走，脑子一直没停下运转。他突然听见墓道的深处传来伍子的声音：“大哥，大哥，你快来看。这里有个墓洞。”几个人快步跑了过去，伍子所在的位置已是墓道的尽头。一面巨大的厚墙竖在眼前，那厚墙泛着非常柔和的白光。一个狭窄的墓洞裸露在地面上。


王明堂仔细观察着这厚墙，用手摸了摸，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这光源从哪来的了，这光源就是阳光。”


其余众人目瞪口呆：“阳光？”


他点点头：“不错。我查阅了许多关于天墓的资料，上面无一例外地都提到了储备阳光。这特殊材质制成的皮囊能吸收阳光，虽然现在还是夜晚，但墓室里依然有光亮，而且这阳光还成为天墓升空的动力。”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墓洞，眼里发着光彩，他自言自语：“我有一种强烈感觉，天墓的玄宫就在这下边。”


小四趴在地上把头伸到墓洞上面，小心翼翼地往下看着：“大哥……里面好黑呀。”话音刚落，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鸟叫声从他们身后不远的墓道里发出，伴随着这叫声还有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众人吓得脸色惨白。王明堂厉声说：“快，都进洞。”


“这好像是一扇门。”李一铲把手抵在一个物体上，周围一片黑暗，一丝光亮也没有。在这里，人就好像瞎子一样。他继续说：“师父，我现在要把它推开。”陈驼子在黑暗中说：“在你齐胸的位置，你摸没摸到门环？”


李一铲在黑暗中摸了一会儿：“师父，果然有。”陈驼子问：“几个？”李一铲摸索了一会儿：“两个。”陈驼子说：“拉住左边的那个，用力。”


李一铲握住左边的门环，深吸了一口气，就要拉。钱非凡突然发问：“如果是机关怎么办？”李一铲冷冷地说：“那你就离得远点。”钱非凡在黑暗中说：“驼子，你有把握吗？我怕门后有沙顶天。”


陈驼子半晌无语，随即沉声说：“李一铲，拉吧。”


说不害怕都是假的，李一铲此时满头大汗，握住那门环的手直哆嗦。他一咬牙，死就死吧。手上一用力，左边门环“哗啦”一声被拉了出来。三人只听见门后“嘎嘎吱吱”的机关响动。钱非凡吓得面无人色：“这个死驼子，我说什么来着，机关触动了。”


话音未落，眼前陡然出现了一片光亮，一扇刻着古老花纹的大门“嘎嘎”地打开了。三人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宫殿。


整座宫殿泛着柔和的白光，殿内亭台水榭、假山、园湖，华丽无比。那园湖远远看去水面波光粼粼，从湖面朝着天空喷出一股水来。宫殿布景极为华丽，每一处的色彩极为艳丽，大红大绿大蓝，虽然这些颜色融合得天衣无缝，但是给人感觉极为不舒服，特别压抑。


钱非凡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哪里？”陈驼子慢慢走进宫殿，也叹为观止：“应该是玄宫了。”钱非凡“哈哈”笑着：“那棺椁和明器都在这里了？哈哈，我还真他娘的有点狗屎运。”


李一铲怒目而视：“我告诉你，你别动歪脑筋。如果你敢偷这里的东西，我对你不客气。”他看见自己师父正站在一处墙壁前，向上张望。


李一铲走了过去也向上看，头顶的宫殿天棚上，开了一个黑黝黝的洞。他一下惊叫出来：“师父，这是盗洞？”陈驼子点点头：“不错。很久以前，肯定有人来过。”


突然一阵尖锐的鸟叫声从头顶的墓洞中传了出来，刺得人耳膜发胀。陈驼子脸色大变：“难道……真的有……传说中的……”


这时候，两个人听到钱非凡在不远处喊着：“老驼子，这里有悬崖。”话音刚落，“轰”的一声巨响，他们进来的那扇大门一下关上了。两个人对视一眼，跑到钱非凡身边，眼前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把宫殿的地面整齐地分成两个部分。这道悬崖宽有三丈还挂点零，人是肯定蹦不过去，黑黝黝的悬崖深处还“嗖嗖”地向上刮着阴森森的冷风。


这时，玄宫天棚的墓洞里发出的鸟叫声越来越真切，三人甚至还能听见翅膀的扇动声。陈驼子回头看了一眼紧紧关闭的大门，脸上汗下来了：“我们必须马上过这悬崖，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钱非凡咽了下口水：“不至于吧。驼子，别告诉我，你是害怕那只鸟？”


陈驼子点点头：“那叫妙音鸟。是传说中守护天墓的神物，据说这种鸟长了一副人脸，专以人血为生。我们……”他看了一眼崖对面不远处的一扇半开的墓门说：“我们要逃生的唯一出路，就是过了这断崖，从对面的墓门出去。”


钱非凡冷笑：“要走你们走吧，我是不怕那只什么什么鸟，这里是一座难得的墓葬，我要好好勘察一番。再说了，就算走，怎么走？这么宽的断崖，除非长翅膀飞过去。”陈驼子和李一铲同时抬头，在断崖上面，有一根细长的黑木杆横跨悬崖，两头分别插在断崖两岸的宫殿墙壁上。


“哗啦”一声，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那墓洞里急速地掉了出来，“啪”一声落在地上。那尸体被摔得七分八裂。那鸟叫声越来越尖锐，声音越来越近。陈驼子对已经面无人色的钱非凡说：“这下你相信了吧？”


钱非凡看着这黑木杆说：“这木杆也太细了点。也不知道结实不结实？”


李一铲攀上宫殿墙壁，来到那黑木杆跟前，用力地拉了拉。那黑木杆颤了两颤，但没有任何变形。李一铲向下面的陈驼子喊：“师父，应该没什么问题。”


钱非凡也攀上墙壁说：“朋友，还是我先来吧。这根木杆这么细，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断了。我一个臭盗墓贼今天做件好事，先给你们探探路。”


李一铲看了一眼陈驼子，陈驼子点点头。李一铲从墙上跳下来：“那你自己小心点。”


钱非凡直直地看着那木杆，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把住木杆，慢慢地蹬开双脚，整个人都挂在这木杆上。黑木杆还真是结实，只是轻微地颤了颤。钱非凡把双脚也挂在木杆上，整个人顺着木杆开始往前爬。


刚开始非常顺利，但爬到悬崖上面的时候，钱非凡无意中向下看了一眼，黑黝黝的断崖，如一张大口一样随时要吞噬自己，把这小子吓得差点脱手掉下去。他默默告诉自己，不看不看。


李一铲跟陈驼子说：“师父，你也上杆吧。”陈驼子摇摇头：“这木杆恐怕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他严肃地看着李一铲，用手弹弹李一铲肩膀上的灰：“一铲，你是第二个。”李一铲大声说着：“不行，师父。我来断后。”陈驼子脸色阴沉得厉害：“不行。我让你第二个，你就第二个，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吗？”


两人正说着话呢，李一铲一眼看见那钱非凡爬到悬崖正上方不动了，就挂在木杆上来回摇摆。李一铲喊着：“你怎么了？”


此时的钱非凡直直地盯着黑木杆的一处，浑身大汗淋漓。他看见在木杆上有一个血手印。


钱非凡听到李一铲的喊声，连忙回应着：“没……没事。”他看着这血手印，心跳得异常猛烈，以前这里肯定有人来过。他继续往前爬着，过了悬崖到了对岸，这颗心才放下。他攀到墙壁上，朝对岸招手：“你们快过来吧，没有危险。”


李一铲看着陈驼子说：“师父，你第二个吧。我怕这木杆的力道再也承受不住第三个人。”陈驼子看着黑木杆说：“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木杆应该是出自一个木匠大师之手，他用的是‘一拍即合’的手法。肯定没什么问题。”随即他沉声说道：“一铲，你想违背师命吗？”李一铲咬了咬下唇，攀上墙壁用手抓住那黑木杆：“师父，那我就先过去了。”


什么是“一拍即合”呢？这是中国古代木工艺的至高技艺之一。中国古代的木工艺里将木器中两部分结合从来没有用钉子之类的辅助工具，却使木料之间完美地衔接在一起。最出色的是木料的接合采用“榫”，又称榫头。就是把不同的木料，紧密地接合在一起，形成随心所欲的组合，大至宫殿，小到板凳，无不称心。


由于榫是弯的，所以接合之后，坚固耐用。虽积年累月，但不会松散。但用榫最困难的一个程序，就是最后那一击。讲究一下就衔接上去，不做二次发力，俗称“一拍即合”。


李一铲晃晃悠悠地爬到了悬崖正上方的时候，气力已经用尽。他可不比钱非凡，钱非凡经常盗墓，一看就是练家子，应付困难的经验、心理素质以及身上的力气都非李一铲所能比的。别看钱非凡能顺利地爬过木杆，可李一铲就有点够呛。


陈驼子看着自己徒弟，心急如焚。李一铲此时正处在生死边缘，没了力气一脱手，就掉入悬崖万劫不复。李一铲深吸了一口气，咬着后槽牙继续往前爬着。他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钱非凡，这一看不要紧，吓得遍体生寒。那钱非凡正用匕首来回割着这根木杆。


钱非凡边割边对李一铲喊：“朋友，对不起了。你死了可别怨我，咱俩毕竟不是一路的人。”李一铲一咬牙，拼尽力气开始往对岸爬。钱非凡手颤得厉害，他这是兵行险招，一旦这黑木杆割不断，让李一铲爬过来，自己肯定就交待了。


他满头是汗，拼命地割着。那木杆毕竟是木制的，哪经得起利器这么割，一会儿工夫，木杆的根部就被割开一大块，木渣子掉了一地。李一铲拼了命地往前爬，眼看就要过了悬崖。这时候，“咯咯”一阵怪响，那黑木杆的根部来回扭曲，“啪”的一声断开。李一铲惨叫一声直直地落下悬崖。


陈驼子一闭眼，完了。这时候，伴随着一阵翅膀扇动的响声，一声尖锐的鸟叫声从墓洞里传出，划破了整座宫殿的死气。钱非凡从墙上跳下来，满脸是汗但仍大笑着，跑到那墓门前穿门而过，消失在门后。


金大牙把手探进自己老爹的棺材里，从头摸到尾，金老太爷的尸体无影无踪像消失在空气中一样。田苗花用手扶住棺材边，低头想着来龙去脉，但一点都抓不住重点，心烦意乱至极。


金大牙这个人还挺迷信，看来越有钱的人越信这个。一个大活人外加一具尸体消失在全封闭的墓室里，还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诡异的。他感觉特别恶心和恐惧，墓室里的棺材在马灯的闪耀下，影子拉得极长，让人感觉特别压抑。


金大牙看着外面灯火通明，对田苗花说：“姑娘，我们出去吧。”田苗花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丝丝的恐惧，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金大牙看了看她，摇摇头，抓住那墓洞的边缘一使劲攀了出去。


外面的村民纷纷聚了过来：“金老板，那盗墓贼抓住了吗？”金大牙此时非常郁闷，不想多说什么，只是含含糊糊地说着：“死在里面了。”


村民们都纷纷劝解着：“金老板，遇到这样的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我们大家伙，都有力出力，再给金老太爷重新翻修墓地。”金大牙一抱拳：“谢谢各位老少爷们了。对了，你们拉那个姑娘一把，她一个女孩恐怕爬不上来。”


一些村民聚在墓洞上方朝里喊着：“姑娘，快出来。”墓室里黑漆漆一片，什么声音都没有。金大牙满脸狐疑，趴在洞口，把马灯伸了进去，墓室里目所能及之处看不到田苗花的任何踪影。金大牙隐隐感觉要出事，他喊着：“姑娘，里面危险，快点出来。”里面依然是寂静无声。


金大牙提着马灯，一翻身又跳进墓里，掌灯一看，墓室里空空荡荡，田苗花踪迹不见。


王明堂众人从墓洞跳了出来，眼前是一座空空荡荡的宫殿。宫殿的墙面上渗透出柔和的白光，墙壁的古老壁画上全是瓢泼一样赭红色的血迹。小胖子走到墙前，仔细看着，惊叫说：“大哥，这些都是血啊。”


王明堂举目四望，整座宫殿的墙壁上都泼洒着血迹，因为这血已经年头久远，所以微微发黄。好像很久以前这个宫殿里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屠杀。王明堂闭上眼睛靠墙蹲在地上，脑子乱极了。其他人都急切地看着他，他们知道王明堂是唯一有可能走出这个地狱的人。


王明堂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垮掉，现在一泄气，什么都完了。这个时候，那尖锐的鸟叫声再次响起，就是从他们刚才穿越的墓洞里发出的，越来越近。王明堂睁开眼睛：“走，必须马上走。大家找找再有没有路了？”


众人在宫殿内分开寻找。这座宫殿完全是封闭的，除了刚刚进来的墓洞，再也没有任何出口。那鸟叫声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刺耳。小四把铁锨握在手里：“操他娘的，不跑了。大哥，不管这是什么东西，咱们跟它拼了。”王明堂冷笑着：“拼了，十个你也不是对手。你知道那叫声发自哪里吗？那是传说中的神物妙音鸟，专吸人血。我估计这里的斑斑血迹，就是它吃人时候留下的。”


所有人一听这话，都吓得浑身发抖，一起去看那墓洞。墓洞里黑漆漆一片，一股强烈的腥臭，从那墓洞里渗出。王明堂掏出罗盘仔细定位：“兄弟们，这宫殿的东北角应该有个虚位，看看有没有通道？”

第十章 天墓（4）


众人跑到东北角，那里是全封闭的墙壁，上面有着血迹斑斑还有条条的抓痕，很明显有人曾经在这个地方挣扎过。王明堂抬起脚照着墙角就是一下，“哗啦”一声，墙皮脱落，果然露出一个狭窄的圆洞。圆洞里黑黝黝一片，深不可测，也不知通向何处。王明堂说：“快爬，一个一个来。”


众人排成一列，一个接着一个爬进这条通道。那通道极为狭窄，只够一个人爬，人在里面转身都难。最后只剩下王明堂和小胖子两人，王明堂一使眼色：“胖子，你进。”小胖子笑笑：“大哥，还是你来吧。我胖，进去费劲，还是最后一个吧。”王明堂直直地看着他，点点头：“好兄弟。”


这时候，突然有一大团羽毛伴着浓浓的血雾从他们进来的墓洞里喷了出来，满天飞舞。那鸟叫声越来越真切，腥臭气越来越浓烈。王明堂看了一眼小胖子，然后径直钻进通道往前爬。


空间太过狭窄，格外的压抑。王明堂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能听见，那呼吸异常的沉重，心跳异常的激烈。他爬着爬着喊道：“胖子，你进来了吗？”


小胖子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传来：“大哥，我进来了。”王明堂也听见那鸟叫声就在不远处。他急忙喊着：“胖子，抓紧爬。”


王明堂爬着爬着，突然就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脚。他回头一看，身后不远的小胖子正抓住自己的脚，脸部因为恐惧而扭曲了，不住地颤抖：“大哥，救……我。”


王明堂往后退，用手向后摸索，一下抓住了小胖子的手：“胖子，怎么了？”小胖子已经没了人声：“大哥，我被人抓住脚了。”王明堂沉声说：“你别害怕，深吸一口气。好的，就这样，借着我的手用力往前爬。”


小胖子紧紧攥着王明堂的手，用尽气力往前爬。王明堂也用尽全力拽着小胖子，这时候他才感觉到那边的力道是多么大了。明显有一股强力拽着小胖子往后拖。王明堂咬着槽牙，狠命地拽着小胖子：“胖子，别泄气，咱哥俩一起用力。”王明堂看见前边正在爬行的伍子，喊着：“伍子，快回来帮把手。”


伍子勉强回过头看见王明堂在朝自己招手，他赶忙退了回去。王明堂一把抓住他的脚，伍子顿时觉得有一股极强的力道在拉着自己。他赶忙喊前边的人，前边的人退了过来，伍子一把抓住前边那位的脚，就这样一个抓一个。第一个是小四，这小子已经从那通道里爬了出来，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装饰华丽的墓室。


他一眼就看见了墓室中央放置的一口黑木彩绘棺材，给这小子乐了，终于找到玄宫了。这时候，他就听见通道里有人喊：“小四，搭把手。”小四把头伸进通道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洞里的几个人正在慢慢地往回缩，越来越远。


小四又钻了进去，紧紧地抓住离他最近的兄弟，把双脚卡在洞口，开始用力往外拽。中间那些人被拉成了一条直线，被扯得浑身生疼。


小胖子看了看前边的王明堂，幽幽地说：“大哥，我不行了。”王明堂冷声说：“别胡说八道。快点用力。”小胖子眼看着这些兄弟被自己拖得慢慢离开通道，他笑了一下，长长地叹口气：“大哥，有件事现在我可以说出来了，是我曾经在唐墓里帮助过我们的对手解开了你下的梅花五局。”王明堂紧紧抓住他的手：“好了，我知道了。已经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小胖子苦笑着摇摇头：“明堂大哥，帮我照顾老娘。”王明堂感觉小胖子口气不对，就这一愣神的时候，小胖子猛地扯开他的手，“哗”的一声就被那力道抽远了。


王明堂呆呆地看着小胖子被越拉越远，转眼间被抽出了通道。随即一声惨叫传来，然后一片寂静。王明堂回过神来，告诉前边的人快爬。那鸟叫声突然响起，尖锐异常，直冲通道。前边的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


那通道可不是皮囊制成的，全是带尖的石头，把这群小子划得是遍体鳞伤。通道里惨叫声不断，再加上身后的尖锐鸟叫声，每个人的脑子都大了三圈，就知道铆足劲往前爬。从通道里爬了出来，一个一个筋疲力尽。王明堂最后一个出来，刚探出个身子，就感觉身后响声到了。他猛地一提气，身子一纵，从通道里飞了出来。


其他人都准备好了，一人拿了一把铁锨直直地看着那通道。果然，从通道里探出一个黑色的身子来，那帮小子看都没看，挥动铁锨“呜”的一声就砸了下去，你给我撂这吧。


伴着一声惨叫，那黑衣人满身是血，上半截身子软软地瘫了下来。有人把他给拽了出来，扔在地上。众人围拢过来一看，不禁大吃一惊，眼前的黑衣人正是钱非凡。


王明堂目瞪口呆，但随即沉声说：“过去几个兄弟，再把守洞口。”几个人拿着铁锨重新来到通道口，紧紧地盯着，一刻不敢放松。


王明堂蹲在地上，紧紧抓住钱非凡的手：“非凡，你怎么……样？”


钱非凡脸部血肉模糊，他“哇”的一声吐了口血：“大……大哥，天墓里还……还有人。”


王明堂手直颤抖，想起钱非凡刚入伙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个意气勃发虎虎生气的小伙子。


当时的钱非凡还是个土匪。杀了自己村里一个富豪恶霸，被逼上山落草。山寨中有个江湖朋友认识王明堂，曾跟钱非凡说过，如果以后混不下去了，可以去找王明堂，保他吃香喝辣。后来山寨被民国政府围剿，钱非凡死里逃生远走他乡，找到了王明堂要求入伙。两个人这么多年一起出生入死，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磨难。


王明堂脱下上衣，撕成一条一条，仔细地给钱非凡包扎，忍着泪说：“兄弟，没事了。”钱非凡不停地咳嗽，惨笑着说：“大哥，没用的。天……墓里还有人，一个是……驼子，一个……”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再也不动了。


王明堂一闭眼，浑身止不住地颤动。转眼之间，自己就失去了两个好兄弟。


陈驼子往悬崖下看着，眼前只有密密实实的黑暗。他蹲在崖边喊着：“一铲，一铲，你还在不在？”下面只有“呼呼”的风声，阴风寒得刺骨。陈驼子感觉浑身无力，瘫倒在崖边。陈驼子一生凶险，尽跟古墓机关打交道了。他想到钱非凡割木杆的情景，长长地叹了口气，机关虽然危险，但这世界上最凶险的莫过于人心。


他不知道日后看见李富贵夫妇该怎么交代，李家一脉单传，唯一的希望就砸在自己手里。这个时候，“砰”的一声巨响，陈驼子看见有一个两人多高的怪物从那墓洞里直直地跳到地上。这怪物满身都是绿色黏液，肩膀上扇动着两个硕大的翅膀，尖牙利齿全都露在嘴外，它的眼睛特别小，但极为有神，全是逼人的杀气，正四处看着。


陈驼子一看，暗叫了一声：“我的妈呀。”他急中生智抓住那断木杆，一翻身跳进悬崖。那黑木杆一头已断，但另一头还连在墙壁之上。陈驼子紧紧抓住木杆，尽量把自己隐藏在断崖的阴影里。那黑木杆承受了巨大的重力，“嘎吱嘎吱”响得特别厉害。


那怪物一步一步朝前走着，每走一步，都有一大摊黏液落在地上。一股刺鼻的腥味塞满了整个宫殿。陈驼子听见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张得心几乎都要停止跳动了。


脚步声就在自己的上面停住了，那怪物发出了一声极为尖锐响亮的鸟叫声，把陈驼子震得两臂发麻，几乎就握不住那木杆。


黑木杆“嘎吱嘎吱”越响越厉害，那怪物一把抓住木杆，猛地一较劲“咯”一声，黑木杆被整个撅断。木杆的一头在那黑暗莫测的悬崖里，这一头就握在那怪兽的手里。陈驼子紧紧抓住那木杆，把身子贴在崖壁上，紧张地不停咽着口水。


这时候，他感觉到那木杆开始往上收缩。他抬头一看，吓得遍体生寒，那怪物正一点一点地把木杆给拉了上来。


陈驼子上半身慢慢地从悬崖后露了出来，他这才看清楚眼前怪物的长相，它有一张类似人的脸，面部表情凶残无比。浑身都是绿色黏液和红色的鲜血，十个手指指甲奇长，尖锐无比。那怪物看见陈驼子，发出一声尖利的鸟叫。陈驼子仰天长笑：“我驼子一辈子出生入死，今天又看见了传说中的神物妙音鸟，值了，值了。”话音一落，他松开木杆跳进悬崖。


陈驼子急速下坠，去势极猛。耳边阴风阵阵，吹得耳膜生疼。他心里笑着，罢了，我生于墓，死于墓，也算是个天命。正想着呢，突然衣服一紧，好像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衣服领子。但陈驼子下势实在是太猛，这么一拉无济于事，陈驼子毕竟不是一般人，他反应极快，借助这突然的力道，双脚一蹬崖壁，两只手向上一抓，果然抓住了一只粗壮的男人手。


陈驼子把下坠之力全部运用到脚上，“咯”的一声，双脚踩碎了一块壁石，石头块子“哗哗”往下掉。陈驼子双脚踩在崖壁上，双手紧紧抓住那人的手臂，身体就在悬崖上左右摇摆，真是生死一线。


陈驼子向上看去，那人正是李一铲。崖壁上不知道被谁凿了个一人多高极为狭窄的洞，此时李一铲正把自己缩在这洞里，紧紧地抓住陈驼子。


陈驼子双脚一用力，“噌”一下蹿了起来，也把自己挤进这洞里。这洞太窄了，两个人在这里也就勉勉强强能容身。陈驼子定下神来，看见李一铲又是高兴又是激动：“他奶奶的，小混蛋。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李一铲“嘿嘿”笑着：“师父，我这是福大命大造化大。那木杆掉入悬崖的时候，我紧紧抓住它，挂在半空。这个时候，无意间看见了这个洞，就钻进来。”陈驼子长舒一口气：“没想到，你还能救我一命。”李一铲“嘻嘻”笑着，随即叹口气说：“师父，我们怎么出去？”陈驼子抬头看看悬崖顶部，那只妙音鸟正在崖顶冷冷地向下看着，嘴角的黏液大团大团地往下掉。


那只妙音鸟陡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鸟叫，张开双翅“呼”的一声从悬崖上面直直地飞了下来。陈驼子急忙嘱咐李一铲：“快藏起来。”两个人紧紧贴着洞壁，大气都不敢喘。


这妙音鸟身上全是坚硬无比的鳞甲，在黑暗中还幽幽地闪耀着绿色的磷光。妙音鸟在悬崖中不停地盘旋，一股股强烈的腥臭之气滚滚袭来。李一铲紧张地低声说：“师父，我们应该怎么办？”陈驼子沉声说：“什么都别想，睡觉。”


那只妙音鸟在悬崖半空盘旋了一阵，发出一阵刺耳的叫声，直直地飞向崖底。陈驼子扶住洞壁，探出头来向下看着。妙音鸟在崖底不停地盘旋，借着它身上的磷光，陈驼子看见悬崖底下是一条血红色的河，河水中隐隐地有许多尸体沉浮。


那河水急速地向上冒着许多泡泡，尸体在水中慢慢地变成干尸。陈驼子轻轻地对李一铲说：“你看看那里是什么？”李一铲顺着他的手向崖底看去，一下子就看见一堆发着粼粼绿光的圆球在这血水中半沉半浮。


李一铲疑惑地问：“师父，那是什么？”


陈驼子直直地看着那些圆球说：“这些应该就是妙音鸟的蛋。”


李一铲一听这话吓得张口结舌：“师……师父，这么多的……蛋，那说明……”


陈驼子点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不错。如果咱们看见的这只妙音鸟是公的，那这天墓里必然还有一只母的。”


守住通道的一个兄弟听见那鸟叫声越来越近，急忙说：“大哥，那怪物可能要来了。”小四突然想起个事来，他对王明堂说：“大哥。我们不是还带着炸药吗？”王明堂一拍大腿：“对呀。小四你去拿炸药把洞口给炸塌。”伍子急急地说：“大哥，不行。炸了这条通道，我们怎么出去？”


王明堂看看这间墓室说：“这里不应该只有这一个出口。小四，给我炸。”


小四拿出炸药，称好分量，堆在洞口，点燃了引线。引线“嗤嗤”响着，正在快速地燃烧。那鸟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尖锐。所有人都跑到那棺材后面，紧紧地盯着洞口。引线越烧越短，终于烧到炸药处，只听“轰隆”一声闷响，通道上的石块纷纷下落，随着一片烟尘腾起，洞口被堵得结结实实。那鸟叫声也慢慢地消失了，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都瘫倒在地上。


王明堂站起来，看着眼前的这口彩绘棺材，又围着绕了两圈：“他奶奶的，我倒要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至宝？害我失去了两个好兄弟。”


这棺材乃黑木制成。黑木可是非同小可的宝物，就算在可以找到这种罕见的黑木的蛮荒山区，也有“一块黄金一段木”之说。这种黑木之所以名贵无比，是因为它十分罕有，在穷山恶水之间，贴着峭壁生长，生长的速度极慢，每一年，只长一指。可以想想，制作这么一口棺材，得动用多少这种珍贵的黑木。


黑木如果光是稀有，那还没什么珍贵，可它最大的特点就是能避百毒，千年不腐。这种黑木还有滴血致命之说。它的毒性隐藏在木质里，平时怎么碰它都没事，如果不小心把割开的伤口和这黑木接触，那人会立即中剧毒，瞬间致命。


此时这口棺材上画的金乌、蟾蜍等彩绘图案，象征着日和月。在图案的框架内，有着缥缈的黄绿、黑褐的绘流云纹。王明堂问小四：“你跟我时间最长，能不能看出这口棺材是哪个年代的？”做盗墓这一行的，或多或少都有着古董鉴别能力。


众人围着看，每个人都咽着口水，想象着棺材里的至宝，但没有大哥发话，谁也不敢轻易去动。小四看着这些图案说：“大哥，应该是……唐朝的。”


王明堂点点头：“你小子还有点眼力。大家看这儿。”他用手一指棺材上一处图案。那是一些僧人打扮的孩子正在吹着喇叭，抬着轿子往前走。轿子上端坐着一个尖脸怪物，那怪物正张开双翅，几欲飞行。


王明堂说：“这怪物应该就是妙音鸟了。真没想到传说中的神物还真的存在。”


伍子农民出身，在入行之前就知道种地伺候粮食，几乎连西藏都没听说过，他惊奇地问：“大哥，你老是说妙音鸟，那到底什么是妙音鸟？”王明堂盘膝坐在地上，指着棺材上的图案说：“妙音鸟传说出自西藏雪山，能够发出绝妙的声音，而且长着一副人脸，是极乐世界的报时鸟。这种鸟在唐朝时由西藏人进贡给了当时的皇帝。这个传说我一直觉得是扯淡，尽管很多天墓相关资料都提到了这种怪物，但我始终不认为是真的。今天才算是见识了，尽管没亲眼看到那鸟，但相信它必然存在于这个天墓的某一处。”


众人面无人色，一起紧张地看着那坍塌的通道。


小四颤巍巍地问：“大哥，你说……这棺材里装的会不会是……这妙音鸟呢？”


王明堂脸色一沉：“胡说八道。那妙音鸟传说有两人多高，这棺材也就一人多长，哪能装得下？”


小四说：“那说不定是只小妙音鸟。”


王明堂一摆手：“就算是小的，那也是死鸟。我们费了这么多劲，今天肯定不会空手而归，这棺材是必开的。”


他取过一把铁锨，插在棺材盖和棺材之间，嘱咐众人：“你们都靠后，这黑木棺材我来开。先告诉你们，这黑木是剧毒之物，大家都藏好了。”


众人纷纷躲在墙角，蜷缩在一起，紧张地看着那口棺材。


王明堂照手心吐了一口吐沫，努力使紧张的情绪平稳下来，他抓住铁锨，双臂一用力：“给我开呀。”棺材盖子“嘎吱吱”地被掀开了。


棺材盖掀开一半的时候，“啪啪”两声，从棺材里两支黑色利箭直直地射向空中，“当”的一声打在墓顶，落在地上。王明堂暗叫好险，如果直接去开那盖子，必死无疑。


他再一用力，整个棺材盖子被掀翻在地，棺材给完全打开了。众人围拢过去，一起向里看。棺材里躺着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盖着一席鹅黄色织着杂花棉被的尸体。尸体的身上放着两本黑色封皮的穿线书。


王明堂从怀里掏出一副手套戴在手上，慢慢地把手伸进棺材，紧张地不停咂着嘴唇。他把那两本书给拿了出来，仔细看着。这几本书封皮上的书名都是朱笔题的红色小楷，第一本书写着“日记”，第二本书写着“墓诀”。

第十一章 天墓（5）


王明堂把书放进自己随身的皮兜里，又把手伸进棺材里去翻弄尸体。他摘去那尸体的面具，面具之下是一个干枯的头骨。除此之外，棺材内什么都没有。王明堂来来回回把棺材翻个底朝天，结果什么都没发现。


他暴怒：“什么天墓？狗屁。设计这个墓穴就是让我们来投死，操。”他随手把面具扔在地上，那面具还挺结实，在地上滚了两滚不动了。伍子看了一眼，惊叫出来：“大哥，这面具后好像有图案。”王明堂走了过去，捡起面具，看见背面用黑墨画了一张大树的图案，这树一共八个杈。画风劲直挺拔，那树是虎虎生威。


伍子问：“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王明堂摇摇头。他从皮兜里把两本书拿了出来，先翻开那本日记。日记只有短短的几页，字迹鲜红，极为潦草。他顺着字序开始读：“余自元和六年，奉命迎接圣鸟。”众人围拢过来问：“大哥，这都什么意思？”


王明堂没再说话，翻着日记，草草地从头看到尾，看的时候面部表情渐渐惊骇，捧着书的手颤抖得特别厉害，好几次那书都要脱手而出。看到最后，他几乎瘫坐在地上。王明堂看了看众人，慢慢地说：“这本日记的主人，就是这座天墓的设计师，叫做陈小孩。”


伍子笑了：“什么怪名？”


王明堂看了他一眼：“你懂个屁。这个陈小孩乃一代奇才，修建这座墓的时候才十五岁。这座墓本是给当时一个皇帝的叔叔修建的，这个老家伙估计就是这棺材里的死鬼，他当时镇守外疆，富可敌国呀。在那一年，西藏人向唐朝进献了妙音鸟，这个老家伙看了以后特别喜爱，当时就立下遗嘱死后要在自己的墓穴里放妙音鸟作为护陵之物。另外，对于自己的墓穴，他还有个怪要求。”


小四好奇地问：“什么怪要求？”


王明堂说：“他想让自己的墓穴飞起来。当时他派人找了许多当时的风水高手，但谁都没有办法，最后找到了陈小孩。陈小孩琢磨出了这么一个天墓的设计图，墓穴外部用皮囊制成，在里面充气，墓就可以浮在空中了。”


小四说：“大哥，你不是说这天墓动力的源泉是日光吗？”


王明堂摇摇头：“我想错了，并不是这样的。按照日记里的说法，让天墓飞起来的应该是皮囊里气体。”


众人面面相觑，想起刚进天墓的时候，王明堂割开皮囊，有绿色气体渗出的情景。小四追问：“那是什么气体？”


王明堂脸色顿时惨白：“尸气。”


陈驼子看着崖底低声对李一铲说：“你好生藏在这，我要下去看看。”李一铲看看师父，沉声说：“要下，我和你一起下。”


陈驼子点点头，从背囊里掏出一条长长的锁链，一头系在洞里的石头上，另一头扔下悬崖。那锁链刚刚好落在血河之上。陈驼子用手拽拽锁链，觉得结实了，他看了一眼李一铲嘱咐一声“小心”，随即腾空而起，顺着绳索“嗖嗖”地滑了下去。


李一铲目测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离崖底的距离，看得他心惊肉跳。他一咬牙，也抓住绳索，跟在陈驼子后面滑了下去。断崖中，腥风阵阵，吹得李一铲眼睛迷离，衣袍里灌满了狂风，人抖得厉害。他向下看了看，只能模模糊糊看到陈驼子的头顶越来越小。他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地抓住绳索，脚踩住崖壁慢慢地向下滑着。


下着下着，他一脚踩空，幸亏双手抓得较紧，勉强使身体平衡下来，此时浑身都让汗给浸透了。他向下喊着：“师父，师父。”耳边只有阵阵的风声，那陈驼子已无踪影。这时候，一声尖锐的鸟叫刺破风声，妙音鸟从崖底起飞，在半空盘旋。


李一铲把身子紧紧贴在崖壁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崖壁极为湿凉，而且还发出阵阵血腥之气。现在的李一铲是上不去下不来，紧紧抓住绳索悬在半空。


那妙音鸟在天空盘旋了两圈之后，直飞崖顶。李一铲长舒一口气，顺着绳索开始往下滑。绳子太粗糙，一会儿工夫就把他的手磨得全是水泡。此时的李一铲基本上已经没痛感了，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滑到崖底。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李一铲终于踩到了实地。他看见自己站的地方是一块巨石，这巨石的一半已经没入血河之中。这巨石上全是鲜红色的水痕，石头表面特别光滑，李一铲紧紧地抓住绳索努力不让自己滑倒。他看见师父陈驼子蹲在这巨石的边缘，全神贯注地往水里看着。


李一铲喊着：“师父救我。”陈驼子回过身看了他一眼，叹口气，站起身来慢慢走到他的身边：“一铲呀，你体质实在太差，我们从天墓出去，为师一定要好好训练训练你。”


他扶住李一铲的手说：“跟我来，别怕。”


李一铲紧张地说：“师父，这石头太滑了。我……怕站不住。”


陈驼子扶住他：“用脚后跟着地，注意平衡，我能做到你肯定也能做到。”


李一铲按照陈驼子的方法，紧紧抓住师父的手，勉强走到那巨石的边缘。血河之内有着很多尸体，半沉半浮，基本上都是干尸，被水浸得发涨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之上。陈驼子用手抓住近旁的一具尸体拽到巨石上，从头察看到尾，不禁说道：“真是高人啊。”


李一铲看得恶心：“师父，什么高人？”


陈驼子说：“这条血河非同小可。不知被哪位邪术高人加入了什么材料，这条河能够分解尸体，吸收尸气。气乃血帅，气行则血行。人如果没气了……”李一铲“嘿嘿”笑着：“那就是死人了。”


陈驼子浅浅一笑：“如果尸体没了尸气，就成了一摊烂肉。”李一铲问：“师父，这血河吸收尸气做什么？”


陈驼子一指不远处的鸟蛋：“是为了养蛋。”


众人围在王明堂身边：“大哥，我们就这么空手而归？”王明堂放下陈小孩的日记，说：“不空手而归，还能怎么样？”伍子没有好气地嘟囔：“要是开始的时候，我们拿了那些玉石玛瑙就好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了。”


王明堂一瞪眼：“你懂个屁。日记里说，那些珍宝全部都让妙音鸟的唾液浸染过了。那妙音鸟浑身是毒，你如果不想死可以回去拿。”伍子愤愤：“我倒是想回去拿，可洞口都让小四给炸了，现在活活困在这墓里。”


小四火了：“他妈的，是我要炸的吗？”


王明堂一摆手：“好了好了。这里不止一个出口，炸了那条通道是为了防止妙音鸟的侵入。”


小四闷声说：“大哥，那我们就白忙活一场了？钱非凡和胖子就这么死了？”


王明堂眯着眼说：“兄弟们当然不会白死，这里的至宝就是这本《墓诀》。”说着他举起手里发黄的穿线书：“这《墓诀》里记载了地葬的确切位置和出入方法。”众人无语，脸上都有种被戏弄的表情。伍子说：“大哥，我有种强烈的感觉。我们似乎掉进一个巨大的陷阱里了。”


王明堂翻开《墓诀》，沉声说：“是福是祸，自有天定。我们现在首要问题是从这里出去，答案就在这书里。”随即他喃喃自语：“可惜了，只有下册，不知道上册何在？”


众人坐在地上斜靠着墙，看着这封闭的墓室、掀开的棺材，都感觉浑身发冷。


王明堂正在翻书，突然停下来说：“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似乎房间暗了。”众人面面相觑。他揉着眼睛说：“我看着这书，感觉这字迹渐渐模糊。”小四说：“大哥，你是不是太疲惫了？”王明堂浅浅一笑：“不是。是这屋子的光线越来越暗。”


此间墓室的光源和天墓内其他地方一样，都是从墙体内部散发出那种柔柔的白光。众人听了王明堂的话，都开始仔细观察墓室的墙体，果然那光线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变得暗淡。王明堂沉声说：“大家知道是怎么回事吗？这是因为墙体里储存的阳光消耗尽了的缘故。按照日记上来说，天墓会每五十年降落一次，降落之后将会先后两次向外打开墓门。第一次打开墓门的时候，我们进了天墓；而第二次打开墓门，就是我们出天墓的时候。”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真是高兴得如沐春风。小四赶忙问：“大哥，这墓门什么时候打开？”


王明堂一指墓墙：“就是现在。墙体的光线一淡，这墓门就要打开了。”


伍子说：“大哥，那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王明堂长叹一声：“问题是墓门咱们还不知道在哪。”


王明堂仔细看着面具背面上的八杈树，陷入沉思，不停地在地上画来画去。


墓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了，而且闷热非常。有几个人把上身衣服脱了，光着膀子坐在地上。汗臭、尸体的霉坏味道掺在一起熏得这群人脑子疼。王明堂满脸的汗水顺着面颊往下淌，可是他丝毫没有察觉，依旧还在不停地思考验算着。


他拿起罗盘在墓室里转来转去，陡然醒悟，喃喃自语：“原来如此。这八杈树树杈的分支中包含了任何一种可能。”他用罗盘进行定位，“这么说来，这道生门应该在东面坎位。”说罢，他招呼兄弟们：“大家到东面的墙上看看有什么古怪？”


大家都聚到墓室东墙，一起摸索，不知道谁碰了一处凸起的石块。那面东墙居然“嘎嘎”一阵怪响，慢慢地从中间打开了。众人高兴地互相喊着：“终于可以脱离地狱了。”墓门“哐”的一声，完全打开。众人一起看向门外，不由得目瞪口呆，墓门之外有一个人。


墓门之外站着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极为可爱的红衣女孩，她原本双眼迷茫，一看到墓内的众人时，也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陈驼子看着血河里不远处的圆蛋对李一铲说：“一铲，我要拿那个鸟蛋。”


李一铲抬头看看悬崖，此时可见度非常低，头顶一片迷茫，只能偶尔听到妙音鸟那尖锐刺耳的叫声。他咽了下口水说：“师父，太危险了吧。”陈驼子看看头顶：“没事。进天墓这辈子就这么一次了，我不想空手而归。这妙音鸟乃是神物，也是国家的宝藏，拿回去交给国家做研究岂不是更好，难道还能眼看着绝种？你呆在这别动。”


他走到崖壁前来了个壁虎上墙，双手紧紧攀住凸起的石头，猛然一提气，全身都贴在了上面，双脚小心翼翼地踩着壁上的石块，一步一步艰难地往那鸟蛋的位置攀去。陈驼子脚下就是泛着气泡满是死尸的血河，李一铲看得心惊胆寒，替师父捏了一把汗。


陈驼子挪到那蛋的上方，看见鸟蛋有两个拳头那么大，闪着诡异的绿色磷光，在血水里半沉半浮。他慢慢地放低身子，用手去抓那蛋，但是距离太远，实在是够不到。他从怀里掏出捆尸索，把前头那皮套甩到蛋上，一下子就把蛋紧紧扣住了。


这捆尸索本是缚尸所用，现在他给用这儿了。陈驼子拽住捆尸索的一头，慢慢地把那蛋往自己的方向拉着。蛋在血水里时沉时浮，而且血河之中还有那么多的浮尸，所以那鸟蛋行走得并不顺利。


陈驼子一只手拽蛋，全身的重量都积压在另一只手上，时间不长，就觉得那只手力道渐消，十分吃力。他咬住牙，继续拽蛋，那蛋慢慢地越漂越近，李一铲看得心惊肉跳：“师父小心啊。”


这个时候，突然上空传来一阵凄厉尖锐的鸟叫，那只巨大的妙音鸟瞬间从崖顶直冲而下。悬崖之内顿时狂风大作，腥风四起。陈驼子两只手实在是扣不住崖壁的石头了，指节之间都冒了血丝。


那鸟呼啸着直冲陈驼子而来，李一铲眼看形势不好，在妙音鸟经过自己时，他一下抓住了鸟爪。妙音鸟暴怒，拖着李一铲飞到血河之上，猛然低头用尖锐的爪子狠抓他的双手。李一铲吓得一激灵，双手一下松开，从半空中掉进血河之内。

第十二章 天墓（6）


他一落入血河，刹那间就感觉浑身奇痒，一口气没上来，一头没进血河之中。李一铲从小在河边长大，水性还是有的。他稳定了一下心神，猛然一踩水就要冒出水面，可谁知头上有个巨大的物体挡住了他。李一铲在水下眯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浮过来一堆干尸。


他挣扎着要拨开尸体，可这个时候，又感觉到自己的脚踝不知被什么给牢牢地抓住，他拼尽全力都不能挣脱。肚子里憋的那口气越来越不够用，眼前逐渐模糊。


陈驼子一看李一铲掉进血河里了，心就一哆嗦。他脚踩浮尸，几下就跳到李一铲的身边，把手伸进水里一下把李一铲的脖领子给抓住了：“你给我上来。”“哗啦”水响，李一铲满身血污地被师父给提了出来。


陈驼子把他背在身上，几步跳回那巨石之上，来到崖壁边，抓住原先的绳索“噌噌”就开始往上攀。妙音鸟叫着就冲他俩飞了过来，陈驼子吓得紧紧贴在崖壁上浑身哆嗦。那鸟从他俩身边滑行而过，不住尖叫着盘旋。


陈驼子恍然大悟，原来妙音鸟的视力跟青蛙差不多，只能看见动的物体而看不见静的物体。他低声问背上的李一铲：“你没事吧？”李一铲抱住他，气喘吁吁：“师父，我痒。”陈驼子心一下揪紧：“坏了，别是中毒了吧。”他低声嘱咐李一铲：“一铲，抱住我。千万别动，咱们离开这里。”


李一铲气息越来越弱，伏在师父的肩头慢慢地闭上眼睛。


陈驼子看妙音鸟没影了，提起真气，继续往上攀，一直攀到原先的那洞里。他往上看着，崖顶太高崖壁太陡，再说李一铲此时身体发软浑身奇痒，真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往上爬了。陈驼子一生中从来没遭此困境，他带着自己的徒弟被困在这上不上下不下的人工洞里了。


田苗花反应极快刚想闪身便走，谁知那王明堂更快，他跳出墓门一把拽住了女孩的腰带，把她带到怀里，用匕首顶住了她的腰：“别动。”众人陆续从墓门里走了出来，看到眼前是一条长长的墓道，墓道两旁全是一道一道的墓门。


王明堂厉声说：“小姑娘，你从什么地方来？”


田苗花轻喘着：“废话，当然从外面来了。”王明堂眼睛一亮，墓门果然打开了，他用刀逼住田苗花：“说，哪一个是你进来时候的墓门？”田苗花冷笑了一下：“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告诉你？”


王明堂冷冷地说：“难道你要告诉那个驼子？”其实他是听钱非凡临死前提到一个驼子，计上心头随口而说。田苗花哪有他的经验丰富，被人一诈就立即惊叫起来：“呀，你看见我陈叔叔了？他在哪？”


王明堂心里一阵冷笑，果然这墓中还有人，这个人姓陈还是个驼子。他冷笑着说：“那驼子就在我的手里。你想见你的陈叔叔，除非领我们出去。不然，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田苗花说：“为什么让我相信你？我才不信陈叔叔那么大的本事会栽到你的手里。”


旁边的伍子说：“大哥，你跟她废什么话，先奸后杀，咱们赶紧逃出这里才是。”


陈驼子把绳索来回甩动，他紧紧地盯着上方不远处一个凸起的石块，心想只要把绳索前端的铁爪扣在这石头上就行了。可以先背着徒弟到那石块上，然后想办法用绳索再往上爬。


他有把握用绳索套住石头，但没有把握这块石头是不是结实。不管怎么样，这是唯一的出路。陈驼子深吸一口气，猛然向上甩动绳索，那铁爪“啪”的一声还真就抓住了石块。陈驼子背起李一铲，用手拽拽那绳子，感觉很结实了，他双脚一蹬地，陡然腾空。


他拽住绳子踩住崖壁，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爬。边爬边紧张地看着那石头，石块在重力之下，开始“咯咯”作响，一丝石屑顺着边缘直落而下掉入血河之中。陈驼子脑门上就见了汗，他暗暗祷告着，可千万别出意外。


爬着爬着，他感觉背后陡然轻松了许多，猛然一回头吓了一跳，背上已经失去知觉的李一铲那两只手软软地松开，整个人开始向下滑落。陈驼子手疾眼快，腾出右手一下抓住他。此时陈驼子双脚踩住崖壁，迅速把绳子在左手上缠绕了几圈，然后用尽全力开始拉回吊在半空的李一铲。


绳子在强力之下“嘎嘎”乱响，那石头也开始大面积松动，石屑“哗哗”地下落。陈驼子一手把绳子，一手拽李一铲，不一会儿就满头是汗，浑身颤抖。悬崖中的风越来越猛烈了，妙音鸟的叫声又从崖底传来，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尖锐。


这时候，突然“咯”的一声巨响，陈驼子感觉到自己所在的崖壁开始朝前运动，对面的崖壁也正在朝自己这个方向过来，很明显这两个崖壁要重合了。那妙音鸟“呼”的一声从崖底直飞而出。陈驼子咬着牙坚持，他要等对面那崖壁移动到适当位置时，就可以双脚各踩一边，直接攀援而上。


只是不知道这两个崖壁重合的速度能有多快。是不是自己还没爬上去，就合在一起了？


陈驼子靠在崖壁上，咬紧牙关等待时机。这时，他无意中看见下面的洞口里突然闪出一丝光亮。光亮？难道这洞里另有玄机？对面的崖壁来势极快，马上就要到眼前了。陈驼子看看崖顶，再看看下面的洞口。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下，猛然张开眼，双脚踩住崖壁，抓住绳子慢慢地又攀了下去。回到了那洞口，他把李一铲给扔进洞里，这才感觉到自己右手已经被勒成了紫红色，这时也顾不上疼了，他紧跟着也钻进洞中，刚钻进去，对面的崖壁也到了，“硁”的一声，眼前一片黑暗，两座崖壁紧紧地贴在一起，完全重合。


陈驼子看见洞的深处隐隐有光亮，他抬起腿对着洞壁猛然一击，那洞壁全是碎石堆积而成，一击之下，轰然倒塌，洞后居然露出一个空空荡荡的墓室来。陈驼子背着李一铲跳进里面，墓室虽然是空的，但陈驼子却隐隐听见了“呼呼”的风声。他非常疑惑，静下心来仔细听着那风声，是从一堵墓门后发出的。


他刚要去推那墓门，那门忽然自己就陡然翻转，随着烟尘飞腾，眼前一片光明，外面是一片树林，虫鸣鸟叫，一派生机。陈驼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背着李一铲跳出墓外，把徒弟先藏在草丛中，随即重新又回到天墓里。陈驼子感觉自己就这么走了，纯属白来一趟。


这个时候，那墓门居然开始慢慢地关闭。陈驼子看着墓外的森林渐渐消失，一咬牙不再去看，准备再回墓里探险。谁想这个时候，墓室里的一堵墙突然从中间裂开，一群人走了进来。王明堂一看墓室里站着个灰褂短袍的驼子，脑子就一激灵，哎哟，真是冤家路窄。他厉声道：“什么人？”


陈驼子看见田苗花被押在这群人中间，再看为首的是黑衣大个，马上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朗声大笑：“是盗墓的吧？”小四把手里的铁锨抄起来：“老大，把他灭了就完了。伙计们，上。”


众人拿起手里的工具步步进逼陈驼子。陈驼子看了一眼即将关闭的墓门，随即一笑：“好啊，我们一起死在墓里。”王明堂早就注意那正在关上的墓门了，他掏出盒子枪沉声说：“兄弟们，都走。这驼子交给我了。”那帮人巴不得王明堂说这话呢，逃命要紧，一个个争先恐后往外跑。小四抓着田苗花对王明堂说：“大哥，这丫头怎么办？”


王明堂看了一眼：“你快走吧。我让这两个人一起活埋在这个墓里。这道墓门关上之后可就得等五十年以后才能打开了。”


墓室里就剩下王明堂、陈驼子和田苗花三人。王明堂用枪把他俩逼到墙角，而自己则守住即将关闭的墓门：“驼子，我的一个兄弟就是因为你而死，再说你还见到了我的样子，实在是没办法放你走。就是这漂亮丫头可惜了，只能陪着你葬身于此。”


陈驼子沉着脸：“朋友，我知道你是做什么的。现在世道不好，做盗墓这一行我想你是有自己苦衷的。放下屠刀可以立地成佛。”


王明堂紧紧盯着他的双眼：“驼子，少来这套。你也是做这一行的吧？”


陈驼子一耸肩：“不好意思。我是个风水先生，虽然也跟阴宅墓穴打交道，可我坐得正行得端。”正说着呢，他猛然一眼看见王明堂怀里露出了一本书的一角，那书页已经又旧又黄，上面隐隐地写了个“墓”字。他惊叫一声：“《墓诀》？！居然让你拿着了。”


王明堂把怀里的书往里塞了塞：“驼子，原来你也在打它的主意。嘿嘿……”他偷眼去看马上就关闭的墓门，冷冷地笑了几声：“两位，咱就别废话了，我也要出去了。”他看到陈驼子要有所动作，一下把盒子枪对准他：“驼子，千万别动，我的枪法可是打小就练的。”


田苗花此时紧紧抓住陈驼子的衣袖，看看那就要关上的墓门，再看看王明堂手里的枪，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陈驼子看着王明堂突然发问：“朋友，那梅花五局是你下的吗？”王明堂眼珠子瞪圆了：“操。原来那局是你做的，驼子，你他妈的还我弟弟手来。”说着，他把枪端齐了，对准陈驼子就要扣动扳机。


田苗花有一手绝活，可以百发百中打出飞蝗石。陈驼子吸引了王明堂的注意，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田苗花的袖口里滑落了一块五彩斑斓的硬石，女孩一甩手，石块应声而出，去势极快，石头“啪”的一声打在王明堂的手腕上，力气虽不大，但使那枪管改变了方向，这时候，枪就开火了，“噗”一下打在墓壁上。


民国时候的盒子枪简陋至极，不能连发，打完一枪之后必然得拉枪栓才能放下一枪。王明堂一看第一枪走火了，他手疾眼快把腰间的匕首拔了出来。他快陈驼子更快，陈驼子一纵身跳到王明堂的跟前，伸拳便打。王明堂一闪身，挥刀就刺，可就这一闪身，把墓门的出口让了出来。陈驼子厉声喊着：“苗花，快走。”


田苗花来到墓门前，看到那重重的墓门马上就要关闭，此时只留下一条极窄的缝隙。她想也没想，在墓里拣了一块大石头卡在墓门与墓壁的交合处。随着“嘎嘎”的巨响，墓门关闭之势变得极为缓慢。田苗花看着正在和王明堂缠斗的陈驼子说：“陈叔叔，快走。”


陈驼子一个虚招晃过王明堂，一个箭步跑了过来，拉住田苗花闪出缝隙跳出天墓。他一出天墓，听见清风吹动树叶，看到阳光闪烁，真是恍若隔世。突然拉住他手的田苗花不动了，女孩颤巍巍地说：“陈叔叔，我……”


陈驼子这才发现田苗花一半身子在外，另一半身子还卡在缝隙里，女孩哭着说：“陈叔叔，那个人在里面抓着我的手。”


陈驼子拽住女孩就往外拉，王明堂还真就豁出去了，自己愣是不出来，就在天墓里紧紧拉住田苗花的手不松开，非要把女孩拉进来不可。陈驼子用尽全力地往外使劲拉着，突然感觉肩膀上一疼，已经被人刺了一刀。小四看到一招得手了，挥起利刃再次砍向陈驼子的手臂。陈驼子巨疼之下手臂就是一软，就这一松，田苗花“哎哟”一声又被拉回墓内。王明堂一看那女孩被拉了进来，右手朝着她的脖子重重砍了一下，田苗花惨叫一声瘫倒在地。这时候卡住墓门的那石块在强力之下“喀嚓”一声裂得粉碎，墓门又开始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关闭。


王明堂深吸一口气，一个飞跃从那缝隙中腾空而出。他刚一出墓，那墓门“哐”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王明堂看着眼前一座大陵墓“轰”的一声，伴着巨响快速塌陷，满天的烟尘飞雾，那天墓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在极度震惊中许久才回过神来，王明堂这才发现那驼子趁人不注意也已经消失得没有了踪影。他一脸怒容，朝天怒吼着：“驼子，我与你不共戴天。”


陈驼子背着李一铲在树林中急速跑着。李一铲昏迷不醒，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陈驼子嘴唇颤得厉害：“一铲，你可千万不能死。”

第十三章 养尸（1）


李一铲的身边漂过来一具女尸，那女尸留着长长的头发，此时全部在水中散开，头发密密麻麻如蜘蛛网一样就把李一铲的手给缠上了。


夜晚的树林，总是静得有些吓人，今天格外如此。但仔细去听，微微弱弱的总还是有点声音。人踩枯木枝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在这样的夜晚却有些刺耳。半夜踩树枝的这两个人，一胖一瘦，胖的那个一脸悍相，眼角眉梢带着万重的煞气；瘦的那个尖嘴猴腮，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两个人都穿着黑衣，背后背着大大的皮袋子。


两个人穿过树林来到一片坟岗。此时正值深夜，山中的这处坟岗里到处都是歪歪斜斜的墓碑、大大小小的坟包，四处俱是杂草，风一吹犹如鬼哭狼嚎。黑夜中，还能看见星星点点的绿色鬼火，那是人的尸骨发出的磷光。


瘦子和胖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偷入坟地了，对这种骇人的环境并不害怕。两个人左转右转来到了一个坟前。这个坟修得明显比其他坟要漂亮，大理石的墓碑，青砖的宝顶，一看就知道埋的是有钱人。两个人对视笑了一下，各自抄起铁锨和镐头开始刨坟。时间不久，坟就被刨开一个大坑，里面露出了一口新棺材。


两个人提着马灯跳进坟墓，掀开棺材盖，里面是一具老太太的尸体，因为下葬的时间不长，尸体没有腐烂，老太太死得很安详，双手交叉在胸，身上挂满了珍宝项链。胖子乐得嘴没撇耳朵后边去，让那瘦子撑开一个皮口袋，他在棺材里抓起一把项链珠宝就往那皮口袋里面装。


瘦子“啪”的一声朝那老太太的脸上吐了口痰：“看你个操行。都他妈是死人了，还那么享受。来呀，起来呀，平时作威作福那个劲头都哪去了？”胖子低声骂道：“你跟个死人较什么劲？没出息的东西，你小心点，我听说死人如果接触了生人的气息可是会诈尸的。”话音刚落，树林里开始起风，吹得两个人是遍体生寒。瘦子看着老太太的尸体发愣，胖子低声说：“别他妈发呆了，装好了赶紧撤。”瘦子颤巍巍地说：“我……我怎么感觉这老太太的眼皮在动。”


胖子照他后脑勺就是一下：“乌鸦嘴。妈的，没让死鬼吓着，到让你给吓着了。装好了没有，快撤。”两个人刚把棺材盖给盖好，就听见树林里人声嘈杂，不大一会儿，坟岗外匆匆走进一群人，这些人都是村民打扮，手里举着火把拿着农具，为首的那人一看此景暴跳如雷：“操你奶奶的，挖我妈的坟，老少爷们把这两个小子皮给活扒了。”


瘦子和胖子一看，我的妈呀，快跑。这两小子恨不得这个时候长四条腿，掉头就往树林里跑。村民们在后面又叫又骂穷追不舍。胖子和瘦子慌不择路，一下跑到了一处断崖土坡上，后面村民眼看就到了。


胖子还真有点驴主意，知道自己被村民抓住没个好，他猛一吸气顺着那土坡就滑下去了。瘦子一看，也没了办法，跟着胖子一起往土坡下滑。两个人也不知道滑了多长时间，身上的衣服几乎都磨烂了，全是血泡。那胖子先到了坡底，坐在实地上以后就感觉浑身上下这个疼啊。


那瘦子也滑了下来，该着他倒霉，下落之势太猛，这小子没收住一下掉进不远的一个水塘里，转眼就没了顶。胖子爬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脖领子，给拉了出来。那瘦子在水里半沉半浮跟条死狗似的，咧开大嘴在那哭：“哥哥……救命”胖子又好气又好笑：“你看你这点出息。哈哈，好了，好了，没事了。”


那瘦子哭着说：“哥哥，我的脚……有人拽住了我的脚。”


胖子笑着说：“那不是人，是水草。”说着他拉住那瘦子，猛地一使劲把瘦子拽出水面。胖子笑着去看瘦子的脚，脸色马上就变了，果然一只人手正紧紧地抓着瘦子的脚腕。


瘦子用尽全力往前爬，一具男尸拉着他的脚也一点点被拖出水面。那死尸保存得特别好，肥嘟嘟的脸上居然还有弹性，身上披着玉石制成的衣服。胖子摸着这玉衣，笑得这个开心：“发了，发了，这回算是发了。”瘦子把那死尸的手给掰开，害怕地说：“哥哥，我们还是走吧。”那胖子嘴角一撇：“走？你他妈自己走吧。”说着，他开始给那死尸脱衣服，不大一会儿，这玉衣就让他给脱了下来，那胖子还说呢：“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金缕玉衣，整件衣服是用金丝把玉石穿起来制成的。”


瘦子看着有些发绿的水塘，咽了下口水说：“大哥，我听说古代有人养尸，很邪门的。咱们还是快走为好。”胖子一拍脑袋：“你还真提醒我了。”说着，他用手捏开死尸的嘴，那死尸嘴里含了一颗黑色发亮的珠子。胖子伸手把珠子掏了出来，用手指捏住，边看边“嘿嘿”笑着：“还真就有定尸珠。这次是真发了。”瘦子一听他说是定尸珠，吓得差点没尿裤子：“大哥，听说尸体要是没了定尸珠就会尸变。”


胖子收起定尸珠说：“尸变？屁吧。全是他妈的屁话。以后发财了吃香喝辣才是真的。”说着他站起身来，照着那尸体就是一脚：“去你妈的。”那尸体被他一脚又踹进水塘里。


两个人站起身来，在夜色中匆匆而去。


这具男尸在水塘里慢慢地又浮了上来，一股一股绿色的尸气缓缓地从那尸体的嘴里冒了出来。


黑山境外五十里地。沙马角村。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旁有木桶、井绳等用具。一双白嫩的俏手抓住那木桶扔进井下，桶中灌满了井水，俏手开始转动井旁的轴架，她摇上木桶，井水清冽，摇摇晃晃中映衬着蓝蓝的天。


这桶水被提到一间木屋里，俏手的主人是一个清秀的女孩，她把刚刚打来的水倒进一个瓷壶里，然后在火边坐下。淡蓝色的火苗不急不缓地烧着井水。


院子的前边是一家非常干净的小饭馆，其时正值中午，饭馆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食客。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肩膀上搭着毛巾提着刚刚烧好的茶转到一个桌前，占着这张桌子的两个食客，一个年长一个年少。年少的那个病恹恹的，脸上满是愁容；年长的那个面色沉重，还是个驼子。


店老板提着茶壶给两个客人倒满了茶水，他笑盈盈地说：“两位朋友，这是我们村子自产的茶，名叫陵茶，香蕴十足，喝上一口保你十天不忘。”那驼子提起茶杯，往里看了看，再用鼻子一闻，随即感叹：“好香的茶，好清的水。”店老板笑得嘴都合不拢。


陈驼子看了看对面的李一铲，轻轻叹口气：“一铲啊，喝茶。”李一铲面无表情，眼神里直透出巨大的悲恸，他手里紧紧攥着田苗花送给他的随身玉佩。李一铲颤着手拿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顿觉浑身舒畅，汗毛孔都向外散着甜甜的热气，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陈驼子看见自己徒弟面色有所缓解，非常高兴，也喝了一口茶。这茶一入嘴，他表情马上就僵住了。站在旁边的店老板看见陈驼子面色有异，皱着眉头问：“这位朋友，有什么不妥吗？”陈驼子展开眉头，“呵呵”笑着：“没什么，饮此美茶想起了一位故人，心里有点不太好受。”


店老板笑了一下，转身就又去忙活了。陈驼子看他走远，低声对李一铲说：“一铲，看样子我们是找对地方了。”李一铲叹了口气：“师父，我倒宁可自己用一死来换回苗花。”陈驼子拍了拍他的肩：“师父知道你是个重情意的汉子。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要好好活着给苗花报仇。”


李一铲喝了口茶说：“师父，你说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守陵村？”陈驼子点点头：“不错。这茶怎么样？”李一铲舔舔嘴唇：“好茶。”陈驼子说：“你知道这茶是用什么水泡的吗？”李一铲想了想说：“好像是井水。”


陈驼子一笑：“是用养尸水泡的。”


李一铲听见这话，差点没吐出来。陈驼子说：“此处地凶水险，委宛顿息，气不融结，是个养尸的好去处。养尸是中国死术中非常邪门的一种法术，利用山水之势囤住尸体的尸气，让它始终存于尸体内而不外露。”李一铲目瞪口呆：“师父呀。养尸做什么？”陈驼子摸摸胡子说：“据说尸气可以滋阴补阳，长生不老。一铲，你在天墓里中的就是尸毒，非要百年以上的尸气才可以解开，看样子我们是来对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个村镇所处的山水之中必然隐藏着数百具被养的尸体。”


李一铲看看手中的茶说：“师父，你刚才说这茶中有尸气……”陈驼子点点头：“不错。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尸气外露。如果尸气浸入水中四处蔓延，被人食用后，饮用之人就会狂性大发。宋朝时，就有个大官吸了尸气之后，喜欢上了吃小孩。尸气吸多的人跟兽也没什么区别了。”


陈驼子沉声道：“我们必须要赶在尸气大量蔓延前，找到养尸之所。一是给你治病，另一方面还要制止更大的事故发生。”


这时候，从店外走进一个胖子。这胖子身着花色丝绸，浑身细皮嫩肉，全是油水的大肚子腆着，因为天热，手里摇着一把绘有山水彩墨的折扇。店老板一看这胖子马上喜笑颜开，知道大主顾到了：“程爷，今天来点什么？小店又来了上等的牛肉和猪肘子，都是你爱吃的。”那胖子坐到一张空桌前，摇着扇子说：“先来一坛好酒，再来一斤牛肉，记住只要二分熟。”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二分熟的牛肉？这肉还能吃吗？估计上面都带着血丝。


陈驼子冷冷地看了一眼这个胖子，低声对李一铲说：“这小子面堂发黑，脸部隐隐有绿气流转，已经毒行血脉之中。看样子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尸源，要不然像他这样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后果难以设想。”


李一铲问：“师父，有线索了吗？”


陈驼子摇摇头：“我们先去拜访一个老朋友，他是这一带最有实力的文物贩子，这里几乎所有的古董文物都由他带到外面的大城市进行交易。”李一铲张大了嘴：“师父，你……居然认识这样的人？”陈驼子笑着：“行走江湖，三教九流的朋友总要认识一些。关于这里的地理历史，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巴家内堂装饰得朴素淡雅，古香古色。陈驼子坐在紫木椅子上喝着茶水，李一铲背着双手看着墙上的字画。这时，竹帘一响，一个高高瘦瘦满脸胡子的汉子走了进来。这个汉子满目的精光，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是个瘸子。陈驼子一看此人走了进来，站起来一抱拳：“老伙计，身体还硬朗？”那瘸子“哈哈”大笑，笑声豪爽至极：“你个死驼子，还他妈没死呢。”


陈驼子叫过李一铲：“一铲啊，这是为师的好友，叫巴戟天。他可是一个绝世的高人呢。”巴戟天握住李一铲的手，紧紧盯着他的双眼：“小朋友，你好。”李一铲不卑不亢：“见过巴老前辈。”巴戟天笑着：“罢了，罢了，都坐吧。驼子，无事不登三宝殿，需要我这个瘸子帮忙的，尽可以说。”


陈驼子叹口气，就把在天墓里探险的遭遇跟巴戟天讲述了一遍，听得老巴目瞪口呆，随即感叹：“他娘的，还真是惊险。”他的眼神里掩饰不住的神往，摸着自己腿说：“他娘的，要不是这个破腿，我何尝不想四处探险快意人生啊。”他随即话锋一转，“驼子，这么说，这位小朋友，中了尸毒？”


陈驼子点点头：“是呀。我知道这里有人养尸，所以前来看看，找到尸毒来救我的徒弟。”


巴戟天用拐杖打着地说：“不错，这里确实有人养尸。此处名为沙马角村，其实是个守陵村。据说西周的时候，周王在此地分封了一个曾姓的诸侯，这姓曾的没过四十岁就见阎王爷了，他的儿子承接了他的封地，并在此地厚葬了老爹，并安排了近百人在此守陵。他儿子估计是看自己老爹死得悲惨，所以征集天下邪术高人为自己延年益寿，有的人炼丹，有的人给他补阳，最厉害最邪门的就是给他养尸。但这也是传说，此地从古到今，都没有人见过陵墓和养尸的地方，所以到底有没有这回事还不为人知。”


陈驼子摸着胡子说：“有没有大陵，我不知道。但这里一定有人养尸。”


巴戟天来了兴趣：“驼子，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陈驼子刚要答话，这时候巴家门环响动，巴戟天站起身来：“驼子，你们先在这呆会儿，我来了个主顾。”说完，他挑开门帘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外屋，打开门把那人给迎了进来。


陈驼子端起茶杯刚要喝，听见外屋来的那人耳音很熟。他来到门后，轻轻挑开门帘一角，看到来人一身黑色水绸，戴着圆形的水昌墨镜，手里正拿着一样东西给巴戟天看。


李一铲走过来向外看了看，轻声问：“师父，那人是谁？”


陈驼子摸着自己胳膊说：“这个人就是那天在天墓外，用匕首戳伤我的盗墓贼。”


巴戟天把手里的白色面具递给陈驼子：“这个就是刚才那人要托我转卖的东西。”陈驼子把面具拿在手里眯着眼仔细看着，面具上用淡墨描了眉眼嘴唇，鼻子就是用朱笔点了一个小点，虽然五官描绘得很简单，但总体感觉清秀淡雅，神韵十足。


陈驼子把面具翻转过来，看见后面的八杈树图案大惊失色：“老巴，那人说没说这个面具的来历？”巴戟天笑了：“老伙计，这点道上的规矩都忘了？做我们这一行，不能随意打听古董的来历。”陈驼子问：“你认识这个人？”巴戟天摇摇头：“我不认识，但知道道上有这么一号，是一个盗墓贼。这些盗墓贼所得明器很少从我这转卖，他们都有自己的专线销赃。只是不知道这次为什么找到我的头上。”


李一铲看到面具后面的八杈树图案也是非常骇然，这个图案在《墓诀》上也有。


巴戟天说：“驼子，这个面具也不值什么钱，也不知这帮小贼是偷哪个死鬼的。我给你看样好东西，这是前些日子才收上来的。”说着，他来到古董架子前拿过一个木盒子递给陈驼子。


陈驼子打开木盒，里面铺着厚厚的红色棉垫，棉垫上面放着一颗闪着亮光的黑色圆珠。陈驼子拿了出来用手指捏住仔细地看着：“定尸珠。老巴，这样的东西你也能收着？我可是好些年没看到了。”


巴戟天洋洋得意：“过段日子我要去趟京城。把这颗珠子卖给外国人，镇死他们。”李一铲嘟囔着说：“国宝都让你卖出去了。”巴戟天“哈哈”大笑：“小朋友你有所不知，这叫定尸珠，是至邪之物，谁拿谁倒霉。这样的不祥之物当然要卖给洋毛子了。”


陈驼子问：“这定尸珠你是从哪收上来的？”


巴戟天犹豫一下：“就在本地。”


陈驼子看着他说：“什么人来卖的？”


巴戟天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慢走着：“驼子，不要破了规矩。”


陈驼子沉声道：“老巴，这里关系重大。这颗珠子必然是从养尸那里得来的。”


巴戟天用拐杖不停地敲着地，长叹一声：“是个胖子。”


身穿花色丝绸的胖子提着一个黑罐子急匆匆地走进村里。夜晚的沙马角村凉风习习，许多小孩子在村路上跑来跑去，嬉笑打闹着。一群老娘聚在一起边做着针线活边说说笑笑。胖子看着村民，喉头紧张地上下颤动，手里的那黑罐子也在不停地抖动着，一看就是满怀心事。他来到一间屋子前敲门：“弟妹，我来了。”


门应声打开，一个粗衣长裙的妇人探出头来：“呦，是大哥呀，快进来。”


胖子提着罐子走进屋内。屋子里点着几根蜡烛，十分昏暗。胖子问：“弟妹，他的病怎么样了？”那妇人叹了口气：“他呀，还那个样子。吃什么吐什么，瘦得没了人形。”胖子“哦”了一声，就要往里屋走。那妇人叫住他：“哥哥，你每次都给他吃的什么呀？你走之后，他的精神就好了很多。”


胖子看着自己手里的黑罐子，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你去做活吧。”他说完，一掀门帘走进里屋。里屋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极为微弱，昏黄幽暗。屋里充满着中药的刺鼻气味。胖子捂着鼻子皱着眉走到床前，床上挂着厚厚的缦帘，里面不住地传来咳嗽声。

第十四章 养尸（2）


胖子掀开帘子往里看，床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面色蜡黄的瘦子，这瘦子瘦得几乎都没了人形，颧骨高高的，眼窝深陷。胖子坐在床边轻声说：“老弟，我来了。”瘦子睁开眼睛，看见他手里的黑罐子，挣扎着坐起来：“快……我要。”说着，他拿过那罐子，拔了塞子举起来就往嘴里倒。大量的红色汁液流进他的嘴里，瘦子不大一会儿眼里就有了神。他放下罐子说：“哥哥，要是人血就好了。”


胖子一听，寒毛倒竖：“老弟，你可千万别有这个念头。”那瘦子一把抓住胖子的胳膊：“大哥，我求求你了。你给我找点人……肉或者人血来。”胖子甩开他的手：“你想都别想。”


瘦子残忍地笑：“大哥，你不想办法我就自己来。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控制多久。”胖子直直地看着他，心里满是骇然。


瘦子的手皮包骨头如同干柴，他用这手擦了擦嘴唇上的血迹残忍地笑着：“大哥，小弟就靠你了。”


胖子从屋子里出来，心跳得异常激烈。他知道那瘦子随时可能兽性大发，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真要出什么事，到时候就晚了。上哪找人和血呢？他正琢磨呢，那妇人走了过来：“大哥，他的情况怎么样？”胖子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妇人，看到她皮肤白皙，腰段婀娜，心想不知道她身上的血好不好喝。刚想到这，他抽了自己一个嘴巴，你他妈想什么呢。


这时候他陡然有了主意：“弟妹，家里有没有铁锨、镐头之类的工具？”那妇人说：“有的有的，在后院。大哥，你要做什么？”胖子说：“你别问了。快点带我去。”


胖子想起了村外山上有一处乱葬岗，他拿了铁锨想去那里挖点死人尸骨回来先应付应付这个瘦子。


胖子提着马灯，拎着铁锨从小路出村直奔乱坟岗。晚上可就起风了，胖子走在林间小道上琢磨着，这都是什么事呀？半夜三更挖尸体。


乱坟岗在山腰，白天的话就可以清晰地看见一个一个的土包子、墓碑和一些树枝枯草上飘着白色的纸带，显得非常凄凉。胖子挨个墓碑看着，根据死者的生卒年来寻找新坟。晚上的光线暗淡，看了一会儿他的眼睛就有点发花，这时他走到一个坟前。


这个坟的墓碑由大理石做成，上面用阴文刻着红字。墓碑下面摆放着一些鸡腿、点心，甚至还有瓶白酒。这鸡腿用手一摸，还挺温，看样子刚刚有人来过。胖子看着墓碑上死者的生卒年，哎哟，昨个才死的，就你了。


胖子四处看看，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先拾起那瓶酒，一口咬掉瓶塞自己先“咕嘟咕嘟”喝了两口，身上暖了一些，他伸伸腰，开工。这小子来到坟包跟前，“喀嚓”就是一铲子，就这样左一铲，右一铲开始挖了起来。


瘦子的老婆正在家忙活针线，就听见门被敲响。她打开门一看，原来是隔壁的婶子带着自家的小孩子。妇人摸摸小孩子的头说：“虎子，你怎么来了？”那个被唤作虎子的小孩奶声奶气地说：“姨，听说叔叔病了，妈妈带我给叔叔送好吃的。”


妇人看着隔壁大婶笑着说：“老姐姐，看你太客气了。”大婶摸摸虎子的头：“你进去看看叔叔，如果他在睡觉就别打扰了。”虎子“哎”了一声，迈开两条小腿走进内屋。


躺在床上的瘦子突然感觉到口里十分干渴，而且右手奇痒。他颤巍巍地抬起右手，那右手自己抖动得异常厉害，“啪”的一声，手部的血管突然爆裂，一股红而发绿的血顺着手背流淌下来，那瘦子把手凑到嘴边不住地吸食着：“血，我要血。”


这时候，门帘一挑，小虎子跑了进来：“叔叔，叔叔，你没睡觉呀？”


巴戟天描述了一遍那个胖子的衣着长相，陈驼子心里有数了，他对李一铲说：“这个胖子我们在那小饭庄见过。”李一铲说：“师父，既然知道了线索，那就事不宜迟快点去找他吧。”巴戟天用拐杖敲着地板说：“这样，我领你们去见本村的村长。他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哎，我现在给你们透漏了客户的信息已经破了江湖规矩。”


三人来到沙马角村的时候已经月亮高挂了，巴戟天敲响了村长家的门。一会儿工夫，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那老头一眼就看见了巴戟天：“老巴，有日子没来了，今天你嫂子可做了好饭，一起来喝两盅。”巴戟天一笑：“不了，不了，今天有事，带了两个朋友来麻烦麻烦你。”村长一闪身：“是朋友都往里进。”


村长给三人让了座，自己点上了烟：“不知道三位有什么事？”陈驼子一抱拳：“村长，我们想找一个人。”村长“吧嗒吧嗒”抽着烟问：“找谁？”陈驼子说：“找一个胖子。”然后他把那胖子的体态给形容了一番，村长点点头：“我知道，那胖子姓程，是我们村的村民，怎么他犯事了？我就说吗，这些日子以来，这小子突然暴富，穿上好衣戴上好表，天天喝酒吃肉。”陈驼子和李一铲对视一眼，心里有了底。


村长说：“本村还有一个小子最近也发了家……”陈驼子皱着眉想，这村长还真啰唆。村长继续说：“那小子，嘿嘿，可惜呀，无福享受。家里刚刚有点起色，就得了怪病，终日卧床不起。”陈驼子“哦，哦”应付着：“村长，能不能现在就带我们去找那个胖子？”


村长疑惑着看看他俩：“虽说那张胖子突然发家是有些奇怪，但他毕竟是我们村民，我还是村长。你们到底找他什么事？”巴戟天说：“我说老村长，我的两个朋友怎么着，你也得给个面子。我们找他肯定有大事，不然也不会麻烦你老人家。”村长“哈哈”大笑：“老巴，既然这么说了，那我没二话了，走，我领你们去那程胖子家。”


在路上，李一铲低声问巴戟天：“那村长怎么这么听你的？”巴戟天笑了：“那老伙计曾经托我卖过古董，得了不少钱，所以一直很尊敬我。”


村长领着这三个人在村子里走了一会儿，来到一间房子的大门前。大门后是一个院子，黑糊糊的，没有灯火。村长指着门上的铁锁，耸耸肩膀：“来得真不是时候，家里没人。”陈驼子走到门前，用手拽拽门上的锁，陡然有种不祥的感觉。


村长拍拍手：“不好意思了几位，家里还有点事就不陪了。”陈驼子靠在门上，舒展了一下紧皱的眉头笑笑说：“村长，真是麻烦你了。”村长一摆手：“老巴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别客气。”


这时候过来一个提着一桶水的村妇，她走到近前说：“你们找程胖子呀？”李一铲马上来了精神：“大婶，你知道他在哪？”村妇说：“天刚擦黑的时候，我看见他往村东张瘦子家去了。”


李一铲问村长：“那个张瘦子是谁？”村长说：“就是我说的那个得了怪病的人。”


巴戟天说：“村长呀，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下，带我们去那个张瘦子家。”村长“哈哈”笑着：“没问题，你们都跟我来吧。”


虎子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瘦子，轻轻地问：“叔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瘦子不住地舔着嘴唇，直直地看着虎子那白皙嫩嫩的脖子说：“虎子，今年多大了？”虎子奶声奶气地回答：“我九岁了。”


瘦子感觉嗓子十分干渴，他眼里只有虎子的脖子。他挣扎着在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喘着气。虎子凑到他的跟前，去扶他：“叔叔，你小心点。”瘦子“嘿嘿”笑着：“虎子，你可真懂事。来，叔叔抱抱。”说着，他从被窝里伸出那一双干裂的如枯木一样的手。虎子小脸红扑扑的，也伸出双臂：“叔叔抱。”


瘦子直直地看着虎子的脖子，一股唾液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一把抓住虎子的肩膀，颤着声音说：“叔叔好好亲亲你。”说着，就把嘴凑了过来。瘦子的嘴奇臭无比，虎子捂住自己的鼻子：“叔叔，你的嘴好臭啊。”瘦子呼吸越发急促：“叔叔，不臭。叔叔喜欢虎子。”


这时候门帘一挑，两个妇人说着话走了进来。虎子妈一看那瘦子要抱自己儿子，几步过去一把把虎子抱在怀里：“呦，大兄弟，能坐起来了？”瘦子咬着嘴唇，极力控制着自己：“能，能坐起来了。”


瘦子的老婆知道虎子妈是什么意思，怕那瘦子的怪病传染给自己孩子。她看着自己男人也来气，明知道自己有病还乱抱人家孩子。虎子妈脸上明显不快，寒暄两句，就出门走了。


瘦子的老婆把母子俩送出门，回来就埋怨自己家汉子：“你自己得病了不知道呀？”瘦子用手捂住自己嘴不住地咳嗽，瘦子老婆长叹一声：“好了好了，我扶你躺下吧。”说着，她坐在床边扶住那瘦子的胳膊。


那瘦子眼中突然精光四射，抓住自己老婆，一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瘦子的老婆没想到自己男人能有这么大力气，她挣扎着：“你干吗呀？”瘦子把嘴凑到她的脖子旁，喃喃自语：“老婆，这些年我对不起你。”


瘦子的老婆放弃挣扎，笑着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发：“你好傻啊。我什么时候埋怨过你。”瘦子把自己的嘴凑到她的脖子上，用鼻子不住地嗅着：“老婆，你好香啊。”瘦子的老婆感觉很痒，低声“嘻嘻”地笑着。突然，她的眼睛一下睁大，浑身颤抖不已……


妇人的血越流越多，喷得那瘦子满脸都是，血渐渐地把整张床都染红了。瘦子抬起脸，满头满身都是血，他看着妇人的尸体笑了，感觉非常满足。他身上有了气力，从床上坐了起来，不住地咂着嘴，眼里已经完全没有人的光彩。


陈驼子把几个人领到瘦子的家门口，村长用手拍着门：“老张，开门。我是村长。”里面鸦雀无声。村长趴在门上侧耳仔细听了一会儿，对着陈驼子一耸肩：“这家还是没人。”李一铲搓着头发烦躁地说：“真倒霉，找谁谁都不在。”


陈驼子心有不甘走到门前，重重地拍打了两下，里面还是没有声音。巴戟天拄着拐杖说：“驼子，行了行了，别敲了，家里没有人，咱们明天再说吧。”说着，他和李一铲跟在村长身后往外走。


陈驼子叫住他们：“先别走。”


巴戟天一瘸一拐地又走了回来：“我说你这个驼子，成天一惊一乍的。又怎么了？”


陈驼子眯着眼睛说：“我闻到了一股怪味。很熟悉。”


巴戟天提鼻子闻闻：“什么味？”


陈驼子猛然发力，一脚把那木板门给踹开：“是血腥的味道。”


几个人跑进屋子，果然一股股强烈刺鼻的血腥气味充斥着整间屋子。陈驼子来到内屋前，一掀帘子走了进去，其他几个人也随后跟上。


进了屋子里，众人极为惊骇。满屋子的鲜血，一具干枯的女尸脸朝下趴在床上。屋子里后窗户大开，瘦子踪迹不见。


胖子左一铲右一铲，不一会儿就在坟包里挖出一个大坑，里面露出一口红木的棺材来。他擦了擦头上的汗，甩了甩肿胀的手，扶住坑边纵身跳进坑内。棺材上还有一些泥没清理掉，上面还钉着棺材钉，胖子用尽全力也没把这棺材盖掀开。他拿过铁锨对准棺材盖子猛然一击，“咯”的一声，盖子被打得四分五裂。胖子用手抹抹鼻子说：“死鬼兄弟，你可别怨我，谁让你棺材盖这么紧的。”


说着，他“啪啪”敲击这棺材盖，不一会儿工夫棺材盖就给打得破碎不堪。棺材里露出一具老太太的尸体，这老太太上身穿着红底蓝色花纹的寿衣，下半身套了一件黑裙子。看样子刚死不久，尸体面色惨白带着青色，身体肿胀不堪。胖子一把拽住尸体，背在自己身上，然后爬出了墓穴。尸体身上传来一股刺鼻的臭气，胖子提鼻一闻，这味道怎么这么好闻？恍惚间，他一下就喜欢上了这种尸臭。


胖子立即被自己这种想法吓傻了，他赶快扔掉尸体，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夜晚的风越来越强烈，他的脑子清醒了许多。胖子皱着眉看着这具尸体，这么背回去，可有点太沉了。这老太太看样子像是生前落水，怎么死了以后身体肿胀得这么厉害？胖子看看手里的铁锨，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这老太太分尸得了，这样往回拿还方便点。


“噗”的一声，他抄起铁锨，照准尸体的胳膊就戳了下去：“老太太，你可别冤我，您老人家一路走好。”胖子又抄起铁锨对准老太太的左胳膊就砍下去，铁锨举到在空中，他突然感觉脑后强烈的疼痛，随之“嗡”的一声栽倒在地，晕死过去。


胖子身后站着两个身着黑褂的年轻小伙子。其中一个手里抄着一根胳膊粗细的木头棒子，表情悲愤不已：“操你妈的。大哥，让我一刀宰了这小子，他挖咱娘的坟，还……”说着他“呜呜”哭了起来：“还毁了咱娘的尸，娘呀，孩儿不孝，没让您老人家入土为安。”说着，他看着胖子，咬牙切齿：“大哥，我今天就废了这小子。”


稍微年长的那个一把拉住他：“弟，等会。我先审审他。这小子今天肯定是要死的，但不能让他死得这么舒服。”说着，他走到胖子前，飞起一脚用力踹在这胖子的肋骨上。那胖子沉沉地呻吟一声，醒了过来。那位哥哥蹲在地上，把住胖子的腮帮子就开始扇他嘴巴：“呀？是村里的程胖子。好小子，我叫你装死。”


那胖子不一会儿就被打得满嘴是血，那个哥哥说：“程胖子，你他妈的为什么要挖我娘的坟？说，不说今天打死你。”胖子吐了一口血沫子，断断续续地说：“我……给我兄弟治病。”哥哥一皱眉：“治病？治病挖我娘的坟毁她老人家的尸干什么？”弟弟拿着匕首过来了：“哥，甭跟他废话，一刀宰了就完事。偷坟盗墓毁坏尸体抓住了也是个死罪，现在我就给他行刑。”那胖子突然笑了，满脸的血映衬着笑容，格外的诡异。


哥哥抄起蒲扇大的手，给了他一嘴巴：“死到临头，还他妈的笑。你可真有心。弟弟宰了他。”弟弟蹲在地上，对准胖子的脖子就把匕首举起来了。那胖子看着这匕首突然嘟哝了一句话：“你娘……”哥哥和弟弟对视一眼，弟弟沉声说：“你刚才说什么？我娘怎么了？”


胖子闭着眼，又嘟囔一句：“你……你娘，她……”弟弟皱着眉，狐疑地把耳朵凑过去：“说清楚了，我娘怎么了？”突然那胖子一把搂住弟弟的脖子，张开大嘴就咬了下去。弟弟惨叫一声，浑身抽搐。哥哥汗都下来了，他捡起他弟弟的刀对准胖子的肩膀就是一刀。胖子非但没松口，咬得更狠了，弟弟不断惨叫着，一会儿工夫脖子那里就血肉模糊，大量的鲜血满地都是，那泥土都染红了。


哥哥都傻在那了，吓得再也不知怎么办好了。弟弟的身体渐渐不动了。胖子满脸是血，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哥哥，眼里全是兽性的目光。哥哥吓得满头是汗，拿着刀举在胸前：“你……你……”


胖子用手抹了把脸，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走来，那哥哥吓得掉头就往山下村里跑。


所有的村民都听见村头的钟声。这个钟声只有在重大节日或者重大事件发生时，才会敲响，怎么今天晚上就响了呢？村民们狐疑着纷纷向村头聚拢。村长十分严肃地站在钟前，看人都差不多了，沉声说：“各位村民，老少爷们。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有个重要的事要通知。大家都知道那个张瘦子吧，他现在是个极端危险的人物。大家注意了，只要看见他，就给我拿下，如果他反抗，可以往死里打。”


村民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陈驼子听了一皱眉，把人打死了，这线索就断了。他刚要跟村长说，人群里突然就炸了锅，只见一个黑褂汉子连滚带爬地闯入人群，来到村长跟前，上气不接下气：“村长……不……好了。”


村长一看认识，是本村的村民，也姓张。他问：“你怎么了？有鬼追你呀？”那村民咧开大嘴就哭：“村长呀，我还真见了鬼。刚才我和我弟弟给我娘上坟，遇见咱们村的程胖子，他在我娘的坟前……他……”陈驼子等几个人一听是程胖子，眼珠子都瞪圆了：“他怎么了？”那村民说：“他……他挖了我娘的坟，还毁了她老人家的尸。我弟弟去阻止他，可是让他给……给咬死了。”


陈驼子一听，心里想完了，这胖子果然和那瘦子一样也毒气攻心狂性大发了。


村长领着村民们直奔坟岗子，到了那老太太的坟前，只看见满地的尸体残骸，鲜血人肉哪都是。村民们看了恶心，都互相扶持着呕吐。那胖子早就没影了。村长掐着腰，发狠地说：“三个人一组，马上搜山，抓住那胖子先给我痛揍一顿。”

第十五章 养尸（3）


村民们都拿着家伙，什么铁锨、锄头、镐头，三个壮汉一组举着火把就开始搜山。妇女孩子都跑回家，紧紧地把门窗插紧。


巴戟天等人在村长家等消息。陈驼子不住地在地上走来走去，巴戟天看着眼晕：“驼子，我说你就别转了。这两个感染尸气的小子全都跑了，咱们现在也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陈驼子走到他的跟前压低声音：“老巴，现在尸气已经散播开了，我最怕的就是再有人感染，到时候就麻烦大了。中了尸毒之后，眼前会出现幻象，而后狂性大发，到时候我怕这里血流成河。”


这时候，村长家的大门被敲响。村长过去开门，一个村民急匆匆跑进来：“那……那张瘦子给抓到了。”


张瘦子是在村东的义庄里被发现的。其时，义庄的看门人参加完村里的大会后回到义庄。刚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原先放在棺材里的尸体全部都被扔在地上，隐隐地还听见角落里有人“喀嚓喀嚓”咬东西的声音。看门人提了马灯小心翼翼地顺着声音去看，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差点没尿裤子，张瘦子正蹲在地上咬着一个尸体的手指。


张瘦子听见声音，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看门人。他吐掉嘴里的腐肉，一步一步朝那看门人走了过来。看门人吓得几乎都不会走路了，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张瘦子低吼了一声就追了过去。看门人跑到门外，一转身把大门给关上，手忙脚乱地把锁给挂上了。刚把门锁上，那大门就被激烈地撞响。看门人撒脚如飞跑到村长家报信。


众人赶到义庄，陈驼子和村长等几个人合计之后简单地部署了一下，就让看门人开门。看门人手颤得钥匙都拿不稳了。村长笑骂着：“你看你个熊样，我还以为咱们村属你胆最大。现在才知道，也是熊蛋一个。”看门人哭丧着脸：“村长啊，你是没看着那景，太吓人了。”说着，他就把门给打开了，众人“哗啦”一声往里一闯，都惊呆了。


义庄里血腥无比，到处都是破碎的尸体残骸和棺材碎片。众人提着铁锨、镐头、锄头等工具，捂着鼻子往里走。看门人提着马灯在前，腿都不知道该怎么迈了。他突然看到满身是血的张瘦子就站在不远处，脸朝着夜空的月亮，嘴里不断喷着绿气。


陈驼子一使眼色，众人蜂拥而上，七手八脚把这个瘦子捆住。张瘦子被捆之后，眼神里现出了一股兽性，不断嘶叫着满地打滚。村长看到他的样子紧张地心“怦怦”乱跳：“他……他还是人吗？”


陈驼子沉声说：“打盆水来。”有人打过一盆冷水，他劈头盖脸就给这瘦子泼了下去，瘦子打了个激灵，浑身颤抖不已。村长蹲在他身边说：“老张兄弟，你还认识我吗？”瘦子恢复了一些神智：“村长……我渴。”村长长叹一声：“老张兄弟，你是不是中邪了？”瘦子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


陈驼子一看要坏事，现在这瘦子能恢复正常心智的时间是越来越短，如果他完全丧失了理智，那所有的线索都断了。陈驼子跟他说：“这位兄弟，我是做风水堪舆的，对于一些邪术也有办法。你现在已经中了很深的毒，我想知道你是怎么中毒的，这样才能救你。”瘦子大口喘着气：“我……我好……难受。”说着，绿色黏液开始顺着他的嘴角往外淌。


陈驼子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说，快说，你是怎么中毒的？这样我才能救你。”瘦子惨笑一下：“养……养尸，水……水……”陈驼子急得满头是汗：“水什么？”瘦子浑身剧烈颤抖，嘴角的黏液越来越多：“水……水塘。”陈驼子紧张到了极点：“水塘在哪？”瘦子断断续续地说：“陵……陵山……后山。沼……沼泽，很……很多……尸……尸体。”


陈驼子皱着眉：“什么后山？沼泽在哪？”


那瘦子张大了嘴，不断吐着绿色黏液，眼神里刹那完全失去了人的光彩，他嚎叫了一声，不住地在地上翻腾挣扎。陈驼子长叹一声：“杀了他吧。”村长眼珠子瞪得像鹅蛋那么大：“杀了他？”陈驼子点点头：“他现在完全丧失了人性。不杀他后患无穷。”那瘦子嚎叫得异常惨烈，众人听得毛骨悚然。村长朝村民们点点头，众村民蜂拥而上，把那瘦子乱棍打死。


巴戟天说：“驼子，我知道那个陵山。”


村长狐疑地说：“我在这住了那么多年，没听说过这里有什么陵山呀？”


巴戟天用手里的拐杖一指不远处黑糊糊的高山说：“陵山就是眼前这座凤凰山。凤凰山主峰居中，两峰如左辅右弼，三峰相连，形如坐西望东的太师椅，是个风水极佳的好地方。传说那曾姓诸侯的老爹就葬在此处，所以又称陵山。”


陈驼子皱着眉：“你是怎么知道的？村长都不知道。”


巴戟天一笑：“前些年，我无意中得到过本地的一本地志名。上面提到过这些。”


李一铲知道师父的疑惑在哪了，他说：“那这个瘦子怎么也知道凤凰山这么古老的历史呢？”


巴戟天一时语塞，感觉这也是个问题。陈驼子一挥手：“这个问题先放放。事不宜迟，咱们快点赶赴凤凰山。”


巴戟天说：“驼子，现在天色已晚。陵山那里危险莫测，还是明天白天再去吧。”


第二天一大早，巴戟天、陈驼子和李一铲收拾妥当后开赴陵山。陵山，表面看雄伟壮丽，可是走进去了才知道密林之中危险重重。进入树林时，树高叶大，阳光几乎很难透射下来，四周昏昏暗暗，让人气都喘不过来。陵山的地形还异常复杂，枯木、老藤、碎叶遍地，走进来特别艰辛。陈驼子算这三个人里体力最好的，都走得呼呼带喘，巴戟天一个瘸子更是累得满头大汗。


走进后山，三个人来到一片密林前，林子里隐隐透出淡淡的迷雾。李一铲感觉身上黏黏的，他用手摸了一下头，一手的水。巴戟天用拐杖指着密林深处说：“那个瘦子说的应该就是这里了。这个地方是陵山的禁区，里面水汽特别大，据说沼泽遍地寸草不生，人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陈驼子眯着眼看了看密林中唯一的一条小路说：“老巴，你这个向导做得不错。你的任务到这就算是完成了。一铲，你跟我进去。”李一铲点点头，背上行囊就要跟着师父往里走。巴戟天一把拉住他：“驼子，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陈驼子一笑：“老巴，没别的意思。怕你这个瘸子，到里面给我碍手碍脚。”


巴戟天一听这话，笑着叹了口气：“罢了。是呀，我在里面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样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希望你们快点出来。”


陈驼子一拱手，道了声“告辞”，就领着李一铲走进密林。


越往里走迷雾越大。地上的泥土越来越软。陈驼子把铁钎拿了出来，走一步刺一下地。沼泽地一般都是上面硬下面软，刚踩上去的时候跟正常地面无异，但一旦踩实瞬间就会下陷，再想挣扎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两个人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阴森。几乎是一丝阳光都透不下来，周围环境昏昏暗暗，而且湿气特别大，让人呼吸困难。


树林里渗透出一种异样的压抑气氛，这里听不见鸟叫听不见风声，沉闷得如同一个大闷罐。前边引路的陈驼子突然停了下来，李一铲轻声问：“师父，怎么了？”陈驼子一指这条林间小路的不远处：“我想我们找对地方了。”


这条小路上，横着许多裸体的尸体。这些尸体皮肤发出惨样的白，浑身极为肿胀，一看便知是在水里泡过的。李一铲止不住地恶心，扶住大树不住地干呕。陈驼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们走吧。”


两个人走进尸堆，满地的尸体几乎都没有下脚地方。李一铲又恶心又恐惧，紧紧地拽住师父的袖子。但心中还有一个大大的疑问，他问陈驼子：“师父呀，你看这些尸体是什么年代的？”陈驼子看了看说：“不太清楚。总而言之年头不会少了。”李一铲问：“师父呀，这尸体为什么不腐烂呢？”陈驼子笑了：“古代有个专门处理尸体的职业，叫福伯。他们的任务就是保证尸体不腐烂。在这行里有这么一句俗语叫‘千百年湿千年不干不湿就半年’。意思是处理后的尸体不怕干燥和极为潮湿的环境，就怕不干不湿，那肯定腐烂得极快。”


走着走着，李一铲无意中一脚踩在一具尸体上，被踩的尸体顺着皮肤往外冒绿水。他再也控制不住了，蹲在地上“哇哇”大吐。陈驼子笑着摇摇头，他手搭凉棚四处看着。看见小路的尽头是一湾水塘，水塘里白花花的全是浮尸。


李一铲吐完了，脸色煞白，颤巍巍地问：“师父呀，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陈驼子一指那水塘：“这就到了。”李一铲一看水塘，“哇”的一声又吐了一大口：“师父啊，你这是让我把苦胆都吐出来。”陈驼子拍拍手说：“这才哪到哪，一会儿咱俩都要潜水进墓。”


这片池塘大概一亩地见方，绿色的池水深不见底。水里半沉半浮着不少泡的发涨的尸体。陈驼子拽住靠着岸边的一具尸体拖到岸上，捏住腮帮子把手伸进嘴巴里掏出了一颗黑色的定尸珠。珠子一离开尸体，那尸体的嘴里就开始向外冒着丝丝的绿色尸气。陈驼子眯着眼看着池塘深处说：“这水池下应该有个大墓。”李一铲看着这诡异莫名的池水咽了下口水：“师父，这墓里肯定全是水了。咱俩怎么进？”


陈驼子一笑：“那倒未必。这椁室里只要充满了气体，水就灌不进去了。”李一铲目瞪口呆：“这……这墓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建的。”陈驼子点点头：“绝对是风水和建筑领域的奇人。这人用水封墓养气，就是为了能让下葬的死者尸气不散有朝一日能够还阳。一铲呀，现在能解你身上毒的也只有这墓里的死者了。所以，我们必须下水进墓。”


李一铲看着满塘的浮尸颤巍巍地问：“师父，你不是说尸气能让人狂性大发吗？这水里全是尸气，我们会不会有危险？”陈驼子一笑：“这些尸体嘴里都含着定尸珠，尸气不会散出去的。收拾好了吗？跟我下水。”


两个人收拾利索，陈驼子猛吸一口气跃入水中。李一铲咬了咬牙，紧跟在其后。池水很温暖，两个人游得比较舒服。可越往里游，身边的浮尸就越多。


陈驼子游得稍快，后面的李一铲不断地拨开身边的尸体紧跟在师父身后。李一铲的身边漂过来一具女尸。那女尸留着长长的头发，此时全部在水中散开。头发密密麻麻如蜘蛛网一样就把李一铲的手给缠上了。李一铲这个腻歪，从腰间拔出匕首砍着头发，他无意中一下拨动了那女尸的嘴，尸嘴张得大大的，一团一团绿气不断地散发出来。李一铲猛然一惊，定尸珠哪去了？他赶忙抓住身边另一具尸体，一捏腮帮子，在嘴里还是没发现定尸珠。他抬眼望去，这才发现这里几乎每具尸体都张着大大的嘴，吐着绿气。


李一铲脑袋“嗡”的一下大了好几圈，他仔细一看发现这里的池水格外的绿，如翡翠一般晶莹。他头上就见了汗，一看自己师父此时已经游远，他猛一蹬腿就追了过去。陈驼子游到水池中心不动了，踩着水等着李一铲。


李一铲游到了他的身边，气喘吁吁地说：“师父，这里的尸体……”陈驼子一挥手：“水墓就在下面，跟我潜水进去。”说着，他猛一吸气，钻入水中。李一铲虽然惴惴不安，但也潜入水里。


水中的可视度很低，绿色的池水中泛着很多细碎的渣子，估计都是尸体上泡下来的。李一铲水性一般，他鼓着腮帮子努力憋着气，不一会儿脸成了紫茄子色。又游了一会儿，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情不自禁就要把嘴张开。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住，这水可不干净，喝了就会中毒。李一铲眼前开始渐渐发花，脑袋越来越沉。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人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墓室。墓墙四周阴刻着古老的鹧红色花纹，由于水的折射，这些图案缥缈起伏，似真似幻。李一铲来了精神，头也清醒了许多。他突然想起个问题，这墓的墓门在哪？如果有门，那一开门，池水必然倒灌。这可麻烦了。


他游到墓前，陈驼子用手指了指墓底给他看，然后一纵身游到墓的下面不见了。这水墓没有地基，半悬在水中，架在一些粗壮的木头上。这些木头的下半截都深插在水底的淤泥之中，支撑着这座墓。李一铲扶住木头，双脚一蹬水，也游到了墓底。


在墓底的正中央有一处圆形的皮囊，颜色明显和周围的不一样。李一铲看见陈驼子的两只脚露在皮囊之外，上半身已经进入墓里。李一铲一惊，难道这墓门设计在这里，真是匪夷所思。这皮囊可以随意开合，李一铲用手扶住边缘纵身穿过皮囊进入墓内。


这座椁室不大，四面墓墙由泥砖构成，缝隙中抹着厚厚的防水泥。这间墓室的四个角各放一个长信宫灯，这灯的造型非常奇特，是一个铜制宫女手持油灯的造型，最令人惊奇的是这灯中居然还燃烧着火焰。


墓室的正中央放了一口大号的棺椁。椁是套在棺材外面起到保护作用的大棺材，所以又称棺外棺。这口棺椁上面纹刻着和墓墙上一样的古老花纹，还标记着许多符号。阴暗的墓室中，这些花纹在灯火中时隐时现，诡异莫名。


李一铲来到长信灯前，好奇地看着：“师父，这都多少年了，这火还在燃烧。”陈驼子皱着眉仔细地看了看：“这长信宫灯是西汉时期的老古董了，到现在一千年多了，怎么这火还能燃烧？这里必有古怪。”李一铲说：“师父，我记得好像古代有长明灯这一说。”陈驼子摇摇头：“传说秦始皇墓里就有长明灯，灯油使用的是人鱼膏，所以能够长久不熄灭。但这些都是扯淡，墓里有多少空气能让这些油灯烧那么长时间？更何况这墓还修在水下。”李一铲看了看墓室说：“师父。你说这里是不是应该有一条通向外面的出口，要不然哪来的这么充足的空气。”


陈驼子仔细看着长信灯芯，极为缓慢地说：“我知道这油灯为什么还能燃烧了。”李一铲依旧看不出所以然来：“为什么呀师父？”陈驼子沉声说：“因为这里最近有人来过。”


陈驼子仔细地查看棺椁上的符号和铭文，看得浑身发冷：“一铲呀。你知道这些符号都代表了什么意思吗？”李一铲看着这些类似鬼画符的图案，摇了摇头。陈驼子用手摸着这些符号说：“这叫镇尸纹。是为了守住死者的阴魂不散，这种邪术已经失传很久了，今天居然有幸在这里看见。”


李一铲看得心惊肉跳，喃喃地说：“镇尸纹？”


陈驼子说：“不错。人有三魂七魄，人死如灯吹烟灭，魂魄尽失。最早的时候，人死之后，亲戚朋友就用一种叫尸纩的白纱布把死者的脸蒙上，为的是封住魂魄希望死者永生。后来有道家炼丹人用一种很古怪的符号涂抹在棺材上，也为的是封住死者的魂魄。这种符号就是我们看见的镇尸纹。”他用手又拍了拍这棺椁说：“一铲，帮我把这棺材打开。看看下葬的死者在不在里面。”

第十六章 养尸（4）


两个人合力去推那棺材盖子。别说还挺沉的，两个人累得呼呼带喘，可算把椁盖给推开了。这椁里还有棺，里面的棺材以黑漆为底红漆做色，上有流云下有大海，非常漂亮，李一铲几乎都看傻了。陈驼子拍拍他：“别看了，快点开盖子。”


两个人一起去抬棺材盖，这盖子是木头材质的，看起来很大其实很轻。不大一会儿就把那盖子掀在地上。棺材里露出一具裸体男尸，这男尸和外面的浮尸不一样，虽然皮肤也十分惨白，但并不肿胀，用手摸一摸还有弹性，只有脸部有些变形，非常难看。陈驼子用手捏住这尸的腮帮子，那尸嘴陡然张开露出了一口又白又尖的獠牙。在嘴的深处，有一块闪闪发亮的玉石。陈驼子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嘴里，抠出这块玉石。


这是一只白玉蝉，雕刻得极为精致，两扇羽翼几乎透明。李一铲拿过这块玉蝉赞叹不已：“师父，好漂亮啊。”陈驼子松开那尸嘴，擦了擦头上的汗说：“这块玉叫镇尸玉，是为了防止尸变的。”李一铲摸索着玉石说：“师父，如果取出这块玉，会发生什么事？”陈驼子一笑：“尸首立起。”


话音刚落，那具男尸陡然坐了起来。把两人吓了一跳。那男尸目光空洞，双臂直直地指着前方，嘴里不断地往外吐着绿色的尸气。长信灯里的灯火越烧越暗，这具尸体的脸上阴沉不定，恐怖至极。


李一铲仔细看着这具尸体觉得有些面熟，他猛然想了起来：“师父，这不就是那个程胖子吗？”陈驼子仔细一看，也是大吃了一惊。那程胖子脸部此刻已经扭曲变形，一乍眼还真没认出来。李一铲围着棺材走了一圈，惊叫：“师父，这……胖子怎么跑这来了？”


陈驼子用手去探程胖子的鼻息，虽然极其微弱但依然还有。他眯着眼说：“这胖子估计快要小命不保。”说着，他拽出匕首在程胖子的左肋下划开一道口子。一股绿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血液中还混杂了不少如蝌蚪状的小虫子，在血里四处乱游。李一铲看得恶心：“师父，这什么东西？”


陈驼子说：“这叫尸虫。是寄存在尸体里的一种怪虫。人死之后，灌入此虫，这虫子就会在死人的腹脏内安眠。这种虫子能够吸食各种腐化尸体的成分，可保尸体不腐。死者就算百年之后，也和刚刚下葬时一样。”李一铲问：“那这种虫子如果进了活人的体内呢？比如这个程胖子。”陈驼子道：“那这麻烦可大了。这种虫子可以吸食活人的五脏六腑，再把气血传到死人的身上。结果就是活人毙命，死人复活。”


李一铲听得浑身发冷：“说得这么邪乎，是真的吗？”陈驼子摇摇头：“都是传说。不知道真假。如果这个说法是正确的话，那这墓里下葬的死者就在……”李一铲打了个响指：“应该就在这程胖子的身下。”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住这程胖子的胳膊就要把他掀翻在地，可用尽全力程胖子却丝毫不动。李一铲发现在这程胖子的下半身，有一双瘦手紧紧地把住了他的双腿。


陈驼子擦擦头上的汗：“他娘的。”说着，他一挥手中的匕首，“啪”地把两只手给砍断。这瘦手的指甲极长，深深地插入程胖子的大腿内。


两个人把胖子给掀翻在地，往棺材里看去。令两人惊奇的是，里面居然躺着一具身着素纱禅衣的女尸。这女尸尖下巴杏仁眼，虽然是多年老尸，但依然不失风采，可以想象该女子生前是多么的美丽。陈驼子笑着说：“看样子，老巴的地志名中的历史并不准确。这里葬的不是那个曾诸侯的老爹，而是老婆。这么漂亮的女人，看样子生前很受宠爱。”


这件素纱禅衣已经有些发黄，但轻薄透明极为精美，上面的锦衣纹饰若隐若现。衣服下面的女尸身体凹凸有致，皮肤依然不失弹性和细腻。李一铲情不自禁地把手伸了进去就要抚摸那女尸的脸，陈驼子一声大喝：“一铲，你找死啊？”


李一铲吓得吐了一下舌头：“师父，我看这女人太漂亮了，不由自主地就想摸摸她。”陈驼子一笑：“你小子倒也诚实。你不想和那胖子一个下场吧，这女尸体内都是尸虫，弄不好就钻到你小子的体内了。”


李一铲问：“师父，难道这尸虫能够通过皮肤传递？”


陈驼子仔细观察这女尸的脸说：“不好说。还是小心为妙。一铲，破你身上尸毒的解药就在这女尸的嘴里。”说着，他从随身皮囊里掏出两根筷子夹住那女尸的嘴，手上一用力，那女尸把嘴给弄开了。李一铲看见那女尸的嘴里绿莹莹地闪着光亮。陈驼子看着李一铲说：“你还发什么呆，现在就嘴对嘴把它口里的尸气吸出来。”


李一铲看得恶心：“师父，这……这是什么东西？”陈驼子说：“这尸气和外面那些浮尸的尸气不一样。人身上有气、血、精三种重要的成分，人死之后血和精都消亡了，只有气凝于骨而未消。这浮尸的尸气就是养尸之人用邪术把尸体的气给逼住不散而形成的。而这具女尸的尸气你知道是什么吗？嘿嘿，就是尸虫的粪便。”


李一铲一听，又想吐：“师父，你别恶心我行吗？你的意思是……我还要把这粪便给吃掉？”陈驼子一瞪眼：“废话，你还想不想解你身上的毒了？”


李一铲咽了下口水，看着这具女尸就浑身发冷。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那尸体跟前，看着女尸绿莹莹的嘴就一阵恶心：“师父，这……”陈驼子一把摁住他的头：“你小子快点。现在尸虫全部都爬到这女人的腹脏周围，一会儿又会爬回来涌入喉咙，到时候你想吸都吸不了。”


李一铲无奈地俯下身子，渐渐靠近那尸体。尸嘴里散发出一阵阵腐烂的臭味，熏得他脑子疼。他闭上眼睛，把嘴对了过去，死就死吧。


女尸的嘴唇非常柔软，李一铲亲上之后感觉还不错，便开始向自己嘴里吸食尸气。他感觉到一股股浓浊的气体流入自己口中，经过喉咙直入肚子里，一阵一阵地反胃，止不住要呕。


吸着吸着，李一铲就感觉这女尸突然把嘴给闭上了，牙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他连忙把眼睛睁开，发现陈驼子并不在身前。他侧脸一看，发现那程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站了起来，和陈驼子缠斗在一起。


李一铲想用手把这女尸的嘴给掰开，可是这尸嘴合得太紧，尸牙几乎把他嘴唇给咬出血了。这时他无意中看到这女尸的腹部鼓起一个大包，这个包形状不断地改变，而且游移不定，慢慢地往喉咙移了过来。李一铲脑子“嗡”了一下，这包里莫不是尸虫？这可坏了。他用手去摸腰间的匕首，一摸没摸着，可能刚才潜水的时候掉在池子里了。李一铲这汗就下来了。他急忙喊陈驼子：“师父，师父，救命。”


陈驼子此刻已被那程胖子给逼住。程胖子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人的光彩，不断地喷着尸气。陈驼子想起自己以前读到过的关于尸虫的古老书籍，上面记载着当尸虫由五脏进入头部的时候会蚕食大脑，人就会狂性大发，做出禽兽不如的举动来，看样子这程胖子已经被尸虫吃得差不多了。


程胖子出拳踢脚虽无章法，但舞动起来不要命，而且出手如电。招招都奔着陈驼子的要害去。陈驼子被逼得满头是汗，一个不留神被程胖子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喉咙。那程胖子力大无穷，一下就把陈驼子举了起来，一直给抵在墓墙上。陈驼子感觉满眼喷花，金星乱冒，一口气差点就没上来。他勉强把匕首给拽了出来，就要去割程胖子的手指。


这时候，他听见李一铲喊救命的声音。他打眼一看，吓得遍体生寒。那女尸体内的尸虫包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喉咙处移动，而李一铲此时被尸嘴咬住已经动弹不得。陈驼子把手里的匕首一下甩了过去，“噗”的一声插在离那女尸不远的棺材上。李一铲用手摸索着，拔下匕首，往那尸嘴里猛然一撬，“喀嚓”一声，尸嘴大开。


挣脱出来的李一铲就看见那尸虫从喉咙涌入尸嘴。他恶心地掉过头，这才看见自己师父被那程胖子卡在墙上，已经危在旦夕。


李一铲几步跑了过去，手起刀落，“啪”的一声就把那胖子的手臂砍断。陈驼子一下从墙上滑了下来，拼命地咳嗽。程胖子挥着断臂，红中带绿的血喷得到处都是。陈驼子虽然被掐得这气一直都没喘顺，但仍赶忙拉住李一铲，两人躲在棺材背面。李一铲紧张得几乎心都要停了：“师父，你是怕……那尸虫？”


陈驼子揉着脖子说：“是呀。这小子现在成尸虫的寄主了。”李一铲偷偷把头探出去，看见程胖子此时趴在地上，浑身抽搐，一股一股的绿血顺着伤口不断流着。他缩回头说：“师父，那胖子现在恐怕已经死过去了。”陈驼子看一眼还心有余悸：“等等再说。”李一铲问：“师父，这胖子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陈驼子靠着棺材胸口起伏得非常厉害，他不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是尸虫驱使他来到这里的。我的假设是程胖子和张瘦子无意中遇到了这片养尸的池塘，然后那张瘦子感染了尸气之毒，而这个胖子更严重，体内钻入了尸虫。是虫子就有寻窝回家的本能，这尸虫的窝就是这具女尸。尸虫钻入了胖子的头部，就能控制他的行为，驱使他回到这个墓里继续供尸虫蚕食。”


李一铲恍然大悟，他咽了下口水说：“这种邪术果然是邪得要命。”


陈驼子说：“这种养尸邪术和咱俩在天墓里遇到的那条尸河异曲同工，其中必然大有联系。一铲，你把手给我。”李一铲狐疑着把左手递给自己师父，陈驼子用手搭在他的脉搏上仔细摸了一会儿：“一铲，你身上的毒已解开，没有大碍。我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不过在走之前，先做一件事。”说着，他的目光落在棺材上。


李一铲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烧棺毁尸。陈驼子掏出火石：“这么邪的地方不能留着，我们碰不着也就算了，既然碰见了就一定要替天行道。一铲，你先走。我来烧墓。”


李一铲一摇头：“我不走。师父，要烧咱俩一起烧。”


陈驼子看着他沉声说：“一铲，你水性差，我怕烧墓之后火势控制不住，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我自己好办，而你在就会使事情变得更麻烦。听话，快走。”李一铲想想也是，自己在也是添乱。他扒开地上的皮囊看了一眼师父，一头扎入水中。


李一铲踩着水很快就浮上了水面，他刚把头探出来就被吓了一大跳。此时不但池塘的水面绿得骇人，而且空气中也是蒙蒙的绿雾一片。几乎所有的尸体都张开大嘴，不断地吐着尸气。李一铲拨开身前的尸体，往岸边游着。时间不长，终于登岸。他脚一踩到实地，心这才放下。


李一铲知道这绿雾就是尸气，有剧毒。他躲在草丛中，把衣服撕下一条来，缠在自己鼻子上，异常紧张地看着水面。水面非常平静，陈驼子始终没游出来。李一铲等得焦急不堪，双手紧紧抓着地上的土，捏成一团。


等了也不知多长时间，他实在是等不及了，就准备重新下水进墓。就在这个时候，水面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水浪飞起两丈多高来，满天的池水像下雨一样。池塘里的浮尸身上开始着火，大火在水面上迅速蔓延着，一股腐臭袭来。李一铲跪在池边满脸是泪，大声喊着：“师父……师父。”只听见“哗哗”的水响，水面上露出一个脑袋来，陈驼子疲惫地从水里爬了出来，躺在岸边呼呼直喘。


李一铲扶起陈驼子哭着说：“师父，你没事吧？”陈驼子“哈哈”大笑：“你小子怎么跟个娘们一样，我还没死呢。他娘的，刚才在墓里我又遭到了那胖子的袭击，这条老命差点就葬在里面。一铲，我们快走，这里到处都是尸气，太危险了。”


两个人互相扶持顺着这条小路就往外跑。没跑多远，李一铲突然感觉自己脚腕被抓住了，仔细一看地上的一具裸尸睁开了双眼，那只泡得发涨的胖手紧紧抓住自己。更令他吃惊的是，周围的尸体都开始活动，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陈驼子沉声说：“一铲，这是中了尸气看到的幻想，什么也别想，跟着师父跑。”李一铲挣脱了地上的尸体，玩命地跟在师父后面跑。周围的尸体全部都站了起来，嘴里发着“咳咳”的响声，骨节“嘎嘎”作响，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朝着师徒二人围过来。


李一铲胆子再大，看见此时此景，腿也发软。好几次差点绊倒，他紧紧地跟在陈驼子身后，跑着跑着，突然前边的陈驼子站住不动了。李一铲扶住他的肩膀气喘吁吁：“师父怎么了？”陈驼子转过身紧紧盯着他：“一铲，用你手里的匕首杀了我。”李一铲吓毛了：“师父，你开什么玩笑？你是不是中毒太深了，我们出去就好了。”


陈驼子摇摇头，表情淡然：“一铲，在墓里的时候，我感染上了尸虫，此时……”说着，他“哇”地吐了一口绿血，“此时，它们已经爬到我的脖子了。”李一铲扶住他：“师父，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先出去再说。”陈驼子一把抓住他，厉声道：“一铲，我必须要死。如果这尸虫爬进脑子，到时候我也控制不住自己。一铲，杀了我。”


李一铲嘴颤得厉害。陈驼子叹口气从怀里掏出《墓诀》递给他：“一铲，这本书收好。成龙成虫以后就靠你自己造化了。你听着，我死了以后，你要办两件事。”李一铲眼泪都下来了，他紧紧抓住师父的衣服：“师父，你不会死的。”陈驼子长叹一声：“我什么样我知道。你一定要记住出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群盗墓贼给苗花报仇，其他从犯可能是生活所迫被逼走上这条道的，但那个主犯黑脸大个一定不能让他再危害人间。另外这本《墓诀》的下册，很可能就在那群贼手里，你一定要拿回来，和上册合成一本。第二件事就是……”说着，他猛烈地咳嗽，眼里突然发出了绿光，一把抓住李一铲，对准他的脖子张嘴就咬。


李一铲惊叫一声，倒在地上用手紧紧撑住陈驼子的脖子：“师父啊……”陈驼子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松开李一铲坐在地上浑身颤抖：“一铲……我时间不多了，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第二件事就是找到我们陈家……的祖坟。”刚说完又一纵身跳到李一铲身上，张嘴就咬。


李一铲哪有陈驼子劲大，用尽全力撑着他，但感到力道渐渐不支。陈驼子猛然间出手如电，一下抓住了李一铲腰间的匕首，拔出来之后对着自己的前胸就是一刀。李一铲惊叫一声，只见陈驼子胸口处血如喷泉，他仰天长笑，发出以笑代哭的笑声，笑里透着极度的悲凉，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李一铲扶起自己师父，哭得特别伤心，拼命地摇着他的肩膀：“师父啊。”这时候，那些尸人越聚越多，越走越近。李一铲此刻被折磨得几近麻木，他擦了擦眼泪背起陈驼子的尸体往外跑，跑着跑着那尸体突然从他的背上滑了下去。


李一铲因为太过悲伤和紧张，跑出去很长一段才反应过来师父的尸体没了。他再回头去找，只见不远处都是摇摇晃晃的尸人，师父的尸体淹没在尸群里再也不见。他无奈之下只得继续往前跑，也不知跑了多长时间，一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临昏死前，他听见尸群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了，他闭上眼睛，心里说着：师父，我来找你了。

第十七章 地宫（1）


那个人正跪在地上，使劲地撕着自己嘴，大股大股红中带绿的血冒了出来。狗子看得目瞪口呆，浑身不住地发抖。这个人不停嚎着什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一望便知非常痛苦。


屋子里柔烟缥缈，檀香四溢。李一铲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不断呻吟着：“师父……师父。”


拐杖敲在地板上发出很清脆的响声。巴戟天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轻声地喊着：“一铲，你醒醒。”李一铲慢慢地睁开眼睛，看见是巴戟天，一下没控制住哭了出来：“巴叔，我师父死了。”巴戟天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了。当时发现你昏倒的时候，你一直迷迷糊糊地说话，师父死了，师父死了。当时我心就一凉，知道驼子已经去了。”


李一铲挣扎着坐了起来，流着泪把探水墓遇尸虫的经过讲述一遍。巴戟天听得是唏嘘不已。李一铲抓住他的衣袖：“巴叔，我师父临死前有两个遗愿，你一定要帮我。”巴戟天点点头：“我和驼子是几十年的好朋友了，这个绝对没问题。”


李一铲浑身颤抖，不愿意再回到记忆里。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慢慢地说：“他第一个遗愿就是找到天墓里的那群盗墓贼。”巴戟天敲着拐杖说：“这个问题不大，上次托我联系买主的那个小子这几天就来听信，他来了之后，我会安排人把他扣押起来，然后我们慢慢审他，主犯不会逍遥法外的。”


李一铲摇摇头：“巴叔，这样不行。一旦这么做了，你在这一行里还怎么干？我不能拖你下水。”巴戟天吃惊地看着他，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但心细如发而且这么仗义，还真是小看他了。


巴戟天说：“这是驼子的遗愿，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没有二话。”


李一铲惨笑一下：“巴叔谢谢你。你只要打探好消息就行，剩下的事就交给我来办。”巴戟天狐疑地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李一铲沉声说：“混入那个盗墓团伙做卧底，我一定要连根铲除这个祸害。巴叔，你什么也别说了，我的主意已定。现在最令我迷惑的是师父第二个遗愿，他让我找到陈家的祖坟。巴叔，你知道不知道我师父的家世背景，他从来没和我说过。”


巴戟天坐在床边，想起和陈驼子在一起的快乐往事，心里痛得厉害。他叹口气说：“你师父有本书叫《墓诀》，这个你知道吧？”李一铲点点头：“知道呀。我师父已经把那本书传给我了。”巴戟天点点头：“你要收好，这是他们陈家祖传的宝书。我听你师父讲过，他们陈家的祖上是《墓诀》这本书作者杨骏松的徒弟。杨骏松没有子嗣，所以死后把这书和一身风水堪舆的本领都传给了自己的徒弟。”


李一铲问：“那你知道不知道杨骏松的徒弟叫什么名？”


巴戟天说：“我听陈驼子说过，根据陈家家谱和碑文记载，他的这个祖上叫陈小孩。据说是个奇才，也堪称一代宗师。其水平不亚于师父杨骏松。再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我能提供的信息也就这些了。”


李一铲从怀里掏出《墓诀》，摸着它喃喃自语：“《墓诀》啊《墓诀》，你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其后几天，李一铲一直在巴家养伤。在巴戟天细心调理下，李一铲身体日渐好转。这天晚上，巴戟天兴冲冲来到李一铲跟前：“一铲，那个盗墓贼头我打听清楚了。”李一铲一听也很兴奋：“他是谁？”巴戟天说：“这个人叫王明堂，家里哥俩，他还有个弟弟叫王尖山。这王明堂的老爹就是个盗墓贼，他们一家子都靠这行吃饭。那天来我这谈生意的叫吴小四，这个吴小四就好喝几杯，我把他灌醉之后，从这小子嘴里掏出了不少内幕。过些天，他们可能要做个大买卖。”


李一铲皱紧眉头：“大买卖……”


黑夜中的丛林。三个黑衣人提着马灯走在丛林中的土道上。周围都是参天大树，夜风习习，不时还能听见夜蛙“呱呱”的叫声。吴小四晃着手里的马灯在空旷的树林里兴高采烈地喊着：“阴人赶路，阳人回避喽。”王明堂笑着说：“小四，别闹了。一会儿真把不干净的东西给招来，到时候有你哭的。”


伍子说：“跟明堂大哥混饭吃就算是找对人了，我现在小日子过得比以前下田刨地的时候强多了。不瞒大哥，我这个人还就爱这种刺激的生活，我现在一天不进个墓不搂着死尸睡觉浑身难受。”


王明堂“哈哈”大笑：“好小子，天生就是个盗墓人。两位兄弟，今天……”他面色变得非常严肃：“今天这墓对咱们三个可是个大考验。这也是为什么我没让其他的兄弟来的原因，他们道行太浅。”伍子说：“大哥，你不是说咱们今天去的是鬼王墓吗？”


王明堂看看四周“嘿嘿”笑着：“不错，是鬼王墓。你们知道这鬼王是什么人吗？我没敢告诉你俩，是怕你俩害怕尿裤子不敢来。”吴小四一拍胸脯：“大哥，你这么说就太小看我和伍子兄弟了。我们哥俩跟你南征北战出生入死多少回了，什么架势没见过，什么死人没睡过。”


王明堂“哼哼”冷笑了两声：“这鬼王可不是一般的厉害。传说中这鬼王掌管阴界，就喜欢吃小孩吸女人的阴精，邪乎得要命。这片林子据说就是当年鬼王娶鬼亲的所在。”刚说到这，林子里起风了，刮得三人手里的马灯前后摇晃，发出难听的“吱吱”声，林子里开始起雾了，黑夜中可见度越来越低。伍子真就感觉后脖子发凉，他颤巍巍地问：“大……大哥，什么叫鬼亲？”


王明堂嗓音越发低沉：“鬼亲就是小鬼们把要供奉给鬼王享用的女人用轿子给抬来。那也是这么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风一个劲地吹。小鬼们把轿子放下就全撤了，这时候林子里就起了雾，在一片迷蒙之中，雾中有了若隐若现的光亮，那鬼王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王明堂还是个讲故事高手，他压抑着嗓音倒也绘声绘色：“这时候女孩基本上就吓得瘫在轿子里不能动弹了。当然她也动不了，因为双脚被藏在地下的小鬼们抓得紧紧的。鬼王走到了轿子前，一掀轿帘走进去就把那女孩抱在怀里。”


伍子虽然听得害怕，但依然好奇：“这鬼王长什么样子？”


王明堂“嘿嘿”鬼笑着：“这鬼王可难看了，长了一副獠牙，全部都伸在嘴外。两个眼睛特别小，满是凶光。女孩一般看见鬼王就吓死过去了。这鬼王捏开女孩的嘴就开始吸食阴精，它吸呀吸呀，这女孩最后就被吸成一具枯尸。”


吴小四吓得声音都沙哑了：“大……大哥，是不是……鬼王来的时候，雾中都会有亮光。”王明堂“哈哈”大笑：“你看你个熊样，这胆子就针眼大小，还跟我出来混？这些都是传说，那鬼王其时就是当时这里一个王爷，这王爷身有怪病，就喜欢吃死孩子肉，再有就是好色玩女人。老百姓都恨他，就编出这么一套话来埋汰他，这个世界哪有什么鬼王。”


吴小四指着不远处密林中的薄雾，“大……大哥，你看这雾里有光亮。”王明堂仔细去看，可不是吗，在雾中有几团光若隐若现。他也有点发毛：“兄弟们，别怕，跟我去看看。”


吴小四和伍子不敢不听话，两人紧紧地跟在王明堂身后。王明堂最不相信的就是这个世界上有鬼，他认为纯属扯淡。多少次掀棺材背死尸，眼皮都不带眨的。他也多次告诫自己的手下，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鬼。如果相信有鬼，那盗墓这碗饭趁早别吃。


他不认为眼前的光亮和传说中的鬼王有什么关系，估计也就是死人骨头发出的磷光。王明堂知道这种磷光最正常不过，但不明其理的人管它叫鬼火。


三人走进薄薄的迷雾之中，隐约间来到一个土墩前。果然有几团绿色的光亮在黑暗中飞舞，时隐时现。伍子笑骂一声：“他娘的，吓死我老子了。”


王明堂走上土墩，抓了一把土仔细嗅着：“我们找到了。这应该就是鬼王墓。这个土墩的地理位置叫鬼星登穴，这死人的磷光就是鬼星。这是横落偏斜之穴，穴后又有鬼星，泥土之下必有尸骨。”他拿出罗盘，仔细定位，然后在土墩的南侧插下一个铁钎作为标记：“兄弟们，跟我在这挖。”


三个人操起铁锨、镐头照着铁钎画出的区域就开始卖力地挖，挖着挖着，就听见“轰”一声巨响，那土墩刹那塌方下陷。这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全部都落入坑底。这大坑黑糊糊一片，只能看见头顶上那一方明亮的星空。


幸好伍子的马灯还在，他从土里翻出已经熄灭的灯，掏出打火石点燃。灯火一燃，这坑底马上就亮了。三人这才看清楚，这坑下几乎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空洞，只是在不远处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黑糊糊的高大人形。伍子提着灯靠近那高大人形，这才看清楚这是一个黑色佛像，其中一半还嵌在土里。


吴小四一咧嘴：“大哥，难道这黑佛就是鬼王？”王明堂眼里全是兴奋的光：“应该不错。这处鬼星登穴极为罕见，山石草木非要搭配得极为巧妙才能产生这样的风水格局。而且这种下葬手法叫鬼抱身，只有绝顶高手才能做出来。恐怕这里还另有机关。”说着，他慢慢接过伍子手里的马灯走到那佛像前，一到跟前他不由得惊叫一声：“厉害呀。”


吴小四和伍子走到跟前仔细去看，这黑佛下面不是实地，而是一块类似沼泽地的淤泥，这佛像就在其中半沉半浮。伍子看得奇怪：“它为什么不下沉，难道这淤泥下面是实地？”说着，他蹲下身来，要把手探进去。王明堂怒喝一声：“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伍子吓得缩回了手。王明堂说：“这淤泥是给尸体防腐用的。别看这佛像沉不下去，你小子要是碰到了，必然被抽入其中，死都不知怎么死的。”说着，他操起铁锨对准那黑佛猛然一击，“啪”的一声，那佛像开始裂纹破碎，轰然倒塌。


这佛祖一裂开，里面刹那就飞腾出一大团白烟，王明堂手疾眼快拉着身边两个人跑到远处，就是这样那伍子还呛得直咳嗽：“大哥，这什么东西？”王明堂淡淡地说：“石灰。那黑佛是用炭做的。炭粉防潮石灰防腐，这是中国古代传统的养尸方法。”果然，那烟尘过后，地上躺了一具通身都被石灰染成白色的尸体，那尸体赤裸身体趴在地上，周围散落着一些陪葬的金银珠宝。


伍子和吴小四跑到跟前，嘴都乐得撇到脑后了。操起大口袋，就往里装这些珠宝。王明堂走到跟前看看：“你们知道这里什么最值钱吗？”伍子捡起一块古钱，用牙咬咬：“是这个？”


王明堂笑笑：“是这具尸体。把这具保养这么好的古尸卖给外国人，肯定会得个好价钱。”吴小四抱住那古尸，猛然一拉：“大哥，这尸体我背。”


王明堂一皱眉，急叫着：“快把尸体给我放下。”可惜他话说晚了，尸体一被掀开，三人就听见坑内有异声“嘎嘎”作响。原来这裸尸的肚脐处居然还挂着一根铁锁，这铁锁深埋地下，谁也不知道那头连着什么。但这个时候傻瓜都知道，肯定是触动机关了。


三个人就感觉地面变软，双脚开始下陷，整个地面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泥泡。王明堂就是一激灵，坏了，中埋伏了。他急忙喊：“兄弟们，别挣扎。越挣扎下陷得就越快，现在这里都变沼泽了。”说着，他从皮囊里掏出粗粗的麻绳，一头拴在自己腰上，另一头扔给离他最近的吴小四：“小四，把绳子捆在自己腰上，然后再传给伍子。咱们三个人连在一起。”


吴小四这个时候已经处于半傻状态，王明堂怎么说他就赶紧怎么办。三个人同拴在一根绳子上，王明堂深吸一口气，甩动钢爪铁锁，一下扔出坑外挂在树上。他抓住绳索双手一使劲，整个人腾空而起，顺着绳索开始往上爬。这有那么好爬吗？他身上还有两个大活人在那拴着呢。


王明堂也真够意思，一点都没有要放弃自己两个朋友的想法。他盯着坑外的星空，咬紧牙关，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爬出这里。爬着爬着，他身上栓的绳子就拉直了，力道猛然加强，王明堂一提气，继续往上爬。吴小四不断下陷，此时沼泽已经到了腰间，他紧紧抓住手里的那根绳子，一点一点被向上爬的王明堂给拽了出来。


王明堂力气再大也是个人，他的双臂不但要承受自己和其他两个人的重量，而且还要和泥土下陷的强力做抗争，不大一会儿，他就精疲力竭，整个膀子颤得厉害。伍子在坑下喊：“大哥，你自己快走吧。”


王明堂回过头借着月光看着坑下的两个人。吴小四长叹一声：“大哥，你自己走吧。我们不能给你添累赘。”王明堂咬牙切齿：“别胡说八道。都给我振作精神。”吴小四笑了一下，开始动手解自己身上的绳子。王明堂厉声喊道：“小四，你要敢解绳子，我马上就跳下来。咱们哥仨黄泉路上一起做伴。”


这个时候，钢爪挂着的那棵树可有点吃不住劲了，“嘎吱嘎吱”乱响。王明堂并没注意到这个，依旧铆足了力气继续向上爬，眼看就到坑边了。他这个乐呀，只要爬出坑外就好办了。就在这个时候，那棵树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道，“啪”的一声从中间折断。王明堂惨叫一声，开始飞速下落。


就在王明堂吃力不稳，开始下落的时候，突然坑边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王明堂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紧紧地抓住那只手，此时整个人都半悬在空中。上面那人猛然一提，王明堂也是个练家子，借力打力舌尖一顶上牙膛，丹田一较混元力，大吼一声猛地蹿到了坑外。


出了坑他这才看清楚眼前站着个白白胖胖的年轻人。这人长得一般，但眉目中有掩饰不住的英气。王明堂一抱拳：“大恩先不言谢。朋友能否帮我把坑下的两个兄弟给拉上来。”那人一笑：“应该的。救人救到底。”


两个人抓住绳索一起合力把坑下的伍子和吴小四拉了出来。这俩小子一出墓坑，恍如隔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王明堂怒喝一声：“快给恩人叩头。”两个小子这个时候都傻了，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一起跪下来给这人磕头：“恩人在上，受小的一拜。”


那人扶起这两人：“别这样，都是道上的朋友。”王明堂上下打量着他：“这位朋友，不知如何称呼？”那人也一抱拳：“姓李，李一铲。”王明堂淡淡地一笑：“是别号吧？”李一铲笑得很爽朗：“不错。这是我师父给起的。从此以后不敢再改。”王明堂点点头：“罢了啊，没想到恩人是个尊师重道的汉子。但不知是否可以请恩公到家中一叙。”


四个人收拾好东西，离开了丛林。王明堂的老巢在城里的一座大宅院里。四个人到了宅子里，盗墓团伙里其他人都围了过来：“大哥，没事吧？”吴小四把背上的背囊扔在桌子上，只听见“哗啦”声响，一把珠宝全都散了出来。众人眼中放光，一起笑着：“果然是大哥，出手必然没错。”


王明堂摆摆手示意都静下来，他说：“这次夜盗鬼王墓，我们三人九死一生差点就葬在里面，多亏这位兄弟——李一铲，要不然我们必死无疑。”众人嬉闹的声音渐渐静了下来，都一起去看李一铲，眼里满是狐疑。


王明堂亲热地拍拍李一铲的肩：“一铲兄……”随即他的口气突然一沉：“来人哪，把这小子给我捆了。”几个兄弟大叫了一声，取过绳子就把那李一铲抹肩头拢二臂给绑上。王明堂把他的左手摁在桌子上，让吴小四取过一把钢刀，对准了就要砍。


李一铲挣扎着说：“我怎么了？我救你们还救出错来了？”王明堂“嘿嘿”笑着：“让你小子死个明白。我们这次行动这么隐秘，你是怎么知道的？怎么就那么巧出现在那？想以此博得我的信任，你打错主意了。”


李一铲厉声道：“王明堂，我很早就知道你的名字，那时候就想结识你。知道你是一个大英雄一个真汉子，专门接收我们这些被这世道逼得走投无路的穷人。虽然盗墓，但盗得有情有义。我也学过风水，就想找一个像你这样的汉子一起做点大事情，没想到你肚量如此狭小。”

第十八章 地宫（2）


王明堂不怒反笑：“说得好。但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晚上的行动呢？”李一铲说：“纯粹巧合，那鬼王墓我也一直在找。今晚是传说中鬼门关大开的日子，这鬼王墓的重要特征就是在这一天会有鬼星出现，所以我就找到了那里。我来的时候正看到你面临险境，便冒死相救，真没想到堂堂的大英雄王明堂会对自己的恩人翻脸。”


王明堂冷冷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我也不相信巧合，有的只是事先的精心安排。”李一铲说：“既然这样，你就砍了我的手，我绝无二话。”


王明堂把刀举到空中，紧紧地盯着李一铲的左手。这时候气氛十分紧张，其他人都鸦雀无声地看着他俩。


李一铲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他直直地瞅着自己左手，满头是汗，但嘴角依然挂着冷笑。王明堂举着刀，沉声说：“你现在坦白，还来得及。我会放你走的。”李一铲冷冷地说：“我没做对不起任何人的事。王明堂，你要砍就砍，哪来这么多废话。”


王明堂赞赏地说：“真是条汉子。好，我就遂了你的心愿。”他一咬牙，那刀“刷”的一声就砍了下来，“啪”的一声，顿时鲜血四溅。李一铲左手的小拇指被生生砍断。他惨叫一声，瘫倒在地，疼得浑身颤抖，血喷了一桌子都是。


王明堂用手巾擦着手上的血，不大一会儿那手巾就染成了红色。吴小四取过那柄钢刀：“大哥，我宰了他。”王明堂把手巾甩在一边：“放屁。给他松绑。”此时的李一铲已经疼得满头是汗，脸色煞白，直直地看着桌子上那根断指。


几个人过来把绳子解开，此时的李一铲虚弱至极。王明堂沉声说：“从今天起，李一铲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了，对待他就像对我一样，必须要尊重。大家都听到没有？小四，你马上带一铲兄弟到苏千手那里去包扎。”


吴小四赶忙扶起满身是血的李一铲。王明堂冲着他一抱拳：“一铲兄弟，哥哥先给你赔礼了。等你伤好之后，我在城里最大的饭馆给你摆桌赔罪。”


苏千手是城里赫赫有名的神医，其治疗外伤堪称一绝。王明堂和他关系极好，盗墓中发生意外身体受损那是不能避免的，这些人一受伤必找苏千手，治疗得又快又好。


在苏千手的调养下，李一铲恢复得很快，但断指是无法接上了。伤稍有好转，王明堂提着点心、白酒等礼品亲自来向他赔罪。李一铲看见王明堂神情黯然：“明堂大哥，我想咱们俩还是有缘无分。”王明堂眼珠子瞪圆了：“一铲，你是不是还记恨我。大不了，我这只手给你。”说着，他把左手放在桌子上，从腰间拔出匕首就要砍下去。李一铲赶忙拦住他：“算了算了。我没那么小气。只是，你这么不信任我，我想我们再合作也没什么意思。”


王明堂坐在他的身边叹了口气：“兄弟，我也不瞒你。做我们这一行的，相当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吃的就是断头饭。偷坟盗墓是又下贱又危险，在什么朝代都是死罪。这些我不知道吗？但你说怎么办？就现在这个世道，今天这个大帅打仗，明天那个大帅北伐，老百姓饭都吃不上。我别的不知道，就知道让我的兄弟吃上饭，不饿肚子。那么多人靠着我，我不谨慎不行啊。”


李一铲直直地看着他，默不作声。王明堂问：“一铲老弟，你以前是在哪吃饭的？”李一铲幽幽地说：“其实我也算半拉盗墓贼，以前跟着师父混口饭吃。后来师父死了，我就要另谋生路。”王明堂来了兴趣：“盗墓？但不知属于哪一派的？南派？北派？”李一铲一时语塞，他哪知道盗墓还分什么派别。他语气平淡地说：“我师父是个风水先生，我盗墓是背着他老人家偷着干的。”


王明堂“哈哈”大笑：“其实也没什么，行行出状元。我们凭的是真材实料，赚的是真金白银，没什么对不起谁的。”李一铲说：“明堂大哥，你怎么看出我不是奸细呢？”王明堂一笑：“我下刀的时候，你眼皮都不眨，只有心怀坦荡的人才能面临这样的险境而镇定自若。好了，不说这个了。等会儿我把你介绍给各个兄弟，都认认脸。”


王明堂领着李一铲到聚会厅，分别介绍，什么吴小四、伍子、小山、狗子等，要么是农民出身，要么就是江湖草莽，个个匪气十足，张嘴闭嘴都是“咱们跑江湖的”。李一铲暗暗感叹，王明堂还真有点料，能把这些蒸不熟煮不烂的货都摆弄明白，真不是一般人。介绍来介绍去，到了屋子里一个一直默不作声穿着黑衣瘦小干枯的汉子跟前。李一铲冲那汉子一抱拳：“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那汉子眼神里都是放荡不羁和玩世不恭，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他甩着空荡荡的衣袖说：“一铲兄，不好意思。”李一铲特别惊愕，看着那人的右衣袖。王明堂叹口气：“他是我亲兄弟叫王尖山，盗墓时候遭了同行的算计没了右手。”


李一铲惊了一下：“凶手找到了没有？”


王明堂点点头：“是个驼子。他娘的，别让他落在我手里，要不然我活扒了他的皮。”王尖山毫不在乎地一笑，眼里闪着刺人的光芒，直直地盯着李一铲。李一铲陡然间背后丝丝冒凉气，这小子估计也不是个善茬子。王明堂搂着王尖山的肩膀长叹一声：“我娘早死。自从我爹晚年下落不明之后，我们哥俩从此就相依为命，我弟弟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李一铲听巴戟天讲过王明堂的身世，此时听他自己说，心里也是唏嘘不止，他也是苦孩子出身。


过了几天，王明堂把众人集合起来，说：“我们下一个目标就是那地墓。估计这也是咱们最后一票买卖，以后哥几个可以吃香喝辣的了。”众人摩拳擦掌，嬉闹欢呼着。


李一铲听陈驼子提过地墓，他小心翼翼地问：“明堂大哥，我可听说这地墓不是闹着玩的，里面的布局复杂异常、危险重重，我不知道你有多大把握？”王明堂这个人火气暴，特别怕人对他的盗墓能力进行质疑。这也就是李一铲，换了旁人，他早就闷哼一声拂袖而去了。王明堂从怀里掏出一本发黄的书籍“啪”的一声甩在桌子上：“我就靠它。”


李一铲狐疑地拿过这本书来看，一看书名，他整个人都惊呆了，书的封面用朱笔写着两个大大的楷字“墓诀”，下面用小字写着“下卷”。王明堂看出他的神色不对：“一铲，你知道这本书？”李一铲暗叫一声，这《墓诀》的下册果然在王明堂的手里。他镇定一下神情，翻开书说：“怎么会没听说过。这是风水界的奇书，传说是唐人杨骏松写的。难怪明堂大哥这么厉害，原来有奇书护驾。”


王明堂一笑：“这书是我不久前从天墓中盗来的。看了以后也不过如此，它的最大价值就是提供了整套地墓的线索。”李一铲想起天墓，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他娘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这王明堂也到过天墓。难道那个钱非凡是和他一伙的？


他皱紧眉头决定改变计划。原本打算混入这个盗墓团伙内部，然后通知巴戟天联系警局封住其老巢一网打尽。但现在他决定在找到地墓之前暂时按兵不动，再想办法拿到《墓诀》的下册。想着想着，他不由自主地咬住了下唇。


王明堂做事异常谨慎，在行动前，谁都不知道具体的行程和计划安排。李一铲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形势随机应变了。不知不觉，他在这里呆了将近两个月，渐渐融进了这个集体，所有人也都认可了他。


晚上没事的时候，众人就聚在一起吃喝玩乐。李一铲发现他们最爱玩的一种赌博游戏叫猜花生，一个人把一把花生扔进碗里，然后迅速扣上，其他人来押单双数。王尖山这小子几乎是把把赢，不但能看出单双数而且数量都判断得很准确，不管庄家手多快，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他从来不下重注，也就是陪着这帮兄弟玩。王明堂风格不一样，一上来就输，但就赢最后一把，下了重注一次回本。这小子赢钱之后“哈哈”大笑，洋洋得意地说：“这胜负本就是兵家常事。什么都能输，就是心情不能输。心情不输，什么都能回来。”


李一铲在人堆里又嬉闹了一会儿，喝了些白酒摇摇晃晃地回到了自己房间。他在一个盒子里取出一只小巧的蜂鸟，用针在蜂鸟背上刺上“寻地墓，等消息”六个字，然后推开窗户，把它放飞了。


用蜂鸟、蜜蜂或其他奇虫异鸟传递信息的方式比较独特，是利用了它们特殊的生活习性来完成的，古代许多巫师都会用动物甚至植物来传递消息。


这只蜂鸟飞速地在空中滑行，很快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


蜂鸟扎破窗纸，飞入屋内，轻盈地落在桌子上。巴戟天拿起这只鸟仔细看着，轻轻地摇摇头，在他看来这李一铲胆子太大，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这群祸害早抓早了事，目前此地盗墓成风问题很让警局头疼。王明堂的名字早就挂在黑榜上，因为民国当局办事拖拉，当官的一直不上心，所以让他一直逍遥法外。李一铲进入盗墓团伙卧底前，已经和巴戟天密谋策划了很长时间。巴戟天在警局有熟人，所以他一谈整个计划，简直一拍即合。警局巴不得有这么个机会能解决这个多年的难题。


巴戟天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浩瀚的星空，喃喃自语：“地墓。”


法弘镇。


这天夜晚，百里长空乌云滚滚，雷声不断。算这天已经连续下了十几天的瓢泼大雨，整天都听到淅沥的雨声，满镇子都充满了阴湿之气。


王明堂和这些兄弟被困在客栈里足有半月有余，天一直阴沉沉的，就是没有放晴的时候。众人此时也早就没有了耍钱逗乐的心思，一个个抱着腿，抽着土烟看着窗外的雨发愣。吴小四拍拍李一铲的肩膀说：“一铲，你学过风水，你说说这天什么时候能看见太阳？”李一铲看着窗外说：“最少也得两三天吧。”


王明堂“吧嗒吧嗒”抽着自己的袋烟说：“差不多。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行动了。”


吴小四眼睛发亮：“是吗？”


王明堂把袋烟在凳子上敲着，弹出烟灰说：“看你鬼迷心窍的样子。天晴之后，我领你们去拜山，参拜一下佛祖。”


大雨过后的法弘镇，像水洗过一样，干净清澈。小镇的每条巷子、每条街道都散发着清新的味道。关张多少天的小买卖，摆摊的又开始出来活动了，镇子里渐渐有了人气。


王明堂众人分成三拨按不同的方向不同的时间出发，然后到镇外法弘山半山腰的法弘寺集合。法弘寺是一个荒寺，多少年没有人住了，寺里寺外长满了杂草。院子里的青石板残缺不全，一副破败之相。李一铲看得不舒服，真是造孽，多年之前这里必然是佛家圣地，可以想象其间的繁华，怎么就能落败到这个地步。


众人在寺里走着，就感觉浑身阵阵发冷。寺里大庙中都空荡荡的，根本看不见任何的佛龛和塑像，墙壁上挂满了蜘蛛网，黑暗的深处似乎还传来阵阵木鱼声和咳嗽声，这群人大部分都感觉诡异莫名。


王明堂领着众人来到寺后的一座残塔前。这座塔一共十三层，歪歪斜斜，外面的漆因为年头久远早已剥落，李一铲想，这破塔能经受十多天的暴雨袭击居然还不倒，也称得上是个奇迹了。王明堂盯着这塔门说：“《墓诀》里面记载，这地墓就藏在这座塔下。我看这形式，肯定错不了。大家先回去好好吃饭休息，今天晚上动手。”


回来的时候，也是分开走的。王明堂、王尖山和李一铲三个人是一组，慢悠悠地从山上下来，这王明堂是谈笑风生，肯定是以为这地墓手到擒来了。李一铲心急如焚，他想尽快把蜂鸟放出，通知巴戟天。


王明堂看着他说：“一铲兄弟，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李一铲说：“大哥，其实……我有种不好的感觉，这法弘寺荒了这么长时间必有原因。”


王明堂点点头：“说得不错。这事我调查过。周围的老百姓都在传这寺里闹鬼，有不干净的东西，据说当年这寺里的和尚不知怎么得罪了朝廷，让朝廷派人灭了全寺。至此之后，这寺里就冤魂不散。谁来谁死，整个就是一凶宅。说那座塔，塔下直通十八层地狱，稍有不慎就会把鬼怪招惹出来。我看呀，纯粹他妈的扯淡，我估计是造地墓的人故意放出这样荒谬的故事来掩人耳目。”


李一铲和王尖山一听此话，都“哈哈”大笑。


三人走进镇子，在街口有个长须的瞎子在摆了许多竹签、铜钱的桌子后摇着铃铛喊：“卜卦算命，看看你的天运看看你的人运，算算你能不能发财，算算你能不能吃饱饭。算不准，砸我摊子。”


王明堂福至心灵，他冲着两人一笑：“我想算算。”


李一铲惦记着发信息的事，忙说：“算了吧，大哥，这些都是江湖骗子。你我都行走多年，还能上他们的当？”王明堂看着那算命的瞎子，怔怔地说：“我今天总感觉不太对劲，算算也没什么吃亏的。”他径直走到那瞎子跟前：“这位老先生，你给我算算。”


瞎子放下铃铛，微微一笑：“这位朋友请坐。不知道这位朋友要看什么，是财运还是情运？”王明堂递给他手：“你先给我看看我是做什么的。大爷我大洋有得是，看准了肯定赏你。”那瞎子握住他的手，问：“你属什么的？”


王明堂说：“龙。”


瞎子仔细摸着他的手，再也没有说话。


王明堂一皱眉：“有什么说什么。”


瞎子说：“这位朋友不是做活人生意的。”王明堂眉毛一挑：“什么意思？”瞎子摸着胡须说：“你是四辰人。这种人生于阴时，从小就阴气不散。长大之后要么当兽医给猫狗猪等看病，要么就守义庄看护陵园。这位朋友手指粗大，手上老茧颇多。应该是经常干体力活，你应该是个看陵园守坟墓的。”王明堂暗叫一声，真他娘的厉害。


李一铲和王尖山也听愣了。


王明堂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枚大洋拍在那瞎子的跟前：“拿着换点茶喝。”谁知，那瞎子把钱又推到那王明堂的跟前：“不好意思，这钱我不能收。”王明堂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那瞎子说：“我们这行有规矩，死人的钱不收。”


王明堂依然神色不动，只是语气里变得异常冰冷：“你这是什么意思？”李一铲一把抓住那瞎子的脖领子：“你小子再胡说，我砸了你的摊。”王明堂厉声道：“一铲，放开他，让他说。”


瞎子不慌不忙，神色十分淡然：“这位朋友，今日是青龙临身，临身必有灾。”王明堂冷笑着说：“那你看我什么时候死呢？”瞎子说：“今年死。”王明堂问：“今年几月死？”说：“今年今月死。”问：“今年今月几日死？”瞎子摸着胡须说：“今年今月明日死。”


王明堂等三人都给镇住了，李一铲觉得口干舌燥，脸上阴晴不定。王明堂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今年今月明日几时死？”瞎子拍拍桌子：“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李一铲皱着眉头对王明堂说：“大哥，你别听这些江湖术士胡说八道。算命？他怎么不给自己算算什么时候死。”瞎子接话了：“我有三不算。一不给小孩算，二不给同行算，第三就是不给自己算。”李一铲怒目圆睁：“你还有理了？大哥，算命本就没什么道理，无非靠的是望闻问推，脑瓜激灵一些而已。咱们走吧。”


王明堂“嗯”了一声，转身就走。三人刚走出几步，那瞎子突然说：“算命也不是没有道理。”几个人一起转过身看他。那瞎子淡淡地笑着：“风吹草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这位朋友，给你个忠告，小心身边人。”


李一铲脸色顿时惨白，努力控制着情绪，生怕让王明堂看出破绽来。王明堂看都没看他，只是沉声对着那瞎子说：“我的兄弟我心里有数，用不着先生你来指点。”说完，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回到客栈，李一铲心跳得异常厉害。不管王明堂信不信那算命的话，这件事必然已经在他的心里长草落根了。自己不但要对付那莫测的地墓，还要对付已经有了防范的王明堂。李一铲看着自己手里的蜂鸟，推开窗户一张手，那蜂鸟展翅疾飞，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天空中。


李一铲感觉身上没了力气，躺在床上昏昏地睡了过去。

第十九章 地宫（3）


另一个房间里，王明堂把一把黑色盒子枪交给王尖山：“尖山，今天晚上盗地墓，你就别下了。”王尖山闷哼一声：“自从我断手之后，你还让我去过哪？”王明堂叹口气：“我本就不应该把你拉入这一行。尖山，你听着，这把枪你拿着，今天就藏在法弘寺里。我们下墓之后，你就在外面守着。到时候只要不是我第一个出来，那就说明肯定有了变数。不管是谁，格杀勿论。”王尖山握着枪说：“大哥，既然有危险，我看还是撤销行动计划吧。”王明堂摇摇头：“决定下来的就要干。尖山，如果我遭到什么不测的话，你到云南去找我的一位挚友。他姓成，这是地址你收好了。”


王尖山紧紧抓住哥哥的手：“哥，你不会有事的。”


王明堂淡淡一笑：“算命的话不能相信但也不要全盘否定。再说我已经差不多知道那个‘身边人’是谁了。”


王尖山眼里放光：“你说的是？”


王明堂张开手心，手里握着一只小巧的早已死了多时的蜂鸟。他冷冷地笑着：“我会在进入地墓后杀了他。”


法门镇天黑得很快，而且夜晚极度的阴冷，大街小巷几乎就看不见人了。众人带好工具分头奔赴法弘寺。


夜风下的法弘寺显得更加落败和肃杀，高大的宝塔像一只巨大的黑色怪兽。众人齐聚在塔前，心情都开始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王明堂一指那塔门：“兄弟们，一起把门给炸开。”


那塔门上挂了一把生满铁锈的大锁，一般的利器在这里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吴小四把火药给捆在锁上，扯了引线点上火。众人躲到远处，只听见“轰隆”一声闷响，塔门轰然倒塌。


众人摩拳擦掌，背着工具往塔里走。李一铲发现王尖山没来，他狐疑地问旁边的小山：“我怎么没看见王尖山？”小山说：“这你就不知道了。王尖山自断手之后就不再参与我们盗墓的活动了。明堂大哥对他这个兄弟简直是太疼爱了。”李一铲勉强笑了一下：“原来如此。”他四下看着，寺中没有一丝的灯光，黑糊糊的一片。


走进塔里，迎面就是一股腐烂潮湿的气息。塔里的地上全是水，又阴又冷。王明堂把马灯放在地上，然后用铁钎敲打着。地面是青石铺成，敲击上去发出“■■”的清脆响声。他冲着众人点点头，过来几个人拿着镐头就开始敲击这块石板，“啪啪”一声声沉闷的响声传出很远。


王明堂马上叫停，这么样可不行，一会儿别把人给招来。他把几层麻袋铺在地上，然后示意继续打。几个人你一下我一下，打了不多时，只听见“哗啦”一声，地面上塌陷出一个黑洞来。


洞里往外“呼呼”冒着冷风，王明堂挑着马灯探进去照了照，这一照不要紧，照得众人满眼都是金晃晃的，从地面到地下延伸着十多级的台阶，幽幽地通向黑暗的深处。每级台阶上都铺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金银珠宝、丝绵织物，所有人都喉头阵阵发响，几乎都呆了。


吴小四舔着嘴唇说：“大哥，就这些台阶上的东西也够咱哥们吃一辈子了。”


王明堂这才回过神来：“快把塔门给封上。”说着，过来几个人把炸开的塔门给扶起来，重新顶在门框上。王明堂提着马灯说：“我第一个走，其他人都跟我下墓。”


众人看着台阶上金银珠宝，一个个兴奋得眼里放光，依次下了地墓。


台阶一共十九级，每一级都铺满了金银珠宝。金币在众人的脚下“嘎嘎”作响。王明堂提着马灯走在最前面，渐渐地消失在黑暗中，走在后面的人可视度太低，只能看见离自己最近的人，王明堂那点灯火早已经融化在楼梯深处茫茫的黑暗中。


越往里走，阴风就越大，一股潮湿腐烂的气息飘荡在这地下古墓中。台阶之下，逐渐有了光亮，大家这才看清楚，眼前是一座空旷的地宫。地宫并不大，头顶是拱形天棚，纹着一些红黄相间的图案条纹，一丝丝极微弱的光亮隐隐从天棚上渗透而出，很明显这天棚并不厚实，外面的月光都能射下来。


地宫前边不远处是墓门，一左一右两面的墓壁上都刻着展翅飞翔的双头凤凰，这凤凰一首一尾有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头，红色的身躯，黄色花纹的翅膀，色彩艳丽到诡异至极，让人极度生寒。众人看到这层地宫里别说明器了，连个鸟都没有，都决定一起进墓门到下一层地宫去看看。


王明堂还担心这地宫墓门有什么机关，但是一切都平静如水，他一笑，这里也只不过是平平常常的普通墓室而已。推开墓门，进入第二层地宫，这里的布景和第一层一模一样。拱形的天棚、墓壁上阴刻的凤凰、空空荡荡的墓室、通往第三层地宫的墓门。吴小四笑着说：“这个地墓的主人很明显是个落魄的王爷，倒驴不倒架，没钱购置明器，就把地宫修得一间连一间。”


众人正要往下一层走，王明堂突然说话：“都等会儿，我有话要说。”众人停住了，看着这位大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王明堂手里的马灯“呼呼”燃烧着，他的脸在灯下忽明忽暗，狰狞至极。王明堂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你们都看看这个。”


李一铲凑上前一看，顿时血液都要凝固了。王明堂手心里赫然是一只小巧的蜂鸟。这只蜂鸟蜷缩着翅膀，紧闭双眼已经死了多时。王明堂看着众人说：“咱们这里边出了个奸细。他悄悄利用这只鸟来通风报信，把我们的行踪全部都暴露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的脸在灯下阴晴不定。王明堂拿过一个铁锨：“大家说，我们怎么对付这个奸细？”吴小四说：“乱棍打死。我他娘的最痛恨这种人了，我非要卸掉他一只腿不可。”众人都跟着喊口号，非要抓住这个人不可。


王明堂阴沉着脸把所有人都打量了一圈，这些人心里都毛了。王明堂用目光扫了一圈之后，突然“嘿嘿”笑着：“一铲。”李一铲心里就一哆嗦，完了。但他面上还故作镇定：“大哥。”众人齐刷刷地看着他，都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里的工具。


王明堂看着他，慢慢走到他的跟前：“一铲兄弟和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会算命的瞎子，那瞎子告诉我，我身边有一个奸细。果然不错，还真有一个。小山。”最后两字像炸雷一样，小山吓得脸色煞白，他实在没想到这矛头能指向自己：“大哥……”王明堂紧紧地盯着他：“小山，你可知这蜂鸟我是在哪找到的？”


小山磕磕巴巴地说：“不……不知道。”


王明堂“嘿嘿”冷笑：“在你的房里。我真没想到，你小子吃里爬外。”小山吓得都快尿裤子了：“大……哥，你这不对。这蜂鸟在谁房里，谁就是奸细？”王明堂嘴一撇：“我让你死得明白。”说着，他又掏出一根银针：“这银针是你的吧？是不是用来在蜂鸟身上刻字的？我已经仔细验过这只蜂鸟，身上的文字就是用银针刻出来的。”


李一铲惊讶至极，蜂鸟怎么跑到他房里去了？


小山无语，沉默了半晌他长叹了一口气：“大哥，你要杀就杀吧。”王明堂看他欲言又止：“小山，你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的。”小山盘腿坐在地上说：“大哥，我真不是那奸细。你好自为之吧。”


王明堂看了一眼李一铲：“一铲兄弟。”李一铲这时候脑子真有点不够用了。他回过神愣愣地看着他。王明堂把手里的铁锨递给他：“这是咱们的老规矩了。凡是出现叛徒都要由新人来执行家法。一铲，拍死他。”李一铲一听这话，眼珠子立马瞪圆了，他回过头看着小山，脸上汗就下来了。


王明堂阴沉地看着他：“一铲，拍死他。”


所有人都看着李一铲。小四说了：“李一铲，你不会这么■吧？难道你跟小山是一伙的？”王明堂眼里冷得都结了冰，直直地看着李一铲。


李一铲握着铁锨的手心里全是汗。他心里长叹一声，不能看着一个无辜的人替自己去死。他慢慢地对王明堂说：“明堂大哥，我……”所有人都看着他，李一铲提起铁锨挥了两下，终是不忍下手。突然，他觉得胳膊上一紧，铁锨带着一股劲风拍向小山的脑后。小山惨叫一声趴在地上。李一铲惊得呆了，回过身来。王明堂松开他的胳膊，头冲着他点了两下。


王明堂冷冷地看着小山在地上逐渐死去，他蹲在尸体旁边翻过小山的身子，看见小山死的时候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王明堂摇摇头，用手轻轻地把他的眼合上。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小山的胳膊上似乎有一些蝌蚪若隐若现，他撕开尸体的袖子，发现在小山的胳膊上纹着青龙和菊花的图案。青龙盘踞，菊花鲜艳，诡异莫名。王明堂吃惊不小，李一铲更是惊讶，他不由得惊叫一声：“高棉邪降族！”


王明堂点点头：“不错。娘的，没想到这小山真的这么古怪，难怪他会使用蜂鸟传信这种邪术。”


李一铲曾听师傅讲过，高棉邪降族属于东南亚一个降头分支，纯粹是一邪教，杀人屠村坏事干绝。王明堂朝小山的尸体吐了口痰：“活该。”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他心里舒畅了不少，提起马灯，一挥手示意大家往第三层地宫里走。


他推开墓门对众人说：“按照布局，这第三层地宫便是主宫了。这种墓穴布局在唐朝时特别盛行，名叫三阳开泰。”


厚重的墓门“嘎嘎”地被推开了，地墓主宫完全呈现在众人面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巨大的汉白玉灵帐，半透明的帐丝上挂着无数白色的汉玉，不知从哪射出的光线从这样的帐丝中透出来，有一种朦胧的神秘感。帐后隐隐地露出一张巨大的灵床。床上铺着纯金罗金团花的棉被，被上放着一个箱子。


主宫中并没有棺木和明器。王明堂直直地看着那箱子大笑：“他奶奶的，地墓中的至宝终于让我找到了。”众人跟着他鱼贯而入。王明堂掀开灵帐，走到床前捧着这箱子看着，喉头阵阵发紧。


这个箱子由檀木做成，幽幽地发出香味，四周金银包角，精美珍贵至极。王明堂“哈哈”大笑：“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传说中的八重宝函，是八个一个比一个小一圈的方形箱子套在一起组成的。知道最里面装的是什么至宝吗？”


其他人摇头。王明堂一笑：“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就要打开它。”


王明堂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里面露出一个金色的小箱子。他把那小箱子给拿了出来，舔舔嘴唇打开了盖子，里面又露出一个金色的小箱子。他把那箱子给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之后，里面又露出了一个小箱子。


众人一下笑了，王明堂也禁不住笑了：“他娘的，八重宝函果然不假，一个套一个，一个共套八个。”他拆来拆去，就剩下最后一个小箱子。王明堂活动活动手指，看看众人，心里真是紧张极了。他盗了那么多年墓，经手的明器古董不计其数，从来没有今天这么紧张，这八重宝函似乎有魔力一样，把人的胃口吊得高高的。


王明堂看看其他人“嘿嘿”笑着：“大家猜猜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有的说是金银珠宝，有的说是古董。吴小四笑着说：“我猜里面是骨灰。”其他人笑着起哄说他是乌鸦嘴。王明堂心情特别好，他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慢慢地打开了最后一重箱子。


箱子一开，里面露出一个小巧的金塔。这塔也就一掌多高，四面有门，塔身中放着一个蓝色绒垫，垫上空空如也，但上面还有着明显的压痕。王明堂愣住了，他拿出金塔仔细看着，这压痕呈半圆形，看样子原来在绒垫上供奉的宝物甚是小巧，而且下半截呈圆形。吴小四直直地看着：“大哥，那个东西呢？”王明堂放下金塔，吐了一口气：“我怎么知道？难道在我们之前有人进来了？不可能啊，这八重宝函的封印还是好好的。”


李一铲说：“大哥，是不是下葬的时候，被人动了手脚，把那宝物直接给拿走了？”王明堂皱了皱眉：“罢了，罢了。这些东西也够咱哥们吃一阵了。虽然没看见那至宝，但我们也没亏。此地不宜久留，撤。”


他把那八重宝函重新封好，抱在怀里，带着众人走出了主宫。推开墓门又回到了第二层地宫，其他人都不像王明堂那样把什么至宝放在心里，大家觉得台阶上那些珠宝就够了，众人说说笑笑地穿过第二层地宫来到了第一层。


走着走着，李一铲突然停住了，他喊住前边的王明堂：“大哥，我刚才突然有个发现。”


王明堂狐疑地转过身走到他身边：“你发现什么了？”李一铲挠着头说：“刚才经过第二层地宫的时候，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众人面面相觑，伍子皱着眉说：“吞吞吐吐的，你到底发现什么了？”


李一铲咽了下口水说：“经过那地宫时，我发现小山的尸体没了。”


众人哗然，王明堂陡然间就感觉浑身发冷，毛孔都冒着凉气。吴小四笑得那个难看劲就甭提了：“一铲兄弟，不能开这种玩笑的。”王明堂走到墓门前，一脚踹开。所有人都望向第二层地宫，小山的尸体还趴在原地，一汪血液几乎都快凝固了。


王明堂长舒一口气，他看着李一铲：“你开什么玩笑。”伍子说：“一铲兄弟，在这种鬼地方开这种鬼玩笑，是要吓死人的。”


李一铲震惊地嘴都合不拢：“这……这怎么回事？我刚刚明明看见这……尸体没了。”王明堂说：“不管看见什么了，咱们赶紧撤，出去了再说。”


大家心里都发了毛，急急地穿过第一层地宫。一推开墓门，他们发现眼前并不是原先的那条通往地面的楼梯，而是又是一座地宫。这座地宫的布局和第一第二层一模一样，只不过地上多了具尸体。那尸体正是小山。


王明堂回过头看了看通往第二层地宫的墓门，他放下八重宝函，跑到那道墓门前，一脚踹开，那墓门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汉白玉灵帐，帐后是一个巨大的灵床。王明堂脑袋一阵眩晕，这里果然诡异，难道自己真的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所有人都傻了眼，大家聚在一起，看着一前一后两道墓门，气氛极为压抑。李一铲清清嗓子说：“看样子，这里的地宫似乎被重新布局过。”王明堂点点头：“谁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吴小四挠挠头：“其实，我觉得这个问题不难解决。一共就三间相连的地宫，再怎么重组都组不出花来，无非就是123，321。我们只要分头朝两个相反的方向走，肯定有人能走出去。”王明堂点头：“其他人还有什么主意没有？”伍子顿了顿说：“我有个笨方法，我们把带来的绳索穿成一条，在这些地宫里从头拉到尾，我还就不信它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王明堂说：“这主意不错。大家赶快穿绳子。”所有人都七手八脚地拿出绳子穿在一起，可是那长度还够不上一个地宫的。王明堂长叹一声：“这是命数啊。你们往东走，我自己往西走。”他想起那个算命的话，如果自己是必死的，那就不能让其他人跟着自己送死。


王明堂说罢，摇摇晃晃地推开东面墓门走进了主宫。墓门“轰”的一声关上了。李一铲看着发愣的众人说：“大家别傻站着了，赶紧撤吧。”所有人无不脸色煞白，推开西面的墓门走了进去。


原本在这层地宫地上的小山尸体居然没了，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喉头阵阵发紧。


墓壁上那展翅的凤凰冷冷地看着这些盗墓人。


李一铲皱着眉头：“一共就三间地宫。其中一间的布景还是与其他两间明显不同的主宫。剩下的两间地宫里，第二间还有小山的尸体。那这里只可能是一个地方了。”吴小四脑子转得快，他结结巴巴地说：“难道又回到了我们刚才呆的那第一间地宫？”伍子满头是汗：“我们转来转去的，难道就在一间地宫里？”


李一铲突然想起什么，他大叫一声：“不对。”众人都看他。李一铲说：“有个细节你们注意到没有？刚才明堂大哥是空手进的主宫。也就是说……”吴小四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他把那八重宝函放在了刚才我们呆的那第一间地宫里。”

第二十章 地宫（4）


李一铲一指眼前空空如也的地宫：“大家都看看，这里哪有什么八重宝函？”伍子“呸”了一声：“你的结论更可怕。难道又多出了第四间地宫？我真是晕了，多来多去的，我们一辈子也出不去。”


李一铲在地宫里慢慢来回踱步：“大家注意到一个怪现象没有。这些地宫里一具尸体也没有。如果我们走不出去，那其他盗墓人肯定也出不去。出不去会怎么样？转来转去地就肯定会饿死在这里。但我没发现一具尸骸。”吴小四皱着眉头说：“或许这里压根就没人来过，地墓这么隐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知道的。”


李一铲说：“这地墓的确切位置，是在《墓诀》中记载的。那么出地墓的方法是不是也记载在《墓诀》里呢？这书只被明堂大哥一个人读过，会不会他已经……”吴小四脸色很难看：“李一铲，你放狗屁。我相信明堂大哥不会一个人跑出去而不顾我们这些兄弟的。”李一铲说：“你别急呀。我也没说什么。”


有个叫狗子的新人，冷冷地说：“我不觉得李一铲说的是屁话。谁不是见钱眼开？”吴小四和王明堂感情最为深厚，他跳了过来给了狗子一巴掌：“你他妈的放屁。”狗子也火了：“吴小四。以前王明堂在的时候，我还敬你，现在他不在了，你他娘的就什么也不是了。敢打我？”他跳了过来，给了吴小四一个冲天炮，打得吴小四满嘴窜血。吴小四也火了，拔出匕首就要干仗。众人上去，赶快把他俩拉开。吴小四吐了口血，指着狗子说：“今天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其他人都纷纷劝解：“都是兄弟，何必呢？”吴小四擦了擦嘴角的血，一抱拳：“众位，我顺原路回去找明堂大哥。愿意的就跟着来。”呆了一会儿，他看到所有的人都在犹豫，动都没动。他惨惨地一笑：“罢了。罢了。”说着，他推开东面的墓门走了进去。


大家看着那道厚厚的门“轰”的一声关上了，都互相默默地看着。狗子抹了把脸，心里多少也有点不安。这个时候，突然从门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众人推开门跑了进去，看见吴小四被一根绳子勒着脖子掉在半空中，他四肢乱蹬，不住地挣扎。众人无不惊骇，伍子拿出匕首瞄准那根从拱顶上垂下来的绳子就甩了过去，“当”的一声和那根绳子磨出了火花。伍子惊叫一声：“这……绳子原来是钢制的。”


因为吴小四被吊得太高，这些人都够不到他的脚，眼看着他慢慢地被吊死。吴小四渐渐地不挣扎了，低垂着头再也不动。在场的所有人都捂着嘴呆呆地看着眼前死去的兄弟。绳索突然“啪”的一声自己断开，吴小四的尸体从天而落，掉在地上。


众人看着落在地上的尸体，都有种强烈恶心的感觉。大家都是道上混的，说出去也是有名有号的汉子，可是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诡异，一种莫名的恐怖笼罩在身边。墓里愈发的昏暗，墓壁上凤凰似乎浮起来了，颜色也愈浓烈，看上去特别恶心。


李一铲镇定地说：“大家都别慌。我们还要找出口出去。”伍子惨笑一下：“现在好了，我们不但身陷迷宫，而且还出现了机关陷阱。”李一铲抬头看看天棚上断裂的钢索说：“这里出现了机关，而且应该不止一个。大家都小心一点吧。”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压抑至极。大家一起默默地推开西面的墓门，走了进去，只能听天由命吧。大家穿过地宫，还没走上一半，突然一个外号叫“罗汉”的大胡子站住不动了，语气中满是惊惶：“我……我的脚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大家一起去看他，罗汉的脚下紧紧地扣着一个钢锁，使他动弹不得。


李一铲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掏出匕首开始割这个钢锁，但这锁足足有二指宽，匕首一会儿就卷了刃。他看了看其他人大吼一声：“都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呀。”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一起拔出匕首围了过来。


罗汉吓得抖若筛糠，伍子突然闻到有股子骚味，抬头一看罗汉这小子裤子尿湿了。伍子说：“你看你个出息。”罗汉颤巍巍地说：“我……是不是一辈子就困在这了？”伍子“嘿嘿”笑着：“也不是呀，把你脚砍断，不就出来了。”罗汉鼻涕眼泪都下来了：“我还有个老娘啊，我断只脚怎么照顾她老人家？”李一铲狠狠地瞪了一眼伍子：“罗汉，你没事的。放心吧。”


这时候他看见那钢锁裂开了一丝缝隙，李一铲拿出一根细长的铜筷子插在钢锁的缝隙里，一用力“嘎吱嘎吱”缝隙的裂痕越来越大，有门。李一铲笑着对罗汉说：“好了，好了，没事了。这钢锁应该能打开。”这钢锁裂纹越来越大，罗汉的脚也有了活动空间。他已经把李一铲当自己爹了：“一铲兄弟，我这条命是你救的。”


李一铲咬着牙，用力去扳那钢锁。这个时候，突然地宫里“嘎吧”一声，众人都愣住了，互相看着，大家都知道这是机关触动的声音。这时候从两边墓壁里闪出一排尖刀来，刀尖冲外，光芒四射，随时都能发射出来。那排尖刀的高度齐腰，如果发射出来，那罗汉是必死无疑，躲都没法躲。


李一铲手颤得厉害，他拼命地撬着那钢锁。罗汉直在那干号：“救……救命啊。”


“啪”的一声，所有的尖刀同时飞射而出，伍子喊了一声：“都趴下。”所有的人都贴在地面上，只有罗汉因为整个脚被固定动弹不得，飞刀去势极快，就听见“噗噗”几声，一股血喷了出来，溅得李一铲满脸都是红色。罗汉满嘴喷血，眼神一涣散，慢慢倒下，身子上还插着几把飞刀。


众人都围拢过来，一个个皱着眉，眼前此景真是惨不忍睹。


李一铲坐在地上，直直地看着墓壁上的凤凰，心跳得特别厉害。伍子叹口气：“现在走的走，死的死，不知道谁是下一个。”


这时候，李一铲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墙边仔细摸索着，其他人围了过来：“一铲兄弟，你看什么哪？有办法能解开这机关？”


李一铲摸着墓壁上凤凰的翅膀说：“大家看看这是什么图案。”狗子凑上前仔细看着：“好像这翅膀里藏着一棵树，对，越看越像树。”李一铲点点头：“不错，是树。八个枝杈，这是八杈树。”伍子猛然回想起在天墓里找到的那个白色面具，上面也是纹着八杈树。他张口结舌：“这……这……”李一铲打了个响指：“我觉得这地墓和天墓大有联系，很可能就是一人所设计。”


伍子苦笑着摇摇头：“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该死的还是会死。”李一铲说：“咱们现在五个人，加上死了的罗汉、吴小四、不知去向的王明堂一共是八个人。我们在主宫拿出的那宝贝，叫八重宝函，现在又看见了八杈树，都带八字怎么会这么巧？”


伍子烦躁地说：“我现在就想出去，他奶奶的，要是能活着出去我再也不干这个行当了。妈的，不是人干的。”李一铲趁机说：“不错。我说各位啊，这盗墓本来就是断子绝孙的勾当，而且又这么危险，我要是出去的话肯定就洗手不干了。”


狗子靠在墓壁上掏出一根土烟叼在嘴上，然后用火柴在鞋上一划，把烟对上火抽了起来。烟火渺渺，在空中飘散开来。


那烟飘到墓壁上，熏黄了一片。李一铲看着那凤凰眼的颜色似乎发生了变化，他用手轻轻地触摸那眼睛，突然“哗啦”一声，地上开了一个大坑，速度极快地又关上了。狗子正抽烟呢，冷不丁看见身边两个兄弟陡然消失，掉入大坑中，吓得他“我操”一声，烟烫了嘴。


转瞬之间，五个人剩下三个。


李一铲、伍子、狗子吓得面无人色，那汗“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下一个会是谁？


狗子把烟掐灭，怒声道：“李一铲，你看你干的好事。”李一铲看着墓壁上的凤凰喃喃自语：“哪里不对劲呢？”伍子也火了：“李一铲，你别在那瞎摸。”


李一铲擦擦头上的汗：“我知道了。这个凤凰图案因为一首一尾都是脑袋，而且中心对称，所以我们都没有发现这个问题，现在的这只凤凰已经完全翻转过来了，头是尾，尾是头。这就意味着，机关不是在头而是在尾。刚才我摸了头的机关，结果是祸，这么说，尾巴的机关应该是福。”


伍子挠挠头：“什么狗屁逻辑？如果你猜错了呢？我们是不是都得陪着你死？”李一铲烦躁地说：“那你说怎么办？在这无穷无尽的地墓里走来走去？我肯定是要冒险的，你悉听尊便，可以离开。”


狗子摆摆手：“李一铲，你弄吧。死也没那么可怕，只要痛快点，总比在这鬼地方受折磨强。”


李一铲看看伍子，伍子坐在地上有气无力：“你弄吧。”


他来到墓壁前，深吸了一口气，把手轻轻地放在凤凰尾处，手心里全是汗。他回过头看着伍子和狗子，两个人咬着牙冲着他点头。


李一铲闭上眼睛，用手在凤尾处一拍，只听见“嘎嘎”作响，那墓壁居然上升了。三个人对视一眼，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下来。


墓壁“轰隆隆”地升到了顶。在三人的眼前露出一个不大的墓室，墓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在角落里放置了一面坐地式铜镜。


三个人谁也不敢走进一步。如果那墓壁突然下落封住墓室，到时候想出也出不去了。


但这又是眼前唯一能掌控的线索。李一铲清清嗓子：“我进去看看吧。”那两人沉默半晌，伍子说：“一铲兄弟，你自己小心点。”


李一铲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跨进墓室里。这间墓室是用红色墓砖砌成，颜色暧昧火红，映得李一铲脸色也是红红的，整个人就像熔化在火里一样。他看了看那悬着的墓壁，又看了看墓室外的两个人，心跳得特别厉害。自从认识陈驼子起，自己就多次深陷死地，虽屡屡脱生，但也疲惫不堪。他默默祈祷着，如果能活着出了地墓，一定回家本本分分地跟着爹和娘生活。


他咽了下口水，慢慢走到那铜镜前。铜镜里映出了他那满是血迹憔悴不堪的面容，他用手擦了擦脸上的血，镜子里的他也做出一样的动作。这面铜镜一望之下非常古老，不但样式古雅，而且上面雕满了鬼画符一样的图案。李一铲心里就是一动，好像在《墓诀》里看到过关于这面铜镜的记载，真是后悔没好好钻研这书。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铜镜，指尖滑过之处非常冰冷。这时候，铜镜里的图像产生了一股股波纹，里面的自己突然不见了。李一铲惊讶极了，他目不转睛看着铜镜。


墓室外的伍子和狗子看见李一铲站在那不动了，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等得这俩小子是心急如焚。狗子喊着：“李一铲，你看见什么了？要不要帮忙？”李一铲背对着两人，还是一动不动，整个墓室越来越红艳，一人一镜愈发的诡异。


狗子嚷着：“他奶奶的，死就死吧，我也来了。”他一个箭步跨进墓室，慢慢走近李一铲。还没到跟前呢，李一铲突然转过身，把他吓了一跳。


李一铲此时满头大汗，面色惨白，整个嘴唇哆嗦得如筛糠一般，可见他刚才经历多大的恐惧。狗子抓住他的肩膀喊着：“一铲，你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李一铲眼里已经没了光彩，狗子还真不客气，挥动大手“啪”给了他一个嘴巴，然后愤愤地走向那铜镜。


这一嘴巴彻底把李一铲打醒，身上一个激灵，看见狗子正走向那铜镜，李一铲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狗子，你别看。”


狗子厉声问：“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李一铲嘴里干渴得厉害，只是说着：“狗子你别看。”


狗子甩开他，来到铜镜前。铜镜里的自己正在直直望着外面，狗子轻轻地用手触摸了一下那镜子，镜子里的图像陡然产生了波纹，里面的自己不见了。


巴戟天和警局的老朋友正在窗边饮茶。他眉头紧缩，明显有心事。警局老友问：“老巴，是不是担心一铲？”巴戟天看看窗外的天，点点头：“我们之间传递信息的蜂鸟并没有出现，我担心这孩子有危险。”老友喝了口茶：“老巴，如果这次能破获这个盗墓团伙，你们大功一件。”巴戟天苦笑：“我到宁可要李一铲平安回来。驼子已经死了，他唯一的后人再这么去了，我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老友的在天之灵。”


正说着话呢，窗外伴随着“嗡嗡”的响声，一只小巧的蜂鸟飞了进来，落在桌子上。巴戟天喜出望外，他拿起那只鸟，仔细看着。只见鸟背上刻着几个小字：“法弘寺地墓”。


铜镜里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此时脸部血肉模糊，五官根本就看不清，浑身的衣服被撕扯成一条一条，身上全是鲜血，肉皮都翻着。那个人正跪在地上，使劲地撕着自己嘴，大股大股红中带绿的血冒了出来。狗子看得目瞪口呆，浑身不住地发抖。这个人不停嚎着什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一望便知非常痛苦。


李一铲走到狗子的跟前，叹了口气：“你都看见了？”


狗子惨笑一下：“这个人是我？”李一铲点点头：“从衣服上来看，确实是你。”狗子抓住他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喊道：“这镜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你又看见什么了？”


李一铲苦笑一下：“我比你惨，我掉在刀坑里。”


狗子“嘿嘿”冷笑着：“开玩笑。他妈的，我的命我自己说得算。”说着，他一脚踢翻铜镜架子，那镜子“咯”的一声落了地，顺着墓室的地面滚了出去，一直滚到伍子的脚边翻倒在地。伍子皱着眉，拿起这铜镜看去。狗子和李一铲同时喊道：“千万别看。”


伍子看着他俩，疑惑地低下头，用手去触摸那镜面，随着一阵波动，镜子里的图像开始变化。


李一铲和狗子从墓室里出来走到伍子的身边，伍子放下铜镜淡淡一笑：“你们信这镜子吗？我是不相信。这里全是假的。”狗子急忙问：“你看见什么？”伍子直直地看着他，眼里闪着奇怪的神色，然后摇摇头：“没看见什么。”


李一铲看着这铜镜说：“我记得《墓诀》里有关于这种铜镜的记载，这面铜镜好像是上古之物，可以让人看见以后发生的事，但我觉得是扯淡。估计这铜镜可能内藏什么东西，可以迷乱我们的心智。总而言之，这是个不祥之物。伍子，还是把这东西放回去吧，我们不应该再去碰了。”


伍子沉默了半晌，慢慢地说：“如果不是扯淡呢？如果……是真的呢？”李一铲皱着眉：“不应该吧。”狗子冷笑：“你自己也不能肯定。如果是真的呢？”说着，他有些歇斯底里了，他大声叫着：“如果是真的，是不是我就会撕烂衣服，血肉模糊受折磨而死？”


李一铲急急地说：“狗子，这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会掉入刀阵，我也会死。这些都是扯淡，我根本就不相信。”


狗子叫着：“少他妈来这一套。这个地方让我头疼，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说着，他跪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伍子说：“狗子你也别哭了，如果我们看到的是真的，那我也要死了。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第二十一章 地宫（5）


李一铲转过头问他：“伍子，你……你看到了什么？”伍子摇摇头：“算了，比你们都惨。”说着，他走到狗子的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狗子，别难过了。”狗子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伍子哥，你信不信这一切都会真的发生？”


伍子笑了一下，扬起手里的铜镜，猛然照着狗子的后脑就是重重一拍：“不好意思，我信。”狗子猝不及防，被打得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后脑马上就被鲜血染红了。伍子骑在他的身上，拎起手里铜镜照着狗子的后脑猛拍。


李一铲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呆了，他反应极快，跑过去一把抓住伍子的手：“伍子，你他娘的疯了？”伍子脸部五官都扭曲了：“李一铲，你给我滚一边去。你知道我看见什么吗？我看见我会死在这小子手里，我要先下手为强。”


李一铲一听这话，吓得就是一激灵，他紧紧把住伍子的手：“伍子，你别信那个，这镜子是邪物，它能迷乱我们心智，让我们自相残杀。”


伍子挥着铜镜，厉声道：“李一铲你要再不滚，我连你一起干死。我要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不想死在这。”


李一铲看见狗子已经趴在地上不动了。这时候，他突然看见这铜镜在撞击敲打中，裂开了一条纹，一股黑色如墨汁一样的液体从裂纹里流了出来。他叫了一声：“伍子小心。”


伍子也看到这黑水，他手一哆嗦把铜镜扔在狗子的身上。那黑色的液汁慢慢地流了出来，渐渐地渗透进狗子的身上，整件衣服很快就被染黑了。


李一铲和伍子惊骇地看着，遍体生寒。时间不长，狗子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随即整个手开始轻微活动。伍子和李一铲对视了一眼，伍子感觉喉头发紧：“他……他不会活了吧？”李一铲也吓毛了：“狗子或许根本就没死。”


“咳咳”的声音从狗子的嘴里发了出来，他居然慢慢地用手撑地坐了起来。狗子满是鲜血的脸上全是凄惨痛苦至极的表情，慢慢地朝两个人爬了过来：“救……救救我，我好疼啊。”伍子这时候已经吓疯了，他捡起一把铁锨来回挥动着，用近乎尖叫的声音在喊：“你……你别过来。”


狗子突然开始自己抓自己：“好疼啊，我好疼。”不一会儿，浑身的衣服全被狗子扯烂了，身上满是抓痕，鲜血直流。狗子抓完身上，紧接着开始抓自己的脸：“我疼。我好疼。疼……疼……”脸上被抓得血肉模糊。李一铲和伍子看得都傻了。


狗子开始撕扯自己的嘴，大股大股红中带绿的鲜血从嘴角流出，他不停地干号着，犹如一只残兽。伍子看着李一铲，无力地说：“都实现了。是不是下一个就是我了？”狗子撕扯了一会儿，躺在地上不动了。血像小河一样蜿蜒流淌。


红色的墓室、鲜艳的凤凰图案、碎烂的尸体、满地的鲜血、无穷无尽的地宫，这些东西折磨得李一铲和伍子都快要崩溃了。


伍子蹲在地上“呜呜”哭着，李一铲也靠在墓壁上，没有力气动了。他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掉进去的刀坑里足足有百把尖刀，还看见一只手把自己推了下去。这只手是谁的？


他再抬起头来，立即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呆了。狗子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压在伍子的身上，张开大嘴，一副利牙正插在伍子的脖子上，伍子四肢抽搐。李一铲拿起铁锨，几步跑到跟前，对着狗子的头抬手就是一下，狗子像个布偶般倒下。


他扶起伍子，伍子已经被咬得奄奄一息：“一铲，都……都实现了，谁都跑不了。”李一铲颓然放下伍子的尸体，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整座地宫静得有些怕人。空空旷旷，一点声音都没有。李一铲看着一地的死尸，想到下一个就是自己了。这种等候死亡的煎熬让他有些抓狂。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李一铲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推开墓门径直往前走着，一个地宫接着一个地宫。墓壁上的凤凰，那样的冷那样的诡异，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


墓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李一铲看到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这里有着巨大的灵帐，一张大大的灵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认出来了，这里是主宫，床上那人正是王明堂。


王明堂正在闭目休息，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见李一铲走进来，他一翻身坐了起来：“一铲，怎么，就……你自己？”


李一铲哭丧着脸：“大……大哥，所有人都……都死了。”


王明堂大惊失色，他走过去一把抓住李一铲的肩膀：“怎么回事？”


李一铲看见王明堂，真的有了看见主心骨的感觉。王明堂这个人是大高个，遇到困难能沉得住气，颇有家长风范。李一铲似乎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陈驼子的影子，他长叹了一口气，把经历的一切都跟王明堂说了。


王明堂听后沉闷半晌，他叹口气说：“都说地墓凶险莫测，我还不信。现在说什么也晚了，真是可惜了兄弟们。”


李一铲问他：“大哥，《墓诀》里有没有关于怎么出地墓的记载？”


王明堂点点头：“有，但是我不懂。原文就提了一句话：地狱门前进一步，死门即会变生门。这座地墓也是陈小孩设计的，据说是为了封存佛家至宝舍利子……”李一铲听到陈小孩的名字，心头一震，暗想原来地墓是师傅的先人所造，看来这些故事都来自那另外半部《墓诀》了。当下不敢多想，凝神再听王明堂道：“舍利子就放在八重宝函最后一层的宝塔里，但是不知什么缘故已经失踪。这个地墓完全是按照八卦图布的局，共有八条出路，其中就包括了生死二门。看这情形，咱们分手的时候，你们走进是的死门，你现在能活着回来已然非常幸运了。”


李一铲眼睛放光：“大哥，那这里就是生门了？”


王明堂摇摇头：“当我琢磨出生死门的道理，再想回去找你们时，这里的格局又发生变化了，你们已经不见了。这里所有的地宫都有两个墓门，分别是生与死，是生是死取决于自己的选择。而这个主宫只有你进来时的那一道墓门，所以这里应该就是地墓的终点了。”


李一铲颓然地说：“那我们是不是永远也不出去了？”


王明堂摇摇头：“出去也不是不可能。除非能解开这句话，地狱门前进一步，死门即会变生门。一铲，现在只剩下咱俩了。”


李一铲紧紧握着他的手，完全是真情流露：“明堂大哥，你能不能听兄弟一句话？”


王明堂点点头：“你说吧。”


李一铲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会儿：“明堂大哥，如果我们能出这墓，以后你能不能别干这一行了？”


王明堂微微一笑：“为什么说这个？”


李一铲完全是真情流露：“大哥，盗墓这行太过凶险，每天都在刀头舔血。现在兄弟们都死了，这就是报应。”


王明堂挣开他的手，慢慢地踱着步：“一铲，你还记得那算命瞎子说的什么吗？”


李一铲点点头：“我当然还记得。”


王明堂看着他说：“他说我会看不见明天的太阳，还让我当心身边人。现在我的身边人都死光了，就剩你了。你说他指的是不是你呢？”


李一铲脑子“嗡”了一下：“大哥，你……”


王明堂一笑：“跟你开个玩笑。好吧，我做这一行也做够了。出去之后，就洗手不干。一铲，你知道这里为什么看不见其他盗墓人的尸体吗？我不相信就咱们一伙人来过这里。原来这整座地墓的地面都隐藏着翻板，尸体全部都落入地下了。”


李一铲疑惑地问：“那这翻板机关怎么被触动呢？”就在他话音未落之时，只听见“喀嚓”一声巨响，主宫的大门突然关上了。王明堂正握着灵床的床柱：“一铲，我刚刚发现，原来这里还有机关。”


说着，他猛然再次转动那根床柱，“哗啦”一声，地面上翻开了一个大坑，里面露出了无数的尖刀，每把刀都精光流转，锐利无比。


李一铲吓得浑身是汗，突然他打了一个激灵，刀坑，自己会掉入这刀坑里。这里只有自己和王明堂，那只推自己落坑的手肯定是王明堂的。


他正愣着呢，王明堂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铲，你说句老实话，那个算命瞎子说的身边人是不是你？”李一铲紧张得喉咙上下乱窜，头上见了汗：“大哥，不是我。”


王明堂直直地看着他，突然脚底下一个扫堂腿，把李一铲扫倒在地，随即一用力就把他掀入刀坑。李一铲心中一凉，闭目等死。谁知下坠之势一滞，脖领子被王明堂给抓住，身子悬在半空。


王明堂沉声说：“李一铲，你老实说，你知不知道《墓诀》的事？当初我给你看这本书的时候，你的表情就非常惊讶。这《墓诀》一书乃是历代风水陈氏家族祖传之物，对外秘而不宣，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在这里想了好久，看你一个人活着进来，这才揭开了疑点。你是不是把其他人都杀了？”


李一铲眼前只有明晃晃的尖刀，头上的汗顺着面颊滴了下去，从空而降，滴在刀尖上，霎时冷光流转。他颤着声音说：“大哥，你就为了这件事杀我？告诉你我为什么知道《墓诀》，因为我的师父跟陈家的一个后人是至交。”王明堂厉声道：“你师父是谁？”


李一铲咽了下口水：“王百里。”


王明堂愣了，这王百里就是自己的老爹。他厉声说：“你别胡说八道。”李一铲就感觉自己的衣领“嘎嘎”地开始裂开，他尽量不动保持平衡，压抑住颤抖的嗓音说：“要不我哪来的风水盗墓本领，我怎么知道你会在鬼王墓出现？这些都是你爹的安排，他不让我暴露行踪。”


王明堂激动得胸口上下起伏，自从老爹那个雨夜不辞而别之后，这就成了他心口永久的痛。他也来不及细想，慢慢地把李一铲给拉了上来。


李一铲暗暗地长舒了一口气，幸亏自己卧底前在巴戟天那里把王明堂的身世都打听清楚了，真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他转念一想，自己毕竟在撒谎，拉上去以后王明堂和自己一对质，发现漏洞百出的话，自己还是难逃一死，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刚被王明堂拉上坑边，脖领子就“嘶啦”一声断开，李一铲暗叫了一声，好险好险。王明堂把他拽起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一铲猛然朝他一扑，把王明堂扑倒在地。王明堂脑子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被李一铲给推下刀坑。他手疾眼快，两只手紧紧地把住坑边，才勉强挂在空中。


王明堂怒吼一声：“李一铲，那个叛徒果然是你。”


李一铲嘴颤得厉害：“你本来就不相信我。如果我不杀你，你就会杀我。”


王明堂“哈哈”大笑：“杀人？你有胆量杀人吗？”


李一铲把脚抬了起来，对准了王明堂的手。王明堂看形势不好，急忙说：“李一铲，你到底想干什么？”李一铲大叫着：“你……你砸了我家的祖坟，你害死了我最心爱的女人和师父。你这个臭盗墓贼，我要你一命赔一命。”


王明堂神色不定：“你的女人？你的师父？”


“不错。我的女人被你关在天墓里，我的师父陈驼子也是因你而死。”


王明堂“哈哈”大笑：“原来你是那个驼子的徒弟。”随即他脸色一变，口气非常严厉：“那我弟弟呢，那我的那帮兄弟呢？就不是因你而死？”李一铲回想起狗子、吴小四，腿一软坐在地上。他到现在还想着自己拍向小山的那一铁锨，鲜红的血瞬间就四处迸溅。他感觉特别恶心，喃喃自语着：“我……我不能……再杀人了。”


王明堂看他发愣，手上一使劲又爬了上来，抓住李一铲，用力一甩给扔下刀坑。他看着飞速下落的李一铲，冷笑着：“知道吗，你和我最大的区别就是你不杀人，但我可以。”


李一铲眼看着王明堂越离越远，眼前一黑，完了。随即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并没有什么尖刀。四周漆黑一片，李一铲什么也看不见，用手在地上乱摸，地面光滑冰凉。


好像是，镜子。李一铲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这地面都是光滑的镜面？这么说来，那无数把尖刀应该是在……主宫的天棚上。他突然明白了，这刀坑看上去是死门其实就是生门，因为地面太过光滑，他好几次都站立不稳。


李一铲趴在地面上，看见不远处隐隐地有了光亮，他艰难地朝着那光亮爬去。


宝塔对面的寺院台阶上，王尖山握着枪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今天晚上实在是太冷了。冰凉如水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哥哥和其他兄弟怎么还没出来？


这个时候，他看见塔旁那口枯井有响动，身上就是一激灵。他忙把自己藏起来，紧紧地盯着井口。一会儿，一个脑袋伸了出来，借着月光他看见这不是自己哥哥王明堂，而是李一铲。


王尖山皱紧眉头，哥哥的话还响在自己耳边：“只要不是我第一个出来，那就说明肯定有了变数。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王尖山慢慢把枪举了起来，对准了李一铲。


李一铲还不知道危险已经袭来，当他呼吸到墓外的第一口空气的时候，感觉通身舒服。他攀住井壁，一纵身翻了出来。此时已经没了气力，靠在井边“呼呼”地喘着气。


王尖山平时和李一铲关系还算不错，在扣动扳机的时候还有些犹豫。他想了想，决定看看再说，说不定其他人就在后边。谁知道，等了半晌，那枯井再无第二个人出来，再看李一铲浑身血迹斑斑，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王尖山重新把枪对准李一铲，手指扣在扳机上，慢慢摁了下去。


“啪”一声枪响，李一铲愣了一愣，随即感到肩头火辣辣的疼，翻身栽倒在地。


王尖山看到得手了，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来到李一铲跟前。


李一铲嘴唇干得厉害，他看见来人，断断续续地说着：“尖山……”


王尖山用枪指着他的头：“李一铲，怎么就你一个人跑出来了？他们呢？我哥哥呢？”


李一铲抓住他的脚背：“尖山，其他人都死在里面了。”


王尖山眼珠都直了：“那我哥哥呢？”


李一铲咳嗽了几声：“尖山，你哥哥困在墓里，还……还没出来。”王尖山蹲下身子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子：“那你小子怎么自己出来了？”


李一铲已经被折腾得有气无力了：“我……尖山，说来话长……”


王尖山冷冷地说：“我哥哥说我们中间藏了一个奸细，这个人是不是你？”


李一铲看王尖山气急败坏，生怕一时冲动手枪走火。他颤抖着说：“尖山，你要相信我。墓里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你的想象，我会从头到尾告诉你的。”王尖山脑子都热了：“少他妈来这一套，我就知道你跑出来了，而我哥哥和那帮兄弟都死在了里面。你去死吧。”说着，他把黑色的枪口对准了李一铲的脑袋。


李一铲浑身是汗，颤抖着说：“尖山……你冷静点。”


王尖山摇摇头，慢慢扣动了扳机。“啪”的一声枪响，李一铲看见王尖山的脑袋上瞬间开了一朵红色的花，然后迅速凋零，这朵血花化成无数的血点漫天飞舞。


王尖山一下跪在地上，嘴里往外渗血，枪从手里掉在地上，整个人都绵软了下去，瘫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这时候一大队警员从寺里跑了过来，李一铲一眼就看见了巴戟天，脑袋一沉晕了过去。

第二十二章 鬼面（1）


少女把手指伸直，墨绿色的指甲又细又长，在叶有德的手脉上划了一下，立时割开了一个大口子，鲜红的血马上流了出来。那血顺着叶有德的手腕一直流到棺材盖上，居然渗了进去。


王明堂眼看着李一铲落入刀坑，但没有预料中的鲜血四溅。他居然掉在地面上，那地面霎时全是反光，王明堂脑子一热，这是镜子。他猛然一抬头，就看见天棚之上全是尖刀，原来下面的镜子里的刀阵是假相，真的在天棚上。


这时，地面的翻板开始回复原位，而天棚却开始往下走，无数的尖刀直直地指向地面，越来越近。


王明堂看到地面上的缝隙越来越小，暗叫了一声“不好”。他一个鱼跃跳进翻坑，就在进入的一瞬间，地面恢复原样。


他从空中直落下来，掉在地面上，砸得身子生疼。他咬着牙，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终于看见了亮光。王明堂兴奋得心头乱颤，急忙跑过去一看，原来这光亮从上面渗透下来了。他把住墙壁慢慢地攀了上去，头顶是一块四方的青砖，他一用力就把那青砖给顶开，一纵身跳了出来，这才发现自己在寺里的一个偏殿里。


他“哼哼”冷笑了两声，李一铲，你的死期到了，随即拔出腰间的刀走出殿外，刚一脚跨出大殿的时候，就看见不远处弟弟王尖山正拿着盒子枪对准了地上的李一铲。


不把所有的兄弟都放在身边，是跑江湖的绝招。


王明堂正准备走过去，变故徒生，只听见一声枪响，王尖山身子一歪栽倒在地。王明堂愣了一下，一腔热血似乎要从口中涌出来。他低吼一声，正想跑过去，四下里人声大作，外面已经涌进来许多警员。他马上藏在殿门之后，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


警员们把李一铲给救了下来，随即拽住地上王尖山死尸的脚，拖到枯井旁，一下扔了进去。王尖山的尸体被扔出去时，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一直在看着寺里的王明堂。


王明堂看着弟弟的眼，几乎咬碎了嘴里的牙，手指指节捏得“嘎嘎”响，他看着李一铲，眼里几乎冒了火。这时，他的注意力突然被另外一个老熟人吸引住了，巴戟天。他曾经和这位江湖人称巴叔的古董贩子打过几次交道，没想到这个人居然和警局合作，看样子和李一铲关系还不一般。


月光如冰，洒在殿内，洒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凄凉。


等人都散尽了，王明堂从殿里走了出来，来到自己弟弟死的地方。地上一道很明显的拖痕，鲜血淋漓。他跪在地上，用手缓缓捧起带着自己弟弟鲜血的泥土，放到自己嘴边，浑身战栗，眼泪流了出来。


他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咬着牙恨恨地说了一声：“李一铲。”


开满丁香花的山上，有一座修葺得非常古朴的坟墓。墓前堆满了采来的鲜花，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人在墓前低头默哀。那老人抬起头说：“一铲，是不是还在想着你师父和苗花？”


李一铲眼角慢慢地渗出一丝泪水，语气里充满了悲凉：“人鬼不同域，天地长相隔。想也是没用的。”


“对于将来你有怎么打算？”


“我想跟着父母好好生活。”


巴戟天看着满山的郁郁葱葱：“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


李一铲转过脸看他：“不知道巴叔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巴戟天看着陈驼子的墓碑说：“还记得你师父临死前的遗言吗？让你找陈家祖坟，现在已经有线索了。”


李一铲沉默半晌，沉声说：“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让师父入土为安。”


山城，柳子帮。


柳子帮是山城一带最大的土匪窝，瓢把子叶全自清亡之后就一直占山为王，召集人马，开创家业。他死了以后这个地方就传给自己儿子叶有德，叶有德这个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土匪，早年在其父的资助下曾在海外留学，接触的都是西方最先进的思想理念，身上没有一点的江湖匪气。他当上柳子帮大哥之后，要求手下人自吃自种，只靠贩卖私盐和茶叶来维持山中花销，坚决不准动老百姓，抓住违反山规的人，绝对不客气。所以柳子帮名声极好，家业越开越大。当地政府在民国的时候疏于对治安的管理，只要这帮土匪不闹事，也懒得管。


巴戟天和李一铲正坐在驶往柳子帮的马车上。赶车的车老板是柳子帮插在山下的眼线，对巴戟天颇为尊敬，一直称呼他为巴老。李一铲笑着说：“巴叔，真没看出来，你在道上还有这么大的辈分。”


巴戟天“哈哈”大笑：“柳子帮龙头大哥叶有德跟我多年的交情了。”随即他口气陡然一转，声音低沉了许多：“一铲，这叶有德可大大地有来历，祖上是契丹贵族，他手里还有族谱，今年开春的时候，他曾依据族谱到云南去找祖坟，碰见了一件怪事。”


李一铲皱了皱眉头：“我记得契丹是北方游牧民族，怎么跑云南去了？”


巴戟天说：“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元朝的时候，契丹被蒙古人征服，那时候就发生了动乱，大批契丹人逃亡，有很多人都到了云南定居。这次叶有德到了云南寻祖认亲，正是奉了他爹叶全的遗愿。不过并不成功，不但没找到而且碰到麻烦。这次云南行，让他寻到了一些线索，而这条线索就跟陈驼子的身世有关。”


李一铲看着远方郁郁葱葱的大山叹了口气：“哎，看样子这次又要到云南去了。”


柳子帮会客大厅布置得典雅古朴，清一色的红木家具紫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张山水画，给人感觉古色古香。李一铲和巴戟天正喝茶呢，只见竹帘一挑，一个面目清秀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红发碧眼脸上挂笑的外国青年。


巴戟天一看那人来了，赶忙站起来抱拳：“叶老大，有礼了。”叶全德“哈哈”大笑：“老巴，现在是民国，不是清朝，辫子都铰了，还来那些臭规矩干什么，坐，快坐。”巴戟天给李一铲引见：“叶老大，这是李一铲，算是我的一个师侄，也是我跟你提起过的风水界后起之秀。”李一铲脸红了：“叶……老大，您是前辈，小的在您跟前不敢造次。”


叶有德眼睛放光：“久仰大名。一铲兄弟，不要客气，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你一个人卧底干灭了王明堂等十多个人的事情，我们道上都听说了，绝对大手笔。”


李一铲脸更红了，心说这都哪跟哪。叶有德撇撇嘴说：“王明堂，一个盗墓小贼而已，只能发发国难财，早就该死了。”说着，他又拍了拍手：“来人啊，在聚义厅大摆筵席，我要好好招待几位朋友。”


晚上的柳子帮总寨，红灯高挂，喜气洋洋。聚会厅的筵席上，柳子帮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部作陪。叶有德把李一铲介绍给众人，最后到了那个外国青年这，叶有德一指李一铲：“皮特李，这位是风水堪舆界新出来的高手叫李一铲，他的经历是你这样的大学木头想都没法想的，绝对冒险刺激。”随即他又把皮特李介绍给李一铲：“一铲兄弟，这是我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洋朋友，英国剑桥大学考古系高材生。他的中文名字里也挂个李字，叫皮特李。”


皮特李很热情，主动跟李一铲握手，汉语说得倒也字正腔圆：“李先生，久闻大名。”李一铲笑了：“皮特先生，你的汉语说得很好。”


皮特李笑着说：“我很小的时候就非常仰慕中国文化，后来学习考古专业，认识了叶有德，他是中国人，而且家族历史非常有传奇性，我们很快成了好朋友。上次叶有德去云南，我是全程陪伴。听说李先生，曾多次冒险，能不能说说让我们开开眼？”


叶有德和他那些手下都鼓掌：“一铲老弟，说说，我们这些人就爱听这个。”


李一铲看看巴戟天，巴戟天笑着点点头。李一铲就尽量不带任何渲染成分地把自己历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就这样也听得众人目瞪口呆。皮特李一个劲地喊“my god”。


他感叹道：“中国传统文化博大精深，没想到支线文化也这么丰厚。中国文化中就对死者有着莫名的敬畏和崇拜，也衍生出了许多诡异邪恶的法术。”李一铲喝了口酒说：“风水堪舆可不是什么法术，几千年来被许多人证明过，非常正统。”


皮特李说：“既然不是法术，那如何解释地墓里的铜镜和沙马角村的养尸呢？对了，还有天墓的空间错乱现象。”


李一铲目瞪口呆：“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皮特李说：“用我们西方的科学来说，这面铜镜应该是一个能够干扰人体脑部活动的装置，它的来历我不清楚，但原理能跟你说明白。人脑会产生脑电波，而这铜镜可以干扰脑电波，让人产生幻象有了预感，看见未来发生什么也是很正常的。可惜啊，这一件异宝，没有带出来。”


叶有德敲着筷子说：“什么东西一让你这样用科学主义解释，就那么干涩无味。”


皮特李笑了：“叶，我在大学时还进修过物理。世间上发生的任何事都脱不了自然规律，就说天墓现象吧，为什么进金家祖坟就能进入天墓呢？我认为这是一种空间错乱现象，在那个时刻，天墓墓门和金家祖坟的入口在不同空间重叠。”


叶有德笑了：“你说得这么热闹，但是我们云南之行遇到的事，你却解释不了。老巴、一铲兄弟，我前段时间去寻祖坟的时候，遇见了一件麻烦事，先给你引见一个朋友吧。”说着，他拍拍手。


不久，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灰衣长褂、瘦脸如刀削一般的瞎子。叶有德示意旁边人给这瞎子安排座位，然后向在座的介绍道：“这位是云南保山人，姓成，名叫二丁。二丁兄弟，能不能让我们客人先看看你的身体？”


成二丁沉默半晌，随即慢慢解开衣褂扣子，脱下衣服来。


众人心里打了个突，只见这人的上身全是血洞，血肉模糊，皮都翻翻着，惨不忍睹。


李一铲一眼看到此人的肚子文了一条青龙和一朵艳丽的菊花，惊叫一声：“高棉邪降族。”


成二丁本来萎靡的脸上陡然振作，他的声音极为低沉：“这位朋友，你知道这个教派？”李一铲点点头：“我曾经和这个教派的一个教徒打过交道，仅仅知道这是个邪教而已。”


叶有德说：“二丁兄弟是我在云南时的向导，那时候我没听他的劝告，为了自家祖坟硬闯了邪降族的禁地，虽死里逃生但连累了二丁兄弟中了降头。”他语气中充满了愧疚。


李一铲看着成二丁身上的伤，其中的惊骇无以复加。他听师父陈驼子介绍过南洋的降头，邪得要命，和苗蛊、东洋的九菊并称三大邪术。


叶有德给成二丁倒了一杯酒：“二丁兄弟，这位是风水堪舆的高手李一铲，你把在云南的遭遇跟他说说，或许有办法解开邪降。”


成二丁喝了一口酒，陷入了回忆之中，那种不堪回首的痛苦在脸上浮现出来，他的嘴唇颤得特别厉害：“今年开春的时候，我成为叶老大在云南的向导。根据叶家族谱的记载，这座坟修建在云南保山的密林之中。我们那里经常下雨，深山里有许多暗藏的河流、沼泽，一步不慎就出不来了。记得那天我们在深山中已经走了将近三天，快要接近目的地了……”


原本晴朗无云蓝瓦瓦的天空突降暴雨，山路变得泥泞不堪。成二丁被大雨淋得几乎睁不开眼，头发完全贴在脸上。他竭尽全力地嘶喊着：“叶老大，叶老大，跟我走。”


一只手突然紧紧把住他的肩膀，正是叶有德。


因为风雨交加，人的声音显得异常渺小，叶有德大声喊着：“老成，怎么走啊？我们还是先避避雨吧。”皮特李就站在叶有德旁边，这位英国出来的洋小伙子生性喜爱冒险，感觉此时非常的刺激，他禁不住仰天冲着大雨“嗷嗷”地叫着，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野性。


成二丁非常不客气，他一把拽住皮特李的前胸：“你鬼叫什么？我们已经靠近了邪降族的领域，任何不慎都能引来麻烦。你知道不知道？”皮特李耸耸肩，不以为然。


两人在成二丁的引领下，极为艰难地来到了一个树屋中避雨。树屋，是当地猎人在林中修建的暂时栖息的房子，因为忌惮林中野兽，所以房子修在大树的树杈上，有一个挂梯从房中直垂到地上。


到了树屋之后，几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因为都是男人，所以几个人没什么顾忌都把衣服、裤子脱掉，赤裸相对。外面的大雨几乎连成一条布帐，地上腾起一团雾气。成二丁从衣服里拿出用油布包裹的地图看了看：“叶老大，我们已经接近目的地了，从地图上来看，叶家祖坟离这还有不到半天的路程。”


叶有德点点头：“等雨停了，我们就赶路。”这时，成二丁脸上表情变得很怪异，他突然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脸上全是敬畏之色。叶有德知道当地人有些固定的传统和风俗，所以并没有打断他，冷眼旁观。


过一会儿，成二丁坐了下来说：“叶老大，剩下的这段路你和这位洋朋友就不要去了，我自己走。”叶有德这脸当时就拉下来了，眉头紧皱：“老成，我想听听为什么。”成二丁嗓音颤抖：“这里是高棉邪降族的领域，实在是太危险了。”


叶有德的枪还在地上放着，他拿起来晃了晃：“有我这个厉害吗？”皮特李这小子一看最关键最刺激的部分不让自己参加了，当时就急了：“成，我要和你去。”


成二丁看着这个毛头小子，叹口气轻轻摇摇头，他转过脸说：“叶老大，这个地方对于我们当地人那就是禁区，是死亡之地。因为你们叶家和我们成家是世交，咱俩还对脾气，我才答应帮你的。既然我帮了你，就要保证你的安全。所以你还是在这等我的消息吧。”


叶有德早年留洋，后又当上了山大王，那也是气盛至极，他怒喝着：“老成，难得你把我当朋友。我受老父临终嘱托才来这里寻祖认亲，现在马上要看到祖坟了，你不让我去，那我岂不是白来了。我别的不知道，就知道要让我爹走得心安。”


成二丁愣了半晌，说：“你要跟我去，必须答应两个条件。”


叶有德豪气十足：“讲。”


成二丁说：“第一，怎么走、干什么一切听我安排。”叶有德想都没想：“好。”成二丁继续说：“第二，这个洋人皮特李不能跟着去。”皮特李当时急了，这小子好奇心早就被勾得控制不住了，现在不让去，就像杀了他一样：“No，我要必须去，我要拜祭叶的祖坟。”皮特李一急，语法出现了错误。


叶有德瞪了一眼皮特李，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皮特李，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次我们估计九死一生，如果都去了可能就都死在里面，你必须在外面做个接应。”皮特李耸耸肩：“OK。不过，叶，你们出来以后一定要把经历说给我听，不准漏过一个细节。”叶有德笑着点点头。


雨渐渐停了。叶有德和成二丁套上衣服。成二丁把树屋里放置的一把宽背利刀递给皮特李：“这些日子以来，你也知道了树林里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有毒，这把刀你留着防身，我们顺利的话，两天之内就会回来。”


两人辞别皮特李，从挂梯滑下。走出一段儿，叶有德回头望去，树屋已经消失在树林深处。


山路非常不好走，雨后格外泥泞。林中大点的芭蕉叶存了许多的雨水，时不时被压得翻转过来，倾泻如注。林中渐渐起了黑雾，成二丁的脸色也越来越沉重。


走着走着，他突然站住了，用手指向林子里。叶有德顺着他的手去看，在林中一角，杂草之间，立了一个一人多高的祭祀牌位。牌位由黑色的枯木制成，牌位上放着一个青色的骷髅。


看着这牌位，叶有德感觉自己遍体生寒：“这……这是？”


成二丁脸色阴沉得厉害：“叶老大，从现在起，我们就要跨入邪降族的领地了。千万不要鲁莽行事。”


两人顺着山路继续前行，时不时地可以在林子里看见这种牌位。叶有德把刀握得紧紧的，脸上黏黏的也不知是汗还是雨水。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树林里不时响起鸟叫虫鸣，更显诡异。两个人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前边不远处有一间木屋，屋内亮着灯，门前挂着一串小骷髅。

第二十三章 鬼面（2）


两个人藏在不远处的树丛中，成二丁借着月光仔细看着地图，不看则已，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叶家祖坟应该就在这木屋之下。


这木屋看情形肯定是邪降族降头师住的地方，必然凶险莫测。成二丁看着叶有德低声问：“叶老大，你想不想请回先祖的尸骨？”叶有德坚决地说：“想。”成二丁点点头：“咱俩必须混进这间木屋，然后再做打算。”


那间木屋的灯光亮了一宿，两个人没敢造次，躲在森林中一直没出来。第二天，一束阳光照亮了整个森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一股清新之气。叶有德被成二丁给推醒，他看见成二丁用手做了个嘘声，然后指了指那间木屋。


屋门此时大开，一个穿着云南一带民族服装的少女站在屋前，闭着眼仰头对着天，微风徐徐吹动她的长发，白皙的脸上媚态十足。叶有德看得都傻了。


那少女套上木屐，提起水桶摇摇晃晃地走进了森林中。成二丁向叶有德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速度极快地来到屋前。成二丁向屋里看了看，里面摆放了许多盖着木盖子的大水缸，木桌上放着一些又大又厚、盛放着黄色液体的玻璃瓶子。地上铺了一张竹席，席子旁放着一些女孩的饰物，屋子里飘散着淡淡的香味。


屋子里空无一人。


成二丁让叶有德在屋门把守，他钻进屋子里。掀开一个大水缸的盖子，里面盛满了泛着黄色渣子的水，水里飘着许多椰子。这时，突然一张人脸从水中浮了上来。那张脸已经被水泡得发白，张着嘴巴直直地看着缸外的成二丁。他顿时感觉恶心得要命，这个女人真是邪门，怎么把死尸和椰子一起泡。他赶忙盖上盖子，开始轻轻地敲着地板。这地板是由竹排扎成，成二丁抓住一处缝隙，一使劲“咯”的一声，屋子中间被掀开了一个地门，他轻呼了一声叶有德：“叶老大，这里果然有古怪。”


叶有德既紧张又兴奋，喉头阵阵发紧。他蹿进屋子里来到地洞前迫不及待就想下去。成二丁一把拉住他：“还是我先下吧。”说着，他扶住通往地下的扶梯慢慢地爬了下去。叶有德看着他下去之后，也把住扶梯走了下去。下去的时候，他还没忘把地门的盖子合上。


一会儿，两人脚踩到了实地。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不远处似乎隐隐地亮着灯火。两个人顺着亮光走了过去，看见这是一个供着几个女像的牌位，牌位前两根红红的蜡烛正在微弱地燃烧着。


这几个女像眉角高挑，千娇百媚的眼里带着邪邪的目光，在红烛的微弱光亮之下，时隐时现，诡异莫名。


这时候，两人同时听见头上的地板有了响动，成二丁示意叶有德别出声，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喘，静静地听着楼上的脚步声，整个地室内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楼上的人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软软的声音。


一个女孩甜甜的声音传了下来，她说的语言叶有德根本就听不懂，柔声腻语，婉转动听。他看到成二丁的脸色非常难看，就低声问：“老成，她说些什么？”


成二丁嘴唇哆嗦：“她……说，这里有人进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吱呀”一声，那地门的盖子给打开了。


地室里瞬间充满了一种幽幽的淡香，刹那满室的菊花飘散。成二丁就听见“咕咚”一声，叶有德翻身栽倒在地。他也感觉自己脚发软，脑子直犯迷糊，眼完全花了。但他常年打猎行走山间，意志力和忍耐力比叶有德强得不是一点半点，还能勉强有点意识。


他看见那个高挑的少女慢慢地走到自己跟前，蹲下身来，轻轻地抚摸着自己脸颊，声音非常好听：“你胆子好大啊。”那少女又走近叶有德，把他的脸抬起来仔细看着，成二丁用尽全力去喊：“放……放开他。”可是声音异常沙哑，他头一沉，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成二丁发现自己被捆在一个黑黑的水缸里。缸里全是水，自己的头勉强能露出水面，这水腥臭无比，上面还漂着许多黄色的椰子。他感觉自己浑身奇痒，继而剧痛，水中有许多黑色的小鱼不断地游到自己身旁撕咬。血很快就染红了整缸的水。


他不断挣扎着，可是身上的绳子捆得实在是太紧了，而且经水一泡结实无比。他痛苦地大喊着，那种刺心的疼让他抓狂。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头上的缸盖子给打开了，那女孩冷冷的脸露了出来：“私闯禁地，本来是要你死的。但现在我决定要你生不如死。”随后盖子又合上了。成二丁大吼一声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感觉脸上凉凉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扔在一条林间小路上，满天的瓢泼大雨，他就感觉浑身刺痒而且伴着剧烈的疼痛。低头一看，只见自己上半身已经血肉模糊。


他脸上全是水，不断向前爬着，在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成二丁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上身，空洞的双眼茫然无神：“回家之后，我的眼睛就开始流血，渐渐地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叶有德长叹一声：“是我害了老成啊，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被捆在一棵树上，等我挣扎着解开绳子的时候，发现老成爬到了近前，当时看他的样子……”说到这，他眼睛有点湿润了。


李一铲听了他们的经历，后脖子都发凉，他突然想到个问题：“叶老大，难道你没受伤？”叶有德点点头：“我也在想这件事情，我没受到过任何的折磨。后来我听说那邪降族邪乎得厉害，而且降头术诡异莫名，中了降头，可能当时不会发作，但是日后必然逃脱不了。回来之后我找过一些高人看过，但他们都没在我身上发现中降的征兆，我想那女人应该放过我了。这些日子以来，我用了很多方法试图解开老成身上的降头，可是没有半点成效。”


李一铲听了一惊，难道叫自己来给这成二丁解降头？自己可没这么大的本事，他沉默半晌说：“叶老大，但不知你找我来需要帮什么忙？对于降头术，我也不是很了解。”叶有德一笑，命人取来一幅画，他慢慢展开画轴：“这是我在那女人的地室里发现的一个图案，我给画了出来。后来听老巴说，这个图案跟你和你的师父也颇有渊源。”


画面逐渐展开，露出了一棵苍劲的大树，树枝如刀削，八个枝杈凛凛生威。


李一铲眼眉一挑，认出来了，这是八杈树。


叶有德说：“一铲兄弟，这幅八杈树的图案跟你师父的遗愿有极大的关联，二丁兄弟的伤解铃还需系铃人，而我还要请回祖先遗骨，所以我决定邀请你同赴云南，再闯禁区。”他说完，目光炯炯地看着李一铲。


李一铲猛然大口喝了一碗酒，把酒碗在桌子上重重一摔：“叶老大，难为你看得起我，兄弟愿意舍身同往。”


叶有德大喜，忙招呼兄弟们再次上酒上菜，把多年收藏的女儿红都给搬出来了。


当下决定，叶有德、李一铲、皮特李和成二丁四人同往，时间定在两天之后。


成二丁晚上回到自己屋子里，把门给带上，轻声地冲里屋说：“安全了，出来吧。”


里屋门帘一挑，一个黑脸大个走了出来，此人剑眉倒竖，英气十足，只是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抑郁和阴霾，眉目之间流露出一丝凄凉，正是王明堂。


王明堂从地墓逃生后，一干兄弟损失殆尽，王尖山之死，更让他对李一铲等恨之入骨。暗中监视了李一铲几天，本想趁其不备取他性命，却无意中打探到契丹古墓的消息。这古墓相传藏有一件绝世奇珍，但凶险至极，行内一些相当有实力的前辈出手，不是无功而返，便是有去无回。比之天墓和地墓的玄虚传说，契丹古墓因为这些前辈的失手为证，更是一般盗墓人的终极目标之一。王明堂决定暂时放过李一铲，暗中追击，另有所图。一路跟到柳子寨，先找到和自己有过命交情的成二丁，再暗中打探消息。


成二丁把从宴会上带来的酒肉往桌子上一放：“明堂大哥，饿了吧。特意给你捎回来的。”


王明堂真不客气，甩开腮帮子就吃，边吃边说：“回云南的时间定了吗？”成二丁点点头：“后天吧。”


王明堂放下酒，冷笑着：“李一铲啊，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跟着你。”


成二丁开始猛烈地咳嗽：“明堂……大哥，为什么现在不动手？”


王明堂来到他的身边，用手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老成，你没事吧？我之所以没动手，就是为了那个契丹古墓里的鬼面。先让他们想办法去争去夺，到时候我再来个黄雀在后。”


成二丁此时“哇”的一声，居然咳出了一口鲜血。王明堂大惊失色：“那个高棉邪降的降头术真的这么厉害？！”


成二丁抓住他的手，颤着声音说：“明堂大哥，你能不能听兄弟一句话？”


王明堂把他扶到床上：“都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有什么你就说什么。”


成二丁用随身的丝巾轻轻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明堂大哥，那个邪降族女人太危险了，你能别惹她就别惹。你看看兄弟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王明堂皱着眉：“老成，你别说了。我弟弟的仇是一定要报的，鬼面我也是一定要拿的。现在什么人都不能阻挡我。”


成二丁抚摸着自己肚子上的青龙黄菊文身，想要说什么，只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摇头作罢。他从脖子上摘下了一条项链，项链顶部挂着一块泛黄的石头：“明堂大哥，你既然真的决定要去，这项链你给戴上。能保你平安。”


王明堂接过项链，挂在自己脖子上，轻轻拍着他的肩：“谢谢你，好兄弟。”


火车呼啸着在田野山村之间穿行，“咣咣”的铁轨声让人昏昏欲睡。成二丁穿着灰色长褂，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干涩得就像一个橡皮人。叶有德看着窗外不断滑过的片片绿色若有所思。皮特李倒是兴趣蛮高，他一直拉着李一铲讨论这些奇异的东方法术：“李，你知道降头是什么吗？其实就是那些所谓的巫医用动植物的一些特性搞的把戏而已。不过必须承认，东方世界既古老又神秘。”


李一铲笑了：“我没念过洋书，也不知道科学是何物，只知道中原法术九源一流，都是出自《奇门遁甲》。在唐朝的时候，各个国家交流频繁，《奇门遁甲》就传入了东、南洋，形成了各种旁门左道。哈哈，和你接触以后我发现，你们洋人总想把任何事情都解释出来，而我们讲究的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几天之后，众人到了云南。叶家在江湖上也是跺一脚震四方，虽在云南但也有很多道上的朋友。叶有德很快就搞到了车，一行人又坐了两天的汽车这才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云南保山。


这个地区罕有人烟，山连着山，岭套着岭，连绵不绝，而且山头永远都雾气蒙蒙。一行人来到了成家，成二丁的老娘一看自己儿子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叶有德看见此景心里疼得厉害，他对李一铲和皮特李说：“我想今天就上山。”


这时一个人的声音传来，口气非常严厉：“不行。”一个穿着黑色短衣，腰间斜挎短刀，两条剑眉倒竖的高个子年轻人走了过来。成二丁一听这声音，干涩的脸上浮出了一丝笑容：“我给众位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烈哥。他可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好猎人，我刚才还发愁你们怎么进山呢，有他在我就放心了。”


叶有德一抱拳：“这位小哥有礼了，此次进山还得劳你费心。”


烈哥直直地看着叶有德：“你是那柳子帮的叶老大吧？我事先说明，这次帮你不是为了别的，我是为了兄弟成二丁。多年以来，我们这里对待邪降族的态度就是他不犯我，我就不犯他。但这次他们居然动了我的朋友，我就不能束手不管。现在天色太晚，等到明天一早我们就进山。”


刚刚下过雨的山林里又热又潮，空气都是湿湿的。阳光从密厚的山叶中直射而下，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被染成了绿色。头顶鸟叫得热闹，但只闻其声不见其踪。


烈哥背着箭篓在前面用宽刀劈开杂草和树枝开道，后面李一铲和叶有德背着水和干粮，最后的皮特李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里面装满了小斧子、小铲子等各种工具，还有一个用来随时记日记的大笔记本。他这次是铁了心，说什么也一定要闯闯那禁区，谜一样的木屋、神秘的少女，想想就让这洋小伙浑身兴奋地颤抖。


众人在密林之中一直走了三天，风餐露宿。林中危机四伏，杂草、凶兽、沼泽，如果没有烈哥当向导，这些人早已葬身林中。李一铲的体力比以前强多了，可走这崎岖的山路还是感觉特别吃力。叶有德掏出水壶大口地喝着水，突然他一声惊叫：“看那。”众人顺着他的手势去看，在一棵大树的树杈上横着一间不大的树屋，一个挂梯从上至下落到地上，在微风中轻轻地起伏。


叶有德走了过去，紧紧把住挂梯感慨万千：“我又回来了。”烈哥看看天色，对其他人说：“今天就在这暂时休息一下，明天我们继续出发。”这些人是真的累了，衣服也不脱下就躺在木屋的地板上呼呼大睡。


黎明的时候，李一铲被一阵呜咽的声音惊醒，这声音奇特至极，异常尖锐但是却又极其响亮，戛然划破了寂静，听得人心为之悸，血为之凝。几个人醒了过来，发现烈哥已经不在了。


三人正在狐疑的时候，挂梯响动，烈哥爬了上来一翻身跳进屋子里，他的表情极为严肃阴沉：“你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叶有德急忙问：“烈哥，到底发生什么事，这是什么声音？”


烈哥看着黑黑的森林，声音已经开始发颤：“这声音出自一种叫做‘齿’的竹制乐器，它的形状酷似牙齿，只有高棉邪降族在举行特别重大的仪式时，才能被吹响。现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你们必须马上走。”


三人互相看看，叶有德看了一眼烈哥：“那你呢？”


烈哥摇摇头：“我既然答应把你祖先的尸骨请出来，我就不会言而无信。你们先顺原路回去，我已经沿途做了路标。出去之后等我的消息。”


叶有德一把拉住他：“我不能让你冒这么大的危险，烈哥，我们一起去。”


烈哥急了，剑眉倒竖：“你们快走，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


话音刚落，众人就感觉树屋开始轻微地摇晃，树叶纷纷落地。烈哥把住屋门，伸头向下望，借着依稀的晨光他清楚地看见在不远的山林中，有一大团黑影慢慢地移动过来。在黑影未到之处，一大群野兔山鸡四下奔跑。烈哥这汗当时就下来了，他回过头看着众人，脸色极为苍白：“现在快跟我撤。能不能逃出去就看命大不大了。”


说着，他站在门前，猛然一提气纵身而下，这树屋距离地面少说也有六七米，可这烈哥跳下之后，十分稳健而且落地无声。他朝上面一挥手，三个人把住挂梯边缘一滑而下，这个时候那一大团黑影就到了，众人眼看着一只兔子瞬间被那黑影吞没，刹那之间，只剩下凛凛白骨。


李一铲惊呼：“烈哥，这是什么？”烈哥看着这黑影说：“它叫血陀螺，是这密林中的一种植物，以肉为生，它的开花期极短，但在这段期间内它会吃大量的肉。这种植物能大量繁殖蔓延，所到之处看不见一个活口。”


正说着呢，那血陀螺迅速地蔓延了过来。烈哥急呼一声：“跑。”几个人掉过头在林子里狂奔。血陀螺的枝干上长满了厚厚一层的白色绒毛，对动物气息极为敏感，它似乎嗅到了这几个人的人气，呼啸着直追过来。


几个人在林里狂奔，脸上身上都被树叶枝杈划得鲜血淋漓，他们这个时候也感觉不出来，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跑。后面的大团黑影如魔鬼一样，紧随其后。跑着跑着，皮特李停了下来，他把腰里的短刀拔了出来：“我不跑了，不就是个植物吗？我就不信斗不过它。”叶有德眉头一挑，豪气顿生：“好，咱哥俩并肩作战。我堂堂一个瓢把子被一个植物追得四处乱跑，有辱我们叶家名声。”

第二十四章 鬼面（3）


烈哥急得嘴唇都白了：“你们别胡闹了。这血陀螺枝繁叶茂，而且内含剧毒，我曾经听老人说过，它可以轻易地吃掉一只大水牛。”


皮特李撇撇嘴，嗤之以鼻，叶有德挑战性地看着李一铲，等他表态，李一铲也没了主意。就在这个时候，那血陀螺就到了，两根又长又粗的树枝“刷”的一声就飞了过来。皮特李手疾眼快，挥刀就劈了过去。他手里的刀是云南猎人专用的，三尺长，三寸宽，厚背，薄刃，圆头，护手刀柄上文盘龙，刃口时时都闪耀着寒芒，绝对的利刃，不说斩钉截铁也差不多了。当地猎户都用这种刀直接分割动物尸体，碰手断手，碰腿断腿，横扫过来不用太费力就可以把一只整猪砍断。


皮特李紧张兴奋之下，出手如电力气极大，可那刀劈在血陀螺的枝杈上，只砍起了表皮的一些碎末，刀在巨力之下反弹而起，皮特李握不住了，那刀脱手而出。枝杈突然卷曲，很快就把皮特李给捆了起来，开始快速收缩，皮特李在满是落叶的地上滑出去老远。这一切也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烈哥首先回过神来一个纵步跳了过去，一脚踩住那条枝蔓，举起猎刀对准最薄弱的枝节就砍了下来，烈哥挥刀之下只听见“啪”的一声那枝蔓就被砍为两段。


一股白浆顺着枝蔓的断口处喷出来，烈哥手疾眼快一把抓住皮特李给拽到一边，那白浆喷在地上“嗤”地升起一股烟。


烈哥把缠到皮特李身上的枝条给拽下来，扶着他就往前跑，刚跑两步，那皮特李嘴唇异样的惨白，翻了白眼“扑通”一声翻到在地。烈哥大喊道：“他中毒了，快来帮手。”李一铲和叶有德过来就扶起皮特李，血陀螺此时越离越近，两米多高的主枝上长着十多张厚厚的长叶，叶子上布满了白色的浆液。叶子陡然张开，铺天盖地的白色浆液从天而降朝着这几个人就射了过来，烈哥把皮特李给背起来，撒腿就跑。李一铲和叶有德紧紧跟在后面。


别看烈哥背着个大小伙子，但行动奔跑起来速度不减。跑着跑着，三人到了林中一个岔路口。烈哥说：“跟我走右面的那条路，左面是邪降族的禁区。”说着他就直奔小路而下，李一铲和叶有德刚想跟下去，眼前小路上突然蔓延出许多血陀螺的枝条，把道路封死，并朝他们直扑过来。两人再想回头跑，来不及了，血陀螺的主枝已经到了，把去路全给挡住。


两个人被困在中间，眼睛所到之处全是密密层层的血陀螺枝条。每一根枝条上都长满了密密的白色绒毛，恶心诡异至极。叶有德和李一铲把刀拽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笑，一起开始挥刀劈木。李一铲喊着：“叶老大，砍那枝节。”刀刀之下，白色碎末乱飞，一根根枝条断在地上，可那血陀螺的枝藤一层挨着一层，密密麻麻，两个人渐渐没了力气。


叶有德仰天长叹：“罢了，这就是天命，怎么都逃不过一死。”


李一铲虽然气喘吁吁但还没叶有德这么绝望，他还奇怪，这么一个堂堂大当家的怎么就这么容易被打垮。


这时候那血陀螺的主枝越来越近，枝条上所有厚大的叶子全部张开，如同一张大嘴一样随时可以吞噬两个人。叶有德看着布满了白色浆液的大叶子笑着对李一铲说：“一铲兄弟，被吃掉是怎么个滋味？”李一铲握紧手里的宽刀：“只盼不要太痛苦了。”叶有德苦笑一下：“痛苦？！谁有我这半年来受到的痛苦大？”李一铲皱着眉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血陀螺越来越近，枝条越伸越直，所有的叶子全部张开，在地上罩出了一个个巨大的黑影。李一铲把手里的刀握得紧紧的，只等那血陀螺近前好给上一刀。


这时，他俩身后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个人回头一看，烈哥已经用刀在那些枝条中劈开了一个洞，烈哥浑身溅满了白汁，喊着：“快过来。”两人跑到跟前，李一铲说：“叶老大，你先走。”因为时间太紧，叶有德来不及推辞，他感激地点点头，一把拽住烈哥的手，烈哥猛然一用力把他拽了过去。


烈哥又伸过手：“李一铲，快来。”李一铲拽住他的手刚想过那洞，谁知血陀螺枝条蔓延的速度太快，一层一层的枝条瞬间就封住了洞口，李一铲就看见烈哥的手伸在眼前，人已经不见了。那枝条上长满了倒刺，烈哥的那条手臂被划得鲜血淋漓，白色的汁液顺着伤口流淌，李一铲知道自己肯定是过不去了，他把住烈哥的手往外一送，喊了一声：“我自己想办法，你们快走。”


那只手缩了回去，再也不见。李一铲看到血陀螺的枝条并没有把左面那条小路封得太紧，他跑过去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砍出了一个小洞，爬出了血陀螺的包围圈，踉踉跄跄地奔着这条小路就跑下去了。血陀螺的主枝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这条小路实在崎岖，而且周围总是蒙着一层黑黑暗暗的雾气，稍微远点的地方就看不清楚了。李一铲就盯着自己的脚下，有道就跑，也不知跑了多长时间，他实在是没了气力，回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血陀螺的枝条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他决定不再跑小路，便一头扎进密林之中。周围的叶子密密实实，天地之间已经没了声音，李一铲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喘气声，跑着跑着，他被地上一根树藤绊倒在地，一下往前翻滚出很远，地上全是枯枝和带着锋利边缘的断草，划得他身上血迹斑斑，等他勉强爬起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眼前一步之外就是一座断崖，远处是群山连绵，再也没了路。


背后碎叶声响，血陀螺的主枝慢慢地延伸过来。李一铲往前爬着，一点点蹭到断崖前，往下一看，下面一片迷雾，深不见底。前有断崖，后有恶草，他再一次面临死境。李一铲把心一横，留下来让血陀螺抓到必死无疑，不如跳崖，如果下面是一条河什么的，或许还有生机。


他回头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血陀螺，咬了咬牙，把住断崖边缘，纵身而下。耳边风声顿起，李一铲感觉自己下坠之势极猛，可也就一瞬间之后，自己被悬在半空再也动弹不了。他抬头一看，一根血陀螺的枝藤牢牢地拴住了自己的腿，开始慢慢地向上拉。


李一铲的刀还别在腰间，他顺手拽了出来，腹肌一用力翻身而起，对准那藤蔓的枝节就是一刀，“啪”的一声那藤蔓从中折断，李一铲大头朝下“呼”的一下直接跌向崖底。


王明堂已经在密林里潜伏很久了，一直在盯着降头师的那间木屋。


几天前，他拿着成二丁所画的详细地形图，尾随在李一铲等人身后，潜进了这危险重重的保山之中。


走了两天后，他突然发现李一铲众人所走的路线居然和成二丁画的不一样，犹豫再三，他决定根据地图来走。成二丁应该知道李一铲等人走的就是以前走过的老路，但他在地图上标记出的地形图却是一条新路，其中必然大有玄机。


王明堂根据地图上的指示又转了两天，风平浪静没遇到任何危险就进入了高棉邪降族的领域内，来到了这木屋前。他知道，那个邪恶的女降头师就住在这屋子里，而那个契丹古墓也就在这木屋之下。


等了很长时间，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决定试探性地闯一闯这个传说中的龙潭虎穴。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林子里静极了，只是偶尔能听见猫头鹰的叫声。木屋沐浴在月光下，更显诡异。这时，林中突然起了风，树叶在风中“瑟瑟”发响，一片片残叶慢慢地落在地上。王明堂轻轻抚掉肩头的一片叶子，握紧手里的板刀，深吸一口气，从树林里小跑出来。


他紧紧地贴在木屋外面，屏气凝神顺着木头扎成的墙壁缝隙往里看，屋子里黑黑的一片，没有一点声音，他紧张得几乎可以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了。


王明堂顺着墙壁边缘蹑手蹑脚来到了屋门前，门此时大开着，风吹动门上所挂的那串骷髅“哗哗”作响。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虽然尽力放轻脚步，但踩在木头地板上还是“嘎吱嘎吱”响。屋子里静极了，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他从背囊里拿出马灯，小心翼翼地点燃，屋子里霎时明亮，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些又大又笨的缸，桌子上乱七八糟地摆着玻璃罐子，里面居然……泡着人的头。


王明堂就感觉口干舌燥，浑身烦躁不安。他走到那玻璃罐前，往里仔细看着，罐子里的人头属于一个男人，他的脸被水泡得发白，满头的长发在水中飘散。


王明堂耸了一下肩，干正事要紧，他蹲在地上，正要用手敲地板找机关。突然就看见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把他吓了一跳。他把刀握紧了，小心翼翼地来到那人的跟前，仔细一看，原来是个死人。脸上身上血肉模糊，人皮不知被谁给扒去了，恶心得要命。


他暗骂了一声，“晦气”。刚要再去敲地板，只见地上那个“死人”猛然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他走来。那“死人”身上似乎没有骨节，走路的时候浑身直抖，好像木偶一样。身上大量红色的黏液一团一团地掉在地上。那“死人”来到他的跟前，“刷”的一下，猛然间出手如电，右手直插他的喉咙。


王明堂一看不好，低头闪过，脚下一发力，纵身跳出木屋。自己的行踪已经被发现了，快跑为上。还没扎进树林呢，就听见脑后恶风不善，一支利箭划破沉寂，刺穿残叶，直奔王明堂，他就势来了个就地十八滚，那箭擦着耳边飞过直直地插在树上，“扑”的一声，箭羽乱颤，霎时树叶漫天。他刚刚爬起来，那具“死尸”就从天而降，朝自己就扑了过来。


王明堂这会儿头上见了汗，他朝着“死尸”扑面就是一刀，他快那“死尸”更快，“刷”的一下转到他的身后。这时借着月光，王明堂猛然间发现在“死尸”的胳膊上金光一闪，似乎是一条细线。他脑子转得极快，这是控制尸体的提线，难道还有高人在此？他边和那尸体缠斗，边向四处张望着，一下就看见不远处的树梢上蹲着一个女孩，长发披肩，俏丽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双手正在不停地上下起伏，很显然是在控制那具尸体。


王明堂眉头一挑，擒贼先擒王。他“刷”的一刀，劈断了死尸身上的提线，那尸体浑身一软，倒在地上。他随即奔到树下，掂了掂手里的刀，朝树上的女孩就掷了过去。女孩轻呼一声，身如猿猴一样轻盈，从树上一翻而下。她吹了一声呼哨，很快树林里就冒出了许多花花绿绿的毒蛇来，把王明堂围在中间。


王明堂紧紧地靠在树上，满头是汗，心惊胆寒地看着满地的毒蛇。女孩踏着枯叶走过来，双足落地无声，群蛇纷纷让道。她走到王明堂的面前，用手抚摸着他的面颊，柔柔地笑着：“不管是谁，闯入禁区，就必须一死。”


王明堂直直地看着她，任由那冰凉的小手滑过自己的皮肤。女孩手里提起一条正在吐着信子的花蛇，在王明堂眼前晃了晃，然后扒开了他的上衣，露出了满是黑毛的胸膛。王明堂一闭眼，完了。


但是等了一会儿，身上没有什么痛楚，他就睁开了眼睛，看见那女孩正在盯着自己脖子上那条项链出神。女孩用手摸着项链上的黄石说：“这是谁给你的？”王明堂呆了一下：“我的一个朋友。”女孩“啪”的一声把那项链给拽了下来，声音极冷：“马上离开这里，下一次再看到你，我让你生不如死。”


王明堂闷哼一声，不多说什么，转身跑入密林之中再也不见。


女孩轻轻摸着项链喃喃自语：“草鬼婆婆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乱给人呢？”


烈哥从地上拔下一堆形如断剑的青草，放在嘴里大口嚼着，然后吐出碎末涂抹在皮特李的伤口上。原本红肿泛着脓水的伤口渐渐恢复了正常肤色，烈哥满嘴都是绿色的草末子，他擦了擦嘴，把余下的涂抹在自己的伤口处，然后大口喘着气，时不时地还干呕着。


叶有德靠着大树坐在地上虚弱地说：“烈哥，你怎么了？”


烈哥擦净嘴巴说：“能治血陀螺毒的唯有这种青蔓草，这种草特别的苦，比苦胆还苦。但只有它那极苦的草汁才能解毒。”


叶有德看了看皮特李，问烈哥：“他没事吧？”


烈哥点点头：“没事了，睡一觉就好了。不过，我有件事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在我们住所出现血陀螺？血陀螺是一种无根的植物，能够四处蔓延生长，它只有在生长期才最危险，到处食肉。这种混蛋植物就是那邪降族所养，他们能够控制这种植物的生长期。我觉得我们的行踪已经被邪降族所察觉，他们要赶尽杀绝。”


叶有德若有所思：“赶尽杀绝？可你我都活着，就是不知道一铲兄弟……怎么样了？”


烈哥叹口气：“凶多吉少。就算他没被血陀螺抓到，逃到了邪降族的领地，也是九死一生。”


叶有德扶住树身，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我下了决心，一定要进那禁区。”烈哥扶起皮特李也站了起来：“我们休息休息吧，等养足了精神再说。”


云南山中多雨，正说着话呢，雨点开始“吧嗒吧嗒”从天上落了下来，三人互相扶持着慢慢地向前走去。


芭蕉叶盖成的屋顶，雨洒在上面，发出美妙的声响，音调轻盈柔腻，仿佛一首悦耳的民族音乐。李一铲模模糊糊地听见耳边有女孩轻柔的声音混杂在这种声音里，竟能配得如此完美，女孩说着地方话，李一铲一句都听不懂，他再次昏了过去。


他又醒了一次，勉勉强强睁开眼，看见一个长发披肩极为柔美的女孩，正坐在他的身边翻着一本书。李一铲认出这书就是自己随身携带的《墓诀》，他挣扎着想夺下来，可是浑身无力，昏昏沉沉地又要睡过去，就在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他听见那女孩轻轻地说了句汉语：“你是不是姓陈？”


满弦的月亮挂在树梢上，银光泻满了大地，千枝万叶在明月的照射下，映出了点点的幽光。夜雾在林中缥缥缈缈，丝丝缕缕，野花在黑暗中散发出阵阵的清香，叶瓣草尖上还挂着滴滴的雨珠，满山遍野，虫鸣鸟噪，还有阵阵蛙叫。


李一铲感觉脸上痒痒的，阵阵清风吹动自己的头发。他一睁眼，坐了起来，这才感觉到浑身酸痛无比，衣服都是湿湿的，难道自己真的掉在河里了？有人救了自己？


这时，他听见屋外有女孩的嬉笑声。他狐疑着慢慢走到门口，在寂静的黑夜中，门前的空地上点燃了许多火把，一个女孩浑身几乎赤裸着正背对着他冲澡，一桶清水从那女孩的头一直淋到脚边，她的身上、头发上全是水珠，在月色之下，那些水珠，就像是珍珠一样，一颗一颗地自她那细腻的皮肤上滑下去。


李一铲几乎看呆了，他也是堂堂血气方刚的青年，看见眼前站着一个极美的裸女，就感觉脸部一阵阵发热，喉头一阵发紧。


女孩听见声音，放下极为小巧的木桶，转过身来看他，一头挂着水珠的黑发在空中乱舞。几乎是一丝不挂的她垂着手直直地看着李一铲，目光清澈无邪，让人一丝邪念都没有。女孩一步一步极为缓慢地走了过来，柔柔地说：“你醒了？”


李一铲紧紧把住门框，生怕自己腿一软跪下去。女孩走到了他的跟前，轻轻地把嘴凑到他耳边，李一铲闻到女孩身上一股清香扑鼻，心如鹿撞。女孩的小嘴还吐着丝丝的兰香，轻轻地说：“我问你一句话，你可要老实说。”


李一铲紧张得汗都下来了：“你……你问吧。”


“你是不是姓陈？”


李一铲愣了一愣：“我姓李。”他顿了一下：“不过我师父姓陈。”


女孩甜甜地一笑：“那就好，果然没有认错人。”话音刚落，李一铲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满天的花瓣飞舞，他头一沉，栽倒在地。


天渐渐地亮了起来，当第一束阳光照在树林里的时候，皮特李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精神恢复得还不错。烈哥看他醒了，就问：“你感觉怎么样了？”皮特李揉揉蓬乱的头发：“没什么大事了。”

第二十五章 鬼面（4）


叶有德拍着他的肩膀说：“皮特李，你还是回去吧。”皮特李惊叫一声：“什么？我不走，这次我死也不离开你们，我就要闯一闯那禁区。”烈哥冷冷地看着他：“既然还有人主动找死，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三个人这个时候身上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带来的那些食物、水和工具在逃命中早就不知道扔哪了。烈哥用刀削出了两根又粗又长的木棒递给叶有德和皮特李当拐杖，三个人开始往深山进发。山路逐渐崎岖，黑雾渐浓。走了也不知多长时间，烈哥突然停了下来，他用手一指林中的一个摆放着骷髅头的牌位对叶有德说：“叶老大，你上次和成二丁来的时候，是不是也看见过这个？”


叶有德拄着木棒走了过去，仔细看着：“不错，这里就是邪降族的领地了。”


皮特李兴奋至极，也跑过来看着，那骷髅头泛着青色，面颊瘦小，看样子是个女人。他兴奋地咽了下口水，把手伸出来就要去拿。烈哥一个箭步跳了过来，一把抓住他：“你不要命了？这只骷髅头喂有剧毒。”这时候从骷髅头里爬出了一只黄色的蜈蚣，身上布满了绿色和红色的花纹，颜色鲜艳得让人恶心，皮特李看得是目瞪口呆。这只蜈蚣突然张开了身体两侧薄如蝉翼的翅膀，“嗡”的一下飞了起来，在骷髅之上盘旋了一圈，以极快的速度射入林中，再也不见。


烈哥脸色惨白：“这叫飞虫降，我听老人们说过，它这是去邪降族那里报信去了。”叶有德叹口气：“看来和邪降族短兵相接是避免不了了。烈哥，你和皮特李回去吧，这是我的事，我不想连累其他人。”


皮特李现在是真有点害怕了，刚才那些壮志豪情，还有控制不住的好奇心，逐渐被眼前这些诡异神秘的东西给消磨得差不多了。烈哥把刀一横：“叶老大，现在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我将奉陪到底。”皮特李看看叶有德和烈哥，暗自壮胆道：只不过一个骷髅头，一只会飞的蜈蚣而已！他看了看通向森林深处的小路，冒险欲望又被挑逗了起来。他第一个走了进去：“我不会再错过这次机会。”


三个人根据叶家族谱的指示，走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远远地看见隐隐藏在林中的那间木屋。三个人对视一眼，就是这了，他们放轻了脚步慢慢地靠近。木屋门开着，在晨风中，门前的一串风铃“叮咚”乱响，除此之外，周围是寂静无声。


烈哥眉头一皱，他已经感觉到了潜在的危险，如此平静的小屋此时在他眼里凶险无比。他把刀紧紧地握在手里，慢慢向屋子走去，叶有德和皮特李紧紧跟在后面。走着走着，烈哥突然感觉自己小腿碰到了一条线，捕猎的经验告诉自己这是陷阱。在他脚下草丛中藏着的一根绳子突然勒紧，烈哥暗叫了一声不好，多年在山中打猎，他已经练出了一身求生的本领，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改变自己的危险境地，他猛然一提气就跳了起来。他跳，那绳子也跟着飞起来，在空中把他的小腿缠紧，烈哥反应极快，手中的刀瞬间就“呜”的一声砍了过去。那刀还没到，绳子突然打横，把他大头朝下给挂在树上。


这场变故发生得太快，叶有德和皮特李张着大嘴看着还没反应过来。从树丛中窜出无数条蛇来，将他俩团团包围。


烈哥看到自己腿上的绳子就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根本就不是绳子，而是一条带着斑斓花纹的蛇。烈哥认识这种蛇，山里人都管它叫白节黑，剧毒，让这种蛇咬一口瞬间毙命。蛇身已经缠住了烈哥的腿，而蛇头就靠在烈哥的膝盖上，不停地吐着信子。


他握紧手里的刀盯着那蛇头看，他告诉自己速度必须要快，一击毙命。叶有德和皮特李已经动弹不得，许多蛇已经爬到了他们的脚面上，“咝咝”作响。烈哥一看那两人是指望不上了，要脱生就得靠自己，他猛缩腹肌，准备发力。就在这个时候，从树林里突然射出一支冷箭，“噗”的一声扎进他的手臂，直接穿透。那箭头挂着倒钩，此时已是鲜血淋漓。烈哥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叶有德大声喊着：“烈哥，你没事吧？”烈哥疼得满脸是汗，手臂剧烈地颤抖着。


叶有德冲着树林大吼着：“我把你要的人都找来了，你还想干什么？你到底还想干什么？放了他们。”


皮特李惊呆了：“叶，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他们周围飘满了黄色的花瓣，一股奇异的香味四溢，一个女孩“咯咯”的笑声传来：“他还有秘密。一个大秘密。”


树林里走出了一个少女，穿着云南特色的长裙，身后背着一个大竹篓，满头的黑发散在身后，可爱清纯至极。那股奇异的甜香味此时越来越浓，叶有德三人情知有异，但想要屏住呼吸已经来不及了。


阴冷湿暗的石头牢房。一股股发霉的绿水正沿着石头缝隙滴在水上，发出“叮咚”的响声。叶有德感觉浑身发冷，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此时已经被人牢牢地锁在了墙上，下半身全部都泡在水里。他看见皮特李和烈哥也被锁住，昏迷不醒。


锁住叶有德手腕的是一副冰冷厚重的铁锁，他拼命挣扎了两下，根本就不起什么作用。他低声喊着：“烈哥，皮特李。”喊了几声，皮特李大口咳嗽着醒了过来，一头的金发此时都纽结在一起，一脸的黑水，狼狈不堪。当他发现自己被锁在这水牢里，一脸的惊恐，拼命挣扎可始终动弹不得，他低声说：“叶，这到底怎么回事？”叶有德靠在墙上，闭着眼慢慢地仰起头，喉结不停地上下颤动着。皮特李极为恼怒：“叶，你到底耍什么花招，你难道连老朋友都骗吗？”


叶有德苦笑一下：“我如果耍花招，还会在这里锁着遭这份罪吗？”


一个声音缓缓地传来：“叶老大，你是不是中降头了？”两人一看，烈哥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更惨，满手的血污，胳膊上的箭伤已是血肉模糊。皮特李轻声说着：“烈哥，你没事吗？”烈哥惨笑一下：“没什么大事，就是我这个胳膊估计算废了。”


皮特李脸都变形了：“叶，你看看都是你害的，你现在还在隐瞒什么？”


叶有德靠在墙上苦笑着：“我确实中降头了。这半年以来我生不如死，每一天每一刻，我的心就好像针扎一样，浑身像许多虫子在咬噬一样，寝食难安。”


皮特李问：“你为什么不去寻医？”


叶有德声音中充满了悲凉：“有用吗？看看二丁兄弟，你就知道了。这种邪降法术只有邪降派自己的降头师才能解开。要想成二丁和我自己脱离这个苦海，只有一个方法。”


烈哥冷冷地笑着：“找到李一铲？”


叶有德摇摇头：“确切地说，找到陈家后人。那女降头师让我找到一位风水堪舆界陈姓世家的后人。她给了我一幅八杈树的画，告诉我有此画在，那人必会现身。”


皮特李听得一头雾水：“为什么？那个女人想干什么？”


叶有德声音十分低沉：“那个女人自称为青珠，我被她抓住后，一直给关在木屋下的地窖里，有一次我迷迷糊糊地听见她说要打开什么什么墓，里面有一个鬼面。”


烈哥脸色变得惨白：“你真的听清楚那是鬼面？”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皮特李皱着眉头：“那是什么？”


烈哥疼得“咝咝”地抽着凉气，慢慢说：“我们村子里多年来流传了一个传说，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我们这里来了一批穿着外族衣服的人。他们男人剽悍，女人也非常健壮。这些人在山中开出了一片空地，盖房子，打猎，定居了下来，和当地人井水不犯河水。有一天，他们突然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葬礼，他们族里所有人都参加了，葬礼上敲敲打打，倒是非常热闹。而当地的村民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来远远观望。村民里有个家境贫寒的人叫牛二。他看着这葬礼，突然动了坏念头，想要晚上去盗墓……”


夜晚山中寂静无声，只有阵阵的虫鸣鸟叫。牛二潜伏在林里远远地看着灯火通明的外族村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问题的，他们都在哭哭啼啼追悼死者，现在根本就没心情看护坟墓，下手就要趁早。


他打定主意，趁着夜色慢慢潜伏到了下葬的地方。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坟旁不知什么时候搭了个竹棚的灵堂。灵堂外挂着自屋顶一直垂到地上的白布幔，看起来还不止一重，里面闪着火光，有人影闪动。


牛二暗骂了一声，坏我好事。他从树林偷偷地钻了出来，跑到灵堂外一个黑暗的角落，用手轻轻地掀开布幔一角，往里看着。灵堂中的陈设，倒是很常规，中央一口大棺材，棺材旁是一个大火盆，里面还在“咝咝”地燃烧着，一个一身白袍的男人正背对着牛二，直直地看着那口棺材。


牛二仔细一看，棺材没盖，那人也不知往里看什么，如此聚精会神。他这个恼火，棺材原来还没下葬，这不白折腾了吗？但眼前的一切，又激发了他强烈的好奇心，这个人是谁，他在看什么？


只见那人看了一会儿，慢慢地把手伸进了棺材里，牛二这才注意到这个人居然只有一只左手，他从里面拿出了一副黑色的面具，喃喃自语：“鬼面。”随即又长叹一声，把那面具放回了棺材里，慢慢地走了出来。牛二一看不好，一转身纵入草丛中。那人一掀布幔走了出来，这时候从外面跑过来一个外族男子，对这个人非常恭敬，一拱手：“陈师傅，何时可以把王爷下葬？”


那位陈师傅揉揉眼：“明天早上吧。穴位已经选好，明天早上卯时大吉大利，你们做好准备吧。对了，找人看护灵堂，我怕有贼。”


牛二一听这话，犯了嘀咕，那个黑色的面具肯定不是寻常之物，要不然为什么防贼呢。只见陈师傅一甩袖子走了，那外族男子也下去安排人看灵堂去了。现在正好，牛二爬了起来，跑到灵堂外四处看着，发现没什么问题了，他一掀开布幔走了进去。


棺材旁地上的火盆里还燃烧着火苗，在风中乱舞。牛二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慢慢地走到那棺材旁，深吸了一口气就往里看。里面躺着一具男性尸体，留着两撇黑胡子，样子极为剽悍，霸气十足，身上的衣服圆领窄袖，腰间束带，下穿长裤，裤腿塞入靴筒之内。


牛二脑子“嗡”了一下，里面除了尸体空无一物，根本就没有那面具的踪影。这时候，他就听见灵堂外脚步声响，还有人说话：“你们两个在外面，你们两个进去把守，今天晚上就是放进一只鸟来，我也扒了你们的皮。”


牛二心说，坏了。灵堂就这么点大，而且空空荡荡，往哪躲都能让人一眼看见，这小子还真有点主意，一翻身跳入棺材里。刚进去，灵堂里就响起了脚步声，随之武器声响动，有人走了进来。


牛二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这个时候突然有人把住了他的手，他吓得惊叫了一声：“我的妈啊。”


灵堂里外那些看护的人都高喊着：“有贼。”牛二这时候才看清楚原来把住自己手的就是棺材里的那具尸体。尸体突然笑了，把牛二给扔了出去。然后他慢慢地坐了起来，脖子上闪动着青龙配着菊花的文身。


那尸体一翻身从棺材里跳了出来，看灵堂的一个壮汉突然惊叫道：“他不是王爷。”


皮特李听到烈哥讲到那尸体脖子上的文身时，陡然叫了起来：“是邪降族？”烈哥点点头：“不错。那个降头师假扮死尸，溜进灵堂，偷盗鬼面。”皮特李说：“不对，不对，那人既然假扮死尸，陈师傅居然没看出来？”烈哥说：“这个传说已经非常久远了，经数代人口口相传，和事实走样了不少，许多细节也模糊不清。我估计那降头师是在陈大师出灵堂，牛二进灵堂的空当时间溜进去的。”


叶有德咳嗽一声，缓缓地问：“烈哥，那鬼面到底是什么？”


烈哥面色变得很严肃：“传说这鬼面，其实就是依据鬼的相貌制作的。人有人相，鬼也有鬼相。”


皮特李“哈哈”大笑：“鬼有鬼相？你们中国说的鬼无非就是牛头马面、黑白无常。”


烈哥很茫然：“不知道。据村里老人说，鬼最可怕的不是那张丑陋的脸，而是根本没有脸。据说当时那降头师就被来自契丹的外族人围在灵堂里，他想用法术逃走，但被陈大师所封，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时，他把那鬼面给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叶有德和皮特李同时问道：“结果怎么样？”


烈哥摇摇头：“故事到这里就演义出了无数个荒诞的版本，我认为都不是事实。不过那降头师最后还是逃了出来，鬼面也没有被盗走。后来鬼面就跟着王爷的棺椁下了葬，封存在墓里。看现在的情形，这鬼面还应该在，而那个邪降族女人的目的应该就是它。”


叶有德也明白过来了：“这放鬼面的地方必然被那陈师傅下了机关，而破解这个机关的方法，只有……陈家的后人……李一铲知道。”


这时，石牢之外响起了脚步声，随即牢门钥匙响动，三个人马上闭口，都垂下了头。牢门“嘎吱嘎吱”地打开了，少女青珠从黑影里闪了进来。她摁了一下身边的一个机关，叶有德身上的铁锁开始向外移动，拖着他往前走，叶有德整个人都倒在了水里。石牢里的水污秽不堪，臭气熏天，他不停地干呕着。


叶有德被拖到门口，青珠蹲下身子，直直地看着他，目光极为阴冷。她拿出钥匙打开了叶有德腿上的铁锁，冷冷地说：“跟我走。”


叶有德活动活动麻木的双脚，慢慢地爬了起来。青珠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打开塞子，往水里倒出了许多黄色小虫，密密麻麻，恐怖至极。那些小虫子迅速游进水里再也不见。叶有德嘴唇颤抖：“这……这是什么？”青珠把瓶子收回怀中，然后盘起了自己的头发柔柔地笑着说：“你如果不听话，这些小虫子会把你的朋友都吃掉，最后只剩下白骨。”最后“白骨”二字说得非常柔媚，但里面透着极度的冰冷。


皮特李大叫着拼命晃动着自己身上的锁链：“Why，你这个邪恶的女人。”突然，他一声惨叫，身下的水里瞬间漾出了大片红色，一群黄色的小虫围在他的身旁。叶有德膝下一软，斗志全失，“扑通”一声给这个少女跪下了，满头的长发散乱在胸前：“我听你的话，别……别折磨我的朋友了。”


青珠转过身走出石牢：“跟我来。”


青珠在前面走着，叶有德踉踉跄跄地在后面跟着。两个人在又长又昏暗的甬道里走了很长时间，来到一处楼梯前。她在墙壁上点了一下机关，楼梯两侧“噗”的一声点燃了许多的油灯。

第二十六章 鬼面（5）


这些油灯，一式的油丝灯罩，光线柔和至极。光从这样的灯罩中透出来，有一种朦胧的神秘感。在这幽幽的灯火之下，叶有德看见楼梯两侧的墙壁上匀抹石灰，石灰上遍布彩绘壁画，大部分都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四神图案。道顶绘有彩色祥云配着十二生肖等图案。


楼梯弯弯曲曲地延伸进了黑暗的深处。青珠踩着楼梯，慢慢地走了下去，叶有德甩了甩全是水的头发紧紧地跟在后面。楼梯七扭八转，两侧墙壁上的图案越来越模糊。


走了不知多长时间，他俩走到楼梯的底部，叶有德看见眼前是一座大墓室，远远地在墓室尽头有一个巨大的石棺，石棺旁边还躺着一个人，这个人浑身的衣服破烂不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叶有德认出来了，是李一铲，他的眼睛都直了：“你……你把他怎么样了？”


青珠一笑：“他的命现在就在你的手里攥着，你只要说服他帮我打开棺材，我就放了你们几个人一条生路。”


叶有德步履蹒跚着走进墓室，墓墙上雕着一个髡发短须的契丹武士，他手持一把宽刃战刀，目光极为悲凉，在灯火的照耀下，看着墓室里的三个人。叶有德走到石棺前，颤巍巍地跪在李一铲的身边，轻轻地扶起他的头，看见李一铲已经被折磨得没了人样，嘴唇干裂，面颊上全是划痕。


叶有德手颤抖着，拼命摇晃着李一铲：“一铲，一铲。”


李一铲慢慢地睁开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叶老大。”随即他咳嗽一声，压低声音：“千万……千万不能打开石棺，让……让她拿到鬼面。”


叶有德不停地咽着口水，偷望了一下不远处的青珠，女孩正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他俩，似乎一切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叶有德苦笑一下：“那我们都会死在这。”李一铲用手抓住他的臂膀：“打不开石棺，她是……不会杀我们的。”


叶有德轻声问：“那你知道怎么打开这石棺？”


李一铲慢慢地把嘴凑到他的耳边：“叶老大你是这契丹王爷的后裔，要开石棺，必须用……用你的血。”叶有德一听，眼睛就瞪圆了。


这时，从李一铲的身下突然钻出一只黄色的蜜蜂，“嗡嗡”响着，飞到了青珠的手里。她慢慢地走了过来，蹲在李一铲的身边，轻轻地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发，侧过头对叶有德说：“用你的血是吗？”说着，她一把抓住叶有德的头发，把他拽了起来，把他的头压在棺材盖上，“噌”的一下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无比的腰刀。


这石棺的棺材盖居然是用半透明的水晶制成，叶有德压在上面就感觉冰冷异常，透过棺材盖，他隐约看见棺材里躺着一具已经发黑的干尸，尸体上套着古老的契丹服，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面具。


这面具上面用白色颜料画了两条细眉，一条向上翘的嘴巴。线条极为简单，但表情却非常生动，似笑非笑地看着外面。叶有德镇定一下情绪说：“这个面具，值得你花费那么多工夫吗？”青珠把刀举了起来：“拿到这面具，我就可以拥有无限的神力，它能给我神一样的力量。哈哈，为了进邪降族，我成为了女人；为了拿到这个鬼面，我杀了许多同门。现在什么都阻止不了我。”


她话音还没落，李一铲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抱住了她的腿，猛然用力往怀里一抱，那少女惊叫一声，倒在棺材上。叶有德一下压在她的身上，打掉了她手里的刀，紧紧掐住她的脖子：“你去死吧。”


青珠“嘿嘿”笑着，因为脖子被卡，笑得断断续续，依旧艰难地说：“李一铲，还记得死在你手里的小山吗？”


李一铲经过刚才的折腾，已经消耗了最后一丝力气。一听这话，身上陡然一震，他扶着石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青珠嘴角已经渗出血来，但她依然笑着：“因为是我派他去的，我原以为王明堂是陈家后人，后来才知道是你。哈哈，天意如此。小山生前已经下了死降，只要他死于非命，谁是凶手，谁就中了这死降。李一铲，摸摸你的左胸肋下。”


李一铲用手一碰，那肋骨隐隐作疼。他低头一看在那里有一个极小的红点，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那红点鲜艳至极，如鲜血一般。青珠说：“只有我才能破开你的死降。还有你，叶有德，别忘了你身上还有我下的降头没解呢，杀了我，你一辈子都要在痛苦中度过。”


叶有德浑身发颤，“乒乓”给了她两个嘴巴：“住口，我杀了你这个妖孽。”


青珠笑得非常妩媚：“叶有德，李一铲因为你的陷害才快要死的，你还号称威震江湖的大义士呢，就干出这么没皮没脸的事来。”


李一铲捂住心口，不住地咳嗽：“叶老大，别听她胡说八道。”


叶有德慢慢松开手，目光发直：“她说得对，是我骗了你。”


青珠一看他的手松开了，立时出手，快如闪电，摁住了叶有德的脉门。叶有德就感觉浑身发软，青珠翻身而起，掐住他的脖子，奇长的指甲插在皮肉里，慢慢地渗出了血。


李一铲刚想上前，少女用手指紧紧扣住叶有德脖子：“李一铲，你过来我就杀了他。嘿嘿，你说得对，要打开石棺必须用他的血。”


少女把手指伸直，墨绿色的指甲又细又长，在叶有德的手脉上划了一下，立时割开了一个大口子，鲜红的血马上流了出来。那血顺着叶有德的手腕一直流到棺材盖上，居然渗了进去。不大一会儿，那丝丝的红血就布满了水晶棺材盖，每一根血色的细线如蜘蛛丝一样在水晶棺材盖里缓慢地蔓延。


叶有德因为失血过多，脸色异样的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少女眯着眼说：“看看他还有多少血能流？李一铲，你最好祈祷这棺材马上打开，你的这位好朋友就不用这么受罪了。”


这时，那棺材盖“嘎吧”一声响动，“嘎吱吱”移开了一条缝。青珠看着棺材，脸上现出了惊喜，眼睛滑过一道亮光。她一把推开叶有德，转过身把住棺材盖边缘开始用力推着。


李一铲爬到叶有德的身边，从身上褴褛的衣服上又撕下了一根布条，紧紧地缠在叶有德的手腕上，把伤口包紧。时间不长，那布条上又浸红了血。叶有德脸色白得吓人：“一铲兄弟，我……我对不起你。”


李一铲把他抱在怀里，血顺着布条的缝隙流了出来。


青珠已经把棺材盖推开一半了，她看着这黑色的面具，心跳得厉害。她慢慢地把手伸了进去，轻轻地抚摸着面具，然后拿了出来。那面具刚离开尸身，尸体“砰”的一声碎成一摊粉末。


青珠把面具拿在手里，翻过去掉过来地看，面具黑中透亮，分量很轻，似乎是某种木材制成。她突然有种强烈的欲望，现在就要戴上它。她慢慢地把面具靠近自己，俏丽的脸上被映出了一道黑影。


面具在靠近青珠时，在她的脸上罩出了一道黑影。她笑着把面具又放了下来，慢慢地走到李一铲的身边，把面具递了过去：“戴上它。”李一铲正搂着叶有德，一听这话诧异至极，他狐疑地看着对面的青珠。


青珠声音冷如冰：“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李一铲笑了：“你就不怕我戴上面具之后，会变得很厉害吗？”


青珠一脚踩在叶有德的身上：“你如果有半点歪心，我就杀了他。”李一铲看着奄奄一息的叶有德，简直是心急如焚，但表面上还淡淡地笑着：“我劝你还是不要让叶有德死了的好。”青珠嘴一歪，嘲笑着：“我让谁死，谁就得死。”李一铲拿着鬼面，颠过来倒过去地看，口气异常轻松：“哎，有些人真是不识好歹。这叶有德可是契丹王爷的后人，他既然能打开棺木，也肯定跟这个鬼面大有联系，他要是真死了，恐怕这个秘密也永远被埋葬了。”


青珠听到这话，脸上阴晴不定。李一铲轻轻笑着：“为了这个破面具，有人啊，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可是呢，最后又功亏一篑。”青珠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两粒止血的丹药给叶有德喂下，又在伤口上撒了一把药粉，拿布给缠上了。她冷冷地看着李一铲：“要是我今天搞不明白这鬼面的秘密，你们都得死。”


李一铲看了看手里的面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女人明显是要在自己身上做试验。谁也不知道戴上这鬼面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不是大福，就是大祸，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大祸的可能性更大。


他拿起鬼面，慢慢地放到脸前，鬼面的边缘在灯火的照耀下闪出了一道金边，那金边滑过面具的眼睛，眼神似乎活了一般。李一铲心里一愣，这还真是有些邪门。他看了看青珠，青珠用刀架在叶有德的脖子上，撅着小嘴十分可爱地看着他，只是眼睛里的目光冷得像冰一样。


李一铲闭上眼睛慢慢地戴上了鬼面。


那面具一接触到皮肤，就好像活了一般，一股冰凉的感觉开始在李一铲的脸上蔓延，仿佛要吞噬掉他一样。那股冰凉从皮肤直入脑部，开始肆意横行。李一铲就感觉整个脑子像爆炸了一样，里面乱成了一锅粥。眼睛开始失明，他使劲睁大了眼，可眼前依旧灰蒙蒙的一片。


李一铲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不断地吼叫着，可是周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只留下一点意识在这虚空中飘荡。


突然眼前出现了变化，他看见自己正在一间黑暗狭小的屋子里打铁，旁边的火炉子里燃烧着熊熊大火，炉子旁边是一缸浑浊不堪的水，水里漂浮着许多草药。水面慢慢荡漾着，映着那红红的火。李一铲此时的感觉就像一个看客一样，进入了别人的身体，借助这个人的眼睛来看周围的事物，这个人一定是个铁匠，那双粗糙的大手把已经烧得发红的铁钳子伸进火炉里，夹出了一个黑色的面具，正是鬼面。


李一铲感觉特别惊讶，这鬼面重量极轻，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木质，现在居然能从火里拿出。那人夹住这面具浸在水里，只看见“哧啦”的一声水响，面具上冒着烟。草药在热浪中上下翻滚，边缘很快就烧得卷了起来。


那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挂在对面的铜镜，李一铲这才看清楚，自己附身的这个铁匠居然金发碧眼，和那皮特李倒有几分相似之处，一看就是外国人。


他突然看见自己大口吐着血，翻身栽倒在地，眼前就开始发花，迷迷蒙蒙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慢慢地拿起鬼面：“西域第一炼铁高人鬼手，呵呵，谢谢你花了这么多年为我打造了这个面具。”


李一铲随即就感觉这个铁匠的喉头阵阵发响，随即自己眼前就是一黑，那迷蒙蒙的黑暗又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他大口地喘着气，脑子一片眩晕。


眼前逐渐有了光亮，他看见一双手把一个黑色的面具慢慢地从脸上拿开。李一铲暗想，这次又附到了哪个人的身上？看这双手，厚重但极为细腻，估计是个达官贵人。那人直直地看着屋子里的墙，半天没有动。李一铲好奇心上来了，这个人怎么了？他这么长时间视线定于一点，肯定在想什么问题。


这时，屋门一开，走进来一个小个子军尉，浑身甲胄，只是帽子都歪了，汗流浃背狼狈不堪：“王……王爷，不好了，老王爷耶律岩……他战……死在幽州了。”


李一铲就看见眼前场景上下颠倒，显然那个被称为王爷的人栽倒在了地上。军尉赶忙扶起那人，眼泪都流出来了：“王……王爷，咱们赶紧跑吧，金兵马上就要大兵压境了。”


王爷长叹一声，颤巍巍地问：“我哥哥耶律大石呢？”


军尉说：“跑了，领着一部分军队向北去了，估计被金兵赶进了大漠。王爷，现在已经国将不……国了，咱们还是走吧。”


王爷苦笑着：“往哪跑？”


军尉声音低沉：“王爷，我们往南下到云南去。那里群山峻岭，适合藏身。”


王爷长叫一声，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李一铲最后看见的是桌子上的鬼面。


眼前再次有了光亮的时候，是在一间竹屋里。夜已经深了，月光下，屋子外随风乱颤的竹叶上，流淌着异样的金色。王爷坐在竹椅上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山林，缓缓地说：“陈师傅，我的身后事就交给你了。”一个一身灰袍，只有一只左手的中年汉子走到他的身边：“王爷，你放心吧。”


王爷咳嗽一声，缓缓地说：“陈师傅，你说人死后到底有没有魂灵？”


那灰袍汉子笑了一下：“这个说不好。我只会下葬立墓。”


王爷颤巍巍地从身子下边拿出鬼面，递给那灰袍汉子：“陈师傅，每次我戴上它，都会有异样的感觉，感觉自己在做一个梦，一个非常真实的梦。我变成了一个魂灵。”


附在王爷身上的李一铲就是一惊，怎么回事，和自己的感觉一样？


灰袍汉子接过鬼面，很仔细地看着：“我听说过这个面具。据说传自西域。王爷如果放心，能否把这面具借给我看一晚上？”


王爷“哈哈”大笑，由于病入膏肓，气很短，笑起来断断续续，可是依然能够听出里面透着无尽的豪情：“陈师傅，我要是不相信你，就不会让你来给我做穴下葬了。”


灰袍汉子淡淡一笑：“我给许多人处理过身后之事，能如此笑谈生死的人还真是少有。王爷不愧是王爷。”


王爷长叹一声：“好心情，也是拿经历磨出来的。见得多了，经历得多了，什么也都看淡了。”随着王爷的一声叹息，李一铲眼前又是一黑，黑暗像一张大嘴把自己整个给吞噬了。关于这鬼面的奇异之处，他似乎琢磨出一点味来，但具体是什么，还是抓不住重点。


眼前再亮的时候，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铺在一张长桌上有些发黄的麻纸，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楷体小字。纸张旁边是一豆油灯之火，油灯的灯座上放着一支毛笔，笔尖饱满，显然刚蘸上了墨。


李一铲一眼就看见那个鬼面就扣在油灯旁，在昏黄的灯火下，鬼面的边缘精光流转，似乎要活了一样。一只手把鬼面拿了起来，鬼面之下露出了一本书，李一铲借着灯光看见书上题着两个红字：墓诀。


李一铲马上就明白过来，自己现在附身的这个人就是刚才的陈师傅，而这个陈师傅必然和自己师父陈驼子大有关联，说不定就是陈家的先人。想到这，李一铲心里就是一喜，师父陈驼子的身世之谜可能就这样歪打正着地给解开了。


陈师傅拿着鬼面来回颠倒看着，慢慢地又放了回去，操起那支毛笔，在麻纸上奋笔疾书。李一铲异常兴奋，很仔细地从头开始看着：“唐元和元年，吾祖陈小孩拜杨均松为师，杨赐小孩《墓诀》一书……”但这里笔迹很模糊，涂抹得很严重，似乎是犹豫着写上去的。李一铲心下起疑，刚想往下看，这时候陈师傅翻页了，又在新的空白纸页上写着：“鬼面者，直透人心。凡佩戴者，心中一切尽收于其中……”


李一铲心里就是一动，隐隐地又有了一些想法，只是总是触摸不到实质，心里痒得厉害，想看看陈师傅怎么往下写的。这个时候眼前陡然又是一黑，他暗叫一声“坏了”。

第二十七章 祖坟（1）


青珠跪在地上，深深地弯着腰，两只手紧紧地抓住肚子上的刀把，浑身剧烈抽搐了一阵，再也不动了，一头黑发全散了下来，像一匹黑色的锦缎，披在一尊雕像的身上。


陈师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把鬼面放进了棺材里。刚刚死去的老王爷脸上的威严还没有褪去。


他慢慢地走出了灵堂，对军尉说：“找人看护灵堂，我怕有贼。”军尉匆匆地下去安排了。陈师傅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看着自己在厚厚的麻纸上写的家史，沉默不语。他在想什么？好像心事很重的样子。


陈师傅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右手天生残疾，五个手指全部畸形，张不开。他喃喃自语着：“真的是天谴啊。”随即，他好像决定了什么事，重新把麻纸给铺开，从第一行开始涂抹修改，娟娟的小楷跃然纸上。


这时，门外脚步声响，竹帘一挑，刚才那军尉走了进来，显得很慌张：“陈……陈师傅，来了个人偷入灵堂，偷盗王爷的面具，很……邪门。”陈师傅合上麻纸，站起身来，跟着军尉走了出去。


脖子上刺着青龙配菊花的邪降族降头师被许多拿着武器的契丹武士团团围住，他手里拎着鬼面，脸上带着笑容，视这些人为无物。众武士只是紧紧地围着他，但谁也不敢靠前，降头师的身边爬满了毒蛇，一大群扇着近乎透明翅膀的蜈蚣在周围盘旋。契丹武士们来到云南时间也不短了，都知道这些东西是碰不得的。


大家都在叫喊着，手里的火把在夜空下熊熊地燃烧着。这时，人群分开了一条路，陈师傅走了进来，看了看那降头师，平静地说：“放下鬼面，让你走。”


降头师“嘿嘿”笑着：“听说这鬼面能给人带来奇异的力量。这次我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归。”


陈师傅一笑：“这样吧，你现在戴上，我就把鬼面让给你。要是不敢戴，那你也没资格要这个鬼面。”


降头师心跳得厉害，他低头看看鬼面，面具边缘在火光下闪出一道金色的边缘，仿佛有强大的力量召唤他一样。降头师舔了舔嘴唇：“此话可当真？”陈师傅叫过军尉，让众人闪出一条路来，对那降头师说：“我陈某人向来说话算话。”


降头师也是鬼迷了心窍，还真就把面具给戴在脸上。李一铲在旁边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面具紧紧地扣在那降头师的脸上，他那散乱的长发披在鬼面之上，还真是诡异至极。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那降头师突然一声大吼，面具“噗”的一声从脸上掉了下来，他脸色绯红，眼睛瞪得大大的，浑身颤抖。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李一铲的眼前又模糊了起来，再次清晰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山顶之上。这次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一个真实的身体，而不是一团意识。他不禁疑惑起来，我是在鬼面里，还是在真实的世界里？


这时，他听见轻轻的脚步声响，回头一看，一个穿着红色小袄扎着一对小辫子的女孩正站在他的身后。女孩尖尖的下巴，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自己，脸上的笑容足以融化一切。李一铲一把抓住她肩膀，嘴唇颤得厉害：“苗……苗花。”


田苗花手里拿着许多的野花，她把花递给李一铲，脸红红的：“一铲，你这个死胖子，我找了你好久。”李一铲眼泪夺眶而出，一把把她抱在怀里：“苗花，你还没死。我太……太高兴了。”田苗花柔柔地笑着：“傻胖子，你把我抱得太紧了，你想勒死我啊？”


李一铲松开手，嘴唇颤颤地看着她：“苗……苗花，我……我这是做梦吗？”田苗花笑着拉住他的手：“你的手这么热，怎么会是做梦呢？”李一铲紧紧地把女孩的手握在手心里：“就算是做梦，那我也要一辈子不醒。”


两个人手拉手从山上走了下来，山风徐徐地吹着，吹在人脸上，暖暖的，痒痒的。翠绿的枝叶在山风中瑟瑟响动，李一铲还搂着个美人，整个人都高兴得快飞起来了。


来到山脚下的时候，可以看见远处滚滚的绿浪，无尽的稻田，一行大雁在天上滑过，一派生机盎然。两个人走到一片空地前，令人不舒服的是，在这片空地中间，不知谁盖了个坟，发黄的墓碑上写着两个红色的大字：天墓。


“轰隆”一声巨响，墓门陡然大开，一股强风从里面刮了出来，吹得两人站立不稳，眼睛眯得厉害。李一铲紧紧抓住田苗花的手，眼前什么也看不清。突然手里一滑，田苗花的手一下挣脱了出去，在迷乱的大风中，李一铲就听见田苗花的一声惊呼：“一铲！”随即声音变得异常惨烈，在风中久久不绝：“一铲，救我。”


风势稍小，李一铲眼前逐渐清晰起来，他看见田苗花整个身子都被抽进天墓里，只有一双手把在墓门上，他看见苗花一双俏眼满是泪水：“一铲，救我。”


李一铲刚要跑过去，田苗花一声惊叫，“呼”地不见了。


墓门重重地关上。


李一铲跪在天墓旁哭得特别伤心，冲着天一声长喊：“为什么？”


李一铲的肩头突然被人重重一拍：“一铲，你怎么了？”他抬起头看见自己师父陈驼子正微笑看着自己。李一铲紧紧握住他的手：“师父，你没事吧？”


陈驼子“哈哈”大笑：“傻孩子，我能有什么事？你怎么了？”李一铲哭着说：“苗花被困在天墓里了。”陈驼子眼眉一挑：“天墓何在？”


李一铲四下看着，周围空空荡荡，根本就没什么墓地。他心里陡然一震，难道自己还在鬼面之中，看到的都是幻象？他问陈驼子：“师父，你知道鬼面吗？”陈驼子愣住了，轻轻地摇摇头：“好了，一铲，最近你总是精神恍惚的，我们马上就要去陵山寻找养尸之所，你这样可不行。”


李一铲一把抓住他的手：“师父，千万不能去陵山。你会……”陈驼子皱着眉看着他：“我会怎样？”李一铲最后的“死”字卡在嗓子眼里就是吐不出来。陈驼子轻轻地拍拍他的肩：“一铲，是不是身上的尸毒发作了？”


李一铲紧紧地把住他的手：“师父，总而言之不能去。”


陈驼子一笑：“我们现在不就在陵山了吗？”


李一铲看见天空霎时一片黑暗，滚滚而来的乌云把蓝色的天空染成了墨汁一样。一阵腥风大作，吹得树叶“刷刷”乱响。从树丛中伸出一只枯黑的手臂，紧接着一个浑身都是黑色的干尸爬了出来，不停地在地上蠕动着。树丛响动得更加厉害，一群赤身裸体，身上被湿气泡得发白的尸人慢慢地摇摇晃晃走了出来。


陈驼子一把拉住李一铲的手：“快跟我走，这里太危险了。”师徒二个开始在林间小路上狂奔，周围的尸人越来越多，树上、地上到处都是。跑着跑着，李一铲就感觉自己的腿腕被抓住，他看见一个尸人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腿，胳膊上往外渗着绿色的脓液。陈驼子拔出匕首“噗”的一下，就把尸人的手齐腕砍断。他对李一铲说：“一铲，你没事吧？”


李一铲心跳得厉害，他勉强笑笑：“师父，我没事。”话音刚落，陈驼子突然嘴里大口喷血，翻身倒地。李一铲跪在他的身边，哭着说：“师父，你怎么了？”陈驼子大声咳嗽着：“一铲，我……我中了尸虫之毒了。不久就会迷乱心智。杀了我，杀了我。”


李一铲哭得特别伤心，为什么，为什么又让我再一次经历这种痛苦？


陈驼子用匕首直直地插入自己的胸膛，血喷得到处都是，他一把拽住李一铲的胳膊：“一铲，你记住了，你……看到的这些都是幻象，都是假的，只有你自己才是真的。”


李一铲心里顿时亮堂了起来，看到的都是假的，我还在鬼面里。他想起陈师傅在麻纸上写的：“鬼面者，直透人心。凡佩戴者，心中一切尽收于其中……”


假的，假的，看到一切都是假的。他心中一动，回想起自己在鬼面里看过的人，西域鬼手、契丹王爷、陈师傅、降头师，在接触鬼面之后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凝重。自己居然又重新看见了最爱的女孩和师父的死，是不是这鬼面可以让人看见所有佩戴者最惨烈的记忆呢？


他脸上浮现出了笑容，突然眼前一亮，一口巨大的石棺慢慢地出现自己的跟前。石棺旁，寒冷如冰的青珠，正踩着叶有德直直地看着他。他看见鬼面已经掉在了地上，正颤巍巍地左右晃动着。


青珠看他脸上满是笑容，心里十分狐疑：“李一铲，你怎么了？”说着她走了过去，捡起鬼面。李一铲轻声说：“我劝你最好别戴。”


青珠直直地看着他，眼神似乎要穿透他的心。李一铲也回望着她，眼睛都不眨：“戴上之后，你会看见你不想看见的东西。”青珠“哈哈”大笑：“你以为我是傻瓜啊？被你这鬼话给迷惑了？不过，你也提醒我了。”说着她转到石棺的后面去拿绳子：“戴上面具之后，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我要先把你给捆起来。”


李一铲看她转过去，迅速在地上拾起了一块带着尖角的石头握在手心里。青珠拿着绳子走了过来，把李一铲绑在墓室里的石柱上。


李一铲看着她，轻声说：“你最好别捆我，如果出了什么事，我可以帮助你。”


青珠笑了：“就你这德行，我用你帮？”她把绳子捆了个死结，看看没什么问题了，拿着鬼面盘腿坐在地上。旁边的叶有德早已昏迷在血泊之中，脸色苍白得可怕。青珠看看他们两个人，慢慢地把鬼面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李一铲紧张地看着她，把手心里的石头翻出来，开始一前一后地割着那条绳子。


带着鬼面的青珠一直跪在地上，满头的长发披散着，汗珠顺着脸颊滴在地上。李一铲边割绳子边想，她到底看到了什么？青珠开始呻吟，她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阿妈，阿爸。”她浑身抖若筛糠，还不住地抽泣着。突然间她又开始尖叫：“婆婆，这是命吗？”


李一铲直直地看着她，黑黑的鬼面罩在女孩的脸上，灯影婆娑，越发的诡异。她肯定也有着不平常的经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听见“啪”的一声，鬼面掉在了地上。青珠披散着头发，脸上满是汗珠。她抬起头，把头发归拢好，慢慢地说：“你们都走吧。”李一铲诧异地看着她，青珠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这是水牢的钥匙，你们走得越快越好。”


“啪”的一声轻响，李一铲身后的绳子被割断了。他一时不知道青珠在搞什么，所以靠在柱子上没有动，只是直直地看着她。


青珠把一动不动的叶有德翻了过来，查看他的伤势，叶有德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手里的匕首寒光流转，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一刀捅进了青珠的小腹里。青珠“啊”的一声惨叫，脸上的汗水顺着面颊“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叶有德松开手，不断咳嗽着，紧张地看着青珠。青珠跪在地上，深深地弯着腰，两只手紧紧地抓住肚子上的刀把，浑身剧烈抽搐了一阵，再也不动了。一头黑发全散了下来，像一匹黑色的锦缎，披在一尊雕像的身上。


李一铲挣开绳子，跑了过去，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平躺下来，查看她的伤。青珠脸色红得厉害，不断呻吟着，轻轻地叫着“阿妈”。叶有德爬了过来：“这个女人，死有余辜。”李一铲长叹一声：“或许她也有自己的苦衷。那个面具能让我们看见以前的事情，我们最不想看见的事情，她肯定有着常人不能比的遭遇。”


墓中一时悄无声息，洞顶间或有凝聚的水滴落下，在棺盖上粉碎散开。


李一铲轻轻将青珠放下，望了望气息奄奄的叶有德：“叶老大，你没事吧？”叶有德勉强挤出点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一铲兄弟，真是对不住你，把你骗到这个地方。”


李一铲用手摸了摸肚子上鲜红的点，感觉刺疼无比，他叹了口气：“叶老大，别提这个事了。只是这青珠一死，下在咱俩身上的邪降就无法可解了。”


叶有德咳嗽着：“看看她身上会不会藏着解药？”


李一铲把青珠的尸体翻过来，仔细摸索着，然后疲惫地摇摇头：“什么也没有。”刚说完，他就看见在尸体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他把项链给取下来，仔细看着，这项链形式很简朴，在项链下摆坠着一块黄色的石头。


他福至心灵，觉得这石头肯定有什么用处，就随手揣在兜里。检查了几遍，实在是没什么东西了。他就把青珠的尸体抱了起来颤巍巍地走到那石棺前，把她扔了进去。


尸体一入棺材，“噗”的一声，激起了许多的黑色烟末，这都是契丹王爷尸骨的残骸。李一铲把青珠那睁大的眼睛慢慢合上。


这时，他看见在棺底黑末之中露出了黄色的一角。李一铲一皱眉，这是什么？他把手探到里面，摸到了厚厚的一层粗糙的纸，心里就是一动。他慢慢地把纸拿了出来，这是一沓麻纸，因为年头太久，已经成了褐黄色。纸上用黑墨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楷，李一铲心跳得厉害，他从第一行开始看：“唐元和元年，吾祖陈小孩拜杨均松为师……”果然是那位陈师傅所写的《陈氏家谱》。


李一铲把这摞麻纸放进怀里，长舒了一口气，师父的遗愿可以完成了。看样子，陈家所有的秘密都在这些麻纸之中，现在就算我死了，也能闭眼了。


他看看手里的鬼面，想也没想，也扔进了棺材里：“这等不祥之物，要它作甚。”这时，墓室之外响起了脚步声，一个沉厚的声音传了进来：“你不要，我还要呢。”李一铲一听这个声音脸色顿时吓得煞白，他转过头去看，果然是王明堂。


王明堂一身黑色短褂，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板刀，刀尖锋利无比，就像一张大嘴一样马上要舔人的血。他一步一步走进墓内：“李一铲，咱俩该算算总账了吧。”


李一铲喃喃地说：“你……还活着？你怎么从地墓里逃生的？”


王明堂冷笑：“你走了狗屎运，无意中破解了地墓里生死门的秘密。要不然在那里你早就死了。李一铲，我可是亲眼所见，我弟弟的命就是丧在你的手里。”


李一铲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他长叹一声：“那你想怎样？”


王明堂越走越近，“嘿嘿”笑着：“先要了你的命，然后拿鬼面。”


地上的叶有德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拿着手里的匕首就插向王明堂。王明堂岂是泛泛之辈，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他偷着进到古墓已有一段时间了，墓里发生了什么他基本上也都知道。他一看最为忌惮的青珠死了，知道自己下手的机会到了。


叶有德刚有所动作的时候，王明堂就察觉了，他嘴角一歪，一脚踩在他的胳膊上，脚下用力一拧，叶有德惨叫一声，匕首落地。


王明堂一脚把匕首给踢飞，慢慢地走向李一铲，眼睛里精光四射。


李一铲灵机一动，伸手从棺中拿出鬼面，两只手把住鬼面的两边：“王明堂，你要再敢走近一步，我就掰了它。”王明堂淡淡一笑，继续往前走：“你随便。鬼面无所谓，我要的是你的命。”


李一铲脸上面无惧色：“好，我就掰给你看。”随即手上开始用力，“嘎吧”一声，鬼面裂开了一条细纹。王明堂眉头一皱，猛地蹿了过来，李一铲一看不好刚想跑，那板刀挂着风声“呜”地就砍了下来。


李一铲把鬼面挡在自己眼前去迎那刀，王明堂一看不好，在空中硬生生地转向，板刀贴着李一铲的脸劈空，劲风刮得李一铲脸上生疼。李一铲得到这个机会，掉头就往石棺后跑。王明堂手疾眼快，一脚踹在李一铲的后屁股上，踢得他在地上连滚带爬。


王明堂轻吼一声，跳过来一下压在李一铲的身上。他用手掐着李一铲的脖子，就把手里的刀举了起来，对准了李一铲的眼睛：“我让你在痛苦中慢慢地死。”


李一铲双脚乱刨，可是他早已被折腾得没了力气，根本就没法和王明堂对抗。


王明堂“哈哈”大笑：“弟弟，我为你报仇了。”说着，他把刀对准了李一铲的左眼就要插下去。这时，叶有德从后面爬了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王明堂恨恨地说：“叶有德，我敬你是江湖中人，给你留了一条命，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着，他挣开叶有德，回头就是一刀，那刀太快，竟然能破空而响，“嗤”的一声，霎时只见鲜血喷了出来，叶有德捂住喉咙，倒在地上不断地抽搐，血像小河一样流了出来。

第二十八章 祖坟（2）


叶有德在地上挣扎着向李一铲靠拢，躺在地上的李一铲看到他空洞的双眼，心如刀割。叶有德身下拖出了一条浓稠的血河，他冲着李一铲笑了笑，艰难地发着声：“对……对……不……起。”就再也不动了。死时，那双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王明堂手里板刀的刀刃上还带着叶有德的血，因为刀刃太过锋利，所以那血根本就挂不住，顺着刀身慢慢地滴在李一铲的脸上。


王明堂“嘿嘿”笑着：“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咱俩最大的区别，就是我能杀人，而你不行。”


李一铲挣扎着，手里拿着鬼面挡在自己和王明堂的中间，喉头不停地上下动着：“王明堂，你看看，你和这鬼面多像。”


王明堂愣了愣。这鬼面具双眼部位是挖空的，他可以从鬼面眼睛上的缝隙里清晰地看见李一铲的双眼。这鬼面霎时精光流转，似乎由黑色的质地变成了透明，李一铲和王明堂的脸全都映在鬼面的一正一反两面上。


他们两个人在鬼面上同时看见了自己。鬼面上的表情似乎也在发生变化，一会儿笑，一会儿沉思，一会儿哭。两个人都被眼前的奇景惊呆了，突然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那石棺居然开始下沉，整个地面都在摇晃。


李一铲借势把王明堂从自己身上给掀了下去，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王明堂怒吼一声：“哪里跑！”随手就是一刀，正好劈在李一铲的身后，“哗啦”一下，李一铲背后的衣服被砍破，一条长长的血痕立时显了出来。李一铲在背上剧痛之下，脚下一软，正好倒在叶有德的血泊里，弄得一身血污。


王明堂从地上爬起来刚想跑过去，只听见“嘎吧”一声，地上开始出现裂纹，猛然开始下陷，脚下一阵剧颤，王明堂摔倒在地，更令他吃惊的是，那墓门也在慢慢地关闭。


李一铲艰难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跑。王明堂爬了起来，一个箭步蹿了过去：“想跑？！”话还没说完呢，手起刀落。李一铲听见他的呼声，回头去看，只见那刀闪着光就到了，再想躲已然来不及了，“噗”的一声，刀划破他的前襟，衣服一下撕开，但并没有血渗出来。


李一铲一看原来是揣在怀里的那摞厚厚的麻纸替自己挨了这刀，在鬼门关里来回走了几遭，他浑身都被汗湿透了。王明堂再想举刀砍第二下，李一铲飞起一脚正踹他膝盖上。


王明堂没料到李一铲此时居然还能反抗，他“哎哟”一声腿就是一软。这个时候，地面的塌陷从石棺就蔓延到了王明堂的脚下，他随着地面“哗”的一下陡然下沉。那地面塌陷的速度极快，马上现出一个大坑，坑下黑糊糊一片深不可测，石棺早已没有了踪影。


王明堂脑子一激灵，把刀给甩了出去，空出最有力气的右手一下把住坑边，整个人就悬在空中，但下落之势太猛，坑边顿时给他抓落了一大块儿，这么一滞的瞬间，身体再次下落。王明堂眼睛一闭，想不到自己纵横四海半生，却命丧南疆。


心念电转间，右手腕子上一紧，衣袖被人扯了一把，王明堂反应极速，借着这一滞之势，左手再次攀住坑边的一块石头，身体悬在半空中。恍惚中，身边有一片东西落下。他抬头一看，李一铲趴在坑边，手里攥着他的半截儿袖子，刚才李一铲拿在手中的鬼面已经不见踪影。


王明堂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放弃鬼面？”


李一铲叹了口气：“一日为大哥，终身为大哥。明堂大哥，你不是坏人。”再次伸手去拉王明堂时，一声巨响，脚下的地面再次下陷，李一铲下意识地向后跳开，王明堂攀着的坑边下落一段，又堪堪稳住。此时两人已经隔了好几米，李一铲再也不能伸手相助。


王明堂愣愣地看着他，这时地面晃动得更加剧烈，墓中的地面大片陷落，而墓门正以让人心悸的速度下降着。王明堂长笑一声：“看样子我能躲过初一，躲不过这十五了。”笑声中充满了悲凉，随即语音哽咽，往事如烟，全都浮在眼前。满是契丹古老花纹的墙壁上托出了他巨大的投影，那影子在灯下摇曳瘦长，悲壮至极。


王明堂看见墓门眼看就要完全关闭了，他长叹一声，从怀里把《墓诀》的下册掏了出来，奋力扔在李一铲的面前：“兄弟，快走。”话音刚落，只听得“嘎吧”一声，坑边完全断裂，王明堂掉入黑色的深渊之中再也没了踪影。


李一铲张着大嘴，“呼呼”喘着气，傻了片刻之后。他才想起身后马上要关闭的墓门。他捡起《墓诀》，跑到门边。这时墓门已经剩下窄窄的一条缝隙，李一铲着地一滚，身上被门上尖锐的角给擦得血迹斑斑，在他刚出墓门的刹那，那门就“轰隆隆”地落下了。


李一铲在古墓里慢慢探索着，找到了水牢，他趟着水把皮特李和烈哥都给放下来，三个人，三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三个死里逃生的男人一起“哈哈”大笑，皮特李看着自己一身的血，笑着说：“李一铲，你再不来，我就要见你们的阎王爷了。”


李一铲把所发生的事跟他俩一说，皮特李和烈哥一听说叶有德死在古墓里了，心里都不是滋味。皮特李这个洋小伙眼圈发红：“叶是我在学校里关系最好的中国同学。”


烈哥只是和叶有德接触了几天，倒是没那么多感触，他问李一铲：“这么说，那鬼面让你给扔进古墓了。”


李一铲点点头：“那东西邪得很，还是不碰为好。”


皮特李摇摇头：“神秘才造成了恐惧。这个鬼面只不过可以记录下佩戴它的这些人的记忆而已，那是每个人心底最刻骨难忘的记忆。它的功能就和我们西方的‘录话机’差不多。”


烈哥好奇地问：“那是什么鬼东西？”


皮特李挠挠头，想着怎么来解释：“那是美国人爱迪生发明的。你们都不知道他吧，这个‘录话机’可以记录声音。鬼面和它作用差不多，只不过鬼面可以刺激脑部的活动，记录下人的记忆。”


李一铲叹了口气：“不管它是什么吧。总而言之是个不祥之物。”皮特李神色迷茫地说：“李，如果有机会戴一戴这个鬼面。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三个人互相扶持着找到了路，一起从这地下古墓里走了出来，皮特李这一路上被眼前这座契丹古墓给惊呆了，他看着墙上的壁画说：“李，这里每一件东西都价值连城，太伟大了，这里完全可以堪比埃及的金字塔。”


李一铲问：“金字塔是什么？”


“是埃及的古墓。里面有法老王的尸体和陪葬物。”


李一铲摸着自己肋下的伤口，想到自己身上的死降，喃喃自语着：“埃及……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一定要出去看看。”


外面清风微吹，花香阵阵，真是恍若隔世。三个人从树林走出来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四天之后了。


当天晚上，别人都在休息的时候，李一铲把麻纸上的内容很仔细地看了，但是由于在古墓中沾上了许多血污，所以有些地方根本就看不清，加上古文晦涩难懂，他读得很艰难。他一页一页翻着，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见陈师傅写着：“邪降族人木葵，误入歧途，自戴鬼面后，痛改前非，今化敌为友……”李一铲暗叫一声，原来那个盗取鬼面的人叫木葵，和这个陈师傅还成了朋友，他继续往下看，“凡邪降族人身皆文有青龙，黄菊……木葵与吾同榻而眠，彻夜长谈。天下本无正邪之分，皆存一念之间……木葵授余破降数法，记录在此……”


李一铲心跳得异常猛烈，难道自己身上的降头有救了？他往下看，果然陈师傅对各种降头的法术都做了很详尽的解释。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倍感轻松。等看到最后时，突然有一行字跃入眼帘：“邪降族中若以‘齿’为号，以‘血陀螺’为标，乃纳新人入族……”李一铲心里一动，想起不久前的那个晚上，先是听到了“齿”这种乐器响，后又遭遇“血陀螺”的追杀，原来这是邪降族接纳新人的仪式。难道这里除了青珠，还有第二个邪降族的降头师？想到这，他不由得遍体生寒。


他眼睛直直地盯着这么一行字：“凡邪降族人身皆文有青龙，黄菊……”


青龙，黄菊……他脑子突然想起一个人，脑子“嗡”了一声。


成二丁。


第二天一大早，李一铲就找到烈哥和皮特李，把成二丁可能是邪降族降头师的推论说给他俩听，两个人半晌没有说话，都难以接受这个结论。三个人找到成二丁的家，只有成家老太太一人在家，等她得知三人是来找成二丁的，就说：“你们来晚了，二丁他在几天前就走了。我也不知他在什么地方。”


李一铲抬起头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郁郁葱葱的密林，不知道成二丁隐身何处。


成老太太看见李一铲脖子上挂着项链，就问：“年轻人，这项链你是从哪得到的？”


李一铲愣了一愣：“老人家，你认识这个？”


成老太太淡淡地笑着：“岂止认识，这个就是我的东西。下面是不是坠着一块黄石？”李一铲从脖子上取下项链，点点头：“不错。既然是你的，就还给你吧。”


成老太太摇摇头，并不接：“你这个是从哪得来的？”


“一个降头师，叫青珠。不过已经死了。”


成老太太呆了片刻：“她死了？哎，年轻人，你知道这项链有什么意义吗？这是高棉邪降族历代流传的信物。”


李一铲睁大了眼睛看着她：“老人家，你……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成老太太说：“年轻人，既然这条项链能到你手里，说明你还有点缘分，如果想知道更多的事，就跟我进屋来说，你的两个朋友可以离开了。”说着她颤巍巍地回到里屋。


李一铲送走了皮特李和烈哥，也跟着进了屋。成家老太太脚步没停下来，穿堂过室，推开后门走进了院子里。李一铲犹豫一下，紧紧地跟在她的后面。院子的角落里盖着一间草屋，门紧锁着。成老太太走到门前，颤巍巍地打开屋门，李一铲就闻到一股刺鼻的中药味道，他皱了皱眉，还是走了进去。


屋子并不大，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一身的黑衣满头的白发，眼睛紧紧闭着，一动不动。成家老太太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你知道她是谁吗？”


李一铲就感觉诡异莫名：“这……这是谁？”


成老太太叹了口气：“这个女人就是青珠的师父。”李一铲一听这话，吓了一大跳：“这……这怎么回事？”成家老太太自顾自地说：“她也是苗疆里的草鬼婆婆。”李一铲紧接着又吃了第二惊，自从到这里来以后，关于草鬼婆婆的传说，耳朵都快听烂了。草鬼婆婆，又叫蛊婆，是整个苗区最权威最神秘的蛊师，苗人们都把他们奉为神明，绝不敢得罪。她居然还是青珠的师父。


成家老太太继续说：“她是我远房的一个老姐姐。我也是前不久才见到她的，那时候她就已经快死了。”说着，老太太还擦了擦眼泪：“我们俩小时候关系最好，我一直都叫她姐姐。隔了那么多年没见，再次见到的时候，居然是……是诀别了。”李一铲听得抓心挠肝，心中存了许多的疑问，可是看老太太这么伤心，只是耐着性子听着。


她看着自己姐姐，眼泪婆娑：“如果我们姐俩早点相见，我那可怜的儿子就不用上山当什么……降头师了。”


李一铲吃惊地说：“二丁兄弟，果然是……降头师？”


成老太太点点头，抽着鼻子说：“我儿子中了降头，唯有做降头师，才能解他的降。”


李一铲问：“那……青珠是怎么回事？”


成老太太叹了口气：“我也是听我老姐姐说的。说起来话长了，这高棉邪降族啊，每隔十年就会由老降头师到各地去选好苗子。入族的条件极为严格。那一年，离这里不远的凤山苗家寨发生了一场大的瘟疫，死了许多人。寨子里的元老们都说是山神发怒了，要盖一座大大的山神庙，天天供以香火。山神庙建成那天，寨民们聚在庙前由寨子里的老酋长主持开庙仪式。人们把扎好的草人，鲜花都纷纷敬到山神像前。老酋长看时辰差不多了，宣布开炉烧香。这时，我那老姐姐就到了。”


庙外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这笑声的难听劲就别提了，像乌鸦一样。众人顺着声音去看，只见一个背着背篓，一身黑色衣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苗寨里的老酋长皱着眉，分开人群走了过去：“老人家，你也是来拜神的吗？”


老太太“嘿嘿”笑着：“你们以为拜神就可以避开这次劫难吗？”


老酋长看她话里有话，就说：“老人家，有什么话请直说。”


老太太用拐杖敲着地：“你们确系得罪了山神，可他不想要这座破庙，他想要的是落洞女。”

第二十九章 祖坟（3）


老酋长一听她这话，脸色就白了。落洞女是这里的一个传统，每当有大的灾难时，比如发大水地震之类，就要在寨子里选出未满八岁的小女孩祭祀给山神。祭祀的场所在凤山的一处名为石窟的山洞中，这山洞洞口朝上，深不可测，当把女孩送进去之后，自会有山神来享用，所以这样的小女孩就叫做落洞女。


小女孩下到山洞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没有人有胆子敢下去看看。只知道三天后把绳子拉上来的时候，那绳子上已经没有人了，只见斑斑的血迹。凤山这里很长时间以来都风平浪静，老百姓安居乐业，这么残忍的习俗也逐渐被弃之不用。现在这老太太又把这茬给提出来了，老酋长脸色当时就不好看。


老酋长嘴角一撇：“老人家，那你又是何许人也？”


老太太把背篓放下来，把篓盖打开，只见从里面爬出许多条黄绿相间的蜈蚣，这些蜈蚣扇动着近乎透明的翅膀，“嗡嗡”地飞向庙里。寨民们看得恶心，纷纷让出一条路，那些蜈蚣越出越多，铺天盖地。


苗人多迷信，尤其是对草药和飞虫有着特别的敬畏。老酋长见多识广，他马上认出来了，这个老太太就是草鬼婆婆。


老酋长态度大变：“不知道婆婆到了，请恕我刚才无礼。”


草鬼婆婆一笑：“算了算了。我是来替你们解决麻烦的，你看到这些蜈蚣了吧，它们就能帮你选出落洞女来。”


蜈蚣群不住地在人们头上盘旋，人群中突然有个小男孩惊叫了一声，老太太眼睛一亮：“就是他了。”她拄着拐杖慢慢走进人群，看见一个精灵十足、面目清秀的男孩，在他的头顶盘着一只巨大的蜈蚣，此时男孩吓得“哇哇”大哭。


草鬼婆婆伸手把那蜈蚣拿了下来，轻声问：“你叫什么？”


小男孩停下哭声，弱弱地说：“青哥。”


草鬼婆婆捏捏青哥的胳膊和大腿，又看了看他的长相，颇为喜欢：“山神选中了你，以后你就叫青珠吧。”


这时，两个中年男女从人群中跑出来一把搂住青珠，眼泪流下来了：“求求你，不要让我的孩子去喂山神。他是男孩，不是女孩啊。”


草鬼婆婆眉头一皱，眼睛冷光四射：“我有办法让他变成女孩。”


李一铲听到这，目瞪口呆地说：“原来青珠是个男儿身。”


成老太太点点头：“我这老姐姐一生做过许多错事，但是唯有对一件事始终耿耿于怀，就是让她最心爱的徒弟青珠变成了不男不女的妖精。”


李一铲看着床上已死了多时的草鬼婆婆，心中骇然：“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成老太太叹了口气：“这都是命啊。青珠要成为降头师，必须得走这条路。老姐姐临死前，眼前总是产生幻象，她老是跟我说起给青珠动刀的场景。”


李一铲听得后脖子都发凉：“由男变女？”


成老太太点点头：“她说，那还是青珠八岁那年动的刀……”


昏暗的石屋里。青珠全身赤裸地被绑在一张床上，四肢都被牢牢捆住。草鬼婆婆嘴里叼着刀，慢慢地用清水洗着手。她的一身黑衣罩着佝偻的身躯，满头的白发垂在腰间。屋子里静极了，只能听见那“哗哗”的水声。


青珠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师父……我害怕。”


草鬼婆婆慢慢转过头，把刀拿在手里，柔柔地笑着：“师父让你做一个极厉害的降头师。那时候，谁都不会欺负你。”


青珠哭得很伤心：“我不想做什么降头师。”


草鬼婆婆把刀在蜡烛上来回烧烤着，那刀刃很快就由蓝到黑，她轻轻地叹口气：“青珠，你现在还小，等你大了就知道为师的苦心了。不吃苦中苦，怎为人上人啊。师父给你做个小小的手术，你会变成女人，一个非常厉害的邪降族女人。”


青珠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看着老太太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他看到老太太手里的刀泛着异样的黑光，号啕大哭：“师父……师父……阿妈……”


草鬼婆婆走到床前，轻轻地抚摸着青珠的下身，随即刀光一闪，血霎时喷得满床都是。青珠那凄厉的喊声，在小屋里久久回响。


说到这，成老太太顿了一下，继续说：“其实，每个高棉邪降族的降头师都要经历极为痛苦的折磨，青珠由男变女，我的儿子成二丁中了血……降。”说着老太太“呜呜”地哭了起来。


李一铲想起青珠临死前所说的话：“这都是命啊。”他感觉自己眼角也有些湿润了：“那青珠的父母呢？”成老太太哭着说：“让老姐姐给杀了。这是她一辈子的心结。为了让青珠死心塌地加入邪降族，她……让青珠的阿妈死在自己儿子的面前。”


凤山石窟洞洞底。草鬼婆婆把青珠从绳子上解下来，看着浑身颤抖的男孩，轻声笑着：“害怕了吧？”青珠眼泪流下来了：“奶奶，我想找阿妈。”草鬼婆婆抬头看看洞顶，此时灰蒙蒙的一片，连天都不看清。她蹲下身子对他说：“青珠，你命里注定是高棉邪降族的降头师。从今天起，你就跟我走。”


青珠哭着倒在地上：“我不跟你走，我要找阿妈。”


草鬼婆婆冷笑：“你想见你的阿妈吗？”说着，她用手一指不远处，灰色岩石的地面上趴着一具尸体，浑身血肉模糊，地上的血都已经凝结了。青珠认出来了，正是自己的阿妈。


青珠“哇哇”大哭，就要跑过去。老太太一把抓住他的头发：“他们都死了，他们都因为你而死，因为你是邪降族的降头师，永远记住你是没有感情的。”男孩哭得嗓子都哑了，老太太松开他的头发，柔声对她说：“青珠，这是你的命。”


青珠仍然大哭不止。


李一铲实在没想到这个青珠居然有着如此不堪的往事，难怪她在临死前不停喊着“阿妈”呢。他看看床上的死尸，这个草鬼婆婆的行为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只是不知道她生前有着怎样的经历呢？他想着，把项链取了出来，轻轻地放在尸体的旁边：“老人家，你别伤心了。这条项链还是还给她吧。”成老太太擦擦眼角，迷惑不解地看着他。李一铲轻轻地说：“这等不祥之物，我实在是不想再看见它了。”说着，他就感觉自己头重脚轻，见到青珠时的一幕一幕都在眼前闪过。他走出草屋，虽然风和日丽，但依然倍感压抑。成老太太在里屋哭着说：“年轻人，如果你以后有机会再遇见二丁，一定要告诉他，我……很想他。”


李一铲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眼圈也红了：“老人家，你放心吧。”


走出成家，他摸了摸怀里的《墓诀》，不由得想，它会不会也是不祥之物呢？


李一铲和皮特李在这个地方又修整了半个月，这段时间里，李一铲根据陈师傅所留的资料，采集草药抓鸟虫，自配破降的解药，身上的红点渐渐消失，把小山所下的死降给破了。


李一铲和皮特李商量一下，决定一起北上回家。临行前晚，两个人叫上烈哥，三人在院子里摆了一桌好酒，看着明月和青山，对酒当歌。李一铲问烈哥：“手怎么样了？”烈哥把右手拳头握紧，“哈哈”大笑：“我烈哥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身体结实命很大。一铲，你要是不服，让我捶你一拳。”他忽又长叹一声：“只是不知道成二丁跑哪里去了？”


皮特李问李一铲：“李，日后你有何打算？我马上就要回国了，除了看看家人外，还要和考古系的教授一起计划到蒙古去寻找萨满王古墓的行程安排，我想邀你参加。”


李一铲笑了：“你还嫌我不够乱啊。我太累了，不想再冒险了，只想好好休息，跟着我老爹一起开店。”


皮特李耸耸肩膀：“人各有志。”


李一铲说：“不过在回家之前，我还要再办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其余两人同时问道：“什么？”


“找到陈家祖坟。”


李一铲点亮了油灯，在桌子上缓缓地展开那卷麻纸，再一次逐字逐句很认真地阅读。麻纸上介绍了陈家历代的资料，只是页面残缺不全，许多事情都极为隐讳，不甚明了。不过陈小孩的墓穴地址倒是标记得非常清楚。


微微的灯火“咝咝”地燃烧着。他揉揉了眼睛，站起来伸伸懒腰。现在总算是知道了陈小孩的墓地地址了，师父陈驼子曾交代过，找到祖上的坟墓之后，就把灵牌给供进去。


看样子，还得再进一次古墓。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收拾好行囊，带着《墓诀》一书和师父的灵牌去找陈小孩的坟。


这座坟葬于辽西境内的一座高山内，李一铲在当地一位老猎人的引导下，走了足足三天，才在一处瀑布旁找到了陈小孩的坟。那坟就葬在瀑布之后，老猎人站在瀑布外忧心忡忡地说：“年轻人，我劝你还是算了吧。这瀑布后面实在是太危险了，水流这么大，你一旦进去之后恐怕……”李一铲一笑，知道他要说什么：“大爷，我既然来了，就不能那么轻易地回去。”说着，他跃上水潭上的一块巨石上，一纵身跳入水里。


越靠近瀑布水流就越大，李一铲耳边只有“轰轰”的水声。他好不容易从水底潜伏上来，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洞里。这洞四面都有通道，阴风阵阵，一串串绿色的水珠正顺着洞顶的岩石上滴落下来。


李一铲把住岸边的石头，从水湾里爬了上来。擦净脸上的水，径直走入右手边的石道里。根据麻纸上提供的信息，陈小孩的坟墓就在这里面。走了不知多长时间，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石门。李一铲把住门环用力一推，门“嘎吱嘎吱”地慢慢被打开了。


墓室里空空如也，甚至都没有棺椁。只是靠墙放着一张石桌，桌子上摆着一个灵位。李一铲走到灵位前，一看那木牌都已长满了绿苔，不过依稀可见“小孩”二字。李一铲叹了口气，一代风水奇才陈小孩死的时候连尸骨都找不着了。


李一铲在墓里四处看了看，墓墙上长满了绿色的植物，露出来的墙面斑驳不堪。墓里十分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气味。角落里突然响起了滴水声，“吧嗒吧嗒”，打破了墓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一铲莫名地突然感觉自己后脖子发凉，寒毛倒竖，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暗中窥视自己。他在墓室里走了两圈，最后来到了那滴水的地方，这里是墓室的西北角。果然，有一股细细的水流正缓慢地从墓顶滴落下来，打在地面的青石砖地上。


李一铲拨开墙角的植物，下面露出了长满绿苔的墙壁，墙壁上隐隐地好像刻了一些字。他用手擦掉那些绿苔，仔细去看，字迹由于时间太长都有些模糊了。他不由自主地念着：“吾于唐元和元年，拜杨均松为师，蒙师《墓诀》一书……”李一铲心里就是一动，他把那些麻纸给翻出来，和墙上的字迹仔细对照着，越看心里越凉，越看越是惊骇，原来陈家还隐藏着如此大的秘密。


李一铲看着墙上的一段文字发呆：“余一生最大之憾事，乃……”字迹又开始模糊了，不过最后两字却非常的清晰，是用漆丹朱写上的，红得如鲜血一般：“弑师”。


弑师？难道说杨均松是死在陈小孩的手里？李一铲继续念着：“此乃余之大劫，陈氏后代将有劫，蒙残疾之难。《墓诀》虽为奇书，然余一生为其所累，不祥也。故使书拆分，一册流传后世，一册封存墓中……若两册合一，恐有大劫，亦是天命，如为有缘人得之，应好自为之……”李一铲头上就见了汗，他回过头看看灵桌上的《墓诀》。此时室内无风，但这本《墓诀》的书页却在“咝咝”地颤动，似乎要翻开一样。他就感觉口干舌燥，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李一铲继续看墙上的字，后面已经模糊不清。他用力把墙上的绿苔使劲地扫去，但没有任何用处。由于年头太久，加上墓里潮湿不堪，字迹极为模糊，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扫来扫去，突然看见墓壁上居然画了一棵八杈树，也是红如鲜血，下面阴刻着一行清晰的小楷：“树分八枝，暗合奇门，生、死、景、惊……”李一铲发现了这个大秘密，他如饥似渴地看着：“俱合生运……”


他终于发现了八杈树的秘密了，原来八杈树的八个杈分别代表了人生的一种发展形式，有的走生门，有的走了死门，而人走哪一个门是自己的选择。他想起陈师傅评论降头师木葵的话：


“天下本无正邪之分，皆存一念之间。”


一念之间，即决定了人生之路。陈驼子如此，王明堂如此，我李一铲更是如此。


他顿时万念俱灰，慢慢走出墓室，重新把石门关闭，决定此生再也不去想这些事，好好过日子。


石道，那样的长，那样的黑暗，李一铲沉重的脚步声在道内久久回响。他感觉往回走的时间怎么会这么长，比来的时候长多了。也不知过了久，眼前终于有了光亮，他走出石道又回到了洞内。


但令他惊讶的是，自己来时的那个水湾居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结实的石地，根本就看不见一汪水，只听见从岩石上滴落的水声。李一铲站在洞内，只看见那四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通道里“呼呼”地刮着令人胆寒的阴风。


老猎人站在瀑布前，焦急地往里看着，那个年轻人已经进去很长时间了，会不会有什么意外？突然他耳边“轰隆”一声巨响，瀑布内陡然塌方，许多石块从天而降，不一会儿就截断了瀑布下水潭里的水流。老猎人心就一凉，完了，这个年轻人给堵在里面了。他的手心里霎时全是汗。


李一铲在墓室塌方的瞬间，看到洞壁上赫然刻着那棵有八个杈的树，树的下方写着两个字：


选择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