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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魔人
作者：柳暗花溟
内容简介
人生如棋局，不过是场游戏，但如果你遇到的是接踵而至的凶局、诡局、危局、死局呢？丝丝入扣、层层揭谜，水底缠绕的长发、镜子前被剥去面皮的少女、凶厉诡异的海豹人、地下室里的莫名黑影......夏日里带给你彻骨阴寒。深夜读书，能听到的只有你砰、砰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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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鬼压床和鬼上身


一双手慢慢地爬上了小夏的脖子。


那双手有如枯死的树干那样纠结干裂，但又异常沉重坚硬，带着地狱里来的阴森冰寒，执意要把小夏拉倒在沙发上。


她看不见那双手的主人，但感觉到手是褐色的，带一点隐约的红丝，就像抓出的血痕。


窗外，不知是有踩高跷的路过还是正进行中国古典式婚礼，鼓乐喧天热闹非凡。只有她的周围是静的，静得仿佛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仿佛全世界都不知道自己的挣扎。


事务所是在写字楼的十九层。


就是说在这个高度根本听不见除了风声以外的任何声音，而且从她的位置也完全看不到窗外。即使看得到也听得到，这么繁忙的交通要道上也不会有这种队伍经过的。所以，虽然还深陷在梦魇中，她也清醒的明白自己又遭遇鬼压床了。


她知道只要坐起来就会好了，但那双手却越缠越紧，才一起身就又被拉倒。她清楚地“看”到自己在沙发上象不倒翁一样东倒西歪，这戏弄激起了她软弱心底的那一丝倔强，于是她更激烈的反抗。


可是没有用！枯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并不停地抓紧抓紧抓紧，直到她要喘不过气了。


忽然间，她莫名其妙地大叫了一声“南无地藏王菩萨”！


那双手象是被热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带着尖锐的呻吟。这让小夏缓了一口气，可是还没有等她起身，并没有彻底离开的树手报复似的又伸了过来，虽然迟疑但又坚定，很痛苦但又一定要把她带到黑暗中去。小夏吓了一跳，连忙又大声念了几句，才奋力挣脱。


时钟指向十二点四十五分。


在这正午的时光，长空律师事务所的女律师岳小夏却从鬼压床的假寐中醒来。周围没有任何激烈打斗的迹象，她只是趴在办公桌上，而且此次张着嘴午睡的经历还让她丢人地流了口水在卷宗上。


适时出现的敲门声让她更清醒了一点，而随后出现的人就更让她放松。是小王，事务所的实习律师。她下午要去会见新接手的案子的当事人，因为她是女律师，不能单独会见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必须有男性律师陪同，所以小王会陪她去。


到看守所的路比较远，要早点走以节省下午的时间。


当午后的阳光照耀在她身上，让她觉得刚才的恐怖梦魇好像发生在遥远的上个世纪。


岳小夏从法学院毕业后游荡了几年，才在万般无奈下参加国家司法考试，通过后做了一名职业律师。别人很羡慕她的好工作，但真是各人有苦各人知，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她根本不适合这一行。她的个性马虎、心肠软、冲动且感情用事，一点也不具备精明干练、雷厉风行、公事公办的气质。所以，她的劣势毫不客气地反应在她的业绩上，自从度过实习阶段开始执业以来，她就一直是这家本市最大的律师事务所胜率最小的律师。要不是因为主任律师是她大学时代的老师，或许她早就被扫地出门了。她知道同事背后说她是靠裙带关系才留在这里浪费社会资源的，但她只能忍忍忍。


本来对于这种血腥的刑事案件，事务所一般是不会派女律师接手的，而且她还从没有赢过刑事案。可是，这个案子的犯罪嫌疑人没有聘请律师，而且有可能被判处死刑，所以根据法律援助原则，法院指定长空律师事务所履行这一义务，而这种没有经济效益的案子当然要由她这样的后进分子来做。


案子很简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关键在于犯罪嫌疑人当时的心理状态。不过，这案子也很残忍血腥，让她不自禁的毛骨悚然。


犯罪嫌疑人叫李景明，四十二岁，市重点学校第三中学的数学老师，与老婆、儿子、离异的小姨、岳父母共同居住。这一家人是教师之家，除了还在上高中的十五岁的儿子，每一个人都从事教师职业，李景明夫妇更是在同一间学校教书。


据周围的同事、朋友及邻居反应，李景明平日寡言少语、温和谨慎、与事无争，相较他老婆一家的强势是有名的老好人兼妻管严。但在案发前一个多月，李景明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屡次与家人在各种场合发生激烈争执，甚至有剧烈的肢体冲突，与平时的个性大异，好像被鬼附身。


案发当晚的午夜，李景明又与其妻发生冲突，之后他用早就准备好的古巴式砍刀将其妻及惊醒后劝阻的妻妹、岳父母残忍杀死，他的亲生儿子被严重砍伤后被迫从六楼窗口跳出逃生，目前仍处在深度昏迷之中，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案发现场极其血腥，惨不忍睹。


警方赶到时，听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而事发现场血流成河，客厅里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四具尸体并排“坐”在沙发上。其中一具尸体的腿上放着一颗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另一具尸体的头却耷拉在胸前，由于被砍得只剩下一点皮肤相连，所以歪斜着诡异的角度；第三具尸体的头干脆滚到门边，几乎把冲进门的警察拌倒，而李景明本人就坐在另一个沙发上，抱着他老婆的头喃喃自语“是——不是——是——不是”。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闯入，完全旁若无人，所以警方没有费力就制服了他。之后他开始拼命挣扎，大叫：“不是！根本不是！有鬼——有鬼！”凄厉的哀号让整个小区的人都脊背发凉。


审讯时他拒绝谈论任何相关问题并几次试图自杀，获救后开始沉默面对整个事件。对他精神问题的怀疑，也在他平静理性的面对相关专家的鉴定后排除，所以目前等待他的只有审判。


据说，去过现场的菜鸟警员中有的当场昏倒，有的许久精神紧张，甚至连那些很见过些事面老警员也无法保持冷静。而且直到现在，李景明一家的邻居在天色黑了以后都还不敢出门，可以想见当时的恐怖情形。对此，小夏不认为难以理解。她见过几张现场的照片，仅仅是几张照片，仅仅是粗略地浏览就让她感觉一股寒意直入骨髓，不想再与这件事有任何关联。


但是尽管那么想远离，尽管她怕得要死，她还是要装出一付冷静精明的样子，强迫自己硬着头皮来到看守所，来见这个恐怖事件的当事人、制造者。


今天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说律师是——和魔鬼打交道的人。


“李先生，我叫岳小夏，是法庭指定给的你辩护律师。”小夏故作镇定地自我介绍，但仍然没胆子直视对方的眼睛。


而李景明的双眼则直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作为你的辩护律师，我的职责是维护你的合法权益，所以我会尽力帮助你。”小夏边继续说着，边观察情况。见小王就坐在她左手边，她和李景明之间隔着一张坚固的桌子，一名警员站在不远的右方，这都让她安心了一点。但她随即发现，她就像个初出茅庐的小菜鸟一样按惯例说着开场白，讲解着犯罪嫌疑人应有的权利和义务，可却有如对牛弹琴，对方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只突显出她的紧张。


这怎么可以！


好歹她也是个可以单独执业的律师，虽然业务能力差，胜诉率低，但也不能在还处于实习期的小学弟面前露怯！而且这还只是初次会见，按理说她该倾听、理解，同时建立起与当事人之间的彼此信任感，所以怎么能慌乱无措？！不怕，不怕！有警察在，强势一点。小夏这样想着，强迫自己壮起可耻的老鼠胆，期望找到可以交流的渠道。


这是她第一次仔细观察她的当事人。


他很瘦小，应该算是皮包骨头。也许是天生的，也许是关押后不常见日光所致，他的皮肤苍白得不正常，隐隐泛着淡淡的青色，让人几乎可以感觉到血管在皮肤下的蠕动。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外表虽然表现得安静无害，但在小夏看来却透露着阴森的气息。就像他深埋在大木椅中的身体，连影子也蜷缩在阴影里，好像在窥伺什么。如果不是有人陪同，小夏几乎怀疑她对着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电影《恐怖蜡像馆》中的一个蜡像。


“那么，你可以说说当天的情况吗？”小夏咽了咽口水，不得已采用狭义问法直入主题，否则她知道她将自说自话到天黑。


李景明的眼珠终于动了动。接着，他的脖子也转过来，从专心凝视地面变为紧盯着小夏。但他的反应并没有让小夏的感觉好些，相反让她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吗？他的脖颈扭转的角度奇异，他的眼神清醒但充满意味，这个人浑身上下都不正常，怎么能被认为具有刑事责任能力而被审察起诉？


“我没有杀人。”李景明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说话，仿佛声音是来自遥远的地方。“我没有杀人。”他轻声细语地重复，“有个鬼，他变成了我一家人的模样。他引诱我。是他杀了人。是他！不是我！我没有杀人！”


说到后来，李景明突然站了起来，伸手抓住小夏的手腕。


“我没有杀人！是他！是他！是那个恶鬼！帮我！帮我！”


一瞬间，所有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然后，在场的和随后冲进来的警察就上前压制已经失控的李景明。而他在被制服以前则还对着被挤到墙角已经吓坏了的小夏大喊，“有一个恶鬼！相信我，他杀了人！是他！有一个恶鬼——”


他声嘶力竭的喊声消失后，小王白着脸自言自语：“老天，这就是鬼上身吧！”


不管是不是鬼上身，也不管是不是会被同事们嘲笑或者被恨铁不成钢潘主任责备，她真的不想继续接手这个案子了。她要退出。


小夏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手腕，她知道不久后那上面就会出现乌青。她相信那一定是鬼爪印，因为她刚才真切的感觉李景明身上传递过来的那一丝令人心惊肉跳的压迫感。


这件事情也许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并不是只有普通的恐怖而已。


因此，她要退出！

第二章 心理医生


做任何事都要当机立断，否则机会一闪即逝，你就再也无法达到目的。


现在小夏深刻地体会了这一真理。


她应该昨天一回到事务所里就和主任提出换人接手这件案子的事，可是她没有。结果今天一早，当她得知主任因急事出差去了，她就知道她不得不继续勉强下去。在这个地方，没人敢在主任没有点头的情况下自行安排任务，也没人敢在他公干的时候电话打扰他。


除非她辞职！但是她将再也找不到好工作，而且她也不能这么报答潘主任的知遇之恩。


她心里堵着解不开的情绪，昨夜又噩梦连连，不知道怎么办好。以前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去找她的免费心理医生排解排解。所以，她利用午休时间直接敲开他办公室的门。


万里，三十一岁的男人，十四楼心理诊所的医生，高大精明的外表，却有一双鹿一样善意清澈的眼睛，能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信赖。而因为她帮他打赢了他的离婚官司，因为他们在同一栋大厦工作，更因为他身上温暖安全的气息，他们成了朋友。


“又鬼压床？”看到她眼神的散乱，他问。


“心理医生有时很讨厌，早知道以前什么也不和你说，你就不能装得什么也不知道吗？”


“看来我说对了，是鬼压床。”万里故意逗她，“可是现在是休息时间，而且我又不是你的心理医生。”


“你的脸上写着你是我的朋友，兼职‘免费’心理医生。”


“哦？还写着什么？”


“写着岳小夏可以为所欲为。”


“既然这样——行啊！我请你吃午饭，楼下街拐角开了一间拉面店，又便宜又地道。走吧！”


他了解她，事实上他的工作就是了解别人的心理。而对于小夏，他在了解之外多了一层朋友间的喜爱。他知道她在人声鼎沸的地方容易放松，会很大程度上恢复她活泼的本性，有助于她的心理调节。最近她的压力太大了，特别是接手了那件轰动全市的血案之后。他很想帮她。


“你说我该怎么办？最近我睡眠严重不足，都长皱纹了。”他们在嘈杂的拉面馆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吃一边聊。


“不用太担心，据统计百分之四十左右的人都有睡眠障碍，俗语里的‘鬼压床’只是其中一种。”万里安慰小夏。其实他对她的状况有些非理性的怀疑，但在未证实前他不想吓坏她。


“那是不是要检查一下心脏？”小夏被拉面辣得眼泪直流。


“据科学的解释，鬼压床现象是由于睡姿不良导致的血液循环问题。而定期检查身体是好的习惯，不过——你不是又麻烦他老人家了吧？”


“是啊。”小夏点点头，“我并不是有意的，只是每当危急关头我就会冲口而出那句佛号。”


“所以我早说了，你的胆子很小，八字又轻，容易撞到邪秽，可是你被逼急了后很有些刚勇之气，又和地藏王菩萨有缘，总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万里轻松地笑，不想传达给小夏任何不好的心理暗示。其实他很担心，依以往的经验，小夏频繁出现鬼压床等噩梦现象后就会有点危险的事发生，她自己虽然浑然不觉，但每次都好像是有什么最终替她化解了一样。但这次的情况会和以往一样平安解决吗？这和那个案子有什么关联吗？


“看你说的什么话？你可是社会主义的医务工作者，不是卜神问卦的风水先生。同志，注意立场！”


“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家中有百分之八十几相信上帝的存在，可见科学探索和精神信仰毫不相干。我本人喜欢逻辑性的东西，不过对非理性的现象也不排斥。”


“演讲得真好，可是你真的相信有鬼吗？”小夏坦然地问，不担心嘈杂的人群中有人会注意到这个角落。


“鬼？这和你那个案子有关？”万里皱皱眉，“还是你乱猜？”


小夏迟疑了一下。


“我不该透露案情给不相干的人，可是你是我的心理医生，应该没有关系。”她为自己找到借口，然后把昨天的事和自己的感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万里。


“既然你那么不喜欢接手这个案子，何必勉强自己。这样对你和你的当事人都不公平，为什么不找其它人做？”万里建议。他相信小夏说的话，但他也知道她相当敏感，所以不能排除她不准确的评断，所以最好的方法是找个神经坚强的人来办理这件充满血腥的案子。他相信这不会很难，毕竟这件案子太轰动了，虽然没有经济效益，但声名效益很大。事实上，他曾无意间听到长空律师事务所其它的人谈论这件案子。那些人认为，办这件案子根本不是坏事，因为无论输赢都会有很高的曝光率，主任把这件案子给小夏去做实在是太偏心这个“低能”的拖油瓶了。


“我今早就想和主任说这件事的，可是他竟然临时出差。我真是倒霉透了！而且这样张口很难，觉得很辜负潘老师，难道我不知道他要悉心栽培我吗？我还这么不识抬举！”小夏很没有形象地捧着碗喝汤，“我就是心里矛盾才和你谈谈的，否则我现在就是和主任说过了，我也会觉得自己又做错了——选择本身就是让人后悔的。”


“总觉得自己选另一个可能会更好是普遍的心理现象，你不用自责。”


“那么我该怎么办？坚持下去还是趁早放弃？”


“这不是放弃和坚持的问题，是你自己想不想继续做下去。如果勉强自己会做得更糟。你们主任又不是不回来了——”万里完全以朋友的立场说。


“可是就快开庭了呀！”小夏说，“其实我是倾向放弃的。很没出息是吧？可是我真的很怕下一次会见。而我又不能什么都不做，这是对李景明的不负责和对主任的没良心。”


万里安慰地拍拍小夏的手。“为什么还要会见？”


“因为那天他实际上什么也没说，这叫我怎么辩护？我必须听听他对那件事的描述，还想知道他到底希望得到什么样的法律救济！其实——我认为在进入诉讼程序后应当申请重新鉴定他的精神问题。”


“我在报纸上看过相关报道，据说他被认为有心理问题，但并没达到精神病症的程度。也许他昨天的表现只是伪装，想让你救他，让他逃避处罚？”


小夏毫不犹豫地摇头。


昨天她的感觉太深刻了，排除了一切伪装的可能。她挽起盖住手腕的袖子，露出白晰手腕上触目的青肿，“看，昨天他抓的。以他的体力，除非有邪劲，否则我会伤得那么厉害？再说，只要他还是人，正常的人，他怎么能那么残忍？而且还是对自己的家人？”


“人心是世界上最最复杂难懂的东西。”万里抚抚小夏手腕上的伤痕，心里觉得他们主任对小夏的锻炼方法有点像杀鸡取卵。“心要是生病了，比什么都麻烦。”


“那以你专家的眼光来看，他伪装或者真的有精神病的概率有多大？”


“我只是心理医生！只能解决一般的精神疾病。可是从医学上讲，精神疾病不等于精神病。我们平时所说的‘精神病’是指‘重性精神病’，是精神分裂或者偏执狂之类的‘严重’的精神疾病。司法精神病学鉴定是一种专门的学问，临床上的表现特别复杂，你以为是个人就行？”


“我当然知道不是谁都行的，我只是想知道怎样才能证明他有没有病！”


“这是很复杂很困难的事。比如会通过交谈，对他的意志行为、认知活动、情感活动、乃至身体机能进行观察，弄清他有无病史或者家庭遗传，对他书写的文字，在押期间的各种表现等进行综合的评判，最后才能得出相对正确的结论。还有一种医学上称为‘意向控制障碍’的情况，就是他有辩认能力，但是控制行为丧失，也就是重性躁狂症和精神分裂症中的‘冲动行为’。这种情况下，就更要特别慎重，一定要符合相关的医学标准。”


“是吗？那我可要仔细研究一下。”


“喂，你不是要退出吗？”不得已提醒这个健忘的人。


“是要退出。不过，在主任回来前我不能什么也不做，至少我要给接手的人打一个好底子。”


“想不到你还真善良。”


“这不是善良与否的问题。我还要在‘长空’混饭吃呢，哪能不夹着尾巴做人。”小夏回了一句嘴，但马上又去思考那个案子，“他除了在被关押初期有过过激行为，但随后几乎是默许了自己的罪行。他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会不知道后果，但他没有过任何辩解。可为什么昨天突然变得那么激动呢？还喊着要我帮他？这解释不通！除非是他真的有病，或者真的——有鬼。”


小夏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万里看出她的异样，伸手拍了一下她的额头，让她从回忆中走出来。


她太容易接受心理暗示了，这是她心理上最大的弱点。


她还在怀疑鬼神之说，可是他自己有过与众不同的经历，知道这世上无奇不有，存在着科学无法解释的唯心事物，所以为了保护她，他一定要想个办法。他知道这事情不是他能解决的，但是他可以找人解决。犹豫了良久，他终于下定决心。


只有那个人能帮小夏了！


虽然有点对不起多年的交情，可他不能放任小夏在这漩涡里越陷越深而不管。他低头在一张纸上写下他决定求助的人，然后递给小夏。


“这是什么？阮瞻——夜归人酒吧——地址——”小夏疑惑的抬起头，“万里，你是什么意思？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给我介绍男朋友！他比你怎样？比你差的我可不要。”


“朋友一场，他这种不好对付的家伙我怎么会介绍来害你，只要你小心别迷上他就行了。”


“切！”


“别忙着鼻孔出气！”


“那你把他介绍给我干什么？难道他有法律纠纷让我帮忙？先说好，咨询类的问题我可以帮忙，但要打官司麻烦他和所里联系。你知道，我们的律师纪律规定是不允许私下接案子的。”


“你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吗？”万里对小夏急躁的脾气感到好笑，但这也是他喜欢她这个人的原因之一。她和这幢高级大厦里的所谓精英白领相当不同，有浓厚的“人”味。


“他没有麻烦。这间酒吧是他开的，我把他介绍给你，是想让你去找他。”


“就是说他帅得特别不同寻常？”


“就是说他能通灵！”


“通灵？”小夏没预料到他会说出这个，“真的假的？或者我听错了？你没开玩笑？”


“你没听错，我也没开玩笑。”万里阻止小夏要摸他额头的举动，“我也没有发烧。小心！你的丝巾掉在汤碗里了。”


“那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你不是最讨厌那些江湖术士吗？以前和你看个这种类型的电影，或是在庙门口看个相算个命什么的，不也被你嘲笑吗？”


“我嘲笑是因为我知道真正的阴阳师是什么样的。”


“真的？”


“真的真的！”


“不骗人？”


“我以我前妻的名义——好吧好吧，我以我的学术名誉担保。”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那个人特别怕麻烦，我怕你缠着人家算命卜卦什么的。还有——”万里换了一付认真的神情，“他的能力是个秘密，要不是这件案子真的很诡异，你又是我的朋友，我是不会透露他这个人的。如果真的有鬼，找他帮忙，虽然他不一定会帮——小夏，我可以信任你吗？”


“完全可以。”小夏保证。


阮瞻？奇怪的名子！通灵？奇怪的人！

第三章 能通灵的帅哥老板


小夏当天晚上找到了“夜归人”酒吧。


其实她对万里的话有点半信半疑，倒不是不相信传说类的东西，而是——通灵这种事，总是听说很多，但从来没有“眼见为实”过。


不过她也确实有点好奇，而且每当她一个人的时候，脑海里总是闪过案子的片断，无论如何也甩不脱，就像是她的心魔。如果万里的话是真的，她也希望有人可以帮她卸掉这枷锁。


一路上她都在猜测这个叫阮瞻的男人是个什么样子。之前万里什么也没和她说，弄得神神秘秘的，所以她来到酒吧门口也没敢直接进去，象个小贼一样从门口往里窥伺。


酒吧在一栋大厦的底商，两层，不过大概只有一楼用来做店面。里面并不太大，但是简单有格调，摆设布置有点奇怪的感觉。在这客流量最大的时候，这里说不上人满为患但也是高朋满座，而且大部分都是女客，各种年龄阶段都有。吧台处几乎坐满，一个瘦高结实的男人背对着门在吧台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小夏看不见他的脸，但是可以感觉到他是这间酒吧的光源，而吧台旁没有男伴的女人都是向日葵。除此之外，酒吧里还有两个年青的男招待在招呼客人。小夏可以看到他们。没的说，帅哥。


这不是一间隐蔽的鸭店吧！小夏心里肮脏地想着，犹豫着是否进去。


“你到底是进还是不进？”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由于最近小夏总是处于惊吓状态，所以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骇得她急转过身。


面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精致优雅，脸上仿佛明摆着三个字——女强人。


“很抱歉吓到你，可是你挡住门口了，小妹妹。”


“对不起。”小夏道歉。她知道自己的娃娃脸总是让人误会年纪，面前的女人大概以为自己是个一脑袋爱情幻想的大学生在偷窥帅哥吧。


“第一次来？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吧。”女人招呼小夏，“朋友介绍的吗？”


“是——吧。”小夏含糊地回答，跟在女人身后走进了酒吧。


此时刚巧老板转过身来，他看见了来客，生面孔让他略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点头致意。


“HI，阿瞻。”女人熟络地打招呼，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看见吧台已经没有位子，就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小夏机械的跟着，浑身上下却在观察那个叫阮瞻的男人。


阮瞻感觉到一道目光的注视。


被女人盯着，他已经习惯了。可是这个新客人的目光却充满着好奇和一丝不信任，这倒是很特别。她进来时的状态让他有一点吃惊，但愿他看错了。


不过，不管任何闲事是他做人的第一准则，所以他立即清空大脑，继续转过身去调酒。


“这儿的老板对女人是有通杀的魅力，不过你也不用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吧？”女人调侃小夏。


“啊？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非常之直接。”


“那我收敛一点。”


这个什么阮瞻的，和她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


在她的心目中，通灵的人都是脸色苍白，看起来要有点哲学的智慧，而且还稍带些微的神经质，起码要让人产生点敬畏。虽然脸谱化了一些，但她相信那是通灵者的特质——如果不是异常敏感，又怎么能在不同种类之间游走？！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却是冷静沉稳、温文尔雅。俊朗的脸上架着一付无框眼镜，模糊了眉目之间的深邃，半长的头发剪得时尚随意，简单的白衬衫没有系领带，显得整个人干净清爽，即坚定但又没有娘娘腔，再搭配上他温和轻浅的微笑，要说竞选“绝种好男人”有的一拼，但要说是“通灵者”就太“普通”了。


一整间房子的女人都可能对酒吧老板有点想法，可是她心里却充满失望。看来精明如万里者也被骗了，至少是夸大其辞，让她白跑一趟。不过还是原谅他，男人嘛，多少有点幼稚。


她站起来想走，但那女人却拦住她，“刚来就要走？相逢一场，就再坐一会吧。你不是喜欢老板吗？”


“我喜欢老板？”


“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一进来就盯着人家看？不用害羞，来这儿的人大部分是熟客，都是在附近写字楼工作的，而且都是因为喜欢老板才来的。”


“看的出来，他确实会做生意。”小夏看着和客人们打成一片的阮瞻，刻薄地说。


听出她语气中的轻蔑和意味深长，女人连忙说：“你是想歪了还是忌妒？介绍你来的朋友没告诉你吗？这里可不是那种地方，我们来这儿也不是找那种人，虽说这里的老板和伙计都很帅是没错。”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其实也不能排除有人想来这儿泡男人，不过我想大部分人来这里只是想聊聊天喝喝酒。在外面喊打喊杀一天了，有这么个不错的地方放松一下当然好了。”


“这里是不错，音乐也好。”


“主要是人好。”女人向看过来的老板挥手微笑，“不过你要想追老板可要引起众怒，他可是这一群女客的大众情人，不管有没有男朋友的，都喜欢他。也难怪，他大概属于这世界上的稀有品种了——善解人意、斯文礼貌、很绅士、对每一个人都那么好。”


他有那么好吗？小夏很怀疑。她平时虽然糊里糊涂的，可是唯独看人很准，往往一瞬间就能作出正确的判断，大概是直觉比较好吧。在她看来，这个阮瞻本质上绝不是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样子，为什么那些女人看不出来？！而且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看似精明却这么多话，或许是紧张了一天会放松，或许是因为陌生才自然吧。


小夏随口附和着女人的话，但眼睛又在肆无忌惮地观察吧台里的男人。


善解人意？也许。但他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会让人不安；斯文礼貌？确实！不过实质上是无形中与人保持着冷淡的关系，拒绝任何人的接近；绅士风度？没错！不过怎么看怎么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对每一个人都好？可能。不过这也意味着他对每一个人都一视同仁，都不会太好，没有人对他是重要的，还有比这更冷酷无情的吗？


这个男人表面看来温柔体贴，实则冷漠疏离，气质很是矜持内敛。别说他根本不会有什么通灵能力，即便有，大概也不会轻易帮人。那么，她才不要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家，泡个热水澡，说不定今天会睡个好觉。


幸好同事小王打来电话问她案子的事情，让她可以摆脱那女人的唠叨，离开了“夜归人”。


而阮瞻，则注意到了她的离去。他很奇怪她看他时的直接和挑剔，也很奇怪她始终没有和他搭讪。对于她的状态，他没有看错——她头顶上的阳火很弱，危险的是又罩了一团黑气，但她一定有什么福缘，那会保护着她不受侵害，使她的阳火弱而不灭。只要她不继续接近要伤害她的东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律师事务所搬了新的办公地点。


那在一片新建的别墅区，风景优美，环境清新。但是那片别墅区还没什么人搬过去，空荡荡的，他们事务所算是第一批进驻者。


小夏因为赖床迟到了，所以当她来到别墅的时候，同事们都收拾得差不多而跑去吃午饭了。主任告诉她，别墅够大，她不用和那三个实习生共用一间办公室了。只不过分给她的办公室小了一点，而且位置不太好，在阁楼上朝阴的一面。


小夏有点不愿意去，可是以她的地位是没有选择的，所以只好抱着自己的东西去楼上。奇怪的是，这栋别墅和外观上有巨大的差别。本以为里面不大，但是她却走了好久，拐了好几个弯，爬了好半天楼梯才找到那个又小又阴暗的房间。


此时别墅里就只剩下小夏一个人了，静得连踩在厚厚的纯毛地毯上也能听到脚步声。


沙沙沙——沙沙沙——


小夏突然对周围的一切心生恐惧。她很想立即离开，可她必须把东西放进新办公室里。她忐忑不安地打开门，发现这房间实在太小了，入眼全是墙壁，连个窗户也没有。房间里满满当当的摆了一个资料柜、一张小书桌和一张木椅，木椅上摆放着一个四方盒子，好像是礼物。


她胡乱地放好东西，忍不住想看看那个礼物，于是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个人头！


李景明的头。他满脸是血的瞪着她，眼珠不断地滚动。然后突然笑了起来。阴森邪恶的笑容！


小夏吓得扔掉盒子，一下跳到门边。但门没有了，她只有紧倚着墙壁。


李景明的头在地上滚来滚去，最后停在她脚边。断头拼命向上看她，翻着白眼，血盆大口象是无边的深洞。他在笑，还在不停地笑。吃吃地笑着向她慢慢移过来！

第四章 两顾酒吧


小夏惊醒过来。


又是噩梦，又来折磨她了！


她浑身冷汗，很想掀开被子，下床去拿一杯水渴。可是她不敢离开被窝，至少那温暖让她感到一丝安全。床头桌上的荧光表显示时间是二点四十分，那表针的微光抖动着，加上滴滴答答的声音，让人感到好像有什么在向床边走近。


这让小夏更深的埋在被窝里，最后整个人都缩了进去，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也听不到。


她不该贪图便宜而租这间朝阴的小房子的，连阳光都照不到。以前倒没什么，最近接了这个案子后就让她无法安然入睡。或许她该结婚或者找个男朋友同居，这样她就不会那么害怕了。虽然只是个噩梦，但那真实的感觉不是她这种胆子小的人可以承受得了的。


要不就万里吧？可是他们太熟悉了，想想和这样的人躺在一张床上，感觉尴尬得起鸡皮疙瘩。不行不行，要换一个人。要不——阮瞻？


阮瞻的名子让小夏吓了一跳，甚至超过了噩梦的惊吓。


为什么想起他？她几个小时前才见过这个人，而且印象不太好。难道因为才见过，所以有残留意识？一定是这样！


可是他真的能通灵吗？


万里不会骗她，但她真的没觉出他有这种能力。她的直觉一向准确，这次也没理由出错。可是，要是错了呢？万一他真的能通灵呢？那他不是就能帮她！


为什么都找到了也不和他说一句话呢！


自己总是这样，遇事总是半途而废。如果和阮瞻谈一下，他能通灵就可以帮她，不能也不会让她损失什么，总好过噩梦过后无处求助。


她也确实再没有办法，烧香拜佛她早已做过了，但佛祖一定很忙，所以顾不上她。她得想别的办法，不然她会神经衰弱，不等这个案子完结或是主任回来把案子转手，她就很可能挂了。


不然，明天先找万里，看是不是心理问题。如果不行就再找阮瞻试试吧。虽然不大靠谱，好歹——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第二天小夏没找到万里。这甚至让她以为他在躲避她，但随后想起每周二都是万里履行客坐教授义务的日子。于是她只好跷班，自己又去了一趟“夜归人”酒吧。


她到达时才只有下午两点，远远就看见阮瞻正在打开店门。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完全没有昼伏夜出的动物应有的病态苍白。


“现在可以进去吗？”小夏站在阮瞻三米以外问。


“我才开门，还没有正式营业——不过——好吧。”阮瞻做了个请的姿势，几不可见地皱皱眉头。他认出这个女人是昨晚来的生客，可是她为什么昨天不和他说一句话，今天却又这么早跑来？希望她不是来纠缠他或是找麻烦就好。


小夏走进酒吧，店里因没有人而空旷。而且由于这间店的玻璃全是那种艺术玻璃，所以午后的阳光根本照射不到里面，整个空间都黑幽幽的，迎面的墙壁上有一个用透明管子摆成的巨大八卦形装饰。昨晚她并没看到那个，大概是因为灯光的关系，现在黑漆漆的反而看得清楚。


阮瞻很久才跟进来，不过小夏并没有象通常一样，独自呆在封闭的空旷空间就会紧张、心里发毛，这让她觉得也许自己昨天的判断太草率了，这个男人有点门道。


“你的伙计呢？”


“他们是勤工俭学的大学生，如果你找他们，要下午四点以后。”


“不，我不找他们。可是你们这里好像半夜才关门，这样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学业——”小夏忽然住嘴，“对不起，我问东问西的，是职业习惯，真是讨人厌！”她见阮瞻已经走到吧台里，也到那去找个位子坐下，“我姓岳，岳小夏，长空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阮瞻愣了一下。“我没惹麻烦吧？”


“没有没有，不是那么回事。”小夏慌忙摇头，“那只是我的职业，我今天来和职业无关。我是——我是——我找你，有一点事情。可以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想先喝点什么呢，岳小姐？”


“一般在这个时候要喝些什么？”


“现在喝酒早了点，大部分人会喝咖啡。”


“我不喜欢咖啡，苦！给我汽水，桔子味的，不然矿泉水也行。”


阮瞻没说话，只笑了一下，然后递给她一杯桔子汽水。这个女人，有小孩的口味，好对付。


“你找我有什么事呢？”他问。


“那个——那个万里你认识吧？他说你们是好朋友，所以——所以他叫我来找你。”小夏支支吾吾，不大好意思对一个陌生人提出请求。都怪万里古古怪怪的不肯陪她来，害得她不得不独自面对这些尴尬，现在她也只好干脆直说。“我有麻烦，他说你有‘能力’可以帮我。”


阮瞻在听到万里的名子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妙，他有大麻烦了！


万里和他朋友多年，也是这世界上唯一知道他秘密的人，但从没有泄露过他任何事情。可这一次，尽管万里该比谁都清楚他有多么不喜欢提及他的“能力”，而且更不喜欢运用，却为什么要打发人来寻求他的帮助呢？这个叫岳小夏的女律师是万里的什么人，能让他背叛誓言？或者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不能解决的事？这与她身上的阳火微弱有什么关系？


“我很高兴能够帮到岳小姐，就怕我有心无力。”阮瞻心里转着无数的念头，可是脸上却依然一付笑咪咪的无害神情，“不如你先说说有什么麻烦，看我是不是帮得到。”


小夏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自己自接手这件案子后所发生的莫名其妙的噩梦、怪异的幻觉和感觉都告诉了阮瞻。她看着他的脸，期望得到一丝信息，可他却根本面无表情，眼睛有如幽深的黑潭，仿佛你扔什么进去都马上会消失无踪，不留一点痕迹。


“我是不是撞邪了？”她问。


“撞邪？”阮瞻不相信似地微笑，“岳小姐是律师，应该很冷静很逻辑，不会信这些无稽之谈吧？依我看可能是压力太大，而且接受了某些被动的心理暗示吧。我不像万里那样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可是我想你还是不要想太多，远离这件事，放松一下就会好了。”


“要是可以就好了，可惜我现在还不能放手。”


“那么——我恐怕无能为力。”阮瞻带着遗憾的语气说，“你是万里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真希望可以出点力，可惜我真的不行。”


“你不愿意帮我！”小夏冲口而出。


“不不，我很愿意，我但愿可以！可是——我不知道万里是怎么和你说的，很可能他太夸张了。我平时只不过读了些风水啊周易啊什么的书，纯业余爱好，根本没什么特殊能力，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真的不能帮吗？”


“我很抱歉。”


“求你帮帮我吧！”小夏恳求。其实以她急躁的脾气，早就该扭头就走。何况越和他说话，她就越直觉地觉得万里说的没有错，他一定有办法，只是不肯帮而已。她不应该再和这种没有爱心的人多说一句话，可是所谓“形势比从强”，她不得不低声下气。


“对不起。”


见他仍然装出一付无辜的样子，小夏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那好吧，当我没来过。再见。”她气鼓鼓的往外走，故意不给阮瞻汽水钱。心想早知道喝他一瓶最贵的酒，好歹精神损失有物质损失可以补偿。这种人不放他点血，想想还真不甘心。


阮瞻目送小夏离去，内心没有任何愧疚。这位小姐招惹了邪秽，破不破得了都是她的运数，与他何干？他的人生第一准则就是决不管任何人的闲事，安安静静的独善其身就好。


至于万里这背叛朋友的混蛋，他不用理。相信他自己会送上门来做出解释。

第五章 初步了解


晚上万里打来电话。


“我下午回诊所没有找到你，又怕你忙案子的事不敢打你手机。”他说，“今天怎么样？”


“还不就那样。”


“怎么有气无力的，昨晚又没睡好？”


“嗯。”其实她这些日子来一直很累，可是因为害怕再做噩梦，每天都对上床睡觉有点发愁，现在她正考虑着是不是干脆不要睡了。


“你——去找过阮瞻了吗？”万里试探着问，“你不会忘了吧，我的那个能通灵的朋友！”


“你哪有能通灵的朋友？！我倒是见过你一个很欠扁的朋友。”一提起阮瞻，小夏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股无名火，马上从半死不活的状态转为几乎暴跳如雷。


“看来你已经找过他了。”


“两次！”


“就是说他不答应帮你喽？”


“你明知道结果还让我去？故意让我难堪是吗？”


“喂，讲点道理，我早说过他怕麻烦，很有可能不同意。但是我没想到你会生气，他在女人中的口碑一向不错。”


“那是那些女人没长眼睛，可是我长了。其实我是请人家帮忙的，人家帮是情义不帮是本分，还不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有什么好生气抱怨的，人家又没义务一定帮我。可是我就是气他的神态。脸上笑得那么好看、那么友好，实际上拒绝一切，对什么事都无动于衷。看起来是温柔的白马王子，实际上是邪恶的格格巫！没人情味，没爱心，没天良！”小夏气坏了，虽然她也知道求人就是应该低三下四而且结果未知，可她一想起阮瞻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为什么。


“愤怒一点好，愤怒一点好，可以转嫁其它的不良情绪。”


“万里！”


“好吧好吧，不要生气了。明天——不行，明天我脱不开身。后天吧，后天我和你一起去找他。这小子也太不给我面子了，也不看看求他办事的是谁。岳大律师让他帮个小忙，不是看得起他嘛！”


“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他越是怕麻烦，就起是烦死他！然后用死他！”万里顺着小夏的话茬说。他知道小夏发起脾气来很孩子气，安慰她还不如激起她的报复心和好胜心。他仍然拿不准小夏最近无尽的噩梦是心理问题还是撞邪，所以无论如何他也要搞清真相是怎样的。


果然，小夏表示默许。


“其实话说回来，你也不能太怪他。”万里又帮阮瞻说好话，“每个人的脾气禀性都各有不同，阮瞻是个不大好了解的人，就算是我，到正在也不能完全明白他。不过，没想到你倒是能一下子就看透他的伪装，很了不起！”


“切，不看看我是谁？”


“是啊，直觉敏锐是你最大的优点，你该选择和我同行，做律师可惜了。”


“还有什么表扬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那不是一晚上也说不完！还是说说阮瞻的事，你没兴趣知道我们为什么是朋友，而我为什么说他能通灵吗？”


“没兴趣。”小夏赌气，但心里好奇得痒痒。


“那就当个睡前故事听。我和他是多年的朋友，实际上我们七岁就认识，到现在都二十四年了。他不是他父亲的亲生儿子，是在他五岁时被他爸捡来的，后来就收养了他。五岁之前的事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反正他从没说过。他养父原来是个道士，文化大革命时要打倒一切牛鬼蛇神、打破一切封建迷信，所以他只好还俗，后来就住在我们镇上。他爸爸对古文杂学方面的学问很有造诣，就连他的名子也是从古书上取的。”


“别胡说了，他的名子除了感觉怪一点，也没什么深奥的。”


“不知道了吧，他的名子来自《晋书——阮瞻遇鬼》。听说这个古代的阮瞻是个无鬼论者，后来遇到一个人和他为此辩论，辩论到最后那个人输了，但是却告诉阮瞻自己是鬼，并化形而去。阮瞻吃惊得病倒了，后来去世。我不知道他爸为什么给他起这个名子，可能是隐喻他天生有某种能力也说不一定，就像你是夏天生的就叫小夏，我父母希望我鹏程万里所以我叫万里。”


“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有‘那种’能力。”夜深了，小夏不敢说出“鬼”字，但这偏偏又是她对万里和阮瞻的关系中最好奇的。


“我七岁那年才和他认识就知道了。那年我们学校发生一点怪事，之后我上大学时又有些灵异事件，不过我暂时不能和你说，你现在心理状态不稳定，会吓坏的，以后找机会再跟你讲。总之相信我，他确实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而且可以驱逐它们。”


“你不怕吗？还和他做朋友？”


“怕！怎么不怕！不过我好奇心太大，战胜了恐惧。话说回来，我们的缘份可真的不浅。我们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班，中学时男女分班又是同桌。高中时我们全家去了重庆后，还和留在家乡的他通信联络，后来他不怎么回信给我了。我以为我们就失散了，谁想到我在北京上大学时又遇到了他，还是同一个系。”


“他也念心理学？”小夏讶异。难怪他那么会伪装，但那也逃不过她岳小夏的火眼金睛。


“是啊。不过他毕了业又没了踪影。再后来我来本市工作，没想到又遇到他。当时他开了那间酒吧，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从事他的专业。可是你看，兜兜转转，我们总是会遇到，天生就注定是朋友，跑不掉的。”


“听着像是你一直追求他。”小夏挖苦。


“诶？说来还真像。他那个人对感情很被动的，我想要不是我们相识的时间太久，我又是个善解人意的大好人，我们很难成为朋友的。”


“我倒认为那是你们很小就成为了朋友的缘故。”


“没错，这是关键因素。小孩子无论怎么排斥外界，总是容易互相交朋友。要是我在他成年后才认识他，大概他对我也会像你说的那样——外表亲切温和，实则拒人千里。”


“说起来这都是你的错。明知道他是那种性格，还不肯陪我一起去。”小夏又想起阮瞻礼貌又坚决的拒绝，不由觉得自尊受伤害。


“这你就不明白了。”万里感觉到小夏的不甘心，连忙说出自己的想法，“不管怎么说，我要帮你就是出卖了他，因为我曾答应不说出他的事。他会生气我背叛诺言，所以我出马反而会坏事。等他气消一点，我出现倒比较有机会。”


“可是他真能帮到我吗？”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不知道是否有人比他更好，但我只认识他，所以这也是我唯一能帮你的。别多想了，睡个好觉，后天我们去找他。无论有枣没枣，搂一杆子试试吧。好了，我要挂电话了，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小夏又开始发愁。还睡觉吗？会做噩梦的，她可受不了再反复受惊吓了。不睡吧？她明天还要上班，而且现在浑身发沉，不舒服极了。


算了！随它去吧！

第六章 医院里的杀人案


半夜的噩梦终于让小夏生了病。她发烧了。


随便吃了几颗药，在事务所坚持了半天，依然高烧不退，只好请假去医院，但一直折腾到晚上也没把热度降下来，最后被医生留院观察。


她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也不愿意麻烦朋友，可是万里却打听到她的情况，不请自到的来照顾她。这让她很感动，不过却因为烧得昏昏沉沉只随便攀谈了几句就进入了梦乡。


她睡得极不安稳，总是在就要睡熟的时候感觉有人猛地推她，让她觉得自己就要从病床上掉下去。就这半梦半醒的到了半夜，她忽然又一次惊醒，感觉口渴得嗓子好像着火一样。此时万里和隔壁病床的观察病人及陪床家属都睡得死死的，她不愿意惊动他们，于是就自己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打水喝。


走廊静极了。


两侧的房间都是黑漆漆一片，别说病人，就连值班护士也没有一个，整个急诊区像一座坟墓一样死寂。开始时小夏由于还迷迷糊糊的，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随后就感觉不对劲，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医院应有的正常状态。


整个走廊只有她轻微的喘息声和脚步声，每一声都刺激着她的耳鼓，敲在她的心上。她试图放慢放轻脚步，但却感觉声音越来越重越来越急。渐渐的她发觉，脚步声并不是她一个人的。


有什么跟在她后面！


她慢它也慢，她快也它也快，她停它也停，和她保持着同等的速率，但她感觉那东西却离她越来越近，直到紧贴在她背后，向她后颈里吹凉气。


她不敢回头。因为听别人说，人的头顶和肩膀上各有一团阳火。如果冒然扭头，阳火就会熄灭，到时就没有能镇住鬼怪的东西了。她告诫自己要死不扭头，就算此刻她甚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后颈上摸索，还有一些悉悉索索的奇怪声响在她身后传来。


我没伤害你，别缠我！她心里大叫着，并快步走进水房，打了水转身离开，却差点撞到一个白衣女人身上。


那女人离她如此之近，几乎脸孔贴着脸孔，这让她骇得把水杯扔到地上。塑料水杯没有摔破，但声音却轻脆尖利，传出好远仍有回音。


“嘘，小心点，会吵醒别人的。”白衣女人低声说。她有一张平静得过分的脸，鼻梁上有一道新伤，象是被什么划破的。


是护士！小夏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疑神疑鬼的很可笑，猜想刚才的脚步声也是她吧。“对不起，我——我总是一惊一乍的，别见怪。我——先回去了。”


“你的水撒了，不重新打吗？”


“不了。谢谢。”


“好吧，不过以后别这样了，也别在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这是什么意思？小夏很纳闷。不过她目前心慌气短，没心思理会这些，只想尽快回到病房去。她快步走着，脚步声依然回荡如故，这让她不安。一分钟后，这不安变成了恐惧。


这不是回去的路！


从走廊一头的观察室到走廊另一头的水房不用走上一分钟，可她已经走了好久却依然还看不见大厅的灯光。


骇然之下，小夏早忘了不该转头的原则，蓦然回过头去看水房的方向。却见身后黑乎乎的一团模糊，哪有什么水房，连护士小姐也无影无踪。


她惊恐地倚在墙壁上左看右看，发现自己身处幽暗的走廊正中，身前身后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远处有一点昏黄的灯火，好像是招魂的鬼火引诱着人自投罗网。


她浑身上下僵直着，大脑也无法思考，只是紧贴着墙壁站着，挪不动脚步。此时却在黑暗中却传来脚步声。


哒、哒、哒。


有什么从她的左侧慢慢慢慢走过来。


她瞪大眼睛紧盯着那极远又极近的黑雾，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哒、哒、哒。


声音停在她面前，好像那东西就停在她对面看她，可她却看不到任何东西，接着有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腕。


小夏惊喘一声，想也不想地跑向那光亮，完全想不到以后会遇到什么危险。她只想逃离，逃离那站在她身边却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好像很久很久，她跑到一扇门前，上边写着四个血红的大字——重症病房。


她闯进去，在一间灯光明亮的病房前停下。她看到里面的病床空空如也，病人不知所踪，病床的上方写着病人的名子——李书伦。李景明的亲生儿子，那场血案唯一的幸存者。


小夏这才想起李书伦就是在这一间医院治疗，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来到这里，这和她有什么关系，而应该还在重度昏迷中的李书伦现在又到哪里去了。


身后的门“吱”的一声打开。


那声音在空气中异常刺耳、异常惊心动魄、阴森诡异，但是门边却没有任何人。然后门关上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再度响起，依旧朝向小夏走来，由远及近，直到她面前停下，接着看不见的鬼手又抓住了她另一只脚腕。


有一个她看不见的鬼怪在追她！


这个认知让小夏惊恐万分，求生的本能让她只有不停地跑。长得似乎没有尽头的走廊中只有小寒的粗喘和催命般的“哒哒”声，那鬼怪好像是在驱赶她一般，缓慢但清晰的脚步在她身后如影随形。她一停下来，它就跟上她，无法甩脱，直到她不知何时跑到了重症病房的护士台。


那里有两个人背对着小夏站着，以一种奇异的姿式扭在一起，挡住了她的去路。身后的脚步渐渐迫近，那两个人也转过身来，使她无处躲避。


没有瞳孔的眼睛，惨白的脸，瘦小的身体，小夏曾在卷宗上见过他的照片，是李书伦。他此刻正面无表情的、机械地用手术刀割着一个人的脖颈。那个人面对着李书伦跪着，但由于脖颈已接近割断，所以她的脸却诡异的转了180度面对着小夏。


水房里的护士！


小夏认出断头的主人，顿时毛骨悚然。而护士盯着小夏，脸上没有痛苦，反而有点享受的神情，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突然那个追着小夏的鬼怪猛得推了她一把，使她正巧摔倒在护士的面前，被刚刚割下的断头处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一脸。小夏吓得立即转开脸，但断头却像被隐形人提着的灯笼也转到小夏面前，“别多管闲事！”她突然开口。


小夏惊愕得说不出话，只见李书伦移过来抓起护士的头爱怜地抱在怀里，脸上露出笑容，僵硬、阴森、怪异、但恶意的笑容，然后慢慢转化为李景明的脸孔。


“别多管闲事！”断头继续说，爆发出尖利的笑，吱呀作响。


“小夏，醒醒。小夏，小夏，你怎么了？”熟悉的声音让她清醒过来，万里熟悉的脸让她的幻像瞬间消失，但恐惧的感觉尤在。


“我大叫了吗？”她虚弱地问，恍惚记得从不爱惊叫的自己完全失控，“但愿没吵醒别人。”


“没有。谢天谢地，你不象有的女人一样有事没事就尖叫，让人受不了。看，”万里指指隔壁病床，小声地说，“还睡得很熟。”


“我又做噩梦了。”


“我知道。这都怪我，我睡着了，否则你有点不安稳我就会叫醒你，你就不必怕成这样了。看你这一头的汗。”他摸她的额头，“不过热度倒是退了。”


小夏也抹抹脸，然后看看手，并没有血迹，只有潮湿一片。这果然是个噩梦，虽然醒了，但喉咙却依然火烧般疼痛。


“我想喝水。”


“好吧，我马上去打。”


万里拿起空空的水杯去打水，小夏无力地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叹息。


这样的折磨好像没完没了，让她总是陷在噩梦里无法自拔。是她撞到了什么？招惹了什么？还是什么偏要来招惹她？为什么叫她别多管闲事？和李景明的案子有关吗？


正当小夏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噩梦中的水房护士忽然悄无声息地走进观察室。她悄悄站在小夏身后，脸上邪恶地笑着，把枯干如白骨的手伸向小夏的后颈，但走廊传来的清晰脚步声让她不得已停下了动作，恨恨地在床头桌上放下一个药瓶，然后又轻飘飘的离开。此时小夏意识到后背上的汗毛直竖，猛得转过身来，只看见万里打水回来，站在门口张望。


“有人来过吗？”


“半夜三更的谁会来呀！”万里轻描淡写。其实他看到了一个护士的背影，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不过也许是查房的，没必要和小夏说。

第七章 你是第六个


早上，小夏的热度稳定了后，就坚持马上回家。因为恐怖的噩梦太真实了，离医院远点让她感到相对安全。可正当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隔壁病床的女家属却神神秘秘地跑进来报告刚听到的惊人消息。


“东楼的重症病房发生命案了。”她惊恐与兴奋兼具的大声宣布。


小夏的皮包“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脸瞬时苍白。万里讶异地看她一眼，把皮包和散落在一地的物品捡起来，并顺手把医生开的药也放进去，包括桌上的那一瓶。


“你别怕，东楼离这里要走十分钟呢！”女家属安慰中带点嘲笑地拍拍一脸不可置信的小夏，“看你胆子小的，光听听就怕成这样，要是你象我一样到那里看看，还不吓坏了。不过看你男朋友对你那么好，有什么他肯定会保护你的——”


“到底怎么回事？”小夏急于听事实，连忙打断她，否则不知她又说到哪一国去。


女家属挤过来，和小夏挨坐在床边，得意的低声说：“我这可是第一手消息。我有个同学的妹妹是重症病房的护士，昨晚恰巧她值夜班，所以今天早上我想趁她还没下班去看看她，结果正好看到大批警察来现场。咱们这儿离的有点远，听不清楚警笛声，那边可是轰动呢！”


万里很奇怪她用了“轰动”这个词形容一场残忍的凶杀，但他插不了嘴，只见到小夏的脸越来越白，几乎毫无血色。


“我这个朋友的妹妹说，他们那里是重症病房，不允许家属陪床，全是专职护士。本来昨晚有五个护士和一个医生值班的，午夜前还和平时一样正常，可后来不知怎么，她和另外四个人都睡的死死的，根本不知道半夜发生了什么，剩下的那个护士失踪了一整晚，最后在他们那的水房找到了。”


“水房！”小夏惊叫。


“是啊，是水房。要知道她们平时根本不会这样的，肯定被什么给迷了。要说为什么邪物偏找上那个倒霉的护士，大概因为她身上有血气吧。听说她昨晚不小心划伤了鼻梁，还为差点破相闷闷不乐呢！”


鼻梁上的划伤？梦里的护士也有。


“可怕的还要后面哩！”女家属卖了个关子，很得意在小夏身上造成的震惊效果，“听说找到她的时候，她的头被整个割掉了，人趴在地上，脸孔却朝上摆着，还在笑，流了一地的血，诡异得不得了，把发现她的护士吓得当场昏过去。”她接着又向小夏凑近了些，用更低的声音说：“下面的话你可不能说出去哦，我朋友的妹妹可是被要求封口的——她说，他们报警后就发现得重症病房的一个病人可能就是杀人凶手，因为他浑身是血的躺在病床上，手里还拿着那把割头刀。不过那个人据说是植物人，根本不能动的，发现他的时候他身上的管子还插得好好的，是自己绝对办不到的，而且医生之后也完全没发现他有苏醒的迹象，根本不可能是装的。你说这怪不怪，肯定是有鬼上身，不然怎么解释，要不警察也不会下令封口的。这件事就到你这儿为止，可不要往外传。唉，真是造孽，那个护士才二十三岁，多年青啊，长得又特别漂亮，还是模范护士呢！哦，就是大厅光荣榜第三行左边第一个。还有还有，被鬼上身的病人就是前些日子那个灭门凶案凶手的儿子！你说怪不怪！喂，你去哪？”


小夏不理她，一言不发地跑出去。


“对不起，她一定是吓坏了。”万里随便解释一句，拿好东西就追。当他在医院大厅找到小夏时，发现她死死地盯着光荣榜，一付要昏倒的样子。


“怎么了？”他焦急地问。


“相信吗？”小夏苦笑，“这不是噩梦，昨晚我是目击证人。”


小夏几乎是逃到了家里，万里很义气地一直陪着她。在路上她把昨晚遭遇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并且还有脚腕上的无缘无故的青紫淤伤为她的话作证明。


“看来我们要同居几天，这个机会我等了好久了。”万里开玩笑，尽量传递给小夏积极的轻松信息。“不过我要先回诊所和家里一趟拿点东西，干脆也帮你请一下假吧。这下可好，大厦又要盛传我们的恋爱故事了。”


“随他们传吧。”


“你不怕影响你找男朋友吗？不是吹，有我条件这么好的人戳着，其它男人会自卑，肯定会挡了你的恋爱之路。”


“放心，整栋大厦的男人我都观察了N多遍了，没有我感兴趣的。”小夏怎么会不知道万里在安慰她，所以她也故做轻松的打哈哈。


“二十一楼的那个广告人呢？”


“他娘娘腔。”


“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我先走了，最迟中午就会回来。青天白日的，你一个人也不用怕。”


“知道了，真罗嗦。对了，顺便帮我把卷宗拿回来，我要看一下。”其实她心里还是毛毛的，不过她强迫自己不要太依赖别人。至于卷宗，她很想再研究研究，她要弄明白自己被鬼物纠缠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与这个案子有关。


万里走了后，她就觉得整个房间立即弥漫了阴冷之气，但是她还是爬上床去睡觉。她认为那只是心理作用，晴朗的天空给她壮了胆，疾病的折磨疲惫了她的意志，使她无睱顾及其它感受。奇怪的是，这一觉她睡得极其安稳，没有任何噩梦。


万里赶回来时就是见到她呼呼大睡的景象，就连每四小时服一遍药，也是吃完后倒头再睡。确认她没有发噩梦而且体温正常之后，他就躲到客厅去看他的资料，决定不吵醒她，去找阮瞻的事也决定明天再说。


没人注意的时候，一个药瓶从小夏的皮包里爬了出来，一跳一跳地立在房间的窗台上。


小夏就这样一直睡到午夜，然后突然惊醒。房间静悄悄的，只有床头灯散发着微弱的黄色光芒。她的胃在绞痛，提醒她已经几乎两天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了。


“万里。”她轻喊，但没人回答。随后她又叫了几声，依然没有回音。她猜想万里可能在客厅睡着了，所以想起来看看他有没有东西盖。但是一动之下才发现，她根本动弹不得。


床上全是手，冰冷的手，把她死死的按在那儿！


“万里！”她大叫一声，并下意识的拼命挣扎，却没有任何效果。


“这是梦！一定是梦，另一个噩梦！快醒过来！必须醒过来！”她心里默念着，浑身冷汗，感觉寒意从四肢慢慢向她的胸口渗透，使她的身体渐渐僵硬得不听使唤，死神宛若就要降临。可就在此时她的胸口忽然升起一股暖意，把阴寒瞬间逼退，她也借机跳离。


“万里！万里！你在吗？回答我一声！”小夏跳下床，捶打着打不开的门，叫得嗓音嘶哑，但回应她的却只有寂静，还有她背后传来“咻咻”的笑声。


她骇然转身，看见没有挂窗帘的窗玻璃上象下雨一样流下红色的液体。她知道那是血，却不知是从何而来，而她刚刚睡过的床上并排坐着五个人。不，是五个鬼。


第一个抱着自己的头；第二个的头还连着一点皮肉歪斜地挂着；第三个只有身体，头已经滚落到房间正中；第四个的头在脖颈上转来转去；第五个的头与身体成180度扭转，这正是李景明一家人死时的惨状和那个水房里的护士。


他们都不动，可是却不停地说着什么，但那绝不是人类的声音，嘈杂而无序的刺激着小夏的感官，而且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大到可以让小夏听得清清楚楚。


“一、二、三、四、五——”它们竟然在报数，一个连一个，毫不停顿。


然后，床的后方慢慢爬出来一个东西。等它站直身体，小夏骇然发现那竟然是另一个自己，浑身是血，神情呆滞，头也在脖子上不稳定的摇晃，要不停地扶住。


“它”挪着、挪着，走到小夏的面前，伸手一指，“你是第六个。”地狱里来的声音宣告。


尽管小夏的神经很坚韧，但还是昏倒在地。


谁说没有感觉是不幸的？此刻小夏就被保护在一无所知的长久黑暗中，没看到那几个鬼变幻各种花样想要扑进她的身体，可一直被她胸前那一团温柔光芒阻止在她的体外。直到天明的微弱曙光照射在她身上，破门而入的声音响彻她的耳边。


“小夏，小夏，你没事吧。快回答我！”万里扶起躺在门边的人。


天哪！昨夜她拼命叫他的时候为什么他不回答？这个人总是在需要他的时候不在身边，专门等最后来收拾局面，可以媲美警察。


“说句话来听听，你别吓我。”


“我还活着吗？”


“完完全全！”


“为什么你昨晚不进来？”


“我进不来！”


“那现在快带我走！这里一分钟我也不呆了！”

第八章 护身符


阮瞻在清晨六点被人从床上砸起来。


每天这个时候他才刚刚打扫好酒吧睡下不久，所以他赤膊赤脚，只穿着一条牛仔裤就下楼开门。他知道那是他唯一的好友万里，但没想到他还带着只穿睡衣裤的岳小夏。


“先把她带进去，我去付车费。”万里二话不说，直接把小夏往阮瞻怀里一推。阮瞻这才发现，一声不吭的女律师如果没人扶根本就站不住。


他不禁懊恼万分，知道这麻烦已经找上门来，看来自己是躲不掉了。


“站在那儿干什么？没看见她要晕倒了吗？上楼上楼。”万里反手锁上门，对站在吧台边上的两个人说，语气不客气到会让人误会这里是他的家。


阮瞻不说话，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可还是依言而行。二楼除了隔开的两个房间还用来当仓库，楼梯又比较陡，害得他差不多半抱半扶才把小夏安全送达。然后用一种放任的心态看万里轻车熟路的忙东忙西，最后竟然让小夏睡在他的床上。


“我们很有必要谈谈。”他忍无可忍地走过去，伸手在一脸愕然的小夏眉心画了几个字。


小夏躺在还留有阮瞻体温的床上，本来就感到一阵安全，这下让他在额头写写画画，只觉得痒痒的，随后毫无预兆的陷入昏睡。


“我好像在强买强卖。”万里苦笑。


“很有自知之明。你已经把熟人不讲理演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而且还违背诺言。”


“对不起。”万里真诚道歉，“不过要是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会这么做。”


“哦？”


“我是万不得已。”


“哦？”


“你为什么对什么事都无动于衷？这是她说的。”万里指指在昏睡中的小夏。


“哦？”


“别哦哦哦的，真的有鬼要害人，你一定要帮我。”


“我看不出为什么我要‘一定’帮你。”


“那么算我求你吧。我们多年朋友了，阿瞻，不会真不管我吧。”


“求我？”阮瞻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


“你别误会。”万里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解释道：“我承认，我对她是比对普通朋友多一点感情，但绝没到爱情的地步。她——”万里看着小夏的睡脸，一丝感伤涌上心头，“就像娜娜。”


阮瞻愣了一下，“娜娜已经死了十年了，你这是心理补偿，没用的。再说她长得一点也不像，你一定眼花了。”


“她的个性像，如今的处境也像，所以我不想再错了。”


“别蒙我了！这个人，办事没有耐心，求人拉不下脸来，又敏感又任性，哪一点像娜娜？滥好人还是胆子小？”


阮瞻的话使万里忍不住笑了起来。“要说你们两个还真是知音！才见了一面，就把彼此的缺点分析个十足十，可惜却看不到优点。别说，还真有点欢喜冤家的感觉。”


“你这背信弃义的混蛋还有脸给老子笑！”


见阮瞻出口成“脏”外加情绪失控，万里就知道老友的立场松动了，连忙趁热打铁，“算了算了，随你怎么骂我。你不会真的见死不救吧，阿瞻？”


“你除了给老子找麻烦还会什么？”阮瞻骂，平时精心维护的平静、文雅完全崩溃。“明知道我不愿意用那个能力，你还透露难给外人，明知道我从不让女人来这里，你却让她堂而皇之地占了我的床，天底下有这样的朋友吗？”


“都是我的不对行了吧？那么——你肯帮吗？”


“我不肯帮你会放过我吗？”阮瞻终于认命，“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只帮你，不帮她。”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帮她一次，如果她再招惹别的鬼怪就与我无关了。”


“行啊行啊。”万里答应。谁还没事总是招惹邪秽呀！


“现在你先给我说说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么狼狈？”尽管一万个不愿，但反正已经没地方可睡，阮瞻只好先打听一下情况，好歹知道自己要对付的是什么。


他的问话让万里变得严肃，这也让阮瞻意识到问题不太简单。万里和他同生共死过两次，不会见到一点怪现象就大惊小怪的。


“我不知道昨晚小夏经历了什么，早上我们打车过来的时候，她什么也没和我说。我只知道我昨天遇到了鬼打墙，它要隔开我和小夏。而且之前，我们在医院也遇到了怪事。”


他把小夏的噩梦和谋杀案详细地说给阮瞻听，然后说起在小夏家里发生的事。“十点多我叫醒她吃药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我就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大约快一点的时候，我听见她很大声的叫我，声音都喊岔了。这样大的声音肯定会在夜里传得很远，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邻居听到。我当时急坏了，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房间的门在哪里，后来就听不到任何声音，好像我是在真空的环境。我用你教我的方法念清明咒，然后顺着一个方向推开一切有点质感的东西，结果只能从客厅跑到门外，根本还是找不到小夏的房门，就连电话也打不通。天亮我破门而入的时候，她已经昏倒不知多久了。需要说明的是，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可是小夏是不会这么做的。”


“说不定这是她防色狼的方法。”阮瞻随口开玩笑，但心里有了底。他走到依然昏睡的小夏身边，伸手向她的胸前。


万里拦住他，“是你要变人狼吧！”


阮瞻不理他，轻轻拿起小夏脖子上的玉质挂件，“我敢肯定那东西想侵害她，至少也想上她的身，可是为什么她会平安无事？”他低头仔细看这个地藏王菩萨的护身符，“你知道她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宝贝？”


万里想了想。“听她说是有一次去安徽芜湖游行时，一个老和尚说她有佛缘、有慧根而送给她的。她不喜欢脖子上挂东西，所以就送给她奶奶了，因为她老人家是很虔诚的佛教徒。三年前，她奶奶去世，她可能太怀念她老人家了，所以就开始戴这个，从没离身过。”


“原来如此。”阮瞻把玉观音放回，“知道芜湖的小九华广济寺吗？那里供奉的就是地藏王菩萨，这个大概是得道之人送给她的，很有灵力。另外这上面还有很强的念力，我想她的奶奶一定非常爱她，这种非常真切的心愿化成了极强的保护力，真的很罕见。现在我算明白为什么她遇到了这种事，阳火能弱而不灭了。”


“就是说她不会有事。”


“相对的。要知道，鬼气太旺会污染这种宝贝，就像空气污染会伤害人体一样。”


“这件事可不能告诉她，不然她会肆无忌惮。”


“这与我无关。”阮瞻边说边在又小夏眉心画符，让她悠悠醒转。然后在她还没完全清醒时就开始询问昨晚发生的事，其仔细到位让小夏认为他如果学习法律会是最精明的律师。


“它说你是第六个？”阮瞻问。


“是。”这情景仍然让她心有余悸，“这是不是因为我那件案子？”


“再看看。”虽然很像是和灭门凶案有关，不过这不是和人打交道，不能以常理来思考。


“你肯帮我了？”


“我是帮他。但是我希望之后你不要说出这件事来，算做我要的报酬吧，行吗？”


“要她发誓吗？”万里插嘴。


“不用。有个人发过誓，还不是一样出卖我？”


“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说。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小夏很想感激阮瞻，但他那么冷淡且不情愿的态度很伤自尊，不由得有些生气。

第九章 阮瞻出马


早饭后阮瞻提出要和万里去小夏的房子看一看，可是小夏受惊过度，不愿意独自呆在空无一人的酒吧里。结果为了安慰小夏，阮瞻稍微一没注意，就被万里泄露了他的其它秘密——比如酒吧看似普通，实则是按失传已久的古老阵法布置的，阵眼就在楼梯口，卧室是极阳之地，就连他书架上那三个卡通形状的蜡烛，也是他老爸遗留下来的灵力强大的法器伪装的。


这么一来小夏是安心了，阮瞻却气得够呛，差点当场念咒让万里变哑巴。他不明白一向忠厚稳重的万里为什么这么轻率，是小夏是值得信赖还是她对他特别重要？但是他明白了“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这句话原来是对的！特别是当他们从小夏的家里出来后。


“她不能住我那里！”阮瞻见万里把小夏的行李扔在后座上，立即拒绝。


“不然怎么办？让她被掐死吗？”


“她可以住旅店，要不住你那里！”


“可是怎么保证她不再发噩梦或者再来这么一次鬼袭呢？只有你那里是最安全的。”


“我不同意。我可以在你家也摆个阵贴点符咒什么的，把法器借给你也可以。”他豁出去了，只要不让外人打扰他的有序生活就好。


“得了，别那么小气！”万里死赖上他，“不过就是几天，等把那东西除了就万事大吉。”


阮瞻不上他的当。“我没说要替你除了它，只答应你让岳小夏平安无事，让它不去害她。至于其它人的死活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你给我下套是没用的。”


“算了，随你怎么冷酷无情。放心，我会保证小夏不影响你的生活。”


不影响吗？说的好听，已经大大的影响了。


“我会让她保证在你的酒吧营业的时候不下楼。”万里补充，“只要你也不让人上楼，也不让你的伙计来搬东西，就不会破坏你的花团锦簇。”


“闭嘴！”阮瞻没力气再和他辩论。他不是怕影响他在女人心目中的地位，只是不想有例外。可是今天万里已经逼迫他破例许多次。


万里见他沉默不语的开车，一付不想说话的样子，赶紧转变话题。


“没发现什么吗？”


阮瞻又沉默了一会儿。


“表面上看没什么。除了阴气重一点，气场不大活络外。”


“它走了？还是藏起来了？你找不到吗？”


“——”


“那怎么办？”


“等它半夜出动时再来。它如果附在别的什么东西上或者躲在阴暗的地方不出来，白天是很难发现的。何况我爸虽然把他的毕生所学传授给了我，我也有所谓的天生‘良能’，但你该知道我已经自我封印，从小到大也只用过两次。这种东西就像打RPG游戏，你不杀人放火，不管底子多好，等级也不高，能力也就不足。所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对付它。”


“这一只——我是说这个，厉害吗你感觉？”


“不善。白天能一点鬼气也不外泄。我又不能作法，不然它会发觉而有所防备，夜里就更不好对付了。”


“那么，晚上我和你一起来。”万里一阵内疚。他只想着帮助小夏、保护小夏，没仔细想过带给老友的麻烦。他以为只是简单情况，但现在看来不是那么一回事。如果这次比上两次凶险，他可能会让阮瞻陷入生命危机。


“不用，到时我还要照顾你，碍手碍脚。”


“谁说的？我们同生共死过两次了，互相有个照应也是好的。”


“不，这次真的有点不同。”阮瞻很坚决，“它先是能遥控岳小夏发噩梦，然后让她在医院‘目睹’杀人案，而且很可能是它控制的李景明父子两个。接着它能附在药瓶上跟你们回来，然后一边让你遇到鬼打墙，一边还想伤害岳小夏，虽然没有成功，却仍然吓昏了她，这不是一般的鬼魂灵体能做得到的。”


“你是说它很厉——等等，你说药瓶？哪一个？”


“就是床头桌上那个白色的玻璃瓶，上面有微弱的黑气。如果你问我，那是我今天早上唯一的发现。”


“我的天！”万里吃了一惊，“这要怪我，是我帮小夏收拾的东西。当时也没看，回到家发现不是她吃的药还纳闷呢！”


“你不拿那个药，它也会另想办法。她在医院的时候，除了发噩梦，有人接近过她吗？”


“没有，我一直守着她。但是——”万里忽然想起什么，“她噩梦醒了以后，我去给她打水，回来的时候她问我是否有人来过，我说没有。其实是有一个护士在走廊里，好像刚离开的样子。而现在想来，她走路的姿式很不正常，象是——飘。”


“那很可能是被杀死的护士，也就是说它能控制其它的鬼魂。”


“它为什么那么做？这和那个案子有关吗？”


“很可能，但是还不能确定。”


“凶吗？”万里不安。


“管它呢！看看再说。”


阮瞻越是轻描淡写万里越是觉得自己也有责任，所以他很坚持要和阮瞻一起行动。最后他们决定由阮瞻一个人上去，万里在楼下拿着一件法器接应。如果法器外层的蜡融化，他就立即上楼支援。


“血木剑在那个蜡烛小兔里吗？”


“没错。但是小心点，别让蜡层人为融化，我好不容易才封印上的。”阮瞻嘱咐。其实他并认为今晚会有多大的机会用到这个，不过让万里安心罢了。


自“夜归人”酒吧开业以来，顾客们第一次发现帅哥老板缺席了。本该一脸温柔笑意呆在吧台后面的阮瞻，此刻正准备去和鬼谈判。听起来很酷，但实际上危险又麻烦。


他把万里安排在垃圾筒旁边蹲着，后者很不情愿。“你是借机整我。”万里说，“这里又脏又臭，我一个堂堂心理医生，被人看到还会以为我本身就有病。”


“百分之八十多的人都有心理问题，为什么你不能有？老实呆着，不然你就滚蛋！”他才没那么多闲功夫整他，是因为这里才没有鬼魂出没。


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也是他不愿意夜晚外出的原因。游荡的鬼魂大多是因为心里有强烈的执念——留恋、不甘、爱恨，还有横死的孤魂野鬼以及少数的恶灵。如果有一点不小心，就会被鬼魂知道他的能力，它们就会想借助他的能力实现愿望。他可不愿意白天被人纠缠，晚上还要应付“好兄弟”，那样就太麻烦了！


岳小夏说他对什么都无动于衷？是吧！可他也不是天生如此，是经过多少心灵折磨才百炼成钢的。


“别把纸盒打开，会弄坏蜡层的。”他阻止的万里的举动，然后抬腿就走。


“小心点！”


他停了一下，但不回答，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夏的住处是在城乡结合部，房价便宜，但据说解放前这里曾是刑场，所以游魂相对较多。不像其它地方，也许走半天也看不到一个。他尽量走路的中间，不想穿过它们徘徊的阴暗处，也尽量不快走，免得遇到反应迟钝的不知道躲闪。绕行会显出他能看到，穿身而过的话，两方都会不舒服。


他就这样不急不徐目不斜视地走进大楼里，才一踏进电梯就感到这里强烈的阴森之气。他猜想这里的居民也许无缘无故的就会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但很快就会忽视吧。可是他能循着这阴气的越来越浓，直接找到1205室，即使十二楼的公用灯坏了，他也可以不用照明。


他打开门。


门咣的一声在他身后自动关闭，象是被谁用力甩上。接着黑暗中的灯突然自动开启，强烈的光线让他有一瞬间的失明。


阮瞻不以为意，继续往小夏的卧室走，但进门后他却一愣。


他跨进了电梯里！


不等他反应，电梯的门重重关上，各种指示灯疯狂闪烁，最后电梯开始启动，忽上忽下，还有个尖利的女声自动报数。一楼——二楼——三楼——


阮瞻冷冷地站着不动，等着看它还有什么新花样。直到电梯失重一样疯狂下落，他才虚空画了几个符。电梯颤动着停止，但他还被关在里面。他皱眉，知道这个恶灵不简单，接着又画了几笔，一阵黑暗后，才又回到了小夏家的门厅。


“你想要什么？”他问。回答他的是突然掉下来的客厅的吊灯，要不是他躲得快，很有机会和那个鬼魂变成同一种类。于是他不再说话，再次进入小夏的卧室。


不正常的黑暗象浓得化不开的雾，让阮瞻看不见任何东西，所以当阴风袭来时他只能将将闪身，只觉得右脸一阵刺痛，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他知道它没有实际形体，只能控制其它物品伤人，但是在它制造的黑暗中，连他的阴阳眼也无法捕捉它的位置。


他伸手摸摸右脸上湿黏的液体，伸中指在眉心竖划一下，心中默念咒语，让天眼再明亮一些，终于可以让他看见墙角的一团人形黑气。奇怪的是，人形残缺不全，好像只有一半。不过他没时间去想这个问题，那团黑气已经向他扑过来。他依然虚空画符，因为手指沾染了自己的血，而使符的法力加倍，隐隐红光中，黑气被逼到墙角。


尖利的叫声传来，像是玻璃划玻璃般的刺耳，让他不由得偏过头去。黑气借这个机会暴涨，差点把阮瞻推倒，迫使他不得不把所有精力全集中起来。


“滚到你的地界去，这不是你呆的地方。”他大喝一声。


黑气不语，和阮瞻僵持不下，房间内杂物乱飞，直到黑气被越压越小，缩成一团，周围才渐渐平静。


“还不滚！”


黑气终于回话：“多管闲事者死！那个女人和你！我要你们死，永不超生！”


阮瞻冷笑，“我怕你吗？”同时手上加力。


黑气惨叫一声，不甘心地吼，“我会报复的！我会报复的！当心，我会报复的！当心！”随着声音渐渐微弱，周围逐渐平静，月光也照射进房间。


阮瞻松了一口气。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才去找垃圾筒边的万里。


“怎么这么久？”万里一看到阮瞻的影子就跳出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差点闯进去。”


“蜡层化了吗？”阮瞻边问边往停车的地方走，亲眼看到为了追上他，万里把一个鬼魂撞得东倒西歪。


“没有。”


“那你在外面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异常吗？”


“也没有。所以我忍着没动。”


“恭喜你，没有被误伤。”其它人当然看不到也听不到异常，因为他封印了空间，否则在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所有人都会跑出来看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人鬼大战。那还了得！


“这么说战况激烈？”


“你要是有兴趣，哪天可以看看她的房间，乱得象经过二战。”


“看起来它很凶！”万里等车子启动才发现阮瞻脸上的伤，“你挂彩了。”


阮瞻从后视镜中看了一下，发现那伤口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划伤的。血已经凝结，看来伤口不深，虽然不至于留下疤痕，但肯定要过些日子才能好。


万里指指他的脸，“你这个血染风采——彻底制服它了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能确定。它比我想像中要厉害得多。我本打算破了它的怨力，把它赶回它自己的地方。最后它虽然逃走了，但我没把握是破了它的怨力还是只能封印，能封印多久？”


“老天，我们碰到大家伙了。”


“废话，一只小猫能让我这样嘛！”阮瞻下意识地摸摸脸，“它逼的我把咒语加上了我的血，用血咒才勉强压制住它，费了牛劲了。”


“你该常常练习一下你的能力才对，早知道多找此这种事给你做。”


“闭嘴！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天塌下来与我有什么相关？”他还没说那个恶鬼只是残缺不全的半体，要是全体的话才够他喝一壶的。而且，有的事他还得想一想。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静观其变。”


“就是说小夏还要在你那里住几天？”


“你以为我愿意？得说服她放弃这个案子，那样大家省事。要不，把她接到你那儿去好了。”


“不不，还是你那里安全。”万里连忙否定提议。那只鬼白天没有作为，小夏晚上和阮瞻在一起才会没有危险。“你不会突然变成人狼吧？”他开玩笑。


“放心！我老了，没胃口消化那种浑身带刺的丫头。”

第十章 袭击


小夏犹豫着是不是放弃这个案子。


先不说在离开庭还有两天的时候，没有正当理由更换辩护律师是否被准许，就是她自己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没错，刚开始时她由于害怕很想远离这件案子，是各种形势和巧合逼得她硬着头皮坚持，而坚持的目的也是为了最后放手。但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虽然主任已经回来了，她却反而有了一定要打赢这场官司的念头。因为那个鬼对她的折磨令她火冒三丈，还因为对李景明深深地怜悯。


她相信李景明一定是被这个鬼上身才会做出那种天理难容的事，可是那个鬼为什么要那么做？而李景明又怎么面对他亲手杀死家人的沉重罪孽？解救了他真的好吗？这案子给了别人又如何？难道就让他冤死吗？何况就算她打这场官司，怎么打也是个问题。除非证明李景明在事发时患有使他丧失行为能力和辨认能力的精神病，否则他不能免责。而鬼上身无论如何也不是一种精神病，况且根本不会有人相信这种事情。


万里当然极力劝她放弃这个案子，她可以理解他是为她好。可那个阮瞻对她冷言冷语，扬言如果她不放弃，出了任何乱子他一概不理的态度却让她恼火，一心想办好了这件事给他看，但她又知道没有那个漠然无情的人是不行的。因为他虽然什么都不说，但自从她住到他那里，她才真的感到安全，再没有噩梦和恐怖的幻觉。


各种想法让她的心里混乱不堪，整整一个上午她什么决定也没做出。


“午饭后再决定。”她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望向窗外。这才发现天空黑得象锅底，一付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办公室的门“呯”的一声打开，小王探进头来。“岳姐！”


“啊？”小夏吓了一跳。最近她总是这样，一点小动静都能让她心惊肉跳，就这样还想办理涉鬼案件，连她自己都觉得异想天开。


“有人找。”


“哦，万医生来找我吃午饭。”


“不是万医生。是个阿姨，说是你的房东。”


“房东？”小夏很意外。她有什么事？难道是前天她房间里的世纪大战曝光了？她疑惑地走到接待处，看到房东背对着她站在窗口。


“刘阿姨？你找我有事？”她问。


房东转过身来，眼睛在一瞬间蓝光一闪，接着无声地笑了起来。


小夏吓呆了，全身的血液全部涌上心脏。这是房东刘阿姨没错，但那笑容的僵硬、诡异、肌肉的扭曲，每一个细节小夏都熟悉——在她的噩梦里，她撞见鬼魂的时候都曾见过。就像陪葬纸人的脸，表情都是画上去的。


“为什么勾引我老公？”房东细声细气地说。


“啊？你老公是哪位？”小夏一头雾水，但还是往门边蹭了几步。


“为什么勾引我老公？”房东突然大叫，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尖刀拼命刺了过来。“狐狸精，我宰了你，让你勾引人家的老公！狐狸精！”


因为小夏早有逃跑的准备，所以险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刺。但房东的疯狂吓坏了她，只得慌不择路的逃窜。她惊恐万分的跑，房东就锲而不舍的追，弄得整个事务所鸡飞狗跳，惊动了所有的人。有的男律师想阻止房东，但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根本制不服她。


“狐狸精，我宰了你，让你勾引人家的老公！狐狸精！”她机械的重复嘶喊。


小夏惊慌之中被椅子绊倒，脚腕处的疼痛使她知道这次不是个梦。她想爬起来，但房东已经赶到，举起了尖刀。


“我说了叫你别多管闲事！”她的神情忽然不再疯狂，转为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报应到了。”


这一刻，小夏明白了房东也被那个鬼魂附身了，可是她已经无能为力，只能面对着挥舞而下的尖刀闭目以对。


然而，预期中的巨痛并没有来到，反而满耳听到房东已经变形的不甘心吼叫。她睁开眼，见到阮瞻从背后一手勒紧房东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她拿着刀的拼命想挣脱的手。


“万里！”他叫。


万里从另一侧冲出来，很野蛮地夺下刀子，并把挣扎不已的房东脸朝下按倒在桌子上。阮瞻背对着众人，只有小夏看到他的嘴唇念着什么似的动着，并把手掌拍在房东的头顶正中。


“直接回家去。”他命令。


小夏惊愕地看着房东的神情迅速从邪恶转为呆滞，在万里放手后，风一样地跑出去。


“没事没事，一场误会。”万里拉起小夏，对着众人和才冲上来的保安说，“这是我的病人，有偏执和妄想双重病症。”


“她不是妄想你是她老公吧！”小王说。


他的玩笑让惊魂未定的众人笑了起来。


“对啊，所以她来找无辜的小夏的麻烦，谁都知道我对小夏好嘛！”万里不以为意的承认让大家又松了一口气。


潘主任看着“硝烟弥漫的战场”，皱皱眉头。


“万医生，”他叫万里，“请记住你的诊所在十四楼，不是这里，我希望这种事不要发生了。”


“我知道，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那就好，我们可是友好单位。”潘主任点头，然后看着还在发愣的众多手下，“别愣着，快收拾一下，象什么样子。还有你——”他指指小夏，“以后不要把私事带到工作中来。”


小夏象小鸡啄米一样忙不迭地点头，然后也不管收拾残局，直接把两个男人带进她的办公室。


“她被那个鬼魂附体了。”她宣布。


“很明显。”阮瞻淡淡地回答。


“看来那天你真的只是封印了它，可它那么快就解除了？”万里担忧地问。


“这也很明显。”


他一脸无所谓的态度让小夏有些不满，“这样就完了？我是说——你不帮她驱走那个鬼吗？你应该有这个能力吧。她这是——跑去哪里了？”


“你还真有闲心，她一分钟前还要宰了你。”


“她被鬼附身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好。”阮瞻冷冷的反唇相讥。他今天早上去了一趟某人的家，回来后就有不好的感觉。他急忙卜了一卦，这才能及时赶到这里消了一灾，看来有人并不领情。


“不是阿瞻不帮忙驱鬼。”万里闻出火药味，连忙打圆场，“这个鬼力量很强，没什么准备就强行驱逐的话，会伤及寄生体，也就是你的房东的身体，弄不好会死人。”


“是这样啊！那——对不起啦，算我错怪好人。”小夏知错就改，但她还是不明白，“可这是白天啊，它怎么会出来做恶！”


“它附在了人身上，就不会太忌讳白天，只不过在晚上操控寄生体会更容易。可是今天——”阮瞻看看窗外，天空黑如傍晚，“这种天时给了它机会。”


“就是说那天它折在你手下后就躲在别的民居里，而它很会隐藏，让你发现不了。”万里说。


“不就是某些人的RPG等级不高造成的！”小夏逮到机会挖苦人，当然不会错过。


阮瞻瞪了万里一眼，怪他多嘴。万里则对两个人的情形都假装没看见，继续问：“它为什么选择房东呢？我听说她住一楼，它这个——也算长途跋涉吧。”


“因为房东对岳小姐的情况熟悉。它既然不能顺利鬼上身，当然会找别的办法杀了她。”


“什么意思？”小夏反感地问，“它不放过我？”


“你不明白吗？”万里插嘴，“它没有走，你的麻烦就大了。从你一开始接手这件案子，所有的事都是针对你的。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要对李景明下手，但你很可能妨碍了它要的最后结果，所以从头到尾它都要你死。还是放弃这个案子吧。”


兜来转去，问题还是这个！

第十一章 二次会见


小夏无语。


她知道万里说的是对的，也是为了她好。可是她虽然胆小，但那个恶鬼的步步紧逼却激起了她强烈的反抗心理。为什么她要受如此的欺侮？为什么老实懦弱的李景明要无端被它迫害、被所有人冤枉，还要承担家破人亡的惨剧？这个案子的下一任律师要怎么办？难道没人能帮助她可怜的当事人？


不行！这样还有天理嘛！


“我要接手这个案子，还要打赢。”她挺直了脊背，“我不能屈服！就算我的八字轻到能飘到天上去，我也不服。”


万里暗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当小夏被逼急了、当她心中充满正义感的时候，她的嫉恶如仇的个性会使她不顾一切——完全丧失理智且全凭热情办事。


阮瞻冷眼旁观事情的发展，但没想到小夏这样回答，让他有一丝钦佩。不过钦佩归钦佩，这种以卵击石的行为也实在很白痴。相当白痴。她哪里是那恶鬼的对手！


一边的小夏仿佛听得懂他内心的想法似的，直接向他走过来，让他由然而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次你非帮我不可。”她抓住他的手臂，“没你的帮忙李景明就死定了，我也死定了。”


阮瞻好奇地看她的眼睛。原来她还知道她这样胡闹会小命不保，原来她还知道自己的分量，可是她凭什么要索取他的帮助。她不是顶讨厌他吗？


“帮我帮我帮我帮我！”她开始拉他的胳膊，没什么撒娇的意思，倒有点强迫的意味。当然，凭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她是没资格撒娇的，可是什么时候有资格强迫了？


当女人就是好，可以随时改变态度。明明前一分钟受了他的恩惠还对他不屑一顾，后一分钟就可以不讲理的向他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你到底怎么说？”万里看他们一个坚定信念排除万难，就差下跪哀求了，另一个却闷不吭声，忍不住又插嘴。


其实他对他们两个合作持乐观的态度，因为他知道阮瞻的坚毅性格。他做事从来都是有始有终，既然答应会保证小夏的安危，无论小夏怎么折腾，那恶鬼怎么厉害，他都会实现诺言。


果然，阮瞻的表情有些松动。


“这件事之前，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魂吗？”他突然问小夏。


“我‘希望’有。”


“为了证明生命是永恒的？”阮瞻心里冷笑。这就是人，一辈子都过得疲惫痛苦憔悴不堪，竟然还要期望生命不灭，来生再续！


他的问话让小夏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护身玉符，想起了去世的奶奶，一阵湿气涌上了眼睛。


“为了证明死亡不是永恒的。”她回答。


看着她突然显露出的忧伤惨然，为了她让他意外的回答，阮瞻决定帮她。


当天下午，小夏就安排再次会见李景明。而且这一天她还做了生平第一件违法的事——她篡改了事务所的介绍信，连哄带吓唬的把小王打发回家，让阮瞻冒充她的陪同律师去了看守所。下定决心帮助别人是好事，不过安全的问题也该考虑，上次李景明明显不对劲，带个私人保镖还是必要的。再说她的保镖能通灵，想起来真不那么怕了，还让她得意的冒泡。


没说的！他打扮起来还真象个律师。西装革履、精明强干。


而阮瞻并没有反对她的提议，因为他心里有些疑惑，得亲自见过李景明才能解开。


他们到看守所的时候，因为上次小夏来过了，而且会见过程中差点出事，所以警察对此印象很深，也就没怎么注意陪同律师的不一样，使小夏和阮瞻顺利的见到了犯罪嫌疑人李景明。


李景明坐在小夏面前的时候，尽管有阮瞻在身边，小夏的心里还是发毛。不是他又做出了什么可怕的举动，而是他比一周前的样子还要憔悴，仿佛是风干的木乃伊。


他每天要遭受什么样的心灵煎熬啊！


小夏心中对李景明充满无限同情，但还是可耻的不敢看他的脸，因为她听说，看木乃伊的脸会被恶灵附体。


“说话。”阮瞻低声提醒她。


“啊？说什么话？”小夏发愣，随即想起自己是来会见当事人的，于是连忙进行她那篇官样开场白。一旁的阮瞻很是愕然，不明白这样的人是怎么成为律师的。看到她的样子，还有人敢找她辩护吗！


李景明抬起头来。


小夏逼迫自己直视他，明显看到他的眼神从纠杂的痛苦、平静的绝望到恶意、诡异的转变。


“你又来了。你就要死了。”他用旁边的警员听不到的声音说。


小夏敢肯定这个不不再是李景明了，可是那个鬼不是附在房东身上吗？怎么又会在这里！她下意识地拉阮瞻的胳膊，可阮瞻却坚如磐石地坐着不动，好像在等李景明发作。


“我要好好活着，而且要尽一切力量让李景明父子也不死。”阮瞻的态度摆明是要激怒李景明身上的鬼才好，所以小夏的胆子大起来，尽力配合。


一边的警员见他们嘀嘀咕咕，听不见说什么，警告式的走了过来。


“你找死！”鬼一下子就生气了。


“那你要杀得了我才行。”


小夏不知道这句是不是太重了，反正“李景明”突然要站起来扑向她，可是阮瞻和警员比他还快。警员迅速去抓他的肩膀，而阮瞻则把一张符纸贴在他额头上。


“你这是干什么？”警员大为讶异，大概以为这律师疯了。


“没什么，是这个。”阮瞻摊开另一只手的手掌，那上面有一个画着奇怪纹路的黄纸包。趁警员低头的功夫，阮瞻拍了一下他的头顶，“什么也没发生，你只是头晕了一下。”他诱导。


警员象上午的房东一样，听话地坐倒在椅子上，伏案陷入无知觉状态。


小夏看看轻易被制服的警员和对面好像被无形绳索困住，还在挣扎不已的“李景明”，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可怕。他能驱鬼，又能使人，要是他来对付自己，自己会死得边渣子也剩不下。


阮瞻好像知道小夏在想什么，解释道：“只是高段位的催眠术和一点迷药。”他挥挥手中的黄纸包，“不是邪术。”


“这么高的段位只在聊斋里才有。”


“随你怎么说。放心，不会用来对付你的。”


“你发誓。”


“这种方法胜在突然，有了防备效果就会打折，甚至无效。”这确实是催眠术，不过是失传已久的古术，各种程度的催眠方法是不同的，不存在打折或者无效的说法。但他不得不骗骗她，免得她疑神疑鬼一惊一乍。


“你发誓！”不知怎么，小夏觉得这个男人虽然恶劣，不过肯定是讲信用的，因此他发过誓她才可以安心。


“好吧，我发誓。”阮瞻妥协。


他侧身看看外面，见没人注意到房间里发生的事情，连忙提醒：“别浪费时间，赶快问问‘李景明’事情的原委，不然我没法帮你，你也没法帮他。”


“这要怎么问？”小夏指指仍在抵抗，象在摇船一样的挣扎的“李景明”。


阮瞻不再耽搁，仍然是虚空画符。这看在小夏眼里很是奇怪，不明白为什么他在空中无形地画了一根鱼刺。可是这鱼刺很有效，“李景明”安静下来，渐渐变成真正的“人”。

第十二章 回忆（上）


“李景明，你现在没受到它的控制。有什么就说，我会帮你。”小夏正儿八经地说。


李景明迷惑地看着他们，不太相信的样子。


“这位是我请来的大法师，就是他让你暂时摆脱的控制。但是这个鬼法力高深，我们只能压制它一会，你现在不说，我没办法帮你。你说出来，我们才能找到克制它的东西。难道你甘心被它这么欺侮，还伤害你全家人？”


他是她请来的大法师？她可真会掰，怪不得和律师说话也要收费。她的能力这么差，竟然也能编得那么圆。阮瞻心想。


可李景明还是不敢轻易相信。


“上次不是你让我帮你吗？”小夏发急，“你要是自己都不振作，谁也帮不了你。你自己可以无所谓，你都不想想你的儿子吗？前几天它还要害你的儿子！”


这句话刺激了李景明。他猛地抬头，吓了小夏一跳，还以为他又被鬼控制。


“你是谁？”李景明问，声音低哑到几近不闻。


“我是谁？我是你的律师岳小夏，我已经向你自我介绍过好几遍了。”


“把你的手给我。”


“干什么？”小夏下意识的把手藏在背后。好家伙，她可不上当了！上一次他抓得鬼手印足足让她疼了三天，到现在还留有淡青色痕迹。


“它会变成任何人任何东西。可能变成你，或者是这张桌子，这把椅子，甚至是这位法师！我得确定你不是它变来骗我的。”李景明仿佛怕被人听见一样地悄悄说，神态让小夏头皮发麻。她转头看看阮瞻，得到他无声鼓励后，才迟疑的把手伸给李景明。


李景明蓦地抓住她手，冰凉僵硬的触感让小夏使劲住回抽手，差点叫出来。幸亏阮瞻的双手握着她的肩膀，才没让她当场昏倒。


“可以确认了吧你！”


“你是真的。”李景明放开小夏，泪水突然汹涌而出，“你相信我？”


“当然相信，因为它也想害我。”


“可是它从没离开过，怎么去害你！”


“会不会有另一个？或者是——”小夏看向阮瞻。


阮瞻摇摇头，“这个我呆会儿给你解释，时间不多，我建议还是听听你的当事人怎么说。”


“没错，你先说。你要把你怎么招惹了它，它怎么样害你，那件案子是怎么一回事，它为什么害你，这些前因后果都详细说一遍。”他们现在没时间诱导李景明，只好直入主题。


“你们先告诉我，我儿子怎么样？”


“如果你问他的身体，我只能说正在恢复，还没有完全清醒。不过前几天，它控制你儿子还没有意志的身体割掉一个护士的头。”


小夏的话让李景明呆住了，他瞪视着小夏，仿佛不敢相信似的。


“果然！它没有骗我，它不但让我作恶，还非要我全家死光，一个不剩！果然！果然！”


“冷静点，不然你没有任何机会！”阮瞻制止逐渐激动的李景明。


“对啊！”小夏再接再厉，“既然你知道它要害你个彻底，你难道不反抗吗？不为了别人，也为了你的儿子，他才十五岁，未来有大好的人生。谁也不知道天上哪块云彩会下雨，说不定你的儿子身上就会发生奇迹。帮帮你自己，也就是帮他！”


小夏的话让李景明的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虽然微弱，但父母对子女无条件的爱还是让他已经绝望的心鼓起勇气，“是，我就是拼尽一切，也不能让它再伤害书伦。”他在案发后第一次这么坚定信念。接着，他开始回忆起这几个月来发生的地狱般的事情。


“这要从我在这个家有地位说起。我本来是西北一个贫困农村的乡村教师，后来在一次优秀教师表彰大会上认识了我老婆。当时我是乡村教师的代表，她是这一届的优秀教师之一。乡村教师的环境你们无法明白，我只能说如果让我转正到城市，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而那次参会可能是我唯一可以轮到的机会。我这个人无才无貌，更不用说背景，而我老婆虽然人也长得很一般，个性又泼辣霸道了一点，没什么男人缘，但毕竟是大城市的，而且还是优秀教师，无论如何我是想像不到她是怎么看上我的，总之是受宠若惊就是了。不久后我做了他们家的倒插门女婿，这样我不仅如愿以偿的留在这个城市，还因为岳父母在市教育局极深的人脉，顺利地在市第三中学找到这份相当不错的工作。这一切在外人看来都说我是祖上积德、交了大运，可是没人知道其实他们一家都很看不起我，只不过是拗不过我老婆强烈的个性才勉强接纳我的。刚开始她对我还好，但不久后就开始和她的家人一样了。


其实有时我想，也许我岳父母对我老婆有很高的期望，她那个人能力很强，可是她鬼使神差地选择了我，从此平庸下来。也许是她后悔了，可是书伦已经出生，她那个人又特别好强，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而和我离婚吧。说到底，是我的存在让全家人失望，这也才形成了那种压抑的家庭气氛。”


李景明顿了一个继续说：“我都不好意思和别人说，可是如今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了。想必你们听说过家庭暴力，不要以为只有女人才是受害者，至少在我家，受虐的那个是我。别说我老婆一言不和就会又拧又掐又踢又打，冷言冷语、呼来喝去、言语攻击那些冷暴力更是家常便饭。别以为教师之家有多么神圣，教师只是职业，他们可能做的很好，但人品不一定也是值得尊敬的。而我这个人比较懦弱，不怎么太象个男人，加上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低人一等，所以这十几二十年来一直忍气吞声的生活，她也更加变本加厉。我不仅什么事都得听她的，就连经济上也没有一点自由。我们在同一间学校工作，每月的工资都是她代领，改成工资卡的也是她拿着，我连密码也不知道。别说寄钱给我在农村的娘，就是写封信都要找她要邮票钱。


我对不起我娘，她年青守寡，好不容易把我拉扯大，可我这白眼狼、窝囊废却贪图舒服自己跑来城市，把她一个人扔在乡下，又没能力接她来住哪怕一天。有一次她因为太想我了，就带了大包小包的土特产来看我，可是被我岳父一家指桑骂槐挤兑得连夜就回去了。在车站的时候她一直哭，临走还塞给我两百块钱，你们知道那要让她攒多久吗？可是结果呢？我老婆搜走了钱，给我岳母买了件真丝衬衣！想像得到吗？这是教师之家，神圣的人民教师之家！”

第十三章 回忆（中）
	李景明渐渐又无法控制情绪了，阮瞻走过去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而小夏听到李景明妈妈探亲的那一段，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虽然她不知道李景明控诉他老婆一家的行为与这个案子有什么关联，但问询时有时很需要这种启发性的询问和积极的倾听，不能过早做出评断。
	李景明深吸了一口气，逼退眼泪，整理思绪继续说下去：“这件事情发生前一个多月，我们全家计划避开黄金周去A市进行南方古镇之游，可这时我得知家乡有信捎来来说我娘病了。这我当然要回去一趟，而我老婆很不高兴，认为我耽搁了全家人的计划。可这次我有很不详的预感，加上她虽然不愿回去，在道理上也不能拦着我，所以我终于能回一趟家了。但是她除了给了我一点路费，什么也不上我拿，儿子也不让我带，我只好去卖血。但当我到家时，我娘已经用不到了。
	办好后事后，我马上就赶回家，但她还是嫌我耽搁的时间长，逼我马上准备旅行的事。我娘才离世，我哪有心情，可我又实在拗不过她，只好忍痛服从。可能伤心之下精神不佳，我上网预订酒店的时候出了问题，我们到了时候发现根本没有我们预订的房间，而此时巧的是正好有一个也要避开黄金周的大旅行团在那里，所以没有空房间了。我们只能离开当地唯一一家三星级的酒店，去住当地由民宅改建的小旅店——名子叫叶园。为这件事，我们全家都把我当罪人。然后就出了事。”
	李景明的脸上出现恐惧的神情，“那时我的心情很不好，觉得愧对了生我养我的母亲。而且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感觉那么恨我的老婆和他们全家，甚至包括我的儿子，因为他受到他们影响太深，根本瞧不起我这个懦弱无用的父亲。我恨他们让我娘受侮辱，让我没有尊严；恨他们让我很晚才知道我娘生病的消息，让我娘临死也没看到我一眼，没看到孙子一眼，死不瞑目；恨他们逼我在我最伤心的时候做我不愿做的事，好像不久前去世的是个和我不相干的人；恨他们在别人面前道貌岸然，但背后却自私残忍又狭隘；恨他们十八年来对我做的一切，竟然还心安理得。那时候我真的好恨，恨到从来没发现恨是一种那么强烈的情绪，恨到想把所有人都杀了才算完。
	那是我第一次和老婆吵架，把这么多年来的怨气一起发泄出来。我老婆强势惯了，哪能容忍我造反，所以我们越吵越厉害，我岳父母和我小姨也跑来一起帮我老婆。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最后竟然是他们全家一起殴打我，店主来劝也没有用。其实他们一家毕竟是文化人，虽然总是来点阴的，但从不会公开施暴，何况还是全家一起上。
	我被打得鼻青脸肿，大晚上的跑到离屋后不远的河边去生闷气。当时我心里的怒火和怨气无处发泄，就对着小河里自己的倒影诉说那些没办法熄灭的愤怒。我唠叨了很久，终于觉得轻松一点的时候顺嘴说“希望可以把他们全家的头全砍下来，拿去喂狗吃！”。其实我只是气极了说说罢了，可这时水里却有一个尖利的男声回答我说，“我会如你所愿！”
	我吓坏了，连滚带爬地跑回旅店，问为我等门的好心店主这里是不是闹鬼，店主很坚决地说没有，还很生气的怪我乱讲话会砸了他的招牌。我看他那么笃定，也就安了一点心，觉得是自己气糊涂了出现幻觉。然后店主帮我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又劝了两句，才送我到楼上的房间。当时全家没人理我，当然也不会为我付旅费，虽然旅店有十几个房间，而此时就住了我们一家人，但我没钱再开一个房间，只好睡阁楼上。
	我又气又累、又疼又饿，加上阁楼也又阴暗又潮湿，所以一直睡不安稳，迷迷糊糊到半夜的时候，突然听到滴滴答答的流水声，象下小雨又象是什么东西漏了。奇怪的是从阁楼的天窗能看见满天星斗，而声音好像是从门外传来的。
	我想起了河边那件事，吓得不敢从被窝里出来，可那声音却不停止，反而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小河的哗哗声，近得好像我在河边躺着。我知道旅店里的其它人一定听不到这个，它是来找我的，而且我不开门它就不罢休，所以我只好壮着胆子去开门。
	门外什么也没有，只是黑得不正常，然后我觉得滴水声又从我身后传来。我吓得僵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可是门却“啪”的一声无风自闭。我强迫自己慢慢转身，虽然很黑，却明显看到床边有一大摊水渍，可那里明明是干燥的。然后，有一对湿脚印一步步向我伸过来，好像有什么走向我，站定在我面前。
	我鼓足勇气，哆哆嗦嗦地问“你是谁？”心里却很怕它回答，可它却回答了。他说我帮了他，所以他要帮我实现愿望，把我一家人的头都砍下来。我大惊，说我不知道我帮了他什么，但我刚才只是一时气话，并不想杀我全家，而且还是那么凶残的手段。接着我又说了一大套话，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是怕得只想找话说，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虽然我老婆一家对我不太好，但那毕竟是一个家，而且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也会有感情。我絮絮叨叨的只想让它离开，可是四周却一片寂静，我想要是有人看到我这个情况，一定觉得这情景很诡异，就像一个疯子在自言自语。正当我以为它已经走了，松了一口气时，突然觉得房间很剧烈地是晃动起来，好像我身在水流之中。水凉得冰寒刺骨，我喘不过气，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很愤怒地大叫。我吓得半死，根本听不清它说什么，只听见他骂我不是个男人，窝囊废都得付出代价。我拼命求它放过我们一家，窒息的感觉却越来越重，我以为它会杀死我，却感觉胸口一凉，接着昏了过去。

第十四章 回忆（下）


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我跑去找我老婆，想立即离开，可她却理也不理我，一家人也没人听我的话。我不能丢下她们自己跑，只好忍耐着、恐惧着。但它却没再出现。不过，我却发觉我周围的人都不对劲，我一家人都古古怪怪的，不仅对我比平时更变本加厉，我老婆甚至和店主眉来眼去，那个店主也阴沉沉的不正常，有时我甚至感觉他们——是另外的人。我不知道是不是它在作怪，只是下定决心逆来顺受，一直等到我们假期结束，终于可以离开。


可是我没想到它竟然跟我回来了！


当我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绝望恐惧到极点。我打开冰箱，它会变成个西瓜头对着我笑；我进到卧室，它就变成枕头倦在那对我笑；我上卫生间，它在镜子里对我笑；我去厨房，它变成各种食物对我笑，即使我用刀把它切成几段，它仍然扭曲着对我笑，好像嘲笑我的生活就是个大笑话。我受不了了，求神拜佛，找了许多号称能打鬼驱邪的能人，可没有任何作用。我和家里人说，他们说我疯了，可事实上，我觉得他们才疯了。因为他们和在古镇时一样古怪，很频繁的和我发生很激烈的冲突，而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我恍然大悟。


那一次，我正和我老婆在卧室吵得厉害，于是我跑去阳台透透气，结果我看见楼下我老婆正和邻居说话，而另一个“老婆”还在我背后对我破口大骂。我这才发现，竟然是它变成其它人的形象骗我，古怪的家人一直都是它！


有了这个认知，我决定除掉它，为了保护那个并不需要我的家，我也要除掉它。可是它是鬼魂，我要怎么做才行？正当我发愁的时候，偶然听说郊县一个农妇有大仙附体，特别灵验，她画的符能杀妖除鬼。于是我精心选了一把古巴式砍刀，大老远赶去，用上次我卖血的钱和从我老婆那偷的钱请她在刀上画了可杀鬼的符。我不知道能不能灵验，但哪怕有一丝的希望我也得试试。


我忍耐着它变成各种形象折磨我，等待着机会。终于在那天，我老婆因为发现我偷钱，和我大吵一架，然后带一家人出去吃饭，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很晚才回来。但我知道那不是她，是它变幻的，因为她不像常人那样干燥温暖，而是潮湿冰冷。我想等着她睡熟后杀了它，但我太紧张了，把它惊醒了。而它却还要以我老婆的样子蒙骗我。我扑过去砍她，她可能怕了刀上的符咒，又变成我岳父母、小姨、我儿子来夺我的刀，我就把他们全杀了。


可是我在砍我儿子的时候，可能因为父子天性，不知为什么突然下不了手，正犹豫的时候他从阳台跳了下去逃生。我一激灵，心都扭成一团，冷汗直冒，不敢想是我因被骗而误杀了家人。这时候，电视突然自动开了，它在里面对我说，鬼被砍头会被冒出黑烟，你为什么不试试看。当时我的脑子乱成一团，鬼使神差地开始吹他们的头。可是——没有黑烟，一个也没有——我杀的是我的家人，我亲手杀的是我的家人，从一开始就是它在骗我，自始至终都是它的圈套。它要我亲手犯下这滔天大罪！


这时候，它好像很高兴，哈哈大笑，一直笑到警察来了。可是为什么！它骗我！为什么它害我，为什么它不自己杀了我们，为什么它骗我！它骗我！它骗我！它骗我！”


李景明长时间回忆后突然激动起来，阮瞻迅速站起来，伸指点他眉心，让他稍微平静。


“快点吧，我没能力封印那个鬼了。”


“我刚才随口说说的，难道你真不能长时间封印它吗？”小夏吓了一跳，探头探脑地观察是不是惊动了外间的警察，“这不是一语成谶吗？”


“别忘了，我只是你请来的法师，而且RPG等级很低。”


“人命关天，你别开玩笑。我道歉还不行吗？”


“我说真的。”


“真的！那——怎么办？”小夏见阮瞻不象是开玩笑，很受打击。


“有什么问题继续问，出去再想办法。”


“也只有这样了。”小夏挫败地看着李景明，“你还可以回答问题吗？”


“可以。”李景明忍住胸口中阵阵巨痛说。


“当你发现是你受骗杀了全家——我是说，这是你试图自杀的原因吗？”


“是。”


“可是为什么后来又用沉默面对这件事，而且很平静地对待专家对你做的司法精神鉴定呢？”


“因为——原来它从没离开过我，即使在监狱里。它说，它非要看到我被枪毙，否则就会弄死我的儿子。我知道书伦没有死，我得保护它。”


“那上次我来的时候，你为什么又要我帮你？那天是你吧——还是它恶作剧？”


“是我，至少刚开始时是。后来——我没有什么印象了，大概是它出来想害人吧。不知为什么，它附在我身上时间长了，虽然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控制我，但奇怪的是我也能听懂一点它的想法。那时我明白它还在骗我，它不甘心让我唯一的血脉留在人世，而且可怕的是想占据书伦的身体。我急坏了，而你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对不起，想必吓坏了你，还带给你麻烦，但我真的没人好求了。求你帮帮我，帮帮书伦。至少不要让书伦出事，我死了也没关系。其实我倒想死，这样我也是鬼了，我就可以和它平等了，至少可以保护书伦不让它伤害。”


“你死了也帮不了任何人。”阮瞻冷酷地说，完全不理会别人会有什么心情，“它不是一般的鬼魂，你斗不过它。”


“那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法师？我要怎么办？”阮瞻的话差点让李景明绝望。


“岳律师会帮你。”阮瞻指指小夏，“你一切都听她的，只要你照着做，其它的事情不用管，我们会想办法。”


“岳律师？”李景明把满怀希望的眼光看向小夏。


小夏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又无计可施。

第十五章 分析和计划（上）


“这样，你争取别让它知道你和我们谈了什么。而且千万别相信它任何话、任何幻象，坚定信心，一定要救你的儿子，还一定要坚信我们可以帮你，最后一定会除掉这害人东西。”小夏鼓励他，“至于你的案子，我会在开庭后帮你申请司法精神病鉴定。”


“可是已经鉴定过了！”李景明说。


“可以申请重新鉴定，这个你不用管，法律上的事就交给我，你只要合作。”


“怎么合作？装——装疯吗？”


小夏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被发现教唆当事人作假或者作伪证，不是吊销律师执照，严重的还要追究刑事责任的问题。而是，这不是她所愿的，她一直的做人的信条就是“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


“也许——”她为难地说：“那个鬼魂并没有变成什么，只是让你的脑子有了幻觉。脑子有幻觉的话——应该是精神疾病的一种吧！”她的道德观挣扎着，最后救人的念头占了上风。


“没错。是它让你有幻觉，不然无法解释白天你看到的东西。在白天你也看到过它的变化吧？”在得到李景明的确认后，她松了口气继续说：“鬼魂本来就是无形的东西，幻觉一说比较可信。既然如此，你在鉴定时实话实说就行了。”


“这样就行了？”


“是啊，你本来就见到一个鬼变成各种样子要杀你全家嘛！”


“好，我听你的，岳律师。”李景明痛苦地捧着头，“你一定要帮我！岳律师，我求你！”


“放心，我说到做到——你怎么了？李先生？李先生？法师法师，帮我。”李景明不对劲的样子让小夏不由自主地求助阮瞻。


“它要出来了。”阮瞻冷静地说：“李先生，你记住岳律师的话，也不用怕。你不怕，它的气势就会弱一分。”


“我一定做到。”李景明继续挣扎，“你们快走吧，它恨死岳律师了，会伤害她的。”


“你先走。”阮瞻说。


“不。”小夏被李景明扭曲的样子吓得白了脸，但仍然坐着不动，“你先弄醒这个警察，到时候‘李景明’攻击我的样子会被许多人看到，鉴定时专家会听取狱警对他关押期间表现的描述，这对他是有利的。”


“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小夏咬咬牙，干脆不去看面容已经狰狞的李景明。


她软弱却又要逞强的样子让阮瞻一瞬间有些心软，“躲在我身后。”他说。


小夏一听，如蒙大赦一样马上跳到阮瞻身后。


“这么胆小还装什么样子。”阮瞻哭笑不得，但还是任她没出息地藏起来，然后让警察在“李景明”发作前一瞬间清醒过来。而且这位警员根本没机会去想自己的头为什么会晕晕的，还有一段时间的记忆空白，光是叫来其它人制服这位又发作的犯罪嫌疑人就够他忙得手脚酸软了。


坐在阳光灿烂的咖啡店里，小夏还对“李景明”发作的样子心有余悸。


“我那个不是教唆李景明作假证。”她讨厌咖啡的苦，叼着吸管喝果汁，“一定是那个鬼让他出现幻觉。”


“你这是越描越黑。”阮瞻准备结束小夏的自我安慰，“其实你说的很有道理，鬼魂是无形的东西，它不能直接杀人放火，它只能利用人的恐惧去吓死人，或者控制东西和其它人下手。即使变幻形状，也要在晚上才能现形，而且形象也应该是虚无的，发生肢体接触是不可能的。”


“就是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它附在李景明的身上，让他产生幻觉才发生的喽？因为如果不能肢体接触，他老婆也只能骂骂他，而不能殴打他嘛！”


“也可能是附在其它人的身上。比如他老婆，然后再附有其它人身上有样学样。”


“这样也就能解释证人证言中说的，案发前一个多月，他公开和他的家人发生冲突的事了。想必是那个鬼变来变去，挑拨离间。”


“很可能。”


“老天，但愿我不会被鬼附体。这太可怕了。”小夏想起李景明的惨状，相当同情他，“要是在被控制下伤害了亲人朋友，等清醒时要怎么面对这一切！”


“你不用担心。”阮瞻看着小夏胸前的玉菩萨说：“戴着它，一直别拿下来。”


“原来是这个在保佑我吗？所以，它几次想伤害我都没有成功。切，早知道这个我还害怕它干什么！”


看她一脸有恃无恐的样子，阮瞻突然明白这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大概就是万里了。自己一时忘记万里的嘱咐，告诉她这件事，果然就让这位超级乐观的小姐以为从此万事大吉，跟万里预料的完全一样。


“这只是个护身符，只有一定的辟邪力量，不能保护你。”他吓唬小夏，“它没能伤害你是因为它现在不完整。”


“不完整是什么意思？”小夏还没高兴几秒钟，就被新消息吓到。


“李景明不是说它从没离开过吗？而你明知道它现在是附在你的房东身上的。它又怎么能在大白天转换宿主？”


“为什么？”


“事实上，我怀疑它是个已经有了百年怨力的鬼魂，确切的说它已经不是鬼魂那么简单，而是‘煞’！”


“煞？”小夏鹦鹉学舌一样。


“或者说是半煞。”


“你能不能不说你们那种特殊专业的术语！”


“就是说它比一般的恶鬼还要厉害，而且可以分开附在好几个人身上，最常见的是分成两个，更厉害的可以分得更多。虽然这样它的力量会减弱一点，但它可以同时控制更多的人，而且它们之间还有感应，可以互相协作来达到目的。”他上次在小夏家里还曾经对那团黑气的残缺不全很疑惑，今天见了李景明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可是他对付半体已经很勉强，要用血咒才能压得住它，如果让它们会合为一体，他绝对要落在下风。如果让它回到自己的地盘，能力就更会大增，就算他拼了老命也不一定会赢。当然这些不能和小夏讲，对这个她帮不上忙，只能徒增烦恼。


“你是说因为它分成了两半才没能把我怎么样，如果它合二为一我就会倒了大霉？”


“很有见地。”


“喂，你可以不要用这种讽刺的语气和我说话吗？”小夏火大。


“我尽量。”

第十六章 分析和计划（下）


阮瞻波澜不惊的脸让小夏有揍上一拳的冲动。可是形势比人强，她要求人办事，不得已忍气吞声。“小人！”她咕哝，“不和你计较，先商量一下这要怎么办？是不是要想法子不让它会合。可问题是到了晚上有办法阻止它吗？”


“它们不能会合，假如没有合适的介质。”阮瞻老神在在，“你别忙，听我慢慢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材料，我猜想这个鬼魂是死于至少百年前的怨鬼，大概是那条河里的水鬼，但一定有什么压制着它，让它不能转生也不能出来。当然以它的怨气看，即便能转生，它也不一定去。而李景明一家恰巧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地点，李景明身上强烈的怨恨之气无意中帮它解开了钳制，让它能出来为祸。”


“有它这样报恩的嘛！”


“这种怨灵怎么会报恩？而且它做什么也不一定有原因。”


“那李景明就活该倒霉？咦，不对，你别忘了，刚才李景明说它要占据李书伦的身体，它该不是为了这个吧！”


“应该不会。想要占据什么人的身体再重新活一回，短时间也许可以，但时间一长，以它的能力是做不到的。毕竟这世界有它自己的自然规则，不是修炼个几百年就可以改变。再说，它怨力很强，可以在夜里离开它的埋骨地很远，虽然力量会有些下降，但在哪里都可以办到的事，不必为了一具皮囊，跟着李景明长途跋涉。”


“天哪，我都糊涂了。”小夏哀叹。


“这本来就不能用常理论之。事实是，它跟着李景明回到这里，利用幻觉也好，附体也好，反正达到了害得李景明家破人亡的目的。至于它为什么分为半体，依我看一定是当时的李景明因为父子天性，没有杀害自己的儿子。它不甘心李书伦跳窗逃走，所以分了一半想找机会害他。可是以它当年的生活经验大概想不到警察会来得那么快，而警察是煞气很重的人，何况还是一次来了许多，所以它当时没时间躲到别处，只好分别潜藏在父子二人的体内，以后再做打算。”


小夏听到这里，忽然想起阮瞻刚才说的话，不由得越想越心惊。


“你刚才说介质，不会——是我吧？”


“我说了，警察都是煞气很重的人，不是因为他们本人，而是因为他们的职业造成的。所以，就算是和鬼魂有关的案件，警察本人一般也不会有事。而案发后，李景明身边就没少了警察，现在更是呆在看守所里关押，所以那个怨灵没办法出来，而李书伦身上的那一部分也没办法进去，唯一的机会就只有你。”


“倒霉！”


“你接了这个案子，本身就威胁到它期待的某种结果。你又是女人，八字轻的女人，容易被控制，况且只有你会去见李景明，于是它选你你下手。一方面想制止你救他，一方面想利用你让它可以重新完整。所以，你一接手案子，就会噩梦不断。因为你脑子里会考虑这件事，假如你晚上想，你的意念，那些科学家的说法叫‘脑电波’就会让它知道你的大致方位，即使不能亲自上门，也可以遥控你的梦境，如果你体质敏感就会更容易接受。所以说，你这种人晚上不要想与鬼有关的事，也不要看恐怖电影，否则会招来不好的东西。”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身体原因导致的睡眠障碍。”


“这种情况也很多见，不过你不在此列，至少这次是这样。幸运的是，你有这个护身符，它又只有一半能力，所以你第一次会见李景明时，它没能附你的身。可是后来你给了他机会，你病了，去了医院，恰巧又是李书伦所在的那一间。可那天万里守着你，他是个八字很重且阳气极旺的人，所以它没能对你下手，改为操控你的心灵，让你做噩梦，想吓破你的胆，让你放弃这个案子，换一个它能附体的介质来。”


“那么说，那个护士只是个牺牲品？而李书伦只是无意间被它操控了？”


“没错。但往好处想，至少这证明李书伦有机会康复。因为虽然它附了他的体，但如果宿主，也就是寄生体本身没有行动能力的话，它在怨力只有一半的情况下指挥不了它，毕竟李书伦不是僵尸。”


“真的？”小夏露出笑容，这是这么多天来最好的消息了。不管这件案子的结果如何，如果李书伦好起来，李景明至少还有一些安慰。


阮瞻见小夏那么快乐，不禁微笑道：“还是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危吧，那天它附在药瓶上跟你回家，就是想进一步尝试，或者进一步吓你，让你尽快放手。”


“恐怕它是想弄死我才甘心吧。”


“这一次你的运道很高，无论什么它都没有成功。”


“它大概也没想到我会逃跑而你会出现吧。”


“是啊！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它对你的恨意很深，不然不会处心积虑地附在你房东的身上，利用她对老公的怀疑对你下毒手。”


“说到这里——我的房东怎么办？就让它附着体不是会伤害更多人吗？”小夏的短暂快乐告謦，“能放着不管吗？”


“现在没有办法，以我的能力不足以捉它。不过，它的目标是李景明和你，应该不会浪费精力在其它人身上。目前我们最重要的是一定不要让它合体，然后再想办法对付它。”


“不让它合二为一相对简单。除了李书伦，李景明没有别的亲人，朋友现在对他肯定避之不及，应该不会有人探监，而我不去见他的话，就没人能在监狱内外走动了。如果还有问题问他，我可以写信或者打电话，这样还省得刺激那个鬼魂出来害他。”


“给他做司法精神鉴定的医生怎么办？”


“咱们市一般的作法是请省公安医院的专家来做这个。他们也是警察，如果你说警察煞气重的情况正确的话，应该没问题，上次不就没事？”


“那好，其余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要怎么办？”小夏连忙问。


“我想去一趟李景明上次旅行的地方，我觉得所有的答案都会在那里找到。也只有扫了它的老窝，才能找到除掉它的根本办法。”


“我也去。”


“不行。”阮瞻很坚决，他知道这有多么凶险，不想伤及无辜。


“可是这是我的案子，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小夏很有良心的表现让阮瞻很窝心，不过他还是不能答应。


“说不行就不行，你会妨碍我的。你不知道它有多凶吗？我没精力分神照顾你。再说，你还要呆在这里为李景明打官司。”


“可是我可以——”


小夏还想争辩，但阮瞻却很坚决地拒绝。这让小夏明白怎么和他说，这个外表随和，但内心固执的男人也不会同意，只好再想办法。


“什么时候开庭？”他问。


“后天。”


“我明天会准备一下，后天就走。”


小夏撅嘴。


他不是故意的吗？非要在她开庭的那天离开。不过没关系，对这个案子她心里有了谱，等进入司法鉴定程序后，那就是个漫长的过程，她将会有大把的时间。


而对于这个案子和李景明的近期表现来看，法庭准许重新鉴定的机会相当大，而且会很快做出决定。

第十七章 调查


阮瞻到了A市后就住进了上次李景明住过的叶园旅店。


他没有特意要哪一个房间或者干脆住进李景明遇鬼的阁楼，因为他相信如果有什么要找他，自然会找得到，而且他很怀疑以那个鬼现在不能合二为一的情况，敢不敢来挑衅。


他去观察过那条屋后的河，发现那是一条环镇之河，不深不浅平静无波，不仅可以用做交通路径，景色也很美丽。不过，以他有特殊能力的眼睛还是看出那里面的凶煞之气，可惜他的能力封印太久，因而看不真切，加上叶园旅店后侧的这一段河道是整条河最深的地方，必须潜入河底才能弄明白。


在这个风景秀丽的小地方是没有必要的装备的，所以他托留守在酒吧里的万里为他购置潜水设备并托运过来，然后安心等待装备到了就可以一探究竟。但他在等待的这些日子也没闲着，一直冒充民俗文化搜集者在查阅县志，四处打听百年左右的民间故事，并且极力回忆大学时代以后就荒疏了的潜水技能。


这天傍晚，当他终于把各种零散无绪的线索整合成一个脉落清晰的故事，满意地回到旅店里的时候，却发现他的房间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门虚掩着，柜子被动过，房间内有陌生的气息，卫生间传来水流的声音。


阮瞻轻轻推开卫生间的门，一个人正俯身在水池上方洗脸，当“它”抬起头来看见镜子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阮瞻阴沉的脸时，吓了一大跳，“啊”的叫了一声。


“我今天才明白什么叫‘人吓人，吓死人’，你走路不出声的吗？”小夏胡乱地把脸上的水擦干，没好气地说。


“你怎么来了？”阮瞻皱皱眉，深感麻烦。


“我不能来吗？”


看小夏一脸胸有成竹的挑衅神气，阮瞻知道和她讨论诸如危险和有无必要之类的话题只会争论不休，还不如干脆不说。而小夏则不客气的从阮瞻和门缝之间挤出去，安然地坐在另一张床上，一付打死也不走的神气。


“你怎么进来的？”


“我跟店主说我是你妹妹。”


“真荣幸！”


“我就比较吃亏了，我比你长得好看好多。”


“算我对不起你。”阮瞻转变问话角度。“你那边没事好干了吗？”


“放心，我那边一切顺利。司法精神鉴定的申请很顺利很快的被批准，目前正在进行之中。‘那个什么’也没机会能合二为一。”


“所以你来了？”


“谁让你一去杳如黄鹤不回头。”小夏把责任推给他，“是我请你帮忙的，至少你要给我一点消息，可是你没有任何音讯，我有理由怀疑你被鬼吃了或者没有尽力。所以对于我来找你这件事，虽然你不高兴，可你也要负上一点责任。”


她这么理直气壮，阮瞻根本没话说。


“我知道你嫌我碍手碍脚，可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连手机也不预备一部，叫我根本联络不到你。”她不是非要掺和不可，轻轻松松的谁不喜欢，可是这是她的案子，是她执意要救李景明的，而阮瞻只是帮忙。虽然他不说，可她知道这件事相当凶险，她怎能放任不管，让人家帮忙的人独自冒险。她是胆小，但她相信关键时刻多一个人总是会有用。


阮瞻还是不说话。


“你现在心里一定在骂我狡辩是吧？可是律师本来就是——有理要打击得你不能抬头，无理也要搅三分。是你自己认不清形势，惹到我这种人的。”


“随便你吧，出了什么事，吓死别怪我！”


“你不会让我吓死的。”小夏就是吃定他不会放着她不管。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走，我带你去订个房间。”


“订什么房间，我就住这里。这里不是有两张床吗？你一个人又用不到，不要浪费了。”


她的回答令阮瞻差点绝望。自从她占据了他在酒吧二楼的房间，他就不得已睡仓库了。他这么热心地帮忙，也不是没有想尽快摆脱掉这种不正常生活的心态。没想到在千里之外的地方，她还是让他不得安宁。


“要不这样，我帮你出房费，你喜欢哪一间随你挑，不然你去住那家三星级的酒店也行。”


“不行！浪费社会资源是可耻的行为。”


“小姐，请你明白一个事实。”阮瞻疲惫地说：“我是个男人，而且我们也不太熟，你这样冒然和一个陌生男人同一个房间是不是不太妥当。虽然这不是封建时代了，不过你的胆子能不能小一点。”


“正因为胆子小才要和你住一起呀！而且我知道你讨厌我，不会对我有兴趣的。你这个人真不厚道，一定要人家明说。咦，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阮瞻摇头。


“那我请你吃当地很著名的菜吧？我和店主打听过了，离这里不远就有一家百年老字号。”


阮瞻头疼欲裂。


“别那么别扭嘛！我只是想听听这些日子你的调查和你的计划是什么。你也知道这涉及到‘那个’，我胆子小，在人多的地方听来不那么恐怖。走吧走吧，非要人明说你才肯动，真是！”


阮瞻完全投降。他现在头昏脑涨，弄不清楚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性格。他从没见过这么双重性格的人，明明是老鼠胆，却又好逞强，明明自尊得不行，却又赖皮得可以。


那间百年老店就建上临河的地段上，由于是旅游淡季，店里的客人不多，小夏和阮瞻就选了靠窗的位置边吃边说起已经大致明了的事实。


原来百多年前，叶园的主人是这儿十里八乡的首富，现在他们住的那个地方已经是被瓜分许多部分之后的一个小角落了。据县志记载和老人们代代相传，当时的叶园盛极一时，富贵无边，但后来却慢慢人丁衰落，直到一百多年前的一代，已经没有男丁继承香火。于是叶家唯一的小姐就招了镇上一个屡试不中的落地秀才做上门女婿。那时每个人都羡慕这个秀才的好运气，说平空天下掉下了一座大金山在他们家门口。


可是不过一年，已经怀孕的叶小姐就以秀才经常偷窃钱财为由，把他从内院赶到外院去住。其实是叶小姐嫌弃他懦弱无能，又看中了别人。当时南方风气保守，她不能休夫另嫁，所以找个借口把秀才打发到外面，自己和已提升为大管家的情人偷偷生活在一起。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久这件事就被叶家的仆人传了出来。可是叶家势大，没人敢明面说什么，只是拿秀才开刀。秀才本来是贫困潦倒的人，被众人看不起。后来突然撞了狗屎运，自然让其它人妒忌，加上不会做人，得意时跋扈了点，得罪过不少人。现在他倒霉了，还有不落井下石的道理。


他名义上的老婆明目张胆地偷人，他被指为是窃贼，弄得斯文扫地，颜面尽失，祖宗因而蒙羞，连街也不敢上。偏他又不肯离开，所以叶府里的粗使的仆人都对他百般刁难和虐待，而叶小姐好像也默许了这些事情。这样又过了两年，他名义上的孩子都快两岁的时候，突然传出他因妒生恨要谋害叶小姐的事情。因为证据确凿，所以叶氏一族动用族规私刑，把他装在石匣里沉入河底。

第十八章 原委


谁知那之后，叶家开始家宅不宁，明明很干燥的天气却到处湿答答的，半夜更是传出各种节奏的敲击声，有的象敲门，有的象鞭打，请了很多法师也没有用，而逃离的仆人总会中途暴毙。直到有一天夜里，全镇的人都听到叶宅里敲锣打鼓的迎亲声，热热闹闹的折腾了一夜，但是没人敢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然后第二天才发现宅里的人都死去多时。


死得样子极其可怖，面色表白、眼珠突出，象是窒息而死，从每张床上都有一大滩水来看，不如说是被淹死，在大旱之年被淹死在自己的床上，大管家的尸体更是一碰就像诈尸一样跳起来。


只有叶小姐母子是不同的死法——母亲穿着大红的嫁衣被吊死在大堂正中，舌头吐出很长，孩子则是被火烤得象炭一样，却只剩下一对眼睛无神的睁着。但这还没有完，此后全镇的人也受到不断的骚扰，不是门内门外的人都看见对方身后有其它东西，就是家中的物件会无缘无故说话，虽然不再出人命，但都不得安宁。


这样闹了好几年，弄得大伙都想要背井离乡时，一位很年青的道士云游到这里，看出这里怨气极重，于是在一把石剑上刻了一种奇怪的咒符，扔到当年秀才沉河的地方，这里才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你觉得‘它’是那个秀才吗？”小夏看看自己的手臂，那上面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十之八九。”阮瞻大快朵颐，对小夏惊恐的神色有点报复的快感。“我推测它有百年左右的怨力，而这里民风保守淳朴，这百多年就发生了这么件大事。你想，如果不是稀少又轰动，我怎么能那么轻易打听到这么久远的事情。”


“老天，我还以为怨灵都是女的呢！”


“可见天底下男人女人都有受欺侮的。你没听见李景明说起他自己的情况吗？”


“可是李景明虽然和它有相似的地方，但也不尽相同。再说，当时他也有责任，为什么那么没有骨气，死赖着不离开呢！还有那个叶小姐，不喜欢他打发了他就是了，何必要虐待他，折辱他！你说，他是真的要杀妻呢，还是被陷害？”


“陷害的成分大些。”


“真要命，还不如痛快地杀了他，干吗冤枉他！这个秀才也是，也报了仇了，怨恨为什么还百年不灭？非要别人也如此不可。至于嘛！”小夏有点同情那个秀才，又觉得他后来做得太过分了，这就是所谓“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吧。尤其它现在竟然还要害人。


阮瞻见小夏在那里一厢情愿，忍不住打断她的脱离现实。


“它的怨气太深，怎么可能按常理考虑。如果是人的话，就是指心理学上的极度偏执，除非它大彻大悟，解开心结，否则必须消灭它才能终止。”


小夏思考着阮瞻的话，忽然觉得那个故事已不再是遥远的事情，而是他们迫切要解决的问题，不过她不知道阮瞻有没有那个百年前的青年道士的法力。


“我们要怎么做？”她问。


“我在等万里把潜水装备托运过来，然后下河看一看是不是我猜的那样——那柄石剑上的剑咒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秀才的怨力加深而减弱，而李景明新的怨恨之气正好给予了最后的力量解除它。”他还要看看河里还有什么，因为他总感觉那河底决不止这么简单。


“那个道士当年为什么不直接消灭他？”


“可能是不想做得那么绝，或者那鬼魂怨气冲天，让他没有办法吧。”


小夏不说话，心里怪起那个做事不彻底的道士，不然他们今天也不用烦恼，李景明一家也不会被害了。而且她担心的是，百年前秀才鬼已经这么厉害，现在不是更强大？这样会不会让她和阮瞻的小命玩完？而阮瞻考虑的是，在他没有能力可以制服那恶鬼时，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还要估算上如果实在打不过，如何保命。


两人沉默良久，小夏问：“装备什么时候到？”


“就这一、两天吧。”阮瞻说：“到时候为了免得引人注目，我得在晚上动手。”


“那我做什么？”


“你就呆在旅店里，不要添乱就行了。”


小夏不服气地白了阮瞻一眼，却也没有反驳。然后两人结了账回旅店，一路上都沉默无语，到了旅店门口小夏突然问：“你说，那个叶小姐爱没爱过秀才。”


“爱什么！我看她不过是看秀才老实好摆弄，这才选的他。”


“不，我觉得她是爱过他的。不过她看不清自己的心，爱得太短暂了。”


阮瞻奇怪地看着小夏，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一个稍微大意一点的决定都会要了好几个人的命，她却还在想着一百年前就可有可无的爱情。


女人！


此时，夜风中一丝微风吹来，仿佛幽怨的叹息吹拂着小夏的头发，感念她百年之后一点同情的心意。


万里托运的装备一到，阮瞻就忙碌起来。


他先是站在房间里用望远镜观察整个河势，又拿着一个古怪的工具到河岸去转了一圈，选择晚上下水的方位，然后就仔细检查各种装备，最后呆在房间里静思默想，一言不发，晚饭也不吃，一直到午夜时分。


当他终于动了的时候，小夏松了一口气。她让阮瞻这一整天的严肃劲弄得又紧张又兴奋，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她好心地问。


“如果你硬要跑到阴风阵阵的河岸上去捣乱，我也没办法。”


小夏气结。


充满正义感是一回事，为人义气也不错，可让她半夜三更去空无一人的河岸上望风，她还真不太敢。可是这个人明知道她没胆子这么做，却故意要挖苦她，其心不可原谅。小夏干脆赌气不理阮瞻，可是她忍不了多久，看到阮瞻割破手指，用血在几张黄纸上画着奇怪的字时，又忍不住问：“为什么要用血？”


“血咒的力量更强。”


“可是——那纸在水里不是用不了吗？还是你把它贴在岸上？”


“我说能用就能用。”他一边回答一边写，然后考虑到这个恶鬼的厉害，决定多写几张，于是又割破了另一只手指。


小夏在旁边看得心惊，慢慢凑了过来，讨好地说：“你不疼吗？”


“疼！”阮瞻停下来，很认真地看小夏，“不然割你脖子上的血，那样效果会更好。”


看他拿着带血的刀咬牙切齿的神情，小夏吓了一跳，连忙躲远了一点，但随后知道阮瞻是在开玩笑。不过这次她并不介意，因为知道他在这种情况下并不象自己那么没出息那么紧张，感觉胜算大了一些，还是蛮高兴的。


阮瞻专心地写完，然后拿出一个小纸盒递给小夏。“这个你拿着，万一有什么危险，捏碎外层的蜡，一定会没事的。”


今天他静默的时候感觉心绪不宁，把小夏一个人单独留下还是不怎么放心，所以他把这个预备危急关头用的血木剑给她。那个恶鬼的埋骨之地被人掏了，它一定会有所感应。他相信它会火速赶来，到时候大斗一场再所难免，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一定不能让小夏在现场的原因。而如果它发现小夏在什么地方藏着，对她下手也说不一定。好歹他有了危险还可以想法子跑，如果她遇到怒火中烧的凶煞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那种程度的愤恨之气，她的宝贝护身符也不能保护她。而他既然答应了万里会让她安全，就一定不会让她有事。


但愿他的心绪不宁不是因为两方的形势有变，只要那恶鬼不能合二为一，他还是很有机会拼一把的。

第十九章 意外的劣势


小夏打开盒子，发现是上次阮瞻去探她家时用的、为了以防万一的法器，据说威力很大。


“这个给了我，你用什么？”她第一次感到自己也许真的是个拖累。


“今天我只是去探探底，又不是决一死战，暂时用不到。再说，它有多大能力还是未知数呢！”阮瞻哄了小夏一句，然后拿起东西，“我走了，你别乱跑。如果真的好奇得不行，就关了灯躲在暗处悄悄看，别让什么东西感觉到你，无论看到什么也千万别出去，否则吓死你与我无关。”


小夏目送他离开，然后关掉灯趴在窗帘后面用望远镜偷看，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纸盒。过了一会儿，她看到阮瞻不慌不忙地来到河边，穿戴好装备潜下河去。


此时，一片乌云摭住了本来就弯如银钩的月亮，窗外一片漆黑，就连河面上也平静无波，隐隐透露着不详的气息。


小夏忐忑不安地等着，眼看一个小时多小时过去了，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两点，阮瞻却再也没出现在河面上，好像被黑黑的河水吞没，这让她开始极度焦虑。


氧气筒能坚持那么久吗？还是——


蓦然，她感觉脊背一阵发麻，好像有什么靠近她。然后一阵刺耳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传进了她的耳鼓，惊得她的心脏几乎停跳。她条件反射地跳向床边，一把拿过那声音的来源——她的手机。


是万里！


“这么晚打什么电话！”小夏没好气地说。早知道把手机关了！


“装备到了吗？”


“到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半夜来问这个？”


“阿瞻下河了？”


“是啊！你要是闲聊，我就挂电话了。”


“等等。”万里连忙阻止，“今早李书伦突然醒了。”


他醒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可为什么万里的声音那么严肃，好像有什么事态严重的事发生？


“他醒来后奇迹一样的恢复，然后拼死也要见他父亲一面。”万里继续说，小夏开始感觉大事不妙。“他们同意了，然后父子相见，然后李景明突然人事不醒，而李书伦也在晚上回到医院后再度陷入昏迷。奇怪的是，李景明在呼吸，可是没有心跳的声音。后来经进一步检查，他——他的胸腔是空的。”


“什么意思？”小夏哆嗦着问。


“意思是——他没有心脏。”


听到这句话，小夏心里冰凉透底。


是李景明骗她，还是又出现了什么诡异的现象？他是人是鬼？她不该这么轻易作出判断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反应。


“它现在变完整了？”她自责得不行，恨自己为什么没想到会从李书伦这里发生变故。


“没错。”


“怎么现在才通知我！”


“我在晚上八点才知道这件事，而且——小王才一告诉我，我在自己家里被突然倒下的书架砸昏，现在才醒过来。”


“你没事吧？”


“没事。可是阿瞻麻烦了，如果我没猜错，它已经回去了，而阿瞻现在却在河下。”


“得阻止它。”


“你不行！”万里听出小夏语气中的意思，连忙阻止，可是小夏的手机忽然断电，而窗外不一样的动静也让小夏来不及再说什么，猛得跑回窗边偷窥。


她的全付精神全集中在屋外的河面上，没有注意到她早就锁好的门此时却大开着。而此时，河面上凝动着不正常的气息，即使小夏没有阴阳眼，也没有所谓“良能”也能发觉。


在一片安详静谧中，只有阮瞻下潜地的上方笼罩着看不清的黑雾，河水也仿佛静止不动，衬着四周微弱月光下的水波，更显得死气沉沉。


忽然黑雾转了起来，象是被强风吹动，可是周围却依然静止，只有那一个地方发生变化。接着水面形成了一个大旋涡，摇晃着伸延到水深的地方去。


那个怨灵去找阮瞻了，她必须做点什么！这是她无意间挖的坑，不能让此时没有任何防备的阮瞻去填！


这个认知让小夏不由自主地从窗口探出身子。而窗外无预兆地伸出一只鬼手，一下子抓住她的衣领。小夏骇然中下意识地猛退，谁知那鬼手好像并没有把她拉下二楼的意思，用力过度的她反而摔倒在后面的床上。这个时候，小夏才意识到不对劲。


房间的温度对于夏天而言实在太低了，而且周围也安静的异乎寻常，能让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空气中悄悄流动的寒意带着潮湿的气息，能让人从骨子里冷出来。她的房门敞开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红衣女子抱着一具小小的骸骨站在那儿。她的面色苍白浮肿得象是被浸泡了一百年，从长发上不断滴下水珠，舌头伸得长长的，眼洞中有什么在诡异的闪光。她怀中的骸骨是一个孩子，他的全身只剩下骨头，唯有一双亮得诡异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夏。


这是小夏生平第一次见到鬼魂，她心中的惊叫死死被堵在喉咙！她瞪着那个女鬼，一动也不敢动，直到那女鬼往前飘了一步，她才惊跳起来，倚墙而立。


“跟——我——走。”女鬼说，声音又尖又颤，就象一个很冷的人从很远的地方又或者就是在她的耳边说着。然后它象陀螺那样拧转过身，飘飘荡荡地“走”出去。


她突然说话让小夏惊恐之上又加惊恐，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哪还有胆跟着它她。但此时房间里又想起其它的声音，有哭泣声，有牙关打颤的声音，有“当当”的敲击声，有唏嘘的叹气声，好像房间里除了小夏还有众多的鬼魂共处，并渐渐向她靠近，直到紧紧簇拥在她身边。这让小夏不得不认为逃出去反而更好些，何况惊惧之下想起阮瞻还处于危险之中，她必须去帮他。


死就死吧！


小夏把心一横，咬紧牙关跟了上去。她不知道女鬼想要带她去哪，她只是下意识地跟在后面。慢慢她发现女鬼在把她往河边带，而且微弱的星光下，她再也看不见女鬼的样子，只觉得有个黑影在她前面不停地走，而那个幼儿的眼珠有如两盏阴森的小灯在黑暗中晃动，依旧盯着她不放。


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几次几乎摔跤，这才发现，从旅店到河边看着很近，要走起来就要在窄巷中七拐八拐才能到达。她觉得走了好久才感觉到河水的气息，但也在此时脚下一空，直接掉到河里。


她绝望地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奇怪的是此时反而不怎么害怕了。而且她很快就发现，她虽然掉到河里并不停下潜，却没有感到水的压力和窒息，用她那三脚猫的游泳技巧随便划动几下四肢，竟然也能控制方向和前进，仿佛置身于一个大的气泡里。


此时的女鬼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方血红的裙裾在前方若隐若现地飘动，不断指引她跟下去，像是要带她到什么地方。而不知是恐惧的原因还是“那个们”的空间与人类不同，反正小夏觉得走了很长时间，才象突然推开一扇门那样，从一片昏黑中直接来到亮如白昼的河底。

第二十章 角斗（上）


那光亮来自许多道阮瞻画的符咒。这些纸质的东西并没有被河水浸泡毁坏，反而象一个个透明的小船帆那样鼓涨着竖立在水里，形成一个圆圈把阮瞻置于其中。而阮瞻此时的情形明显不太乐观，应该说是勉强支撑才对。他左手坚定地直直地指着前方，整个右手臂和双腿都被水草缠得结结实实。那些水草又密又韧，仿佛有生命般妖异地蠕动着，仔细一看原来是密麻的长发，象无数只鬼爪一样抓紧阮瞻，有的竟妄图扯掉潜水服上的氧气管。


显然阮瞻根本没料到怨灵会合体成功，所以一开始就处于劣势，目前虽然还在顽强坚持，但这样下去肯定会被耗死在水里！


小夏没时间思考，连忙把一直死死抱在怀里的纸盒打开，发现蜡烛小兔已经自动融化了，现在在她眼前的是一把两寸长的、上面布满小蝌蚪一样的咒语的血红色小木剑。


她小心地捏着小小的剑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但正在她犹豫的时候，那个一直背对着她站在符咒圈子之外的模糊“人影”突然发觉了有人来打扰。它身子不动，头却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对着小夏。它披散着晚清时的人才会梳的头发，脸上的肉腐烂得七零八落，甚至有水草飘动、有小鱼游过，那双没了眼珠的无底眼洞恶狠狠盯着小夏，嘴角翕动。


“多管闲事者死！”虽然它没发出声音，小夏却明白它要说的话，一瞬间就知道它就是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那个怨气冲天的秀才！


它急速向小夏冲过来，小夏下意识地闭眼举手，那柄小木剑突然变成正常尺寸并迸发出耀眼的红光，一下逼得秀才鬼慌忙逃窜，连远处束缚着阮瞻的水草也尖啸着化为乌有。然而与此同时小夏的保护性气泡也宣告消失，让她一下感到了水压和窒息，从空气环境到了要溺水的边缘。


她想向阮瞻靠近，拼命游动着、挣扎着向阮瞻的方向前行，但剧烈的水流却推得她离他越来越远，眼看就要再度陷入黑暗中去。


阮瞻早就看到小夏，可当时处在生死边缘的他没办法顾及到她。现在见她就要成为伺机蠢动的恶鬼的点心了，只好把一只离自己最近的符咒化做无形的绳索把小夏迅速拉到自己身边，并把氧气面罩拿下来罩在她脸上。


小夏大吸了一口气，窒息的感觉她可不想来第二次了。


这时，虎视眈眈的在一旁盯着的恶鬼，看准了这难得的时机一举打破了缺少了一枚符咒的保护圈，他们立即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包围，四周登时响起各种哭泣和嬉笑的声音。


呜——


哨子一样的轻鸣在他们耳边断续的响，涌动在他们身边的水流好像无数的手在抚摸、在拉扯他们，而一波波逼近的阴森凉气仿佛要把他们埋葬在这水底。


在这地狱一样的漆黑里，他们就象待宰的羔羊，而阮瞻是唯一的生存希望。所以尽管小夏怕得要死，还是清醒地摸索到阮瞻的脸，把氧气面罩轮流使用，还把血木剑交到他手里，并为了不妨碍阮瞻的行动，绕到他的背后。


在冰冷的河水中，隔着厚厚的潜水服，小夏好像依然能够感受到阮瞻身体的温热和有力平稳的心跳，这让她战胜秀才鬼的信心增强了一点。


阮瞻握着血木剑，用尽一切能力感受着黑暗中邪恶的气息，一边警惕着怨灵随时会来的攻击，一边摸索着把氧气筒卸下来挂在小夏身上，并把她护在怀里随着那哨声向反方向慢慢游动。他直觉的认为那哨子声没有恶意，所以当机立断地决定信任它。


虽然他知道今天必会和那个怨灵做个了断，但它预料之外的合体成功让它的力量成倍上涨，使他一上来就吃了暗亏，要不是小夏突然出现，他大概会被困死在这里。


现在他的保护结界碎了，而它的结界却罩在水波的四周，随时会把他们吞没，或者让他们无法逃脱。血木剑当然可以斩杀这种程度的怨灵，但它却聪明地躲在黑暗之中让他找不到，而长时间的自我封印让他的能力在体内沉睡，目前无法完全施展血木剑的威力，何况他又带着共用一个氧气筒的小夏，这样下去他们会因氧气不足而淹死在河下。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到下一段忽然变浅的河段能让小夏离开，而他可以放手一搏。问题是氧气的含量决定了他没有那么长的时间，而且他也无法在突破结界的同时还要应付它鱼死网破的袭击。


突然，血木剑嗡嗡地抖动起来，让他意识到在它有如盖子的结界里不仅后有追兵，而且前面有拦路的东西。


是它控制的那些冤魂吗？


他不知道。他只能把最后一张用于防身的符咒拿出来施放在他们头顶上，让符咒发散的光芒起码可以照亮方圆几米的距离。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石匣，就在结界的边缘。由于年代久远，半沉河底淤泥中的石匣已经生满青苔。它的盖子紧紧地盖着，但此时却从里面传来阵阵敲击声，好像有什么要挣扎着出来。而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怨灵却在看见石匣后很是紧张，不顾危险的逼近。


这一切让阮瞻一阵兴奋，知道自己一直没找到的秀才的埋骨地就在这里，心里隐隐觉得可以趁着怨灵的慌乱解决问题，虽然凶险，却很有希望成功。


与此同时，秀才恶鬼意识到自己的命门被暴露，于是不顾一切的冲过来。它知道无法抗衡血木剑的威力，便化身为无数细小的水草利剑一样射过来，让还不能完全发挥血木剑威力的阮瞻一阵手忙脚乱，被伤到的地方浸出鲜血，而刺到他身体上的水草则变成尖耳尖嘴的狰狞小鬼，吱叫着往他身体里钻，其中有几只更是要咬噬阮瞻身后的小夏。


小夏害怕死了，可她不能远离阮瞻，眼看着他呛水而死。此刻她的脑筋反而非常清明，边躲避着小鬼的袭击，边从身后把氧气送到阮瞻那里。然后在确定阮瞻可以闭气一会儿的时候，扑向已被乱舞的血木剑震松的石匣前，用力推开盖子。


她惊得呆住了！


石匣不够大，里面的白骨恐怖的扭曲着，但是头发和牙齿却完好无损，一个随水飘动，一个森森然的叩动，好像在咀嚼什么东西。在白骨的脚边还有许多捆扎成一束束的头发，此刻它们正发出吱嘎的声响，前赴后继地想爬出来。


最诡异的，是白骨的胸腔里有一颗鲜红的心脏！


扑通、扑通、扑通！

第二十一章 角斗（下）


正当小夏被这意外惊得不知所措的时候，骸骨突然拧转了一下，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布满杂草的脸正对着小夏：“为什么要阻止我！”它突然叫。


它们哪一个才是秀才鬼？！


小夏分不清楚，只是惊惧得往后退。而阮瞻却突然意识到，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秀才鬼再与眼前这个心脏跳动的骸骨合体，否则他们会死无全尸。于是他不顾身后的危险，想也不想的把血木剑刺入那颗心脏。


骸骨痛苦的尖叫，激烈的扭动，把血木剑都带得脱离了阮瞻的双手。但阮瞻趁这个机会深吸一口氧气，然后把那唯一照亮水底的符咒收回，塞在小夏衣领里，用力一指。小夏就被抛出水面，摔在岸边的草地上。


阮瞻屏住呼吸，伸中指在自己的眉心画着符咒，以便在这漆黑的河底也能看见东西。他知道必须要拿回血木剑，否则他将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他顾不得“以静制动”的道家至理，反过身去找那具骸骨。


可那具骸骨翻腾得如此剧烈，以至脱离了石匣在河底狂乱地游走，发出瘆人的哀号，象是抗衡着极大的痛楚。它试图用双手手骨拔开插在心脏上的血木剑，但一碰到剑柄就被剑上的淡淡的红光灼燎得寸寸骨断，只能徒劳地狂甩身体。


但这也让阮瞻无法下手取回血木剑，眼见着离自己越来越远，而气极了的秀才鬼则从背后不顾一切的靠近，愤怒的暴戾之气把黑色的水流卷成巨大的漩涡，把他包围其中。


“把你的心给我！”水的深处传来冷颤的声音。


“有本事自己来拿吧！”他心里念着，知道它会听到，也知道它会再无顾忌。可他必须激怒它，这样他才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点机会。


他错误的估计了形势。


他曾以为它只是分为两个部分，只要不让它合二为一就可以取胜，但他没料那具有着鲜活心脏的骸骨是它留在河底修炼的最大部分魂体，跟着李景明回去的不过是三魂七魄中的二个。幸好误打误撞之中，他们找到了之前一直没有踪影的秀才鬼的埋骨之地，也幸好有这水底的其它鬼魂帮忙把小夏和血木剑带到他身边，让他及时破坏了并消减了它最强大、最处心积虑，但也因为正处于修炼之中而变得最虚弱的部分。可尽管如此，手无寸铁的他也无法对付已经狂怒的恶鬼，何况他屏息的最高记录不过是接近专业运动员的水平——五分钟。


这五分钟会决定他的生与死，无论如何他要戮力一搏！


阮瞻转过身，慢慢地退回到石匣后边，左手还直直的指向水流暗处的异动以备不测。而那秀才鬼见阮瞻把自己的地盘当作掩体，愤怒得更加厉害，变幻成一张巨大的水脸迎头向阮瞻扑来，妄图一口吞下他去。


阮瞻不敢怠慢，连忙虚空画了一个“七星化骨符”，直印在邪恶水脸的印堂处，让它在就要吞噬掉自己的一瞬间碎裂成无数的黑色水花。但是阮瞻也并不好过，水的阻力减慢了他的速度，屏息和先前的受伤让他本来就处于下风的灵力更是大打折扣，所以他无法抵挡水流的撕扯和摔打，一下子被甩落在远处的淤泥中，那个石匣也侧倒着砸在他身边，石匣中那许许多多的头发象黑色的蠕虫一样爬出来，看得人心里麻痒无比。


更糟的是，他落在那具还在乱走的骸骨身侧，虽然仍刺在它身上血木剑正逐渐消亡骸骨的灵力，但阮瞻也没有任何喘息之机，立即要面对那一对没有了手掌骨的尖尖手臂，如匕首一样向自己的身体刺过来。


死吧！一起死吧！


它看不透的眼洞有看不透的恨意，森然的牙关发出最后的诅咒！


一尺、七寸、三寸、一寸——阮瞻眼见那白骨匕首就要刺入自己的胸膛，拼尽全身的力气默念咒语，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气在骷髅头上。


骸骨向下刺的力量登时轻了，却还没有完全松开。阮瞻眼见它雪白的骨架渐渐变成血红，然后翻倒在旁边，象是被无形的重物辗轧一样抽搐挣扎，伴着悲鸣碎裂成粉末！


而那颗诡异跳动的心脏，此时虽然脱离了掌握，但已被血木剑的热力吸取得有如枯干的黑炭。它游鱼一样有意识的向前游动了几米，然后停留在水波中，“嘭”的一声炸为飞灰，血木剑也缓缓落在河床上。


阮瞻想游过去把血木剑拿回来，可秀才鬼的三魂七魄中剩下的那两个残余魂魄，终于又重新聚集成形。它绝望的哀号着，变成一只狰狞的黑手，带着冲天的怨气和同归于尽的劲头，一下子打倒阮瞻，把他脸朝下按在淤泥里。


死吧！妨碍我的都得死！


它阴沉的笑着，加大力量按在阮瞻的肩上，意图让他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


而这一刻，阮瞻的气息已经到了极限，窒息让他感到了死亡的临近。但就算到了这一步，他仍然不想认输，不想屈服于恶鬼的压制，个性中坚毅的因子让他渐渐涣散的神志仍然在寻找着哪怕最不可能的机会！


他忍耐着胸口和头部的剧烈刺痛，双手在淤泥中抓着、撑着。忽然，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物，他下意识的紧紧抓住那类似剑柄的冰冷物体，反手向按在自己肩上的压力砍去！


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后，阮瞻才看清自己手里的是一把石剑，上面的咒文已经被水流磨光，但仍旧对这怨鬼有着无以比拟的禁制力。是他无意中，或者说是天意让他找到这把剑，这才能把秀才鬼打得象一团黑云一样向水深处翻滚，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而此时他的周围出现了各形各状的数十鬼魂，或站或蹲、或哭或笑，一个象新嫁娘一样的红衣女鬼抱着一个小鬼飘在最前面。


这难道是将死的人会看到的幻像？


阮瞻的意识开始混乱，挤出了胸腔的最后一丝气体。


然而他意念中溺水感觉并没有到来，人类所必需的氧气蓦然灌入他疼痛的肺叶。他大口大口的吸气，剧烈的喘息，随后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气泡中，那些鬼魂全体向他伸出手臂支撑着这一方天地。


它们救了他！就和之前小夏进入河底时出现的保护气泡是一样的。


“谢谢。”他点头致意，一瞬间明白了这些鬼魂的来历。其它的感谢语言是多余的，他只是默颂了几句父亲为亡魂们引路祈福的咒语作为报答，“各得其所去吧！”他轻轻地说。


随着气泡的消失，他看着这些可怜的亡魂渐渐变淡变无，心里第一次因这次的事件有了一丝舒畅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他马上捡起血木剑开始上潜，因为他知道秀才鬼并没有完全消灭，而岳小夏还在上面不知死活。


此时，岸上的岳小夏正慌乱、不知所措地在岸边乱走。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河底不平静，可即使她长了眼睛，视力也还不错，她也看不到河底的情形。


阮瞻怎么了？为什么还不出来？


她没有通灵的能力，可是她也知道阮瞻的形势不乐观，而且那一具有心脏的骸骨明显是一个对他们非常不利的意外，不然阮瞻不会浪费最后一道灵符把她从水里送出来。


他的本意可能是让她先逃走，可她虽然胆小，又怎么能卑鄙的临阵脱逃？


但是，她又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在岸边无奈的忍受着等待的煎熬，象被凌迟一样！


“阮瞻！阮瞻！”她大叫，也顾不得夜深人静、凄风厉厉。


没人回答她，沉默让她差不多哭了出来。然而正当她绝望的以为阮瞻凶多吉少的时候，穿着潜水服的阮瞻却从水中冒出来，并慢慢爬回岸边。


他受重伤了！


小夏连忙跑过去扶住阮瞻，但触手的冰寒让她一阵愕然，可她明明记得即使在水底，他依然是温暖的。犹疑中，阮瞻戴着潜水镜的脸慢慢转了过来。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月光折射在镜面上的棱角！


她下意识地抚摸他的脸，象要确认什么，因为这虚无的恐怖比狰狞还让人胆颤心惊。但她没想到这样轻微的触碰却让他的头忽然歪到一边，脖子断掉一样耷拉在肩膀上。


“他”不是阮瞻！


小夏大叫一声，本能的反应就是跑，可一双沾满淤泥的鬼手已经死死抓住她的肩膀，并向她的脖子移动。它“咭咭咭”的怪笑着，想要掐死小夏，但它的爪子却在碰到小夏的脖颈时，被她的护身符上散发的温暖黄光弹开。


“南无地藏王菩萨！”小夏想起这句屡次让她化险为夷的佛号，大叫一声，果然鬼魂惊恐得后退了一大步。她借机转身就跑，但只有几步，鬼魂又突然挡住她的去路。“他死了！他死了！你也得死！”它阴森森地宣布。


小夏惊呆了，心底的力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击得踪影全无，求生的欲望骤减，连带她的护身符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


他死了！阮瞻死了！她没有救得了李景明还搭上了阮瞻的性命！这全是她的错！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还有什么面目活在这个世界上？！


鬼魂得意地看着小夏的内心谴责和绝望，忽然从脖腔里又冒出一颗头。这次是那个秀才鬼的原貌，阴森恶毒地笑着，七窍中喷涌出鲜血和蛆虫。


小夏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鬼魂狞笑着伸出尖利的手爪，步步走近人事不知的小夏，妄图挖出她的心脏，然而身后的河面“霍”的一响，惊得它立即跳转身去，只见阮瞻的身影出现在水面上。


“你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它嘶叫，提出这种非常没有营养而且不逻辑的问话。


阮瞻警惕着秀才鬼的举动，慢慢走上岸来，“你不该杀伤这么多人的性命。”他左手拿着石剑，右手握着血木剑，“所以——我们只能不死不休！”


“灰飞烟来的会是你！”


“我想试试！”


他的坚定让鬼魂意识到这是个鱼死网破的局面，所以它力图趁阮瞻立足未稳使自己占据上风，变幻成一面黑墙向阮瞻压来。可阮瞻看出这残存的魂体因在水底被石剑所伤后，已经不能有大的作为，所以闪也不闪，咬紧牙关忍耐着它回光返照的强大压迫力，直接把两把剑刺入黑墙的中心。


那一晚，住在河岸边的人都在同一时间被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怖哀叫惊醒。这无法言传的感觉使得没有人敢走出来看看，只有阮瞻一个人亲眼见证一个古老的、悲惨的、恶劣的“故事”灰飞烟灭，同时变成粉末的还有那把一直保佑四方平安的石剑。

第二十二章 终于结束了


几个小时后。


“阮瞻阮瞻阮瞻！”小夏带着哭音的大叫，从无边的黑暗中醒来。


“我在这儿。”有人回答她。她循声望去，看见阮瞻好好的坐在对面的床上望着她，虽然脸色苍白得厉害，但不像是个鬼魂。


“是我死了还是你仍然活着？”她惊疑万分，暂时不能确定真实和幻像。


“我们都活着。”阮瞻淡淡地说。


“你保证？”


“我保证！”


“我要摸摸你的手。”她必须确认他不是秀才鬼又变来骗她的。


听到她在梦中还喊他的名子，让他觉得她还是很有良心的，于是他满足了她的要求。


小夏使劲抓住阮瞻的手腕，感觉他皮肤的温暖和自己手心传来的有力脉动，终于完全安心了，只觉得她平时最讨厌他的疏离的腔调和矜持的表情也变得可爱起来。


“你受伤了？”看着阮瞻苍白的脸，小夏的心在转瞬间又充满了不安。


这都是因为她，否则这男人还安安稳稳地呆在酒吧里赚钱、泡妞两不误。现在他虽然衣着整齐、神色平静，但之前她亲眼见到他被无数只小水鬼咬噬，受了不轻的皮肉伤。而在她离开水底的时间里，她肯定他一定遭遇过更巨大的威胁。她不知道他是怎样解决的，但那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甚至曾经危及生命。


“没关系，会好的。”他轻描淡写。


“对不起，把你卷进这件事情来。”小夏见到他温柔外表下的坚毅，心里对他产生了几分钦佩，小小的让良心展现了一下。但她马上想起失去意识前的事情，心有余悸地问：“可是——你把我抛上岸来后，好久没上来。后来那个秀才鬼变成你的样子来骗我，我以为你死定了。”


“那是因为你当场很丢人的吓晕了，没看到以后的事态发展。”


哦，这个人！真是可爱不到一分钟，还担心他干什么，让鬼掐死他算了！


看着小夏对自己横眉立目，阮瞻的目的达到了。谁说愤怒是不良的情绪，这完全关乎于它出现在什么地方，现在它就可以让小夏迅速从几小时前的惊悸中恢复。之前他打过电话给万里，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能说不为小夏勇敢去支援他的行为感动，特别是考虑到她很胆小的情况下。


“那它到底怎样了？勇敢的人！”小夏气鼓鼓地问。她现在很肯定他们是胜利的一方，不然他们也不会还好好的活着，因此她很想知道其中的过程，所以尽管一再阻止自己不要理那个“可恶的人”，但终究还是沉不住气。


“它不会出来威胁任何人了。”阮瞻顿了一下，“事实上它消失了，被血木剑斩得灰飞烟灭。”


“这么狠？”


“没办法。血木剑下没有逃魂，何况还有那把一直压制它的石剑助阵。”阮瞻把事情的经过，拣主要的大概解释了一遍，满足了一下这位好奇宝宝。可尽管他说得轻松，小夏还是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那个——血木剑是怎么回事？它还会变大变小——”小夏支支吾吾地问。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东西呢，还以为只在电视上才看得到，真恨不得据为己有。


“血木剑就是用血木制成的剑。”


“这不废话嘛！”


“血木是绝迹多年的树木，只在传说中才听说过。”阮瞻进一步解释，“据说它生长在极阴之地，以吸取住过往生物的鲜血为食。因而它的枝干血红，如果任何一个部位受伤还会流出血来。它本来是至邪之物，但如果可以用符咒炼化又会成为绝佳的制邪之物。”


“就是以邪制邪喽？”


“可以这么说。至于这一件，是我父亲从他师父那里代代相传得来的，也不知道是多久前的法器了。”


“所以你根本不大会用，是吧？我就看你是乱挥一气的。”抓到机会挖苦阮瞻，小夏决不放过。


阮瞻却不以为意。“没错，以我的能力用血木剑是吃力了一点，不过也幸亏有这把剑，我们才能保住小命。”他边说边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来自河面上清新的空气，几小时前的窒息感觉一扫而空。


没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是不会知道生的可贵的。


昨晚他下河后就一直再找秀才的埋骨地，一般情况下，破坏那个地方就会让怨灵的能力大减甚至完全制服它。可是它隐藏得太好了，怎么也找不到，而它又因为感应到危险而追了回来，合体的成功也给他带来很大的威胁。


“这件事，我想我也要负上一点责任，是我思虑不周还擅自跑来，几乎害了你。”说到危及生命，小夏立即展开自我批评，不再小鼻子小眼睛的攻击阮瞻，“我差点让你送了命。”


“正相反，是你救了我的命。如果你没有带着血木剑来支援，我肯定也逃不过这一劫。”阮瞻很有风度的表扬了一下小夏的微小贡献，没想过这为以后埋下了“祸根”。


“不是这样。”小夏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是个抱小孩——不，抱小鬼的女鬼引我去的，要不我也不知道你在哪里。”她把自己经历的事说了一遍，“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现在知道了。记得那个石匣吧？那就是当年把秀才沉河的——容器。”阮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里面有许多人的头发和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你也看见的。”


小夏点头，心里仍毛毛的。


“那些头发都是当年叶府灭门案的受害人的，那个怨灵用头发拘了他们的魂魄供它奴役驱使。还有——李景明一家人，除了他们父子。”


“什么意思？”意外的消息让小夏惊跳，“你开玩笑！这不就是说李景明一家早就死了？”


“没错。”阮瞻不带任何感情，“这就是为什么李景明总是说他们一家人古古怪怪的，因为他们早在住进叶园当天晚上就被害了，不过那个怨灵用邪术把他们的魂依然拘在身体里供他驱使，但这是不能长久的。所以就算李景明不亲自动手，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他们也还是会死。”


“可它为什么放过李景明父子，难道真是想要李书伦的身体？还有那颗心脏——是李景明的吗？那样——是我们刺中了那颗心脏，不就是我们杀了他吗？”


“它是不是想要李书伦的躯体，我没来得及给你大小姐细问，但这是很可能的。至于那颗心脏，你认为那颗心脏离开李景明的身体后还能安装回去吗？事实上，他从‘胸口一凉’的时候起，也已经算是死了，不过他自己意识不到，因为那怨灵化身为他的心脏呆在他身体里。它能料到李景明家宅不宁一定会找人捉鬼的，所以这样即容易控制他，这种附体的方法也不容易被人看出来，谨慎才能成功嘛！哼，它生前不愧是读书人，仁义礼孝没学到，耍心机倒是有两下子，比一般喊打喊杀的恶鬼强多了。”


“你还夸它！真是的！”


“事实如此。我早说它已经成‘煞’了，而且不仅是半煞那么简单，竟然还能留着元神的一部分在河底修炼邪术。幸好，我们早了一步，要是等它大成，只能求神保佑了。”


“是用那颗心脏修炼吗？”


“明摆着的。我不知道它炼的是什么，不过肯定与那颗心脏有关。不然你见过离开身体那么久的心脏还能跳动，而且那么有力那么邪异？它最重要的力量都在那里，所以正是因为‘杀死’那颗心脏，最后才能侥幸消灭了它。”


小夏不说话。她知道阮瞻分析的这些前因后果是正确的，可是还是失落不已。她一直就想救李景明，所以她才能在这么多受惊吓的事中坚持下来。谁知道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原来她要救的是个根本就救不回的人。


“它为什么非要害李景明一家？是不是上辈子有什么深仇大恨？”


“没什么深仇大恨，根本就是想害人才害的，它想要有人比它更悲惨。”


“说到底，我们还是没能救了李景明。”小夏心底一阵痛惜，“他那么求我，我也答应的。”


“至少你救了李书伦。”阮瞻安慰她，“相信我，他会好起来的。而且正是因为你执意要办这个案子，也让众多被怨灵奴役驱使的鬼魂能够自由，各归各处，这不是件好事吗？不要只帮人，有时鬼也需要帮助，搞物种歧视就不好了。”


他最后一句话逗得小夏微笑。


“知道吗？那女鬼就是当年的叶小姐和所有死在叶府的人。你该知道昨晚的事它们是怀着善意的，实际上它们是想求助你，让他们可以解脱。”


“它们是想求助你，才让我这个大配角上场的吧！”


“只要达到目的就好。”阮瞻又面向窗外。今早他看到那段河面上久久不散的黑气散去了，想必它们每一个都各得其所了吧，这也让他觉得这一次没有白来。


“其实我开始时还很同情那个秀才的遭遇，可是他当年虽然冤枉，后来做得也太过份了！”


“是啊，大违天道的事终不会有好下场。我们能消灭了它，该是巧合还是运气好？只能说不合理的存在都不会长久，不过借我的手罢了。”


“这么说一切都结束了？”小夏听到阮瞻说起消灭秀才鬼的过程，忽然有一种无力感，“李景明呢？宣布死亡了吗？”


阮瞻点头。“我才和万里通过电话，昨夜血木剑刺入心脏的那一刻他就走了。”

第二十三章 尾声


这件轰动一时的灭门血案在犯罪嫌疑人突然暴毙后，只能终止审判。


至于其中的细节，则没有透露出去。因为尽管做了最详细的病理解剖，也没能说清为什么一个失去心脏的人，会存活那么久。还有在案发时、关押期间他的种种表现，李书伦住院期间的医院谋杀案，所有这些这根本无法给出科学解释的事情，只能以不了了之结束。


万幸的是李书伦终于恢复了知觉，这一次不再是暂时的了，而是一天天好起来。虽然因为这件案子让他的心灵遭受了极大的创伤，但只他还活着，他又那么年青，总是有希望的。


对于他未来的生活，由于他还未成年，又没有近亲属，所以第三中学的校长，也是他外公的好友收养了他。李家的房子被认为是凶宅，价格降到很低也没人愿意买，最后是离婚后一直租房住的万里以低到无法想象的价格买下了这套四室二厅的房子，还因为觉得占了很大的便宜，主动请求为李书伦做长期免费的心理辅导。


至于小夏，她的工作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可她却觉得她的生活隐隐约约的发生了一点改变。


这天，万里和她吃午饭时对她说：“我昨天梦见李景明了。”


小夏心里咯凳一下。


“早叫你别买那个凶宅了，你偏要贪便宜。怎么样，人家怪你霸占人家财产了吗？”


“不是。他看起来很平静很高兴的样子。”


“他说什么？”


“他说谢谢。”万里微笑看着惊愕的小夏，“他要我对你说——谢谢。”


※※※


〖这个城市又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发生呢？岳小夏会和阮瞻有再次共事的机会吗？他们的感情有进一步的发展吗？


请看《驱魔人》第二卷：关于大学女生请仙的故事——《血腥玛丽》。〗

第一章 请仙


T大是一所全国知名的综合性大学，其教职员工的素质、办学资质和科研环境都比一般大学要高出许多，但与其它大学相同的就是在学生中流行玩刺激危险的游戏。请仙是其中很受欢迎的一种，特别是在女生之间更是大行其道。


越是胆小的就越要尝试，越怕就越好奇，这大概是人类的通病吧！


有需要就有市场，因为各种请仙游戏的流行，一个专门讨论这类游戏的恐怖网站在学生们之间流传开来。这个网站的名称叫——你敢玩吗？


网站介绍了许多恐怖游戏的玩法，什么请镜仙、请笔仙、请碟仙、请筷仙、请台仙、请手仙、日本流行的请银仙，还有西方少女间流行的血腥玛丽。这对寻求刺激的大学生而言是新鲜又有趣的，所以网站的访问率很高，花样繁多的禁忌游戏更令来此一探究竟的学生们乐此不疲地尝试。最近，那个叫血腥玛丽的请仙游戏就在T大学生间口口相传。


游戏的程序是这样：


1.独自一人进入浴室，千万不要带其他人进去。


2.锁上浴室门并关掉电灯。


3.面向镜子，并在镜子与你之间点燃蜡烛，或在镜子的两边各点一枝蜡烛。


4.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慢慢喃念“Bloody Mary”三次。


在程序介绍的后面，很郑重地写着警告启示。说明这是一款致命游戏，完成以上步骤后，没有人会知道你的下场会是怎样，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因此建议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还是不要玩这个游戏，否则后果自负。


因为这个游戏在传说中太恐怖了，方法介绍后又有那么一篇郑重其事的警告，所以尽管学生们很想做这件很刺激的事，但还没有人敢真正尝试过，以至现在学生们见面时的口头禅也变成了互相问：“你敢玩吗？”


然而，总有吃螃蟹的第一人。


暑假后开学没几天，上个学期一直没人敢玩的游戏终于有人要尝试了。她是中文系的大二学生钱莉，来自湘西农村，人很漂亮也很单纯善良，小家碧玉型，学业一般。她平时不是很显山露水的人，除了上学期末和学校的风云人物——篮球队的队长刘铁传了一点绯闻外，几乎不怎么引人注目。所以她要做这个挑战禁忌的勇者，同学们一直半信半疑，尤其和她同一宿舍的同学更是又兴奋又疑惑。


“我看还是别去了！”一个女生劝，“平时玩玩就算了，听说这是个坏透的邪灵，如果碰巧它心情不好就糟了。”


钱莉犹豫了一下。


另一个女生却说：“人都说富贵险中求，听说这邪灵虽然凶恶，但只要你帮它完成一个心愿，它也会帮你完成一个，不管多么困难它都会办到。莉莉，你是不是有什么难以实现但又非实现不可的愿望？”


钱莉还没有说话，她下铺的同学就说：“那当然喽！每个人不都有一、两个那种愿望，问题是敢不敢实现。莉莉，我是支持你的，而且我们已经把消息严格控制在咱们这层宿舍楼之内，不会传到老师耳朵里去的。”学校三令五申不允许玩请仙类的游戏。


“是啊。”和钱莉平日比较要好的同学附和，“再说还不一定请得到呢，就算你请的是宿舍管理员赵阿姨，她也不是每次都来，何况是个外国镜仙呢！反正无论是否请得到，谁也不能再说莉莉是没有冒险精神的下里巴人了。”她象钱莉使了个眼色，意有所指。


一时间同寝室的七个女生多嘴多舌地议论起来，好像不是钱莉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而是关乎所有人的光荣还是愚蠢！最后主战派三票，主和派三票，一票弃权。


“看你的了，莉莉。现在快熄灯了，你要快决定。”她的下铺说。


钱莉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事实上她很怕，可是她不能被她的情敌瞧不起。她们说好这是一场战争，胜利者羸得留在刘铁身边的机会。也许打赌的另一方会出尔反尔，可是她得抓住爱情的一切可能。她和对方的条件差得太远了，除了对刘铁的感情。


她那么喜欢他，喜欢到可以为这爱情做一切事情，包括这场危险的打赌。


而且每天这世界上玩这个游戏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她不一定会请得到。万一请到了，她不会那么倒霉的正好赶上它心情不好。而且她会尽力完成它提出的愿望，换取一个可以实现她的愿望的机会。


刘铁！刘铁！刘铁！


这名子让她的心热切起来，不顾一切。


“我说到就做到，有什么好怕的。”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蜡烛说，然后心虚地走进卫生间。


“我们都在外面，有什么事会救你的，一个人也不逃跑。”门外的人向钱莉保证，然后各自怀着兴奋中带着惊恐的心情窝在自己的床上。


也许是请不到的吧！


钱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身把门锁上，然后关掉了灯。


因为是那种暗式卫生间，所以灯灭之后就马上一片漆黑。平常关门关灯发出的卡卡声在此刻听来都那么刺耳又惊心，让她的心也不由得跟着大跳。


钱莉僵在黑暗里好一会儿，这才哆嗦着想把蜡烛点燃，然而她内心深处莫名其妙的恐怖让她的手抖得把打火机掉到了地上，清脆地响了一下，更让她觉得这小小的卫生间里弥漫着不一样的气息。这让钱莉有转身就跑的冲动，但她克制住了，摸索着点燃了蜡烛。


几乎一瞬间，钱莉在正对着门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苍白紧张的脸，烛影的晃动让她的脸看来阴晴不定，平时很正常的样子此时却说不出的阴森和陌生。那是她吗？为什么嘴角会有一丝嘲讽的笑容？她试图控制脸上的肌肉，却发现自己的笑容仍在加大，完全不受自己的大脑支配。


她犹疑着慢慢靠近镜子，发现除了烛光和她自己，连镜子里也一片黑暗，好像那里能连接遥远而未知的地方。


要是此刻她还能思考，也许她会从这愚蠢、无聊又危险的游戏中解脱，可是整个请仙的过程她背得太熟悉了，内心深处的惧意也使她的意念太集中了，也许是集中得过分。所以她的脑筋还没考虑到是不是进行下去，意识就使她呓语般念了三声“Bloody Mary”！


她嘶嘎不自然的声音把自己也吓了一跳，一动了不敢动，惊恐地等待着结果。突然，微弱的烛光没有预兆的熄灭，卫生间再度陷入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黑！


她紧握着熄灭的蜡烛，僵硬地站黑暗里，呼吸急促冷汗直流，听见自己的喘息声，感觉黑暗中有无数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但她却被锁在惊恐里出不去了，也再来不及后悔，因为谁都知道游戏是不能停的，否则就会给请仙的人带来更大更严重的后果。


她就象待宰的羔羊一样温顺、无奈又不可逃脱。


命运好像已经注定！


几秒钟的寂静象永远那么漫长。正当她庆幸的以为请仙失败，试图挪着几乎动不了的脚想要离开时，却听见“咔”的一声闷响从黑暗中的镜子里传来，然后是一道暗红的光线。


就象是地狱的大门打开了。

第二章 怎么又是我！


“啊——”


极度的惊恐尖叫混杂着死亡的气息，一瞬间惊醒了深夜，让整个宿舍楼的人都心底发麻，纷纷跑出寝室打探究竟。205寝室的七个女生出也完全忘了曾经的承诺，连滚带爬的从房间里逃出来，并且谁也不敢回房间去看看钱莉的情况。


那叫声太恐怖了！


宿舍管理员赵阿姨听完205寝室女生们七嘴八舌的回话后，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恨这些孩子怎么就那么不让大人省心！拿着父母的血汗钱好吃好喝又有书读，还偏偏要生事！简直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没摔过跟头不知道夜路有多黑！


她年纪一把，见过多少事面，从刚才那个女生的叫法就知道凶多吉少，但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去确认一下。她让女生们别跟进来，独自一个人进去，一来怕吓到她们，要是昏倒几个就更麻烦，二来也是想如果真有什么事也不要让消息大范围扩散引起恐慌，三来更要保护现场。


卫生间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她推不开。正当她要找点什么工具或者找个什么人来帮忙的时候，门却慢慢地发出吱呀呀的长响，自动开了，房间大开着的灯的余光正巧照射在一个女生的身上。


女生直挺挺地“站立”在镜子前，象一根木头一样僵直冰冷，一动不动。


那情景的怪异让赵阿姨不敢走进去，只是摸索到门边打开卫生间的灯。然而在灯光亮起的一刹那，站立着的尸体忽然往后倒下，正好跌到赵阿姨的脚下。


女尸的脸没了，血肉模糊的狰狞一片。但是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奇异地翻着眼白不停滚动，仿佛冤枉地控诉着什么。而镜子上，鲜血淋漓。


赵阿姨吓得坐倒在地，和那些女生一样连滚带爬地跑出去，生怕“钱莉”追出来。她见过闹鬼，但从没感觉这么毛骨悚然过。


警方最后的尸检报告说是因为极度惊吓而导致的心脏猝死，认定这是一起密室“杀人”案，虽然那七个同寝室的女生一致证明没有任何人进去过，而且卫生间又是密闭的，除了这一扇门没有任何的出入口。可除此之外，其它的科学解释根本行不通，只能是这个猜测。而学校想尽一切办法不让这件事传到社会上去，怕会影响学校声誉或者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然而没过几天，接连又出了的两桩相似的怪案让这件事再也无法掩盖了。


先是两天后，一个女生在公共浴室洗澡，由于差不多快关门时才进去，所以管理浴室的工作人员一直催促她快点洗完。当整个浴室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时，浴室突然断电，工作人员找了手电想要看看在墙外的电箱有没有问题时，却听到浴室里女生的惊恐叫声。工作人员急忙想进去看看，可是门从外面被锁上了。等找了工人砸开这把锁，只看见赤裸的女生横躺在浴室的大镜子前，不仅人死了，而且身上的皮肉象是干枯一样，双眼也被人血淋淋的挖出。


对于这件事，警方就更认为不只是迷信活动那么简单了，因为有人拉电闸，还从外面锁住了门，所以只能是阴险的谋杀，只不过杀人者的手段太高明。


但之后不过一天，警方还处于和知情人了解情况的阶段就又死了一个女生。这个女生是在主楼的教室晚自习后，准备和同学结伴回宿舍，但是还没下到一楼，由于同伴忘了手机回去拿，她就慢慢边走边等。


在一楼拐二楼的楼梯间有一面正对着大门的大穿衣镜，同伴回来后就发现她死在穿衣镜前，甚至连惊呼也没发出。镜子上依然有血迹，女生脸上的皮肤象被人生生剥离。这期间又有不到五分钟的断电情况发生，大厅的门虽然没有锁，不过考虑到这个时刻有人出入大门的机会不大，所以可以合理解释。


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就接连死了三个人，这让学生们惴惴不安，让学校焦头烂额，警方也是毫无头绪。虽然这件事没有正式在新闻媒体上披露，但网上已经传得满天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惊悚故事——传说有一个女生玩了血腥玛丽的游戏，结果招来了邪灵，不仅自己丢了小命，而且这邪灵徘徊不去，还要害更多的人。


它找的都是年青漂亮的女生！


而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岳小夏正在主任办公室接受会见，但自从见到事务所龙头老大温和的脸她就知道大事不妙！


根据她的经验，潘主任对她疾言厉色就是万事大吉，越是对她和蔼可亲就越危险，因为那意味着他有难题丢给她做。可是看清实质是自己的能力问题，躲不躲得开就是形势问题了。现在她的形势就相当之糟糕，因为潘主任甚至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喝。


“我有个事要交给你做一下。”主任终于完成了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过场戏，进入了正题。


小夏猛吞一口茶水，制止自己掉头就跑的冲动。


“最近你确实进步不少，我很欣慰。所以，这件跟我母校有关的案子你一定能办得好。”


“您不是想说——要我跟那件校园邪灵的事吧！”小夏身上起了一层小米粒，被突然闯入脑子的认知惊吓得差点把茶水喷出去。


“聪明，一猜就中。”


“那不是传说或者是假新闻吗？”


“对外是这么说的，实际上——恐怕不是。”


“可是——可是，我手头还有一桩遗产纠纷案呀！”


“你可以继续做那个案子，这桩校园案只是一些咨询问题。”


“只是咨询？”小夏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再介入什么灵异事件了。


长空律师事务所的发起人潘主任原来就是T大的法学教授，由于当时社会上法律人才短缺，还兼职做律师。后来国家慢慢取消兼职律师这一形式，学校的法律系又分了出去，建立了专门的法学院，潘主任就辞去了学校的工作，和几个人合伙开始了职业律师的生涯。因为他能力很强，胜诉率相当高，后来事务所就慢慢成为市首屈一指的公司，而他还因为和学校的感情，以很低的费用担任了学校的法律顾问。


“当然是咨询问题。你知道，这件事现在很麻烦，牵扯到很多事，比如学生家长会索赔，还有警方的问题，保险的问题，学校的利益还是要保障的。”


小夏有点不高兴。要是因为学生没事找事，请来邪灵害死了自己也就罢了，如果是谋杀案的话，学校当然有责任，那么学生的利益谁来维护？


“小夏，你要主动一点。”主任完全没注意到小夏的情绪，继续说：“你可是我的得意门生，所以一定要做出个样子。所以虽说是咨询问题，你最好也要现场调查一下，以防有细节问题。”


得意门生？这个老人家！为了要她接受任务连这种谎也说得出口？而且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真是老而弥坚，让她佩服得全体投地。可是——可是，他还说什么来着——现场？


小夏吓了一跳，到现场不是很有可能会碰到“那个”吗？


“不做现场深入调查，怎么提供最有效的建议？不过，你给的意见只能是资询，一定要把握好尺度，这和诉讼是不同的。”


“为什么又是我。”小夏软弱地做最后的挣扎，“不是我不服从命令，可是这个——可能有点恐怖，是不是找个胆子大的男律师比较好。”


“那是我的母校，我很有感情，而且那也是你母校的前身，你又是我的学生，所以让你去我感觉比较有报答的意思。如果不是我最近忙那件证券诈骗案，我很想亲自跟进这个案子。小夏，我想你明白我的心情。”


“好吧。”主任完全可以硬派给她，却这么和她好声好气地商量，而且平时那么维护她这个后进分子，她怎么能不答应。“我会尽一切努力。”


“我相信你。”主任很高兴，“上次那个灭门血案你就办得很好，虽然结果因为犯罪嫌疑人的暴毙而终止审判，不过之前你做得很好，还认真的跑去外地调查。”


是去给阮瞻添乱吧！小夏心里想，但表面上还是说了几句谦虚的话，表了几句决心，这才离开主任办公室，整理了一下手头案件的情况，又和T大的校长联络好时间，然后立即动身。

第三章 两个男生


T大的主楼是一栋旧楼，楼下三层是补充用教室，上面四层用作行政办公的地方。它在学校的中心处，从大门要走差不多十五分钟才到，听说年底就要改建的。


一进校门小夏就发现，这件事带给学校及学校里所有人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好像有一种压抑、阴霾的空气笼罩在学校的上空，让每个人都呼吸不畅。她来的时候不是上课的时间，按理本该人来人往的大厅却冷冷清清，只有一个警卫站在大门外，一名清洁工正在打扫卫生，她上前问清校长室的所在后踏上楼梯。


没走几步，迎面一面巨大的衣帽镜出现在楼梯的拐角处。它大到几乎占据了整面墙，让从一楼到二楼的人，无论上下都避无可避的处于它的笼罩之下。


无意识中，小夏只觉得这个镜子有一种超强的吸引力，让她不由自主地走近些，对着镜面梳理自己的头发。直到她忽然发现镜中的自己脸色黄得不正常，眼睛也深深塌陷才停止动作。


就说她是黄种人，昨夜又熬通宵吧，也不至于是这幅德行呀！


小夏心脏收缩，蓦然意识到这面镜子前就是第三个死者的遇难地，连忙走远些，但她的眼前却突然出现幻觉。


她看到一个短发女生象自己一样被莫名的力量吸引，走到镜子前整理头发，接着却发现镜子中自己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只剩一片空白。


女生骇然转身，发现有另一个女生背对她站在自己身后，相似的身形，相似的头发，相似的衣服，那情形就像在自己身后也有一面镜子，自己看到自己的背影。她吓得又转回身面对原来的穿衣镜，惊恐地看到镜子中又有自己的影子了，不过也是一模一样的背影。慢慢地，两个背影都转过身来——是她自己！


她来不及惊叫，眼看同样的两个自己同时风干枯萎，只剩下骷髅。等她被吓死在镜子前，那两个身影则发出诡异的微笑，慢慢变成淋漓的鲜血。


这幻觉让小夏吓得急忙跑到二楼，躲到墙壁的后面。她深深地吸气，又从墙角探出头来，看看自己是不是因为被动接受了这件事的什么狗屁心理暗示才出现的幻觉。可她才一露头，就又清晰地感觉到一双血红的眼睛在注视她。


完了！她想。一定是上次李景明的案子让她的感应力又增强了。她不是通灵者，生理上的眼睛也看不到不该人看到的东西，但她一直是敏感体质，又有见鬼的经历，所以感觉比一般人敏锐许多，会觉察到微弱的意念，这也让她有别人不会有的恐惧。


她想人们“有幸”和鬼打过交道后大概会有两种情形，第一是以后不会再怕了，第二是希望以后不要再遇到了。而她，是第二种。


她又探出头偷瞄一眼，情况完全相同。这形势让她在恐惧中带一点愤怒，不知道自己倒了什么大霉才会三番五次的介入不该人类介入的事情。她曾经用聊斋·陆判里的那个朱尔旦的理论说服自己——不怕它们，它们弄死了你，你也和它们一样了，有什么好怕！但讲讲道理、喊喊口号当然容易，事实做起来就是两回事了。比如她现在就有跳到镜子面前，大声质问它是什么意思的冲动，可她就是不敢，只能躲在这儿偷窥。


也许害怕死亡才是人类最原始的恐惧吧！


还好她不过是做咨询工作，而且总会在白天才来，它应该害不到她，至于幻觉——很快就会过去的。小夏这样想着就去找校长做她的“咨询类”工作，但当她离开时，她又犯了愁。


还会路过那面大镜子的，除非她从顶楼跳下去。


正犹豫着，突然前面有两个熟悉的身影闪过，她高兴得想也不想的大喊：“刘铁、倪阳！”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突兀极了，让前面两个大男孩吓了一跳。


“小夏姐，你怎么在这儿？”二人对视一眼。


小夏几乎欢天喜地的走过去，他们充满活力的清新气质让她的郁闷心情稍减。


这两个男生是在“夜归人”酒吧打工的招待，那阵子她住在阮瞻那里，尽管她不怎么露面，但时间长了，总是跑上来搬货物的两人还是认识了她。一开始，他们还以为他们的大众情人老板金屋藏娇，后来见这两个人之间一个横眉竖目一个带搭不理的古怪情形，才知道更可能是前世仇人。不过，小夏和他们倒是相处得很好，他们也很喜欢这个活泼风趣的姐姐。对于这件事，小夏的解释是，她本来就是一等一的好人，造成对抗局面的，是某某人，反正责任不在她就对了。


“工作上的事。”她说。这下就算是那双红眼盯着她，她也不怕下楼了。


“什么工作啊？”性格活泼的倪阳好奇地问，“不是不能说的秘密吧？哦，对了，你是律师，一定是为了学校的案子来的，听说这几个女生的家长都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巧路过那面镜子，小夏还是后背发麻，但一左一右挽着两个阳光男生的手臂，感觉轻松了很多。


果然还是人多力量大！


“我们事务所担任了学校的法律顾问，我过来帮下忙。”小夏说。“至于其它的，是职业秘密，不方便透露。”


“切，这件事哪还有秘密，整个学校都传遍了。”


“哦，说来听听。”小夏站在主楼门口的石阶上追问倪阳。爱刨根问底可能是她的职业病，不过她也确实应该对知情人调查一下情况。


“有线人费吗？”


“你警匪剧看多了。”小夏打了倪阳一下，“如实反应情况是公民应尽的义务。现在，马上履行义务，不然我撺掇你老板扣你薪水。”


“你都多久没去了，我老板大概都忘了你是谁。”


“我有本事让他记起我。”


“是有本事让我老板头疼吧。”一直没说话的刘铁笑着说。除了在篮球场上，他本来是个比较腼腆安静的人，但对随和马虎的小夏就会放松一点。


“你这么‘赞美’女性会不讨女孩喜欢哦！”


“他可讨女孩子喜欢了。”倪阳插嘴，“我也是校篮球队主力哦，可是我的粉丝只有他的一半，就连这件事那个始作俑者也是他的啦啦队之一，上学期还传过绯闻呢！”


“真的？”小夏意外。


“别听他胡说。”刘铁涨红了脸，“我是想做一个有关湘西的民俗文化研究，那是她的家乡，因此找她打听打听。”


“啊，原来是为了学习，正经事嘛！”小夏的语气里带着调侃，但一想到这个可怜的女孩已经香消玉郧，又觉得不该开玩笑。她只是喜欢看刘铁局促的样子，现在女人都太强势了，所以他这样害羞的花样男生大受欢迎。哪象某人，一脸温柔和气一心冷漠无情，瞎了眼的女人才会看上那样的男人，虽然目前瞎眼的女人看来还真不少。


“不管怎么样，跟我说说这个女生的事。”小夏继续打听。


“可是快四点了，我们还要去打工。”倪阳看看表，“要不你晚上去酒吧，我详细说给你听。”


“去酒吧——”小夏的脑海中闪现出阮瞻的脸，犹豫了一下，“好吧，晚上八点。”也许她该去看看那个可恨的人，好歹他也帮过她。


两个男生和小夏告别后，刘铁就问：“你干嘛非要让小夏姐去酒吧？”


“你不想看世界上是温柔的老板黑脸吗？”


“所以我说，你这个家伙最坏了。”刘铁笑。

第四章 酒和游戏


阮瞻还没看到小夏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后背发凉，因为岳小夏等于麻烦，而他最怕麻烦。


“血腥玛丽。”小夏象个生客一样，一本正经的对阮瞻说。阮瞻没办法，摆上平常的温柔神色，文雅地笑着。人家是客人，难道你能赶她出去吗？


“小夏姐！”倪阳大嗓门的打招呼。


“你和这个小男生很熟呀！”旁边的女人酸溜溜的。


“正因为熟，所以没机会了，你继续努力吧。”小夏顺嘴胡说八道，“老板，借你的伙计说几句话，一会儿把酒给我送到那边。”她敲敲吧台，然后拉着暂时还不太忙的两人坐到角落里，全当各种杀人目光是消毒射线，其中包括一位伪装的老板。


“这是我为你们争取的休息福利，为了报答我，你们中哪个和我说说那个女生的事。”


“她叫钱莉，和刘铁比较接近，还是他说吧。”倪阳说，“我去招呼客人，不能和小夏姐一起欺侮老板。”


小夏甩给他一对卫生球眼，然后把目光挪向刘铁。


“好吧。”刘铁叹了口气。他对钱莉的死也很惋惜和震惊，虽然他对她并没有特别的意思。


“要说什么呢？”


“随便，是事实就好。”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就是个普通的同学，人比较文静秀气，平时是不怎么爱出风头的。”


“这件事很出风头吗？”


“当然喽！谁都知道血腥玛丽有多恐怖，从上个学期就开始流传这个游戏，但还没人敢尝试过，第一个吃螃蟹的当然会成为风云人物。”


“天哪！”小夏感慨，“现在的社会可真是发展迅速，差几岁就会有代沟，就象差一代那么不可理解。我上大学的时候还没有这个玩意儿，现在的女生！她们就不怕吗？”


“怕呀！可是够可怕才够刺激嘛！”


“你不玩吧？”


“我没兴趣。”小夏松了口气。


她和鬼魂打过交道，善良的鬼魂倒也罢了，如果招惹了恶灵，不是你想不玩就不玩那么简单。有的人无意中冒犯它们都会招来无妄之灾，何况还主动招唤！


“恕我年迈，跟不上潮流，这个血腥玛丽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夏问。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周围的同学总是提起，而且学校出了那么多事，我才了解了一点。”刘铁老实地说：“你听过一种叫‘血腥玛丽’的鸡尾酒吧？”


“当然，我今天就点的这个。其实我没喝过，只是好奇，一种酒怎么和那么恐怖的‘请仙’游戏对上号。不对，它是西方来的，应该叫‘召唤’。耶？我的酒怎么还不到，服务态度太差了吧！”


她说着就去看阮瞻，见后者正挂着波澜不惊的温柔笑容和一众客人打成一片，并正打发倪阳给她送酒过来。她幸灾乐祸地想，要是这些迷恋他的女人看到他摘了那付掩盖他冷漠神色的眼镜，虚空画符大战恶鬼的可怕模样还会再追逐他吗？早吓跑了吧！


“觉得好喝吗？”刘铁见倪阳走后，小夏浅浅抿了一口酒。


“怪怪的——不过很好喝。”小夏又尝了一口，“不说这个，给我说说那个。”


刘铁知道那个是指什么，于是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诉给小夏。


原来血腥玛丽最初是一个鬼魂的名字，也是一种西方的通灵玩意，也叫镜子巫婆，很受外国少女欢迎。但Bloody Mary被认为是个坏透的邪灵，稍有不慎，其带来的后果是十分严重的。你可能会发现在镜子里出现一副皮肉被撕裂的面孔；也可能会有一对邪恶的红色眼睛在镜子里出现，镜子及墙壁会有血液渗出；甚至邪灵会把你拉进镜子里，邪灵会把玩者吓死或吓疯。如果玩者心里想，最糟糕的情况也不外是这些，那么真正的后果可能还要恶劣！在外国，听闻有很多玩过血腥玛丽的女学生，被发现死于学校的洗手间内，有的被人夺去双目。


这个游戏最奇怪的地方是，没有人知道Bloody Mary是何方神圣。不过，自从70年代开始，这个游戏便大行起道，一般人相信Bloody Mary是一个巫婆，因为使用妖术，在一百年以前被判以火刑处死，并且遭到毁容，所以在召唤她的时候，她总会夺取年轻少女的美貌。


至于为什么这么危险还会不断有人尝试召唤她，大概是因为冒着生命危险玩乐更刺激；还有许多想展示胆量的女孩会一试究竟；更有少部分的人是为了证明这个并不存在；但最多的是想和这个镜子巫婆定下契约，因为据说只要完成它一个愿望，它也会完成你一个愿望，不管那个愿望是多么难以实现。


“这些有什么根据吗？”小夏问。


“这些灵异的玩意有什么根据，只是传说，顶多是‘据说’有根据。”


“你刚才说邪恶的红眼？”小夏想起刘铁讲的内容，联想到处自己在镜子处的幻觉，觉得后背发凉。这么说来，T大的女生比较倒霉，一下就召唤到它，而且它还徘徊不走了？


“怎么了？”刘铁看出小夏神色有异，不由得问。


“没什么！”小夏掩饰，“我胆子小嘛，有点吓到了。”


“那就别介入我们学校这件事了。”


“我只是为你们学校提供咨询。”她也想放弃呀，不过她有点怀疑是否会走到反的方面。也怪了，每次她都是越想离开就越会被拉近。


这是命运的捉弄吧！谁能和命争？！


“那个女生——叫钱莉是吧？如果她是个文静内向的女生，她为什么要第一个玩这个游戏？你没听到什么有关的小道消息吗？”


“小道消息？校园里的消息都是同学们之间谈论的，那几个和钱莉同寝室的女生据说都吓病了，第二天就都回家休假了，没有第一手资料。不过——”刘铁沉吟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之前听说，钱莉是因为和同学打赌才做这个游戏的。”


“和谁？”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我可以给小夏姐打听打听。”


“那样太好了。”小夏很高兴，因为钱莉的动机有可能会是重大的线索。“不管帮不帮得上忙，我都请你吃饭。”


“我也要去。”突然出现的倪阳说。


“没问题。不过你也要做我的卧底才行。”小夏觉得没什么可问的了，就和两个男生道别离开。临走时她没忘记要了刘铁和倪阳两个人的手机号码，以方便联系。但她却根本忘了该和上次帮了她大忙的阮瞻说句感谢，表现得非常没有良心。对此阮瞻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为什么她走后还萦绕在脑海中的不安感觉。

第五章 富翁的女儿


第二天小夏又去了一次学校，因为校长认为这件事很可能会惹上官司，所以力邀小夏去第一现场看一看，但是她在下午四点多才到。没办法，手头的遗产纠纷案正在结案，忙乱非常，好在现在才九月份，白天还很长，阳光让小夏的不情愿和惧意都稍减。


校长带着她从第三个案发现场看起，其实那儿根本没有线索，不过是主楼大门直对着的穿衣镜。小夏之所以没有拒绝，是想看看昨天的幻觉是不是还在。


答案是肯定的！


她仍然感觉那双没有眼框、眼皮和瞳仁的血色红眼如影随形地盯着她，充满了监视怀疑的味道，而且不怀好意。除非她离开那个镜子的范围，否则那看不到说不出的感觉就一直缠住她不放。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特有的意识，于是旁敲侧击地打听校长的感觉，可是这老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不停地唉声叹气愁眉紧锁。这让小夏愈发觉得感觉鲁钝的多么幸福的事，正所谓无知者无畏！


第二个案发现场是那个公共浴室。因为几天前的事，来洗浴的学生明显减少，这时候则根本没人。但校长还是不方便进来，只得由管理员陪着小夏进去。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侧面墙上大约长两米宽一米的半身镜，镜子对面的一排排的更衣箱和装了麻玻璃的窗户让室内的光线很暗，大白天都要打开灯才行。而且由于浴室的特殊环境，显得特别阴冷。


“当时那个女生——在哪被发现的？”她不想提那个“死”字，因为打从她一进门就感到紧张，也不知道是她的心理作用还是空旷的地方有回音的缘故，反正连漏水的声音也很突出。


“就在那面镜子前横躺着。”管理员听小夏问起那天的事，仍然心有余悸，不自觉地凑过来并放低声音说，使小夏总觉得有什么向她的脖子里吹冷气。“当时她半侧身，手向空中举着，身上的皮肤干枯得象八十岁的老太太，头下面全是血，有洗脸盆那么大一摊，眼珠子都给挖去了，也不知道挖眼珠能不能流那么多血。我的老天爷，眼洞血乎乎的，就像睁着血眼瞪人一样，我现在想来还浑身哆嗦呢！”


又是血眼？


小夏一激灵，脑海中的幻觉又出现了。她不受控制的慢慢走向镜子，双手轻轻抚上自己的眼皮来回摸索，梦游一样的神态让旁边的管理员很纳闷。


突然，小夏觉得镜面开始变化，由阴暗的透明快速转为血红一片，接着一股阴冷的风迎面吹来，镜子“咔”的一声裂成两半。她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惊醒之下恍然发现镜子安然无恙，只是镜子后面好像有什么在窥探和嘲笑。


这次是幻觉吗？


管理员以为这位女律师在用步量法勘查现场，马上讨好地提供新的情况。“你现在站的地方就是她死的地方。”她说。


此时“嘭”的一声巨响传来，浴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迟疑的脚步后，一个女生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让受惊的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干什么这么大声关门，要吓死人呀！爱护公物懂不懂。”管理员很生气。


“对不起，是风。”女生不以为然，“如果门坏了，我负责赔偿好了。”


“知道你有钱，可是你跑这里来有什么事？”


“来这儿当然是想洗澡。”


“你住的不是带浴室的宿舍吗？不比我们这里条件好多了。”


“水管坏了，我今晚还有约会，回家也来不及了。”


“你胆子还真大！”管理员见她要独自一个人去洗澡感到很意外，“现在的女生总是十个八个凑成一队才敢来洗，而且都选中午来，你就不怕？”


“怎么不怕！”女生掏出钱包，拿了一张百元大钞来，“所以我想麻烦阿姨陪陪我，就在这里等我就行了。我洗得快，一下子就好。”女生说着就把钱塞给管理员，好像小夏不存在似的。“千万在这里等着我哦，出来后我再加一百，算是阿姨的辛苦费。”


管理员心虚地看看小夏。小夏转过头去，表示自己什么也看不到。管理员这才收了钱，向女生使了个眼色。女生旁若无人地走进去，脱了衣服后就大模大样的从小夏面前进了浴室，对在别人面前裸体一点没有害羞的表示。


“一点外快，不常有的，你不会告诉校长吧！”听到女生洗浴的水声响起，管理员汕汕地说。


“那是你的劳动所得，与我无关。”


“谢谢岳小姐。”管理员终于安心，为了表达感谢，她多话的谈论起刚才的女生。


“这小妮子叫张雪。你猜我在这么多学生中怎么记得她？那是因为她在我们学校可是独一无二的人物。不仅人长得漂亮，她爸还是本市的大富翁，先不说她在吃穿用度上挥金如土，就连上下课都是名车专人接送，被宠得象个活凤凰。所以说她的人虽然娇纵了一点，但学校里追她的男生多了去了，差不多一网打尽。”管理员撇撇嘴，很不以为然，不过钱却老实不客气地收进口袋。“听说她对那些男生都不大看得上眼，一直在追那个篮球队的倪阳，为了追他方便还住了校。好像以前不大成功，不过今天看她那高兴样子，肯定是那个帅小子上勾了。”


倪阳的名子引起了小夏的注意。“还有为了追男生而抛弃自己家的舒适生活的？”现在竟有这样的痴情种！了不起！


“可不有嘛！不过这位张大小姐就算住校也闹得轰动的不行。她爸爸甚至请了专门的风水师和装修公司。现在宿舍这么紧张，她一个人就占了三楼的一整个四人间，还有个保姆每隔一天给她做一次卫生。听说她爸爸赞助了学校一笔经费，所以校长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就七号楼，那儿的条件最好。哎呀，这话你可别告诉校长。”


小夏再三保证不对校长多嘴后，管理员才放她离开，接着她又和校长去了第一案发现场。在这里，小夏依然没有什么发现，除了同样的镜子、同样的血眼，还有更强烈的阴森之气。

第六章 十万火急


小夏回家后早早吃了晚饭，早早洗漱准备上床睡觉。最近她太累了，很想好好的睡一觉，可是躺在床上数了一万多只羊后还是没睡着，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回想着“血腥玛丽”的事情。刚开始的时候还把思绪集中在法律问题上，后来就开始思考事件本身。


根据昨晚刘铁的描述和她中午上网查的有限资料，血腥玛丽夺取少女美貌的情节很是引起了她的注意。看来无论中外，灵体长存不去都是因为有自己的执念，这个镜仙就是执着于自己的美貌。虽说许多召唤血腥玛丽的人都没能和它沟通上，但是确实有传它曾反复出现过，夺取过许多少女的美貌和生命。可是既然它成功过许多次，应该早就恢复了美貌，为什么还要一再如此？难道它对自己容貌的要求永无止境？


为此她搜寻了有关宗教邪术的网站，终于被她这个搜索狂人发现了其中的一家之解——据说，它需要一周内四次夺取他人的容貌和青春成功，否则就会功亏一篑。可是一直没有这样的巧合时机，因为它不能随意走动，只能呆在它被请出的一定范围内，而自从有了这个传说以来，还没有一个地方有四个少女一周内召唤它成功，所以它也一直没能拿回它的容貌。


如果要达到这个苛刻的要求，除非有人召唤它出来后没有被她吓死或吓疯并愿意与她订下契约，帮它提供祭品，而它当然也会完成订约者的愿望。


一周——四个祭品——契约——愿望——


这样模模糊糊地想着，小夏心里有根弦突然绷断，让她一身冷汗的从床上翻身而起。


如果网站上的解释是正确的，那么今晚会有第四个人死。因为今天距第一次事故整整一周，它已经有了三个祭品，只差第四个。就是说，如果在校园中游荡不去的真是那个传说中的镜子巫婆，而且关于四个祭品的事是可信的话，今晚将是它最后的机会。


除了第一次事件是严格按照召唤仪式进行的外，后两次都不是主动请它就造成了灾难，既然这种灵体本来是不请不到的，那么一定有人和它订立契约，可究竟是谁要这么做？它今晚又要取谁的性命？


只需要美貌、黑暗、独自一人、还有一面镜子——突然，一星闪光在小夏心里一划而过——那个浴室里的女生张雪！


小夏不知为什么会想起她，也许诺大的校园里符合这些条件的还有其它人，但虽然并没有直接的证据，小夏还是直觉地立即想起张雪的名子。她是美丽的二十岁少女，她为了晚上和倪阳的约会会在镜子前精心打扮，她独自住一间宿舍，如果忽然断电的话——


小夏连忙从床上跳起来，打电话给倪阳。手机接通后，传来倪阳快乐的嗓音和优雅的钢琴声，这一切提醒了她，倪阳现在在夜归人酒吧！


可是他不是该去约会吗？是已经回来了还是失约？在酒吧约会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两个男生从不把同学或者女友往酒吧里带，即使有的女生千方百计打听到他们打工的地方，死缠烂打的追来，他们也总假装不认识，很有职业操守。


是她猜错了吗？


“小夏姐？”倪阳从电话显示上看出来电者是谁。


“是我。”小夏顿了一下，“你没去和张雪约会吗？”


“约会？什么约会？我今天没有约会啊！”倪阳一头雾水，“咦，你怎么知道张雪？一定是刘铁跟你说的对不对？她是缠着我没错，可是我对她没兴趣。”


小夏随口附和，但脑子里却一片混乱。是哪里不对呢？既然倪阳没有约会，眼高于顶的张雪是为了和谁约会兴高采烈？有人骗她还是浴室管理员的信息有误？可为什么？


“小夏姐？”倪阳感觉到小夏语气不对，“你怎么了？是不是张雪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就是和你开个玩笑，看你紧张的。我在学校可是听到你一点绯闻哦！”小夏故作轻松，她不想让她无端的猜测使每一个人都紧张。


“噢，原来这么回事，我还以为学校又出事了。”


“没事。”


“那我挂电话了，老板反对工作的时候打电话的。”


“不，别挂。”小夏阻拦，脑海中阮瞻的身影让她有了想法，“把你的手机给你老板，我要——哦不，把你们那儿的电话给我，我直接打给他。”


“哦——原来是想找我老板，才拿我做个铺垫的！”倪阳拉长调子，“看见美丽的小夏姐给我打电话，我还幸福得不得了，没想到白美了半天。没问题，我告诉你号码，而且我私底下奉送一点秘密给你——老板现在正和那位常来的电台女主播聊得开心呢！”


她才不管他和谁聊得开心，她现在需要他！


小夏拿了电话号码后就打给阮瞻，听到阮瞻低沉磁性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那头，马上就提出自己的要求。


“十万火急！我需要你帮我！”


“请问你是哪位？”阮瞻不慌不忙地说，并抬眼巡视了一遍四周。麻烦精不在这儿，可两个三八侍应生正对着他窃窃私语。


“你明明知道我是谁。别罗嗦，我等着救命的！”


他当然一下就听出她是谁，因为他一拿起听筒就意识到惹麻烦的来了。可是她也太过份了，说好只帮她一次的，怎么又来提无理要求？平时对他带搭不理，一有事就来找他，难道他就负责为她收拾残局？他看起来象个圣人吗？


“上次那件事后，好像我们没有瓜葛了。”


“谁说的？”小夏睁眼说瞎话兼翻小碴，“上次我救了你的命，你要报答我。再说现在也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人命关天，你一定要帮我。”


“有人要杀你？”


“不是我。”小夏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现在来不及和你说了，我们在T大会合，就在学生宿舍七号楼，不见不散！”她没有任何根据，只是瞎猜，所以她不能报警，也不能通知校长。她真希望可以白跑一趟，也希望是自己神经质的猜错了。


“对不起，我——”


“我等你！”小夏不等阮瞻拒绝，“当”的一声放下电话，留下那边的阮瞻对着发出嘟嘟声的听筒气结。


岳小夏不去当强盗可是太可惜了！


她这是完全不给人机会反驳，赖定他要去帮她？还说什么救过他的命？他几次三番救她难道不算？要按照他的个性肯定雷打不动，不管任何闲事，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可是毕竟和她共过事，被她“救过命”，还有碍着他那个混蛋朋友万里的面子，难道真不管她？


阮瞻面色平静地站着，可是内心却七上八下，犹豫着无法决定。足足有十分钟，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被小夏赖到，准备先看看她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他简单安排一下离开酒吧后，倪阳就把手伸向刘铁说：“不好意思，五十块钱拿来，愿赌服输。我就说老板对小夏姐是不同的，怎么样？一打电话就能把他叫出去。咱们在这儿工作两年了，你见过这种情形吗？你还不信，非要孝敬我一点银两才甘心。”

第七章 鬼手


死阮瞻！还不到！


小夏在七号楼对面的树下等得心头火起。她没想过这样不给阮瞻留余地，人家要是不来怎么办？她的全付精神都放在对张雪房间的观察上。那很好找，甚至不用问其它人，因为窗子也精心装饰过了，很容易就发现其与众不同之处。


自从她风风火火从家里跑来后一直盯着那那扇窗户看，生怕错过什么，但到目前为止应该没有什么事发生，张雪也没出去过，或者是刚回来，反正房间的灯一直亮着，期间张雪还很没功德的从阳台往下扔过东西。


小夏不知道张雪的约会是怎么回事，不过现在已经不早了，再过半个小时就会到了熄灯时间，那时候要是还没有事情发生的话就应该安全多了，除非张雪半夜摸黑照镜子。那样她就没办法了，她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如果有怀疑就一定要排查清楚，否则她睡不了觉。


没事发生，就是她猜错了。可是她很高兴有这个结果，想来她大概是第一个因为自己推测错误而快乐的律师了。


可是这时，七号楼的灯却忽然全灭了。


小夏吓呆在那，不知道怎么办好，七号楼漆黑的门洞此时看起来就宛如妖魔张大的嘴，仿佛准备吞噬一切进入的人，也许里面已经有生命的灯火正在被熄灭。可是阮瞻却还没来，而她不敢独自进到楼里去。


是意外事故还是——


正犹豫间，门洞里忽然闪过特大号手电的雪亮光线，一个宿舍管理员样子的人影在楼道入口处磨蹭了一会儿，然后七号楼重新大放光明。


原来是掉闸！小夏吁了口气，但随即发现不对。


张雪房间的灯光没有重新亮起，如果是全楼突然断电的，没理由只有她还在黑暗里。难道有什么事发生，所以她的灯光没办法再亮起来？


她跑到楼下，捡了一颗石子去丢张雪的窗户。显然她的用力和石头的体积都过大了，玻璃的碎裂声清楚地传来，不过其它的宿舍没有人出来看看怎么回事，张雪的房间也仍然漆黑一片。


一定是镜子巫婆在杀人！


小夏冷汗直冒，感觉到自己的孤立无援。情急之下，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咬咬牙跑进楼去，趁着管理员聚精会神看电视的时机，偷偷地摸到三楼张雪的房间门口。


她胆颤心惊地把耳朵轻轻贴在门上，仔细倾听着，可是里面却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声响。当这寂静让小夏疑惑时，她却忽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觉得里面也有“人”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就象她和“她”紧贴在一起，中间隔着门变得象没有一样，甚至有什么在抚摸她的身体。


小夏倒吸一口凉气，半边身子都麻了，立即离开那扇有如不存在的门，而里面的“人”却刮了几下什么，发出嘘的警告声。


然后，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张雪站在门口！但她的样子很古怪，并没有抬眼看门外的人，却低着头紧盯着手里的一面小梳妆镜，象是被什么牢牢绑在镜子上。


“张雪！”小夏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张雪抬起头来，散乱的长发下，满脸是横七竖八的抓伤，鲜血淋漓，一只眼球耷拉在面颊上，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则神情呆滞空洞地看着小夏。


小夏骇得心脏差点停跳，惊呆在当地，眼看张雪平伸双手，象要把镜子递给自己似的。


“给——你。”张雪认真地说，声音极轻，毛毛的象什么东西爬过小夏的胸口。


她慢慢往后退，张雪不动，手臂却执意越伸越长，镜子象催命符一样逼近小夏，直到张雪的手臂长到超越了人类应有的极限，然后“咔”的一声生生断裂，鲜血四溅，小梳妆镜骨碌碌地滚到了更为黑暗的角落里去。


断手蠕动着，爬着，有生命一样继续前行。小夏骇得瞪视着依然停留在门内的张雪，后者的脸上却毫无痛楚的感觉，挂着呆滞怪异的微笑，眼神空洞的凝视着小夏的后方。


“变——了。”她的声音僵硬地转折。


小夏猝然转头。


黑暗的墙角，一只手邪异的从完好的镜面伸出，悄无声息地向小夏抓来。手的皮肤白晰光滑，手形极美，一看就是绝代佳人的手，在幽暗中闪着淡青色的微光。但那手臂上缠绕着几句黑色的咒文，手上的指甲又长又尖又红，还带着伤人后的淋漓的血肉，手臂极软极长，远远超越了人类可接受的概念，象一条布蔓随风从镜子中飘出，舞动不止。


它一下子就追踪到小夏的位置，停在她胸口不远处，这让小夏意识到护身符可保自己一时平安，于是大着胆子慢慢移动，想要逃离威胁。但那手象一条围捕猎物的蛇一样如影随形地跟着她，虽然始终伤不到小夏，但小夏也无法摆脱它的控制，直到把她逼到墙角。


一个人和一只鬼手就那么对峙着！


沙沙——


一阵风吹叶落的声音后，那只鬼手旁边又伸出一只手，确切的说只是手骨，它吱呀着、呻吟着生长，然后向着完全没有人类知觉的张雪招手。张雪直挺挺的、好似牵线木偶一样歪了一下头，然后僵硬地、缓慢地走到楼道中，断臂处血流如注，洒了一地。手骨骤然扭转方向，以指尖一指小夏，张雪就直直向小夏走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和那只镜中手一起把小夏逼在墙角，动弹不得。


“拿来！”她突然恶狠狠地说，垂下面颊的那只眼珠也瞪着小夏。


“什么？”小夏哆嗦着紧贴墙壁。


“你的脸！”她说，然后突然伸手向小夏的脸上抓来。


小夏惊恐之中下意识的用手挡脸，却感到另一手缠上她的腰，没等她尖叫出口就把她拖到一边，然后她听见“呯”的一声和“嘶”地一声几乎同时响起。


是阮瞻。他终于来了！


“别过来。”阮瞻拦住往前凑的小夏，可小夏还是从他身侧看到张雪倒在地上，而从镜子伸出的手和手骨都被贴上了一道黄色的符咒。那符咒上燃起的黑色火焰烧灼得鬼手不甘心的闭展伸缩，最后发出呜呜的哭泣声，终于缩了回去。


镜子四散迸裂，发出很大的声响。


“别说话。”阮瞻再次制止小夏，迅速拿了什么东西放在张雪的断臂上，又伸中指在小夏的眉心画了几下，然后拖着她躲到角落里。几乎才一藏好，就有女生出了寝室，在看到张雪门前的情形时开始尖声大叫，然后整整全楼的人都惊动起来，场面极其混乱。


小夏和阮瞻就躲在墙角，她很奇怪为什么在他们面前冲过去的人没看到他们。她只感觉他划过她眉心的指尖凉凉的很舒服，极度惊吓后又被他护在身后，对他由然而生一种依赖的感觉。


“现在走，小心点。”阮瞻简短地说，然后极自然的拉起小夏的手，顺着墙边溜下楼。


“他们怎么看不到我们？”到了楼下，小夏惊恐之中还不忘记满足好奇心，但另一方面她又很钦佩阮瞻在那个时刻还会想到先隐藏身份，否则有陌生人进入学生宿舍楼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说不定会被当成凶手，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她偷进这里的理由。


“没什么，一点障眼法。”


“就是说可以隐身？”


“只是利用黑暗和八卦方位而已。”


“这个好这个好，不用象贼一样偷偷摸摸溜进去。”阮瞻每次都说得那么轻松，可小夏知道那是很了不起的能力，很羡慕。


“谁让你自己进去的？”阮瞻想起刚才千钧一发的危险不禁有点火大，“是你说要在这里会合的，我还没到你就擅自行动了？”


“我等了你好久了。从你那儿到这儿，就算用爬的也可以走个来回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很想这么做。”


“姓阮的！”


“事实如此。”阮瞻抚了抚胸口，疼痛让他皱紧了眉头，刚才那鬼手的威力果然不可小觑。


小夏在昏黄的路灯下看不见阮瞻的苍白脸色，心里正为他的态度懊恼成分。她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这样，当她刚对他怀有的美好的感觉，马上又会被他激得冒火。


“本来就是你太慢！”


“赖小姐，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大学，我又不会飞，你认为这栋楼很好找吗？”


“你不是会很多‘邪术’吗？为什么不拿一种试试？”小夏赌气地踢地面上的小石头，忽然意识到他话中的错误，“你说什么赖小姐，我姓岳！山岳的岳。”


“是啊，赖皮小姐！”小夏气鼓鼓的样子让阮瞻想微笑，可是一阵巨痛让他忽然大咳起来，尽管他极力压制，嘴边还是出现了血迹。


“天哪，你受伤了！”他的样子让小夏吓坏了，比见了鬼还惊恐不安，因此也顾不得反驳他，捧着他的脸探寻他伤在哪里。


她自然表现出的焦急，她抚在他脸上的柔软手指都让阮瞻有一瞬间的失神。但他马上把脸扭过去，避开了。

第八章 秀才与兵


依着小夏的意思，阮瞻应该去医院做个全身性的大检查才可以让人安心，可阮瞻拒绝了。他明白自己的状况，虽然看着严重，其实不过是由于仓促出手带来的硬伤，疼是疼得很，但并没有大碍，至少不用闹到上医院那么麻烦。他送小夏回家后，本来想立即离开，谁想小夏却一定要让他上楼坐一下。而当他见到小夏在收拾行李时，忽然明白又中了她的阴谋诡计。


“你又要干什么？”阮瞻一个头有两个大。


“我要去你那里借宿几天！”


“为什么？”


“因为人要吃一堑，长一智。还记得不久前李景明的案子吧，那个鬼觉得我挡了它的路就要除掉我，这一回这个镜子巫婆也说不一定，我要防患于未然。你看，我卫生间一进门就有一面镜子，我上个厕所都可能被它捉住。”


“你可以住在万里那里，你和他更熟悉不是吗？”他徒劳地做最后的挣扎。


“你没忘了他的新房子是著名的凶宅吧？只有他那种没有脑蛋白的人才敢住，我可不敢。再说，他现在在意大利参加什么国际学术会议的东东。在这儿我就你一个朋友，帮帮忙，别这样不讲人情道理。”


“不讲道理的好像是你。”阮瞻对她完全无可奈何。


“没办法，谁叫我姓‘赖皮’嘛！”小夏对阮瞻用上了法庭上才用的交叉质证法，用他的话反驳他自己，脸上虽然笑咪咪地却透着坚决。“就算我求你了，只要几天就好。你一个大男人不会放任我这个弱小女子被鬼追杀却不管吧？你就当做让我在你强大的羽翼下暂时喘息片刻。”


“说的可真可怜。”


“所谓形势比人强，我也只好厚点脸皮。好歹我们还算朋友吧？”


“太荣幸了。”


“彼此彼此。”


“可是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这回的这个属于召唤灵体，你不招唤它，它是不会出来的，而且它找不到你这里来，它不可能离开被召唤的地方很远。”


“你没做过调查，知道的只是一知半解。其实除了第一次以外，血腥玛丽后几次都不是召唤来的，好像条件适合，它就会出来害人。就算我离它比较远好了，可是你不能保证传说是准确的，因为活人里没有真正跟它打过交道的，所以我还是要防患于未然。”


阮瞻不说话，事实上他对这件事不感兴趣，只是偶尔听他的两个伙计说过几句，确实不能肯定细节，也就不能判断小夏说的是真是假还是真假掺半。小夏见他一脸疑惑，趁机把这件事所有的来龙去脉和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听了小夏的话，阮瞻皱皱眉。


如果照她的描述，那个镜子巫婆一定和某人订立了契约，否则它是不会徘徊不去、不请自到的。虽然它们是恶鬼、邪灵，但它们也有它们的规则，不然就无法“存在”，这世界也不会是个秩序的世界，这就是说脱轨的东西立不稳，所谓的冥冥中万物皆有道。


可是谁会和那么邪恶无常的恶灵订立契约呢？


小夏趁阮瞻思索的时机，快手快脚的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你一定要找我麻烦吗？”阮瞻的眉头都快拧成解不开的绳子了。


“我不是麻烦你，是‘求’你帮忙。不是说了要吃一堑长一智的嘛，不然你是想等我出事在帮我收尸？”


“就这么简单？”


“难道你以为我是象某些女人一样是为了借机接近你吗？还有，我怎么也算救过你的命。”


救命？！难道她是指李景明的事？不是她把他卷进来的吗？真是不讲理！至于因为好感而接近的事，他可不敢想会有这种荣幸！


“不要求我除掉它？”


“不——”小夏迟疑了一下，“它很厉害不是吗？它让你受伤了！”想起阮瞻刚才脸色苍白、手指冰冷、嘴角溢出血迹的模样，小夏忽然觉得心里特别不舒服。她不愿意让他受伤甚至危及生命，上次在李景明那件事中他出现的危险已经快吓死她了。


想到她还顾及到他的生死，让阮瞻心底最黑暗冰冷的角落升起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暖，虽然知道她还会利用他、逼迫他、打扰他平静的生活，但他不自禁的心软了。


“那没什么关系。”是他自己不小心才被伤到的，不过它能聪明地控制张雪来攻击小夏也很出乎意料，看来他们又遇到一个不简单的东西。为什么这位岳大小姐总是惹上这些大麻烦而不是普普通通的鬼魂呢？这一回竟然是西方的灵体，不是随便驱一驱就可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的。果然是阎王好过，小鬼难挡，以后千万要记住不要欠她什么。


“能制服它吗？”


“我不知道，驱魔捉鬼的事总会有你意想不到的意外，特别是考虑到我不是专业的法师。”上次和那个秀才恶鬼拼尽全力的大战一场，使他封印多年的力量释放了一些，不过他对这个血腥玛丽并不熟悉，所以他不能妄下判断。


“我一直奇怪的是——西方的邪灵也能被中国人请到吗？”


阮瞻哑然失笑，“说得酸一点，灵魂是没有国界的。不过鉴于普遍的宗教信仰不同，确实在中国请到西方灵体的可能性不大，我想它们也不会无缘无故乱闯地盘的。”


“那你同意我到你的地盘去了吗？”


“好吧。只住几天，而且只此一次。”阮瞻不出预料的投降。


“我们走吧。”小夏含糊的答应，但心里却鬼鬼祟祟地想：谁理他说什么！她一定要在完全安全的情况下才离开“防鬼堡垒”，她胆子小，虽然见过鬼了也没什么长进，她可不想被吓了。反正万里说得一点错也没有，对付阮瞻这样的男人威逼利诱是没有用的，死赖活挨倒是屡试不爽。前提是他不讨厌你，而她知道阮瞻不讨厌她，只要头疼不算在内的话。


他们在路上又讨论了一下，阮瞻认为从表面情况来看，血腥玛丽很可能被什么人召唤到，并且正好赶上它心情很好，那个召唤者没有被吓死或杀死，还和它订下了契约。既然在西方“血腥玛丽”被召唤到的事例也不多，那么这次特例一定有极巧合的机缘和强大的愿望，甚至召唤者可能是个特殊的人。


它只在校园中作恶，就是说和它订立契约的一定是学校里的人；首次请它需要一定的程序，就是说这个女生必须有在晚上独处的时机，并且时间不会在很早以前，很可能就在这个学期开始的几天；大家所知的第一个召唤者钱莉已经死了，就是说这个订约者其实另有其人，所以说找到这个订约者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你确定会有这样一个订约人？”小夏想想身边有这么个为了自己的私愿而不惜伤害人命的人存在，有点不寒而栗。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可是有什么了不起的理由让她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也许只是个普通的愿望。许多很复杂很麻烦的事，一开始都只是个简单的理由。你只要调查到这个订约人，我就可以帮你。”


“帮我？”小夏把头伸出车窗，看看是不是月亮和星星换了位置。好家伙！阮瞻主动帮人，这不是神话中才有的事吗？但她马上又想起刚才他受伤的事。她的正义感虽然让她很想解决这件事，不过前提是不能有人再伤亡了，毕竟能驱魔的并不是自己。


“这种程度我还不至于会死。”阮瞻看出她的心思，“我要尽早结束这件事，这样你也可以早点回到你自己的家去。”


就知道他没有这么善良！


“可是说不定它已经完成了心愿，滚回地狱里去了。”她想起先前的一幕，第四个祭品的惨状，觉得后脑发凉。


“那个女生伤得相当重，可是不会死，如果你指的是这个的话。”阮瞻边说边把车停好，自顾自地走进去。小夏不以为意，拎着她的小包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一直跟到楼上。


酒吧里的人惊愕地看着他们的情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刘铁和倪阳更是好奇得不得了，借小夏独自在楼上的机会，偷偷打听八卦消息：“小夏姐，你们同居了吗？”


“美得他！”


“那——”


“我只是借住几天。”


“老板最不喜欢人家介入他的生活了，你是怎么搞定的。”再好奇。


“这还不简单？”小夏奸诈地笑，“一个原则——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请。”


至于谁是秀才谁是兵？那还用说嘛！明摆着的。

第九章 订约人


正像阮瞻说的那样，张雪并没有死。


救援人员赶到的时候，发现足以致命的是张雪的断臂，那是生生被“人”连皮带肉带骨头扯掉的，不是人力所能为。但是本该让她因赶不及抢救而一命呜呼的手臂断裂处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符咒，这让她能及时止住流血，也让她有机会可以活命，张雪父亲所请的一个著名的阴阳师认出那是一个在术界很常用的止血咒。


通过这件事，警方可以认定当时有一个术士呆在这栋楼里面，鉴于以前案件的诡异和不可理解，而这又是唯一一次有证据证明有其它人在场，所以警方把这个想像里的术士认定为这个系列杀人案的头号犯罪嫌疑人。而张雪的父亲见到女儿的惨状又悲愤又心痛，也凭这点蛛丝马迹认定一定有个邪恶变态的修道人来戕害女大学生，不仅借自己的财势对警方和学校施加了极大的压力，背地里还花重金请了能知道的所有阴阳师和有仙附体的巫婆神汉来追杀这个术界“败类”。一时间风声鹤唳，差不多快把阮瞻描述成一个青面獠牙、好色猥琐、古怪变态又阴险狠毒的怪物，至于他好心救人的行为也被说成是喜怒无常，女孩被救完全是自己的运气问题。


而且，女孩虽然没有死，容貌也没有完全被毁，但是她疯了！疯得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怕，尤其是镜子！


一个救人的英雄被当成全民公敌，善意的行为被冤枉得如此彻底，让小夏气得差点口吐白沫，为阮瞻很不甘心。不过当事人却完全无所谓，也不在意自己目前有如过街老鼠一样的处境，依然挂着他温文尔雅的笑容，淡定从容的在吧台里面忙碌。而小夏，则双手托腮在吧台边坐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帅哥老板看，心里愤愤不平。但在别人眼里看来，却象是对着阮瞻在流口水。半个小时后，就连一向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阮瞻也感到不自在极了。


“你能别盯着我吗？”


“不能。”小夏断然拒绝，趴在台子上仰望阮瞻。要不是怕暴露阮瞻的秘密，怕搅进这件事后说不清楚，她真想开个新闻发布后，澄清阮瞻的清白。“我这个人最受了人家冤枉我！”


“好了，这不算什么。”对这件事他根本不在意，反正他有把握没人怀疑到他这里来。他是什么人，不需要任何人证明，也不怕任何人猜测，不过小夏感同身受的表现让他感到很窝心。


“可是他们也太方便了，找个人就把什么都栽在他身上！”


“不能怪他们，有了唯一的线索就要追查到底，况且也符合逻辑，这是常识。”


“你是哪一边的，请你摆明立场！”小夏气坏了，“我是在帮你说话！”


“嘘——小声点。”阮瞻阻拦小夏，不希望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但发现他们一直在受人注意，干脆凑近她的脸，改为希望不要让人听到他们的谈话，可是他的行为却更像是情人间喁喁私语。“你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是那个‘变态杀人狂’吧！”


小夏沮丧地趴在台子上。


“你才要小心别让人发现你是‘帮凶’，不然别说警察先逮你去坐老虎凳，就是张雪的老爹也会暗地里要了你的命。”


“刑迅逼供是犯法的，也许边远地区那些没有素质的警察会有这种行为，可是这样的大城市不会有太明显的情况。”小夏满不在乎，“我倒希望有这些事，到时候律师协会会为我作主，我会得到大笔国家赔偿，多到后半辈子只剩下数钱了。不过张大富翁倒可能迫害我，可是没人会知道我那晚在那儿。”


“这样就好。那个订约人你查得怎样了？”


“明天我就找她，看她会不会露出马脚，不过我要你的伙计帮我。我得让他们把她约出来，我才好敲山震虎。”


“有进攻方向吗？”


“当然，我不打无准备之仗。”小夏说：“是你说召唤血腥玛丽的人，一定在学期开始有独处的时间的，而从开学到现在，学校里所有在晚上具有封闭条件的场所，只有校篮球队比赛的那天晚上具备万人空巷的条件。只要找到我的嫌疑人，问问那天比赛中的细节，就能从那两个篮球小子那里知道她是不是在现场。”


其实警方认定这是一起系列谋杀案的观点，他们是同意的，只不过杀人者不是普通的人类而已。而其中最关键的这个订约人，通过小夏和阮瞻的分析，已经大大缩小了查找的范围。


首先，她一定认识这四个受害人，对于第一个受害者钱莉而言，她是钱莉打赌的对象；第二个受害者的关联信息是最少的，但她也要有观察对方行踪的便利；第三起谋杀中唯一的证人就是那个本来要和受害人一起回宿舍的女生陶小春；张雪这件事中最明显的是——可以肯定订约人是住在七号楼宿舍中的学生，因为从断电到出事，小夏没见过任何人出入，这样就只有住在里面的学生才有机会趁黑拉掉电闸。而无论张雪和倪阳的无头约会是怎么样的内情，至少她要骗得张雪不断地顾影自怜，否则镜子巫婆出场的条件就不具备，这也要和张雪接近才能办到。


每一个线索单独看来都不大清晰，但联合起来想就会发现所有的信息都指向第三起案件中的证人——陶小春。


从表面看，陶小春是T大的校花极人物之一，人漂亮、出身书香门弟、功课好、社会活动热心，让人不能相信她是作恶的人。可是她和张雪住在同一宿舍楼内，平时关系也不错；她是主楼谋杀案的证人，所有的侧面情节都是她描述的；她和第二个受害者是同班同学，经常一起出入；重要的是，通过刘铁和倪阳的帮忙，已经联络到和钱莉同寝室的女生之一，也是钱莉唯一的好友。她证实陶小春对刘铁也抱有相当程度的好感，因为钱莉上学期末和刘铁传过恋爱的绯闻，所以她和钱莉的关系非常差，而和钱莉打赌的人也是恰恰是她。


所以这个订约人，他们锁定了陶小春。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不去看看。说不定她脸上有点黑气什么的，这样不就省得我施展阴谋诡计了吗？”小夏问。


“她是订立契约，不是鬼怪附体，我的能力还不足以连这个也能判断。”


“我看是你偷懒。”小夏诬赖，“好在今天没事情发生，听说校长为了不再出人命，已经下令拆掉所有能照到人的东西，还告诫女生在没解决问题前决不可以在晚上照镜子，而且相当部分的学生都挤到一个地方住了。”


“这样也好，能暂时阻止伤亡，就怕防不胜防，无济于事。”

第十章 失踪


第二天中午，小夏按事先约好的时间地点来到T大，老远的就看见两个男生簇拥着一个女生坐在校园中湖泊边的长椅上说着什么。


那个女孩很秀气，有着受过良好教育的大方优雅的态度和温柔得体的举止，让小夏无法想像这就是和魔鬼订立契约的人，希望是自己和阮瞻分析错了才好。


“小夏姐！”两个男生看到她后，热情的和她打招呼。她故意和刘铁亲近些，暗中观察陶小春的反应，见她虽然面不改色，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她对小夏的极度讨厌。看来，她对接近刘铁的女性都有强烈的敏感和恨意。


小夏表示是因为公事来到学校，并假装无意中透露私下和刘铁也很熟悉，然后开始一番东拉西扯，最后才把话题扯到学期初的篮球赛上。


“你这个家伙除了会用扣篮吸引女生，也不会别的什么招数了吧？”她用事先研究好的话题问。


“可不是嘛！”倪阳自然的接口，看看同样自然的刘铁，没有一点异常神色，让小夏觉得他们该读影视学校，反正外形都那么出色，演戏的水平也一等一。“那天老刘差不多有三个特别帅的扣篮，其中一个是半转身，帅得那些女生全都尖叫不止，是吧，小春？”


陶小春迟疑了一下，然后郑重的点头，任谁都看出她对刘铁的倾慕。然而其它三个人的眼神却变了，因为那天刘铁的脚受伤了，哪有什么半转身扣篮表演。


作为刘铁的超级球迷，在这种场合她为什么会不在现场？她说谎又为了什么？


这样一来，几个人都没有心情聊天了，过了一会儿就各自找借口离开。刘铁和倪阳不知道小夏为什么要他们合演一出戏试探陶小春，只隐隐觉得可能和学校的案子有关，但又问不出所以然，所以只能疑神疑鬼的呆了一会儿就走。而小夏却一直耗到最后，因为她得找时机和陶小春谈谈，但又不想让一知半解的刘铁和倪阳参与，所以她一直跟在陶小春的后面，直到远离那两个男生的范围才追上去。


“你为什么这么做？”她直截了当地问。


陶小春很疑惑，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我做了什么？”她停下来。


“和血腥玛丽订下契约无异于与虎谋皮，你不明白吗？”


小夏的话有如惊雷，让陶小春的脸瞬时失去血色。她震惊地看着小夏，眼神中交替闪烁着怀疑和惊恐，不停地揣测着这番话的可信度。可小夏此时却完全可以肯定她就是那个订约人，恨不得上去抽她几个耳光，无法想像外表这样乖巧可爱的女孩竟然可以残杀周围的同学。


“你究竟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陶小春故作镇定地说：“我要上课去了，没时间和你开玩笑！”


小夏拦住惊惶失措要逃离的陶小春，“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别再错下去了，还要死多少人你才罢休！”


“不是我要杀——”陶小春冲口而出，但随即发现自己失言，紧急刹车。“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你别缠着我！”


“你和它订了契约是吧？”小夏气得丧失理智，步步紧逼。“你很清楚你没有帮它完成契约上的规定，你认为它会放过你吗？所以你必须跟我说实话，让我来帮你，不然你是想被它杀还是帮它继续伤害别人，这两个都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别和我说那么多，其实你什么也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它没走！对吗？”


陶小春说不出话，脸色阴晴不定。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又怀疑小夏在诈她。她胸中充斥着巨大的矛盾，它们僵持着、对峙着，最后终于还是自私的心态占了上风。


这个女人没有证据！否则找她谈话的应该是警察！她一定在诈她！不管她是怎么知道的，反正这事没有人会相信，而她只要不在夜晚的学校里照镜子，那个巫婆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不起她退学，永远离开这里。这样时间久了，它自然会离开，或者再想办法实现愿望。何况并不是她没有完成诺言，是巫婆自己的错才功亏一篑。不关她事，一切都不关她事！反正巫婆也没完成承诺给她的愿望，所以无论谁是下一个倒霉蛋，完全不关她事。这不是她的错，她完全没有责任！


想到这儿，她猛得推倒拉住她的小夏，不顾一切地跑开。


她的表情告诉了小夏可怕的事实——血腥玛丽被召唤出来后，没有完成契约是不会走的，就是说这个学校里的人还会出事，除非想办法驱走它。


小夏艰难地爬起来，追了两步，但却只能眼看着陶小春跑得无影无踪。她恨恨地看着脚下，心想穿什么高跟鞋呀，如果是穿球鞋，她保证能追到那个闯下大祸却不肯承担的自私新人类。


而更要命的是，从那一刻起，陶小春失踪了。


整整有三天，无论家里还是学校都没有她的任何消息，衣物和钱也都没有动，不知道她能跑到哪里去，或者说她出了什么事？小夏对此内疚得不行，认为如果不是自己太急躁，不马上当面追问她契约的事，完全不会有这种局面。陶小春出了什么事算她罪有应得，可万一因为自己的失误造成其它人的伤亡，又怎么过意的去！


她坐在还没有营业的酒吧里，一边唏哩呼噜地喝果汁，一边抽抽答答地哭，弄得阮瞻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胡乱地拍她的肩膀和背。小夏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头发上，“这样才叫安慰人，你打得我快内伤了！”


阮瞻笨拙地在她头发上抚摸了几下，还真让抽噎的小夏在长出了一口气后，稍微停止了一点。


“你知道我在学校时的外号叫什么吗？”小夏顺手拉起阮瞻的袖子擦眼泪，“叫砸锅匠。”


阮瞻不说话，任由她自我谴责，知道她发泄过对自己的不满后会舒服些。


“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外号吗？因为我总是做错事，一件事好好的，只要我一上手就会搞砸，总是好心办坏事。你说我怎么那么沉不住气，那么没有计划没有谋略呢！”


“谁说的？你——很好。”这是阮瞻能说出的唯一夸奖的话了，平时他对付来他这里的女客很自如，唯独对岳小夏总是不知说什么好。


“好什么呀！唯一的线索被我弄断了。我当时——我当时就是气得不得了，结果就忍不住质问她，哪知道会这样。这下好啦，下面要怎么办？难道就不管了？可是我不知道这件事倒罢了，既然知道了后果却放任它发生，这在法律上属于间接故意！我简直就是杀人犯！至少是同谋！”小夏牵强附会，乱给自己扣帽子。


“哪有那么严重！线索没了我们可以再找，总会有办法的。”


“我们？”小夏注意到阮瞻的用词，心里矛盾万分。


凭心讲，她为了李景明的案子和阮瞻第一次接触时并没想过驱魔捉鬼对他这种天生灵力强大的人也是危险的。她只觉得阮瞻自私自利才不肯帮她，直到他差点让秀才恶鬼困死在水里后，她才明白那不仅是比划比划、念叨念叨、随便贴两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符就行了，有时会甚至会危及驱魔人的生命。


虽说平时她总是能赖上阮瞻就毫不客气，但她还没狠毒到不顾他的生命。那天的张雪事件让她没空细想，但阮瞻受伤后她很后悔，就连意识到他会帮自己，她也以为只是找到订约人后从外围解决这件事就可以了。可现在摆明是硬碰硬的局面，她闯的祸当然不能放手不管，可怎么能让无辜的他卷入这件事。而没有他，她又什么也做不成，就算豁出去了自动就当祭品，数目也不符合要求。找他帮忙吧，看来这个血腥玛丽很厉害，说不定会让他陷入危险。


“要不，你教教我要怎么驱魔捉鬼？那个画符什么的总可以学吧？”她异想天开。


阮瞻失笑，“你以为没有灵力的人可以随便学一学画一画就可以吗？”


“学不会？”


“你没有天生良能，也许练个一、两十年道术也可以。”


“就是说来不及了？”


“完全正确。”


小夏沮丧地垂下头。


阮瞻了解她纠结不解的心情，不自禁很“自然”的心软，“我不是帮你。”他说：“我是个中国‘法师’，怎么能让外国邪灵来随便撒野，太不给面子了！”

第十一章 万里之外的万里


又过了一周，陶小春依然没有任何消息，明摆着凶多吉少，问题是她是怎么被害的。


陶小春不会不知道怎么躲避血腥玛丽，一定是出了什么预料外的事。他们本来打算模拟她在学校的行动路线，但后来发现可能的范围太大了，并不是个好主意。


虽然因为学校里每个人都很小心，目前没再出什么大事，但是随时会出现的危险有如一朵化不开的阴云，笼罩在脆弱的人心上。谁知道哪里哪时又出什么事？彻底驱赶走它才是最佳的方法！


可是要怎么做呢？


时间一拖，小夏就开始胡思乱想，她认为也许阮瞻这种中国籍法师或许并不适宜驱西方的魔，于是她在网上联系到远在意大利的万里，让他打听一下血腥玛丽的情况，看看能不能请个主教大人什么的来发挥一下国际人道主义，或者打听一下大蒜呀银匕首什么的管不管用。


“你可以顺道去一趟梵帝岗，那不是宗教胜地吗？”小夏建议。其实她对西方的宗教根本不懂，也是道听途说来的，但是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就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不是吗？


万里答应了她。


他尊重任何的宗教信仰，即使他不相信，但至少可以帮忙调查一下西方宗教人士的观点，最好拿点圣物什么的，希望可以帮到小夏的忙。


“正好，我的一个意大利朋友的叔叔就是神父。”他告诉她，“你运气好，想吃冰的时候，老天爷就给你下雹子，内有阮瞻那个家伙帮你，外有我这种交游广阔的朋友收集情报，你要不成为魔鬼克星都对不起自己。”


“希望不是被魔鬼克就好。”


“你们主任够狠，又让你来办这种案子。”


万里的回话在电脑屏幕上闪烁，小夏却只能苦笑。她有什么办法，好像冥冥中有一只命运的手总把她和这类事件联系在一起。“谁让我能力强呢！”她把自己的不安和无奈通过键盘敲到遥远的意大利去，“主任甚至还提醒我这只是咨询，如果要是进入法律程序的话，不要忘了收两份律师费。一份咨询，一份诉讼。”


“果然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不好拿。对了，你和阮瞻相处得怎样？”


“还好。可是尽管我努力不让人注意，还是有一大票女人每天想用目光杀死我。其实我提醒过她们了，阮瞻只是欠了我的债，我才住到他那里的，我并没有和他有什么特殊关系。”


“你这样说谁会相信，只能让人家更怀疑，阿瞻那种从容不迫的德行怎么象是欠债的。”


“我说的实情呀！上次李景明的事，我救了他的命。所以他欠我。”


“小姐，你讲讲理！”电脑那头的万里啼笑皆非，“阿瞻是为了帮你才陷入险境，你去帮忙不是应该的吗？这就算救了人家的命啊！”


“他是男人，神经病才和女人讲道理，而且事实就是如果我没拿给他血木剑，他就在河底交待了。作为一名律师，寻找有利于自己的证据并且拼命利用是天性。再说，这次我没逼他。”小夏虽然和万里这样说，但她心里有点内疚，因为她终于还是为了驱赶走那个邪祟决定接受阮瞻的帮助。


“这让你很矛盾？”


“我就说天底下你最了解我。”


万里半天没回话。正当小夏以为网络出现问题时，屏幕上又显示出一行字：“其实我很希望你能逼迫阿瞻。”


“你什么意思？”小夏很纳闷，“寻我开心还是坏话好说？”


“你没觉得吗？阿瞻好像生活在他自己划定的牢笼里，我想让你拉他出来。”


这回轮到小夏半天回不上话。没错，阮瞻的生活状态是有问题。万里不说出来，她会觉得他只是怪怪的，现在她也认为那个男人自我封印的不只是他的能力而已。可是又是什么造就了他温柔中带着强悍，亲切中藏着冷漠的个性？


“以前出了什么事吗？”她问。


“我想那和他的身世有关。我告诉过你，他是在五岁时被收养的，之前的事谁也不知道，就连他是怎么被送到我们镇的，他为什么天生就有那个能力也是个谜。而他父亲是在文化大革命中被迫还俗的道士，听我父母讲，虽然他老人家平时从不给人算命看家宅什么的，但是很多人相信他很有些门道。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因为我们镇解放前是许多富翁的居住地，所以挨整的人特别多，每天都会有人因不堪虐待自杀，横死的就更不用说了。据说当时一到晚上就特别嘇人，走在街上都会后背发凉。可是每到午夜的时候，他父亲就不知从哪里喝得醉熏熏回来，绕着我们小镇那条长街从这边走到那边。奇怪的是，只要他踢哒踢哒的鞋声响过去，就会感觉平安了很多，半夜惊醒哭叫的小孩也能睡安稳。所以我们镇上的老人都说是他父亲保的一方平安。”


“他父亲后来怎样？”


“他老人家收养阿瞻时已经很老了，所以在他高中时就去世了，不过听老家的亲戚说死得有点离奇，也象个迷一样。从这些事情来看，阿瞻的身世和生长环境和别人有很大的不同，甚至是独一无二的，他的性格当然比较难以理解，就算是多年的朋友，我也不了解他鲜为人知的一面，大家表面看到的都是他的伪装。但我可以肯定他特别不喜欢他的异能，可以说极为排斥或者逃避。”


“你的意思是天生我才必有用，上天给予的东西一定有存在的道理。你认为他应该善加利用，至少也不要自我否定是吗？”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被别人、被自己承认和肯定是一种心理需要。”


“可是我认为他是很平静面对这件事情，你又担心什么？”


“那只是表面，他其实很痛恨他的一切，冷漠对待所有的事物，从小就是如此，这就是为什么他自我封印的原因。他的那个能力我认为很了不起，可他从小到大只用过两次，严格的说是两次半。那半次是想用但是终究没有救得了人，所以他更痛恨。而痛恨是非常非常不健康的情绪，又是他不快乐的根源。”


“你说的他象是——你们的术语怎么说来着——反社会型人格紊乱。可是你不知道让他介入这些灵异事件会有危险吗？”


“我当然知道，我和他共同面对过两次，但救赎都是痛苦的。”


“你真的认为打碎他的平静有必要吗？虽然这平静是伪装的，可你的态度不象个心理医生。”小夏很意外，她从不知道万里对阮瞻的感情这样深厚。


“我是从最好的朋友的角度看待这件事。我知道这象是干涉，但我是想拉他一把。”


“你认为我能帮你做到？”


“这么说吧，从小到大，我没见过他对谁这么无可奈何。”


“听着象讽刺我。”


“变相的表扬。你先说，如果你有他的能力会怎么办？”


“如果我要是有他一半的能力，不当个午夜女侠、超霸女郎什么的都对不起自己，哪像他一样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所以我说你一直是个有侠气的人。”万里吹捧小夏，可她却照单全收。


“是啊，所以我答应帮你，当然我会尽力让他不太冒险，你放心。”


“你要怎么做？”


“照你说的，逼迫他！没听过一句名言吗——性格决定命运。他的个性太被动了，外表虽然温柔可亲，内心却冷漠无情得可以，又没什么社会正义感，对什么都无动于衷，必须要强迫他，才能让他发挥能量。虽然认识他的时间不久，他对我也忽冷忽热的难以理解，不过我倒是发现他的一个很大的特点——阮瞻就象海绵里的水，只要你挤，总会有的。”


电脑那一端的万里看到这里差点哈哈大笑。


“不过我有条件，”小夏提出要求，“我要你讲他的事给我听，至少讲一件。”


“你那边现在九点多了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办公室敢听吗？我可以讲一个我们小时候的事，不那么可怕，不过还是有点寒。”


“没关系，大楼里有保安。”小夏逞强，但还是冲了一大杯热茶放在桌边以防发抖。

第十二章 荒宅的故事（上）


一个多小时后，小夏完成了积压的工作，刚好万里也给小夏发来一大篇文字，讲述当年的故事。


※※※


那一年我七岁，阿瞻也七岁，那是我们第一次认识。当时他很不爱说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哑巴。他总是很安静地独自呆着，小小年纪就有点让人怕的感觉，眼神冷冷的，为此镇上的人对他的身世有很多的猜测，好多不厚道的人编造说他是一个死去的孕妇在棺材里生下的孩子，说他来路不明，天生就是怪胎。


可是我却对他特别好奇，从小胆子又大，加上我父母本来就是很磊落的人，平时很尊敬阿瞻的养父，又可怜他小小年纪就被亲生父母抛弃，很鼓励我和他做朋友。所以不管他怎么拒绝，我总是纠缠他。（这一点和你类似，虽然看来你已经青出于蓝，而且到现在我仍然不清楚他真实的来历，希望你能破解这个谜题。）也许他太孤独了吧，渐渐的，他不那么排斥我了，虽然还不大说话，但并不反对我在他身边不停地说。从那时起我们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一起玩、一起打架，越来越融洽。顺便说一句，我小时候有个外号叫话蒌子，就是那种人嫌狗不爱的孩子，特别讨厌。


男孩子嘛，你知道，天生就爱拉帮结派、呼三喝四的，加上我们学校的校风有点那个，所以每天都有打架斗殴的事发生。几个高年级的同学可能觉得我和阿瞻这一派很碍眼，一直号召同学们排挤我们这一对才一年级的小学生，要不是因为阿瞻那付咬牙切齿、浑身是刺儿的样子让人觉得不好惹，我们大概三五天就得吃一顿大小拳头。


那年放暑假的前一天，我都忘了是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几个在学校里称王称霸的高年级生趁阿瞻不在，把我堵在教室里。他们说我就是靠着怪胎撑腰，根本没本事就和他们单挑。我气坏了，说单挑就单挑，于是他们约我当天夜里去镇东边那个荒宅比试胆量，不去的人要学狗在学校门口叫三天。


据说那个荒宅解放前住着一个大财主的外室和她的两个孩子，后来莫名其妙的一夜之间失踪了，没人知道她们是死是活，或者去了哪里，反正那个大财主就没有再出现，宅子也就一直没人住。从那时开始，荒宅就成了镇上奇怪的存在，每个人都对那里充满了想象，可没有人敢接近那里一步。多年后有胆大的人尝试搬进去住，但不是无缘无故的得重病，就是家里的东西会不知不觉的移动位置，所以那里闹鬼的事越传越厉害。还有很多人绘声绘色的说亲眼见过那里有鬼影闪动，有女人唱戏的声音和小孩子的嬉戏，更有人说见过两个面目模糊的小孩子挑着灯笼在深夜的长街上走动，后面跟着一个华服的女子。


不管镇上的人是不是真的相信这个，反正入夜后没有人去那里闲逛，就是从荒宅门前路过也是匆匆而过，决不停留。我其实从大人们的言谈中知道那里的可怕，也有几分相信，但犟着脾气不肯认输，所以硬着头皮偷溜到那里，一路硬挺不低头。大孩子们说听过半夜鬼敲门，没听过半夜里人敲鬼的门，只要我敢去，就是英雄好汉。


为了当这个没谱的英雄好汉，我去了。


其它的孩子在很远的一棵大树下等着，距离刚好在即能看到我有没有逃跑，如果有鬼出来自己也能安然跑掉的范围。而我则独自战战兢兢地走过去，脚步声在那种石板的街道上显得特别突兀，让我觉得脚步声不是我的，有什么跟在我后面。


我哆嗦着敲了敲大门，除了我的喘息没有任何回音。我又敲了一下，仍然死寂一片。正当我要依照约定敲第三下的时候，却突然感觉门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只圆得不正常的眼睛从门上的大裂缝中忽闪忽闪地看我！


我吓得差点坐地地上，可是此时，门无声无息的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里面，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脸，却看到她白森森的牙齿，感觉到她在笑，死人的笑，阴沉的笑！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她忽然往我的手里塞了一个小纸条，死人的冰冷和腐烂树叶的气味从我的手、我的鼻子一直传到我全身，然后门呯的一声关上了，就像从没打开过一样。


我吓坏了，扭头就跑，偏那天晚上月亮很好，让我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影子——还有我影子旁边的另一个影子。我环顾四周，没有人跟着我，可地上确实有两个影子，直到我回到大树下等我的大孩子们身边。


他们没想到我能办成这件事，奇怪的是也没人看到荒宅大门曾经打开过，还嘲笑我吹牛，根本不提“英雄好汉”的事，而我也顾不得这个“封号”，等大家一散就跑回家，怕吵醒父母也不敢开灯，就着出奇明亮的月光看到差点被我揉烂了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三个字——捉迷藏。


那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我只是又惊又怕，把纸条从后窗扔出去，再把窗户关得死死的，然而当我转过身时，月光下又看到了自己身边多出的影子。


我吓得连忙躲上床，半梦半醒的到了天亮，第二天醒来时见到那张纸条又自己长脚一样回到我的枕边。


捉迷藏！


这三个字好像用红笔描过了，比第一天晚上还清楚。


我拿起那张字条，惊惶的把它扔在火炉里，眼看它烧成灰烬。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当时觉得纸条在火焰里不停地跳，好像被烧得很难受，一直对着我叫——疼——疼——疼。


想想，当年我才七岁，不是我吹牛，连番的惊吓没有当场吓死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还敢把自己淘气的事告诉父母？那天我父母只怀疑我是不是病了，平时的万人嫌变成了乖宝宝，不但没闹着出去野玩野跑，连做饭的炉火都不靠近，实在怪怪的。可他们工作太忙了，见我没什么生理症状就随便询问了我几句，然后上班去了。


我一个人呆在家里，虽然大白天的，还是觉得有人跟在我身边，害得我大夏天的跑到院子里暴晒。邻居都说万里这孩子玩疯了，其实我是想证实影子只有我一个人的。


可是，仍然是两个影子！


虽然其中一个模模糊糊，虽然在正午的阳光下，我还是看到自己的影子旁边依偎着另一个影子，象是肩膀上又长出一颗头。


我在极度惊吓中生出一股蛮劲，拼命去踩那个多出的影子，为了寻找它的踪迹在原地不停的打转，那情景就象小狗追自己的尾巴玩，逗得每一个看到的人哈哈大笑。我的心中却惊恐之极，不明白人们为什么看不到我有两个影子。


这时候阿瞻来找我，我这才想起，因为他老爹要去邻镇办点事，怕回来的晚，不想让他一个人留在家里，所以和我父母商量后让他今天来我家住。


我一见他高兴得不得了，心想终于有人可以商量一下昨夜的事情，可谁知道他一见我就扑过来，狠狠打了我一耳光。我本来就为两个影子的事从惊恐到愤怒不已，这下还了得，也扑过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他根本不抵挡我打他的拳头，拼着挨打也要不停的捶我的头，我气坏了，甚至要咬他。邻居的大人把我们分开，教育了几句，可我们直到进屋还扭着。


我一进屋就对他大叫：“为什么打我？”


他说：“你的魂要跑出来了，我帮你打进去！”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晚我的三魂七魄被吓出身体一部分，一直不能归位，而且从那时起我也第一次知道，阿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第十三章 荒宅的故事（下）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相信他，所以我把昨天夜里的事跟他说了一遍。当时他还小，虽然有天生“良能”，但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很义气地决定晚上和我一起看看有什么事。（其实他本来就是要住我家的。）我心里踏实多了。


当晚快午夜的时候，我自己住的小房间的后窗突然传来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然后一个小孩儿的尖嗓音拖长了声调叫我——万里——万里——万里——


我下意识的要答应，阿瞻一把捂住我嘴：“不能答应，一答应就死了！”


我们咬着牙不回答，可那声音却一声声不停，后来又加入了另一个更尖利的小女孩的声音，而且开始拍打我的窗户——万里——出来——捉迷藏！


我很奇怪为什么我的父母睡得这么熟，竟然听不到这么大的声音，我也不知道它们从哪里知道我的名子，我只是躲在床上惊恐万分。这时，可能它们叫我叫得烦了，开始要进到房间里来。


后窗上慢慢浸出两个小小影子，象要挣脱什么束缚似的钻了进来。它们一跳一跳的靠近我的床。借着昏黄的月光，我看见它们的样子。


一男一女，和我们相仿的年纪、虚蒙蒙的身体、惨绿的脸，因为变化得不好，五官歪斜着，女孩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大洞当作嘴巴，被大丛大丛的头发包围在里面在，男孩的脸上有一只大得象人的拳头一样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我，我突然明白昨天荒宅门缝里偷看我的东西是什么！


它们的下肢看不清楚轮廓，好像没有一样，其实就是没有，只有半身在空中飘动，一顿一顿的，乍一看还以为像僵尸那样跳过来。阿瞻把我拉得靠近床里面一点，可它们却不见了，然后我感觉墙壁变得软绵绵冰凉凉的，它们的“手”从不知名的方向过来拉我。


万里——捉迷藏！


万里——捉迷藏！


“跟它们走。”阿瞻突然说。


我点头答应，虽然吓得要尿裤子，但很怕如果不答应，它们会来害我的父母。那时候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只记着一人做事一人当，死也要当大丈夫，所以就跟着那勾魂似的声音——万里——万里，一直来到荒宅。


才一进到荒宅里，身后的大门仿佛生锈一样吱呀呀的、慢慢的自动关上。


此时，小鬼们叫我的声音停止了，相反在破败得好像随时都会倒塌的主屋内却亮起两星微弱的鬼火，渐渐地，鬼火越来越近，我这才看清那是两盏白纸灯笼，上面写着大大的奠字。而灯笼并没有人挑着，只是悬浮在那里，然后有一个声音对我们说——


跟——我——来！


出乎预料的，灯笼并没有引我们进入室内，而是绕过阴森的大屋来到屋后的院落。那里的荒草更是茂盛，我们这种个头的小孩子走到里面几乎会被淹没在。这让我害怕起来，“英雄好汉”的气概一扫而空。我觉得好像被关到一层层的坟墓之中，越往里走越喘不过气。我拉了阿瞻一下，发现他也很害怕，但是倔强的拧着眉，一付不服输的样子。我心想不能输给他，所以也挺直了胸膛。


忽然，灯笼没有预兆的凭空消失了，我们立即陷入了昏黄月色下的漆黑草丛中，接着我感到一双冰冷的手用力推我，让我一下子扑倒在地，起来的时候连阿瞻也不见了踪影。


“阿瞻！”我大叫，却感觉声音象是闷在什么里面，传不远。我再叫，回答我的只有那个怪异阴森的童音——


万里——捉迷藏——


我慌了，在草丛里乱窜，可是无论我跑到哪，那个小女鬼都会跑到我对面拦我，脸上那个象嘴一样的洞兴奋地吐着舌头一样的东西乱动，好像真的以为这就是捉迷藏。就算我爬在草坑里，它还是找得到我，僵硬没有人气的手乱扯我的衣服，发出衣——衣——衣的笑声。


我吓得屁滚尿流，一边跑一边大叫阿瞻，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后院可以让我跑上半天还留在原地，四周是滚动不息的黑雾。过了好一会儿，我面前的黑雾“霍”的一声划破了一样，从里面伸出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来。


我转身就跑，这只手却死死抓住我背后的衣服。


“万里，别跑。”


是阿瞻！我颓然放松，任他把我拉回去，这才发现我们不过相隔一尺，是黑雾让我看不到他。他脸上身上全是伤痕，右手更是伤得鲜血淋漓，就象刚刚打了一场大架，左手还握着一颗带血的石头很生气盯着前面，可我却在那个方向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时，小女鬼追了上来，阿瞻死盯着的那个地方也慢慢显出小男鬼的样子。不过它的四肢别扭的弯着，象被人拆过又重新组装一样，连头也转了180度，气愤得“脸色”青紫，吐着舌头，露出窒息而死的人的狰狞模样。


娘——娘——


它尖锐的叫，用手一指阿瞻，用力得整个手骨都掉落在地上。


这个人看得见我——他也打得到我——娘——娘——


女人细碎的声音传来，咯吱咯吱的，象是咀嚼什么东西，又象是什么东西在石板地上爬着。一阵更浓的黑雾从左前方喷涌而出，我和阿瞻被这阵雾气卷得后退了好几米，摔倒在一个淹没在草丛里的、几不可见的枯井旁边。


井底发出闷闷的冷哼声，一双枯手从井里伸出来，然后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华服女鬼爬了出来，一下揪住阿瞻的衣领。


下——来——陪——我——们——吧！


它发出铁丝刮金属般的笑声，要把阿瞻拖下井去。我用力抱住阿瞻，他也拼命挣扎扭动，乱舞的双手一碰到女鬼，就使它身上的肉和衣物掉下一块，并不象我一样每次打到的都是虚空的空气。他打到那女鬼只剩下一具梳着精致发型骷髅，就连骨骼也象要碎裂一样，发出扑扑的空响。


它显然被我们的抗争气坏了，更执意要把阿瞻拖下去，那两只小鬼也扑过来往后拖我。它们抓得我又疼又冷，象是什么东西勒进我的骨头，可我知道不能松手，否则阿瞻就死定了。


渐渐的，我们开始力不从心，我眼见阿瞻的头、肩膀、腰，都掉进井里去，只有双腿被我死死抱着，他的双手撑勉强抓在井沿上，支撑着他不会下落。而那女鬼的手在扳他的手指，两只小鬼扳我的胳膊，让我们松——松——松——


就在阿瞻就要掉下去的一刹那，我忽然听到阿瞻他老爹传说中的踢踢哒哒的脚步声。这声音让女鬼的手一滞，两只小鬼尖叫着遁入井中，我和阿瞻则趁机摆脱了掌握。


然而它那么不甘心，顿了一顿后忽然飞出井口，象一个破布偶被人硬拉出来一样。它朝着阿瞻的脸上吹了一口气，阿瞻顿时失去知觉。


那种形容不出的极度寒冷，带着腐臭糜烂的气息，潮湿又枯干的触觉，直到今天我仍然无法忘记。


它伸出鬼手掐住我的脖子，你——找——死！森然的牙齿上下叩动。


我以为我就会死了，七岁的孩子就要死在这枯井边了，可我忽然“看”到它的恐惧，没有表情的骷髅头上的恐惧。然后我听到阿瞻老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孽障，我本来要渡你的，你还要害人！”


我亲眼看到平时昏沉衰老的阿瞻他老爹一派道骨仙风的模样，只是伸手指了指女鬼，它就从刚才的凶恶模样迅速消失，变为一滩烂衣服。


阿瞻他老爹看看昏迷的阿瞻，又看看我，伸出手在我的头顶，却始终没有按下来。


“万里，”他叫我，又回到以前老实慈详的模样，“你能答应伯伯不说出去这件事吗？”


我用力的点头，心里发誓一定不说。


他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仿佛知道我的决心，微笑着抚摸了一下我的头说：“好孩子，那就让你记得这件事吧。”又转过头去看阿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这个孩子需要个朋友，一个人太可怜了。”


他一手抱着阿瞻，一手拖着我离开了荒宅，根本没有其它人知道那晚发生的事，不过我和阿瞻都大病了一场。事后我们再也没有讨论过这件事，可从那天注定我是他唯一的朋友，唯一知道他秘密的人。


直到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我问起当年的往事，他告诉我说，那个女鬼和她的孩子是被那个大财主的正牌老婆害死后扔在井里的，还让个有法力的人术法封了它们的魂魄，让她们只能在镇上出没，永不超生。


它们也不是作祟害人，只有闯入者才会遭到驱赶。而那两个小鬼可能真是想和我捉迷藏，这才要把我也带到那个世界罢了。而阿瞻他老爹最终还是破了那个术法，让她们各得其所去了。


这就是我和阿瞻的第一段故事，我曾答应阿瞻他老爹不说出去，但我想你可以帮阿瞻，所以我说了，相信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也会赞成这么做。


今天就到这吧，我会努力帮你打听血腥玛丽的事，回国再见。


听过万里的故事，和万里道过别后，小夏忽然很心疼那个孤独的小阮瞻，心想以后要对他稍微好一点。她这样想着就去拿手边的热水杯，想暖暖因这个故事而冰凉的双手，可是她却发现——水杯不见了。


她明明就是放在左手边的！


这时候，灯光突然全灭了，只剩下电脑的荧光屏闪着跳动的微光。

第十四章 劫持（上）


小夏全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握住胸口的护身符，惊惧的向四周看去，昏黑之中什么也没有。


是突然断电吗？


不，电脑明明还在运——小夏蓦地回头。电脑屏幕上显现着一张血肉模糊的人脸，肌肉抖动、疵牙咧嘴，流着血的眼洞直直地瞪着她！


女鬼！


小夏惊恐万分的想，本能地跳过去关掉电脑，把它象贞子一样从电脑里挣扎着爬出来的举动打断。然而随着电脑的关闭，办公室内唯一的光源也灭了，顿时一片漆黑。


她后颈中吹拂的冷气、四周悉索的抖动声、弥漫着的浓烈的血腥味，都提醒她这办公室时不只她一个。几秒钟的适应后，凭借微弱的月光，她发现半空中有三个飘动的黑影对她采取合围之势，当她才一抬头，它们就猛扑过来，六只苍白枯烂的鬼手，张大到无以复加的血盆大嘴，尖锐的悲鸣，都说明这次不只是吓唬那么简单，是想要了小夏的命！


惊慌中她来不及细想，连忙躲在就近的桌子下面。


无声无息中，桌子突然开始不停地抖动，象有什么在她身体上摸索。一颗头倒立着从桌沿上方缓缓绛下，两颗、三颗，长发披散了一地。


还——我——命——来！


小夏大叫一声，举起护身符一通乱舞，并趁着黑影散乱的时机，看准大门的方向夺路而逃。然而门关上后，她愣住了——她冲进了卫生间！


在这里！有声音叫她。


她猛一侧头，正巧看到卫生间里的镜子自己的脸。血红的镜子中，自己的脸苍白惊恐、冷汗直流，然后就开始变化——眼珠突出，没有瞳孔，五官渐渐腐烂，嘿嘿发笑，脸皮象橡皮套子一样松动脱落——


血腥玛丽！


小夏极度惊吓中突然心中一阵清醒，终于明白自己无缘无故遭受袭击的根源。这是它给她的幻觉，她要是被吓倒她就完了！


她咬着牙把护身符按在胸口，依照先前的惯例大声颂念：“南无地藏王菩萨！”她不知道他老人家是否对西方的邪灵有威慑作用，反正当时镜子里的幻相消失了，镜面上却流出血来。


小夏松了一口气，隐约中见到镜子中自己的脸正常了，除了受惊吓后的苍白和恐惧。但她马上感觉有异，一扭头就见到那三个阴魂不散的女鬼齐刷刷堵在门口。同样糜烂的血脸上看不出表情，可小夏却明明感到它们对她强烈的恨意。


为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她很明确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这三位决不会轻易放过她！她咬咬牙，握着护身符往外冲，穿越虚空中的女鬼的身体。然而才一离开门边，却又被拉倒在地，它们冰冷粘稠的手指蛇一样抓住她的四肢，并且张开流血的嘴，狠狠咬噬下去！


尖锐的痛楚让小夏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谁来帮帮她！虽然女鬼不敢靠近她胸前和头部被护身符的柔和光芒保护的范围，但它们却像要咬断她的四肢一样，而她现在完全动弹不得，无法反抗！


怎么办？怎么办？她要被咬死在这里了！


“有人在吗？”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男人声音让小夏有了希望。是小张，大楼的保安员，大约一小时会巡楼一次。她用尽力气挣了一下，并大声回应小张的问话。


开门的声音后，房间的灯光瞬时大亮，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光明真好啊！


小夏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三个女鬼没了踪影，自己裸露的胳膊和双腿上虽然没有流血，但有大大小小的青紫痕迹，证明她刚才的经历不是梦魇。


“岳小姐，还没走？你在干什么？”小张问。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人，也穿着保安制服，低着头一言不发，象是新来的。


“我——灯突然灭了，我摔了一跤。”她仓皇回答，不想说这些没谱的事吓到这几个小保安。“我正要走。”她顺手抓起书包，不想再耽搁下去了，谁知道这几个普通人能帮她多久，总不至于他们和警察一样也有煞气，不要连人家也连累了。


“好吧，我们送你下去。”小张等小夏出来就锁上门。


他看着小夏的背影，又看看门里黑暗中的磷光，意味深长地笑了。


电梯的速度好像平常要慢，而且这种封闭的环境加重了小夏的不安。她想找点什么话和小张说，却在一侧头间见小张和那两个新来的保安正襟危“站”目不斜视，并没有要闲聊的意思，然而恍然间她却觉得电梯里有点什么不对，让她感到头皮发麻。


她又看了小张他们一眼，没什么不对。她再看，真的没什么。最后看一次——突然间惊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电梯内部的四壁本来是半身镜，有时她在电梯里会臭美的东照西照、整理妆容，而此时的她却只看见她一个人的身影。三个保安明明在她的身边，可是镜子里却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人！


“叮”的一声，电梯停了，三楼。小夏想也不想地往外跑，但黑暗楼道里三个披头散发的影子猛扑过来，让她短叫一声后，无可避免的又退回到电梯里。


电梯的门迅速关上，继续向下，但门外一直有咚咚咚的敲击声，门缝的地方还有一只手挣扎着要钻进来，而更另她不安的是身边的三个“人”。


一片安静，除了小夏短促的呼吸。


“你看出来啦？”“小张”突然问，轻笑着，但听着象哮喘的人拼命吸气。


小夏惊惧地瞄了他一眼，见他的脸还是小张的样子，不过却僵硬、麻木、青白、没有表情，这就使他的笑容格外阴森和突兀。其它两个保安象死人一样没有气息，面貌灰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清五官。


她拼命想着要怎么办，但她发现她现在就象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能力逃脱。


“到了，拼命跑，别回头。”“小张”又说，这次连声音也是僵直的了。然后小夏看到身边的“人”突然变成了地上的几滩衣服，三个模糊的影子率先冲出停在一楼的电梯，以一种怪异的形式和另三个意图冲进来的影子扭打成一团。


她愣了一秒钟，但还来不及判断对错就拼命跑了出去，不敢回头去看嘶吼的乱响，一口气跑到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流动的空气让她感觉好了一些。她回过头去看大厦，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她知道必须尽快离开，到了阮瞻身边就会安全了。


啊，阮瞻！这是她第一次那么想念他！


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停在犹豫的小夏身边，和蔼的中年司机探出头来：“小姐，要车吗？”


小夏点头，坐在后座上，然后说了夜归人酒吧的地址。“您能快一点吗？”


“没问题，我开车出了名的又快又稳。”


小夏不说话，暂时的安全让她陷入沉思。她又招惹了什么？为什么这三只女鬼一付要置她于死地的样子。她自问决没做过任何亏心事，也不杀生，就连平时吃饭里的肉食也是从超市里买的冷冻食品，所以这次遇袭一定是和血腥玛丽有关的。


与血腥玛丽有关，但却不是它干的！


从张雪那件事中，她见识过镜子里的鬼手，跟今天她在卫生间遇到的情况不那么相同，好像今天的这三位不能完全操控镜子，只是利用幻象吓她。况且按常理说，血腥玛丽并不能离开它被请出的地方，也就是学校。那么她今天遇到的又是谁？


三个——女鬼——没有脸——难道是那三位遇害的女生？！


可她们的死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叫她还命？纠缠她不是违背“冤有头、债有主”的规则吗？还有“小张”他们是谁，为什么帮她摆脱死境？


小夏烦恼地望向窗外。窗外的景色急速的后退，可见这车确实开得很快。空旷的荒野上漆黑一片，只看见零星的——可是，等等，她是不该在野外的，夜归人酒吧在市中心。难道她被劫持了？


“这不是去我说的地方。”小夏慌忙中拍了一下司机的肩膀，但她没感到人类身体应有的质感，反而是嘭嘭的声响，象拍打在空心的物体上，而司机根本没有回过头来。


她骇得缩向后座，从后视镜中看到的司机的脸更让她几乎吓死——那是一张纸做的脸，不是白纸也不是别的什么纸，而是那种清明节给过世的亲人烧元宝用的金银纸，上面简单的画了几笔眉眼，在后视镜中闪烁着诡异的微光！


她是被劫持了，被鬼劫持了！

第十五章 劫持（下）


她知道她跑不了，于是干脆壮着胆子问：“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形，但金银纸人司机并不回答。


“你们到底要怎样？”


纸人“霍”地从驾驶座位上站起，拧过身来面对小夏：“趴下！”它以纸板撕裂似的声音说，然后毫无预兆的象泄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


小夏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到“啪”的一声，那三个女鬼血淋淋的脸平平的贴在两侧及前方的窗玻璃上，狰狞地盯着小夏。


你——跑不了！


它们拼命敲击着车窗，剧烈地摇晃着车子，象要把车子和小夏一起拆了一样。突然，惊惶失措的小夏被拉倒在地，直直的躺在车上。


不，不是车，是细长的、空无一物的封闭空间——棺材！原来她从大楼逃出后，就一直呆在棺材里！


此时，不知从哪里来的大把的冥纸涌上来，贴满了整个棺材内壁，让小夏再也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也听不到外面的嘶叫、咒骂、捶打的声音，象个蚕一样被包在蚕茧里。甚至她还不如蚕宝宝那么舒服，因为即使在黑暗中她也能看见那个金银纸人紧贴在棺材的盖子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她，画出来的笑眉笑眼呆呆地对着她。


“到了我们的地盘了！”它古怪的声音从它古怪又不动分毫的嘴里说出。


让我死了吧！


小夏绝望地想。她可不想再被这么惊吓了，可是此刻她连昏倒都做不到，恐惧竟然使她的头脑特别清醒。她觉得自己在不停地移动，但完全不清楚它们要把她带到何处，也不知道它们意欲何为。过了差不多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突然被摔倒以地，眼前蓦地一亮，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稀疏的小树林里，周围静悄悄地没有动静，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难道只是鬼魂们寻开心，自己只是碰巧被选中的倒霉蛋？！


她惊惧地四处张望，觉得这种安静中透着不详，并不正常。她慌忙拿出手机，在被劫持后第一次有时间做她一直想做的事。


“阮瞻，救我！”


“你在哪？”他能感觉不好，知道一定有事。


“福山公墓。”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小夏背后响起。小夏惊得把手机掉到地上，但那头的阮瞻却听得清清楚楚，马上拿了车钥匙跑出来。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小夏慌张地问。


此刻她面前“站着”两个“老人”，一男一女，老太太穿着华丽的寿衣，老先生穿的一身军装，看样子生前位置不低。它们脸上带着死人才有的苍白和僵硬，虽然没有恶意的样子，但任谁在半夜见到鬼魂都会心惊胆颤，哪怕是以前曾经见过。


何况随着一阵奇怪的阴风渐起，小夏看到数以十记的鬼魂从小树林的另一方飘过来，但它们没有对她有什么举动，只是从她身边穿过，不过这也足够让她遍体生寒了。其中，她还看见了“小张”，它对她笑着点头，象熟人一样。


“请你救救我的孙女！”老太太说。


“你孙女？她是哪位？”小夏警惕地偷瞄周围，“这些——这些是怎么回事？”


“那三个女鬼没完没了，我们的邻居帮我们去轰它们走！”


邻居？当然了，这里是公墓，她能从稀疏树木间看到公墓门口的牌楼。可是，鬼魂有那么齐心合力吗？为什么不把她拖到里面去，而呆在外面的小树林？


老太太的话回答了她的疑问：“这里和阳间一样，也有前后左右的邻居、朋友，有事大家也会帮忙。之所以请你到这里，是因为里面也有不好惹的，怕吓到了你！”


这不不够吓的吗？要是神经弱一点的话，也许会被吓死至少三回了。


“那三个女鬼又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们是T大那三个横死的女孩子。”老太太的答话证实了小夏的推测，“她们知道我们要找你救我的孙女，想千方百计的阻止。横死的人和寿终正寝的人不一样，很凶，所以我们要把你救到这里来。这是我们的地方，多点朋友就能阻止她们害你。”


原来她的灾祸只是一方想让她帮忙，一方不想让她帮忙，完全与她本身无关，真是倒霉透顶！而且那三个女鬼简直不可理喻，竟然想用杀死她来阻止她！想来想去，她恍惚中明白这两个老人是谁了。


“你们要救的人是陶小春吧？”


“是。我们是她的爷爷奶奶。”


怪不得！小夏现在平静了一点，虽然和鬼谈话仍然后背发麻，不过知道有求于自己的话至少应该不会害她。


“可是她失踪了，你们知道她在哪里吗？”


老太太露出悲伤的神色，不过没有哭出眼泪：“小春——已经死了！”


“什么？！”小夏大吃一惊，“死了？怎么死的？死了我还救什么？”


“我想让你把她的魂魄从那个外国邪灵手里救出来，让她来和我们团聚。”


果然！她还是死在血腥玛丽的手里了。


“我想她不会不明白怎么逃避没有完成契约的惩罚，为什么又会这么快就遭了毒手？你们又怎么知道的？”


“她出事前曾来给我们扫墓，她对着我们的墓说了所有的事，包括你发现了她的秘密，呆在这里不是会被那个外国邪灵要了命就是被你抓到警察局去。还说要去给一个叫刘铁的男孩子留下一点东西，然后就远走高飞，恐怕短时间再也不能来看我们。可惜当时是白天，我们没法阻止她，而你也知道，她这一去就失踪了，我们清楚地感觉到她已经死了，可就是找不到她的魂魄，我想她一定是被那个外国邪灵困住了。”


“所以你们就想办法找我？”这样的求人方式倒是独特，要是吓死了被请求的人怎么办？“为什么不托个梦给我就算了？”


“我们试过，可是你住的那个地方，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我们知道你身边一定有高人，所以只能这样请你来。”


真明智，去住到阮瞻那里！小夏在这个时候也没忘佩服自己的先知先觉。可是她应该时刻呆在阮瞻身边的，那样会更安全！


“你能帮帮我们吗，岳小姐？”老太太焦急地追问。


“你们知道她做了什么吗？”小夏皱皱眉头。如果陶小春还活着，她或许救不了她，毕竟她因为自己的私利害得四个无辜的同学三死一疯，如果不受法律制裁，公理何在？可如果她已经死了，所谓人死债烂，她可以考虑帮她摆脱邪灵的控制，回到爷爷奶奶身边。老太太的神情让她有了恻隐之心，她想如果她有什么事，地下的奶奶也会很焦急，想尽办法要救她吧！


家长对孩子的爱是无条件的，所以才伟大！


老太太露出羞惭的神色：“我知道她做了好多坏事，害了别人。可这个孩子从小是我们养大的，所谓养不教，父之过，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我们的错。小春从小就争强好胜，什么都要做第一，而她也做得很好。可是在大学里，无论她多么好，也不能成为众人的焦点，成为风云人物。最后她的好胜心占据了她所有的意念，这才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老天！阮瞻说对了，天大的事只不过因为一个最简单的理由。


随着老太太的叙述，小夏明白了所有事的前因后果。原来陶小春自认为聪明又漂亮，可是她的功课始终比不上第三个遇难女生，而风头远不及张雪，而她一直暗恋的刘铁又和她一向最看不起的，从湘西农村出来的钱莉闹了一点绯闻，而对她却一直不冷不热，始终不超过同学的界限。这一切都让她愤恨不平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心灵扭曲得想要杀死这几个同学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她一直没有想到即不让自己惹麻烦，却又能达到目的的方法。


无意中，她在在网上看到血腥玛丽的事，于是她在其它同学只限于敢不敢玩、相不相信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坚信它的存在，进而异想天开的认为可以借助它的帮助。她努力寻找血腥玛丽的各种记录，周密的研究计划了几个月之久，才在开学后的几天实施了计划。


或许她的恨意太深了，让她的意念格外集中，大大不同于其它只抱着玩恐怖游戏的少女的心态，所以这么不容易出现的血腥玛丽还是被她在校篮球队比赛的那天请到了。而那么可怕的强烈执念竟然真的可以战胜恐惧，居然让她没被请出的邪灵吓死，并且与她订下了契约。

第十六章 可笑又可怜的理由


四个美貌少女的生命和青春，换取刘铁对她的爱情！


陶小春为一个可笑又可怜的理由，和魔鬼订下了契约。


首先她利用钱莉的单纯，骗她说刘铁已经和她约会，而只要钱莉敢玩这个游戏，她就退出。为了那一丝没有把握的希望，钱莉愚蠢的同意了。其实血腥玛丽早已被请到，正徘徊在校园的黑暗角落中，而钱莉只是被诬陷为带来灾祸的人。


那可怜第二个女生和她毫无瓜葛，只是她行动的牺牲品，是她奉献给血腥玛丽的祭品。那个女生只是恰巧被陶小春看到在单独洗浴，陶小春趁她正在对镜梳妆时，用提前预备好的东西反锁了浴室的门，然后溜出去拉掉电闸。


第三个女生是功课比她好的那个，她假意在自习教室请教她问题，拖到晚上大楼没什么人的时候才离开。到了二楼拐角的那个镜子前，她以忘拿了东西为由把被害女生单独留在那里，自己跑到顶层的配电室让大楼停电五分钟。


对于张雪，她先是谎称张雪一直追求未果的倪阳托她转告约会的请求，骗当天准备回家的张雪留在校园内，也就是邪灵可以游荡的范围内，然后在明知倪阳会爽约的情况下，溜出寝室假意对张雪说起她鼻子上其实并不存在的瑕疵。她知道依张雪的骄傲、爱美的个性必定会在镜子前流连忘返，反复研究究竟哪里不够漂亮，不够吸引倪阳，她则想法子避开沉溺于电视的管理员的耳目，摸黑拉掉在一楼楼道口处的电闸，而外面的人在没有光亮的情况下根本看不见这一切。


意外的是小夏的出现。她看到七号楼突然断电，跑去张雪的楼下丢了一大块石头，砸破了张雪的窗玻璃，而且正好打到坐在窗边的张雪握在手里的镜子上，无意中破坏了血腥玛丽的行动，也才保住了张雪的一条小命，而她自己在那个晚上则差点被恼怒的邪灵抓到镜子中。


抓到镜子中？作为第二个报复对象的陶小春会不会象当天的自己一样？只是她没有阮瞻这样的人去救她！所以她的灵魂被困在镜子中了？那么她的肉体呢？


小夏沉默不语，仔细思考着种种可能。可她的沉默被误认为拒绝，一直没说话的老先生忍不住了：“你到底帮不帮我们的孙女？学校里年青人多，阳气旺，我们这种正常的魂魄没有办法亲自去找，所以才求你！”


他理所当然的命令态度让小夏油然而生反感，不顾死活的说：“我还在考虑。实际上她是罪有应得，那么恶毒的女孩不该吃点苦头吗？”这个老家伙真可恶，明明是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血腥玛丽才求到她的，还这么没礼貌！


“你说什么？”


“不然你以为树林外的那三个女鬼是怎么回事？本来她们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看来应该让那三个女鬼把你掐死！”


他的话让小夏忽然想起一个同学身为退休老军人的外公，对儿女严厉，对侍候他多年的老伴刻薄，还总一付天下就他最大的嘴脸，活象现在的这位，不禁一肚子气，冒失的个性又出来了。


“那是拜你宝贝孙女所赐，要不是她，她们三个现在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她们为什么找我麻烦？还不是因为你们想让我救你的孙女！你这样说，好像我还应该感谢你？！”


“刁嘴的丫头，不知死活！”军人老鬼那唯我独尊的坏脾气果然爆发了，和小夏同学的外公的表现一模一样。不过，同学的外公不会让她感到害怕，可是面前的这位却让她头皮发麻。


他的脸扭曲成惨不忍睹的形状，脸色变成青绿，眼珠就象要掉下来那样怒瞪着。小夏步步后退，他却用力摆脱老太太的劝解，以小夏无法理解的速度直飘过来，伸手要抓小夏的脖子。


这回谁还能来救她！小夏绝望地想。


然而老天爷待她真是好，因为适时闪过一声脆响，象电火花一类的光芒把老头鬼震退到老太太身后，没入地面，半天后才狼狈地钻出来。


“你没事吧？”再一次及时赶到的阮瞻问。他打量小夏，见她一付受惊过度的样子，不过没什么大碍，放下了不安了一路的心。


“没事，就是一晚上看到了近百的鬼魂，场面太壮观了。”小夏自嘲，可不自然的声音泄露了她这一晚上被连番的折磨的恐惧。


“你不用逞强。”


“那么可以软弱一下吗？”


“可以。”阮瞻的话音才落，小夏就猛扑到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


她没有哭，可是一直在发抖，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或许她能假装镇定，但是她不知道她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只有阮瞻到了，才会不一样。


“没事了，没事了。”他哄她。


“你怎么才来！”她把头闷在他胸口抱怨。


“小姐，这里是郊区，我的车差不多快开得报废了，还嫌！”


“可以用你的邪术！”


“我还没有高段位到会遁术。”阮瞻被小夏磨到无可奈何，“可以松开了吗？你勒得我要断气了。”


小夏为自己的失态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松开阮瞻，虽然在本能上还是认为靠着他才安心。她见到他后，坚强立即瓦解，把“有山靠山，无山独立”的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不过此刻她虽然放开他，但腿却软得直打晃，阮瞻只好扶住她。


他一手把小夏揽在臂弯里，一手直指着前方的军人老鬼：“我念你是寿终正寝之人，而且没伤到她，所以不追究你。不过你记着，欺侮弱小，无论对鬼还是对人都是最无耻的行为，对不起你生前的军装！”


“小子挺横啊！”


“要试试吗？”


老头儿还没有答话，旁边的老太太看出阮瞻隐隐要爆发出的出类拔萃的能力，马上讨饶：“对不起，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请岳小姐帮忙而已。”


阮瞻皱皱眉，转过头来问小夏：“你又惹什么祸了。”


“不是我惹的！是血腥玛丽的事。他们是陶小春的祖父母。”


“那么她还是死了？”


“是。他们说她是去给刘铁送东西时失踪的，一定被困在血腥玛丽的手里，我想大概会从学校找到答案。”


“你答应帮忙了？”


小夏不说话，但眼巴巴地看着阮瞻。


阮瞻熟悉这种眼神，那是她又动了她的恻隐之心而又无能为力，非要麻烦他不可的意思。本来这次他被她闹得心软，不得不插手血腥玛丽这件事了，可相对简单的“请它走”现在变成了“要救人”，那就是非正面冲突不可！他暗叹了一口气，认了命，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单纯的朋友交往，竟然让她成功的赖上他。


这世界的天理在哪里？！


他刚才接到她电话的时候就知道她又惹上了什么，等他赶到时候，老远就看见一群鬼魂围着三个女鬼。他看的出来那些鬼魂是正常死亡的亡灵，而那三个女鬼却透着凶险。从小夏目前的案子和那三个女鬼脸上血肉模糊的样子，他大概判断出是怎么回事，所以驱赶走了她们，而那些正常的亡灵也看出他灵力强大，早就一哄而散，他只是没料到她被劫持只是因为有人——有鬼求她帮忙。


“求你帮帮我的孙女，即使她做错了事，她也已经死了。如果还有什么惩罚，我来替她受。求你们帮帮她，至少不要让她魂魄不归！不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求求你们大发慈悲！”老太太跪地求情，号啕大哭，虽然鬼是没有眼泪的，可是她的真切让小夏百般不忍。


“阮瞻，你怎么说？”她问。


“你肯听话吗？”


“肯听肯听！”


“不帮！”


“阮瞻！”


“你根本就不听话！”真是丢人，又败给她了。

第十七章 怎么办？


凌晨两点多，阮瞻在泡酒吧的夜游族和两个三八伙计的注目礼之下，第二次半扶半抱的把小夏弄上楼去。他没心情顾虑众人的猜测和目光，只希望这不要成为习惯。他是学心理学出身的，知道男人最容易对与自己工作到深夜的异性产生不一样的感情，何况他们两个还总是经历同生共死的状况。


这位姓岳的“强盗小姐”最近赖他赖得太自然而然了一点，而她那种逞强又脆弱、善良又不讲理、敏感又冒失的个性，让他总是莫名其妙的心悸。这不是个好现象，他一定要小心一点，不要让自己的心陷落。他不愿与任何人有深刻的感情瓜葛，教训已经够了，无论她多么聪慧、多么可爱、笑起来的样子多么妩媚迷人也都一样。


他只要稍微管束自己一点点就能做到！他阮瞻是谁？名牌大学心理学系的高材生，有着能看透人心的敏锐，丰富的阅历，还有他最厌恶和憎恨的所谓“良能”。他在什么样的女人堆里都能游刃有余，还会被一只小麻雀缠得交枪投降，根本不可能！


只要帮了她的忙，打发她走，一切都没问题！


“你当初为什么读心理学？”阮瞻才把小夏安顿好，她就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这吓了阮瞻一跳，以为她能读懂人心，知道他的心里正在打什么算盘。


“这和你有什么相干？”


“我是说——万里读心理学很好理解。他爱说话，性格温柔，有正义感，胆大心细，这些都是他成为心理医生的根源。可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接近别人吗？为什么又要去研究人的心理？难道研究是为了远离？”小夏接着问。


她今晚饱受惊吓，可是她一回到他的家就感到无比安全，心情也跟着放松起来。情绪能从负面很快的转到正面，据万里说是她最大的优点，可是阮瞻从一小时前的正直勇敢转化为一回家就冷若冰霜算不算个大缺点？她想起和万里聊天的内容，所以有此一问。


“你是要讨论陶小春还是我？”


“陶小春。”小夏毫不犹豫。


好吧，算他厉害！万里既然“求”她逼迫阮瞻，她也答应勉为其难，那么以后有的是折磨他的机会，现在不和这臭男人争一时之长短。“我们要怎么办？”


“这件事并不复杂，假若我们所有的情报和猜测都是正确的，去学校就能找出答案。”


“你是说既然血腥玛丽只能在校园徘徊，那么陶小春一定在校园遇害。那么她的尸体一定藏在校园的某处，而灵魂——也许在那里任何一处镜子后面。”


“没错。”


“我实在想不出陶小春既然知道怎么逃避却又在哪里疏忽了，以至搭上性命。”小夏想了一下，“也许我们该问问刘铁，不是说陶小春失踪前曾送给过他什么东西吗？如果他有什么信息，我们行动起来会省许多事情。放心，我会很小心的问，决不让他介入这件事，这样就不会泄露你的秘密。”


“谢谢。”阮瞻讶异地说，没想到她还能顾虑到他不愿为人所知的事情，心想算她有良心！


“没关系，互相帮助嘛！可是之后怎么办呢？”


阮瞻沉吟了一下。“先把陶小春的情况弄清楚再说，这件事我想免不了要大斗一场。要驱走它已经不容易了，何况还要救出被困的魂魄。”


“对不起。”是她又给他添麻烦了。


“算了，反正想驱走它，它也未必肯乖乖就范，总是要武力解决。”


“你有多大把握？”小夏偷瞄阮瞻一眼，“可能消灭它吗？”


“要驱走它，交过手才知道结果，而消灭它是不可能的。它不是怨气不散的鬼魂，也不是隐藏在夜里，伺机祸害人类的恶鬼，它有它自己的地方，也就是说‘合理的’存在，所以民间才称它们为‘仙’。玩各种请仙游戏的时候，‘仙’可能会应请求走上一遭，然后还会回到它们自己的‘家’，所以你只能把它从你这里送回去或者赶回去，而不能杀了它，至少我不能。”


“就是说它还有机会跑出来祸害人间！”


“别怪这些‘仙’！没听说过吗？人心不生暗鬼，鬼也不能轻易利用上人。说是鬼惑乱人，不如说是人祸。”


小夏点头，深以为然。要不是因为那个心理不健全的陶小春，要不是钱莉和张雪那么轻易的接受诱惑，要不是那些人性中最黑暗的妒忌、虚荣、无聊、愚蠢和残忍，怎么可能会有这场无因的灾难？


“那么就这样吧！”小夏说，“明天我得出庭，下午回来就问问刘铁知道什么情况，然后我再去学校找找有关陶小春的线索。”


“不，你不要单独去学校，否则临时出了什么事你无法对付！”阮瞻站起来，“先弄清情况，然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好吧，不过我想问你个问题。”小夏阻止要离开的阮瞻，“为什么我有时能看见鬼魂，有时又看不见呢？”


“一般情况下，有阴阳眼的人才能看见那个东西。可是如果它想让你看见，你就能看见，就算你闭上眼睛也一样。”


“那个还有——今天那三只女鬼为什么那么厉害那么凶恶？她们生前都是很善良单纯的女孩，而且就算是横死，也不到于这么可怕吧？”


“她们那么冤枉，死得那么恐怖，不厉害才怪！”阮瞻很奇怪小夏的想法，“你被人冤害试试看？变态的人有超越正常的邪力，怨气冲天的鬼也一样，这是情绪激化的问题，与生前的性格没有关系。”


“我小时候听人家讲《宋定伯遇鬼》的故事，听说新死的鬼能力不足，可是你看看，”小夏举起手，“我今天差点被它们咬掉手臂。”其实她东拉西扯，就是想让一心想要离开的阮瞻多陪她一会儿，今天她不怎么想一个人呆着。


她纤细手臂上的瘀伤让他差点伸手去抚摸，但他马上把动作改为抓住门把手，“这两天晚上别出去，不会有事的。”他转身想走，但却一眼撇见她胸前的玉坠，不由得皱眉。


“把你的护身符给我。”


“干什么？”


“我不抢你的！”小夏那付很宝贝很紧张的样子让他发笑，“这些日子你遇邪太多了，这玉被污染了祟气，保护力下降了，我帮你驱一驱，还这宝贝以清明。”


“突然这么主动对人好，一定有企图。”


“不要算了。”


“谁说不要，难道我还怕你？”小夏摘下玉坠，“我正气浩然，不怕你的阴谋诡计。你不就是想让我早点离开你这里吗？告诉你，没门！死了这条心吧！”

第十八章 偏僻的车库


虽然工作还是很多，第二天小夏还是在天一擦黑就离开事务所。她宁愿把工作带回家做，也不要单独呆在办公室了。在大厦门口，她遇到了保安小张，心里觉得麻麻的，尤其是小张对她微笑的时候，但她知道面前的是真正的小张，是自己的感觉在作怪。


她不知道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会持续多久，但是她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所以她一进酒吧的门就追着刘铁到处跑。


“问你个事。”她尽量显得不那么专注，“你们学校那个陶小春离家出走的事你知道吧？她是你的铁杆粉丝，她是没留给你这大帅哥什么纪念品吗？”


“离家出走？”刘铁停下手里的活，“可是学校里的人都猜测说她一定被害了，毕竟最近不那么太平。”


“猜测？”


“是啊。因为前几次的案子都有谋杀情节，这一次是神秘失踪，所以大家只是猜测。真希望那个什么术士的尽快落入法网。”


“你怎么知道是术士干的，别人云亦云，很没有个性！”小夏一听人家诬陷阮瞻就生气。


刘铁奇怪地看着身边的跟屁虫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激动。小夏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连忙调整了一下情绪，“不说这个，先说说你有没有线索。”


“你问这个干什么？小夏姐。”


“你知道我现在担任你们校方的法律代表，”小夏乱编一气，“不管谋杀也好，失踪也好，学校总要给家长一个交待，所以这种调查也是我的服务范围。”


“小夏姐去当侦探吧！”


“别贫嘴了，快仔细想想。全学校谁都知道她很喜欢你，说不定真的有什么细节你没注意。”


“陶小春真的和那个系列谋杀案有关吗？”刘铁停下来，认真地问。


他不傻。上次小夏让他和倪阳合演一出戏，调查陶小春有没有看校篮球队的比赛时他就觉得古怪。问小夏姐吧，她又不肯说。随后陶小春就失踪，而小夏姐现在又那么急于调查这件事，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看着他年青认真的脸，小夏很正经地说：“这么说吧——你是成年人了，该知道有些秘密是不方便透露的，并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纪律的问题，再说于你也有害无利。其实我也并不知道全部的事实，现在你只要仔细回忆一下有没有相关的线索，就当帮帮我，也是帮帮陶小春，她毕竟是你的同学，还是你的崇拜者。”


刘铁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明白，小夏姐，我并不想打听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想像不到会出这么多可怕的事，现在学校对外封锁消息，校内又人心惶惶——”


“小铁，我的酒！”一个顾客打断他们。


刘铁答应着，小夏则继续做跟屁虫。“所以我要你仔细回忆一下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依我看，年青女孩子离开自己的心上人，一定会留下什么东西给他。”一定有的，不然陶小春的祖父母也不会这么说，而且她总有种感觉，陶小春一定是为了送刘铁离别礼物才出的意外，因此这东西送到哪里就成了关键。其实他们可以跑到学校里引出血腥玛丽，打败它再问出陶小春的消息，解救她被困的魂魄，可它可能被驱走，但不一定会合作，而且那样太冒险，没有计划性，对阮瞻不公平。


“可是真的没有什么呀！”刘铁皱眉，“虽说陶小春对我是有点特别，我也不是感觉不到，不过她是个很含蓄的人，没什么表示呀！再说，她送给我东西无外就那几种方法，寄给我、送到我的宿舍、亲自交给我、托朋友带给我，到今天她失踪那么久了，如果真的有什么，应该早就到了啊！”


是啊，从时间上看确实不大可能了。是陶小春的祖父母记错了，还是她慌张之下没送成？或者出了什么岔子没送到？刘铁遗漏了某些环节？


“这样，我再想想。”刘铁扶住因为跟在自己后面转悠而差点绊倒的小夏，“有消息我第一个通知你，连警察也不告诉。”


“好，回来我请你吃饭。”


“上次的还没请呢！”


“记上账不就得了。”


“那我不客气了，欠我两次。”刘铁伸出两根手指，“现在我要去干活了。”


小夏挥挥手，沮丧地走到吧台处，很没形象的趴在台子上。刘铁要么没有来自陶小春东西，要么是想不起来，也就是说她的计划没有进展。要怎么办呢？


“干什么呀小妹妹，想大小通吃？”一个女人的声音悠悠传来。


小夏循声望去，见是那个她第一次来酒吧认识的女人，顾姐。她调侃和妒忌兼备的看着小夏，周围几个女人也一脸玩味。


还说是为了放松喝酒才来这里，不是为了泡帅哥！谁相信！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都说了我不是阮老板的情人，是他的债主，怎么就不信呢？”


“切，要说阿瞻欠债，打死我都不信。”一个女人搭腔，“这么多年了，早看出阿瞻是个顶顶骄傲的人，什么事都会自己解决，是最有担当的男人了。”


“是啊。”另一个女人说：“就算真的一时周转不灵，我怎么没赶上这样的好机会呢，不然我倾家荡产也要让他欠我的债。”


“信不信随便你们！放心，我对这里的大小男人统统没有兴趣，你们对他们要杀要剐、或蒸或煮随便处理，跟我没关系。我还可以免费奉劝一句，对付这里的男人，守株待兔是没用的，尤其是对老板，不如主动出击。听我的话没错，我等你们胜利的好消息！只是吃他的时候别忘了叫上我参观一下、开开眼界就行了，不然剩下的遗骸让我瞻仰一下也行。”


“真的？”


“比珍珠还真！”


“阿瞻你怎么说？”


小夏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阮瞻正巧拿了东西进到吧台里面来，那几个女人相当阴险，根本不提醒她一下，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她教唆这些色女吃掉他。


“我是‘欠了’岳小姐的，不过马上就要‘还清’了。”阮瞻轻描淡写地说，脸上笑得那么温柔好看，可是小夏知道他在咬牙切齿。


“这是真的吗？阿瞻你不是给她打掩护吧？”顾姐意有所指地说：“下次有什么困难也和我说说，大家朋友一场，怎么也能帮你，免得你被人讹诈。”


“没什么，只是失误，小小的失误。”阮瞻瞄了小夏一眼。没错，是他误交损友。万里这混蛋，自己倒躲到意大利去了。


一边的小夏看到这情形，心想大事不妙，一定要哄哄他才行！一般而言，胡萝卜加大棒对男人很有效，也许对阮瞻也可以试试。


“咦，我想起来了。”小夏讨好的笑，差不多算谄媚了，“今天我下班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件摩托党的夹克，帅死了，我想你穿了一定好看。不然我送你一件？偶尔改变一下形象嘛！”


阮瞻意外地看着她，好像认真地听，实际上是没有消一点气，可他英俊冷静的侧脸却让那几个女人看得心醉神迷。


这时恰巧过来的刘铁听到小夏的话，忽然站住了，想起什么似的说：“摩托车？！小夏姐，我想起来了，就是摩托车！”


摩托车？刘铁说的是礼物的事吗？陶小春那么大手笔，用摩托车当作临别礼物！


小夏很吃惊，连忙把刘铁拉到角落，也不管阮瞻的火气还旺不旺了，也不管自己和刘铁的动作是否暧昧，心急地询问他到底想起什么。


“我一直想把我表哥的那辆废弃的摩托车修好，并改装成更大马力的，而且全部亲手用淘来的旧零件实现这个愿望，所以从上个学期我就在慢慢做这个事情。可是以前一直没什么进展，弄来弄去也只是个车架子。不过今年开学后，倪阳这小子不知从哪找来的门路找来很多零件，又天天来帮我，所以进度突飞猛进，两周前刚刚完成。”刘铁因想起自己的梦想有点兴奋，可小夏却急于知道和陶小春有关的细节。


“这和陶小春有什么关系？”


“她说她有亲戚是开修车场的，可以帮我找一只进口的化油器很便宜的卖给我，可是一直没拿来，我现在的车用的是国产的化油器。小夏姐你不知道，不是我不支持国货，是因为进口化油器的性能——算了，我跑题了。我是说，如果她真的离家出走，出走前还拿什么东西给我，很可能是那个，她知道那是我最想要的，而且她也答应过。”


“你在哪里改装你的车？”小夏紧张地问。


“学校最里面有个废旧车库知道吗？就在西北角旧楼的后面。”刘铁比划了一下，表示那个地方有多么偏僻，“上学期我们找校长借了那里排过话剧，后来发现那里平时没什么人去，只存放了两辆学校的三产淘汰下来的旧汽车，大概是等着卖而还没卖到合适的价钱。我——我把车放到那里了，一有时间我就去那里摆弄一下。本来改装好后我想去试车的，不过这一阵比较忙，学校又出了那么多事，没什么心情，所以一直没去成，你想隐陶小春会不会去过那里！”


偏僻黑暗的车库，封闭的空间，汽车和摩托车都会有后视镜——


小夏因为这个消息白了脸，她知道他们找对了方向，一定就是那个地方！


她回过头去向阮瞻示意有消息了，然后很郑重的对刘铁说：“答应我，这几天你不要去那个地方。”


“为什么？陶小春她——”


“也许那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你会破坏了现场，影响找到她的机会。所以不要去，而且这消息也不要泄露出去，明白吗？”


“可是，有必要那么神秘吗？不报告警方吗？”


“这个我会处理的。”小夏不得已的透露一点消息，“这可能牵涉到谋杀，对手不知道是谁，所以你一定要置身事外，不然会影响到整个案子。答应我，不去那里。”


看着小夏难得的严肃神情，刘铁不由得点头答应，但他突然又想起什么，犹豫地说：“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有没有必要和你说，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我脑海里，可是这件事我感觉不太好，我想也许会对你有些用处！”


“什么事？”


“最近总有一个人来学校打听那几起——事件。”刘铁不知怎么说才好，“不象是警察，我觉得他有点怪。”


“什么样子？”


“四十多岁，皮肤很白，有点富态。其实长得很不错，但是——怎么说呢——让人不舒服。”


怪男人？这又是谁？

第十九章 三个女鬼


“怪人？”阮瞻皱眉，“他让你紧张？”


“不知道，就是听到有这么个人心里就感觉不舒服。”小夏莫名其妙的有点不安，“你知道女人的第六感比较敏锐，我怕他是张雪的爸爸请来的那些道士、和尚、阴阳师，这样会让你暴露的，得小心点！”


“你认为他是来捉我的？”


“这不是很明显吗？除了警察，只有张雪的父亲在下大力气追查‘邪恶术士’，我可不想你被发现。我听说，张雪的父亲报仇心切，下了‘江湖追杀令’，你如果被人捉到，不要妄图经过司法程序，我也没机会给你辩护，你的小命铁定玩完！”


“你还说倪阳的港台警匪剧看多了！”阮瞻失笑，心里有点奇怪的期许，“你怕我出事吗？”


“那当然，不然我不就没有免费的‘法师’可以利用了嘛！”


“就知道你势利！”


小夏笑，“开个玩笑的，你还当真。我的女朋友多的是，男性朋友就你和万里两个，要是你出了事，我凭白无故损失了百分之五十，这么高的比例我承受不起，想想都觉得倒霉！所以，我们一定要小心。没听人说过吗——诸葛一生惟谨慎，小心行得万年船。小心一点总没有错，难道你比诸葛孔明还聪明？”


“好吧，反正之前我也没什么马脚露出来，以后你自己行动，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想的美，这件事你说了帮我就要帮到底。”小夏知道阮瞻只是说说而已，但还是很认真的提醒，“我担心你的安危，你却要我一个人去面对凶恶的邪灵，没有一点朋友间的觉悟！”


“那你说要怎么办？”


“办法当然是有了。你想，我现在是校方的法律代表，我在学校里走动没有人会怀疑，然后我就说这个案子太可怕，我要我的‘男朋友’陪着我来来去去的，谁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我很荣幸。”


“大家是为了工作。”小夏一本正经地说：“至少装到这件事平息就好。”


她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个女人，她们好像在喝酒聊天，实际上是在注意她和阮瞻这里。他们现在站在楼梯上说话，刚好可以和酒吧里的人互相看到。她知道这情形有点鬼鬼祟祟，可是她更不敢明目张胆把阮瞻叫上楼去密谈，那样会提供给许多人彩色的丰富想象。


人毕竟是社会动物，也要考虑一下影响。所谓人言可畏啊！


“你说咱们现在就去看看，是不是显得有点古怪？而且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它能力最强的时候吧？”


“明天吧！应该先找到陶小春的——实体比较好。而且事先要打一点伏笔，一个法律代表不做法律方面的事务，反而去一个废旧车库不是很奇怪吗？”阮瞻想了想，“这样，反正大家都知道你和刘铁很熟悉，就说他拿他的摩托车向你献宝，我身为你的‘男朋友’当然一起去了。”


“这样不好。”小夏反对，“首先我不想把刘铁扯进这件事来，刚才我才要他答应这几天别去车库。另外，最重要的是，我和刘铁都和你有关系，表面上看来好像只是巧合，但就怕有心人非要从这里找出什么疏漏，这样对你不利。”


“如果有心人要找出我们的联系，能牵扯的线索太多了，不必在意这一点。”阮瞻说，内心因为她对他的关心在意而温暖，至少她比那个做了二十多年的朋友还强。“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再说我们也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小心一点是对的，可是——有我在，别怕！”


“要我去和刘铁说吗？”


“我去说，你先上楼去吧。”


小夏点点头，独自回到楼上阮瞻的、而现在属于她的卧室。


阮瞻的店地理位置很好，处在酒吧和写字楼聚集的地方。入夜后，大门的正面很热闹，但背面就很僻静了。而且他的酒吧不是那种很喧嚣的类型，加之他把二楼的隔音做得很好，所以卧室基本上好像被隔离一样，非常安静舒适。小夏换过衣服后就舒服地躺在床上，关上灯让自己陷入黑暗中，脑海中模糊的想着那个怪人的事，直到意识越来越昏沉，渐渐的进入睡眠状态。


当当当！


寂静的夜里忽然传来清脆的叩窗声。


小夏瞬间惊醒，直瞪着眼睛盯着昏黑中的屋顶。有人敲窗？可这是酒吧的二楼，而且由于天气有点热，窗户是大开着的。


她屏息着不动，半响，没有声音。


一定是作梦，她想着，全身放松下来。可正当她准备翻过身继续睡时，一个女人轻颤的笑声又响了起来，清晰得就像伏在她的耳边。


嘻嘻——


“是谁？”她惊叫了一声。


“岳——小——夏，岳——小——夏，岳——小——夏！”


下意识的，小夏差点回应，但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万里所讲的荒宅故事，急忙噤声，跳下床来拧亮床头灯。


房间里只有她和她的影子，还有断续的怪声从窗边传来。


没有风，窗帘不动，小夏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停在窗边，犹疑着是否拉开窗帘看一看。也许是自己最近神经衰弱造成的幻觉呢？或者是半梦半醒的错觉？如果不弄清楚就去找阮瞻，不是太依赖别人了吗？


“你来啦！”窗帘后有个女人突然说。


小夏吓得倒退了一步，也恰在此时，夜风吹拂起窗帘，小夏的眼前若隐若现的浮现出三张一动不动、似笑非笑的血脸，倒挂在窗外一米处的半空！


它们好像无法超过窗棂，但却执拗的守在窗外不动，无论从什么角度，小夏都能从飘扬的窗帘缝隙中看到它们阴森的存在。


她跳起来，逃一样跑下楼去。


“阮瞻！阮瞻！有鬼！有——”


她的大叫使得全酒吧的人都抬起头看着楼梯，众人的注目也使她的叫声嘎然而止，愣在当地，她求助地看着阮瞻。


“岳小姐，又上网看鬼片了？胆子小就别看那个了嘛！”阮瞻看着她吓白了的脸，冷静的化解意外，“不敢关电脑？好吧，我帮你。”


小夏含糊地答应了一声，不安地拉了一下睡衣。幸好，款式保守。


“小夏姐，什么鬼片，哪天发给我看看，我不怕。”倪阳没心没肺地冒出来一句。


才走到小夏身边的阮瞻回过头来，倪阳登时噤声，小夏第一次发现阮瞻无形中的威严感。


“这世上哪来的鬼。”他平静的撒谎，“就算有，你没听过‘子不语怪力乱神’吗？小子，吓坏了这么多可爱的女士，我唯你是问！”


倪阳慌忙摆手，“我哪敢哪！这些姐姐妹妹都是我的衣食父母，我供着还来不及呢！”他做了个鬼脸，活泼俏皮的神情立即让现场气氛放松，恢复了小夏大叫有鬼前的境况。可他的鬼脸却让才受到惊吓的小夏一哆嗦，阮瞻紧握了一下她冰凉的小手，把温暖和安定传递给她。


“你可以不用上去。”


“不，我去。好像是那三个女鬼，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和它们——沟通一下，它们老这么盯着我也不是办法。”小夏咬咬牙，来了点“愤怒胜恐惧”。


“随你吧。”他拉着她往楼上走，“我很怀疑是否有用。”


“我怕的是它们见了你会跑，说不定现在已经跑了。”


果然，小夏又一次猜对了。


阮瞻走到窗边，微微感觉到还未消散的鬼气，可见这里确实有过三只女鬼且离去不久，并不是小夏疑神疑鬼。他皱皱眉，知道这么一来就麻烦了。因为他的房子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不但鬼怪无法进入，就连接近也要付出代价，可它们却冒险来纠缠小夏，可见恨意之深。也就是说，就算血腥玛丽的事完美结束，它们也会因为小夏从邪灵的手里解救出陶小春的灵魂而怨恨不已绝不罢休。只要小夏离开他的保护范围，就可能被侵害，甚至死亡。


如果不彻底解决这一问题，小夏会因为不确定的恐惧而一直跟着自己，那么想和她保持距离的决定也没办法进行，所以原本她的事又一次“必然的”成为了他的事！


小夏见他沉默不语，忙问：“你不会不管我吧！”


“这要拜陶小春的祖父母所赐，你不该搅进这趟混水。”


“你看见的，不是我要搅进来，总是有各方面的因素把我不知不觉的逼进这个死角，这个也算冥冥中的天意吗？”


“不知道，这取决于你接受还是忍耐。”


“我是被迫接受，而且正在忍耐”小夏委曲万分，“还要想办法解决。”


“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化解它们的怨念，但相信我，这很难；二是用血木剑把它们斩得灰飞烟灭。”


“用不着那么狠吧！毕竟它们也是受害者。”


“没有第三条路。”阮瞻冷酷地说。


小夏语结。


每次说到解决问题的时候，阮瞻总是象个没有感情的人，事实上自从他们认识以来，她就发现他对待她忽冷忽热、若即若离，让人摸不到头脑。就像在这件事上，他才温柔的拉着她的手安慰她，一转眼又逼她做选择，完全不考虑她又惊恐又不忍的心态。


“我选第一条。”她不忍心让那三个误入歧途的女鬼落得更悲惨的下场，能不能化解怨念好歹也要试一下，而且这决定也包含了与阮瞻赌气的任性意味。


对此阮瞻并没有意外。


他走到书架旁边，从上面拿下了三个卡通蜡烛的中的小马，捏碎外面的封蜡，一张闪着红色铁锈和黑色小点的金属旗子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宝贝？”见识过蜡烛小兔里的血木剑的小夏好奇的凑了过来。


“残裂幡。”他简短地说，用旗子锋利的边缘划破手指，然后默念早已荒疏的咒语，把一滴血珠弹在空中，眼看那血珠凭空消失。


“那么这又是什么伟大的道术？”


阮瞻不回答。


道术？邪术？他分不清楚。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当年要强迫他学习这些东西，尽管父亲也知道那些是禁忌的秘术，不宜流传下来！难道只是因为他天生就有着强大的、他所痛恨力量，还是另有深意？


这对他也是个谜。


这时候，一阵不寻常的风吹来，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第二十章 终于找到了


风来得太诡异，小夏躲到了阮瞻身后。


“你干什么，好歹通知我一声，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它们还没走远，我把它们拘回来。”


“拘？”


“我只能试试。”阮瞻看看残裂幡，它并没有变大，这证明自己的能力是不够的。如果他不是很小的时候就封印了能力，而是一直修炼的话，此时他的能力应该会使幡应变成一尺宽，三尺长，而且无论鬼魂在哪里都可以拘回来，不像现在必须趁它们还未远离时才行，不过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把握。他连血木剑都不能完全掌握，动用残裂嶓是太勉强了。


“拘来干什么？”


“是你选的化解怨念这条路。”


“就是说——谈判？”


“没错。它来了。”阮瞻向前走了几步，拉开突然静止不动的窗帘。小夏亦步亦趋地跟上，立即见到一团黑影在半空中无形的牢笼中挣扎。


“只有一个？”她紧张地问。


“你忘了我的RPG等级不高。”阮瞻自嘲。


“这个时候别开玩笑！”


“那好，我们来谈判。”阮瞻恢复了他捉鬼时冷漠骄傲的态度，与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抬头看着半空，“别再来吓人了，否则与你无益。”


“是她！”女鬼一指在阮瞻身后探头探脑的小夏，“是她要救我的仇人，不怪我！”


“那个——我想我有必要说明一下。”因为阮瞻在，小夏不怎么害怕，“陶小春的卑鄙行为害得你们很惨，当然罪大恶极。可是她死了，已经受到了惩罚。我们不是要帮她，不过是想办法找到她的尸体而已——”


“不许！”黑影打断小夏的话，“我要让她尸骨无存，她的魂困得不见天日，永不超生！”


女鬼的凶恶样子让小夏瑟缩了一下，可是她的律师本性仍然让她继续辩论。


“可是她的尸体早晚会被人发现，你明知道血腥玛丽离不开学校的范围，所以她也没能力把陶小春藏得多么隐秘，发现尸体只是时间问题。至于她被困起来的灵魂，我认为——应该拿回来接受制裁。我不知道你那个世界，但我想‘那边’一定也有规则，而且可能更公正些，你不想亲自控诉她的罪行，让她受到公正的审判吗？”


阮瞻听得直皱眉。这样说在法庭上都不够说服力，哪还能化解怨念！


女鬼不出他所料，根本不理小夏的长篇大论，困兽一样在半空中飘荡，仿佛陷在泥沼里，出不来，又进不去，没有出路，没有解脱，只能发出阴沉恶毒的诅咒。


恍惚间，小夏看着它转来滚去的眼珠，突然想起钱莉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挖掉眼睛的人，对它怨恨之下的绝望产生了深深的怜悯。


“你是钱莉？”她问：“你别这样好吗？你说如果刘铁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怎么想？他曾告诉过我，你是这世界上最善良最可爱最温柔的女孩子。”


嗯，这句说得好！阮瞻暗赞。


“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益处？”看到忽然安静下来的女鬼，小夏继续说：“我知道你冤枉、你恨、你不甘心，要是我有一样的遭遇可能比你还要不能容忍，可是你这一生已经无可挽回，无论你怎么抗争也不能重来，为什么不放下怨恨去快乐的投胎？也许你投得快的话，十几二十年后，你会再遇到正值壮年的刘铁，还会再重续你的爱情。就算你运气差，没有机会好了，你还会有个新的人生，会遇到其它许许多多的人，可能会找到人间最大的幸福。可是你呢，留在这里做这种最没有必要、没有用处的报复行动，沉浸在怨恨里，又悲惨又寂寞，你又能得到什么？灵魂的没有着落还是一直持续的痛苦？如果执意不肯原谅，不肯宽恕，并且犯下其它的杀孽，连一点善念和慈悲都不留下，也许来生还会有最不幸的经历，你这样希望吗？你的父母亲朋会这样希望吗？刘铁会这样希望吗？你以为你报复了陶小春，可实际上你在报复自己，否定自己重新开始的机会。她对你做了这么十恶不赦的事，你却用这种后果来惩罚自己，你明明是要让自己不见天日，永不超生！”


女鬼依旧不动，看得出在内心挣扎，而阮瞻差不多要鼓掌了。


“举头三尺有神明，相信你听过这句话。”阮瞻趁热打铁，“这个世界是有天理存在的，你别忙，慢慢等。也许人类无法明白，可是你是知道的，不会有什么因为死亡逃脱了惩罚。”


“对啊对啊，也许陶小春来世变猪，你可以吃它的肉，那不是很舒服很满足的方法吗？”


“来生？”女鬼闷闷地反问，疑惑地盯着房间里的两个人。


小夏忍耐着头皮发麻，猛点头，但不知为什么安静的女鬼突然又狂暴起来。它开始拼命冲击那看不见的束缚，狰狞的样子吓得小夏后退了一大步，撞上了阮瞻的胸膛，感觉到他强有力的心跳才安心。


终于，一阵旋风吹过，女鬼突然消失不见。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夏见谈判成果不保，懊恼万分，“我哪句话惹到它，或者我不该提起猪，她是属猪还是回民？我又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阮瞻拍拍她的肩，走过去把窗户关上，拉上窗帘。“是我能力不足，只能困它这么一会儿。”


“那它是什么意思，怨念消除了吗？”


“哪有这么容易，看看再说吧。”至少她说动了它，他能看出女鬼在犹豫，冲天的怨气减弱了。


“你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


“你刚才说——说不会有什么因为死亡逃脱惩罚。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死亡只是开始。”


死亡只是开始？！这是小夏所听过的最冷酷的话。


第二天中午，他们依照约定来到学校，刘铁早就在门口的花坛边等着了。看着刘铁一脸的紧张，小夏取笑道：“你今天的戏不好，给自己暗恋的美女姐姐献宝，总得有点殷勤的样子，你这德性象上战场，好歹笑一下嘛。”


刘铁勉强笑了一下。


这也难怪他，上次设计套陶小春的话时有点好玩的感觉，后来开始怀疑这件事有内情，今天虽然还是不大明白，可老板和他说这件事的时候很严肃，所以他预感会有大事，大坏事。


“别难为他，快走吧。”阮瞻说。


他感觉有人盯着他们，环顾四周，除了三三两两的学生，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难道是他感觉有误？可是他现在没心情考虑这些，因为当他随着刘铁来到校园里最偏僻处的旧车库，一下子就感到这里的不寻常。


阴气、死气、邪气，交织出森冷的氛围，笼罩着这小小的废旧车库，使得照射在它上空的正午阳光也冷冷的，不见一分温热。


吱呀一声，沉重的门被艰难地拉开了，迎面扑来一股潮湿的霉味，好像这里是多年没有人来过的洞穴，大开着铁门象是一张阔口，嘲笑着来人。


小夏冒失地往里就走，阮瞻一把把她拉在身后，当先进去。


车库里正如刘铁所说，有两辆小型旧货车整齐的并排停在角落里，一眼看去只能看清楚前面的一辆，车身上盖着厚厚的灰尘，感觉一百年也没动过。靠近车库的门边有一辆酷得不得了的摩托车，还带着汽油和油漆的味道，车边的地上有一个小小的礼物盒子。


此时直射进来的阳光恰巧照在摩托车那一对明亮的后视镜上，发出刺目的光芒，晃得才进入这昏暗地带的三人一时看不清东西。等他们绕过阳光的反射，这才看到在摩托车和货车之间，有约十米长的空地，空地上触目惊心的横亘着一条暗紫色的印迹，狰狞断续的从摩托车一直拖到货车处，象一条邪恶的蛇一样爬着、引诱着，在第一辆车的车尾转了个诡异的弯角，隐没了。


“这是什么？”刘铁指着印迹问：“上次我来的时候还没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回荡，传递着惊恐不安的信息，让小夏瑟缩地扯住阮瞻的衣袖。


阮瞻不回答，心里明白那印迹意味着什么，也明白血腥玛丽在故意召显著用意——那是血，背叛契约的人的血。


“小夏，你先出去。”他看着血迹的转弯处，几乎可以肯定结果就在这里，不想吓坏她。


小夏摇头。


“乖一点，不然以后再不帮你，我说到做到。”


小夏犹豫了一下，最终不敢挑战阮瞻的坚决，听话的到车库外面去。


阮瞻慢慢的走向隐没在第一辆车后的那第二辆车，看见血迹在此处嘎然而止。这第二辆车的车身也布满了厚厚的灰尘，灰尘上突兀地印着一只极美的手印，手指示威的指向车门，车窗玻璃的正中已经事先抹干净了圆圆的一片地方。


他微扯嘴角，脸上现出淡淡的冷笑，根本不在意它装神弄鬼的吓唬人，毫不迟疑地按照指示往车里看，不出所料的看到后座上有一块大帆布盖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而随着他打开车门，尸身突然翻身坐起，没有了眼珠的眼洞直瞪着来人，已经腐烂得没有了嘴唇的嘴怪异的裂着，象恶意的笑！


蛆虫忙碌的爬来爬去，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

第二十一章 诱饵


刘铁先是吓得摔倒在地，随后伏在地上开始剧烈呕吐。


阮瞻蹲下去，拉住他的衣领，“现在去报警，坚强点，象个男人！”他知道这年青人受了惊吓，但这恐怖记忆要靠刘铁自己才能战胜，而他的态度也必须强硬。


刘铁点点头，踉呛着站起来，脸色苍白如纸。他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死尸，而且她居然还坐了起来，这场景他这一辈子也忘不掉。是陶小春吗？是谁害得她这么惨？！


“我想你知道怎么和警察说，是吗？”阮瞻问。


“我——我向小夏姐显摆我的摩托车，带你们来看，结果——结果发现——”他说不下去了。


“那去吧。”阮瞻拍拍刘铁的肩安慰，看着他仓皇地跑走，又转过头来观察尸体。


她还是直挺挺地坐着，因为尸体僵硬的关系呈现着紧张、怪异的角度。她脖子上缠绕的红色绳子的一端拴在车把手上，双脚被牢牢固定，这也是有人开车门，她就会坐起来的原因。


刚才这情形太突然了，也确实吓了他一跳，但随后他的心中只有愤怒，因为血腥玛丽这种恶作剧的态度让他本来波澜不惊的心相当恼火，油然而生一种非要打败她，赶走她的欲望。


背叛契约的报复而已，有必要弄得这么繁杂这么变态吗？


腐烂程度让尸体散发出强烈的恶臭，也使人无法直接判断她的死因，他掩住口鼻，想绕到另一边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但在一瞄之下，他的心脏一紧。


布满灰尘的车上，那个美丽的手印凭空消失了。


“阮瞻？”小夏柔软的声音中带着惊吓，显然知道了大致的情形，“阮瞻？”她叫他。


阮瞻快步从车后面走出来，“我在这儿，别过来！”


小夏惊疑地点头，飘散过来的尸臭让她几乎呕吐，她想叫上阮瞻一起尽快离开，但突然发现了摩托车边的小盒子。


“那个就是什么——化油器吧？陶小春送给刘铁的离别礼物！”摩托车离大门很近，她走过去拿起盒子。


现在她明白为什么陶小春会出事了。


她不会不知道血腥玛丽出来的条件——黑暗、镜子、独自一人、相对封闭。可是做贼的人总会心虚，仓皇的人总会失误，所以她才断送了自己的生命。


其实小夏根本没有证据把她送上法庭，可她还是决定要逃走；其实白天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不会被人注意到，但是怕被人发现的她选择在晚上来到这里；她以为没有镜子就没有问题，可是她没想过刘铁已经完成修车工作的大部分，包括车的后视镜；而这里偏僻得不用关上大门也算得上相对封闭，于是一切条件都具备了，等待她的只有血腥玛丽的报复。


“为什么拿那个盒子？”阮瞻走过来问。


“我怕会把刘铁牵扯进来，反正这是个无关紧要的证据。”小夏边说边打开了盒子，她要看看化油器是个什么样子。


盒子里摆了一对转动的东西，是血淋淋的鲜活眼珠！


小夏大叫一声，把盒子扔在地上。那对眼珠摔出来，骨碌碌地滚着，绕了一道诡异的弧线，又回到车边原来的位置，但是却仿佛嘲笑的盯着两个人看！


阮瞻及时扶住差点坐倒的小夏，迅速把抱到车库外去，让她沐浴在阳光下面。然后又走回车库，随手拿起一件废弃的零件，“挑衅？”他扬起下巴，对那两面亮得奇异、泛着白光的镜子，傲慢又冷酷地说：“我阮瞻奉陪到底！”


手起“铁”落，两面镜子可悲的粉碎，地上的眼珠也迅速枯萎。


它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地盯着旁人了！


对付完警察的问询，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加上刘铁心神不定，酒吧只好闭店一天。而小夏则坐在一张桌子旁边，面对着晚饭食不下咽。


“多少吃一点，机会难得。”这是他亲手做的，从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享受过这种待遇，她又破了他的例。


小夏勉强吃了一口，发现味道居然很好，只是她忘不了刘铁那么苍白惊恐的脸，也忘不了她亲眼看到的一幕，让这顿美味失了成色。


“我觉得现在我们象是腹背受敌。”小夏沮丧地说：“一边是那三个女鬼的威逼，一边是血腥玛丽的挑衅，要怎么办？”


这当然是个问题！


阮瞻放下筷子。凭着今天那个大白天就失去踪影的手印和受控制一样的眼珠，证明了血腥玛丽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但是他必须驱赶走它，不为其它，只因为它那种轻蔑的态度让他动了真气。恶鬼害人，有的为了报仇、有的为了怨念、有的为了修炼邪术、有的为了让别人更悲惨以弥补自己的心理伤害，可血腥玛丽明显是为了自己的乐趣，仅仅是为了自己高兴而已。


为了自己的乐趣而祸乱人间的，他一概不能饶恕，以前不能，现在更不能，上大学时的事他失败了，但这一次他一定要成功。


可是摆在他面前的有许多问题——首先，他去对付血腥玛丽的时候，那三只怨气不消的女鬼在一旁捣乱的话要怎么办？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他一个人驱赶这个外国邪灵已经吉凶难料，是无暇照顾其它的。就算能设定结界，就怕斗法时间一长，女鬼也能攻破。谁能来帮他一把？小夏显然不行，而能帮他的万里却还没有回来！其次，就算他能两边兼顾，陶小春的魂魄要怎么从血腥玛丽手里解救出来也是个问题。他试过拘魂术了，显然他并不能熟练掌控，看来要练一练才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他在明，血腥玛丽在暗，要怎样才能让它出来面对面地交锋？


自始至终，它只会出来面对女性，而他是如假包换的男人，就是说他就算在封闭的黑暗房间里照上一夜的镜子，它也不会理睬他。用激将法？可能性也不大。从上次的张雪事件和这次的陶小春事件看得出它很聪明，挑衅但不会斗气，只会潜伏在暗中，乘人不备而后置人死地。


斗法他并不怕，纵然胜负难料他也可以不皱一下眉头，可如果伺机而动的主动权掌握在血腥玛丽的手里，他需要个人帮他把对手吸引出来！


“你在想什么？”一边的小夏见阮瞻沉默不语，疑惑地问：“解决的方法吗？”


“诱饵！”阮瞻望着小夏，“我需要一个诱饵。”


“诱饵？”


“没错。帮我把血腥玛丽引出来，然后我才好和它正面交锋。”


他这样看她是什么意思，难道——


“你——你想让我做诱饵？”小夏对这个主意有些惊恐。


阮瞻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我并不这么想，就当我没说。还是先吃饭吧。”


这不是个好主意！虽然一时间他只能想到这个解决办法，但这太危险了。小夏的八字本来就轻，最近又总是被鬼吓，胆子没有增长，阳气到又弱了些。把这样的她送到阴险变态的血腥玛丽那里去，和让她送死没有区别。


“如果只能这样，我去！”小夏突然果断地说。


阮瞻看着只是说说就白了脸的小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位这么双重性格的小姐，胆怯还是勇敢？冒失还是敏感？磨人还是可爱？他看着她又表现出她那种又脆弱又逞强的神态，在心底的最深处，不为人觉察的升起一种怜惜的情绪，很想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我说了这不是个好主意，我要再想想。”


“可是我明白，要血腥玛丽出来只有女人才可以，而你的事又不能暴露，所以只有我才可以做这件事。”


“你不怕吗？有可能会死人的。”


“当然怕！怕得要死！”小夏老实的承认，“但件事又是我把你扯进来的，它那么厉害，我知道你也会有危险，我凭什么要置身事外？这不公平！”


“我不需要公平，只要以后你让我安静点就行了。”


“阮瞻！我在说正经事！”


“我很正经。”他拍拍她握成拳头的小手，“稍安勿躁，慌忙做出的决定总会有错误，你容我再考虑一下，一定有万全之策。以血腥玛丽的狡猾程度，必须一次解决它，否则它有了防备就会难上加难，而且它会更疯狂的报复，所以我们要面面俱到，决不能出错。”


“可我实在想不出比我作诱饵更安全的人选，而且我还可以帮你，咱们可以打双打。不然你就要去招聘一个或者诓一个女孩去做，前者会让全世界都会知道你的秘密，后者也——太缺德了！”


“帮我？双打？”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阮瞻的脑海。


“当然。上次李景明的事我没有帮你吗？”小夏委很小人的重点强调，“别看不起人，我救了你的命！”虽然她很怕，但还是决定不逃避，不能让阮瞻因为她的事独自面对危险，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克服恐惧。


“是啊，我很感谢。”阮瞻扬了扬嘴角，“我没否认你的重大作用，我只是说再想想。你该知道，因为陶小春的事，现在校园里到处都是警察，我们即不容易混进去，血腥玛丽也会老实几天，在这期间我们做个详细的计划不是更好吗？小诱饵！”


“别用这种语气，让我觉得会被人咬死。”她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我不会让你被咬死的。”


“你保证？”


“我保证！”

第二十二章 援兵


接下来的几天，阮瞻一直很神秘，而且非常忙碌，小夏却只能闲在一边。虽然她一直怀疑那三只女鬼每天呆在她的窗外，可是她即不敢看，疲劳最后也总是能战胜恐惧。


这天下午，她照例下班就往“防鬼堡垒”跑，可是青天白日的竟然让她遇到劫匪。奇怪的是那劫匪有些变态，对她的财物只是意思意思抢了一下，也没抢到就跑掉了，倒是用刀把她的手臂划了一道伤口，鲜血直流。


由于事出突然，那劫匪行动极快，又有人接应，所以街道上的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他就跑得无影无踪，只有吓傻了的小夏手指着劫匪逃跑的方向说不出话。


“你没事吧？”身边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响起，接着有什么包住她的伤口。


抽动的疼痛让小夏几乎叫起来。低头一看，才发现有人用厚厚的纸巾按住她的伤口，而那个帮她的人竟是一个极为美丽而又身材惹火的红衣女子。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疼？象无数根针在向她的肉里扎！


“到医院看看吧？”红衣女子殷勤地问。


小夏还没回答，就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快步走过来，一手搂住小夏的肩膀，一手小心地握住她伤手的手腕，让她瞬时被包围在温暖安全里，“没有我在身边就不行是吧？又出状况？”


是万里！


见到一个月未见的万里，小夏高兴得想笑，可是伤口却疼得她不住的吸气，身体也控制不了的发抖。“你回来啦？”


“是啊。”他仔细审视她手臂上的刀伤，“连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跑到这儿来接你，想请你吃晚饭，却见到你光荣负伤的可怕场景。”


伤口的状况让他不由得皱眉。他虽然只是个心理医生，但也学过简单的医疗知识，这伤口血肉模糊，是什么他没见过的刀才会造成伤口有被撕咬过的痕迹？只恨他来晚了一分钟，从远处看到她遇袭，却来不及救她。


“现在去医院。”他当机立断。


小夏点头，疼得没精力反对，离开前想起帮助过自己的红衣女子，连忙道谢。


“没关系，举手之劳。”女子客气了两句，目送万里护送小夏离去后，小心翼翼地把按住过小夏伤口的纸巾塞入书包，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奇怪的是，纸巾上没有任何血迹！


她走到路边停泊的车里，一直开到近郊最豪华最昂贵的别墅区，走进了其中一栋。


“不费吹灰之力！”她得意洋洋地拿出纸巾，递给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那男人四十多岁，白净清秀，微胖，儒雅的风度下有点不怀好意的感觉。


他打开纸巾，里面现出两条奇怪的小虫。这小虫鼓涨得浑圆，血红血红的，被他放在一个小玻璃瓶里轻轻一弹，就吐出了鲜红的血液，而后发出一股焦臭味，消失不见。


“不太多。”他摇晃了一下瓶子。


“我雇的那个流氓胆子太小，还没怎么样就跑掉了，他制造的伤口不大，你特制的吸血蛭发挥的空间有限。”红衣女子说着坐到男人的怀里，“而且突然冒出来一个男人，跟岳小夏关系不错的样子。他一搅和，我的行动时间也不够了。怎么，不够？你不就是画飞鹤的眼睛用嘛！”


“多弄点也许以后有用处。”男人的手不规矩的动来动去。


“你太谨慎了，这世界上还有人斗得过你吗？不过一个小酒吧的老板！”


“这个你不懂，我的宝贝好好，那个男人不是寻常人。”


“那直接去找他不就得了，犯得着那么费事吗？一个傻瓜女人！”名叫好好的红衣女子恨恨地说，心里没来由的对小夏反感至极。


为什么她身边的男人都那么出色，那个酒吧老板如此，带她去医院的男人也是如此，还那么温柔呵护！她洪好好怎么没有那个好命？！


“我不打无把握之仗，一定要让飞鹤先侦察一下，近距离盘盘他的道行。上次我远远的看了一眼，就让那姓阮的有所觉察，所以我根本不能靠近，也不能试试他的身手。而那个姓岳的女人和他住在一起，不管他们是不是联手在办学校的事，但跟着她就能探他的底！”


“你为么用心，恐怕不是为了张富翁的事吧？”洪好好怀疑地说。


中年男人高深莫测地笑笑，推开洪好好，从衣袋里掏出几张画满符咒的黄纸，耐心的一张张折成纸鹤，然后用瓶子里小夏的血画好了纸鹤的眼睛并念动咒语。


“飞吧！”他把纸鹤往空中一扔，“找到血的源头，看清他们的一举一动。”


几只纸鹤的眼睛发出诡异的红光，随着中年男人手势飞出房子，不为人注意的隐没，一小时后纷纷停留在夜归人酒吧门口，或者树上，或者路灯上，或者街对面酒吧的屋檐上，正好看到刚从医院回来的小夏和万里进到里面去。


此时的酒吧还不太忙，阮瞻正若有所思地坐在楼梯上，看到万里拉着小夏进来，他的心豁然开朗，有了意外惊喜——现在不用为人手不足发愁了，援兵及时到了！


“终于滚回来了。”他高兴地站起来打招呼，但随即发觉小夏的脸色不对，“你怎么了？又出了什么事？”


“这位运气好的小姐，在咱们这个治安良好的大城市，竟然光天化日遇到劫匪。”万里开玩笑，尽量减轻突然袭击带给小夏的不安感，“小臂给划伤了，缝了十二针。幸亏你没看到，医生给她治疗的时候，她一直叫疼，鬼哭狼嚎一般。”


“你才鬼哭狼嚎！”小夏没力气打他，手臂上还是火烧火燎的疼，只踢了他一脚，“你们俩个人聊吧，我要上楼去换衣服。”


看着她经过自己身边，摇摇晃晃地往楼上走，阮瞻的心脏扭紧，一种不熟悉的感觉徘徊不去。


“怎么？心疼？”万里坐到吧台边上，“先给来点提神的，我还没倒过来时差呢！”


提神是吗？好！


阮瞻趁万里不备，快速的虚空画了几笔，指向万里。万里立即像被针刺了一样跳起来。


“哎哟，你这是干什么？”他抚着手背。


“不是要提神吗？看来效果不错。”阮瞻走进吧台里，倒了一杯酒给万里，“真的是抢劫？”


“应该是吧！现在天色黑得晚，亮堂堂的还能有鬼魂？不过——她的伤口有些奇怪，不像刀伤，医生也说象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咬伤？”


“法医鉴定学上称为——先利器伤后撕裂伤，可能是由我们不知道的武器造成的。”万里看着阮瞻蹙紧的眉头说：“她最近惹的只有血腥玛丽，它应该不会跑到公司楼下去咬她吧？也许真的是巧合。”


“她全都告诉你了？”阮瞻暂时放下对抢劫事件的疑问，全付心思又回到自己正在筹划的事情上来。


“说了一路，转移一下疼痛感。事实上她很担心，她觉得你们在腹背受敌。”


“现在这个问题可以解决。”


“明白明白，我这不是主动投诚来吗？不管有没有用，至少争取个好态度，你有计划了吗？”


阮瞻向万里使了个眼色，两人离开顾客渐多的吧台，并排坐到楼梯上。

第二十三章 圣物


原来小夏还在为三只女鬼是不是在她窗外徘徊而坐立不安的时候，阮瞻则一直在为最后的驱魔行动做准备——他观察警方的人员调度、制作必备的道具和符咒、选定最有利的地点、修炼他久已荒疏的法器、试着恢复一点因为自我封印而快生锈了的灵力、制订驱魔的计划，他甚至又拘来钱莉的魂魄，尝试化解她的怨念。


现在他的援兵万里到了，他决定行动。


大批警方人员已经撤离，虽然还有不少暗哨，但他选择了周围没有布点子的篮球队更衣室作为驱魔地点。由于那里特殊的环境，所以即不会惊动别人，小夏也可以更安全。


“最好明晚就行动。”他把计划详细地告诉万里后说。


“可是，我听说张雪的父亲不仅逼迫警方破案，还找了大批异人抓捕‘江湖术士’，你认为这是合适的时机吗？”万里有些忧虑阮瞻的处境。


“不足为虑！那些和尚、道士、阴阳师、顶仙的人都是骗子，考虑到这件事会越拖越麻烦，我认为既然已经准备好了，而且这阵子行动不会被人注意到，应该速战速决。”


他没告诉万里，他在张富翁近郊的别墅，也就是专门给张雪修养的地方，看到了房子周围以道术布的结界。很不简单，让他吃惊，能肯定张富翁所请的人中有一个真正的高手。


但有道行的人接近他的时候，他一定会有所察觉，就像几天前在车库那样，除非对方不用道术。所以只要小心不被盯上，驱魔后马上收手应该不会被发现。


“如果你觉得这样好，那就这样好了。谁让你是大法师呢！”万里模仿小夏的语气，“不过我有点最新内幕，希望你考虑一下，说不定可以增加你的胜算。”


“内幕？”


“相信我，是非常有用的信息，所以我一下飞机就直接来报告了。”


“我不相信，否则你这家伙怎么不来‘直接’找我？！”


“小夏什么地方都比你可爱，我这么选择献殷勤的对象是必然的。再说，这是她拜托我办的事，我当然要先要向委托人汇报了。”


阮瞻很意外，小夏并没有和他提起这件事。这让他有点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感觉上好像她对万里更信任。


万里没注意到他的感情变化，继续说：“她很内疚又把你卷入危险，所以请我去梵帝岗做了点相关调查。功夫不负苦心人，我通过朋友找到了一位神父，他老人家在西方驱魔界可是非常有名的。虽然他本人并没有驱逐过血腥玛丽，但他却了解其中的一些鲜为人知的细节。”


“哦？是什么？”阮瞻产生了兴趣。


“幻觉，她会利用镜子制造幻觉。不仅有许多人是被吓死的，就连驱魔的人有时也会陷入其中受到伤害，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而且它的报复心理非常非常强。”


“这点我深有体会。”阮瞻想起陶小春事件，“所以我们必须一次成功！”


“不，阿瞻。我的意思是你要注意它制造的幻觉，因为她会洞悉并利用人们心里最脆弱的部分，你一定要小心这一点。”这是他最担心的，因为他知道阮瞻内心有许多不能触碰的地方。


“另外，你看看这个。”万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展示里面的银十字架，“别小看它，以为只是普通的装饰品，实际上它是一件圣物。我说的是真的，据说有许多圣人级的人物使用过它，也给它注入过法力，要不是我无比诚恳，又有除魔卫道之心，根本就见不到这种宝物，更不用说借回来了。”


阮瞻轻轻触摸了一下十字架，点点头，“这个我相信，很有保护力。”他能看见上面隐隐散发的温柔光芒，能肯定这的确是一件圣物。


“我本来想借给小夏做防身用，谁让她这回又得罪了外国邪灵了呢！可是——在你告诉我的计划里，好像你的危险是最大的，也许你拿着圣物会比较有用。”


“不，还是送给小夏，我们三个中她是最弱的一环，可是任务却是最关键的。不过我建议你不要把它放在盒子里，她最近都不敢打开封闭的物体。”他向万里说起礼物盒子里那对会活动的眼珠，“我想这种心理障碍会持续一段时间，不过她已经很不错了，虽然胆子小，但神经却很坚韧，连番惊吓也没让她崩溃。”


万里叹了口气，“她总是遇到这样的事，也许是天意。”


“听说你是一名心理医生，怎么说起话来象一个和尚！”


“老纳确实是心理医生，并且非常崇尚科学，但信仰还没有确定，也承认灵异事件的存在。”万里开玩笑地说，但随即又想起他们的处境，马上变轻松为担心，“不过话说回来，小夏做诱饵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就是我选篮球队更衣室做为行动地点的原因。”阮瞻抬头看了看工作中的刘铁，见他虽然已经平静了，却仍然郁郁寡欢，知道情绪的恢复不是一朝一昔的事。“那里只有男生出没，所以没有安排暗哨，有些什么意外的话不会被注意到。最理想的是那里即不太大也不太小，出门左拐就是大厅，中间没有任何镜子，你们会很容易迅速离开。另外，那里的镜子都是挂在更衣柜中的，刘铁的更衣柜正好在进门后前排、最靠近通道的一侧，这样我就可以藏在衣柜的侧面，而小夏一打开衣柜就会看到挂在衣柜门上的镜子，这样我离她不会超过一米，完全在我保护的范围内。”


这件事他丝毫没有向刘铁泄露，更衣柜的钥匙是偷配的，粘在衣柜顶上、用来消除男更衣室阳气的符咒也是他昨天夜里潜进去后做的，而且会在行动结束后销毁。总之，他希望血腥玛丽的事只是刘铁生命中的一个噩梦，而他的秘密也不会再扩散。


“可是她还是会看到可怕的场景啊！”万里还是有点担心。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你该知道有男人在场，血腥玛丽从不出现。可是如果我站在门外，就怕它都游荡了一圈了，我还没有发现。幸亏上次小夏和我说要打双打，我才想到这个办法。我们一起进去，然后我会封住我所有的气息和呼吸，再用符咒镇住我的磁场，让血腥玛丽误以为只有小夏一个人。”


“等它出来就由不得它了，是吗？”


“没错。可是这之后，如果那三个女鬼也来插一脚的话，小夏就得由你保护了。”


“没问题，我做护花使者最在行。”万里神秘神秘兮兮地说：“可是你知道为什么男人请不来血腥玛丽吗？”


“别和我说它是因为容貌上的自卑感。”


“不愧是大法师的脑袋，果然聪明。”万里很夸张的赞叹，“那位驱魔神父对我说，她原本是几百年前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巫，使用镜子行使巫术，那镜子也是她的武器。但后来她被以邪恶之罪处以火刑，容貌尽毁。所以总是漂亮的女孩会召唤到它，而且它从不在男人面前现身。”


“猜也猜得到。”


“我担心的是它能意识到我们这一次是要消灭它，所以不肯出来。”


“首先我要提醒你，我们不是消灭它，那是我无法做到的。”阮瞻对这一点相当肯定，“我们只是先困住它，不让它通过镜子游荡到校园的其它角落藏起来，然后制服它，逼它订立永远不回到这里的新契约，必要时封住它回来的通路，就算再有人请它也回不到这里。至于它会不会因为怕诱捕而死不出洞——这么说吧，你如果见过它的阴险、傲慢和真正的报复，就不会有这种怀疑。”他想起陶小春的下场，非常火大。


万里拍拍他的肩，“那就干吧，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我还是担心你要动用那个招魂幡来救陶小春，你目前的能力不是不足以驱动它吗？而且它又不像血木剑，遇邪逢魔就会自动有反应！”


“是残裂幡。”阮瞻认真的纠正，“前几天我试过用它拘魂，虽然不大成功，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因为上次李景明的事，我的能力被释放了一点，所以还是很有机会的。”


“多大的机会？”这个他一定要问清楚，这可是关系到他老朋友的命！


阮瞻苦笑了一下，“小夏没和你抱怨过这几天我忙得都没时间满足她的好奇心吗？事实上我这几天一直在练习。实话说，我从小到大都没这么用功过。”


从封印力量的那天起，从没想过再使用的，可是小夏竟然让他违了誓。


看着阮瞻的无可奈何，万里直想发笑：“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完全活该，我不同情！”


“就知道你这混蛋有异性没人性。”阮瞻骂了一句，然后迟疑犹豫了好几分钟，还是问出了那个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萦绕在心里的问题：“她的手没问题吧？”


“她？你问小夏？”万里明知故问，“还好，假如不做重体力劳动的话，当然疼是免不了的。”


这话让阮瞻有些犹豫起来，也许明天就去驱魔并不是个好主意。她伤得不是时候，失血泄了她本来就不旺的阳气。而且，她的手臂动一下不是会很疼吗？可是这样拖下去——


“或许该去问问她的意见，看明天是不是适合行动。”


“我去问，顺便一起吃个饭。我订了餐了，一会儿记得帮我签收。”万里站起来，脸上的疲惫已经遮掩不住，“说不定晚上我会睡在你的房间，我看我恐怕坚持不到回家就会睡倒了。”


“我的房间？你是说仓库？”


万里笑，“别用这么幽怨的语气，我说了不同情你。”

第二十四章 准备


夜归人酒吧又暂停营业一天。


酒吧开业两年来从没有过的情形，最近却一再出现，这让那些有“特殊愿望”的老主顾有点恼火，一致认为是有“狐狸精”迷惑了英俊斯文的老板去单独幽会。


其实当天将近午夜的时候，“狐狸精”正相当紧张地坐在阮瞻停泊在校园附近的吉普车里，逼迫自己壮起鼠胆去做可能会丢命的事，最可怕的是很可能会死于过度惊吓。


天阴得厉害，九月中少有的闷热预示着风雨即来！


“行动顺序记住了吗？”在黑暗中，凭借远处路灯的微光看到小夏紧张又脆弱的脸，让阮瞻有想要打发她立刻回去的冲动，只可惜他无法这样做。


小夏点点头。


“和你一起进去，不要和你说话，假装只有我一个人。等你藏好后，打开第一排的一号更衣柜，看镜子。”她咳了一声，放松有些发抖的声音，“它一出来，或者我特别害怕，就往后退一步，这样就能看到你。然后——我就跑，不回头，到门口找万里。”


“你忘了把这瓶符水泼在它身上，或者从镜子里出来的任何东西上。”阮瞻温柔的轻声说，就怕吓到已经紧张得不得了的小夏。


这让同样坐在车后座上的万里极为讶异，他从没见过阮瞻这付样子。


“你不用打开瓶盖，因为它遇到邪物会自动迸裂。”阮瞻继续说，“还有桃木剑要拿好，遇到什么千万别客气，直接砍过去。”


小夏猛点头。


阮瞻看着小夏脖子上挂的地藏王菩萨的玉护身符和万里借来的银十字架，稍微安心了一点。


他特制的符水是困住血腥玛丽的关键之物，而那两把桃木剑是他费尽心力赶制的，他和小夏各一把。虽然外形不佳，一眼望去有点象写满了咒语的破木条，但造剑的时候，他把所有能动用的灵力和能炼化的符咒都倾注其上，期望会有更高的法力。


特别是小夏那一把。


血木剑是要交给万里的，因为他负责挡住必然来捣乱的三只女鬼，没有血木剑根本不行。之前虽然他们尽力去化解钱莉的怨念，但她的怨念也只是消减而没有消灭。而且就算钱莉想通了，那两个也必不会轻易放过阻止的机会。不过她们怨恨虽深，毕竟也是新鬼，所以只要万里不产生惧意，血木剑遇邪后自然散发的那点能力，就足以对付她们，如果她们执迷不悟的要攻击，就会被斩得灰飞烟灭。


所以，尽管没有血木剑在身，对付血腥玛丽会有危险，他还是把它给了万里拿着。


“你不要我再复习一遍我的职责吗？”万里插嘴。


阮瞻知道万里是要传达给小夏良好的信息，所以配合的点头。


“我就站在更衣室外三米的地方，这样即不会让血腥玛丽感觉到门外有人，也可以让小夏一出门就会见到我手持血木剑威风凛凛、一夫当关，万鬼莫开的模样。”


他轻松随便的语气让人觉得这一切不过是游戏，确实让小夏放松了一点。


阮瞻看看表，已经午夜十二点，是鬼怪们最活跃的时间，他们也该行动了。


他划破中指，转过身来面对小夏，“把伤手给我。”他说，握住她伸过来的柔软的手，在她伤臂上的纱布上画了一个鲜红的血符咒。“如果你觉得黑暗，就把意念集中在纱布上，叫一声我的名子，会感到明亮的。”


“哇，你一驱魔就要用自己的血，不是太伤身体了嘛！”万里依旧贫嘴贫舌。“这都要怪你平时不修炼，结果每次碰到大哥级的鬼物都要靠血咒提高自身的力量。”不是他要说这么多废话，而是他和阮瞻必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样才能缓和气氛。正所谓放松才能办好事情！


阮瞻不理他。


他知道驱魔这种事总是会遇到意外，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以血腥玛丽的阴险也不可能不防备，甚至布下陷阱。小夏身上有护身的东西，自己和万里会拖住凶恶的对手，如果还有什么防不胜防的状况，只要在光明的地方，他相信神经坚韧的小夏会逢凶化吉。


光明符，他有。可是小夏不会驱动它。所以，他只好把用自己的血制成的光明符和她外泄的血气相连，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喂，你不给我暂时开天目吗？”万里又一次插嘴。


“忘不了你。”阮瞻小心翼翼地放下小夏的伤手，“把你肩膀上那个没用的摆设伸过来。”


“你这样攻击一个知识分子，不嫌找错方向了吗？”万里任由阮瞻蘸了符水的手在自己的眉心画着，“话说回来，你确定这样轻轻的乱画一气会有用？”


“拿刀子刻也行！”


“不要，你这是想毁我容。”万里推开阮瞻的手，“你这是用牛的眼泪做的符水吗？我听说在眼皮上抹了牛的眼泪就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你又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阮瞻边问边把自己要用的东西挎在腰上，“就算有这种说法，也不是普通的牛和简单的方法就可以做到的。”


“不给我开天目吗？”小夏问。


“这不是什么好事，会让你看到可怕的东西。”万里拍拍她的脑袋。


“可是越是看不到的东西越可怕。我想要看到。阮瞻？”


“进去再给你弄。”这里是学校的侧门，正气不旺，也许会遇到什么无关的鬼魂，到了里面再给她施法，只让她看今晚驱魔不得不看的东西为好。


“现在把这个喝了。”他拿出一只矿泉水瓶，里面有些混浊的液体。


“这是什么？看起来很不卫生。”万里挑三拣四，“你不是用这种符水为我们施障眼法吧？”


“要么就喝，要么被人发现后去向警方解释为什么半夜三更的跑到这里！”他可没有能力再分神做障眼法了，这样最有效也最省力气。


“好吧好吧。”万里不情愿地喝了一口，又递给小夏，“你喝吗？其实并没什么口感。”


小夏也喝了一口，接着是阮瞻。


阮瞻又看了一下表，“我们走吧。尽量别走路灯底下，虽然别人看不到我们，但我们还是会有影子的。”

第二十五章 正面交锋（上）


篮球馆的后门。


阮瞻在小夏的眉心画毕符咒后，开始为自己施展复杂的法术，封住自己做为活人的一切气息，包括每一个汗毛孔中的热力和人类特有的磁场。


万里还没什么，小夏则紧张得心跳加速，摸摸腰上挂的桃木剑，又看看紧握在手中的小小符水瓶，一时有点怀疑这么点水量够不够困住血腥玛丽的。


可是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只能随着阮瞻的手势和这两个男人一起悄悄进入馆内，谁也没注意到有几只眼珠红得象萤火的纸鹤在夜风中无声无息的跟着他们，直到被关到篮球馆外，依旧尽责的绕馆潜行，以寻找能看到阮瞻他们的玻璃窗。其中有一只就贴在大门的上沿玻璃上，呆呆地看着万里停留在更衣室大门的不远处持剑以待，而另两个人则走了进去。


“咔”的一声，门轻轻的关上了。


寂静的黑暗之中，这声音传得又长又远，仿佛延伸到无尽之处。而后，阴沉厚重的天空忽然闪过一道张牙舞爪的闪电，照得一整排更衣柜若隐若现，沉默着不怀好意的阴森。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雷响起，狂风大作，倾盆大雨瓢泼而下。


小夏吓得转身钻到阮瞻怀里，却马上感觉到她拥抱的是一根木头、一块铁、一块冰，没有任何温暖，闭了自身气息的他真的如同死人一般。


他死了也就会这样了吧？！这想法让小夏瞬时落泪。


冰冷的大手抬起她的脸，黑暗中模糊不清的眼神似乎是在询问。小夏摇摇头，抹掉心中的揪痛和脸上的湿濡，借着路灯的微弱光线，毅然走向1号更衣柜。


阮瞻象鬼魂一样无声息地走在她身边，快她一步躲到衣柜的侧面。


小夏深吸了口气，控制着发抖的手，拿出钥匙打开了更衣柜的门。清脆的开锁声后，她几乎一下子就看到一面半尺大小的普通圆镜挂在门侧。


由于下意识地选择了角度，小夏没有立即照到它，只是从稍远的侧面看它静静地挂在那里，闪着淡淡的微光，看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但却又让人感到千倍百倍的不详。


突然，镜子歪了一下，把来人避无可避地被笼罩其中！


小夏惊得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停止了流动，眼见自己的脸象从水下浮出一样慢慢显现在镜子中。然后她的脑后又出现一张脸，只是一张脸——惨白、浮肿、双眼血红！


她猛地回头，空空如也。看镜子，那张脸还在！再回头，依然什么也没有。再看镜子，镜面突然漆黑一片，连自己的影子也照不出了，可她感觉那张白脸如影随形的跟着她！这让她差点抽出桃木剑砍自己的后脑。


一声叹息从衣柜中传出，幽怨婉转，距离近得甚至让小夏感到了轻拂的冷气，然后镜子又开始移动，脱离了门板，象有一只无形的手举着它，随着小夏后退的脚步渐渐逼近——


不能再退了，否则隐蔽的阮瞻就会暴露！


小夏咬紧牙关站立不动，见那只镜子象是审视自己一般上下左右地变换角度照她，只当她静止的行为是吓呆了的结果。


一声轻蔑阴森的笑声后，镜子的中间横过一条红光，当红光越来越宽，小夏蓦然发现整个镜子就是一只睁开了的眼睛，没有瞳仁的红色眼珠瞬也不瞬的盯着她！


“你又来了，把你的脸给我！”一个粗哑低沉的声音从镜子中传来，其突然性差点让小夏惊跳。她听不出是它男是女，也不知道为什么它说的竟然是中文。


“我——不给！”她发着抖回嘴。


回答她的是短暂寂静后，镜子猛地向她砸来！


她大惊之下摔倒在地，但却急忙把一直握在手心里的符水瓶子用力扔出去，满耳听到玻璃的碎裂声。


还好，完成了阮瞻交待的事情！她模糊地想。


然而，仿佛要打击她一样，又一声轻蔑的笑声响起，一团带着焦臭味的黑影带着要撕碎她的架式，从衣柜里钻出，向她猛扑过来！


她惊恐地叫了一声，来不及拔桃木剑，但在黑影抓到她的一刹那，另一柄木剑挑开了黑气。


“跑！”只有一个字。


小夏闻言，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跑出更衣室。


门外，本该是有万里把守的长长走廊，可是此刻的场景却让小夏迷惑。


为什么还是在更衣室中，而且是房间的深处，被两排衣柜困在其中。前方有一条小通道，按常理走过去就会来到阮瞻的背后。


又是噩梦吗？


眼前的情景在她的梦境里出现过，这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她随即明白这不是梦境，而是万里所说的鬼打墙，是血腥玛丽不想让她逃脱！


该怎么办？她不知道，似乎眼前只有这一条路，迫使她迟疑的挪动脚步。


喀嚓，身后传来开柜的声音——


她不敢回头，只能往前走。可是接二连三的开柜声陆续传来，渐渐逼近她的位置，不停留地一直响到她前面去，仿佛一时间所有的更衣柜全打开了！


伴随着狂风暴雨，一波波潮湿寒冷的气味扑面而来，象滚动的黑雾一样把小夏重重包裹，让她愈发看不真切，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柜子中出来，接着是“扑通扑通”的声音，好像是掉落在地上。


她感觉后颈发麻，“呯”的被绊倒在地，手臂处尖锐的疼痛传来，提醒她伤口可能裂开，但同时也提醒她，阮瞻给她的那个光明符咒。


她站起身，举起手臂，大叫一声阮瞻的名子，纱布上登时放射出光芒，虽然不很炫目，但也足以照亮她的周身。


四周已经不是更衣室了，而是另一种摆满柜子的场所，金属柜子，纵向很长，冰冷寂静，没有人气。


停尸房！


此刻，每一柜子都大开着，一具具尸体正挣扎着爬出！它们的死得各型各状，但每一个都没有脸，全身裹着白布，披头散发，蠕动一样向她靠近！


把——脸——还——给——我！


一个离小夏最近的尸体已经把它冰冷僵硬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心脏停跳，喘不过气，一瞬间小夏经历了所有的感觉。求生的本能使她挥出桃木剑，让那个掐住她脖子的僵尸惨叫着倒地。


然而它们从四面八方不断地涌来，前仆后继、连绵不休，逼得小夏高举着一只手臂，另一只不停地乱挥乱砍。渐渐的，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更衣室的门边。


进去，是血腥玛丽，她的出现会拖了阮瞻驱魔行动的后腿；不进，是那些不停攻击的僵尸，就算砍倒它们，它们还会再爬起来，直到她精疲力竭的被吞噬；而且，她砍到它们时，感觉手被震得发麻，仿佛打在坚硬的物体上，这样下去桃木剑早晚会断。


危急时刻，小夏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万里所讲的那个荒宅故事。她现在不就是当年的万里吗？也许只有一层薄薄的黑雾蒙蔽了她的感官。


“万里！”她大叫一声，同时向门的左方靠近，因为根据常识，这边该是通道，虽然现在是停放尸体的冷柜。


“霍次”一声，一把剑突然穿过金属柜体出现在小夏面前。


是血木剑！小夏想也不想，伸手握住剑身，然后被一股外力带得撞向柜子。


她紧闭双眼，听天由命。


但没什么撞击的疼痛感，她踉跄地被拉到走廊里来，身边就是万里！

第二十六章 正面交锋（中）


同一时刻的另一空间，阮瞻和血腥玛丽对峙着！


听到小夏叫万里的名子，感觉到气场变得平静，阮瞻松了一口气，知道小夏通过和万里的配合找到了结界的出口。


幸好，来之前他曾对她简单“培训”了一下，并给了她那道光明符。更幸运的是，她虽然个性迷糊，但在重压下反而会特别清醒，而且有很强的反抗力。


“你还有援兵！”血腥玛丽突然开口。此时的她是一个烧得焦干的人形骷髅，正和阮瞻互相牵制，谁也动不了。


“对付你怎么能不小心一点！”阮瞻冷冷的，但心里却在庆幸没有让它抓到小夏为人质。


“那又怎么样？你困得住我吗？”它指着地上的符水瓶碎片，轻蔑之极，“我从不和男人斗法术，我要走了！不过，你叫那个女人小心报复！”


“你走不了！”


“是吗？”它挑衅地向前走了一步，“你挡得住我吗，漂亮男人？”


“要比过了才知道！”


话音未落，阮瞻趁着血腥玛丽松懈的时机用手一指那面镜子，只听到“啪”的一声，又一瓶同样的符水砸在镜子上。镜子没破，但却瞬时漆黑一片，不再反射任何光线。


血腥玛丽“啊”的大叫，声音里夹杂着愤怒与惊惧。


“你——”它指着阮瞻，“是你自己送了自己的命！”


阮瞻不回答，定定的站在那里，准备血腥玛丽随时攻击。


他既然知道它阴险、狡猾、报复心强，怎么会只准备一套方案。就算它引诱小夏把符水洒在它的替身上，他也会有第二、第三次的打算。小夏只是为了引它出来才会出现，并不是为他打先锋，他阮瞻是不会没出息到让女人挡在他身前的。


现在，这镜子封住了，血腥玛丽已经没有隐藏踪迹的退路，只剩下制服它，然后订立新契约。


血腥玛丽愤怒中见到阮瞻浑身戒备，忽然嘶嘎地笑了起来。


“你还没见过我的另一面吧？”它的声音忽然变为甜美，并转过身去。


它的背面是另一个人。好像两个只有前面身体的人背靠背粘在一起，无论怎么转身永远是正面。这面的形体容貌美丽之极，雪白的祼体与另一面的焦黑形成诡异的对比。


这大概就叫真正的“人一面，鬼一面”。


“不喜欢我的脸？”它用诱惑的声音继续说，“那我换一张。”


随着它的话音，它的脸迅速变幻着一张张不同种族和时代的少女面孔，而且每一个都挂着媚惑的笑容。它也慢慢走近阮瞻，却又蓦然停住，气恼地盯着眼前那一柄指向它的木剑。这剑虽然样子丑陋，没有绝对制服它的力量，但灵力也不小，让它一时不能轻举妄动。


“美人计没有用。”阮瞻嘲讽地说，知道它在向自己施展法术，于是故意激怒它，“特别是我见识过你的本来面目。”


血腥玛丽停在那，并没有想象中的狂怒，反而轻轻一笑，“你不喜欢我，我就给你更多的女人！”她手一挥，几乎一瞬间，阮瞻的周围站满了人。


不，是鬼魂。


阴风阵阵，鬼语嘈杂，它们怪声怪气地嘻笑着向阮瞻靠近。而阮瞻的木剑还是指着血腥玛丽，另一只手迅速虚空画符，并“啵”的吹了一口气，在他的身后和身侧撑起一个无形的保护罩，让那些没有感觉的魂体碰到后就立即惨叫着消失不见。


“幻像对我是没用的。”他逼视它，一点不退缩。


“是吗？那试试这个！”它忽然张开嘴，吐出一团黑气，黑气中有一个又红又亮的眼睛。阮瞻用桃木剑去挡，可这毕竟不是血木剑，虽然剑身上附满咒语，但还是只能阻挡红眼，黑气却袭近他的面门。


他只觉得一阵眩晕，再看周围却是空荡荡一片，全身仿佛置身于黑暗的半空中，上下左右都没有着落。


这种没有坐标的感觉让他一晃，险些摔倒。


这是幻觉！他告诉自己，尽力忽视自己的感觉，拼命保持着平衡。他知道这看不透的帘幕背后是血腥玛丽，这个镜子巫婆没有了镜子就只能靠制造幻觉来折磨对手。而今天他最成功的就是开始就破坏了它使用的工具，不仅让她困在这间屋子里不能逃离，更等同于毁了它的武器，消减了它强大的邪恶力量，让自己可以有一搏的机会。


忽然，他感到一种巨大的失重感，觉得自己在快速下坠，虽然他一再告诫自己这是幻觉，但血腥玛丽超过他想象的实力让这一切太过真实，终于使他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的过程中碰撞到许多物体，尽管他知道那只是更衣室里的衣柜和桌椅，可就是无法避开，也抓不住。脚下的深渊仿佛没有尽头，而他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知道这样下去必死无疑，血腥玛丽会在厌倦折磨人的乐趣后，赏给他一块坚硬的土地或者石头，这样他就会被大脑传递的信息和虚幻感觉“摔死”在这里，而它会不费一点力气，并且利用天亮前的这段时光解除镜子上的符水的法力，再次回到为所欲为的日子。


他咬破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但在血腥玛丽的强大幻术前却没有太大的效果，他知道他无法破解这么高端的幻术，只能使用提前藏在衣服内清神咒了，那是他得到万里的情报后做的防御功夫。


清神咒只有一道，是父亲留给他的。他还没本事制作这种程度的符咒，也很想用自己的力量铲除这个邪灵，所以本不想用它。可是目前除了这个，他甚至无法保住性命。


然而他下的决心还是晚了一点，当他手按胸口、默念咒语时，已经看到怪石林立的地面迎面而来。贴在皮肤上的符咒在他的催动下燃烧起来，巨大痛楚及时传递给他的大脑，及时破除了幻觉的钳制，但与此相对的，大脑也同时给了他重落在地的信息，让他感到周身一震，猛得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血腥玛丽脸上挂着恶作剧的笑容，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阮瞻和被他在幻觉中撞得乱七八糟的柜子，感觉到他已经完全没有气息，轻蔑地笑了一下，“漂亮的男人，这就是和我做对的下场。以为我一定要这一面镜子吗？这里的镜子不还多的是嘛！”


说着它就离开原地，也不转身，只是诡异的一半拖着另一半走。它打开一只柜子，却发现里面没有镜子。打开另一只，仍然没有。再找开，还是没有！


这时它才明白，阮瞻比它想的细致得多，已经提前做了各方面的准备，拿走了除1号柜外的所有镜子。它要离开没那么容易，除非破解了原来那面镜子的符咒。可它由于让阮瞻这样神经异常强韧的人陷入幻术，已经耗费了太多的精力。


被人设计的结果让它怒火中烧，冲到还伏在地上的阮瞻面前，想把他的“尸体”也碎尸万段。它转到焦黑但法力更强的一面，伸出枯干的手指向阮瞻抓去。但斜刺里穿过一柄木剑，直逼它的眼珠，让它停止动作。


“你没死！”它惊骇万分，还没有人类能够破它的幻术。


“我死了，不就没人陪你玩了吗？”阮瞻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刚才清神咒和血腥玛丽的幻觉一起发挥了作用，万幸的是清神咒的作用比幻觉早一点点。也正是这毫厘之差，让他没有“摔死”而是“摔伤”。


他强忍疼痛，剑尖依旧直指这位镜子巫婆的眼睛，另一手从腰包中拿出残裂幡，驱动它变大，牢牢罩在它的头顶。


他一直只防御不出手，就是知道自己的能力和它相差很远，即使毁坏了镜子，也没有必胜把握，必须要掌握时机。


等待时机的过程太凶险了，让他差点死在幻术中，幸好及时使用了清神咒、幸好他一直紧握木剑不放手、幸好他的一口血全喷在了剑尖上，更幸好血腥玛丽被气得失去理智，自动暴露了弱点——它的眼睛在他面前，让他有时间把残裂幡也祭出来。虽然他现在浑身疼痛得快虚脱，但他却获得了一击而中的机会！


“别动！”他提醒意图反击的敌人，“没错，这柄剑法力不大，不过好在它对对准了你的命门，你的死穴，而且你如果乱来就会被拘到幡里，所以你没机会了。”


他边说边拿出几张早准备好的真火咒，轻念驱动咒语后，把符咒顺着剑尖指向血腥玛丽，立即有一团火苗顺着剑刃直线飞出去，在它的大叫声中化成一个火圈把它围在正中。


它是死于火刑的，最怕的就是这个！


窗外，雨势渐缓。

第二十七章 正面交锋（下）


“住手！停止！你要干什么？！”焦黑的骷髅背着金发美女凄厉的叫着，在火焰中跳动躲避，说不出的诡异丑怪。


阮瞻伸出两指控制着火势，“我要和你订立契约。”他知道这些“仙”们可能视人命如草荠，但绝对会遵守契约。


“不，休想！”


阮瞻放开手指，火又汹涌地燃烧起来。


血腥玛丽痛苦的在火中挣扎，倔强的不肯答应，但在阮瞻毫无同情的坚持，甚至还加了一把火的情况下，终于屈服。


“我答应！我答应！”


“我要你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阮瞻又把火焰压小，但不熄灭。他知道血腥玛丽比他的能力强出很多，是他设计占了先手，而后又用生命的赌注抓住了它疏忽的好机会。他不能有一点放松，那样会前功尽弃。


好运气不会一再光顾！


“我答应，以撒旦之名。”血腥玛丽用刻骨之恨的眼神盯着他，“但愿你不去别的地方，但愿你生活的地方不会有人请我出来，但愿你死后灵魂不会游荡，否则你会得到最凶狠的报复！我发誓！”


“既然敢和你订约，我会怕吗？”阮瞻冷笑，随手祭出一张符纸在镜子上，让镜子慢慢恢复了明亮，并把火圈打开了一道缺口。


血腥玛丽摆脱了了钳制，但发现幡上的力量还在挤压它，犹豫良久，终于回到镜子中，阮瞻不停顿的把火符封在其上，等它渐渐隐没。


“你很小心。”它又换成金发美女的那一面，用诱惑的语气说。


“你答应了离开，没答应不杀我，我不得不小心。”现在它已经回到镜子中，就将不会出来，他才相对安全。


“你不要陶小春的魂魄了吗？”


“我自己拿。”阮瞻边说边把残裂幡对准镜子，并把写有陶小春生辰八字的纸条引燃，扔在半空。不久，挂在门上的镜子开始拼命的摇晃，连血腥玛丽也阻止不了，直到一条灰影直窜出镜面，隐入幡中。


终于结束了！


阮瞻收起残裂幡，骤然放松后袭来的眩晕感觉差点让他跌倒。


“我不想和你永别，漂亮男人。”镜子里的“人”说：“求你看我一眼。”


接近虚脱的阮瞻下意识的转过头——镜子中，小夏笑靥如花的对着他。


身体的伤害让他的意志也软弱起来，大吃一惊之下，瞬间感到周围情形又开始变幻。


镜中人吃吃地笑起来，“只要我还没正式离开，就算在镜子中也能控制你！我说了不想和你永别，我要你代替陶小春，跟在我身边永远陪我！”


镜中的影像又变了。


阮瞻盯着镜子显现出的场景——那是他是了不堪回首的以往，被遗弃的幼年、深夜里的跋涉、特殊的恩人、他的父亲兼师父、世人的孤立、大学时代爱情的背叛和打击、生命中来不及的拯救。


他不知道血腥玛丽是如何洞悉这一切的，他只觉得尽管他用尽气力抵抗，但却越来越无力。万里说得对，它很会利用人类的心理弱点，现在的他就感到无力、无奈、想放弃、想逃避、想离开这一切，埋藏在深海里永远不出来。


“这个世界有什么意思，跟我走吧！”


是啊，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他的人生目标在哪里？哪本书时说的？多么正确！


“来吧！来吧！”有如海上女妖诱惑海员的声音，令人无法抗拒。


无意识中，他向镜子走去。


※※※


在阮瞻和镜子巫婆斗法的同时，在篮球馆的走廊里，小夏和万里正背靠背站在一起，焦虑不安的在黑暗中等待。


她拼命想听到一丝蛛丝马迹，却毫无线索。“会不会出事？怎么没有一点动静？”她压低声音问万里，可尽管如此，她仍然觉得在这空旷黑暗之处，她的话音那么突兀、不协调。


“他们都不想让外界介入这场争斗，应该制造隔离的结界了吧？”


“要不，咱们进去看看？”这寂静实在让她难以忍受。


“各司其职，不要轻举妄动！”万里低声说。其实按照最初的计划，他们是想等小夏出来后先把她送回去，然后他再回来来帮忙，反正女鬼要想捣乱的话，一时也冲不开结界。可是小夏坚决要同进退，这才一起等在这里的。“我们去了反而越帮越忙。放心，阿瞻会解决问题。刚才你遇到血腥玛丽的结界，不是也能解决吗？”


小夏用手肘狠狠地撞了一下万里的后腰，怪他提起那种恐怖的记忆。不过，他这样说让她果然轻松了一点。可不是吗？她可能对付过去的，阮瞻肯定也没问题！


一定、一定没问题！可是她为什么心惊肉跳的？！


“我们可轻松了，那三个女鬼到现在也没来。”万里又说。其实他心里也很焦急，可是这种不良情绪传递给小夏只会徒增困扰，并没有好处。


“也许她们想通了。”


“也许是因为天气。老天帮我们，刚才那种雷雨的架式，简直算是雷暴！”


是啊！听说过狐狸精怕打雷，鬼怪也应该怕这种力劈山河的气势吧！


“可是，现在雨快停了——”小夏四处张望，黑暗中她目力不及的地方很大，她蓦然觉得他们就象场地中心的靶子。


忽然，一声女人哭泣声从角落里传来——


小夏举起手中的桃木剑，更紧的贴紧万里的背，“说曹操，曹操到。”她试图象万里一样轻松，可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打颤，可见心理素质不是想好就好的。


“没错，真不禁念叨！”万里也听到了声音，面朝大门的他甚至看到了飘过来的黑影，“算啦，别麻烦老天爷他老人家了，我们自力更生吧！”


大厅中，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冷风，夹杂着潮湿的空气，带着略微的腥味，接着是唰唰的声音，好像无数的虫子爬过枯叶，几个黑影也慢慢显现出来。


“阿瞻提供假情报，这可不止三个！”面对着逼近的影子，万里说。其实鬼魂要是想搞暗袭的话，他和小夏应该看不见这些的。幸好阮瞻给他们暂时开了天目，否则还真不好对付！小夏说得对，看不见的东西更可怕！


小夏不说话，紧张地握紧剑柄，眼见着除了后方有万里的保护，其余三方影影绰绰的多出了许多“不明物体”。


“小心！”她提醒死到临头也会开玩笑的万里。


“知道。”万里认真的说，反手拍拍小夏的头，“倚紧我，别怕！”说着一挥血木剑。血木剑上遇邪就会自动激发的红光骤然加大，在他身前逼出一片空白之地。


四周的影子瑟缩了一下，没敢动，渐渐向小夏这边靠近。


“血木剑给你！”


“不要！你拿着有大用处，我拿着会连我们自己也救不了！”


听说，如果人胆怯了，这种有灵性的宝贝剑也会发挥不出威力。她了解自己的老鼠胆子，就算有刚才那么恐怖的情形垫底，她也会情不自禁的害怕。可万里不同，他是那种天塌下来也谈笑风生的人，所以血木剑放在他手里，会有更大的效用。而且，她还有中西两件宝贝护身。


“好吧，不过武器换不了，我们可以换方位——跟着我转。”万里指挥小夏与他换位置，虽然两人的背还贴在一起，但方向却转了180度。


可是，他们换，鬼影也换，就好像没有风度的棋手，面对互相将死的情况，耍赖的反复挪动相同的棋子到相同的位置一样，惹得万里竟然在这么恐怖的场景笑了起来。


“你正经一点。”小夏说，其实心里也很好笑，刚才紧张恐惧的心态消失无踪。打鬼没有恐惧感而产生喜剧效果的，万里大概是第一个，可以开山立派了。


“我很正经呀！可是这样转来转去是很奇怪嘛！”万里说：“要不大家还是谈一谈吧！”他是心理医生，谈话最拿手。再说，他虽然没有天生的能力，但与鬼打交道的经验还算丰富，所以渐渐看出周围的影子只是幻象，其实不过只有三个鬼魂。


这就是阮瞻说的“最坏的打算”，三个女鬼没有一个化解了怨气。可是这怨气是必须化解的，否则就必须消灭她们，不能让她们再为祸人间。

第二十八章 阎王债


“各位。”万里把剑尖往下垂了一点，表示诚意，“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不过各位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该知道一句话，不放过别人就是不放过自己。”


没人理他，连雨也停了，静得令人不安，特别是明知道周围有许多听众的情况下。


万里只好继续说下去：“对一件已经发生并且无可回的事呢，基本上有两种态度可以选择，一是接受，一是反抗。看来你们选择的是反抗，想让罪魁祸首尝尝你们的痛苦滋味。这不错，很不错，要是我也可能这么做，可是——代价呢？”


左边的黑影犹豫了一下，万里马上就知道那一定是怨念已经大大消减的钱莉。他转过身，面对钱莉，决定以她做为突破口。毕竟人类是群居动物，有很强的从众性，一点可带动一片。


“事实上，我们并不帮陶小春，而是帮你们，帮大家，让所有人不再受到血腥玛丽的残害。没错，引诱陷害你们的是陶小春，可走在夺取你们一切的又是谁？为什么要放过它，就因为它强大就要屈服，这是什么反抗？！现在，一位法力高强的大法师正在制服它、驱逐它、为受害的人讨公道，你们竟还要去阻止，这是变相的帮它，会让更多的人受害，不仅是比陶小春更坏的帮凶，还为自己造了杀孽之罪，值得吗？”他不仅乱叫阮瞻为“大法师”，还悄悄地拉着小夏往钱莉的方向凑了凑，心想如果非要动手不可，至少可以把她转移到钱莉的方向，就算钱莉也来攻击，但肯定不会太坚定。


果然，钱莉又退了一步，“可是我不甘心！”她愤慨中带着无尽的伤心和冤枉。


“会有公道的，相信我！”万里换了一种温和的调子说：“她也失去了生命，而且大法师会把她的灵魂拿回来，让她在咱们这里接受更公正的处罚！如果她一直在血腥玛丽手里，也许根本不会有什么罪受，也许它只是想要个仆人才拘了陶小春的魂魄！而你们呢？什么公道也得不到，只有永世不停的饮恨，也没有重新再来的机会。放手吧，退一步海阔天空，抱着无法挽回的痛苦没有任何用处，有时候退就是进哪！”


钱莉影子上的黑气又淡了一些，“可能重来吗？”她喃喃自语。


“当然能！”万里趁热打铁，但他确实也是想和平解决这件事，毕竟钱莉也是可怜的受害者，“重新开始还是灰飞烟灭，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别受他的蛊惑，他不会为你好，只是争取时间。这世界上没有公道！”黑气最重的一个影子狂喊，完全失去理智，“我们不要公道，也不管别人死活，只要玉石俱焚！”她说着就朝小夏猛得扑过来。


万里连忙把还在傻傻发呆的小夏转到钱莉的一侧，挥着血木剑直刺过去。快到小夏只听到一声仿佛从地下传来的惨叫，还是没看到灰飞烟灭是怎样的可怖情形。


万里指着另一个气极了的黑影，“别逼我动手，别让你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最后证明也毁掉！我不想这么做！”


“人死了，难道连脑子也死了！”小夏又惋惜又生气，“你看不见执着于恶念的下场吗？为什么不给自己一条路？”


“是啊！”钱莉突然开口，但她和小夏同一阵线显得格外的古怪，“他们说的对，不要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我们去投胎，重新开始，这样不依不饶是没有用的！”


“不！”迟疑了一下后，那个女鬼恨恨地说，还是不肯放弃。


“可是我们过不了那个剑，只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已。我不想再傻了！我今天才知道我是多么愚蠢，做人是这样，做鬼也没有长进！走吧！”


女鬼放声大哭，那声音让小夏恨不得把耳朵揪下来，头一次明白鬼嚎的可怕。


“这样吧！”万里搭腔，晃晃手中的剑，“你们今天是别想从我这里过去的，也不要想伤人，但是我知道你想不通，所以你可以先回去想想。如果真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如果陶小春真的没受到惩罚，你再来找我。”


他一番话不仅听愣了女鬼们，连小夏也啼笑皆非。心想这个人做心理辅导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真是奇之怪哉！没想到拦截行动、人鬼大战，到他这里竟然成了交流大会。


“你？”女鬼没想到他这样说，有点疑惑。


“没错，找我，我想你会知道我的地址。”万里很诚恳也很确定，“我并不怕你，我也相信你不会来找我，因为你会想通，而且会得到公道！现在，趁大法师还没出来，你们快走吧！他法力高强，又不象我这么好说话。”他胡吹大气。


“法力高强？他现在快被血腥玛丽带走了。”钱莉语调轻蔑地说。


“你说什么？”小夏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你又不在现场，也破不了结界！”


不知怎么，小夏感觉钱莉听到万里的话，笑了一下。


“我能看到，你死了就会明白为什么了。”


“快走！”万里严肃起来，生怕阮瞻中了幻术，拉着小夏闯进更衣室。


一跑到里面，他们在大厅中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就凭借更衣室外的路灯清清楚楚看到里面乱得象经过地震，而阮瞻正神情呆滞的把手但向镜子。镜子中也有一双手伸出，似乎要把他拉进去。


“阿瞻，不要！”万里大喝一声，挥起血木剑砍向那双美手。


但他的能力不足以发挥血木剑的威力，那双手没有缩回，只把被砍得鲜血迸流，眼看着就要把阮瞻拉进去了。小夏焦急之下来不及细想，伸手扯下那个银十字架，用力向镜面扔去！


“啪”地一声脆响，镜子裂开一道缝隙，伴随着一个女人的痛苦尖叫越传越远而恢复了正常。


只是一面镜子，普通的镜子而已。


阮瞻一激凌，眼神迅速清澈，但随即就歪倒在万里身上。


“阿瞻，你怎么样？”万里扶住他，焦急万分。


“没事。”阮瞻看了被刚才的情景吓坏的小夏，“我中了它的幻术，而且摔伤了。”


“幻术？还摔伤？严不严重？”万里又问。


“看来这次要去医院了。”阮瞻虚弱地笑了一下，“阴谋诡计虽然取胜，不过也要付出代价。快走吧，免得被人发现。”


万里答应着，把阮瞻推到小夏身上，弄得小夏一踉跄，连忙抱住阮瞻的腰。


“我得收拾东西，不能留下证据。”他举举手中已经恢复原状，但一直在抖动的金属小幡，知道里面胡陶小春的魂魄，不敢让小夏拿。


“还有十字架。”他在路灯昏黄的余光下找了一下，捡起那个已经发黑的宝贝，“我的老天，怎么这样了，还要还的！”


小夏不理他。


“你没事吧？”阮瞻尽量把重量从小夏身上移开，但发觉她一直在发抖。


“没事。”小夏用力地笑，逼自己不去想今晚两次差点失去他的感觉，“你又欠我一次救命之恩，哈哈！”


“是哦，老兄，这可是阎王债，难还呀！”万里又把阮瞻扶过来，“出去就给我解开障眼法，不然会有人看到没有驾驶员的汽车开动。”


“罗嗦！”阮瞻斥了一句，一起离开这里。


他们经过篮球馆大门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一只纸鹤。那只纸鹤早就被雨水泡烂了，只剩下一滩白乎乎的残渣，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什么。


※※※


T大的篮球队更衣室第二天被人发现有人闯入过，有血迹、有打斗的痕迹，但是没损失什么东西，除了摔坏了几件柜子。而血腥玛丽的事当然没有任何进展，成了本市的又一个悬案，只有几个人知道一切都会平安了，只等人们渐渐淡忘此事。


但是这个不用担心，因为人类最是健忘。


陶小春的魂魄被阮瞻放了回去，去了哪里，小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那个一直不甘心的女鬼没有来找万里，可以证明她一定是得到了公道。但小夏还是在钱莉的父母来带回她的灵柩时，好心的带着刘铁和倪阳送了她最后一程，她想钱莉一定会得到一些安慰。


而阮瞻在医院住了一星期之久，之后他就突然失踪了，没留下什么话，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给我们留下了几个月的薪水。”刘铁、倪阳说，“大概过几个月就会回来，让我们以后还来这里做招待。啊，老板真够意思，还有预付薪水给我们！”


“这混蛋，给我留下了他那个破酒吧的钥匙。”万里恨恨的，“他这是让我做苦力，平时没事就帮他关照一下。好在店面是他买下来的，不是租的，哪天我一气，就把他的房产给卖了！小夏，他给了你什么？”


“那把剑。”小夏也气。


“不是那一把吧？”万里惊讶地问，血木剑可是阮瞻的宝贝之一。


“是啊，他是想用这个报我的救命之恩。哪有这么容易的事，阎王债好还吗？！这个我先拿着，见了他找他要保管费。”


而在这个城市近郊的别墅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和一个美丽娇艳的女人也正在谈论阮瞻。


“没看清？”洪好好问。


“我该用防水咒的。”男人有点恼火，“老天帮他，才一开始就来了场大雨。”


“那怎么办？”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有机会探到他的底。”


“张富翁那里怎么办？”


“告诉他，害他女儿的妖孽我已经除了！你去把剩余的钱结了。”


“你倒会捡便宜！”


“你懂什么，还没完哪！”


男人阴险又志在必得的笑着！


※※※


〖阮瞻去了哪里？岳小夏会放过他吗？洪好好身边的中年男人是谁？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请看《驱魔人》第三卷——《落花洞女》。〗

第一章 女人花


严肃静默的会议室里，悠扬的钢琴声突然响起。


当意识到是自己这里发出的声响，并且全会议室的人都在注视着自己时，本来昏昏欲睡的小夏“霍”地站起来，手忙脚乱的把关掉手机，但是慌乱中又把文件和水杯带到了地上，制造出更大的混乱。


“对不起对不起。”她向被泼了一身水的小王道歉，连忙掏出纸巾擦人家湿了一大片的西装。


“我自己来。”小王接过纸巾，然后用极低的声音说：“又忘了关手机啦？早提醒过你了，马虎的姐姐！”


是啊！在事务所里谁都知道，主任潘老大最恨人家开会的时候有电话打进来，特别是周一早上的例会。那是他老人家对上一个星期进行总结，对本星期时行展望外加训话的时候，当然不喜欢被人打断。他还保持着当年做老师时的习惯，虽然不至于变态得让犯规者抄写卷宗一百遍，但一篇不少于两千字的检讨是少不了的。


对于写检讨，小夏是很有心得的，她怕的只是主任的杀人目光，真的很凌厉！碰巧她今天运气不好，主任因为上周一位优秀律师的失误正处于迁怒中。


“对不起！”她再次道歉，声音小小的，连头也敢抬，采取一种低头认罪的态度，讪讪地缩回椅子上。


主任没理她，只是叹了一口气，对她丢三落四的个性完全投降。但当他准备接着刚才的话题再讲下去的时候，小夏的手机再一次响了。


小夏吓了一大跳，一看之下才知道刚才自己只是挂掉电话，并没有彻底关掉手机。


“对不起对不起！”她又鞠躬又道歉，差一点跪地求饶，“我刚才没——没关好！”


要不干脆从十九楼上扔下去得了，手机这种东西哪是方便人类，明明人类才是它的奴隶，让人连一该安宁也得不到。还是阮瞻好，根本就不用手机，想要消失的时候可以摆脱任何人的骚扰，潇洒得冒泡。


“你接一下吧。”主任突然说。


“不不不，我马上就关机。”


“还是接一下。”主任命令，皱皱眉头。


他不喜欢在开会的时候有电话打扰是为了让大家专心一件事情，这样才有效率，但他并不是不通情达理，这电话打得那么急，也许有急事。


“如果是公事就罢了，如果是私事——我会扣你纪律分数。”


小夏看着主任严肃的脸，犹豫了一下，终究不敢违抗圣命，跑到会议室外去接电话。


写检查她不怕，她电脑里就存了一篇情词并茂、文采颇佳的检讨，只要打印一份并签上她的大名就行。反正从读书时主任就这么惩罚她，她也习惯了。可是扣纪律分数就亏大了，那涉及到奖金的问题，本来她的胜诉率就低，收入在事务所里处于低水平，再扣资金的话，那不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嘛！


“哪一位？”小夏没好气地问。


“我是顾与方。”女人的声音。


“顾与方？”小夏觉得这个名子有点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


“我们在夜归人酒吧认识的，不夸张地说，你第一次去酒吧还是我带你进去的。”女人说，“我是阿瞻的老主顾。”


“哦，原来是顾姐！”小夏这才想起来。


她不就是小夏在夜归人酒吧认识的第一个人，嘴上说是来酒吧是修养身心，实际上总想着把阮瞻钓回家去，当她一辈子的玩具鸭子，用特殊方法“修养身心”的那个色女嘛！可是，她们之间的关系也仅是泛泛，她打来电话有什么事，难道是想找阮瞻？别说她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告诉她，坚决不让阮瞻被无辜摧残。


大小是一条生命，能行善还是日行一善的好，阿弥陀佛！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她怀疑地问，打定主意和她玩太极。


“我——我想请你帮个忙。”电话那边的顾与方语气萎靡不振而且带着三分疑虑，“我有一点法律上的问题——很严重！我想请你帮我办理——取保候审。”最后那几个字有如蚊虫鸣叫。


“什么什么？我没听清楚，可以大声一点吗？”


“帮我办理一下取保候审！”


“取保候审？出了什么事？”这下小夏可好奇了，什么事要闹到取保候审这么严重？！


在她的意识中，顾与方是个很了不得的女人，精明强悍、世故圆滑、明智、练达、成功，为人处世的段位不知比她强出多少倍。在她面前，自己就象摔打了半天还会掉渣的土包子，她不去算计别人，别人已经偷笑了，还能出什么事！


除非是经济问题、偷税漏税什么的。跟这些案子比起来，她宁愿去打刑事案，虽然经济案件对律师本人的金钱利益是最大的。但是她连自己每个月的薪水都弄不太清楚，还是别去害人为好。


“可我不擅长打经济案！”


“不是经济案件。”顾与方支支吾吾，但还是不得不说，“是刑事案。”


刑事案？这怎么可能？而且可以取保候审，应该不是太严重！可是——


“小夏——我没人可以找，也不想惊动公司律师，只能找你了！”


“可是我——我手头还有一件案子，恐怕没空——”


“就当姐姐我求求你了。”顾与方不等她说完就哀求，都带上了哭腔。


小夏犹豫了一下，对方脆弱的语调让她不可避免的心软了，只好挫败的把打太极改为打少林拳。毕竟她的工作就是帮人解决法律方面的问题，而且她也确实好奇顾与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吧，告诉我你在哪，我这就过去。”小夏答应，在听清地址后就挂掉电话，自己先卑鄙地高兴了一下——这可算是公事，她的纪律分数不会被扣，她的奖金保住了。


“主任！”她敲了一下门后进去报告，“有一个客户要我提供诉前法律服务，法律咨询和办理取保候审。”她故意说得专业一点，“要我马上去吗？”


“去吧。”主任这种工作狂人不出她预料地答应，“工作最重要，你要好好干！”


“放心，决不辜负领导关怀。”她走过去拿自己的东西，强自忍耐着喜悦，背着主任对小王做鬼脸。


什么叫因祸得福？这就叫因祸得福！她不仅没有因为开会时接电话而被惩罚，还不用再听主任像唐三藏一样的罗哩巴索、叽叽歪歪的长篇大论，不知道有多么幸运！


可当她把顾与方保出来，才知道天下并没有便宜的事，占便宜就是上当的古语说的多么的正确，自己又得面对一件罕见的奇怪事情。


原来顾与方参加了一个名叫“花会”的私人的聚会，或者说是是私人组织更恰当些。会员有十几个，全部是白骨精（白领、骨干，精英分子）中的白骨精，也就是富有漂亮的大龄单身女子。


不知被什么思想洗的脑，这些本来集美丽、聪明、理智、成功、高学历于一身的女人，都被这个组织蛊惑得坚信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许给神的女人。


没有男人是她们的归宿、可以给予她们爱情，只有神才能让她们臣服，让她们心甘情愿的奉献！


出事前一天晚上，据说到了给神献祭的日子，所以在场的十几个女人，亲眼看着一个自愿报名者嫁给神，也就是被另一个“会员”，也是下一个祭品用木橛钉入心脏。


奇怪的是，现场本该血流成河的，可是地板上却竟然只有一个妖异的红印。


而当赶来的法医一碰尸体，尸体立即成了一堆粉末。


这件事发生在周五的晚上，会员赵小英的别墅里。赵小英是本市的风云人物，所以她的别墅虽然在乡下，却又大又豪华，很有些贵族风味。


她们举行完仪式后，莫名其妙的全都睡了过去，事后除了从顾与方的血液进发现了毒品成份，其它人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象是被集体催眠。


直到周六的晚上，有一个穷星四起的小偷光顾了这幢漆黑安静得象没有人的房子，发现地下室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身着红衣的女人。他吓坏了，以为是碰到了杀人事件，因为怕惹火上身才慌忙报警。


等这些女士清醒了过来以后，警方以极高的效率问讯并弄清楚了基本事实，并确定了对案件中不同嫌疑人的不同强制手段。而顾与方属于被检察机关决定批捕，但允许取保候审的一类。


由于这是一桩奇案，涉案者又都是有些影响的人物，所以警方决定先不向外界透露，而顾与方也不愿意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这才委托了平时不怎么太熟悉的小夏做她的法律代理人。


为了这个取保候审，小夏着实忙碌了一阵，又是按顾与方提供的信息找保证人，交纳保证金，又是办理相关法律事务，然后把被保出的顾与方送回了家，跟她说明取保候审的注意事项。


“我们得约个时间谈谈。”小夏看着这位高贵优雅已完全被疲惫慌张所代替的当事人，没想过她即涉案又涉毒，“我只是为你提供了法律咨询，办理相关法律事务，但进入诉讼程序后是不是做你的律师，我要听听你的具体情况以后才能决定。”


对于这件事，她是很认真的。无论如何，她和顾与方相识一场，也算是有缘人，而这件事恐怕不那么好解决，能帮还是帮她一把吧！


“你明天下午三点来，行吗？我得先把公司的事交待一下。”顾与方想了一想后和小夏约定。然后再也不理正要离开的小夏，突然不合时宜地唱起歌来，眼神奇异的明亮，很神经质，让小夏莫名其妙的从底开始发冷，半天才听清她唱的是什么。


是梅艳芳的《女人花》。


温柔忧伤的调子在这豪华公寓的寂寞空气中久久不散。

第二章 传说


“花会”从其性质和功能上讲，很有可能被定为非法邪教组织——这是小夏研究过有限资料后得出的结论。


这就让她比较好奇了，要说是无知村妇就罢了，可她们全都是被社会和经历淬打得无坚不摧的女人，见识过多少事面，抗击过多少风浪，怎么会被洗脑得如此彻底，怎么能相信这些荒诞不经的鬼话？！


许给神的女人？


这个世界已经乌烟瘴气，污染得连人都鄙视了，神怎么会降临这里，还会娶上一大票连杀人放火做起来也不皱眉头的女人！她实在想不通！


不过在她看来，“有困难找万里”是最快捷有效的方式，所以她请他吃午饭。听了她简单的陈述，万里丝毫没有讶异。


“你不奇怪吗？”她问。


“我为什么奇怪？”


“可是，她们都是——很有学问、很精明、很强很强的人呀，怎么会上当？！”


“没听人说过嘛，越强的人反而越脆弱，不然为什么越发达的地方越是有更多的人出现心理问题？再说，脑袋精明不一定心理健康，也许她们外表的光鲜掩盖了内心的虚弱，人的心理活动是相当复杂的一件事。”


“自知之明，她们总该有吧？”


“自知之明？没听说过，我只知道自我感觉良好。”


“那这是怎么回事？”小夏有点发急。


“常言说得好，无欲则刚。可人都是有欲求的，执念、贪心、强求，都有可能让人一叶障目，看不清事情本来的面目，只看自己想看的，陷入别人的圈套。好多邪教组织都是这样采取精神控制的，而且越是所谓的上流人物越是容易迷惑其中。”


“是吗？那我和顾与方见面时要小心了，再让她把我带沟里多冤枉呀！”小夏叹了口气，“要是阮瞻在有多好，可以让他看看顾与方脸上有没有黑气，就知道是不是中邪了。”


“你当那个混蛋是万能的吗？”万里失笑，若有所思地看着小夏，“你想他了，是吗？”


“没有！”小夏失口否认，但脸却不争气的涨红了，“我只是想让他还我的人情债。”


她不愿意想阮瞻，可是他的影子就是在她心里缠绕，一丝一丝，不紧不慢，直到弥漫了满胸腔的寂寞和牵扯，每当她一静下来就让他的身影冲进脑海里去，提醒她，有这样一个男人曾经就在她身边。


可他这一走就是两个月，季节从初秋到了初冬，却连一点消息也没有，好像人间蒸发，让她在午夜梦回时，会疑惑是不是真的认识过这么一个人，还是只是一场梦而已。


他留给她的血木剑，她放在哪里也不能放心，总是随身携带。她知道那是他的宝贝，绝对不能弄丢，如果万一她被小偷光顾，而那小偷又喜欢这个可爱的兔宝宝蜡烛而把它拿走，那不是糟大糕了嘛！


她想，他的宝贝在她这里，他总有一天会回来拿的吧！


“还你的阎王债吗？”


“要你管，你跑题了。”


“好吧好吧，我们说正经事。”万里转移话题，“你说的这件事，倒让我想起一个传说。”


“什么传说？”


“落花洞女。”见小夏一脸不知所谓，万里解释给她听，“我和我前妻蜜月旅行时，去的是张家界，在那里听人讲过湘西的四大传说，其中之一就是落花洞女。湘西的落花洞女是说部落里有一些未婚的女子，在适婚的年龄没有找到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就得了一种类似忧郁症的病，进入了一种痴迷的状态。按照当地的说法，这个女孩子已经把自己许给了神，整天生活在幸福的幻想里，不再为任何世俗的男子动心，只小心保护自己的美丽娴静，等待着神选好了吉祥的日子来娶她。当那个日子到来时，女孩便会含笑而逝。部落里的人们也认为她去和树神、井神结婚了，不但不为之办丧礼，还要办婚礼，以示新婚之喜。”


小夏听得津津有味，见万里停下来，催促他说：“然后咧？”


“没有然后，就只是个传说而已。我是不相信的，可当地人有很多坚信不疑。我想你这个案子与这个传说很相似哦，不过具体是不是利用这个来进行的精神控制要等你细细盘问过顾与方才得知。”


“可是——这不是太奇怪了吗？”小夏还是不能理解，“被人骗财骗色骗婚，我都可以理解，所谓人有失手，马有乱蹄，可她们说的是许给神哪！伟大的神！太夸张了！”


“外国的统计数据我不知道，不过据咱们中国自己的心理学研究，东方女人都有渴望被征服的心理，而且到了一定年龄都有待嫁的心态，无论多么成功也是一样。当这种心态变成‘我一定要在多少多少岁以前把自己嫁出去’，变成一种恐慌，就往往会犯很大的错误。当然也可能被某些居心叵测的精神控制高手所利用，给她们错误的心理指向，让她们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如果有人再用迷信思想宣传一下，甚至把迷信包上科学的外衣，弄出点幻像什么的，就更会令这些自认崇尚事实的人上钩、入扣。你知道，有很多成功的人还具备另一种气质——固执，觉得自己不会犯错。所以，获得了她们的认知，她们就会比一般人更会深信不疑。”


“好可怜！”小夏感叹。她也是女人，能明白爱情就是女人的全部精神食粮，无论什么人利用这么神圣的感情都不能够原谅。


“放心，你要想嫁人，又找不到别人，我可以娶你的。”


“那我要婚前财产公证。”好家伙！这个男人太注重自己的生活质量，一年到头，总闹着去旅行，又没有计划，走到哪算哪，把钱都花光光。


“要不怎么说不能娶女律师呢，太会算计了。”


两人为这玩笑相视而笑。


“不过这样利用人的感情真的很可恶。”万里扯回话题，“我以前听过一个案例，虽然不是邪教组织的，但是证明了女性的感情如果得不到满足的话，很容易走火入魔。好多年前有个电影‘廊桥遗梦’记得吧？”


小夏点点头，知道那是一个讲述中年人爱情故事的电影，很美好、很感人。


“有一个中年女人看了那个电影很多很多遍，又买了很多本同期发布的书，整天沉溺其中，后来发展为认为自己就是电影中的女主角，到处和别人说，其实那就是她的故事。这就是典型的由于感情生活不如意，造成的偏执型妄想症。”


“能治好吗？”小夏善良的心对此很是同情。


“严重的话，比较困难。”万里实话实说，“而且，你刚才和我说顾与方参与的有可能是邪教组织，那就会更不好对付。你知道人都有从众心理，如果有几个人深信不疑，就可能带动更多的人，产生雪球效应，越滚越大。到后来，假的和真的一样，所有人都信仰不已，那才是更可怕的。”


“她们这个‘花会’从表面证据上看就是这样，法律上说是——组织和利用会道门、邪教组织或者利用迷信蒙骗他人，并致人死亡。所以这回顾与方倒大霉了，除非查清她也是被害者。”


“你说红花会？反清复明的那个？”


“是花会！”小夏打了万里一下，叫他正经一点。


“无论它是什么‘会’，你是要帮顾与方的吧？”万里开始担心，“这件事这么邪门，你别又惹上什么灵异事件。”


“好歹算是熟人，怎么好意思放任不管。”


“你还真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小夏不说话，想起手臂上那条淡淡的伤疤，又心想如果她有了危险，阮瞻会回来吗？


“算了，还是我陪你去找顾与方吧？”万里无可奈何，“你约了她几点？”


“下午三点。”


万里看了看手表，“不能安排明天吗？我下午有预约病人！”


“不用你陪我去啦，她又不是妖魔鬼怪。如果真有事的话，我肯定会求你帮忙的。”


“你自己真的可以吗？”


“拜托，这是我的工作。难道我真废物到连工作也做不好？放心放心，随时电话联系。”


小夏边说边叫过招待结账，突然感觉被人盯着，转头间看见对面的桌子上有一只红眼睛纸鹤，鹤头直直的对着他们。虽然不过是一只折纸物品罢了，但它的眼睛却象活的一样，让她打了个冷战，极不舒服。


“怎么了？”万里问。


小夏以行动代替语言，站起来拿过纸鹤，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一只纸鹤又招你啦？”万里对她的孩子气行为很好笑。


“我就是看它不顺眼，不行吗？”小夏抬起脚，看那纸鹤虽然被她踩得黑乎乎的变了形，但眼睛依旧有生命一般地看它，上去又用力一踢，把它踢到角落看不到的地方了。


而在那套近郊的别墅里，洪好好正和一个中年男人看着桌子上一个水盆，水面清楚地映出小夏和万里在餐馆的一幕。


“她要搅进来！”洪好好厌恶地说，心里没来由地对小夏产生憎恨。


“正是我要的。”中年男人轻轻地冷笑。

第三章 娱乐城


顾与方不肯说出花会的内幕。


她越是这样，小夏越是觉得这个组织一定有问题，不然不可能这么神秘。


“那么我只能说对不起了，你去找别的律师吧，我帮不上忙。”


“不，我不愿意太多人知道这件事。”顾与方叫住起身要走的小夏，“要多少律师费你说，姐姐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无论如何，这次你一定要帮姐姐一个忙，我不会忘了妹妹你的好处。”


看着顾姐又哀求又倨傲的神态，小夏暗自连吸了三口气，才压制住自己的火冒三丈。这些有钱人是怎么回事，不能造福人类就算了，还要用金钱强奸社会！


“顾姐，我认为这不是钱的问题。”小夏用不客气的目光看着对方，“是你不配合，让我真的无能为力。当然你有钱，可以请到不用事实就可以打赢官司的名牌律师，要知道虽然我们律师事务所很有名，可我却是不入流的。”


“我只想要你做我的律师。”


“那我的建议是，你去长空律师事务所，如果我们所接受了你的案子又派给我，我就无法拒绝，但我肯定是打不赢的。”当她打听花会的事是好奇吗？还不是为了帮她！


“小夏，你别气。”顾姐看到小夏的不悦，连忙挽回局势。她是真的不愿意事件扩散，会影响她的声誉，所以才会忍耐小夏的，“我们姐妹投缘，我只相信你，难道真的狠心不帮我吗？”


“不是我不帮忙，是你什么也不肯透露，要我怎么帮？”小夏被顾姐拉得坐下，“这么说吧，你们这个私人组织是很有可能被定性为非法邪教组织的，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因为出了命案，按照刑法的规定，主要负责人是要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会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这么严重？这可是她自己要死的啊！”


“因为有可能是被迷信蒙骗的，所以责任人会受到惩处，不是说献祭给神吗？再说你们有十几个人亲眼目睹都没有制止，也没有救助，有间接故意的嫌疑。”


“七年？”顾姐显然没想到会这样严重，“出来时我都四十五岁了！”


小夏见她意志动摇，连忙穷追猛打。


“如果有利用迷信奸淫妇女、诈骗财物情节，结果要加个‘更’字。有这样的事吗？”


“奸淫妇女、诈骗财物？”顾姐的脸难得的红了一下，“那个——会员是自愿的呢？”


我的妈呀！真有这种事？！小夏心里暗叫，为什么邪教的招式都是一样的？


“因为是利用迷信达到目的，所以不管自不自愿，都归于此类。”她犹豫了一下，“就是说花会里有男人？”为什么出事那天没有男人的踪迹？


顾姐立即噤声。


没错，有男人！小夏立即断定。


“这么说吧，你告诉我事实，我帮你，否则免谈。你知道，以我们的职业纪律，我是不会说出你的隐私的。”


“我入会时发誓不说出来的。”顾姐犹豫，“否则我会很麻烦。你知道，誓是不能乱发的，他们很有些异能——不会放过我的。你不相信这个吗？”


“这世界这么大，什么奇怪的、不可思议的事没有？”小夏想到自己的经历，感觉出顾姐对这个花会又爱又怕，决定不逼她，“但是我也确信，早晚警察也会问出来，即使不是从你这里。而且，警方现在封锁消息，但以后一定会曝光，毕竟破获邪教组织是大快人心的，所以你不会瞒过人的。”


“那我怎么办？”


看着顾姐惊慌无措的脸，小夏暗自叹了口气。多么精明成功的女人，现在竟然连基本的判断力都丧失了。


“找个好律师，尽量做为受害者出现在这个案子中，这是我唯一的忠告。”她站起来，“对不起，现在我真的要走了。”


顾姐不动，完全没有送客的意思，正当小夏准备自行离开时，她突然说：“不管是不是曝光，我还是想让你做我的律师。也许你不是最棒的，但我只信任你。”


“那你明天去长空律师事务所办理手续吧。”


“我不是要强迫你做。”顾姐解释，“我只能说，我是在‘女人花’娱乐城接触到了花会的，你去看看就明白了。”


女人花？奇怪的名子！可是她岳小夏怎么会认识这么狡猾的人？自己不愿意违背入会的誓言，怕遭到报复，却透露给她一点线索，还非要她做律师，明摆着让她去调查事实，做挡箭牌，而自己却撇清关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转过身，本想讽刺两句，但看到顾与方哀求和无助的眼神，憔悴得象老了十岁的容颜，心软、不擅于拒绝别人的个性又冒了出来。


“无论如何你都要去事务所，因为律师是不能私下接案子的。”她认命了，反正她生来就是为了办理奇怪的事，而且能为民除害也不错，这种邪教铲除一个是一个。


※※※


顾与方给小夏的“女人花”娱乐城的地址让她有些疑惑，因为如果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是很红的一家夜总会，她曾经和朋友光顾过，在阮瞻没有失踪之前还在。


但当她来到地方，却发现已经物是人非，没想到才两个月就完全变成另一个世界。风格和依旧熙攘的人群虽然没有变，但感觉和里面的人彻底不一样了。


她并没有想一下子就能查出什么，只是先来看看，探探路，结果发现这里聘请了很多新的侍应生，连男还女都有，外形都相当出色。尤其男招待，全部是美少年，所以这里的成年女客明显增多，让她不得不猜测，这里有可能添加了一项新“业务”。


由于她是单身前来，所以立即有一位小帅哥过来服务。她想如果这里有“那个”，她这种年青漂亮的女客应该比较受欢迎吧。可是她现在却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带万里来，否则她现在也不会那么紧张了。


“这儿的老板换人了？”她随便点了一杯饮料，问那个侍应。


“是啊，听说是两个月前换的。不过我才来一个多月，并不知道以前是怎么回事。”美少年以为她会是个客人，干脆坐下来和她聊。


“他是什么人，我是说你老板。”


“听说是香港过来的，不过我没见过，好像还没来过这里。”


“那这里谁负责？”


“文哥和武哥啊！”美少年向一边努努嘴，小夏立即看到两个面貌相似的人在大厅的一角和几个人热烈的交谈。看那样子并非善类，不过感觉上没让小夏觉得他们会和邪教挂上勾。


“小姐怎么称呼？想要找老板吗？”


“我——姓万。”小夏给自己冠上万里的姓氏，“我不找老板，我只是好奇，我两个月前来还是另一番景象呢！”


“是啊，世界变化快嘛！行了，万姐姐，别管别的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我给你点杯酒吧！”


“啊？那个——”


小夏支吾着，不知该怎么摆脱这个过分热情的小招待，正为难时，刚巧看见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女人醉得走不动路，由一个俊美过人的年青男人扶着走了出去。男人的相貌不是一般二般的出众，漂亮得能气死美女，还带着些妖异的气质，他的离去让旁边几个女客一脸遗憾。


“他是我们这里的明星服务员。”看见小夏也在注意那个招待，身边的美少年连忙说：“可是我也是最佳招待之一呢！”说着他凑近小夏，并开始用膝盖碰着小夏的腿挑逗她，吓得小夏猛地站起来。


“洗手间！”她尴尬地说：“我想去洗手间。”


美少年终于看出这位不是他所想的人，失望地指了指右边。


小夏逃似地跑走。


在厕所的小隔间里，她正懊恼着不该不带万里来，却听见两个在镜子前梳妆的女人的对话。


一个说：“喂，这里原来干得好好的，为什么不做，很来钱不是吗？”


另一个神秘地说：“你不知道吗？听说这里闹鬼，老板实在受不了，才不做的。”


“别胡说，那现在的老板怎么接手的？还做得更红火！”


“真的，听说前些日子这里闹得很凶呢！”


“那你还来？”


“现在不是没事了吗？再说，听说新老板有高人指点，破了这里的秽气，所以才平安无事，财源滚滚的。”


“怎么回事？”


“这是不是五岔路口吗？大部分人觉得人气旺，生意好。但另一方面，据说这里是路眼，会挡着游魂野鬼的路，所以总有误闯入的。这店后面又是一栋大厦堵着，好多鬼迷了路，就闹腾呗。”


“我说门前怎么添了两只大石狮子呢，原来是辟邪的。”


“可不是，听说这里还改了风水，在街左边建的那个石头八卦就是引路碑。”


“哦，所以没事了吧？”


“可能吧。算了，补好你的妆没有，说着说着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走吧，说不定还有什么脏东西呢！”


“行了，这就走。”


门“咣”的一声关上了。


一刹那，小夏意识到这里只剩下了自己，一种被包围的感觉蓦然袭来。


她连忙跑出隔间，发现外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不禁笑自己疑神疑鬼。但是当她打开水管想洗手，却发现断水了，水管只发出空空的抽动声，可她明明听到刚才那两个女人用水洗手的声音。这让她又紧张起来，也不讲究卫生了，决定立刻离开。


她拉了一下洗手间的门，意外的没有打开。她再拉，还是不开，好像外面被人锁住了，任凭她用尽力气无济于事。


“有人吗？”她用力敲了几下门，大叫。


“没有。”一个声音慢吞吞地回答。


小夏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第四章 半夜鬼敲门


“是谁？”她壮着胆子问，向后退了几步。


没人回答。


“把门打开，我要出去！”她听到自己的嗓音抖索着。


还是没人回答。


她迟疑了一下，一手握住包包中暗藏着血木剑的蜡烛小兔，一手去转动门把手。随着把手的转动，门发出轻脆的弹簧声，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门外空空如也，只有舞池里斑驳灯光的余尾照射在狭窄的走廊里，搭配着仿佛很遥远的音乐声，显得有些落寞的美丽。


忽然，一个奇形怪状的影子出现在她面前，张牙舞爪的头发，阴晴不定的脸色，吓得小夏叫了一声，差点把包掉在地上。


“闪开点，欧巴桑！”来人推开小夏，径直走了进去。


原来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太妹，奇装异服和不时变换的彩色灯光让她看起来象活鬼一样可怕，并不是真的鬼怪。可是她也太可气了，不仅没有礼貌，还叫她这样的漂亮姐姐欧巴桑，这样算来，以顾与方的年纪不是得马上入土才能对得起这些新新人类的逻辑？！


小夏放松下来，也许是门卡住了，而自己接受了刚才那两个女人胡说八道的心理暗示，产生了幻觉，万里常说这是自己最大的心理缺点。


她这样想着就迈步跨出洗手间，然后当她才一转身，就觉得身后有一阵冷风逼近她耳朵，清晰地听到那个慢吞吞的声音在她身后说：“刚才门外没人。”


这不是幻觉！


小夏头皮发麻，想也不想的跑出走廊，一口气穿越了整个拥挤的舞池才敢回头，肯定了一下周围的全是真正的人类，“它”并没有追来。


但这时，她却又感到身边的人都静了下来，全部看着一个方向，让她一时间心脏紧缩，误以为出现了什么异常。随即发现异常的并不是有鬼怪吃人，而是因为有一个人站在了舞台上。


那是个女歌手，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长着一张极其美丽娇艳的脸，身着一件性感红裙，酥胸半露、风情万种，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小夏看着她，突然有点恍惚的感觉，觉得在哪里见过面，但又一时想不起来。正在她苦思冥想的时候，女歌手已经唱了起来——


爱情不过是一场恼人的游戏，根本就不稀奇，男人也只是用来消遣的东西，没什么了不起——


歌手几乎冷漠的站在那儿唱着，没有任何取悦观众的姿态，但歌曲中那种轻浮、性感、二分轻蔑、三分嘲弄还带着五分引诱的歌，却被她唱出了天皇巨星也不会唱出的精髓和味道，仿佛她天生就是颠倒众生，却对男人不屑一顾的女神。这让小夏赞叹不已，也让在场的男人们如痴如醉，完全不介意歌手倨傲甚至不耐烦的态度。


一曲歌毕，面对如潮的掌声，歌手向台下的观众微微点头致意，当她黑如无底的漂亮眼睛看到小夏时，小夏突然想起她是谁。


是她在路遇劫匪时，用纸巾帮她止过血的好心路人！


在这里遇到熟人让小夏一阵兴奋，她挥手想引起歌手的注意，但歌手的目光却在场中一扫而过，转身离开了。


“她每天只唱一首，唱完就走。”有一个人在小夏后面说，吓了小夏一跳。一转头，发现是那个招待过她的美少年。“可是有大批的男人每天都来捧这几分钟的场。”


“她唱得是很好。”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总会让人又仰视又迷恋，莫名其妙的吸引，心甘情愿的中毒！


“好多人还想给她出唱片，想捧她做明星，她也不肯。”美少年语气里充满崇拜，“她谁也不理，她说男人全是贱骨头，得不到的最珍惜。”他这样描述着，也不想想小夏只是个陌生人，也忘了自己也是“男人”。


“就是说想见她很难喽？”


“是啊！”美少年点头，讶异于小夏眼中的热切。


小夏从他的目光里读出了潜台词，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算了，我要走了。”


“万姐姐不在坐一会儿啦？”美少年有些舍不得这个秀气又温和的客人，“还不到十点。”


小夏摇摇头，拿了一张钞票塞在他手里当小费，心里遗憾这个良家少年有可能就这么毁了，但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独自离开。


她知道这个“女人花”娱乐城一定有问题，并不只是因为她遇到的邪异事件，而是她觉得进入这个地方就有一种奇怪的被吞噬的感觉，而走出来就如逃出生天。虽然其它的人可能都浑然不觉，但她一向是极其敏感的，而可怕的是，事实证明她每次都是正确的。


她迷迷糊糊地回到家里，一直都在想娱乐城的事情。卫生间的遭遇让她心惊肉跳，所以她在睡前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又把蜡烛小兔小心的摆放在床头桌上，才熄灭了灯缩进被子里。


由于她住在十二楼，所以窗帘只是半掩着，初冬灰蒙蒙的月光照在她的床上，慢慢地让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根本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一只纸鹤正贴在玻璃上紧盯她的一举一动，就连阳台和厨房玻璃上也各趴着一只。


当当当——


三声钟表的报时声突然响起，刺穿了小夏的深眠，让她蓦然惊醒。


哪里来的声音，钟表？可是她的表是不报时的。即便报时，此时不是午夜三点吗？难道是做梦？


铃——


没等她的意识清醒，刺耳的电话铃声又急促地响起，震得小夏快速从床上坐起，抓起电话：“喂，是谁？知道现在几点吗？”她火大的问：“怎么不说话？”


电话那头寂静无声，但小夏却突然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觉得有什么顺着电话线传递了过来，近在咫尺的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她壮着胆子问。


十一月初的天气，又没到集中供暖的日子，本来已经冷得很，此刻就更觉得有一股寒意从地面和墙壁逼近，使小夏浑身抑制不住的发抖。


“究竟有什么事？”电话那头的沉默已经到达了她忍耐的极限。


“门外有人。”她在娱乐城的洗手间听过的那个声音慢吞吞地说，近得仿佛在她的耳边，她甚至听到了细微的吹气声。


小夏吓得立即挂掉电话，但还没等她回过神，咚咚咚的敲门声立即传入她的耳鼓，震得她差点叫出来。


她下意识地退回到还残留着她体温的床上，逃避一样地紧缩进去，但那敲门声却一声急似一声，即使她用被子蒙头，也依然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如同擂在她的心上，骇得她全身发麻。


她不知道这声音在如此寂静的冬夜里有没有被邻居听到，她只听到这半夜敲门声后，有一个尖利的声音机械地问：“里面有人吗？里面有人吗？”


小夏不敢回答。


可是她听到锁得好好的防盗门和屋门一层层吱呀着打开了，一阵哒哒的脚步声慢慢地客厅走着，伴随着摸索声，仿佛是找着什么，然后直直的向她的卧室走来。


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她不敢大动，只勉强从被窝里露出头来，紧盯着那扇薄薄的门。那脚步声在门边停留了一下，然后又敲了起来。


“里面有人吗？”尖利的声音继续问，并不住的用力敲，使得门一直颤动，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


惊恐中，小夏突然意识到卧室的门是没上锁的，而既然房子的大门可以被它轻易地打开，那么门外的东西可以随时进到里面来，只不过它在“礼貌”的打个招呼，她藏在床上也只是坐以待毙。


她哆嗦着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找到床头桌上的蜡烛小兔，又全身缩回被窝里，用力捏碎外层的封蜡，捧起那把依旧又小又旧的木剑。她知道这木剑连阮瞻都不能完全发挥它的威力，是辟邪的神物，只要她不怕，木剑逢魔后自动产生的强大的摧毁力，就可以使她安然无恙。


不怕！不怕！见过好几次鬼了，有什么好怕！她鼓励自己，可最让她无奈的是，她的老鼠胆无论如何也不能大一点，完全属于越见鬼就越怕的类型！


这时，又一道门开的声音传来，接着是脚步声。


小夏屏住呼吸，全身戒备，感觉有什么径直来到她的床边，站了好一会儿，好像与她的沉默对峙。而当她就要失去残存的勇气时，一只透过厚棉被都能感到寒冷的手拍拍她的被子，依旧尖声问：“里面有人吗？”


小夏惊叫一声，“霍”地跳起来，手中的血木剑也蓦然变大，但慌乱中她没有拿住，木剑直接掉到地板上，泛着美丽的红光。


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寂静着不详的空气。小夏几乎扑倒在地，抓住血木剑一通乱挥，但伴随着她的气喘的只有她的气喘。


她慢慢往门边走，看到客厅里也黑漆漆的一片。按动日光灯的开关，没有电。而房门却大开着，冷风直直地灌进来，一张白纸在风中滴溜溜地在她的沙发前打着转。她一咬牙，硬着头皮走过去，举剑就砍。


剑还未到，白纸就诡异的顺风倒卷出去，什么也没有了。同时，小夏感到身边有一阵冷风吹过，就象是有看不见的东西从她身边走过去。


她吓坏了，转回卧室里去，挥剑砍着空气中暗暗隐藏的危险气息，一直从最里面砍到客厅的大门口，感觉房间里不正常的因子消失后就死命关上门，然后跑回去坐在床上，血木剑还是紧握在手中。


“阮瞻！”她轻轻地叫他的名子，浑身哆嗦着，感觉寂寞和无助象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心。


如果他在就好了，如果他在她就什么也不怕！


从来不知道是这么需要他的，直到他突然离开她才深刻地觉察到，几乎一瞬间就在浑浑噩噩间明了，原来依赖他已经成了那样自然而然的事。


可是他现在在哪里？他还会回来吗？

第五章 入会


天亮后，小夏发现自己伤风了，是昨晚连冻带吓的结果。但即使如此，她还是以造访当事人的名义从事务所中溜出来找顾与方。


“那个娱乐城有问题！”小夏开门见山，“不仅表面上就有违法乱纪、涉黄涉毒的行为，内情也透着古怪。”


顾与方不说话，给小夏来个闷声大发财。


“我昨天在那里遇到鬼了，而且他们还追到我家里，上演了一出半夜鬼敲门。”小夏被头疼和鼻塞折磨得把惊吓变为了愤怒，不由得提高声音把她的遭遇说了一遍。


顾与方白了脸，喃喃自语道：“我说了他们有异能的。”


“可你却诳我去顶雷？我帮你，你却陷害我！”


“不是，我没想害你。我只是——我想你也许——我不知道你遇到那个。”


“那么你现在至少可以把事实真相说给我听！”


“不是我不说，我入会真的发了血誓的。”顾与方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我说过——如果违誓的话，我会——”她说不下去了，下意识抚着自己的四肢。


顾与方的神情把恐惧也传染给了小夏，登时让她的气势矮了下去，本来理直气壮的，语气却象是道歉，“那好，我不逼你。可是我也不能帮你了，并不是斗气，而是我也很怕。你什么也不告诉我，让我好像暴露在狼群下的羊，至少我得能反抗，保得住小命才能帮别人。”阮瞻不在她身边，她没有任何把握，什么时候已经那么依赖他了，她自己从没有意识到。


“不行，你一定要帮我！求你了！”顾与方蓦然从魂游状态下惊醒，猛地抓住小夏的手臂，指甲甚至刺穿了小夏的薄毛衣，仿佛小夏是她整个世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不知道再去相信谁，也不能再透露什么给另一个人！我会遭报应的！一定会的！说不定现在——”她的嘴唇哆嗦着，“或许，我说不说也没有关系了，反正最后每个人都会死。”


她放开小夏，失魂落魄地慢慢坐下，显得那么绝望和胆怯。


小夏忍不住走过去拍她的肩膀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也许警方会解决这件事情。你也不用现在做决定，反正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审察起诉，这段时间你就好好想想。”


顾与方苦笑着摇头，“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不能回头了。”


她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拉小夏坐得离她近一些，好像要寻找勇气。


“我只是很寂寞，所以才入了这个花会。”她喃喃地说着，决定从束缚中解脱，告诉小夏一部分事实，至少不要进了监狱，“其实，我是最新的会员，只入会了一个月，是从阿瞻的店关了后才参加的。”她瞄了一眼周围，感觉有人盯着她，却又说不清方向。


“阮瞻？这和他有什么关系。”这个名子让小夏的心脏少跳了一下。


“这和他没关系，只是他走了而已。”


“怎么听起来象个怨妇！”小夏咕哝了一声，对这件暗恋事件有点不能相信。


“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瞒你，我一直对阿瞻怀有好感，一直想和他发展出不一样的感情，可对他那种男人，又不能追得太紧，所以我只是日复一日的去他那里坐坐，期望会有机会。但是两年来，他对我即没有太好也没有太坏，和对其它人一样。如果我够聪明，早就知道这根本是不能燃烧的火种，应该离开，可是我却让自己越陷越深。”


“夜归人里的女人对他有好感的可多了，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小夏的声音又低了一度。


“他不好吗？”顾与方反问：“姐姐我见识过太多的男人了，相信我的眼光，他是这世界上少有的极品男人了，温柔中带着强悍，有担当，冷静稳重，有成年女性最看重的安全感。”


“要命的是他还那么帅！”小夏的声音继续低，几乎是耳语了，可顾与方还是听见了。


“没错，这是我喜欢他的原因之一，可却也是我进入花会的主要原因。”


小夏想起了娱乐城里的美少年，一下子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与方对此很了然，她知道在小夏的心中完全不能认同她的行为。小夏是那种虽然生活在时尚的国际化都市，做着上流的工作，但却是在保守家庭里接受了相当严格的家教的保守女子，当然不能接受她的生活方式。


但她也并不觉得自己就是败坏社会风气，一个女人在这个社会要赢得巨大的成功，没有一个是容易的，特别是没有任何背景的情况下。她已阅尽千帆，并且有钱、有能力、也有需要，当然有权享受经济生活提供的一切物质用品，包括男人。


她没有家，没有孩子，谁愿意每天砍杀了一天后，还有去面对空荡荡的四壁。如果不是阮瞻出现在她生活里的话，她也许会一直这么快乐又寂寞的生活下去，虽然没心没肺，至少轻松。


遇到阮瞻后，她忽然有了要安稳过日子的打算，但任凭她用尽对付男人的手段，他始终不动如山。而当他连个招呼也不打的突然失踪，她才明白，她费了两年的心力，竟然连一个能道声别的朋友也算不上。


原来，她一直想停靠的港湾是一个美丽的海市蜃楼，好像永远在那，但她永远也到接近不了！


绝望吗？说不上！她这种女人，原本早就把爱情的幻像打得粉碎。可是她的心一直空到没有了底，急于找什么填补上，所以她才来到那个最近声名鹊起的“女人花”娱乐城。


一到地方她就知道，这里正是她这种女人的销金窟，比起“夜归人”酒吧的简单，这里却是应有尽有，而且聪明得能让有心人一下就能感觉到，又能让官方调查不出。


小夏说那里有一个俊美无双的男招待，带有妖异的气息，十分引人注目。但她不知道，真正的“妖异”只在这里停留了一个月就消失了，以后只有在花会里才能再见到他们。


而且，是在梦里！


朔日，朔月、朔星，三个孪生的兄弟，柔弱年少的脸，比成年男子还要强壮的身体，冷漠又诱惑的眼神，混合出一种说不出的致使吸引。她第一次来娱乐城就在豪华包间里见到了这三兄弟中的老二，之后她就被他牢牢地网在其中。


朔月握着她的手给她看手相，微凉的肌肤、略嫌僵硬的手指，却只是抚弄她的手就勾起她最内心深处的情欲。


他挑逗她却不不满足她，也不要她的钱，只是郑重其事地对她说：她命中注定是神的女人，而他是花神的三个分身中的一个，就是来找花神的新娘。


她当然不会相信，以为这只是个噱头，是个吸引客人的小花招。可他如此认真，说如果不相信，就回家去，把所有的门窗锁紧，而他会在午夜三点与她在梦中相见。


为了好玩，她照做了，但是她直瞪着眼睛到了二点五十九分仍然没有睡意。当她以为这终究不过是一个玩笑时，却毫无预兆的陷入昏睡。


在梦中，她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是一片花海围绕的一间用黑色石子彻成的房子，里面等着朔月。他们热烈的缠绵，疯狂地索求，那一夜让她得到了做女人以来最大的快乐。他说：他给她三次相见的机会，如果她同意，他就会选一天来娶她。如果她不同意，他就再不会来。而且，花神是不可能有一位新娘的，当她决定做神的女人时，就去参加一个花会的组织，神会把她们一一带走。


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浑身赤裸的躺在床上，精疲力竭但异常满足。房间所有的门窗都还关得好好的，借了大楼保安的监视录像也没发现任何人出入。


但她相信一定发生过事情，而不是她的幻觉。因为她的身体这样告诉她；因为在浴室的镜子上写着：我还会来！那字体血红，是用她的血写就，却并不是她的字迹；因为她的右胸上有个深到流血的牙齿印迹，那种角度不可能是自己发疯咬的。


开始时，她对这一切幸福中带着一丝恐惧，甚至怀疑有鬼怪作祟，重金请了一位法师来给她看气色，有没有被鬼物所缠。这位法师据说是本市最大的富翁张群曾经聘请过的，有很强的法力。但法师说她没有邪气，反而有神气圣光，一个劲的追问她最近有无奇遇。


她当然是隐瞒，事实上她也只是让法师看她的气色，没有让法师去她家驱魔，因为她舍不下朔月，才相聚一次他就让她陷入情欲中无法自拔。如果她不能有爱情，至少还可以享受身体。


朔月许诺的三次相会，总会在她等得最烦躁不安的时候就会到来，然后是极致的快乐。在他第三次离去后，果然不再回来，而她已经完全被他征服，根本不能没有他。所以她愿意做神的新娘，按照他事先留下的地址加入了花会。


她世故的头脑曾经让她从不相信鬼神之说，不相信所发生的事，但最后各种幻像和神迹却慢慢让她对此深信不疑。这世界如此大，谁能知道更多的事情，而她相信自己的感觉和认知。


她就是许给神的女人！


在花会里，她像其它十几个女人一样，贡献了大笔的金钱，但她不在乎；她这样独立甚至嚣张的女人在这里会却像妃子被皇帝召见一样，她也不在乎；当她的身体日渐衰弱，意识到做神的新娘意味着生理的死亡，她还是不在乎，而花神也没有让她失望过，让她和其它人一样，坚信之中充满崇拜，甚至当她们得到神示，到了献祭的时刻后，她们中最狂热的一个立刻争着要做第一个新娘。


多么美丽的梦啊！


如果“婚礼”那天她照旧陷入昏睡，那么这个梦想还会持续下去，直到她死！可是她那天早早的用药过量，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清醒过来，看到了她这一生中最恐怖的事情。


她聪明的保持假昏睡，看到了一切，忍耐着不敢出声，就算一切平静也依然象别人一样宛如死亡的躺着不动，直到那个不长眼的小偷闯进来，然后带来了警察才算解脱。


她希望有高人能够破解这个案子中的秘密，而她自己不必坐牢，所以她要告诉小夏她入会的事情，但不能说出入会后的情节，因为背叛意味着她会死去。


因为她看到了事实的恐怖真相！

第六章 海豹人


别墅内。


洪好好揉揉僵硬的脖子，看看仍然兴致勃勃盯着水盆的中年男人，忍不住道：“还有必要这么盯着她吗？飞鹤报废了一大堆，她那下贱的血也用得差不多了！”


“你不懂。”男人头也不抬，“要找到阮瞻，岳小夏是最好的诱饵。”


“我倒不相信了，他不是两个月没回来？”


“我不知道他在耍什么花招，不过他会回来的。道界的异宝血木剑在这里，有道行的人都不会舍得下！再说，他把剑放在她手里，说明她对他很重要，所以他不会丢下她不管。说不定他就在附近徘徊，我没有感受到他的气息罢了。”男人笑，但声音听来象哮喘，“必要时我会来点狠的。”


“昨晚的鬼敲门还不够狠？”洪好好摆了个撩人的姿势，试图引起男人的注意，但最后发现没有任何效果，于是有点气急败坏，“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有偷窥的癖好！”


“偷窥不好吗？探听情报就是偷窥！血腥玛丽的事件我虽然没有探到阮瞻的底，现在至少我知道原来传说中的血木剑竟然在他的手里。”


“为什么不直接把岳小夏抓来算了，反正那宝贝剑在她手上，你派去什么也没有用，除非你自己亲自出马。”


“慢来，慢来，不要急！”男人似乎终于注意到洪好好的存在，伸臂把她拉在怀里，“抓了她只能触犯世间的刑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也不一定会把消息传递到姓阮的那里，我会用其它的方法。”


“那她呢！”洪好好指指水盆中顾与方的脸，“虽然听不见她说什么，但猜也猜得到她在泄花会的底！”


“不，她没有全说出去，不然岳小夏不会那样一付表情，新奇、害羞、尴尬，却没有一点惊恐。”


“那她一定是在说她的身体享受喽？”洪好好娇笑，“那么就不用在意她啦？”


“不，除掉她！”


“真麻烦！”


“那还不是你不小心？”男人温柔地说，但语气里却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胁，让洪好好立时噤声。


“我——我没想到她会磕药过量，后来又莫名其妙的清醒过来，根本没中迷离咒！你知道，你的迷离咒能穿墙透壁，中者进入完全真实的预设梦境，但是不能让神志不清的人中咒——”


“不用解释了，去做。”男人又恢复了常态，“顾与方发过血誓不是吗？”


※※※


小夏才要上床睡觉，就被急速的敲门声吓了一跳。夜色已深，她怕吵到邻居，连忙跑过去，从门上的透视镜中，她看见来人是顾与方。


“这么晚了，你有事？”她才开了一条门缝，顾与方就挤了进来，身体柔软得象半液体。这让小夏感到有点古怪，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顾与方打断。


“有人追杀我！”她的脸惊恐得不正常的白，可眼神却奇异的亮。


“是谁？花会里的人？你报警了没有？”


“没有用的！晚了，晚了！”


“那我们赶快报警！”小夏意识到事情也许很严重，跑到客厅去拔打110报警电话，顾与方慢慢地跟在她后面，一直喃喃自语着：晚了！晚了！


电话接通了，那边立即就有个很美的女声说：“要报警吗？请问你是哪里？”


“有人被追杀，我这里是——”小夏蓦然住嘴，因为她听到电话那一端的女人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让她立刻从心底生出一种恐惧。难道她拔的不是报警电话？


“是吗？好可怜，可是她必须死，你也一样！真对不起！”


“你是谁？”小夏大声问。


电话那头半天没人回话，然后突然传来女人的低泣声。


小夏一惊，“呯”地摔掉电话，几乎算是扔掉的，好像手中的电话烫手一样。才一转头，却发现顾与方紧挨着她，几乎脸贴脸，骇得她往后跳了一大步。


“晚了！晚了！”她依旧不停地念叨这句话。


“不晚，我们可以自救！对了，是什么人追你？”


“海豹人。”


“海豹？”小夏讶异地看着顾与方，心想她不是被吓疯了吧？她说的是那种圆圆胖胖的可爱动物，还是牛气哄哄的美国海豹陆战队？


“就是四肢全被砍下来，只剩下肢干，是对越反击战时越军对待我军俘虏时的手段。”顾与方热心的解释，但浑身上下透着不对劲。


“这种人没了手脚，只能爬呀爬的，象这样！”她说着就突然象碎裂的雕像一样倒塌下去，小夏只觉得眼前一花，哪里还有顾与方的踪影。


“救我！救我！”身后有人凄厉的喊。


小夏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眼见顾与方东倒西歪地坐在客厅正中的地毯上，一会哭，一会笑的变幻着脸色，四肢早已脱离了身体，只剩下肢干古怪地蠕动着，慢慢向她爬来。


“救我！”她忽然腾空立起来，直贴着小夏的脸。


小夏大叫一声，眼前一黑。


然而，她却惊醒过来。


一瞬间，她不能分辨这是梦境还是真实事件，几秒钟后才明白刚才只是噩梦而已，但她同时感到房间里有着不同寻常的阴森感，急忙抓住摆放在枕边的血木剑。


血木剑自从鬼敲门事件后就不能再回复原来的小巧形态了，因为那需要用法力才能把它封印在蜡烛中，所以小夏只好买了个很高级的钓杆，打了个蝴蝶结送给主任。虽然有点不伦不类，但她至少可以用钓杆的盒子藏好血木剑以方便随身携带。


现在血木剑依旧是乌沉沉的，没有发出什么光芒，证明房间里并没有什么邪物，即使有，也肯定已经不在了。


其实遭遇了鬼敲门后，她本来打算住到阮瞻的店里，反正就算他的人不在，他在房子内外排的阵法还在，而且万里是有钥匙的。


但恍然间，她突然明白了阮瞻交给万里钥匙的用意——他不是要万里帮他时常照顾一下店面，他是把这个“防鬼堡垒”做她的备用，如果她再不幸的遇到邪祟，就可以到那里躲避，这样他即使远在天边也会安心。


这想法，让小夏从心底生出一种复杂的感觉，安慰、愤怒、伤心、绝望、和与他永远可能不再相见的牵挂，这都让她断然决定不去他提供的安全之地，也没有向万里透露任何信息。


可能有点傻，可是她固执地想：他既然可以放弃一切悄然离开，那么她的死活也不用他来操心，她也不受他的恩惠！


毕竟他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甚至算不上朋友！


可实际上，连她自己也不愿意承认，她这样让自己陷于恐惧之中，只是是想知道，当她遇到无法抵挡的、祸及生命的危机时，阮瞻会不会出现，这才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愿望。


她想知道他是不是在乎她，所以她选择了如此任性的赌博！


不要怕！


她鼓励着自己、逼迫自己从温暖的床上下来，摸着黑在整个房子里走了一遍。血木剑没有任何反应，证明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异常，可她就是感到强烈的不安和惊悚，而经过太多的事后，她相信自己的心灵感应。


难道是顾与方出了事？！


念及此，她慌忙拔通了万里的电话。

第七章 示威一样的谋杀


“喂？”电话里传来万里迷迷糊糊的声音，“是人还是鬼，现在才凌晨两点。”


“是我，小夏。”


“出什么事了？”万里登时清醒。他知道小夏的内心是很温柔体贴的，决不会无缘无故的半夜打扰他。


“我想——顾与方可能出事了。我不确定，可是我想最好去看一看。对不起，可是你知道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我——”


“等着我，马上到！你千万别单独行动！”万里打断小夏的解释，立即起床穿衣，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小夏家。


“你为什么抱着个钓杆盒子？”


“是血木剑！”小夏回答他，声音有点抖。


“你把它祭出来干什么了？”


“回来告诉你。”


“好吧，不过你要穿暖一点，今天夜里有点冷。”他贴心的嘱咐，望着她脆弱又逞强的脸，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怜惜感，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这么奸诈地看我干嘛？”小夏感到万里有点奇怪。


“我是想以后就用这种目光我的女病人，你觉得还有些魅力吗？”


“你不是最怕医患之恋吗？”


“我都习惯了。你会爱上我吗？”


“我会吐。”小夏言不由衷地说，实际上她知道万里是很吸引女人的，“你是要我和去看看顾与方，还是半夜里讨论你的魅力？”被他一搅合，她有点不那么怕了。


“我是想讨论的，不过我知道你想去看顾与方。”万里收敛起心情，“我们走吧。”


在路上，他不敢问为什么小夏会觉得顾与方会出事，怕增加她的不安感，但当他们到达顾与方所住的豪华公寓时，从很远就看见漆黑一片的大厦里，只有一盏灯不详地刺眼明亮，几乎一时就在心中确定那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可是，尽职的保安人员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无论如何不肯让他们进去，也不肯打电话到上面去问，最后还是巧舌如簧的万里又是威胁又是利诱，保安才同意和他们一起上去看一下。


一梯两户的超大户型，一出电梯就看到左边这一户的大门虚掩着，光线挑衅一样地倾泄出来，也让人闻到了一股血腥气，虽然很淡，但在冬夜里却显得特别清楚。


这时保安也意识到情况不对，紧张了起来。


“你在这儿保护女士。”万里严肃地吩咐。


保安巴不得做这种相对安全的工作，忙不迭的点头，坚守在小夏身侧。


万里慢慢走过去，轻轻推开大门，循着血腥味谨慎地搜寻。诺大的客厅里，摆满了鲜花，然而鲜花后面是足以让万里僵在当地的情景。


有一个女人倚在沙发上，角度正好可以看见进来的人。


她笑着，不过不是自然的笑容，而是有人用浓装画在她呈现死灰状态的脸上，眼敛上弯弯笑眼，超越本来唇形的口红笑印，小丑一样的笑貌脸。


她身着红衣，但却是自己的鲜血染就，而且四肢早已离体，就工整的并排摆在茶几上，脚上穿着配套的红鞋，手腕上套着首饰。


他觉得自己胆子是很大的，而且见识过许多“不同凡响”的情形，但现场如此的诡异还是让他的心里发毛，倒退了一步。


他镇定了一下心绪，感觉杀手可能已经离开，决定不破坏现场，还是应当报警。但就在这时，安静至极的房间，突然有个女人“扑哧”笑了一声，接着女尸轰然倒下，面朝上落在沙发前的地面上，眼睛哗的睁开，往上翻着白，死盯着万里。


“无论你是谁，别对我搞怪。”万里成功的掩饰住内心的巨跳，“省省吧，我并不怕。”说着他转身离开。


“去报警，这里出了凶杀案。”他对着坐立不安的保安说。


保安飞也似的跑开了。


“怎么回事？”小夏明知道自己的梦境已经预言了事件，仍然忍不住问，“是海豹人吗？”


万里讶异地看着小夏，“你怎么知道？”


“我一个小时前梦到了这个，可惜没梦到凶手。”


看着小夏惊得雪白的脸，万里突然很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阮瞻一样的能力。


“去住阿瞻的房子吧？”对付完警察的问讯并听完小夏讲解的前因后果后，万里建议。


“不去。”


“为什么？生阿瞻的气？！”


“不是。”小夏撒谎，“那里没人住，地方又那么大，空荡荡的反而害怕。”


“我陪你去住？”


“更不行了，你还嫌我的名声不够坏？以前风传我是和酒吧的老板同居，然后不到两个月我又找了‘新男人’，去住‘旧情人’的房子。”


“你就是太保守，现在的时尚女郎在婚前有一、两个同居男友算得了什么？”万里开玩笑。


“要是我也解放身体，就算我死了，我爸也会追到阴曹地府拿刀再杀我一次，我还是保留小命吧！不说这个，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随时候命！”


“我看你和刚才那位刑警队长很熟悉的样子，能不能帮我侧面打探一下顾与方的直接死因？”


“你想干什么？”万里警觉地皱眉，“你只是律师不是警察，她死了，你的义务也就完了，别和我说你又要掺和进这件事来，我不能答应。”


“只是一个小小的忙，很小很小。”小夏用食指比了一下，“她太可怜了！”


万里叹了口气，“这世界上可怜人很多，你是管不过来的。小夏，有时候人的心肠要练习的硬一点，而且要学会拒绝别人，不然你没办法在这个社会上生存。”


“就这一次，我保证就这一次！”小夏毫无诚意的发誓。


其实，在她的心里有一种抱歉的心态，具体为了什么，也说不上来。或者是因为顾与方对阮瞻的感情，虽然爱情是双方的，阮瞻没有义务接受，可小夏隐隐觉得阮瞻是为了不再使用自己的能力才离开的，而逼迫他的正是自己，所以她对顾与方在寂寞之下进入花会也要负上一定的责任。还因为，她知道顾与方一定是因为泄露了花会的消息才被杀人灭口，自己还是一样有责任。现在顾与方死了，她有义务为她讨还公道！


而且她在内心自私的想过，如果她为这个案子陷入凶险，阮瞻是会感觉到并且迅速回来的吧？


“我不相信你！”万里不留情的戳穿小夏的誓言。


“真的不帮？”


“不帮！”


“求你也没用？”


“没用！”


“那我自己想办法，总行了吧？”


“好好好，我帮我帮，你不要轻举妄动听到了没有？”万里挫败地望着小夏的笑脸，“你就是吃定我不忍心放下你不管！”


“就知道你心肠好！”小夏拍拍万里的胳膊，“你去办这件事，我去工商局查查女人花娱乐城的事，晚上我请你吃大餐。”然后不等万里反对，就抢先离开。

第八章 忌妒的力量


然而，搜集来的证据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对此小夏是早有觉悟的。花会如果是邪教组织，不可能没有严密的措施来防止追查，她只是有了线索就要排查，这是早在学校时，就在潘老大的压迫下养成的习惯。


从警方得来的消息，顾与方死于毒品过量，死后被人砍掉了四肢，并恶意摆成那种造型，由此可以肯定是谋杀。但杀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从大厦入口和电梯里的录像也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出入，更没有从阳台或窗户进入的痕迹，显然又是一起类似于密室谋杀案的悬案。


而且除了顾与方死亡外，其余的花会会员还没有人吐露其中的内幕，可见这类的邪教蛊惑人心之深。相反，顾与方的死，对其它人来讲反而产生了强大的威慑力，更没有人愿意坦白。不过在小夏看来，无论多么强的精神控制，其建立在虚假之上的蛊惑力会渐渐消失，只是时间要相对长一些。


根据顾与方的话，这些富婆每个人都捐献了大笔金钱给花会，可是她从工商机关的记录中找不到其中的任何漏洞，也没有调查财务状况的权限，只能把她所知道的报告了警方，做了一回好市民。但她知道，从这里调查也是不容易的，表面账目一定会请高人做假，如果资金流入境外就更难上加难。


但是对破获这起邪教案，小夏还是很有信心，毕竟警方也不是白吃饭的。问题是时间，一定不会短期解决这件事，这让她心底发急，因为她觉得顾与方一定会死不瞑目，不想让杀手逍遥法外太久。


“至少，让我去看看她吧？”小夏又缠万里。


这是最后一次为顾与方做点什么事了吧！现在她没有一点线索，也没有什么权限和能力，只有把一切拜托给警方，算是完全脱离了这个案子。那么起码，她要和顾与方道个别，为了自己也为了阮瞻，相信他要是在的话也会这样做。


毕竟顾与方是他们的熟人，阮瞻虽然总是刻意和别人保持距离，但他并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你看她干什么？停尸房又冷又恐怖！”万里理解小夏把顾与方的死归咎于自己逼问花会内幕的结果，“你已经尽了力了，这不干你的事！”


“只是看看吧。”小夏有点伤感，“她也没什么亲人，来奔丧的人也忙着争财产，就算送她一程。”


“喂，她才做完尸检，离上路还早。”


“那要是我求你呢？我只想亲口向她说一声对不起，毕竟我没能帮得了她。”


“不能这样说。你知道，尸检报告说她的各脏器都有不同程度的衰竭，不是她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状况，而且不象是毒品造成的，她的毒瘾应该是最近才染上的。这说明，她的身上还有其它的秘密，与那个邪教组织有关，她的死并不简单，也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很笨，什么也做不了！”


“得了，你是律师又不是警察，破案这种事根本不该你管。你要做的只是穿得美美的，坐在法庭上合法的攻击别人，人家还要付给你钱。”万里逗笑了小夏，不过他知道她还是不畅快，“好吧，再帮你一次，不过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想让我自己去，我还不敢去呢！”小夏感激的对万里笑笑。


她为什么运气这么好，遇到了这么好的男人，还做了最好的朋友！


然而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去往公安医院停尸房的时候，那里的门却无人自开，等房门无声无息的关好后，洪好好揭下了贴在衣襟上的隐身符，直接走到停放尸体的7号冷柜前，“霍次”一声打开柜门，拉出滑动板，露出顾与方死灰青白的脸孔。


她静静的躺着，四肢已经缝合好，但偏要有人打扰她的安宁。


“听着！”洪好好默念了什么后，把一根钢针刺在顾与方的头顶正中，没入一半，使她虽然还僵直不动，却突然张开凝血的眼睛瞪着头顶上方的来人，“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你怪不到我。是你自己违背了自己的血誓，受到惩罚本就应该，也没什么好的抱怨的。再说，我能杀了你，也能让你永不超生，所以你是没办法翻身的。可是你想想，你到今天这一步，最初的源头在哪里——是岳小夏。是她引诱你透露了花会的消息，你死了，她白赚一笔律师费。她是真正的吸血鬼！而且若不是她，你完全有可能追到那个姓阮的男人，可你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你吗？因为岳小夏引诱他，让他爱上了她，可她却还装无辜。那个男人离开这里就是为了回老家筹备他们的婚礼，而岳小夏什么都没和你说，还引诱你说出你的真感情，然后拿你的失败当作笑料，拿你的钱当作礼金，你甘心吗？”洪好好乱编一通，眼见着顾与方大瞪的眼睛不停地翻转。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就要找对了人。”洪好好继续蛊惑，“如果不是岳小夏的出现，你很有机会和阮瞻日久生情，过着你计划中的生活。可是她出现了，抢了你的心上人，逼你背叛花会。而她呢，会和阮瞻双宿双飞，而且她目前正在接手你的遗产纠纷，会再赚上一大笔，也许还会用这笔钱去度蜜月呢！目前你还没有入土，魂魄没有归位，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我看不过眼才告诉你。你该知道害了你的不是别人，是岳小夏，是她害你孤寂的凶死，你要放过她吗？难道不报仇吗？你呆在阴冷黑暗的冥界，而她却风流快活，你真的可以忍受吗？！”


洪好好不留情地刺着顾与方生前的痛处，眼看她的眼角淌出血泪。


她知道她已经成功的开启顾与方的怨念，伸手掰开顾与方咬得死紧的嘴角，塞进去一张团成一团的符咒，“我给你力量，让你完成心愿，我会帮你的，就在今天。”她念着不押韵的咒语，然后把拉出的滑动板推进去，关上冷柜的门。


当她若无其事的离去时，听到七号柜中传来急迫的敲击声，不由得露出冷笑，“女人的妒忌真是了不得的力量，才这么一点时间就起作用了！”她轻蔑地说着，然后重新贴好隐身符，躲在停尸房外的长走廊中等待机会。

第九章 僵尸（上）


万里和小夏办理完手续，和管理员一起走到这间公安医院最后侧的停尸房。一想起顾与方如花的生命如今却凋谢破败的停放在冷柜里，小夏不由得有几分伤感，默不作声的走在两个男人的身侧。


隐身在长走廊中的洪好好见几个人走近，连忙祭起事先准备好的透明符咒，在不知不觉间，立即让本来走得好好的管理员颓然倒地，同时在小夏和他们之间隔起了一道结界。


小夏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默地往前走。走廊的最尽头有一盏小红灯，有气无力的闪亮着，象黑暗中摇晃的鬼眼。


而另一方面，万里仓促地扶住突然倒地的管理员，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转头却发现小夏的脚步没有停下的迹象，“小夏，等等。”他喊，可是小夏还是听不到一样，一直往里走。


一瞬间，万里突然感到非常不对劲，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安。


不对，这不是正常的空间，太安静了！管理员突然人事不醒也很诡异，难道又出了什么事？难道他们被那个邪教算计了？！


他放下管理员，急忙去追小夏，却发现无论他怎么跑，小夏仍然没有任何反应，走得越来越远。他和她明明近在咫尺，却象是隔了千山万水。


“小夏，小夏，别过去！”他急了，拼命大喊，徒劳地伸出手，可是没有效果，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小夏一直走到那盏红灯那里，又不知怎么打开停尸房的门，毫无防备地走了进去。


铁门恶意地在她身后慢慢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小夏纤细的背景就象走进妖魔的嘴里一样，被黑暗吞噬。


他们的目标是小夏！


这认知让他额头的冷汗滚落。因为该死的绅士风度，小夏原本一直随身携带的血木剑现在正背在他肩膀上，如果真有什么是针对小夏而来，她就危险了！


万里大急，没头苍蝇一样拼命往前跑，完全散失理智，好久后却蓦然发现还停留在原地。


“妈的，又鬼打墙，还真方便，每次都来这一招！”他狂怒地咒骂。


“因为这一招管用啊！”一个女人回答。


万里一惊，因为他没看到人，只觉得身边有冷风吹过，好像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一样。他猛力一抓，却抓了个空。


女人咯咯娇笑着，“你抓不到我的，帅哥！”


万里追了几步，还是没有前进的感觉。


“你是那个什么花会的吧？到底要怎样？”他逼迫自己冷静。


“你不用管我是谁，过十分钟就会烟消云散，等着给岳小夏收尸吧！”


“不要，你们快放了她，万事好商量！”


女人根本不理他，那娇美却刺耳的冷笑渐行渐远，万里急得连青筋也迸了出来。


“小夏最好没事，不然我和你们花会没完！”他愤怒地大叫，却束手无策。


冷静！冷静！必须尽快想出法子！不然小夏一定凶多吉少！


他急得在原地打转，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但心中却乱成一团，平时精明的脑子此刻却什么主意也想不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急躁地走来走去，无意中把背在身上的钓鱼杆盒子甩到了墙上，发出“当”的一声响。这蓦然让他心里一凛，意识到血木剑就在他手上，暗骂自己慌乱之下竟然失去了判断，忘了血木剑可以斩断这些阴邪的禁制，上次在血腥玛丽事件中也是靠它才救出的小夏。所谓关心则乱，他今天才明白这个道理。想到这里，他连忙把剑从盒子里拿出来，对着面前的看不见的墙猛力一挥。


红光过处，无形的结界破碎，周围的空间瞬时正常。他根本顾不得去追那个隐身女人，也顾不上依然昏迷的管理员，只是在他身上拿到钥匙，飞快地跑到停尸房门前。


门锁得好好着的，象没开过一样。他不明白小夏是怎么进去的，只慌忙打开锁，然后用力推。


然而，门打不开，死死的关闭着，好像里面已经反锁上了。


“小夏，危险！把门打开！”他狂喊。


没有任何回音，只有死亡的冷寂，逼得他只能去拼命的拉那扇阻隔着生死界限的铁门。


门里。


小夏也意识到情况不对。


她刚才明明是和万里在一起的，同行的还有停尸房的管理员。她没有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变成独自一个的，也没意识到如何进的停尸房。当她感到不同寻常的寒意时，蓦然发现自己单独呆在这里，面前是两大排冷冻存尸柜，而身后的门紧紧关着，怎么也拉不开了。


这让她感到一阵恐慌，可是这里不一样的静，又让她不敢喊叫。


万里在哪里？管理员呢？


死寂一片，只有她的呼吸是突兀的，在空荡荡的空间时传播着惊恐。她尽量屏息，还是能听气喘和如擂鼓的心跳声。


嘘——


忽然，角落里发出声音，在一排冷柜的尽头伸出了一只女人的手，并频频向她招唤，让她几乎吓晕过去。


她不动，那只手就越挥越急，后来仿佛生气一般指着她。


小夏全部的意识只有一个字——逃！


她转身去拉门，可哪里还有门，她的身后只是一面墙而已。她慌乱地在墙面上摸索，试图找到那看不见的机关，但根本一无所获。另一方面，催命般的，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地，但却向她靠近。


她蓦然扭头，满眼看见两条漂亮的女人腿从另一个通道向她走过来！


只是腿！大腿上端血肉模糊，因为没有其它肢体，所以左右腿颠倒着，不和谐的歪斜着，脚下的红色高跟鞋踢哒的发着声响。


这是梦境，象顾与方遇害的那天一样！而且她是好心来看顾与方的，她应该不会害自己。必须醒过来！她背抵着那打不开的铁门，拼命提醒自己，用指甲用力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尖锐的疼痛让她意识到这不是梦。


那么这一定是幻觉！因为这地方很熟悉，在血腥玛丽的事件中她遇到过，只要站着不动，她的护身符就会保佑她。不动就好！


一步，两步，三步——当那双腿越来越近，她没有了“以身试幻”的勇气，惊恐地向另一端通道跑去，避无可避地冲向那只招唤的手。


手后面依然什么也没有，只是手！


“我是海豹人，没有四肢的。”一个声音阴森的在她身后响起，她条件反射一样转过身子，没看到任何东西，只有那双断腿和断手凭空消失。


果然是幻像，早知道她就要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跑到里面来，这样也不会被逼到死角。


丝拉——


指甲刮金属的声音从一个柜子中传来，惊得小夏的心脏紧缩，吓呆在那儿。然后随着吱呀呀的一声长响，象是呻吟一样，七号柜慢慢慢慢地打开，现出躺在滑动板上的顾与方。


此刻的小夏已经惊恐得没有了思绪能力，站在那里呆了好一会儿，直到恢复了意识，才尝试轻轻挪动脚步，想从打开的柜子边上绕过去。然而她才走了一步，顾与方的头突然“嘎叭”一声拧转了九十度，张着眼睛瞪她。


小夏与死尸的眼睛对视，只觉得一股寒意直渗入心底。


“你骗我！”顾与方的嘴唇不动，却发出了声音。

第十章 僵尸（下）


小夏倒吸一口冷气，转身就跑，但身后的顾与方也迅速跳下，脚步沉重的追了出来。


“阮瞻，救我！”小夏大叫，顾不得强烈的回声更让人产生惊悸感，顾不得是不是会惊醒其它的亡灵，也没意识到自己危险中叫的是谁，只是一边拼命跑一边拼命叫，但回答她的只有身后渐近的单一脚步。


是僵尸！顾与方变成僵尸了！小夏在跑了一整圈后摔倒在地，终于发现了顾与方跳着追她的事实。她慌忙爬起来，却发现已被逼在墙角。


难道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难道阮瞻真的不来救她吗？每一次他都会及时赶到，这一次他为什么要抛下她不管！


小夏动不了，但不死心的望着对面那扇紧闭的门。


顾与方慢慢跳过来，却不动手，只是盯着小夏——青灰无血色的嘴唇，血红的眼睛，没有表情的脸，但却传递给小夏强烈的恨意。


“我得不到的谁也得不到！”它忽然轻声细语的、一字一句地说。


“你——”


还没等小夏说出一个字，顾与方突然伸出手臂，掐住小夏纤细的脖子，无法形容的冰寒登时让她的皮肤起了反应，窒息感直逼过来。


但此时，她感觉护身符散发出一种暖意，使僵尸象烫到一样放开了她。一得到自由，她趁机再跑，可是在这封闭的环境中她逃无可逃，被僵尸一把从后面抓住脖子，护身符的绳子被扯断，唯一保护她的东西顺着她的衣领掉落到地上。


那是奶奶留给她的唯一东西，不能丢掉！


她满脑子这种意识，想扑过去抢救玉质的护身符，但却被铁钳一样的鬼手一下子拖了回去，她只勉强看到护身符竟然没有摔坏，然后就被扭转了过去面对僵尸。


求生的意念让小夏拼命拉扯脖子上的禁锢，但对方明明是缝合的手臂却不动如山，只发出空空的拍打声。


“不能这么死，一定会有人救她的！”


她心里模糊地想，顽强地挣扎，觉得时间仿佛停顿了。就在意识就要丧失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然后看见万里提着血木剑冲了进来，对着背对着他的僵尸挥剑就砍。


然而僵尸并没有倒下，而是发出一声尖叫后跳转过来面对万里。


万里觉得手臂发麻，感觉砍在了坚硬的实物上，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不是魂体，而是僵尸，所以血木剑只能惊吓它一下，却不能有实际效果。


新死的人怎么成为的僵尸？他有点疑惑，不过当他凭借停尸房昏黄的光线，看到顾与方头上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时，终于明白了情况，脑海中窜入了大学时代和阮瞻的共同经历。


他平静下来，慢慢往后退，引着顾与方一步步跳过来。


几分钟前，他站在门口束手无策，急得没有能力思考，只是在一瞬间想到小夏不可能自己锁上大门，这可能又是另一种禁制，所以他在没有办法之下，冒着血木剑会断的风险用力砍铁门，一下子破了这个聪明又阴险的结界，推开了根本没有上锁的大门。


“起来，快跑！”他大叫正在剧烈的咳嗽小夏，看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但面前的僵尸好像与他所知道的不同，并不只是简单的杀人机器，而是听懂了他的话一样，马上放下他不管，又转回到小夏那里去。


弱点在下肢——万里想起阮瞻以前的话，所以从后面扑倒过去，用尽力气把它拉得面朝下摔倒，然后按住它。但他知道僵尸的力气大得惊人，自己不可能长时间控制它，连忙叫小夏。


“小夏，拔掉它头上的针。”


小夏此时也看到了顾与方头上的异物，紧张地跑了过去。她犹豫了一下，咬牙伸出手来，但僵尸的头却突然以极大的幅度左扭右摆，不让她下手，最后竟然从脖颈上脱落，迅速的滚开。


此时，它的身体还在挣扎，万里不能放松，小夏只好壮着胆追上去。


那头像一个有意识的足球一样，外面缠着密麻的黑色长发，不停地滚动躲避，白脸黑发交替着显现，并发出女人嘤嘤的哭泣声，让小夏的心理承受着巨大的惊恐和打击，几次都抓不住。


“它在攻击你的感觉，别理它！”


“可是我不行！”


“你行的，小夏，你得帮我！你一定行！”万里看不到拐角处的情形，只能一直鼓励她，而他也快压不住了。


小夏知道那边情况紧急，所以尽管心脏一直在哆嗦，还是快走几步，一脚踩住断头的长发。


“你骗我！你骗我！”断头忽然尖叫起来，反过脸来想咬小夏的脚，小夏骇得连忙松开，它又滚落到一边去。


“小夏，快一点！”万里在另一侧通道大叫。


小夏逼迫自己迈动发软的双腿，再一次追上去踩住断头的长发，拼着被咬的风险，终于以它落口之前，险险地拔掉了那根控制她的钢针。


同时，那边被万里压住的身体也刹那平静下来。


万里坐在地上喘粗气，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却累得他快站不起来。不过他还很佩服自己，没想过能坚持这么长时间，看来平时没有白当“贱人”（健美的人的简称）。


“真不是人干的活！”他低咒一声，勉力爬起来找小夏。只见小夏呆呆地站在那，手里还握着那根钢针。


“放松！放松——”他轻轻地拍小夏的背，掰开她由于紧握而发白的手指，取下钢针，小心的放到钱包里，“好歹说一句话来听听！”他搂住她的肩。


“我冷！”小夏梦游一样地蹦出两个字。


“当然了，这里是冷库嘛！”他蹲下身，又挪动小夏仍然保持踩踏动作的僵硬的脚，拎着断头到残尸那边，然后把尸体又摆放回去，还对齐头颅。做完这个，他累得几乎虚脱。


“要不人们都说死沉死沉呢！真是重！其实她要活着，我可能随便就能抱两个。”他知道小夏跟在他身后，一直试图传达给她轻松的信息。


“可是她的头无缘无故掉了，而我们才看过她，会不会惹麻烦？”小夏终于恢复思维能力，一边说一边跑去捡起掉在地上护身符，细细抚摩。


还好，这有灵力的护身符分毫未损，只是不似以前那般莹白，隐隐透着黑色。她把它小心的放在口袋里，准备等“某人”回来给驱驱邪气。


“就说我们来之前就已经掉了，反正这件案子本来就涉及到邪教，不可思议是正常的。”万里低下头，仔细观察顾与方的嘴。“小夏，你来看，她为什么笑的时候，嘴唇会撇成这样？”


“你再不正经，我永远不理你！”


“我再正经不过。”万里说着扳动死尸的嘴，在小夏的惊异中掏出一团没有湿透的黄纸，“幸好死人不再分泌唾液，否则会烂透的，就没有证据了。”他小心翼翼的把那张半湿的纸包在了一张干净的纸巾里，心想一定要抓回阮瞻那个混蛋来问问这是个什么咒，是什么人用什么方法控制的僵尸。


“什么证据？”


“邪教的证据，我想这就是控制顾与方变成僵尸的根本，还有那根钢针。算了，我们还是先出去，这个慢慢再说，目前最紧要的是要演一出戏。”他拉着小夏离开停尸房，锁好大门，再把钥匙重新放回仍旧昏迷的管理员身上。


“一会儿要显得惊讶一点。”他嘱咐小夏，然后用血木剑在管理员眉心一指，随着红光一闪，管理员身上的禁制解开了。


“喂，你小心，怎么突然倒下，绊着了？”他夸张地扶起管理员问。


小夏在一边接到万里塞过来的血木剑，连忙把它装回盒子里。


“没绊到，就是忽然有点头晕。”管理员很纳闷。


“啊，大吉大利！在这种地方工作，难免，哈哈——那我们快去快回，我也不愿意呆在这儿。”


“是啊是啊！”管理员答应着，连忙带他们进到冷库，所幸自己也并没有什么不适。


然而尸体的状况却让他们大吃一惊，尤其万里更是夸张。


“她的头——怎么掉了？！”他叫得吓了其它两人一跳。


小夏没有演戏天份，只好保持沉默。


“还第一次出现这种怪事呢！”管理停尸房的人虽然都是很胆大的人，不过这时也白了脸，“听说这女人死得就很凶，不会出邪事吧？”


“我们快离开！”万里“当机立断”，“出去后再研究这件事，这里让我后背发冷！”他催促管理员离开，一转头又向小夏做鬼脸，全没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柜顶的一只快要报废的纸鹤反射给郊外的一栋别墅里。

第十一章 梦杀术


洪好好才一回来，就看到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阴冷地望着她。


“怎么了？”她不安地问，男人的神态让她不敢使用平时惯用的撒娇手段，“那边不顺利吗？我没敢耽搁，马上就回来了。”


“你又出了疏漏！”


“什么——疏漏？”


“你让他们找到了线索。”


“我不是——是你说把钢针露出一半的。”她解释着，看到那个飞鹤反射情报用的水盆滚落到远处，地面上有未干的水渍，显然这里的主人才发过脾气。


“那是为了让他们能及时救出岳小夏，引出阮瞻之前，我不能失去诱饵。”男人说：“僵尸是吓唬他们的，我说的是那张符咒。”


“符咒？出了什么事。”


“我让你塞在尸体的咽喉里的，你一定是嫌脏，所以只草草地塞到口腔里，不仅让僵尸的实力打折，而且被他们发现了。”


“我没有，我——”


“你说，要怎么办？”男人轻笑了一下，却传递出残忍的气息。


“对不起，下一次不会了。”洪好好连忙求饶。


“没有下一次了。”男人笑咪咪地站起来。


洪好好大惊失色，“不，我一定不会再出错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她跪倒在男人脚下，抱着他的腿，“别杀我，我要跟着你！我还有用的！求你，别杀我！”


男人伸出手，洪好好惊恐得面容扭曲，没有了往常半分的娇媚傲慢，也没有一点反抗的表示，象是动物遇到了它的天敌，只能哆嗦着等着被咬到口中。


男人貌似极轻拍了拍她的头，但手掌上暗含的力量却让她的脸色变得赤红，“起来，我又没说要杀你，但是你连续失误会让我们处于很被动的地位，我不能不说你一句。起来吧。”


洪好好的惊恐大于身体的痛楚，她犹豫的看着男人，在接触到他阴冷的眼神后，连忙站直，“谢谢你再给我机会。”


“我做这么多事，就是想探到阮瞻的底，虽然现在了解了一点，毕竟还没把他引出来。可是你先是让顾与方知道了底细，结果让警方抓到了花会的线，现在让岳小夏和他的朋友发现了符咒，这样一来，我们在这里就呆不下去了，必须做好离开的准备，所以我说没有下一次了。”


“是。”洪好好唯唯诺诺的小声答应，头也不敢抬，“钱早就汇到境外了，新的、合适的宿主也已经找好，只要警方追查到我们身上，只要马上了结花会，就会安全脱身。对不起。”


“嗯，这件事做的还可以。”男人称赞，但语气中殊无温度，“别吵我，我要想一想。”


他坐回沙发上，闭目养神。


在血腥玛丽的案子中，他是无意间发现了有阮瞻这样一个人存在。开始时，他只是好奇是什么人竟然身存真的道术，而不是骗钱的混子。而随后，他渐渐感到这个人不简单。


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身怀异能？会对他今后的计划构成威胁吗？和“那个人”有关系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他对阮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就象野兽闻到了血腥一样兴奋莫名。但是他谨慎的个性让他想弄清阮瞻的真实背景，这才对岳小夏穷追猛打。


在他看来，阮瞻对这个女律师有着不同寻常的态度，而血木剑的出现证实了这一点。虽然阮瞻失踪了两个月之久，他还是相信他会回来，因为血木剑在这儿，那个女人在这儿。


阮瞻是异人，会和他心中重要的人有极强的心理感应。也就是说，如果这个人有了危险，他就会感觉得到，所以他几次三番恐吓岳小夏，不仅仅是为了逼她不再介入对花会的调查而已，还为了要让阮瞻现身。


可惜，这女人的八字虽然轻，但运道却极高，总是能化险为夷。就算这一次他动用了僵尸，她还是可以有另一个朋友帮她摆脱。


那个叫万里的男人虽然是普通人，不过却阳气极旺，胆子大，正气又足，是能镇位压场的那种人，相当难得。


而阮瞻还是没有出现，这证明他推测他在附近的观点是错误的。他真的离开很远，看来必须动用梦杀术才有可能让他感觉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现在他不再介意是否摸清阮瞻的底，而是想让阮瞻出现，在他可了解的范围内。他想知道阮瞻究竟是谁？为此他只好冒一点险。


看得到才能控制得了。一想到阮瞻在这世界的某一个他不知道的角落生存，不知何时会突然回到他的周围，他就感到极度不安，但同时又极度感到兴奋。


“明天去给我找这个人来。”男人知道洪好好还在等待指示，在一张纸上写了些什么交给她。


“好。可是——叫这个人有什么用？”


“我想明天岳小夏会住到酒吧去了吧？”男人胸有成竹，“要想在晚上找她，只有去那里。但是那地方有个阵法，从外围就能感觉到八卦的罡气，我要下点功夫才能让岳小夏入瓮。”


“什么阵法困得住你？”洪好好讨好地说。


“不用拍马屁，我的功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冒险。可是——”男人奸诈地笑，“那个阵法对付得了灵体，却对付不了人。姓阮的小子毕竟年青，不懂得人才是世界上最难防的啊！”


“把这个人叫到这里来吗？”


“不，你交待他办事就行了。上次我已经让他潜入酒吧，录下了那里的布局。我已经研究过了，你只要告诉他，二楼的转角处有一盆桃树盆栽，让他在那上面做一下手脚。”


“那是阵眼吗？挪到哪里去？”


“笨！挪动在人们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东西会被注意，谁知道阮瞻在离开前有没有教过万里什么防范方法？让他把这瓶东西倒到盆栽里就行了。”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瓶子，里面有黑红的液体。


“这是什么？”洪好好忍不住好奇，但想起刚才受到的惩罚，不禁连忙噤声。


男人笑笑，又一次伸臂把洪好好揽在怀里，“这是我的血和岳小夏和血混合在一起，还有一些符水，这样我才能让她入我的梦啊。小笨蛋，什么事都想插上一脚。”他温柔的摸索着怀中人的腿，神情和刚才的阴狠判若两人。


洪好好显然习惯了男人的喜怒无常，见他又重新露出对自己的兴趣，趁机又回到她妖媚迷人的老路数，“人家就是不如你聪明，所以才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呀！可是，这次施术又会有什么结果呢？”


“如果成功的话，我会很高兴，如果不成功，你就会高兴了。”


“我有什么高兴？”


“因为岳小夏会死。你不是一直很恨她吗？”


“这就奇怪了，我为什么恨她？”


“因为她讨人喜欢，特别是讨那两个男人的喜欢，不是吗？”


洪好好想反驳，但一见到男人那双能看透人心的可怕眼睛，掩饰地转开了头。

第十二章 喝一口吧


滴答。


一声清晰的水滴声敲碎了小夏的梦境。


她醒来，有一瞬间的疑惑。这里是哪？


恍惚中她记起，僵尸事件后，万里一定要让她住到阮瞻的“防鬼堡垒”来。起初她倔强着不肯，不是不怕，是因为她心里为了阮瞻在赌气，因为他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也没有回来。虽然她知道这种想法有多么的不讲理，也知道阮瞻对她没有任何义务，可是她就是拗不过自己的心。但是后来万里威胁她如果不照办，绑也要把她绑来，她才勉强同意。


她不是怕暴力，她是不忍拂万里的好意，不想由于自己任性，却让别人担心。


可是为什么现在她会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壁是粗糙的土墙，周围是简陋的家具，自己的身下是硬硬的木板床，头顶有一个古旧的天窗。


天窗的玻璃破了，还结了蛛网，不知道是月光还是日光的幽暗光线倾泄了下来，斑驳地照在小夏的脸上，让她一时不能适应，用手挡住眼睛，这样正好使天窗上漏下来的水滴在她手上。


她闭上眼睛，轻叹了一口气。


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她又一次分不清楚。如果是梦境的话，她拧疼了自己的手臂，却依然不醒；如果是真实的世界，为什么记不起何时来到这里？到山村来做自助旅行？律师协会组织的普法宣传？为什么没有一点印象？！


滴答。


又一滴水滴落在她手上。她烦躁地顺手擦了一下，却感觉这水滴有股怪味和奇异的手感。睁开眼睛看看，天窗上什么也没有，而手上的痕迹颜色很深，在昏暗中看不太真切。


“难道是污水？”她自言自语。


“是血。”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让她惊得忽地坐起来。


木栅栏一样的门外，站着一个小小的黑影子，仔细一看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额前过长的头发遮掩住眼睛，使脸上的神色隐隐约约的看不清楚，两臂直直的平举，也不知道是拿着什么东西。小夏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总是感觉他一直就在那儿似的，就象这突然出现的破败小屋一样。


“你是谁？这儿是哪里？”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人，小夏连忙询问。


小男孩不说话，只笑了一下。小夏看到他的嘴很大，给整张脸带来怪异的感觉。


“你能告诉我吗？”她又问，有点害怕，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不对劲。


小男孩不说话，伸手指指小夏的身后，转身跑开了，没有脚步声。


小夏的寒毛倒竖。


她的身后有什么吗？刚才明明只有她一个人。


“你要喝吗？”象是回答她的疑问，身后一个声音突然问。


小夏猛地转头，见一个红衣的吊死鬼不知何时挂在天窗下的横梁上。她象一件破布一样随风摇晃着，脸色死灰，没有了嘴唇，露出一口黑色的牙齿，右手拿着一把刀割着左手的手腕，黑色的粘稠液体顺着她风干得如枯木一样的手指滴落下来。


“喝一口吧！”她向小夏伸出手腕，伤口宛如一张歪斜的血口，翻着腐烂的边对着小夏笑，血腥和恶臭直扑过来。


难道刚才滴在自己手上的就是这个东西？！


“不要吗？”女鬼突然向下俯冲，吓得小夏夏倒退了好几步，转身就跑。


门外，是黑色的长长走廊，通道两侧全是关着的房门的空屋，脚下的木板吱吱咯咯的响，似乎随时都会塌陷，让小夏不知该往哪个方向逃。


“很好喝的。”不等她犹豫，她的耳侧无声无息地伸过来那只流着黑血的手，“殷勤”地邀请着，让她只能慌不择路的朝一端的黑暗跑去。


尽头，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急于逃离的心让她想也不想的冲下去。


一层、一层——仿佛深得没有底，她只能拼命地跑。好几次，她看到那个出现在她房门前的小男孩从对面跑过来，胳膊依然直举着，但却不等她问上一句，就在她面前“刷的”冲过去。而且更可怕的是，跑着跑着，她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有什么一直在上上下下地走动，楼梯上不止她一个！


这感觉让她心虚到极，于是当那个小男孩再一次冲过她身边时，死命抓住他的胳膊。


“等等，我——”


可是，他的胳膊让她扯断了。手中，只是一小扎乱草。


她疑惑间，小男孩生气了，“快把胳膊给我！”他怒气冲冲的盯着小夏，超大的嘴象个大洞。


小夏吓得连忙把手中的乱草丢给他，但小男孩却一把扔在地上，“坏了，我不要了。我要你的！”他往前紧逼一步，两个没有光线反射的圆眼睛怒瞪着小夏，“要不，把你的身体给我！”他说着又向前跳了一步。


“我——不是故意的。”


“不行，给我！”


“不给！”小夏用力推开逼近的小男孩，继续开跑，从不知道小孩子也可以这样可怕的。


“给我给我给我！”身后一连串的尖叫，迫得她一直向下跑个不停。突然她的面前一闪，她发现那个红衣吊死鬼堵在一个楼梯的转角处，使她紧急煞车。


“喝一口吧，很好喝的。”女鬼伸着涌着黑血的手凑到她面前，伤口象裂开笑的嘴。


“把你的身体给我！”小男孩也追到了，从后面猛推一把。


为了躲避他们，小夏只好往楼梯的扶手上倚。可是这楼太破败了，腐烂的木头让她从这无边的黑楼上直接摔了下去！


疼痛——疼痛——


小夏周身象被摔散了一样，疼得她怀疑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断了，手掌都擦出了血痕。可是她依然是呆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并没有从噩梦中醒来的感觉。


难道这根本不是个梦，是无法结束的？！


她惊恐的四处观望，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破旧的院子中，对面一栋歪斜的黑楼，仿佛就是刚才那有着没完没了楼梯的那一栋。院子正中有一架石磨，一头被挡住头脸的灰色小毛驴正懒洋洋地拖着磨慢慢走。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没有风，满院子只有石磨“吱呀呀”旋转的单调声音。还有，让人感觉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的私语声！


是谁在说话？


小夏循声望去，见自己身后有一排石凳，上面坐着好几个身着红衣的长发女人。她们仿佛是游客在观看小毛驴拉磨似的，一边好奇地指点着看，一边热切地低声交谈，似乎没没有注意到小夏的存在。


小夏只感觉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根本不敢出声，知道自己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必须要离开这个地方，否则她必死无疑。


因为那些女人——都没有脸！


白白的一块平板，覆盖着乱发。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第十三章 石磨


怎么办？她不知道！只能慢慢地往后蹭，力图不要发出任何声响。一步，两步，三步，眼看就能退出院子，却感觉背后突然出现一个柔软的东西拦在她的腰上。意外使她大叫出声，让那些没有脸的女人受惊一样，通通转过头来“看”她。


一群没有脸的女人，却盯着她，这让小夏完全被吓呆。


但拦住她的东西不给她发愣的时间，用一股奇大的力量把她甩到了石凳上。慌张之中，小夏转头一看，看见一个独臂的小稻草人，一只手横直的平举，超大的嘴，两颗石子做的眼睛，呆板又恶意的表情，另一只被扯掉的手臂扔在地上。


他呆呆的立在院门旁边，不知何时出现的，却刚好把小夏拦住了，正是那个小男孩。


小夏被火烫到一样想站起来，却发现她被牢牢粘在石凳上面。她拼命的挣扎，却无济于事，而那些女人则依然刘刷刷地侧过头来“好奇的望着”她。


“下一个。”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出现。


这让小夏惊上加惊，不知道还有多少诡异的事等着她！她四处张望，但只其声不见其面。


一个女人闻言乖乖地站起来，慢慢的走向石磨，然后一跳，不知怎么一下落在磨盘正中的圆洞上，立即隐没其中，最后淹没进去的头还对着小夏点了一下。


小毛驴得得得的又走起来，吱咯的石磨声也接着传来，绵延不停。此时的小夏根本没办法思考，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这一切。渐渐的，她忽然觉得这声音象咀嚼碎骨的声音和喊疼的呻吟。


她感到毛骨悚然，眼看着这些没有脸的女人一个一个机械地投身到石磨那里去，象是自动走进妖魔的口腹，而在石磨四周的水槽里则慢慢装满浓腥的鲜血，让她几乎呕吐！


“只剩下你一下了！”那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小夏惊恐地坐直身体，四处寻找，蓦然发现那声音竟然来自那头小毛驴。


“我在叫你！”小毛驴又说。它把头伸进血水槽中，满满吸了一口血，抬起脸来时，变成了毛驴的身体，却长着一张男人的脸！


白净、微胖、眉清目秀但是不怀好意！


“来吧，没人会来救你！”他向她点点头，她立即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把她拖向磨盘。她想抓住石凳，但刚才粘住她的力量全变成了推力，让她避无可避的被扔到磨盘上。


从外面看，这只是个普通的石磨，但只有坐在这上面，才看到这是一个巨大的深洞，无数只女人的手在上面漂浮着，这时全集中过来抓小夏的手脚。她想挣扎，却突然感到无力，只能被拉扯着，眼看着就要被吞没。


绝望中，她最后喊：“阮瞻，救我！”


“看来你对他没那么重要！”人脸毛驴冷笑着。


可话音未落，在对面的黑楼跑出一个人来。


“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窈，入冥冥，气布道，气通神，气行奸邪鬼贼皆消亡！”来人大声念着，然后随手一指。


登时，一道红光形成了一个风的漩涡急速的转了起来，巨大的离心力把所有物体全甩了出去，石磨、黑楼、稻草人，还有小夏。


“阮瞻！”小夏大叫那个男人的名子，想伸手抓住他，却根本不能靠近，眼见着离他越来越远，一下子惊醒过来。


她浑身冷汗的躺在床上，寒夜里更显冰冷。是梦吗？她迟疑了一下，打开了床头灯，温暖的黄光下，自己的手腕和脚腕上全是抓伤和淤伤，双掌的擦伤也在，浑身传来真实的疼痛。


不是梦吧？不然不可能连肉体也受到伤害。但是为什么她又回到了床上？！


梦境与现实，分不清楚也罢，可是阮瞻呢？为什么他会出现，却又让她抓不住？她这样想着，想着刚才他看向自己的关切眼神，想着她无论如何拼命也碰不到他的手，泪水涌了上来。


终究是个梦吧？


钢琴声响了起来。


很优美，但因为是在深夜，却显得特别突兀！让还没有从惊吓中完全恢复的小夏惊得从床上跳起来，对着床头的手机发愣。


她又忘了关机了，会是谁打给她？为什么睡在隔壁仓库的万里还不醒，要叫他吗？她犹豫着，但那头打电话的人仿佛一定要她接听才肯罢手，钢琴声一直响个不停。


她狠下心，抓起电话，看了一下显示屏，是个陌生的外地号码。


“是谁？”她紧张地问。


“是我，阮瞻。”平静的声音传来。


小夏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在她生活中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个梦。他出现了！终于！


“你在哭吗？”他问。


“没有！”小夏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泪水，“我只是有点伤风。”


“好吧，那么赶快回到床上去。”他温柔地说。


这让小夏有一瞬间的迷惑，他从来没有对待自己这么好过，而他又怎么知道她在干什么？


“刚从那个噩梦醒来，又在半夜三更接电话，你一定是跳下床来了。”仿佛知道小夏的心思一样，阮瞻主动解释，“会受凉的，你上床坐好，听我慢慢对你说。”


小夏乖乖地回到床上去，盖好被子。听着他的声音，知道他就在电话那头，她感到彻底安全了，哽咽着长出了一口气。


“你一定不明白为什么会做这个这么真实的噩梦，而且我为什么会出现是吗？”他说。


“嗯。”


“这其实不算真正的梦，而是有人施法让你的魂魄离体，进入他创造的幻界之中。所以你在梦里受的伤也会体现在现实中的肉体上，你——没事吧？”


“没有。”小夏摇摇头，“可是你怎么知道的那个梦，还进入其中？”


阮瞻迟疑了一下，“这是一种很高端的术法，不过因为很损阴德，所以属于禁忌之术。我不知道你又得罪了谁，不过这不是个简单的人。而我之所以能进入其中，是因为我对这种术法非常敏感，即使远隔万里也能感觉到，我只想救人，开始并不知道是你。”


小夏听到他这么说，心底有一点小小的失望。


她并不知道，阮瞻离开这个城市就是为了躲避她，但是却做得极不成功，因为和她有强烈的心灵感应才进入了这个梦中，他撒谎也是为了避免更深的纠葛。


“你现在是住在我那里吧？”阮瞻岔开话题。


“嗯。”


“那里一定被人动过手脚，不安全了。血木剑在你手边吗？”


“在。”小夏抚了抚枕边的木剑。


“那么你就拿着剑呆在那里别动，不要再睡觉，等到天亮。”


“好。”小夏答应，“你——会回来吗？”


“会。”


“什么时候？”


“最迟明天晚饭时就会到。”


“不骗人？”


“不骗人！”


“你保证？”


“我保证！”


听到他这么回答，小夏完全安下心来。

第十四章 阮瞻归来


而阮瞻的心却一直无法平静，又是烦恼又是后怕。


烦恼的是，他之所以离开过了两年多的稳定生活，就是想重新导回渐渐脱轨的心情，回归以往的平静。可是即使他四处旅行，寄情山水，小夏的影子总是会不经意的窜到他的心里，搅得他不得安宁。因为这件事，他开始有些相信命运了，也许他上一世欠了她的，这一世注定要还！


后怕的是，幸亏他心里想着她，让他对她有强烈的心灵感应，否则如果晚到一步，他就会永远失去她了！


梦杀术？！


什么人会对小夏使用这么阴毒的招数？如果不是他感应到小夏而及时赶到，她就会死在这个局里，而且在肉体上没有任何的痕迹，灵魂也永远无法转生。因为如果没有有法术的人在梦境没有结束前施以外力救助，被施术者会永远困在那个恐怖的梦境中，无法停止也无法逃脱。


这是禁忌的术法，相当高端，需要很高的法力，若非有极大的理由，是不会用它的，连他也只是以前听父亲说过，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而已。听父亲说，施术的人在梦境中也是危险的，外力介入的人有可能会从梦境中的状况推测出施术者的秘密，如果有心，就能给他最大的打击。


因为梦境是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真实，任他是谁也无法在梦境中伪装自己，所以也就会暴露弱点，而施术者是梦杀术的一部分，即使这个幻界是他制造，也无法置身事外。


那么，从在刚才的情境中，要怎么找出施术者是谁？而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明天吧，明天他会回到他原来的、但又变样的生活中，找出这个秘密。


明天，他也会再见到小夏，那个让他失去平静却也让他的内心充盈，让他总是莫名其妙的心悸却又必须保持距离的人。


※※※


第二天一整天，小夏都坐立不安。晚饭的时候，她等的人还没有来，让她几乎都要绝望了。


说是晚饭，实际上对于两个在厨艺方面等同弱智的人而言，只是买来的速食食品，外加随便炒一炒的清菜。


“要是阮瞻在就好了。”万里咕哝了一句，对着那一盘他炒的黑乎乎的“菜”皱眉。


小夏听到他提起阮瞻的名子，心里一跳，下意识地看看门外。


“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学校食堂的饭菜根本没法吃，想去饭馆改善伙食吧？又口袋空空。那时候，阮瞻偶尔会在宿舍开个伙，我每次都能顺着香味追过去蹭饭，他怎么躲也躲不开，后来我干脆搬到和他同宿舍去住，嘿嘿——”回想起以往，万里兴高采烈，“这个死家伙，每天摆酷装大尾巴狼，本来就很吸引女生注意了，后来又被发现两下子做饭的手艺，简直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被女生公认为第一校草，连我这么英俊逼人才华横溢都被他比下去。那时候我们学校如果有个活动什么的，男生先去打听他去不去，如果他去，大家就要有被女生冷落的心理准备。喂，你东张西望的干什么，不吃我的菜吗？”


“不会食物中毒吗？”小夏心不在焉的用筷子拔了一下那颜色奇异的东西。


“我说在外面订餐，你又不肯。”万里发现小夏的不对劲，“你不是要等什么人吧？”


小夏犹豫了一下，不是她不告诉万里，她只是很想把阮瞻要回来的消息当作一个秘密，在心里期盼着、甜蜜着，直到胸口涨满着说不出的情绪。这些能和万里说吗？他是她的好朋友，可不是她的闺中密友。


“实际上，昨天晚上我又被人设计了。”小夏不再隐瞒事情，“而且——阮瞻打电话来，说他今天会回来。”


“怎么回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叫醒我？”万里惊讶。


“我也想啊，可是当时我陷在幻觉里出不来，醒后又不能确定昨晚的经历是真是幻。我怕你以为我这是神经错乱的先兆，犯了你的职业病，硬要给我穿那种可怕的束身衣。”她开玩笑，试图放松不安定的心情，但她说的也是真话，昨夜的事情确实令她有不真实的感觉，除非那个人回来。


“放心，我永远不会那么对你的。”万里看着小夏流转的眼波，忽然觉得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很是美丽，“阮瞻也会回来，假如他这么说，就一定会做到。”


“那我们等他吃晚饭好吗？”


“还是我请你们出去吃吧，谁要吃万里做的垃圾食品。”门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夏和万里循声向门口望去，见阮瞻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人黑了一点，不过他一进到店里，立即让人觉得空间温暖了起来。


“你这混蛋，跑到哪里去了？”万里站着不动，语气里不欢迎，但浑身上下透着喜悦，“我还以为你被印度大妞抢去作便宜新郎了呢。怎样，新娘美吗？”


“一边想去吧你。”阮瞻边说边走了进来，“看来你也活得很好，没死。”


“我死了你还能看见我吗？”


“我能。”


“是啊，我倒忘了你是能沟通阴阳的大法师了。”万里走过去抢过阮瞻简单的行李，“我帮你拿上去，你既然说了要请客，只要准备好大把的钞票请我们吃一顿就行了，这次我要吃一顿超大的餐，撑死不论。”


“怕你？！到时候你要撑不死，我用封言符让你一辈子不能多嘴多舌。”


“你看，他威胁我！”万里转向一直不开口的小夏，“他明知道我爱说话，偏偏用这个吓唬我。他这算个什么罪，乘人之危罪？你帮我跟他辩，这里交给你啦。”他说着就跑上楼去。


他这一走，屋子里的气氛顿时暧昧起来，阮瞻慢慢走到小夏旁边。


“你还好吗？”他随口客套着，瞄了小夏一眼。见她孤伶伶地坐在吧台前面，被空旷的空间映衬得特别娇弱，心脏微扭了一下。


不自觉的，他伸出手，想抚摸她略带憔悴的脸，但却在空中停顿了一秒，及时改为拿掉她手上一直握着的筷子，“你胆子也太大了，敢吃他做的东西。”


“我今天回来的晚，他已经做好了，还差点烧了你的厨房。”


“没关系，我会让他陪的。”


两人相视笑了一下，四目相对，却再也说不话来。


不该是这样的！小夏心想。


她以为她会兴高采烈的欢迎他，甚至来个朋友间久别的拥抱，没想到自己会紧张成这个样子，不仅找不出话说，心也跳得乱了。就算以前两个人的相处，她也从来没对他客气过，总是一付不识好歹的德行，对他死赖活挨。怎么因为他离开了一段，自已对他的感觉就完全变了？不行，一定要恢复正常，这样别别扭扭，以后还怎么合作？！


她跳下高凳，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没料到一跳下来就离得他近了，几乎撞在他胸膛上，让她瞬时觉得脸孔发烧，急忙转过身去。


幸好万里下来的快，解救了小夏的窘迫，然后他们一起出去就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但整个晚上小夏都不大多话，在一旁看着阮瞻和万里斗嘴不止，虽然互相攻击，但却隐含着深厚的友情。

第十五章 再访娱乐城


晚饭回来，他们坐在小夏的房间里讨论最近发生的事情。听完小夏和万里仔细的叙述，阮瞻蹙紧了眉头。


看来这件事情不简单。它不象他们合作的前两件事，不过是因为被害人招惹了邪祟，小夏偏巧或多或少误入其中，才被恐吓和阻拦。而小夏又执意要帮这些人，也才继续了他们的驱魔行为。


但是这一次，小夏的牵扯并不深。如果说现在顾与方没有死，对方以伤害小夏来胁迫她退出的话，还勉强可信，但顾与方死后，警方已经完全介入，小夏想追查花会也根本没有线索，相当于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了，为什么会出现有人使用术法控制僵尸袭击她的事？还有昨夜的梦杀术？


假设小夏所遇到的所有事被证实是一个人做的，那么几乎可以肯定和那个邪教有关。


可是这些都是高端的法术，对施术者本身也会造成一定的影响，甚至暴露身份。对一个已经完全不构成的威胁的人使用这些是没有必要的，是损人不利已之举，所以决不可能是任意而为那么简单，一定有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原因存在。


“你不是说有证据吗？”他问万里。


“哦，这里。”万里拿出一个纸袋，把那根钢针和有点模糊的符咒摆出来。


阮瞻仔细地看着，认真的神态让小夏大气也不敢出。


“呼吸，呼吸。”万里拍拍她，“他这不是做航天飞机，是在搞封建迷信活动，你这样会憋死的。”


“当时钢针只没入头顶一半吗？”阮瞻打断万里。


“是一半，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制服她。幸亏当时没人看见，我趴在女尸的身上嘿啾嘿啾，看起来很变态的。”


阮瞻不说话。他内心有种感觉，隐隐觉得整件事情的背后有人操控一样，而且这个人总是计划性，有针对性，对他们的活动内容又了如指掌，真正十分难对付。


“怎么样？”急性子的小夏忍不住问。


“其它的要看看再说，但是僵尸事件和昨晚的梦杀术肯定是一个人做的。”


“能看出门派吗？”小夏很好奇，“武侠小说不都有门派吗？”


“你当他真是大师吗？”万里插嘴，“他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神棍，哪有那么正宗。”


阮瞻对他的挖苦不以为意，他对小夏点点头，“不是每个人画的符咒都能有用，有法力的人才能让符咒上的灵力生效，法力越高，符咒的灵力也就越大。而且每个有道术的人都有自己的风格，外行人看不出来，但内行人就有所感觉，就象人的字体一样。”


“如果是一个人做的，那么会和花会有关吗？”


“从昨晚的那个幻界和画符咒的手法上看，这是一个人做的，很可能与花会有关，但还要再调查看看。”


“这个花会很邪，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比如密室杀人案是怎么做的、顾与方的内脏器官为什么有衰竭的情况，为什么当天那个所谓的祭品会变成粉末状，这不符合科学规律。那三个叫朔什么的兄弟是什么人？那个不曾露面的投资老板是不是幕后黑手？”万里说。


“还有——引顾与方对花会深信不疑的那些事情，我是说她的那些梦境，是否也是你说的那个梦杀术？”小夏问。


“你是说她的春梦和她的梦中情人？”万里搭腔，“这次是真的‘梦中’情人。”


“我不认为那是梦杀术。”阮瞻说：“我想他们这样引诱顾与方，大概对其它人也是如此，而这种术法是很耗废精力的，不可能常用。”


“就是说另有‘神奇’喽？”万里问。


“可能，不过我们还是先去娱乐城看看，所有的事不都是从那里起的吗？”他没说他感觉到那个幕后的人并不是要杀小夏，否则以他能够发动梦杀术的实力，根本就不会出现钢针没有完全没入僵尸头顶的低能错误，那个人是想让人救走小夏的。


他是谁？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有什么目的？


“也好，现在正是夜游神出没的时机，我们正好可以去那里看看。”万里赞成。


※※※


远远看去，女人花娱乐城在一片霓虹中也显得格外惹眼，不过在阮瞻看来，灯火中隐隐中透着妖邪之气，难怪小夏会说进入其中就有被吞噬的感觉。


因为以前有闹鬼和风水一说，所以他先去外面看了看那个传说中的石头八卦，很漂亮地做成指路碑的形状，不过不知怎么被磕坏了一块。


很无意的感觉，仿佛是自然的损坏，没人会注意到，可阮瞻在那里流连了好久，才走近娱乐城里去。


里面，依然是平凡的喧嚣、拥挤的人群、豪华但无特色的装饰，没有任何与众不同之处。


他们坐了一会儿，阮瞻突然说：“走吧。”


“走？可是我们才刚来呀！”万里反对，“我知道你最怕吵，可是既然来了，就多呆一会儿吧，我要看看小夏说的那个美人歌手。”


“就知道看美人！”小夏白了万里一眼，“既然没什么好调查的，我同意回去。”


“你是怕那个美少年又要为你提供服务吧？”万里努努嘴。小夏顺势望去，见以前的那个招待在向她招手，吓得躲到阮瞻的后面。


“那么那个美人什么时候唱，你不是说她只唱一首吗？”阮瞻重新又坐了下来。


“你也要看？”


“他当然要看。来，我教你一个魔鬼原则——只要是男人就喜欢漂亮女人，无论他是八岁和八十岁都一样。”万里把小夏从阮瞻背后扯出来，“只要有美人在男人的视线范围内出现，每个人都会意识的到。现在告诉我，美人什么时候出场？”


小夏看看表，“马上就会出场了，还忘了告诉你们，这个人我认识。”


“哦，真的？”万里来了兴致。


“假如你真的如你所吹嘘的那样目光如矩的话，你也该认识。”小夏说：“就是上一次我白天遇到劫匪时，那个曾经帮我止过血的好心路人。”


“真的，我为什么没印象？一定是太关心你的伤势了，所以错失了机会，可惜！不过今天一定要弥补一下。”


“那倒要看看了。”这次是阮瞻感兴趣了，“什么人和小夏这么有缘。”


“看吧，已经出场了。”见他们一副渴望的急切模样，小夏撅了撅嘴，有点不高兴，可那边的歌手已经上场，照旧是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阮瞻默默地盯着歌手看，但目光并不象别人一样充满欣赏，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和探究，一曲歌毕，连眼珠也没动一动。


“能问一下那位小姐的芳名吗？”他拉住一位侍应，把小费塞在他手里，指了指台上的人。


“洪好好，洪小姐。”


“可以约她见一面吗？”


“恐怕不行，先生。洪小姐什么客人也不见的。”


阮瞻点点头，毫不纠缠，转过头来对万里说：“那我们也走吧！”


“好啊，走吧，反正见识过美人了嘛！不虚此行。”万里笑着掩饰心里的疑惑，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要安安静静地想一想，“如果把女人比作衣服，那一件是彩貂皮大衣，我们的小夏也就是纯绵白衬衣。”


小夏气得差点踢他一脚。


“咦？为什么发脾气？”


“你是学心理学的，还用我告诉你？”她气鼓鼓地率先离开。


看着小夏径自离去的背景，万里笑，“果然在一个女人面前永远也不要夸奖另一个女人。”


“你知道还逗她生气？”


“没见到她自从一来到这里就很紧张吗？恐惧没有任何好处，可愤怒有时可以激发勇气。”

第十六章 不眠夜


“我们来讨论一下案情。”小夏一回到家，就忙着问问题。


对于阮瞻在娱乐城对洪好好表现出来的兴趣，她心里酸溜溜的，所以这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可是后来她想，自己和阮瞻之间的定位是很模糊的，比朋友亲近，也比朋友疏远，也许她不该吃干醋。再说，她还不能确定自己对他的感情是怎样的，心里非常混乱，是爱？还是仅仅是依赖而已。既然这样，不如还是先合作把工作做好。


至于这到底算是什么工作，她也说不清，只觉得先要保住自己的小命，然后看看能不能为民除害。


“用得着这么正式嘛，小白衬衣。”万里开玩笑，但在收到小夏飞递过来的一对卫生球眼后，连忙看向阮瞻。


“我们之前可以从他施法的手段上，确定控制僵尸和用梦杀术袭击小夏的是同一个人。”阮瞻直入主题，“但那个娱乐城在表面看来非常非常正常。”


“表面？”万里也严肃起来。


“欲盖弥彰，懂吗？”


“你发现了什么？”小夏问。


“就是什么也没发现。”阮瞻微扯了扯嘴角，“不过，里面的气场很乱。怎么说呢，就象新搬过的家一样，隐约有生涩感，看着不通顺。还有，门口的石头八卦好似无意崩坏了一点，碴口是新的，不影响整体，实际上是破坏了整个格局。”


“就是说娱乐城又要闹——好兄弟了？”小夏白了脸。


“恰恰相反。”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外表是个八卦，实际上并不是。大家都知道八卦的样子，但很少有人仔细研究过八卦图案中的细小差别，而立石碑的人利用了这一点。那石碑乍看上去是八卦的样子，实际上是暗藏了阴祈文，所以不但不能辟邪，反而会逼得过路魂魄不得不进入房子里面。”


“这种商业竞争我倒是第一次看到。”万里轻斥一声，“听说那里以前非常红火，你看会不会是有人眼热金钱的利益。”


“动机不重要，可疑的是他为什么要改动那里的设置，如果说他就是昨晚动用梦杀术的人就可以解释了。”阮瞻说。


“你刚才说有新搬家的感觉，意思是他可能猜到我们会去追查，所以改动了其中的风水。可是，我没见里面有什么变动呀！”小夏纳闷。


“他能控制新死的人成为僵尸，能启动梦杀术，这样高段位的人做起事来当然可以不被注意到。”阮瞻说，“其实风水阵法一说，只要随意发动一两件关键的小物件就可以改动全局，非常不容易发觉，要不是我们先前就有预感和目标，我也发现不了什么。”


“这么说说娱乐城可能是花会的前台。”万里看看阮瞻。


阮瞻点点头。但他心里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似的，那疑惑就在心里飘浮着一丝不安，却抓不住。


“断定花会和娱乐城有关联并没有什么难的，相信警方综合各种信息后也会注意到这一点，问题是其中的细节。”阮瞻皱紧了眉头，“第一，花会是借娱乐城的壳还是本身就是后台人物；第二，花会只是为了敛财聚色，还是有什么其它目的？第三，那三个神秘的兄弟是谁？第四，为什么那个祭品新娘会化成灰烬，完全背离物理规律；第五，他们为什么盯住小夏不放，即使她完全与这个案子无关了？”


“别忘了顾与方的密室谋杀案，还有她告诉小夏的那些神迹是怎么回事？”万里补充。


“那很简单。”阮瞻说：“实际上有隐身符就可以办到。你不是也隐身过吗？”


“隐了身就可以瞒过高科技的监视设备，而顾与方家的大门口是监视器的死角，根本什么也照不到。啊，这么说倒是很方便的，就象那个混帐的鬼打墙。”万里又想起在公安医院停尸房的事，有点无奈，“不过她家的门没有损坏的痕迹，难道是和她熟悉的人作的案，骗她自己开的门。”


“那就没办法解释朔月和她的浪漫夜了。”阮瞻说：“一定有其它方法进门，比如穿墙术。”


“那个——”


“我不会。”阮瞻知道万里要问什么，干脆直接回答他，“其余的部分就是谋杀细节了，与我们无关。小夏，你能复印一份娱乐城在工商局的注册资料吗？”


“为什么要那个？你看到那个——毛驴了？”小夏想起那个噩梦仍然有点后怕。


阮瞻点头。


没错，他看到了那个人面毛驴，可惜还没等他进一步探那个人的底，幻界就破碎了，那个人一定是不想让他猜测到梦境所反应出来的内心世界。


“可是，如果娱乐城的幕后老板就是花会的主使，他也不一定亲自露面对付小夏，就象血腥玛丽中的张群大富翁，他不就雇佣了许多法师吗？”万里说。


“还是看看吧，启动梦杀术的那个人给我的感觉不象是被雇佣的。”阮瞻又仔细回忆那个梦，努力揣测梦境显示出各种的信号，期望可以了解那个人的动机，但却一时想不出。


“算了，今天晚了，先去睡吧。”


“你要睡哪里？你的房间被小夏占了，你的仓库被我占了，看来我只好委曲一下，和你一起睡了。”万里说。


“我宁愿睡街上。”


“我管你去死！”万里站起来，“走吧，小夏，就让他去看着星星睡觉，冻死他！”


小夏看了阮瞻一眼，站起来走向楼梯，但走了一半又转了回来，“你给看看这个。”她把发黑的护身符拿出来，“上次遇到僵尸的时候变成这样了。”


“好，我会尽快让它回到以前的样子。而且你放心，就算这里的阵法被破坏后还没有重新布好，有我在，也不会有事的，安心睡吧。”他看着小夏略嫌不安的神情保证着。


小夏和万里走后，阮瞻就把灯全部关掉，独自坐在黑暗中，他总觉得这件事好像不对针对小夏的，但小夏又会有极大的危险，这让让他迷惑不解也不能安心。


那个梦境究竟意味着什么呢？黑楼、女人、石磨、稻草人、血肉——


他还摸不清事件事情的脉胳，觉得胸中有一团乱麻，抓不住头绪。万里说那天遇到僵尸时完全不能思考，明显的关心则乱，他现在不也是这样吗？


他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就悄悄走上楼去，潜入了小夏的房间。


也许是太累了，小夏睡得很沉，抱着棉被团成一团，就象婴儿在母体中一样。阮瞻在月光中望着她的睡相，想起她每回看书，总是要先看看结尾，有大团圆结局的书她才会看。这从心理学角度上，明显证明她是个最缺乏安全感的人，却偏偏总是介入这些古怪的事，还总是要打抱不平。


真是个矛盾又混乱的女人啊！


阮瞻想着，不由得在心里升起一股很温柔的情绪，想要把她掩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不让她受伤害。


他走向窗边，坐下，安心的守护着。他这里的防御阵法还没有恢复，他怕什么人再来一次高端的法术来对付小夏，不得已只好亲自守在她身边。


这一切，安稳睡着的小夏并不知情。第二天一早她下楼来准备去上班时，看见阮瞻正在吧台里面擦杯子，一副要准备开业的样子。

第十七章 美女的声音


中午的时候，万里就回来了。


“这是小夏让我带给你的。”他递给阮瞻一张纸。


阮瞻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怎么？”


“是一个人。”阮瞻说，“启动梦杀术的人和娱乐城的法人代表是同一个人。”


“就是说花会并不是以娱乐城为壳，而根本就是同一个组织。”


“可以肯定。”他说着又拿起复印的文本看了一下，上面的注册日期引起了他的注意，“娱乐城转手到——杨幕友——手里才两个月？”那个笑容带着阴冷的男人原来叫杨幕友。


“是啊，在你玩失踪之后才换人做的。小夏不是说原来的老板因为那里闹鬼才不做的吗？”万里说，“可是照你昨天的说法，好像是杨——”


“杨幕友。”


“对，是杨幕友为了占领那个地方故意操纵鬼魂去闹的。”


“我走之后才换人的？”阮瞻考虑的是这个问题，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你不知道？我还以为小夏告诉过你了。不过就算这个地方早就换人做了，你也不会知道，反正你一向不大理会别人的事。”


“才两个月，发展得可真快！”


“是啊，就象突然冒出来的一样，想想还真有点诡异。”万里有三分叹服，“这个人可真是个玩人的高手，真能蛊惑人心，这么短的时间让那么多精明的女人全部产生了彻底的精神崇拜。”


“他利用了那些女人的空虚寂寞而已，所以那三个兄弟才是关键。”


“是啊？可是那三个人仿佛人间蒸发，要怎么找到？”


“暂时没有线索，而且我还要想一想。现在你完成了小夏的托付，可以注滚回去当你的无良医生了。”


“我并不是为了这个才回来的，这只是顺便带给你。”万里突然严肃起来，“我想单独找你说个事，不想让小夏也知道。”


“什么事？”阮瞻习惯性的皱眉。他知道万里虽然平时嘻嘻哈哈的，可办正事从不马虎，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认真，“你发现了什么？”


“洪好好。”


“洪好好？这个女人有问题吗？”


“别和我装，你应该已经发现了，不然你昨天怎么会对她那么有兴趣，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吗？她虽然很美，可是还不至于让你目不转睛。”


“我只是觉得她不正常，也有那种新房子的生涩感觉。”阮瞻回忆起昨晚的事，总觉得洪好好身上的气场不对，“具体的情况我没有任何发现，你看出什么了吗？”


如果真有什么，就是这个女人隐藏得太好，或者她身后的人太高明。


“我没有‘看’出什么，我是‘听’出什么。她的声音我听到过，就在那天僵尸袭击的事件中，她就是那个在停尸房门口设置结界的人。”万里抛出他的发现。


这意外的线索让阮瞻愣了一下，心中蓦然有一丝光亮闪现，照出了一团乱麻的头绪，他看着万里，“你能肯定吗？”


“昨晚不能，现在我敢肯定。”他昨晚听到洪好好的歌声后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的感觉，但一时又抓不住，害得他整晚睡不踏实，直到在半梦半醒之间有了这个觉悟，又经过一早上在心中反复描摹，这才可以确定的。


“你该知道，人的听觉比视觉更不容易出错。”他说。


阮瞻点头，心里一部分混沌不解的事情猛然串了起来。


“这是个很重要的线索。说明她也是花会中的人，而且说不定是杨幕友的得力干将，还有些法术。”他当机立断，“今晚我去跟踪她。”


“直接去找杨幕友吗？”万里有些担心，“听你说话的意思，那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不，我先会探探他的底。”阮瞻说，“实话对你说，在梦杀术中我们打了个照面，没交手，不过我觉得硬碰硬我可能不一定会赢。”


听他说不是要马上去拼命，万里松了一口气，“又是大佬级？怎么你一出道遇到的都是这样的高手，从来没有随随便便捉几只小鬼来让我看看。非要我们看你狼狈不堪，不能道骨仙风英姿飒爽一次让人看得流点口水吗？”


“你这混蛋说得倒轻松，你大概不知道你的小白衬衣多么会闯祸。”


“我的小白衬衣？好像她比较喜欢你。”


万里的话让本来转身走开的阮瞻定在那，“别胡说八道！”他的心跳可疑地少跳一拍，“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帮她，而且我想你知道她多么赖皮。”


“但愿我是胡说八道。”万里小声咕哝，“好了，我要说的也只是这一句，又不敢讲电话，怕人窃听。”


“快滚吧。”


“我是要滚去上班的，不像某些神棍，随便唬弄唬弄人就可以赚到大把钱。”万里不忘了攻击阮瞻，“你好歹也要摆点神棍的样子，把你房子里被人破掉的防鬼阵修修好吧。”


“已经弄好了，费了我一上午的功夫，杨幕友用了个个相当聪明的做法。”


“果然是他。”


“不是他是谁？他就是要破了这里的阻碍好实施梦杀术。”阮瞻边说边指了指手边的那盆桃树盆栽，花盆里的桃花正妖异的开着。


“这本来是我的防御阵的阵眼，而且桃树是最辟邪之物，没想到他用奇怪的东西浇了花，把花变成了妖物，你闻闻。”


万里凑近了鼻子，“有血腥气。”


“看来你比狗不差。”阮瞻一本正经，“我想他一定混了他的血和小夏的血，再加了什么符水，这样好让轻而易举的让小夏入他的梦。”


“他哪来的小夏的血？”万里疑惑，低头深思。


渐渐的，一个想法在他脑海里形成，让他大吃一惊，“难道上一次血腥玛丽的事还没结束时，他们就盯上小夏了？所以小夏会遇到劫匪，而且刚好洪好好就在附近，还好心的帮她止血？”


“那一点血怎么够用！你还记得她的伤口象是被什么咬过吗？有一种阴毒的道术，可以用尸虫制成吸血蛭的，我猜洪好好一定是用裹有这种特制吸血蛭的东西帮小夏止血，实际上是吸她的血。”说到这儿，阮瞻想起当时的情况，心中微微刺痛，“那种东西见了血就会使劲往肉里钻，难怪她疼得那么厉害。”


“你早知道这个方法也不说！”


“我是早就知道，不过现在才想到，这还是你刚才提供的线索提醒了我。”


有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因由就可以让人想通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所谓的一理通百理明，就像洪好好一露出水面，很多事情就可以理解了一样。


“如果他们对小夏早有图谋，那么无论顾与方有没有事，他们也会找上门来！”万里说。


“没错，但他们肯定也有其它目的，不然不会弄个什么花会了。问题是，他们为什么会找小夏？”


“这是个问题。不然晚上我和你一起去。”万里提议。


“不，你留下，谁知道还有什么阴谋诡计。”这里的防御阵法虽然恢复了，但他还是有点不安。


“好吧，我们一人盯一边。”万里同意，“那我上班去了。我想你最好计划一下，最好这事先不让小夏知道。”


“好。”

第十八章 大火


小夏因为帮主任查阅卷宗，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一进门，她只看到万里坐在那里津津有味地读一本书。


“阮瞻呢？”


“他去超市买东西。”万里头也不抬。


“可是他的车还在外面。”小夏往门外看看。今天的天气很不正常，十一月中的时节，竟然下起了冬雨，感觉很湿冷，如果被淋到，一定会生病的。


“又不远，十分钟的路，他用腿的。”


“带雨伞了吗？”


“啊？”万里终于抬头，“下雨了吗？我还以为会下雪。放心啦，他又不傻，会等雨停了再回来。”他说着也跑到门边去看天气，“不过，冬雨好像不容易停，那这就难说了，他晚上还有事要做，说不定会冒雨跑回来。”


“你去接接他好不好？”


“不行。”万里对小夏的提议很意外，“两个大男人接来接去，不了解内情的人会以为我们是断臂，严重破坏我的形象。还有，他为此爱上我怎么办？”


小夏气结，“不听你胡说八道，我自己去好了。”


“你？不用了吧？这点小雨不会淋死人的。”


“他是我们唯一的大法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家没好日子过。”小夏边说边跑到楼上去，然后拿了伞就又跑出门。


她不想让阮瞻生病，是为了更好的利用他，还是心疼他，她根本也弄不清楚。


万里看着小夏来去匆匆，连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对着仿佛还在动荡的气息沉默半晌，然后自言自语道：“这下阿瞻要交枪了，这死丫头正打到他的弱点。”他慢慢踱回自己的座位，想起自己和阮瞻一起度过的童年时光。


那时候每逢雨季，雨后的学校门口都站满了学生家长，拿着雨伞接自己的孩子回家。而阮瞻的父亲虽然收养了他，但是对他很严肃冷漠，从来没到学校接过他。每当此时，阮瞻就独自淋雨离开，根本不知道避雨，也不跑，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回去，就算谁要和他一起撑伞，他也倔强的拒绝。为此，镇上的人更是传言阮瞻有多么古怪。


他小时候也不理解，还为这个赌过气，心想大家好朋友嘛，还分什么彼此。可是在阮瞻从小到大的唯一一次酒醉后，他才知道，原来阮瞻那么羡慕有人可以在雨中等他，那么渴望有个人在下雨的时候能接他一下，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但他却从来没享受过这么普通的温暖！


现在那个迷糊却又体贴的小夏冒冒失失地跑去了，成就了阿瞻人生中的第一次，恐怕会让他冰冷的心都会为她融化。想来多么可笑，那么多女人想要捕获阮瞻的心，可没人想过只要这么一件小事就可以做到。


他这样想着就再也静不下心来看书，跑到店门口的屋檐下面张望，可是早已不见了小夏的踪影。


因为小夏是快跑着去的，生怕赶不及，结果从很远就看到阮瞻提着一袋东西，正想也不想地往外走，“停步！”她大喊了一声，吓了包括阮瞻在内的许多人一跳。


奔跑让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脚软得要一手抓住阮瞻的胳膊才能保持平衡，“你这人还有没有点常识？”她大声责备，也不管周围有没人看着，“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马上走，这种天气淋雨铁定会生病的。”


阮瞻愣在那儿，一时间有些茫然。他看着小夏努力平复呼吸，手里还握着那把雨伞，听着她用那种和最亲近的人说话时才有的语气埋怨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耶？又不走了？我又怎么招你了，因为我教育你不要淋雨？幼稚的男人！”小夏不理解阮瞻的沉默，粗鲁地拉过他的胳膊，“站近一点，早知道拿两把伞来，总跟你在一起，连我也傻了。咦，干嘛站着不动，真的发脾气了吗？”


“——”


“喂，怎么了？有什么事？”


“没有。”阮瞻微笑，喉咙上下滚动了好几下，终于开口，“我们走吧。”


他上前环住小夏的肩膀，把她带向自己的胸口，这让小夏一瞬间身体僵直，觉得两人这样站在一把伞下有点过于亲密。可是还没等她确定这样是否得当，就觉得眼前有一件白色的东西俯冲向她，在她面前一尺处扑掉落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轻叫了一声，蓦然发现躺在自己脚下的是一只纸鹤，惨白的身体，血红的眼睛。


“又是这个东西，真讨厌，现在流行折这个吗？”她踢了一脚，但没把已经淋湿的纸鹤踢远。


这不速之客让阮瞻眉头一下子蹙紧，在纸鹤身上瞄了一眼，然后却什么也没做，只是几不可见地张望了一下，确定并没有另一只在附近，“从日本传来的吧，可能是祝福的意思，别管它，还是先回去。”


他拥着小夏的肩膀，小心的跨过纸鹤的尸体，脑海中涌现出一丝抓不住的感觉，“你常见到这个吗？”


“最近常常有。”


“在哪里见到？”


“你对这个有兴趣？”小夏有点好奇。


“没有，闲聊而已。也许我也学会折纸鹤，为你祈求平安啊！”


“不要！”小夏断然拒绝，其反应让阮瞻感觉到她的不安，“我不喜欢这个，它的那对红眼让我感觉不舒服。你要是送我，我会丢到你脸上，别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你不喜欢就不送，可是你可能是神经过敏！”


这只纸鹤应该是被妖术控制着飞在空中，因为雨才落下来的吧！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他要好好想一想。


“反正我讨厌这个，一定是不知哪里的死小孩赶流行，每天折又四处丢。我有一次在我家阳台上看到过，在公司的窗户边见到过，还有和万里吃饭时也见到过，好像跟我有仇，阴魂不散的总跟着我。”


“别怕，不过是一张纸。”他柔声安慰她，把她的肩膀更紧的拥向自己，体味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而小夏并没注意到阮瞻与往日不同的表现，仍然诉说着那纸鹤对她造成的困扰。这样一直走到店门口时，阮瞻突然停住，“我喜欢白衬衣。”他对她说。


“啊？”小夏一时没听清楚。


“我是说——纯绵白衬衣比貂皮大衣好。”阮瞻又说了一遍，然后不等小夏再说什么，就走回店里去，直到晚些时候开车去进行他的跟踪任务，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么晚了，他出去干什么？”小夏狐疑地问万里。


想着阮瞻刚才说的话，她心里美滋兹的，可这会她又觉得这两个男人好像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你嫁给他啦？”万里反问。


“喂，你外星来的？听不懂中国话，怎么前言不搭后语？”


“既然不是他老婆，你管他去哪儿？也许参加神棍大会，也许是去泡妞。上楼去睡觉，睡眠不足容易长皱纹。”


“不说就不说，很稀罕吗？我不过是想问问是不是和花会的案子有关，你当我那么八卦？你们男人最会互相之间打掩护，不理你了！”


万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夏见问不出什么，万里又一副有事的样子，干脆独自上楼去。


她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想着要怎么样才能知道阮瞻神神秘秘的在做些什么。可直到接近午夜的时候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而阮瞻也没有回来，万里则根本没有上楼，她自己却迷迷糊糊地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迷梦之中，她觉得有丝不同寻常的气味和响动，一时间没有体会出是什么，但当这感觉越来越深，她猛然从床上坐起来。


哔啵的声音和烟火的气味——


难道是起火了？！


她急忙跳下床，赤脚跑到楼梯口，看到一楼已经渐成火海，火海的边缘，万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被烟呛昏还是睡得人事不知。


“万里，醒醒！着火了！”她边大叫边奔下楼去，对着万里一通猛摇，可万里依然不醒，好像死过去一样。


“万里！你怎么了？快醒醒！”她再叫，他还是不动。


她焦急地四处看了一眼，不知所措。


只见此时火势更旺了，把大门迎面的那个不知用什么材质的透明管子摆成的隐形八卦烧得碎裂，发出“啪”地一声爆响，吓得小夏下意识得抱住头。


而之后，随着它完全被烧毁，小夏蓦然觉得时空变了一样。还是一样的地方，但感觉就是不对了。她周身起了一丝寒意，在这火场中竟然出现了寒意。她看到火苗妖异的扭动，象人的手一样抚摸着周围的物体，所到之处，火势更加快的蔓延。在门边的火焰正当中，几团突然出现的黑乎乎的人影直立了起来，摆成打拳击的姿势。


是烧死的人！


这认知让小夏吓得紧拉信万里的手，虽然他还是不醒。她接触过这样的案子，烧死的人都会成为这样的紧缩的姿势，鉴定学上称之为斗拳状。


这些焦黑人影发出长长的呻吟声，正不怀好意地从火焰中钻出来，向着他们挪动！很慢，象在挣扎着突破无形的界限，但已经越来越靠近。


护身符阮瞻还没有还给她，血木剑还在楼上，她几乎是摆在恶鬼身边的口粮。她想跑，可是她不能扔下万里不顾。


“万里，快醒醒。”她拼命地叫他，最后不得不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嘴边，狠狠地咬下去。

第十九章 脱身


剧烈的疼痛使万里从深度昏睡中蓦然醒来，他下意识地跳起来，甩脱手，把猝不及防的小夏摔倒在地，头撞在楼梯边。


“怎么了？”混沌中，他有一瞬间的闪神，但随后就发现了房子内紧急的情况，一时愣住了。


“别看了，快跑！”小夏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额头上已经渗出血的伤口，拉着万里往楼上跑。


在这关键的时刻时刻，她还算清醒，看到大火已经封住了出门的路，已经燃向后门的火，随时都可能让厨房的煤气罐爆炸，最可怕的是，那些烧死的鬼魂已经从火焰中心挣脱出来，直追向他们，从楼上逃生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她拉着万里拼尽全力跑，妖异如手的火苗和扭曲的黑影在后面紧追，直到她跑进房间，抓起放在枕边的血木剑反身一挥。


随着已经逼近的黑影象尖叫着碎屑一样四散，万里相当配合的把门“当”地一声关上，把危险的一切暂时关在外面。


“把血木剑给我！”万里急切地说。


他虽然还不彻底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知道在自己不知怎么失去知觉这一段时间里，发生了可怕的事情。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必须先逃离。


“不，你不能用它。”小夏拒绝，把已经泛起红色光芒的血木剑抱在怀里，“它虽然能斩妖除魔，可是毕竟是木头的，会烧坏！”


“我不会用它碰火的！”


万里这么说，小夏迅速信任了他，把血木剑递了过去。


“这里逃不出去，窗外有铁栅栏，跟我走。”他一手把血木剑护在怀里，只留着剑尖上散发的自然剑气威慑着四周，一手拉住小夏的手，“相信我。”


“我相信。”小夏毫不犹豫地点头，跟着万里又冲出房门，越过通道两侧被血木剑的光芒逼得不敢上前的黑影，跑到万里住的仓库里去。


仓库里，一排排的酒架，还有散乱堆放的杂物，在黑漆漆的夜里给了小夏极大的压迫感。她慌乱地站在那，看万里急速把血木剑插在靠近门的一个架子上，挡住门外想追进来的东西，一边不知从哪拿出一条绳索。


“过来！”他一把扯过小夏，把绳子的一端牢牢拴在窗子中间的钢条上，另一端在小夏的腰上绑了几个死结，“从这里下去。不要怕，这个高度只相当于民房的三楼，就是跳下去也不会摔死，顶多摔掉胳膊腿什么的，何况还有这条绳子。”


“好。”小夏答应，虽然她还是很怕，但明白此刻不是拖泥带水的时候，“你呢？”


“我把血木剑扔给你，我再爬下来。”万里扭头看了看已经哔啵作响，马上就会烧毁的门，而浓烟已经顺着门缝灌了进来，因为剑镇在那，才没有其它东西立刻闯进，“到时候轮到你保护我了，用剑指着上面就行了。明白吗？我们的顺序是你——血木剑——然后是我。”


“你背着剑不好吗？”小夏担心血木剑一扔下楼，会有邪物跳出来对付万里。


“那玩意虽说是宝物，但对我而言不过是一只小木条，以我的体形搞不好会弄断。与其让那个阮神棍杀了我，还不如我冒点险。”


“你这个人，这都什么时候了——”


“好好，不多说了！”万里握住小夏的腰，帮她坐到窗台边上，“现在我放下绳子，你别怕。”


小夏点点头，咬牙等着被悬在半空的一刻，但万里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忽然伸手摸摸她额头的伤口，手法有些重，让小夏额头上传来一阵刺痛。


“摔疼了吧？”他问，声音有些奇怪。


小夏刚要责怪他这个时候还婆婆妈妈，一种认知却让她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万里的双手还握在她的腰上，那么她脸上正在摩挲的手又是什么？！


她骇得倒吸一口气，刚要提醒万里什么，突然又看到黑暗处的酒架上一眨一眨地闪动着许多双眼睛，镶嵌在焦黑扭曲的人形上，好像躲在那里很久，然而不等她开口，绳子一松，直接从窗口掉下去，在半空中又骤然停止，自身的重力让她觉得腰部被绳索勒得巨痛。


一定是他们跑到她的房间时，这些烧死的鬼魂已经躲到这里来了，所以血木剑只是摆在那里，能镇得住外面的鬼魂，却无法驱赶里面已经隐藏的。


一想到这些，她立即挣扎着抬头望向窗口，大叫万里小心，可是却发现没发出任何声响，好像嘴被什么冰冷的粘膜生生堵住了，四肢也被牢牢捉住。不好的感觉袭来，她只得慢慢转过头去。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女人伏在她的背上，双手双脚紧紧地抱着她，好像是让她背着。


“妹妹，我来找你了！”


是顾与方。


小夏全身冷汗，绝望地看向上方的万里，见他的脸还是朝向自己，焦急的神情好像是看不到自己一样，而她却看得见他，还有——他身后伸出的另两个头，面目模糊，但却盯着她！


万里！小心！


她心里大叫，多么想能和他有心灵感应，就像自己和阮瞻一样。可是，她只看到他想要挣扎着从窗台上起身，却无论如何也办不到，接着人往后一仰，没了踪影。


“嘭”地一声，煤气罐爆炸了，不知哪来的气浪推得小夏在半空中如碎布一样飘荡，身后还背着一个女鬼。而万里，生死未卜。


“妹妹，把阿瞻还给我吧！”


冰寒僵硬的手指摸索到小夏的脖颈，把绳索一圈圈地缠上，并慢慢收紧。


“为什么？”她艰难地问。


“我要用你的身体和阿瞻在一起啊！”她阴测测地笑，“有人答应我的，只要你死！只要你死！只要你死！”


恨意一波波袭入小夏的脑海，同时新鲜的空气完全阻隔在她的喉咙之外，慢慢的，慢慢地，直到她窒息、昏迷！


一阵汽车刺耳的轰鸣声传来，一个男人从车上飞快地跳下来，伸手在空中划着符咒……思神炼液，道气常存，急急如律令……


顾与文的鬼魂大叫一声，就要往小夏的身体里钻，而小夏因为失去知觉而根本无从反抗。


“相识一场，别逼我！”阮瞻大急，伸手一指。


女鬼惨叫着，但仍然不肯罢休，阮瞻只恨自己不能跳到高处，把小夏从上面解救下来，又不能直接施法阻止女鬼，生怕可能让昏迷中的小夏的魂魄也受其害。


眼看着顾与方就在进入小夏的身体，万里的身影突然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窗口，伸出手朝顾与方一挥。一线美丽的红光飞下来，顾与方登时尖叫一声，象一件衣服一样从小夏身上剥落。


“把绳子弄断！”阮瞻喊。


万里的影子一闪而回，然后绳子迅速起火，小夏一下落到阮瞻的怀里。


“小夏，小夏！”巨大的冲力让阮瞻也摔倒在地，但他细心地没让她受到碰撞。他爬起来，解掉小夏脖子上的绳索，“你醒醒，别吓我！小夏！”


他急切抚着她的脸，可她还是闭着眼睛。


“你这样抱着她，只会让她更加窒息。放开！”万里用另一条绳子爬了下来，“急躁只会让你忘记必要的医疗常识！”


他推开阮瞻，把小夏放平放在地上，开始施救。过了一会儿，小夏终于喘出了一口气。而此时，警笛大作，消防队赶来了。


※※※


“幸好是尼龙绳子，要不然哪能一烧就断。”万里嘘了一口气，“我从来没象现在这么感激过化工制品。”


阮瞻没回答，倚在医院的墙上，凝视着昏睡中的小夏。他今天晚上感到了恐惧，当看到她象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一样挂在半空中时，他多年来第一次感到恐惧，害怕就此失去她。


“放心，她不会有事的，我的急救技术十分完美。给我说说，你怎么急时赶到，要不是你那个什么什么急急如律令，我还摆脱不了那几个烧死鬼呢。”他看看自己手上的烫伤，想起那种冰冷又灼热的感觉，可不想再试第二次了。


“你的狗命真硬！”


“那也得谢谢你这个神棍那么一叫，当时除了顾与方执念那么深的人——不是，是鬼，才能还不逃跑，其余的早就作鸟兽散了。”


“是我的错，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阮瞻懊恼万分，“洪好好今天比平时回去的要晚，然后就在城里兜圈子。我突然想起，既然那个幕后人杨幕友是个设计人的高手，而且他要是针对小夏的话，那么他肯定会监视她，我想他大概也能猜到，既然我和他打过照面，就会从注册登记上查出他的线索。”


“就是说，他料定你会去跟踪洪好好，所以故意引诱你去。”万里接着道：“那么他也一定料到了，我认出了洪好好的声音，至少是对她产生了怀疑，不然也不会用她作饵钓你。”


“没错，幸好我灵机一动，想到这个，否则——”


“没有否则，你不是想到了吗？虽然有点晚。”万里打断他，“意外总是有的，要看你怎么克服，你的心理学白念了，还是一碰到小夏就乱了。”


“少废话，你那里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啊！”万里耸耸肩，“比咱们以前对付的弱多了，不过我没想到他们提前一步藏到里面，一时又被他们拖着够不到血木剑。后来你一声大喝，它们一松，我就有机会了。”


阮瞻没说话，心想幸亏有万里这样阳气极枉又胆大包天的人，才能和鬼打了一阵架，然后还飞扔血木剑吓退顾与方，并能冷静地用酒和火烧断绳子，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还抢救了你的包。”仿佛猜到阮瞻的心声，万里表功，“还好你的这件行李还没拆开，不然我还要帮你收拾，你包里的宝贝——”


“嘘。”看到小夏动了一下，阮瞻阻止万里，但见小夏只是翻了个身又睡去了。


“她就是这点好，从来不会担心很久，内心十分乐观。对了，对那场火你怎么想，我可是在现场闻到汽油味了，这肯定不是鬼做的。还有，我刚才在门口看到烧黑的铁链，门被反锁了。”


“这是人与鬼合作，除了杨幕友，谁有这个本领和财力。”


“真丢人，我睡得太死了，不然没有这么惊险。”万里有点自责，虽然他对自己如此昏睡也有点疑问。


“不怪你，你一定是无意间中了什么符咒，才会那样。”


“看来你那还不完善，以后要装个什么防盗的装备，防一下坏人，再防点符咒。你看，让人先来放火，然后等烧坏了那个八卦阵角，再让鬼上阵。大哥，看来咱们真是遇到高人了。”


“我还有重要发现。”阮瞻突然说。


“是那神秘的三兄弟吗？”

第二十章 目标


“不是。到目前为止，那还是个谜。”阮瞻说：“我突然觉得杨幕友搞那么多事，可能不是为了小夏。”


“怎么说？”


“今晚小夏去接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只纸鹤。不是一般的纸鹤，而是被妖术控制的会飞的纸鹤。”


“会飞的？那我没见过，不过我有一次和小夏吃饭时确实也看到了一只，在邻桌上。小夏对那个反应很过度，差不多算厌恶。那又是什么，杨幕友搞出来的？”


“很可能。”阮瞻又习惯性地皱眉，“有很事让人觉得没有理由，或者很勉强。但如果换一个角度想，就觉得道理顺了过来。你想想，我们在驱逐血腥玛丽的那件事时，出门时你踩了一团烂纸，你还说”纸也那么硬，硌了你的脚。“记得吗？”


这事发生在两个月之前，万里一时没想起来，但因为那天记忆深刻，所以经阮瞻提醒才模糊记起，仿佛是有那么一件事。


“那也是纸鹤吗？烂成那样你也认得出？好吧，就当那是纸鹤，也就是说这只纸鹤至少两个月来就一直反复出现在小夏身边，或者说是我们身边。”万里问。


“不只是一只，应该是一批。”


“那有什么用？”


“就是说这只纸鹤至少两个月来就一直反复出现在小夏身边，或者说是我们身边。”万里问，“那有什么用？”


“没觉得那纸鹤有什么不同吗？比如它的眼睛？”


万里想了一下，“你这么说还真有一点，那眼睛红得妖异，是有点奇怪。”


“你再想想，前几天我那里的阵眼被破，用的是小夏的血，我们推测是洪好好利用抢劫弄到的，可是现在仔细推敲起来，他们也太有后眼了，能预想到有那么一天，才提前伤害小夏的吗？”


“这是有点太神奇了，除非——”


“除非他们要她的血有其它用处，比如用来画纸鹤的眼睛。”


“这又是什么妖术？”万里有点吃惊。


“我曾听说过，有一种秘技，可以用别人的血来跟踪血主的行迹。所以，他们一定是利用这个来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这么神奇？千万别让美国人知道，不然会利用为间谍活动的。”万里什么时候也不忘了开玩笑，“可是他们为什么跟踪小夏呢？”


“或者他们想监视的并不是小夏，毕竟小夏的身世单纯，与他们没有任何联系。即使是有花会的事件，小夏对他们也够不成威胁。我猜，他们找上她，是因为她比较好对付，如果对上你我，并不是那么容易摆平。而她总是和我们在一起，盯着她就等于盯上我们。”


“那一定是为了盯你，”万里说：“他是神棍，你也是，共通点不是出来了吗？”


阮瞻望望病床依然昏睡的人，心里一阵内疚。这一次并不是她为他带来了麻烦，而是他连累了她，而且差点让她死去，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


他也是在看到小夏生命垂危时，脑海中突然产生了这个念头。


他们跟踪她，却不伤害她，当他离开时，他们对她的恐吓变本加厉，但仍然保留她的生命，甚至不惜动用梦杀术。而在那个局里，他感觉杨幕友是在拖时间等待什么一样。当他一出现，对方对待小夏的态度就不同了，完全是要致她于死地，好像她没有了价值。


这一切，唯一的区别只要于他是否出现，明显小夏只是引他的饵。


可是杨幕友为什么要引他出来？


“算了，既然知道了目标在哪，其余的事慢慢再想。”万里打断阮瞻的思绪，“你该知道有时过份执着于一件事情反而陷在其中找不到出路。我们还是先解决民生问题，明早小夏出院后，我们住在哪里？我那儿是鬼屋，她是绝对不去的，你的房子又成了灰烬，看来只能住她那里了。我认为以目前的状况，我们不宜分开。”


“如果我亲自去找杨幕友呢？你说他会不会放过小夏？”阮瞻抱有一丝希望，但马上又被万里打碎。


“你就别做梦了！”


※※※


第二天，他们都搬去了小夏那里，并且得知了另一个不好的消息。


就在他们被杨幕友设计的时候，花会的其它成员一夜之间全部死去。对外的消息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是通过万里在警局的关系，他们得知这一共十个个女人死的时候非常奇怪，只要一碰就全部变成了一滩黑灰，与当天献祭时的情形一样，这现象无法用科学解释，无论遇害者在哪里，是不是被警方限制了自由，无一例外的没有任何线索就出了事。


“我觉得那三兄弟出现了。”阮瞻断定，“这一局我们输得惨，几乎全部在人家的掌控中。”


“可是没有线索，要怎么查？”万里说，“这件事最奇异就是为什么那些女人会成为灰烬，地上还有一团血印。如果说是燃烧所致，你该知道要成为完全的粉末是要有严格的物理条件的，根本不可能。还有，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要从那些女人身上得到什么？如果那三兄弟出现，他们是凶手吗？又是怎么办到的？就算是鬼，也不能做到这样吧。难道是杀人灭口？”


“肯定是杀人灭口，不过这件事警方管不了，是有道术很高的人在操纵。”阮瞻瞄了下一直不吭声的小夏，“我们自己来，不然他怕是没完没了。”


“要怎么做，你说吧。这件事我也要管，他们对待那些女人也太狠了！”万里说，“我想你是需要帮手的。”


阮瞻点头。


他知道万里从小就是热心肠的人，多话，喜欢帮助人，做心理医生是对了，可是他已长成一个大男人了，还总有点要兼济天下的理想，可笑但也难得。


“你要怎么做？”小夏出声。


“以邪到邪吧。”阮瞻站起来，“我准备一下，今晚我们用招魂术，问问那些冤死的鬼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咦，这个好，比较直观。”万里赞成，“招谁的魂，要怎么招？”


“先试试招花会受害者的魂，在顾与方的家进行。”


“试？”小夏抓住阮瞻语气中的不确定。


“只能试一下，不是我招不来，只怕有人先下手为强，拘了她们去，或者干脆——”阮瞻没说下去，但其余两人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实在不行，我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万里替阮瞻回答小夏，故意一脸高深莫测，“可是为什么要在顾与方的家？她要害小夏呀，那里阴气不是太重了吗？”


“正是要用那里的阴气和怨气。”阮瞻说，“小夏也一起来，不过不用怕。”


虽然目标指向了杨幕友，但其中还有解不开的谜，如果一切是他控制，他组织了个花会是为了什么，肯定不只是为了钱和淫乐那么简单。而在事实清楚之前，小夏不能单独呆着，这太危险了。

第二十一章 招魂


浓重的阴云，让夜更加漆黑，甚至没有一丝月光，而冬雨也依旧下个不停。


在一幢豪华的住宅大厦里，正呆在一楼大厅巡视的管理员，忽然感到一阵冷风吹过，仿佛有什么从自己面前走过去，沙沙沙的，但却没看到任何实物，只听到一声轻微的碰撞和一个女子的轻呓声。


考虑到那位姓顾的女房主凶死的情况，管理员意识到有鬼出现，吓得一动不敢动，眼见着停在一楼的电梯无人自关，而后指示灯闪亮着，一直到凶案所在的那一层。


“看来你的功力又高了，隐身符连影子也一起隐掉。”空无一“人”的电梯里，万里说，“你不懂，小夏。符咒的威力与画符的人的法力有关，就好像一个人越有钱，他开的支票可以越大数额是一样的。”他见小夏一脸疑惑，主动解释。别人看不到他们，可是他们相互之间是看得到的。


“真不明白为什么美国佬要花那么多美金研究隐形科技，只要给上阮大神棍一个亿，让他教大家修一修道不是全解决了？”他接着说。


“那只是一种利用八卦方位和人类视觉盲点的办法，也可以有科学解释。”阮瞻边说边跨出电梯，发现这一层没有一点人气，估计凶案后那一户居民也搬离了。能住在这里的都算得上是富翁，肯定会有别的房产，不会象工薪阶层一样，即使害怕也要忍耐。


这里早就被警方封了，所以他蹲下身去，撬那个门锁。金属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突出。


“你不去做贼真是可惜。”万里见阮瞻打开了门，还能使封条完好无损，由衷道：“可惜明天这里又会有闹鬼的传说了，并不知道是你大显身手。”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阮瞻回了一句嘴，伸手拉住小夏微微发抖的手溜进房门去。


一进入顾家超大客厅的正中央，他立即停了下来，借助手电的微光开始用步子测量最合适的方位，万里则帮他把一些杂物摆好，有符咒、花会所有人员的生辰八字，一点他们生前用品的碎屑，还有血木剑和残裂幡。


这些都是万里弄来的，为了使阮瞻招魂的效率更高更省力而提前做的功课。


小夏见他们忙碌着，只能静静地站在一边，心想既然帮不上忙，至少也不要添乱。一转头，看见墙上有一张花卉的巨型图片。即使在荧光棒的微弱光线中，也能看清图片上是大朵的艳丽菊花，应该是美丽的，却让小夏感到张牙舞爪，花心就象是一张深不见底的嘴，花瓣像是向她招手，呼唤她也进入其中。


她感到头皮发麻，只得背过身去，不再看这图片，心想这是自己疑神疑鬼造成的吧！


可是，她没看到，当她才一转身，图片上的花微开了开，似咧开了嘴，邪笑着。


“好了，现在正好亥时，我们开始吧。”阮瞻轻声说，但还是吓了被那幅图片弄得不安的小夏一跳。


“站在我身后，别太近。”阮瞻嘱咐，“万里站在你身后。”


“不就是一字长蛇阵嘛。”万里插嘴，“血木剑我拿着吗？”


“是你拿着，但不要祭出来，除非它们要害人。”


“我完全了解，快开始吧，我还赶着回去看球赛。”万里催促，语气轻松得象是来这里买东西那么简单。


阮瞻不理他，开始自己的操作。先是用带来的特殊容器，把那些写有生辰八字的纸条焚毁，接着是他们生前用品的碎屑，然后默念咒语，用残裂幡锋利的边缘划破手指，把血珠弹向空中，等着金属幡变得一尺大小。


残裂幡发出嗡嗡的声音，象是轻弹金属制品后的回音，但这声音响了一分钟之久，周围也没有任何变化。


“没来吗？”万里问。


阮瞻摇了摇头。


“可怜的女人们！”万里叹了一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是错了一步而已，只是这一步，结果不仅尸骨无存，而且连魂魄也无存。


阮瞻沉默了一会儿，又拿出一张写了字的纸条，把刚才的程序又做了一遍，这一次依旧是等了好久没有动静。然而正当他们以为不会有收获时，突然密闭的房间里吹来一阵冷风，说不出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莫名其妙就钻了进来。


小夏一激凌，下意识地向阮瞻靠近，被万里一把抓住。只见阮瞻关掉手电，慢慢走向落地长窗，拉开窗帘。


什么也没有，只有一阵风吹动了他的头发，同时一股寒意浸入了房间内的空气，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随风而入，而此时窗玻璃还没有打开。那阵风吹到大厅正中，忽然消失，然后地上开始出现一块块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却在抖索着移动。


小夏只感到脚下软软的，有什么在推她，低头一看，是一双断手。这骇得她跳起来，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叫出来，万里连忙上前一步，却又一不小心踢开了一颗头，让它发出吭赤吭赤的呻吟。


“别伤害他！”阮瞻阻止要拿出血木剑的万里，“只是残魂，表现为残肢罢了。”


他边说边走过去，虚空画符，伸指向这些碎块，仿佛很用力一样的绷紧手臂。地上的碎块颤抖着，想聚但又聚不上，一直过了好几分钟，直到听到阮瞻粗重的喘息，才慢慢地象水一样汇聚一处，化成一个七扭八歪的人形。


“这是谁？”万里问，虽然他看不清“它”的面目，但肯定不是个女鬼。


“是女人花娱乐城的前老板。”


“前老板？难道不是商业行为，而是谋杀？！”


“是商业行为，只不过这位——”阮瞻指了指那团黑影，“他在办理手续时无意间发现了一点秘密，结果被杀人灭口。”


“被肢解吗？”小夏不敢看连在一起的残魂，但仍忍不住问。


“不是，是很‘正常’的死亡，至少外表看来是如此的。”阮瞻说：“不过有人猜到我们要招魂打听花会的事，所以又要杀鬼灭口。”


“那个——他好像没有——”


“魂飞魄散？”阮瞻说出万里的疑问，“他死于两个月之前，不是新死的鬼，有点鬼力，可能那个人疏忽了这一点，所以对他做得并没有完全成功，使他幸运地留下一点机会。”


“可他为什么不说话？”万里斜睨了一眼，“不会也是成鬼后心理变态，完全不合作吧，我们遇到这样的事可不少。”


“他说不了话，那个人用邪术震得他只剩下这缕魂魄了，我费尽心机也只能帮他聚形而已，只有我去探一下。”


他说着就走过去，口中念了一句什么，然后直钻进那团模糊的房黑影里，让小夏看得心惊肉跳，感觉那黑影是长在他身上一样，连他也看起来如同妖魔。


“这个人生前做生意不知道老不老实，不过做鬼倒是蛮礼貌的。”万里分散小夏的注意力，轻声耳语，“阿瞻说过，一般的鬼魂是不会平白无故进入活人居住的房子的，这叫做非请勿入。看他刚才了吗？明明被阿瞻拘了来，可还是不进门，要等阿瞻去门边叫他。”


“可是我刚才感觉我脚底下，他的手是真实的。”


“灵异鬼怪的事对人类而言也不过就是感觉，有什么奇怪。”


小夏点点头，眼睛又望着阮瞻。在桌上荧光棒的微光下，看到阮瞻很辛苦的样子，身体有一点发抖，然后慢慢地弯下来，最后跪倒在地，而那团黑影象水一样涌出他的身体，渗入墙壁中消失不见。


“你怎么样？”小夏跑过去，焦急地问，只觉得他浑身冰冷，好像整个人都脱了力。


“还站得起来吗？”万里从另一边扶住阮瞻，没有想到他进入一个残魂的体内探寻秘密会有这么吃力，“他去了哪里？”


“回他的地方去，藏起来，慢慢聚集天地之气，期望可以转世投胎。”阮瞻在两人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不过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回去再告诉你们。我们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走之前，你不是说要检查一下这个屋子，看有没有警方未注意到的线索吗？”万里把阮瞻拖到沙发上，“你坐在这儿，我来搜索好了。嘿嘿，这可是顾与方坐过的地方。”


阮瞻费力地抬起手，一个符画了一半，万里立刻闪人，“好好好，我不废话，我先去检查厕所和厨房，风水上说这两个地方接水，是相对的阴地。而且很多证据容易残留在这些地方，我就从这里开始。”


“我来帮忙。”小夏不想无所事事，于是自告奋勇。


“好吧，那我们先来检查她的卧室，那里也该有厕所。”万里说。


阮瞻沉吟了一下，“你要拿着手电，还要打开房门，让我能看到你。”


“知道，有事我会叫你。”


“得了吧，不如叫我。”万里挥挥手中的血木剑，“他先是为拼接残魂耗了精力，然后又化身探测器累得虚脱，不会比现在的我厉害。不然，这剑你来拿着。”


小夏坚决拒绝。


她知道这件事自始至终总是出意外，现在万里是来寻找新证据的，虽然警方已经搜查过一遍了，可是他们是从捉鬼驱魔的角度看这个问题，也许会有特殊的发现。相较于那两个男人而言，她是最弱的一环，事实上他们是不放心她才带她来到这里，而她当然明白由强者保持最强的姿态才是最有效的资源配置。


万里不是婆妈的人，所以也不再和她争执，两人一起进入顾与方的卧室。


她的卧室很大，是那种豪华的古典欧式风格，贵族气但也黑暗、繁复，尤其是在手电筒那种犹疑不定的光线下，显得有点鬼影重重。


“我去厕所。”万里说，不知怎么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


小夏目送他进入房间一头的厕所，自己则用手电照着检查房间。


她是第一次进到这里，发现墙上挂了许多顾与方的大型照片，很自恋的样子。不过此刻在小夏看来，总觉得照片里的人是活的，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觉得照片里的人齐刷刷地盯着她。


她强忍着心悸认真地寻找着可能的证据，发现抽屉里有一幅水粉画，画上是一片美丽的花田，中间有一间黑色的石屋。这让小夏想起，这可能是顾与方对她说过的地方，她和朔月幽会之所。而且看样子有点象她本人画的。


“一会儿要拿给阮瞻看看是不是有用。”她心里想着，就慢慢地走向另一扇门，轻轻打开。


门后的情景让她吃了一惊。


这就是有钱人的衣橱吗？竟然巨大到象一间另外的房间，里面满满地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乍看下会以为是站满了人。


小夏有点怕，本想离开，但鬼使神差地，她控制不住自己一样，走了进去。


她一直往里走，手电晃动的光线，准确地打到了一件衣服上。那衣服挂反了，显得和其它的衣服极不协调。这让小夏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想把它扭转过来，但一低眼间，却发现这衣服下面更不协调的放了一对白鞋。


有问题！她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意识，急忙缩回手。


这时，那件衣服自己扭转了过来。


黑暗中，也能感觉得到它那么鲜红，油光水滑、质地细密，一股刺鼻的腥气和淡淡地护肤品味交叠在一起，令人作呕。


小夏惊恐地盯着它——那一件满是鲜血的人皮制成的衣服。


或者说，是顾与方化作的衣服。她的头反折过来贴着衣服的里衬，正对着她笑。她的胳膊就是两只衣袖，正在对小夏伸了过来。


“妹妹，穿上我吧，很美丽的！”

第二十二章 附身


小夏想逃离，可是那衣袖已经牢牢地握住她的手臂，感觉湿冷粘滑的皮衣顺着自己的双臂往上爬。她拼命挣扎，但却一动也不能动，想喊，又出不了声。转过头去，那一大堆的衣服已经层层叠叠把她围困在中央，一点缝隙也没有留下。


鲜红的皮衣慢慢慢慢地溜上她的身体，把她包裹其中，象第二层皮肤一下贴紧她。小夏只感到一阵昏眩，然后她的眼神变了，变得轻佻妩媚，志得意满又心机沉没。她蹲下身，脱掉自己的鞋子套上那对白鞋，拔开面前的衣服，走了出来。


“真好看！”她站在门边轻抚着自己的身体和脸庞，满面陶醉。


万里才从厕所里出来，看到的就是“小夏”这幅样子。


“你怎么了，换什么衣服？”他打量了一下，发现这身衣服非常贴身，完全暴露了小夏的娇美身材，有一点不对劲但又衬得她极其性感。


“没什么啊，反正她那么多衣服，扔在这里也是浪费，这一件我又太喜欢了。”她说着又去慢慢抚摸身上的衣服。


万里愣愣地看了她几秒钟，“提醒你，以后这种动作不要在男人面前做。”他走向她，“诱惑效果太震撼了。”


离小夏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万里手中的血木剑突然一震，因为他没有防备，所以一下子掉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万里心里一紧，拾起剑，但见它并没有发出红色光芒，有点奇怪。


“可能是你没拿好，你不是被震撼了嘛！”小夏娇笑一声，“行了，我们去找阿瞻吧。”


阿瞻？小夏从没这么叫过阮瞻，这又增添了万里的狐疑。他纳闷地看看血木剑，又看看娉婷而出的小夏背影，只得跟了过去。


客厅里，阮瞻并没在在沙发前坐着，而是在一只鱼缸前面用荧光棒照着游动的鱼，见两人出来了，忙不露痕迹地把手中的东西放入口袋中。


“有发现吗？”他问。


万里摇摇头，担心地看了小夏一眼，可阮瞻好像完全没看见一样，根本不理他，只是凝视了小夏好一会儿才出声。


“我们走吧，其余的地方我已经大致看过了，并没有什么发现。”他向小夏伸出手。


“好啊！”小夏很高兴地答应，然后走过去，一只手抱住阮瞻的腰，整个人都快挂在了阮瞻身上，而阮瞻仍然是没有任何疑惑，只是温柔地对小夏笑笑，就拥着她离开。


他就没看出小夏有什么不对劲？万里心想，站在那儿足愣了有一分钟，才追了上去。


光线无法照到的墙角，红光一闪，一只纸鹤歪斜地蹲在那里。


※※※


他们回到家里后，万里的疑惑好像已经不存在一样，照旧看完了他的还剩半场的球赛，然后才睡去，此时已经是半夜三点多了。


“小夏”蹑手蹑脚地从卧室里出来，摸黑走向沉睡在沙发上的阮瞻，依旧穿着那身红色皮衣。虽然房间内漆黑一片，可是她的眼睛却亮得象两盏小灯，发着绿油油的光芒。她轻轻走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象是飘过去一样。


她呆呆站在阮瞻面前好一会，又走向在大门附近打地铺的万里，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向万里的头顶抓去，原本美丽的小手此刻却是五指如抓的鬼手。


一刹那间，万里的头顶突然冒出一道白光，把那鬼手狠狠地弹回去。


“果然阳气旺到鬼怪勿近。”“小夏”恨恨地低声道，从衣袋中拿出一张符纸，放在万里的口鼻上，让万里的鼾声立刻停止，宛如死去一样没了声息。


她发出微微冷笑，接着又回到阮瞻身边，敛起眼中的邪异绿光，蹲下身，迷醉地看着他，又一次伸出手。不过这一次却还是那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抚在阮瞻的脸上。


阮瞻睡得很沉，并没有反应。


“跟我走吧，我会比任何人都更爱你！”她喃喃自语，手依旧抚摩着，脸上露出微笑，但是怪异得如同肌肉被牵拉着。接着，她的手慢慢向下，直到阮瞻的胸口，用力下挖。


“你要我跟你去哪里？”阮瞻“及时”醒来，抓住那只在他身上游移的小手，发觉入手冰凉。


“你爱我吗？”


“爱。”


“有多爱？”


“很爱很爱。”


“很爱很爱是什么程度。”


“就是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那么和我走吧！”


“小夏”腻声说着，眼中的仇恨和阴狠一闪而逝。她诱惑地望着阮瞻，感觉他的一只手抓住自己的一只手腕，另一只手已经环上了她的腰，并从腰际一直抚摸到她的脖颈。她以为这是在索吻，于是俯下身去吻他。可还没碰到那让她朝思暮想的嘴唇，就感觉脉门和颈椎处的玉枕穴一阵巨痛，不由得发现一声尖叫。


“这是谁半夜三更的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另一个声音传来，万里翻身而起。


“你——”


“是我！”万里把那张符纸扔在地上，挥挥手中的血木剑，“我有这个宝贝保护，这点小伎俩怎伤我分毫。”他说着把剑指向“小夏”，让她又尖叫一声。


“能不能不让她鸡猫子喊叫，会招来警察的。”万里皱眉。


“放心，我设置了结界。”


“那你们就站起来吧，这样的姿态太刺激了点。”


此刻，阮瞻还躺在沙发上，“小夏”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从旁边看来就象是紧紧抱在一起。


“不用。”阮瞻仍然不动，实际上他是不能动，因为他正控制着附在小夏身上的鬼魂，“你把我刚才给你的符咒贴在她的印堂上。”


“收到。”万里答应，一手举着血木剑，一手拿出那张符咒。


“你们要干什么？”鬼魂惊恐的尖叫。


“把小夏还给我们。”万里严肃的回答，伸手把符咒贴在“小夏”的印堂处，平时嬉笑温和的脸此时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随着符咒的贴上，阮瞻同时用力一扯，那件皮衣像是一层皮肤一样被撕裂了下来，鬼魂和小夏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嘘——嘘，我知道你很疼，可是忍耐一点。”阮瞻坐起来，把已经还原的小夏抱在怀里，安慰着，虽然她还是醒不过来，疼得浑身抽搐。


而那件鬼魂皮衣，则被随手丢开，在地下如同水母一样的软体动物似的东突西撞，看得万里头皮发麻，当它溜过他脚面时，他只得跳上沙发站着。


“喂，你管管这个，它跑出去会吓死人的。”


“它出不去！”阮瞻轻轻放下小夏，站了起来，默念几声，伸手一指，地上爬来爬去的人皮被定在那里，虽然扭曲不止，但却不能乱动了，象掉落在地上的一幅恐怖画。


“你们怎么做到的？”它恨恨地问，“那个人保证过会顺利，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一上小夏的身我们就知道了，我们深知她是什么样的人，并不是你占了她的皮囊就可以的。”万里说，“我们在讨论足球时，就制订了对付你的计划。”


顾与方想起，他们在看球时，说到什么球衣的颜色不好，衬得球员象不认识一样。而且阮瞻还在一张纸上画过什么，说是球员的外文名子是如此写法。原来，他们只是在计划捉她，把那个女人从她的控制中解放。


“阿瞻，你又骗我！”她仇恨地大叫。地上的人皮卷了又摊平，摊平又卷起，显得十分痛苦。


她忍受灵魂的煎熬，死后的遗体被剥皮的悲惨，还要潜伏在自己的皮上被制成衣服，只为了要杀死她的仇人，带走她的所爱，结果一切成空。她从没有想过，她一心念着的、她认识两年多的，竟然是一个有法力的男人！


“我从没骗过你，也没有义务接受你什么。”阮瞻冷漠地说，但也带着三分不忍。


从小夏一变样子，他就知道有什么附在她的身上，虽然顾与方身后的人，很高明的隐藏了它身上的鬼气，连血木剑也只是有点反应，而不能发出光芒，但他就是意识到事情的不对。是心灵的感应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时他的力量没有恢复，而顾与方还在警惕中，如果弄得不好会伤害到小夏。所以，他才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


而万里，虽然疑惑他的行为，但二人从小到大的友谊让他们彼此太了解了。因此，只要稍微暗示，两人就可以很好的沟通。


“顾与方，相识一场，我已经放过你一次了。”


“不用你放过，可惜我两次都没能杀了她！”她的怨气弥漫着。


“没有她我也不会爱你，我不要任何人，你明白吗？你答应我回头，我再放过你一次。”阮瞻举起血木剑，但仍没有忍心刺下。


人皮衣服听了阮瞻的话安静了一下，然后突然大笑了起来，平摊在地上的头颤动不已，“不，我不会放过她，决不！我得不到的，她也别想！”


阮瞻叹了口气，举起血木剑。


“再杀死我一次吧，来呀！”顾与方大叫，“你以为你的心上人会好起来吗？她早就被白鞋吸走了魂魄，这时候不知在哪里受煎熬呢！哈哈哈哈——”


阮瞻白了脸，“拿残裂幡来。”他对万里说。

第二十三章 饿鬼道


“原来这就是他的底限。”杨幕友舒出了一口气。


“我就说他没那么大能力啦，偏你那么小心。”洪好好腻在杨幕友的身上，两人还一起看着水盆，“他这是干什么？”她指着水盆中阮瞻的样子问。


“他想把岳小夏的魂领回去，可是我拘回来的魂魄，哪能让他拿得回去。”杨幕友冷笑。


“他还没除了顾与方吗？这样会不会让顾与方泄了我们的底？”


“这就是所谓‘好人’的弱点，总是念在情份上不能对威胁自己的东西斩草除根，其实这不过是弱者的行为，强者总是会不择手段的。”杨幕友搂住洪好好，“不过，顾与方是不会泄我们的底的，她被仇恨和忌妒完全控制了，岳小夏不死，阮瞻不爱她，她是不会罢休的。”


“可她也真是笨，有了岳小夏的皮囊也骗不了那两个臭男人，装也装不像！”洪好好轻蔑地说。


“被情绪控制的，不管是人是鬼，都会丧失基本的判断力，何况那两个男人都很精明，怎么会不露出破绽？”他说着又低头看水盆。


水盆映照出阮瞻终究没有用血木剑灭了顾与方，而是把她拘在残裂幡里，然后颓然坐下，一脸担忧。接着水面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又一只飞鹤报销了。”洪好好说。


“没关系，这就是顾与方的好处，要没有她差点勒死岳小夏，让岳小夏住了一晚上医院，我们也不能从护士那里买到她的血，也就不能再继续跟踪她了。这世界就是这样，只有懂得利用人和鬼，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才能成功啊。”


“所以人家就是爱你一个啊！”洪好好不失时机地撒娇，“可是，这件事她就没有办好。”


“她太急切了，我早就知道她不行，她不过是我手里的一颗废子，用来试试阮瞻要有多大能耐。”杨幕友轻轻摇了摇头，“这小子不简单，他目前虽然能力不足，可是有心机，能忍耐，有眼力和感觉，这是我道中人最重要的素质。你看他早就看出岳小夏被附体，可是因为当时没有必胜的把握，就隐藏住自己的意图，还能计划演义得那么真实周密，实在是了不起。而且，我看得出来，他的能力是被封印的，什么原因我不知道，不过这样一来就必须除掉他了，否则谁知道哪一天他会跳出来和我作对。”


到时候他的能力大起来，还不知是什么情形。他感觉阮瞻就象他肉里的刺，目前虽然不会威胁他，可是让他很疼，而且坐立不安。这感觉如此之强烈，让他对阮瞻的兴趣大于一切。


“怎么除掉他？”洪好好问，心里有点不舍。


这么好的男人，不是她的就算了，却还要杀了，而且肯定会连魂魄也不会被放过，真是可惜。


“除掉他不容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杨幕友阴沉地说，“没有弱点和欲望的人是不容易对付的，所谓无欲则刚。可是他有弱点，那就是岳小夏，他想保护她，那就是他的欲望，这样他就永远处于下风了。”


“岳小夏真要留下吗？”


“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了，我不管你为什么恨她，可是你要知道这里谁说了算。她是我的第十三个，我没有时间再去找别人了，你要清楚这一点。”


洪好好见杨幕友的神态严厉起来，连忙点头。可是她心里并不同意他的说词，要找第十三个人还不简单嘛？她知道他其实只是想伤害阮瞻最重要的人，这样他才快乐，他从来都是在别人最痛的地方下手。


“你把她的魂放在哪里了？”杨幕友打断洪好好的遐想。


“哦，我放在——饿鬼道了。”洪好好偷望了杨幕友一眼，“是不是把她招回来？”


杨幕友笑了起来，“有那么讨厌她吗？这么狠的事都做得出来。好吧，让你任性一次，好好整整她。那个丫头虽然弱，不过还特别韧，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死。不过你别过火，否则你知道会受到什么惩罚。”


“好的。”洪好好低声咕哝了一句，“我不知道她还这么有用。”


“就算阮瞻已经回来了，她也不是没用了，还是个有用的饵，看到那天顾与方要勒死她时阮瞻的表情，就会明白她多么有价值。”


※※※


医院还是住宅楼？小夏弄不清楚。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会梦到空荡荡地大楼，是幼年时有什么阴影吗？但她此刻清楚地知道她现在不是在作梦，从那个人皮衣服贴上她的身体起，她就觉得自己被什么吸到了地下。然而她并没有什么窒息和沉重的压迫感，只觉得就是黑，四周是无边无际地黑暗，只有一小方天地是灰蒙蒙的。


从一开始，她就站在这个寂静得无法形容的大楼外，不知道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幢大楼的样子古怪，就像地铁脱轨后冲出地面，一层层盘旋在一棵老树上，那个扭曲的树洞就是电梯口。


她在电梯口正犹豫着，突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象是皮肤被人活活扯了下来，那疼痛无法形容，如同万箭穿身，她开口大叫，却发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等那疼痛渐渐消失，她才发现最让她感到恐惧的是那种没有坐标的感觉，四周是一模一样的景色，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直立还是横平。


唯一的不同只有那个怪楼，她只得犹疑着走了进去。


电梯相当宽大，布满灰尘，有点像仓库。她还没找到操作按钮在哪里，电梯的门突然关上了，并开始自动向上，突然的启动让小夏一个没站稳，向后倚倒。


“啵”，后背传来一声被挤压后的破裂声，骇得小夏立即站直。她后背上的触觉告诉她，她挤在一个带着香烛味的僵硬物体上，但她刚才明明看到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不敢扭头，但在适应黑暗后，还是看见黑暗中有许多亮闪闪地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


“等了她那么久！”一个声间抱怨，接着传来许多窃窃私语声。这认知告诉她，原来电梯里不止是她一个。


小夏的冷汗滑落，一动也不敢动，只僵直的站在那里，感觉有什么好奇的扯她身上的衣服和头发，一对对的眼睛仍然看着她。她只祈求这电梯有停的时候，然而她忍耐了很久，电梯才咣的一声停住。


刺目的光线自打开的门外传来，让她有一瞬间的失明感，但不等她适应，有一只手在她身后猛地一推，她立即被摔出电梯门外。


“饿鬼道到了。”一个平平的声音宣布。


饿鬼道？什么地方？难道她已经死了？阮瞻就任她这么死去吗？她想着，爬起来看周围的环境，满目见到的却是医院的气氛。


但是这是那种卫生奇差的医院，到处都是药水和腐肉的臭味。灯光昏暗、没有一点的声响，也没有人走动，但又奇怪的显得特别忙碌。


这忙碌感来自于走廊两侧坐得满满的、奇形怪状的人，都是男人，只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好像是护士。那些人都低着头，互相之间即不说话，也没意识到小夏的到来，护士更是背身站着，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最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她站了好一会儿，没人理会她，这让她觉得如果她不动就会这么一直站下去，所以她只得打算去问问那个护士是怎么回事，因为只有她看来还正常。但才一抬脚，就发出一声极大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余音不止，就象在最空旷的地方走动一样。


这吓了小夏一跳，可那些人还是原来的样子。小夏只得咬紧牙关一步步走上去，每一声都发出沉闷地踢踏之声。


她忍耐着这刺耳的折磨，慢慢接近白衣女子。


就在她就要靠近护士的时候，发现一个男人伸长了腿站在坐在那里，挡住了小夏的去路，她想绕开他，他却突然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抬头看向小夏的方向。


一见他的样子，小夏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另一个人绊倒。眼见那个男人循着她的方向伸长了脖子，用力的嗅。


他没有眼珠，没有耳朵，脸上的肉腐烂着，蛆虫在他的眼洞和耳朵上爬来爬去，但小夏看得出他正一脸陶醉地翕动差不多烂掉的鼻子对着小夏闻。


“有食物了！”他兴奋的大叫一声。


小夏吓得说不出话，只见本来如蜡像一样不动的其它人，也纷纷爬起来，兴奋地对着她的方向吸气。


“有新鲜的食物了！”又一个人大叫，然后许多人不顾一切的朝小夏扑来，伸出漆黑的手。

第二十四章 黑色石头


就在无数只黑手将要抓住她的时候，小夏快速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俯下身去，险险避开。她跪倒在地，强忍着胸口的巨大恐惧和恶心感，硬是从鬼群中往外挤。


那些鬼怪的腿有些已经腐烂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有些根本就是白骨，有些则好像是虚浮的摆设，让小夏在往外挤的过程中推断了很多。而随着腿部的折断，上面的身体也轰然倒地，向爬行中的小夏砸了过来，让她不得不左躲右闪。


那些恐怖的鬼脸摔倒时都正对着她，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兴奋，一样的大张着黑洞一样的嘴，露出黑牙，采取着咬噬的姿态，其中还有几个连头都摔掉了，却还挣扎着向她滚动，贪婪地吸着她的气息。


小夏拼命地爬，好几次差点被倒下来的鬼撕咬个正着，吓得她没有心力去判断自己的行为是对是错，只是一心要逃开这里。渐渐的，她发现，这些鬼怪都是一样的，眼框里没有眼珠，耳朵也都烂了，只有鼻子和嘴是存在的。他们正是凭借她的气味来追寻她的位置，或者，因为只剩下这两项功能，所以还特别敏锐。


她也许可以隐藏声音，甚至隐藏形体，却不能隐藏自己的气味！正因为如此，他们如附骨之蛆一样紧追她不放！


因为小夏在地上钻来钻去，所以那些没有视觉和听觉的鬼怪想抓住她时总是慢了半拍，可当她艰难地爬出越聚越多的鬼群时，却发现那些鬼怪也都趴在了地上，与她平行的来抓她。但他们爬得比她快得多，差不多是贴在地面上乱窜，好像密密麻麻的一地巨大的黑色老鼠。


她站起身来就跑，也不辩东南西北，只觉得走廊像迷宫一样大而无绪，没有一个房间，两侧全是窗户，窗外黑漆漆的。她不知道跑了多久，可尽管她每次跑的地方都不一样，鬼怪们也还能追上来，只不过随着她绕来绕去的疯跑，数目已经不太密集，开始稀落。但这也使她无论跑到哪里，都能遇到一、两个，渐渐地堵死了她所有的通路。


她是他们的食物，他们是想吃了她！


这认知让她有着巨大的恐慌，还不如要杀了她更让她轻松。她慌乱地跑到一个十字的楼道口，发现自己被彻底地围住，四面八方全是流着口水的鬼怪。她觉得自己就象被猛兽围猎的小动物，茫然、惊恐，但无路可逃。


没有办法之下，她只好拼命想打开窗子，心想宁愿摔死也决不被吃掉。可是那窗子已经锈死了，根本打不开，而围在她身边的饿鬼已经慢慢缩小了圈子。之所以还不动手，是因为大家都争着要吃第一口。


他们推搡着、拥挤着，喉咙中发出“呵呵呵”地吞咽声，慢慢逼近她。这让小夏的惊恐无法形容，那种即将被扯碎、被撕咬、变成一块块被吞入肚子里绝望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怕——


“啪”地一声脆响，让小夏尖叫一声，抱住头。


“这边！”一个女人平直的声音叫。


小夏一转头，看见窗子的玻璃碎了，一只苍白且极瘦的女人的手垂在那里，向她做出拉的姿势。


“快点！”那声音依旧平直着催促。


外面空气的气息，让精神全集中在小夏身上的饿鬼们意识到了什么，开始躁动并不顾一切地朝小夏扑了过来，这让小夏没有机会犹豫，只得把手伸了出去，让那只手把她从窗户拉了出去。


“啊！”小夏大叫一声，因为有一只饿鬼抓住了她的一只脚，让她悬在半空，即出不去，也下不来。窗外拉她的人加大了力气，屋内的鬼不肯放手，小夏被拉扯得几乎要断成两截。而那鬼还迷醉地摸索她的脚，张口就要咬下去。


她下意识地拼命说蹬踢，“咔”地一下，鬼的头一歪，掉了，脖腔上冒出的密密麻麻的蚂蚁。


一瞬间的松懈，使小夏唰地被拉出了窗外，逃离了饿鬼们的掌握。她喘着粗气，发现自己是坐在树冠上，下面是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急忙拉紧树干。


身后有摸索的声音，她知道是那个救她的人。


“谢谢你。”她说着，并扭过头去。


那个护士模样的人侧对着蹲着，护士赗下，一缕黑发垂了下来，挡住了她的脸，她的手上正在削着一根木棒，一下一下，很用力，越削越尖。


“你的力气真大！”小夏看着她异常消瘦的身材，想起刚才她从外面拉她时的感觉，现在又看她不费吹灰之力的用一柄小手术刀削那么粗的木头，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你在做什么？”她问。


“知道这里为什么叫饿鬼道吗？”护士答非所问。声音平平的，没有一点调子。


“为——什么？”


“因为呆在这里的鬼，每天感到无法忍受的饥饿，无论来了什么，也会被吃得不剩下渣子，没有一个例外。”


“那你为什么——救我？”小夏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我不是要救你，我是要独自享用你。”她说着扭过头来，“幸福”地笑着，也一样没有眼珠和耳朵，一样有昆虫在脸上的烂肉中进进出出。


“我用这个。”她举举手中的尖木，“用这个刺入你的心脏，用来浇在我存了多年的白饭上面吃，然后把你挂在谁也到不了树顶上风干，慢慢地吃肉。”


她说着向小夏伸出了手，小夏闪身避开，纵身跳了下去。


她宁愿死！


恍惚之中，她感觉看到了洪好好的脸，然后一阵剧痛，让她昏死了过去。


※※※


阮瞻站在小夏的床边，用手指轻轻抚她皱紧的眉头。他知道她的魂魄不在体内，感觉不到他的安慰，可想到她正经历的折磨，不禁心痛如绞。


他站了一会儿，就毅然转身离开。他明白如果魂魄长时间不回本体的话，她有可能永远了醒不过来，所以他没有时间心疼，必须做点什么。


他来到客厅的时候，万里正好开门进来。


“怎么样？”他急切地问。瞒了周围一眼，确定一下并没有什么监视他们。


万里摇摇头，“杨幕友不在本市，或者说没有入境纪录，从正当渠道是找不到他的，连洪好好也失踪了。目前我们是有力使不上，无从下嘴，就算你打算跟他拼命也找不到他。你那怎么样，研究出什么吗？”


阮瞻从口袋里掏出那天从顾与方家的鱼缸里拿到的东西，放到桌上。那是一颗小小的扁圆形石头，漆黑发亮，油光水滑。


“还真漂亮，这就是那天你从顾与方家顺来的？”万里拿起石头看看，赞叹了一声，“不是宝石吧？哎呀——”他话还没说完，就感到手心一阵发麻，又刺又痒的感觉让他立即放下那颗石头，“它活了，会咬人。”


“看看他的正面，很光滑。”阮瞻拿起石头给万里看，然后又翻转过来，“可他的背面还很粗糙。”


“难道刚才是扎了我的手，而不是咬我？”


阮瞻不说话，突然拿出一把刀，在手上用力一滑，立即有鲜血涌了上来。他把血滴在石头粗糙的一面，石头马上动了一下，有了生命一样，然后把血全吸了进去，一丝不露，好像几秒钟前并没有任何东西滴在上面过。


万里吃惊地看着这一切，眼见那石头哆嗦着，粗糙的表面慢慢变得光滑，最后又静止不动。


“这个——这个——”他抬头看看阮瞻，寻求答案。


“没错，这就是关键所在。那天你们进入顾与方卧室的时候，我无意间觉得鱼缸处有妖异之感，结果正巧看到一条小鱼不小心碰到了这块石头，立即被吸附在上面，直到死。”


“直到死那么狠？那这算石头还是妖怪！”万里用手指拔弄了一下石头，感觉它确实有生命一样，“什么构造的矿物，拿去科研机构检查一下吧。”


“你要想找麻烦就拿去。”阮瞻说，“反正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不过我记得以前看过一册古书，是关于鬼怪故事的演义之作，上面记载说有一种石头会吸人的精血，而且会完全吸干。我曾以为那是传说，可是目前看来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猜——那条小鱼怎么样了？”


“不会变成黑灰了吧？”万里随口说。


“答对。”


万里愣住了，没想到事实会是这样，“这就是那些女人的尸体完全背离物理定律的原因？”万里惊诧万分，“他——我是说杨幕友是从哪里弄来的这种可怕的石头。”


“这世界缤纷万象，人类又能知道多少？”阮瞻把石头小心的包起来，“我不明白他利用石头吸取这些女人的精血是干什么用的？”


“不是道家的那个什么采阴补阳吧？”


“这是邪术，与真正的道家术没有什么关系——”


他说到一半就就停住，同时万里也感到了那阵眩晕感。


“怎么了？地震？”


“不是！”阮瞻咬着牙齿，“他攻过来了。”他说在跑去了小夏的房间。


床上空空如也，小夏不知去向。

第二十五章 扭曲的空间


花海。


姹紫缤纷的花海正中央有一个黑色石屋，显得特别醒目，和顾与方所说的梦境一模一样。


可是小夏真切地感到自己即不是作梦，也不是灵魂出窍，而是真实的人走在真实的地方。顾与方当时大概也不是作梦，而是由于她正迷惑于她的梦中情人，一时分不清楚罢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自己为什么会从自家的床上一下就来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当时她刚刚醒来，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回到了体内，而且听到阮瞻和万里在客厅说话。但她才下了床想去找们，就感到一阵眩晕，而后就被吸到这个地方来。


与她在饿鬼道所经历的相同的是，这里也是四周一片黑暗，没有坐标的感觉，只有中间的景色是灰蒙蒙的，是唯一看得见的东西。


没有选择，小夏只得向石屋走过去。既然要引她来，那么她只能面对，逃避没有任何作用！


她发现自己是赤着脚的，因为柔嫩的脚心被地上的花草刺得生疼。这使她明白，这可能并不是什么花海，不过是幻象罢了。哪有花草在风的吹拂下一动不动，而且开得那么妖异并散发着阵阵腥味的？


她慢慢靠近石屋的侧面，蹲在唯一的一扇窗子下，犹豫着是否要进去，或者还是先偷看一下再说。就在这时，她听到了石屋内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撕拉——撕拉——撕拉——


小夏慢慢起身，借着垂在窗户上的藤蔓的掩护，偷偷往屋内看去。


石屋之大，差点让她惊咦出声，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它的内部有那么巨大的空间，虽说不算宽阔，可是纵深方面竟然长到只能隐约看得见对面的墙壁。


一个男人背对着窗子站着，身上的衣服已经全脱掉了，但是并没有裸露，因为他身上古古怪怪的缠满了一层层的布条，乍看下就像一具活的木乃伊一样，撕拉声就来自于他解开自己身上的绷带时所发生的声响。


小夏惊讶地看着这个场景，见他不紧不慢、动作舒缓地做着这件事，仿佛是在享受其中的过程，直到身上的布条全部揭开，他转过身来。


杨幕友！


小夏认出了那张脸，可是她却没看到正常的男人裸体，只有一团团的腐肉，象烂掉的菜一样往外翻卷着。这让她必须捂住自己的嘴，才能不惊叫出来。


杨幕友好像并不知道小夏的存在，他弯下身，打开一只木箱，从里面拿出一团新的、红黄相间的布条。那布条的颜色如此鲜艳，让杨幕友爱怜的细细抚摩，然后他找到其中的一端，又一圈圈缠在身上。


做完这些，他站直身体，长长地嘘了一口气，闭目养神。小夏只见到缠在他身上的布条的颜色慢慢变得越来越浅，最后成为灰白色，和先前他所揭掉的那些布条的颜色一模一样。到这时，他又开始揭掉它。


他开始不厌其烦地重复那缠了揭，揭了又缠的程序，算上一开始的那一次，共十二次之多。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夏惊奇地发现，杨幕友身上的皮肤渐渐变得好了起来，从可怖的腐烂状态变成了只有皮肤破损而已。


她站在门外动不了，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她强烈地感觉那些布条是被血和其它湿濡的东西浸过的！也就是说杨幕友在身体来吸取和吞食这些东西！


他究竟是人还是妖怪？这是疗伤还是邪术？


皮肤上突然传来刺痒的感觉，小夏下意识地用手去拂，以为是垂下的藤蔓。可是，才拂走一条，就感觉有更多的东西爬到自己身上。


转头一看，哪里是藤蔓，是一丛丛黑色的长发，从屋檐一直垂到了地上，此刻正一波波地过来抓她。而她的身上，已经缠绕了很多，这让一股酥麻的不适感从她的心底一直传到头顶。


“第十三个来啦！”耳边响起杨幕友的声音，近得象是贴在耳边。


小夏大吃一惊，但还没等做出反应，就被那些长发抓了起来，从窗口一下丢到石屋里去。她只感觉身子一落地，身下的小石子就发出吱吱咯咯地声音，象是欢笑，又象是哭泣，接着她就感觉被什么东西咬着皮肤，吓得她立即跳起来。又不敢赤脚站在上面，慌不择路地跳上已经合上的木箱。


可她才一跳上木箱，就觉得有什么从里面掀木箱的盖子，差点把她从上面掀下来。她惊恐地用力跳了好几下，好不容易让木箱的盖子安静下来，里面又传出“咚咚咚”的敲击声。


这明明是空的箱子，为什么会有东西在里面折腾不止？！


小夏又慌乱地用力踩了几下，杨幕友在一旁饶有兴味的看着，不明白这么个女人怎么会让那个沉郁内敛的际瞻爱到心坎里去，在他看来这种行为白痴又可笑，“还没有人敢站在我的索魂箱上的。”


“什么臭东西？”小夏站在那，干脆不怕了。虽然脚下的木箱一直颤动着，擂鼓一样的敲击声也根本没停过。


“哦，那是关鬼魂的箱子，里面的人都是我吃了的。”他笑咪咪地说，神色轻松至极，就像在说吃了几颗苹果那么简单。


小夏却听得白了脸，“吃了？你吃人？你——不是要吃了我吧？”


“确切地说，不能说是‘吃’了你，只不过是要你的精血而已。”


“精血？”小夏想起花会中的会员死后那一碰就成为黑灰的尸体，“难道这就是你要开办花会的原因？”


“死到临头，你不必知道这个。”


“正因为死到临头，所以我要死个明白，难道你还怕治不了我，我出去给你传扬吗？还是你怕了阮瞻？”


杨幕友眯起了眼睛，使屋内的温度立刻冷了起来，充满着杀意，可小夏豁出去了，反而产生了股勇气。她挺直脊背站在木箱上，甚至使劲跺了一下脚，让里面的魂魄安静，“你要了我的精和血，至少付一点价钱。”


“啊，还真有点蛮劲，怪不得！”杨幕友又换回笑咪咪的脸色，“你在对我使用激将法，可是我可以告诉你，你做得很成功。我非常生气，因为我根本不怕什么阮瞻。”


“告诉我花会的事，我闭上眼等着你吃。”


杨幕友不说话，好奇地看了小夏一眼，“你是个有胆色的女人，如果不是为了要打击姓阮的小子，我还真有心要放过你呢！”


“不用你假好心，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


“看来你有朝闻道，夕死足矣的伟大胸怀。”杨幕友嘲笑，“这没有什么的，不过是我寻找食物的地方。我想要很多的钱，为了我的计划；我还需要十三个女人的精血，为了我能恢复原状；我不愿意一个一个地找，所以弄这样一个会道门，不是很容易很方便吗？”


“可是，那些女人都成了粉末，有必要吃得那么干净嘛？”


“请你不要用科学的方法来解释，这是道术。”他指指地上的小圆石，“这些从上古时就存在的妖石能吞噬一切，何况人呢！”


“是妖术吧？或者你根本不是人！”小夏气坏了，完全处于愤怒胜恐惧的状态，恨不得对着他白白嫩嫩的胖脸打上一巴掌，“你又怎么能做得到？”


杨幕友脸色一寒，随即冷笑，“你有本事，惹得我两次生气。好吧，干脆和你说个明白。你们这些低级的人只知道鬼打墙，知道隐身符，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道术可以把时空扭曲，从一个地方直接来到另一个相隔遥远之地。我只要施施法，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去，还有什么耳目不能掩？”


原来！原来这就是她的眩晕感的来源，是她从一个地方突然跨到另一个地方的理由，也是杨幕友杀人的方法。有了这个办法，还有什么地方是他去不了的，还有什么不能被他掩人耳目？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难得这么大方，可以都告诉你。”他看看窗外，“但在要天空彻底变红之前。那时候，你要变成我的一部分了。”


他尖声冷笑，听得小夏心头狂跳，转眼一看，灰色的天空已经渐渐发出红褐色。


“姓阮的小子来不了了，这里是远隔千里之外的山区，他不会扭曲时空，赶不及救你的。”

第二十六章 朔月


“为什么要那么对待顾与方？”小夏问，心里虽然紧张，但表面仍然镇定地拖延时间，她不相信阮瞻会放弃她，“因为她入会时发过血誓？还是怕她泄露花会的秘密？”


“没那么复杂，只是因为献祭的时间到了。每个人的生辰八字不一样，为了更好地发挥‘药效’，献祭的时候会有不同，你当我幼稚到要报复她？我没那个闲功夫！如果你觉得她惨，我只能说她是我手中的棋，为了不同的目的，她必须如此。死有什么，永远的黑暗而已！既然她早晚会死，不如对我有用一点。”


小夏听他说得那么大言不惭、轻描淡写又心安理得，气不打一处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其它人的存在在他眼里竟然只是供她利用的棋子！彻头彻尾的没有人性，没有丝毫对生命的尊重。


“既然死并没有什么可怕，你为什么不去死！”她直白地冲出一句。


“因为我是强者，所以我可以叫别人死，死后还要充分利用，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道理。弱者该死，不应该被保护。”


“你这是混蛋逻辑！”


杨幕友耸耸肩，“可惜你也是这个混蛋逻辑中的一环。我收集了生辰八字和命定属性不同的精血，储存在这我用秘术特制的裹身布中，让这些宝贝精华不至散落和损失，还要象酒一样窖藏到最佳滋味，以便我在合适的时间享用。而今天，恰好是最合适的时机。至于你，你是第十三个，八字超轻，命格属阴，是最好的补充之用，也不必挑日子的。”


“原来我只是添头。”小夏自嘲。


曾经以为，那些女人只是无意中进入这个倒霉的花会的，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她们是因为生辰八字合适作这个男人的“药物”，而且又非常有钱，符合了他双方面的要求，这才被拉入这个陷阱。这个人做每一件事都有阴谋，如果被选定的女人不参加花会，他也会用其它方引她们上勾，甚至施以暴力。不过利用花会的话，会比较轻松地获得他所想要的东西。他还真是会充分利用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起决定性作用的添头。”杨幕友又看了一眼屋外的天空，好像在等待吃晚饭的时间。小夏也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这里的天空变化要比正常世界快得多。如果照这个速度，她可能等不阮瞻来救她。


恐慌的感觉，她已经麻木了，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脱离不了被吃掉的命运，虽说被吃的方式是不同的。一种是被生吞活剥，一种是被这怪石头咬得成为飞灰，融在布条上，然后给那个杨幕友吸收到身体里去。


“你还有时间问两个问题。”他轻声细语的提醒。


“我和这件事没有必然的关系，你为什么揪住我不放？”小夏问。


“你们已经猜到了，不是吗？你来问我这个真是浪费时间！我的目标只是阮瞻而已，你不过是个饵，顾与方也是个饵，我一直为了钓阮瞻那条大鱼啊！”


“他和你有仇？”


“正相反，我们有渊源。不过你不要问，就算你快要死，我们的关系我也不会对你说的。”


“你不会想要对付他吧？”小夏突然担心起来，“他没有伤害过别人，你为什么要针对他？”她站在这个男人面前，觉得他又阴险、又残忍，邪术又高，深怕阮瞻不是他的对手，在这生死关头，竟然担忧起阮瞻的生死。


“有些人做事是只凭喜好的，并没有为什么。”


“你弄了个这样的邪教不会是为了他吧？”


“他还没那么重要！我有我自己的目的，只不过顺便用来对付他一下，两全其美，对顾与方下手也是因为她和你们都有关系。只要你死，他的心必乱，必定会盲目地来报仇，我会给他线索，但也是陷阱，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保住性命！你看我并不是一个坏人，在你死前满足了你那么多疑问。”


“你哪里是好心，你分明想让我死前更加绝望而已。可是我告诉你，他可能不是这世界上最强的法师，可却是最强的男人，你无论如何是伤害不了他的。你以为我会求你吗？不，我相信他一定会打败你！”


杨幕友哈哈大笑，好像听到了这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话，连眼泪也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小夏有点恼火。


“我笑世界上怎么有你这样的傻姑娘，明明是你们被玩得连东南西北也找不到，竟然还说大话！你明知道我和他在道术上的差距不是吗？喜欢他是吧？小丫头，可惜爱情并不能使人强大，那在电影里才会出现。”他还是笑，但带来催命的信息，“现在，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你要怎样吃掉我？”小夏想尽量镇定，可是当死亡即将来临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害怕，更何况一向胆小的小夏。她之所以还能问出那些疑问，和杨幕友周旋，都是因为企盼着阮瞻会来救她。可如今，她已经放弃努力。


“记得朔家三兄弟吗？”


“朔——”小夏听到这人名子，向后退了一步，差点跌下箱子。


“没错，我在享用你的精血之前，会需要先采阴补阳，调和你的‘药性’，然后再进行最后的献祭。”杨幕友轻笑一声，“放心，我不会动你，可是你要在朔家三兄弟间选一个。他们可都是我精心准备的美男，也是让那些女人乖乖上勾的利器！你当我搞那么多事仅仅是为了引诱那些富婆上当吗？当然是为了中和她们身上的‘药用’功能啊。”


“你——你不能这么做，这太下流龌龊了。你要杀要剐随便好了，我不要什么男人，强奸戏码也不必了。”小夏吓坏了，死已经好惨了，还要被那个吗？


“我也不想多事，可这是必备的前期准备。你也许会喜欢的，每个女人都喜欢我提供的完美情人。”杨幕友一脸假同情，然后打了个响指，“你们出来吧。”


黑暗中看不清尽头的纵深处，三个男人走了出来。一模一样的身材和样貌，一模一样的那种诱惑但又妖异的气质，黝黑健壮，帅是帅极了，如果平时遇到，小夏说不定会流口水，可如今她却惊恐万状。眼看那几个男人就要走过来了，小夏不得已跳下木箱，忍着脚心被咬噬的恶心感，夺路而逃。


可是一瞬间，一个黑影挡住了她的去路，速度之快，完全超乎她的想像，一秒钟前还离她有至少30米远，才一眨眼就站到她身边，还发出咚地一声巨响，象是什么重物落地。


因为朔氏三兄弟长得一模一样，小夏认不出他是哪个，只当他的手伸向她时，她尖叫一声，回头往反方向再跑。可是这一边也有人拦住了，小夏这才发现这三个男人对他采取了合围之势。


“离我远点，娘娘腔！”她愤怒又惊恐地大叫，眼睛不停的搜寻这个石屋，看有没有其它通路或者是武器，让她可以跑，可以自卫，甚至自杀。然而没有任何东西能救她，只有杨幕友阴冷地、淫邪地笑着。


“你要哪一个？”他轻浮地问。


“你去死吧！我哪一个也不要！”小夏不肯服输。


“那好吧，我给你指定一个。嗯——哪一个好呢？朔月，就朔月吧，顾与方迷恋他到不可自拔，你应该也会喜欢。”


“想得美！而且你也吃不到新鲜活食了。”小夏大声回答，然而看准一个空当，跳起来拼命向石墙撞去。


与其受侮辱，不如鱼死网破！


然而在半空中，一条僵硬的手臂拦在她的腰上，生生从背后把她抱了回来。她用尽力气挣扎，却丝毫不能挪动分毫，“放开我！你这混蛋，帮凶！该滚进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的下流坯子！”


她愤怒、反抗、不肯就范，但她只听到杨幕友得意的冷笑，感到身后的朔月把头凑近了她的耳朵，那种僵硬冰冷，不似人类的寒意立即侵袭到她的全身。


完了，她要彻底毁在这里了！她绝望地想，眼泪夺眶而出。


“别哭，小白衬衣！”身后的朔月发出了阮瞻的温柔声音，说出了只有他们之间才知道的话，同时松开了一直拦在她腰上的手臂。

第二十七章 峰回路转（上）


小夏一瞬间僵住了。她很想扑进他怀里，却又怕露出破绽，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


她很确定眼前的男人就是阮瞻，虽然他的面目是那个妖异的少年，可是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神，重要的是他给她的感觉，都告诉她眼前的人就是心里的人。


“带她走。”杨幕友下命令。


“朔月”含糊地答应了一声，就把好像吓傻了的小夏扛在肩上向黑暗中走去。


小夏不说话，因为从她这个角度刚好看见“朔月”单手结着法印，这就证明他要进攻了，所以她屏息不语，暗中注意周围的环境，看一会能不能帮上忙，至少要逃得快，不做拖累。


“朔月”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当就要从杨幕友身边走过时，突然把手上结的印打向杨幕友，发出“嗞”的一声响。


杨幕友显然没有料到这个，胸口上着实挨了一下，惨叫一声，象是折叠的东西一样，忽然打成几折伏在地上，各个关节都扭曲成怪异的角度，看得小夏心头发麻。


“朔月”快速踢开脚下的石子，露出下面的光祼土地，放下小夏，然后不知从哪里祭出小巧可爱的血木剑，让它变得正常并散发着美丽的红光，直指着试图立起来的杨幕友。


“别动！”他冷冷地命令。


“阮瞻？”杨幕友一下子就看出眼前的朔月并不是那个自己控制的傀儡，一定是出了岔子了。


“正是我！你不是一心想逼我出来吗？我来了，虽然不是你期望的时候。”阮瞻平静地回答，“叫你的爪牙别动，我想你知道这柄剑下的魂体会怎么样。”他说着，血木剑又逼近了些。虽然杨幕友又恢复成人形，却只能躺在地上不动。


他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向朔日和朔星两兄弟使了个眼色，那本来要冲上来的两个人立即退后。


“小夏，把我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阮瞻又说。


小夏不多话，立即照办。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她的护身符，她二话没说，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哦，终于拿回这宝贝护身符了？”杨幕友被阮瞻指着动不了，不过嘴里依旧废话连篇。


“她早就可以拿回来，可是为了被你‘捉住’，不得不先放在我这里。”


听了这话，杨幕友苍白的脸差不多变成了青色，“原来她是来卧底的，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飞鹤的秘密，一切都是反间计。”


阮瞻给他来个默认。其实他是多么不愿意实施这个危险的计划啊！


当那个雨夜小夏去接他的时候，他已经认出那纸鹤是作侦察之用的东西，可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决定先不揭破这件事，先埋下了这个伏笔。后来小夏遇到差点被勒死的事后，他才在确认没被监视的情况下，和万里与小夏讨论了整件事情。


当时小夏就认为，杨幕友一定是拿自己做饵来引诱阮瞻，虽然不知道他组织花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这样被动挨打下去早晚会被玩死。所以她说最好的防守是进攻，只要她假装被捉住，去做敌人内部的间谍，这样就能引出杨幕友，也能打探到整个事实。


他和万里对此是坚决反对的，可小夏是如此坚持，而他们确实也没有更好的方法，这才制订了这个计划。为了能和小夏保持联系，他分了自己的一魂一魄在她的身上，但那丝毫帮不了她，只是能亲自感受到她遭受的一系列恐吓与危难。


他心疼，可是又没有办法，只期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在顾与方家招魂聚魂的一幕也是演给我看的一出好戏喽？”杨幕友又问。


“没错。不过没料到你那个人皮衣服。”


附体事件是个意外，让他担心良久，幸好杨幕友因为要利用小夏而没有伤她性命，只是折磨她而已。而且当时他的魂魄不全，那一出戏让他几乎耗尽了力气，但也正是如此，才让杨幕友错估了他的实力。而前一刻抱住小夏的时候，他收回了他的残余魂魄，终于又回到完整的自己。


所以，他刚才突袭的时候，虽然杨幕友立刻就做出了反应，但因为意识中对他的能力有较低的错误判断，所以还是被他一招击倒。


“我就说嘛，我不可能出现打不灭魂魄的低级失误！”杨幕友得意地说，气得小夏恨能上去踢他两脚。


“可惜你有更大的失误。”阮瞻打击他。


果然杨幕友从笑容中又变了脸色，其转换之快不是常人能有的情绪。


“以你的年龄和功力，你不可能会时空转换，怎么找过来的？”


“我不愿意告诉你，除非你告诉我，我们有什么渊源。”


“我不会说的，除非我死。”


“那我们没有话说了。”阮瞻说，不露出任何表情，但心里却大叫好险。如果不是他放了自己的魂魄在小夏的身上，他就不能趁那个扭曲的时空界关闭之前来到这里，等他按照正常空间顺序跟上来，小夏早就成了一捧黑灰，这是他不能承受的打击。


“我猜你来到这里后，一定趁我不备，或者说趁我的疏忽找了那三个兄弟，捉住落单的朔月，然后灭了他，自己移魂到他的体内，那么你的肉身呢？”


“不劳你费心。”


“好吧，我猜是在万里的手里，因为他一直都没有出现，他是一招浮棋对吗？”


“洪好好也没有出现，她不也是你的浮棋吗？”


“嗯，不错，咱们果然是棋逢对手。”杨幕友点了点头，由衷的赞叹。他想借机找点空档，但发现阮瞻的手臂直直的对着自己，并没有半分松懈，一点机会也没有。他被血木剑威胁着无法动弹，朔氏兄弟也就是死棋。


“这很不公平哪！刚才你的小女人将死的时候，我回答了她很多问题，你躲在朔月的身体里听了个明明白白，而今却什么也不对我说，让我死不瞑目吗？”


“你真的都说了吗？”阮瞻冷笑，“先不用说我们的渊源，顾与方死得那么惨，你真的说了实话吗？如果单单只是因为她到了献祭的时间，有必要做得那么变态吗？你不仅利用她的身体作为你的补品，还要用她来对付小夏，更因为你要惩罚她。不是为了她违背了入会誓言，甚至不是为了她在第一个女人献祭的过程中，因为保持清醒而看到了你攫取女人精血的全过程，而是为了她在和朔月幽会的时候，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梦中，而偷拿了这里的一块石头！”


他说着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抛到地上，那个小圆石立即长了脚一样滚进了石堆里不见了。


“这个死女人，至死也不肯说出这石头在哪里，我只好慢慢对付她。不过，正是因为她的脾气太倔强，刚好利用她的执念来对你的小女朋友。”


“你不是人吗？”小夏想起顾与方的惨状，怒火中烧。


“你说对了，他根本就不是人。”阮瞻接过话来，“他是多年前的死灵，想要借尸还魂。他选了这个将死的杨幕友，附在他的身上，摇身一变，成了个香港富商。可惜这个香港富商死时已经破产，而且借尸还魂的邪术需要大量属阴的精血来培养，否则就不能转变成真正的人，就象刚才他甚至不能控制这具躯体的骨头，变得象个折叠的弹簧椅子，所以他不得不组织花会还敛财。还有那个洪好好，也绝对和他是一路来的。”


小夏非常惊讶，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怪不得阮瞻总说洪好好象新装修的房子，有生涩感，或许是她的功力没有杨幕友高，所以更加明显罢了。


“你好得很，小子！我太低估你！”杨幕友咬牙切齿地说，被人暴露了真实的身份让他恼怒异常，“今天我要是不死，你将是我永远的仇敌，我会让你永远不得安宁！”


“别这样说，你根本就有没活过。”


一旁的小夏看到这里已经开始明白事情的大致脉络，而且明白了阮瞻为什么来这里这么久，还是一直不动手，而是在这儿和杨幕友斗嘴。


这个杨幕友一定有着超强的实力，尽管他受了伤，阮瞻也不敢轻举妄动，何况还有两个一言不发的奇怪男人在旁边虎视眈眈，所以他在试图激怒他。


她看现场静了下来，有一触即发的局面，而阮瞻背在身后的左手对她动了动手指，意为让她迅速从大门跑出去，于是向门边蹭了蹭。


“他是怎么吸取精血的？”她问，想放松屋内的气氛，好找机会开溜。


“知道这邪石的另一项功用吗？”阮瞻很配合的向杨幕友的方位挪了一下，腾出更大的空间给小夏，“它能被雕刻成人形，只要放入适当的魂魄，他就像人一样可以活动，除了肌肉僵硬一点以外，没有任何破绽。传闻古代的人死了至亲之人，实在舍不得，就找到有相当法力的道士，花巨金买来这种石头，雕刻成深爱之人的相貌，放入死去亲人的魂魄，这样他就象又活过来一样。可是这种事极为稀少，只在传闻中才有，而且据说这样活过来的人是不能亲近的，否则它会吸干亲近之人的精血。现在明白了吗？他不知从哪里找到这种邪石，雕刻了三个美男，放入生前好色之人的灵魂，然后让他们去勾引女人，让他们在与女人欢好之时自然吸取精血，事后再用邪术让他们象吸血的水蛭一样把精血释放在他的裹尸布中，供他食用。什么采阴补阳，那是他说得好听，他不过是在吃这些石人呕吐的东西罢了。”


“你住嘴！”杨幕友完全愤怒了。这么阴险狡诈的人，当被完全揭穿底细时竟似乎丧失理智一样，想要不顾一切的站立起来。


“跑！”阮瞻大喝一声，小夏头也不回地赶在两个石人扑过来之前，冲出了石屋。

第二十八章 峰回路转（中）


因为要帮小夏阻挡住那两个石人的追击，阮瞻不得已把血木剑倒到左手指向他们，当他再把剑倒回右手重新对着杨幕友时，杨幕友已经如同牵线木偶一样“忽”地立了起来。


“你的血木剑对我没有用，它只能对付魂体，却无法对付实质性的东西！”杨幕友说。


“是吗？”阮瞻扬扬眉，“那你为什么不立刻离开，为什么不敢让你的狗咬我？”


“你——你真的以为你结的手印把我粘在了这具皮囊里了吗？”


“你的法力高深，我不指望那个。”阮瞻没有一点犹豫，“可是我也不是要打伤你的皮囊，只要打伤你的魂根就可以了。如果你没事，也不怕血木剑的话，为什么魂魄不从里面出来，立即弃这皮囊而去？”


“我在等，你不也在等吗？”


“你在等着逃，我在等着杀你，这不一样。”


“有什么区别？我不看一时之成败，可是你要知道，你树立了一生的敌人，很强悍的敌人！”


“怕你我就不来了！”阮瞻毫不畏惧，寸土不让。


杨幕友阴险地一笑，“那么我们动手之前，我先给你分析一下局势。没错，你是打伤了我的魂根，让我的超强实力如今比你还不如。可是这里共有四个人，你是一对三。如果你用你的法宝血木剑伤我的话，那两个人就会乘机攻击你。他们虽是鬼魂附体，可却是石头的体质，力量大且不容易摧毁。好吧，就算你也是灵魂附在石人身上，那么一对二你又有何胜算？”


“我就是赌你自私自利，赌你急着魂魄离体，要找个阴暗处为你的魂根疗伤。因为你知道受伤的时间越长，对你的法力越有损害，所以我只要盯死你就可以了。”


“那么你看，我躲在这具皮囊里不出来，让那哥儿俩先攻击你怎样？等把你杀死后我再去疗伤，虽然损害会很大，胜于在这里干耗。”


“如果可以的话，你早就这么做了。你既然知道血木剑，就该知道如果用剑的人法力达到一定水准，它就是比钢铁还要坚硬，可以刺穿任何东西，包括肉身，甚至石头！”


“你自信你有那个功力吗？”


阮瞻扯了扯嘴角，神态即轻蔑又强悍，“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们就赌一把，怎么样，你敢吗？”


心里有个重要的人是弱点，可也是很大的优势，因为这可以让你不顾一切要保护她，提升你的勇气和力量。杨幕友不同，他心里只有自己，只爱惜自己，虽然看似没有弱点，但也让他胆怯，不敢放手一搏，这样才给了落于下风的阮瞻以机会。


“好，那我们等好了。你打定注意要耗损我的功力，等我最弱的时候你才放手一击，可你以为我会坐以待毙吗？你以为那个凡夫俗子的万里能挡住我的人毁了你的肉身吗？你没有了肉身不就和死了一样吗？难道一辈子附在这个石头里？岳小夏进入了这个阴地能够平安吗？这可是我的地盘！我的魂根虽然受了伤，可是你们也并不好过。怎么样，考虑一下，我们两下罢手。只要你答应，我保证你们三人平安离开。”


“这样你好去疗伤，挽回你受损的功力，然后再找其它机会杀了我们？”阮瞻冷冷地说。


他心里再明白不过，如果这一次不灭了这个死灵，以后他们将会日夜不宁，至少要耗到他的魂根损坏到一定程度，他们才有喘息之机。


“都是修道之人，你为什么不相认我？”


“不用废话，这就是一场豪赌，每一个人都是棋子，你我也一样。”阮瞻实际上是很担心小夏和万里的，可是表面上他依然镇定如恒，“我们互相制衡在这里，谁也动不了，可是我一个人压制住了最会兴风作浪的一只棋和两个厉害的走狗，你说哪一方占优？如果真的败给你，我们也只有各安天命。”


“你忍心你的清秀佳人香消玉殒香？”


“她不会有事。”阮瞻迟疑了一下，缓缓地说。


他不得不把她丢到一边去独自面对各种危险和惊吓的境况，虽然他那么心疼，可是如果不这么做，等杨幕友恢复了法力而他的能力还不能释放，她会死得更惨！


“不能和解吗？”


“绝对不能！”


杨幕友终于说不出话来，因为这一番唇枪舌剑表明了他所有的弱点。


他脸色铁青，身子像一根叉在地上的木棍一样东摇西晃，却在血木剑的威胁下不敢稍动，即不敢魂魄离体被血木剑追杀，也不敢控制肉身离开，因为他不敢赌阮瞻的功力究竟为何，怕万一他能使血木剑化为利器，刺穿他的外壳而伤及他的魂魄。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杨幕友思虑的是如何才能脱身，以图以后报复，而阮瞻镇静的外表下，却在担心着其它两个人的安全。


※※※


小夏不知道阮瞻让她跑出来干什么，她只是遵照他的吩咐。她知道自己没有法力，阳气又弱，如果硬呆在那里，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她站在那片花海里想了一下，认为阮瞻一定是想要她与万里会合的，可是万里在哪里？当时的情景那么混乱，她不能和他交流，也担心着他以一敌三的自身安全。


他的魂魄不会被抓走炼化吧？不过至少一定要保住他的肉身，这样他才有希望。她这样想着，去想去找找万里看，却发现眼前的景色变了。


原来是一处花海的，此时却是一片密林中的大片空地，小夏就站在空地的正中，黑色石屋的方向是她身后的一个小山包，周围堆满了奇形怪状的石头。


不知不觉的，此时已是夜深时分，惨白的月光照射下来，更衬得周遭气氛的诡异和阴森。小夏向密林看了一眼，发现这里树木大多长得张牙舞爪，在月光下显得鬼影重重，其中还有点点的绿光闪过。


只是是磷火而已！小夏安慰自己。


她不知道万里应该在哪里，不过她想，既然他保护着的阮瞻的肉身，应该是在个隐蔽的地方，所以她鼓足勇气向左边树木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赤裸的脚心刺痛着，她知道那是碎沙石和草根；脚面上凉凉地划过一阵酥麻，她知道那是不知名的小虫；她同样知道进入这么原始荒僻的密林可能会有更多蛇虫鼠蚁甚至猛兽等着她，她怕的要命，可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因为她相信阮瞻和万里一定需要人帮忙。


一阵冷风吹过，周围的树木野草被吹得沙沙作响，林中更是传来类似呜咽的鸟叫，让小夏更加惊惧。她停了一会儿，继续向前走，忽然脚下一窒，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低头一看，是一条野藤。


她松了一口气，但那条野藤突然慢慢变化成一只苍白的手，在她的脚腕上摸索起来。


她吓得大叫一声，声音在这空地上显得特别凄厉，可是她也顾不得了，只随手乱抓，当抓到了一块尖石后，想也不想地砸了下去。


她砸得十分用力，加上怪手的质感就象枯木一样，所以一下用就尖石把它钉在了地上。怪手挣扎着，发出老鼠一样的吱叫声，小夏则站起来就跑，一直跑到密林的边缘才听不到怪手的叫声，确定它没有追来。


可是虽然如此，她发现她跑错方向了，为了逃走她一直跑到小山包的对面，可她本来是要到左边的。她犹豫了一下，决定为了避开那只怪手只好先从这里进树林，然后再绕回到左边，正好排查一下万里不在这个方向。


树林中的枯叶比空地上的要厚，踩在上面沙沙作响，仿佛后面有什么跟着她一样。她不敢回头看个究竟，但见月光下除了自己影子和斑驳的树影，并没有其它。


这让她安心了一点，可走了没几步就又有什么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僵在那一会，逼迫自己回头望去，这才发现是树枝挂到了她，连忙把树枝拉开。这树林让她分外紧张，她想快点找到万里，所以加快了脚步。但总是有树枝挂到她，她不耐烦的一次次把树枝拉开，眼看着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好像要走出树林，上了山路了，还没有万里的踪迹，可以肯定他不在这个方向。这时，她又被挂到了。


她烦乱地用力向后一抹，树枝弹开了，但几乎同时又搭上她手臂，她再抹，却感觉到这树枝的触感冰冷细滑，不是木质的温暖粗糙。


她习惯性地向地面的影子望去，还只是她一个人。


“鬼是没有影子的。”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下意识的，她抱头蹲在地上，这样正巧看到一双脚慢慢挪动到了她前面。绣花鞋，却是白色的，鞋头破了洞，伸出了一根趾骨，突兀地支在那儿。


脚，没有沾地！


她握住胸口的护身符，死不抬头，但面前的脚却向后退了一步，慢慢地，一颗头垂了下来，是它弯下身来看她。


长黑发，骷髅头，眼洞里一闪一闪的磷光。


“我是鬼，没有影子！”她咧嘴一笑。

第二十九章 峰回路转（下）


小夏突然举起护身符，大叫一声，“南无地藏王菩萨！”


话音才落，那女鬼的衣服突然起火，尖啸着飘到山路那边去。小夏见状也慌忙向相反的方向跑开，当她累得再也跑不动时发现——她迷路了。


她是那种所谓的都市女郎，没有东南西北的方向感，在大城市中还经常迷路，何况是在这不知处在何方的密林之中。她知道乱跑只会更麻烦，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而她又不能干耗在这里等待天明，所以她必须使自己保持冷静。


用力想，一定有方法解困的！


依靠星星？可是这里的树木遮天蔽日，连月光也是趁隙洒落，根本看不到星星，就算看得到，她也不知道北斗星在哪里。各种指示方向的设备、仪器，甚至一只手表她都没有。


她急得团团转，差点用头撞树，却在此时突然被密林深处闪烁的磷光敲醒了内心深处的一个主意。


这里是密林，不是荒坟场，这么多的磷光除了动物的尸骨所散发外，恐怕也死过不少人。而且从她刚才的遭遇看，这里绝对有鬼。再从她发麻的头皮来判断，有可能还不一止一只。


所以，既然这里没有人，也许她可以求助鬼。


她想起以前一个朋友们说起的招鬼术，在午夜时分，在一条没有人的路上（最好是湿气较重的地方），面对着自己的黑影向前走，每走一步就念一次自己的名字，当你走到13步时，就会发现地上有两个黑影，一个是你自己的而另外一个就是你招来的鬼，这个鬼会帮你一个忙但是也会请你帮一个忙。


她相信鬼有好有坏，而且这个游戏也说，你招来的可能是善良的鬼或者是厉鬼，如果招到前者你会实现愿望，如果是后者——只能自求多福了。


目前的情况完全符合招鬼的条件，或许她应该试一试。


这个念头让她很害怕，她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是想来想去又没有别的办法，她也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好歹死马当做活马医！至少，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咬咬牙，她哆嗦着着开始了仪式，当她完成这些步骤时，她的冷汗也随之滑落，紧张地向地上看去，隐约的光线中，并没有除她之外的影子。


是没请到吗？还是这个方法根本是胡闹的！不得已，她又试了一遍，结果依然如此。


鬼是没有影子的！


她想起刚才那个女鬼的话，觉得后背传来一阵寒意，慢慢转过身去。


什么也没有，四周静得只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当她再转回身来，却觉得面前的树丛中有些异样——磷光不再是一闪一逝的，而是明亮起来。


她一瞬间的念头就是想跑，但最终还是咬紧牙关慢慢走进树林深处。她循着那阴森的绿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感觉它飘飘忽忽的没有固定的方位，象在引诱又象在试探。


可无论它怎么飘，小夏就是紧跟不放。她不知道是这是福是祸，完全是一场赌博！


突然，那绿光向小夏直冲过来，骇得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还是惯性地向前冲，结果在距它三寸的地方才收住脚。


几乎是面对面的，她盯着眼前的意外，蓦然发现那并不是磷光，而是一对眼睛。而眼睛的主人是一个飘在半空中的干瘪瘦小的老太婆，正面无表情的对着她，嘴里还一动一动的似乎在嚼着什么东西。


小夏吓坏了，根本动不了，只见这老太婆忽然伸出鸡爪子一样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好娇嫩啊！”她迷醉叹气，手慢慢下滑，但才一到小夏的脖子，就被护身符上散发的黄光震了开去。


“您是被我招唤出来的吗？”小夏终于鼓起勇气问。


“不是你，我只是出来逛逛。”嘶哑低沉地声音平直缓慢地回答，“别跟着我，快回去吧，这不是你呆的地方，会死无全尸的。”


原来只是巧合，那个什么招鬼仪式根本是杜撰的。可是眼前这个老太婆并无恶意的意思，看来她真的运气大好，遇到了善良的鬼怪。


然而正在她迟疑的时候，老太婆的正面突然变成了背面，也没见她转身，一付要离开的样子，让小夏慌乱中无睱细想，上去就去拉她的胳膊，一拉之下扑了个空，直接摔到地上。


“我是鬼，没有实体。”老太婆说。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需要帮忙。做为回报，我也会完成你一个愿望。”


老太婆面无表情，也不说话。


“我是说真的。”小夏急急地解释，“我虽然没有能力，可是我的朋友是能通灵的法师，他可以完成您的愿望。如果我骗您的话——您半夜去掐死我好了！”


“你是外地人吧？”老太婆终于说话，“你不懂的，鬼魂如果没有适当的容器来装，是不能离死地很远的，否则就会散了。”


“那——那您可以扣押我，直到我的朋友帮了您！不过我现在必须先要去帮他！”


老太婆又不说话了。半晌，她才重新开口。


“这里有一个法力很高的鬼，我不敢惹他！”她仍然不紧不慢地说，“可是——你们或许把我的尸骨移到另一个地方，哪怕是后山的荒坟堆也好。”


“我们可以做到的！”小夏连忙答应，“您的——住处在哪里，我们办完了今天的事就去做！”


“我没有坟，因为我生前得罪了人。他把我的尸骨埋在山路中间，就在拐的直直的那个转角，旁边有一块象是猴子的大石头那里。他要我死后不能转生，还要人千万人踩踏我！”她说着说着神态开始狰狞起来，吓得小夏连忙阻止她。


“我明白了！我发誓一定会做到，把您的贵体移到一个风水宝地。”


“风水宝地就不必了，只要不再让那么多人从我身上踩过去！好疼啊，真的是好疼啊，几百年了！”


“好好，我答应，可是您现在要帮帮我！我要找到一个人，一个男人，就在这密林里，我相信他就在这儿！”


“人啊！”老太婆俯下身子，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让小夏不由得联想起饿鬼道的事。只见她吸了吸小夏，又迎着各个方向又吸了一遍，“走吧，这边，有生人的味道！”


她说着向左前方飘去，小夏连忙跟上，但她又突然停住，“你会帮我的吧？”她问。


“我绝对绝对会帮，如果我不死，我的朋友不死，我一定会遵守诺言！”


“那好。走吧！”


她不再说话，只是在前方飘动，小夏则紧紧地跟着，生怕错漏了一步就再也找不到方向。也不知走了多久，老太婆忽然停住了。


“前面一直走就是了，不会有错。可是那个人阳气太旺，我只是普通的鬼，不敢靠近。”


“谢谢你。我也一定说到做到！在山路急拐角的地方，有一个猴子模样的大——”


小夏的话还没有说完，老太婆突然面露恐惧之色，刹时就没了踪影。这让小夏莫名其妙又惊恐万分，她的身后有什么吗？会让鬼也会害怕！


她蓦地回转身来四处张望，没有发现任何东西，虽然她的全身寒意凛凛，可是真的没有什么。她咬咬牙，再也顾不得许多，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前跑，只觉得脚步越来越沉重，跑得越来越费力，但也终于看到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万里！”她叫了一声，咕咚一声摔倒在地，累得几乎爬不起来。


此时的万里正在约定的地点焦急地等待，小夏的叫声吓了他一跳。他循声望去，见小夏坐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才想上去扶她，却发现她的背上多了个东西——


一个女鬼，她的背上背着一个女鬼！一身红衣，长发披散，画了一脸的油彩，鲜艳的恐怖。


幸亏阮瞻给他暂时开了开目，不然他怎么能看得到！他站着这里半天了，各式各样的鬼走来走去的看了好几只，也没见过这么凶的。他大约了解这个女鬼的目的，当下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只对小夏伸出手。


“小夏，到这边来！”


小夏答应了一声，但行动起来却颇为费力，感觉站不起来一样，“我累死了，你拉我一下。”


“我守着他的臭肉身，不能离开半步。”他一手拔开草丛，赫然看见阮瞻的身体躺地里面。


小夏还没有答话，就觉得身边冷风一闪，背上一轻，眼见一团红影现了出来，手中寒光闪闪的直扑向阮瞻的身体。


“不要！”她下意识地大喊，几乎一瞬间就明白，有个女鬼附在自己身上跟了来，所以她才觉得寒冷和沉重。她是想要害阮瞻，要毁坏他的肉身，一定是杨幕友的走狗洪好好！


那边的万里仿佛给这意外吓得不轻，竟然一跤坐倒，在小夏焦急成分的眼光中，压倒了身侧的另一片野草。


野草中有一件东西立在那儿，一尺多大，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它的上面挂了一张符咒，万里倒下的时候，顺手扯掉了那张符咒。于是它开始嗡嗡地响了起来，并形成了一股气流，卷得周围的野草都向一个方向倒去。

第三十章 混战


女鬼根本没有料到形势的急转直下，惊恐地吱叫了一声，被吸去了残裂幡那里。但她显然有些法力，竟然没有被吸进去，在半空中扭转挣扎，发出现刺耳的尖叫。


“这个造型还是比较动感的！”万里望着半空中的女鬼，迅速走到阮瞻肉身的前面，此时小夏也已经爬了起来，跑到这边来。


“放过我放过我！求你们放过我！”女鬼开始哀求。


“我可没有惹你，是你来害我们。不可有害人之心，人和鬼都是一样，不然要倒霉的。”万里说：“我只能给你这个忠告！”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放过我！相识一场——啊！”女鬼又被残裂幡吸得靠近了一分。


“你谁呀你？”


“她是洪好好。”小夏回答。


“洪好好？那个美人？”万里认真地看了一下，“这反差也太大了吧。那件是貂皮大衣，这一件是乞丐服，而且好像一辈子没洗过！这样你也认得出？”


“女人的直觉，没错的——啊，不好——”随着小夏的惊叫，只见洪好好突然裂成两段，一小半被吸入了幡中，一大半惨叫着从空中消失。


“她跑了！”


“她跑了一部分！”万里纠正。


他走过去摸摸残裂幡，“看来只凭他的符咒控制还是不行，可惜我们都没法力。想想阿瞻真可怜，和我们这两个大笨蛋合作，总也帮不上他！”


“现在他那边很危险，必须去帮他！”


“我去，你留在这里看着他的身体，有这个幡在这里，而且也没了符咒镇着，没有鬼魂敢靠近你们，但也必须有人守着。”


“好。”小夏干脆地答应。


万里放心地点点头。他就是喜欢小夏这点，虽然是个女人，但决不拖泥带水，从不在危急关头婆婆妈妈。假设这是个她和情人只能活下一个的场合，如果那个男人已经拖住敌人，希望她离开，她不会哭哭啼啼的要死在一块，而是立即就走，然后拼命复仇，复仇后再殉情的人。


“你不会趁他昏迷时非礼他吧！”万里从草丛中拿出一根相当结实的木棍，把从残裂幡上拿上的符咒贴在上面。这是他等待的时候找的，因为他想也许会有打斗，而这个符咒也有灵力，浪费了可惜。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嘴！还不快去！”


“我这叫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万里看了小夏一眼，正色道：“我真的走了，你自己小心。如果天亮后我们还不回来，你一直迎着太阳走，就会找到出山的路。”


“别和我说这个，我不听！我要等你们来一起走！”小夏坚定地回答。


※※※


阮瞻和杨幕友还在对峙，原来的石屋，已经变成了石洞的原貌，一地的黑色石子也并不是铺满地面，只有稀落的几颗。


他已经很疲劳了，从精神和身体都是如此，可他依然不动如恒，而杨幕友也流下了汗水。他知道杨幕友的功力损失很快，心里必定焦急，所以目前的形势随时会变化。他只是担心小夏和万里两人会怎么样，尤其小夏。


他来时观察过这片地方，是山阴背后的一片荒坟场，虽然杨幕友没料到他们会追来，而没有布下什么陷阱，但这地方自然的凶险也是很骇人的。之前，他和万里简单的计划过，可是他根本没有机会告诉小夏什么，只能是希望小夏能和万里顺利会合。


“叭嗒”一声传来，让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四个人都是一惊，不约而同的向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洞口先是伸出一双女人的手，抓在石壁上，然后洪好好脸色惨白，痛苦万状的爬了进来。


只一眼，阮瞻就看出洪好好的魂魄受损严重，已经缺失了相当一部分，以至不能支撑整个本不属于她的躯体，就象瘫痪在床的人那样爬着回来，同样又不能以魂体的状态存在，否则没有杨幕友的帮助就会消散。


这么说，洪好好果然去偷袭了自己的肉身。可是没有法力的万里无法摧动残裂幡发挥更大的功用，只凭自己留下的符咒摧动的幡力吸收了她的一部分，而她的残魂一定立即回附到不远处的她的皮囊里，然后跑了回来。


不过这也够了，洪好好伤得不轻，看来短期内无法再作恶了。


“对不起，我没办到！”洪好好爬了过来，捉住一样像挂线木偶一样的杨幕友的腿，“他有个会招魂的幡在那里，我差点回不来。”


“没用的东西，做什么也不成！”杨幕友气急败坏，因为这招棋他又输了。他知道洪好好一定是用魂体袭击的，所损害了“她的”美貌，“这个时候还要顾及到你的色相！”


“不是，就算用实体，他那个幡力量之大——”洪好好一边辩解一边努力上爬，想捉住杨幕友的腰。


杨幕友气恼地想把洪好好推开，但突然灵机一动，马上换了一幅和气的样子，伸手拉住了她手，“是我思虑不周，刚才只顾得传音让你去毁他的肉身，忘了他还有其它法宝。”


他又转向阮瞻，决定刺他一下，“说话回来，你父亲不是应该给你留下三件法宝吗？血木剑、残裂幡，还有破灭印对吗？为什么只带来两个？”


听到杨幕友说到父亲留给自己的三件遗物，特别是从来没有拿出来过的破灭印，阮瞻吃了一惊，“你究竟是谁？”他震惊地问，略闪了神。


可是，杨幕友要的就是这个时机。阮瞻稍一松劲，他就立即行动，猛地拉起洪好好推到阮瞻的身上，同时招唤那两个石人也扑了过来。


一瞬间的风云突变，打破了原来危险的平衡。好在阮瞻的应变极快，血木剑毫不留情地刺向了洪好好。他没有犹豫，血木剑也没有辜负他，真的如同钢铁一样锋利地刺入了洪好好的身体，然后剑中又出现了一道他没未见过的红光，利箭一样疾射出去，把脱离杨幕友的身体的和脱离洪好好身体的两团灰影的尾部牢牢钉在地上。


“好小子，你的功力果然又增加了！”杨幕友挣扎不起，不由得破口大骂。


这么硬碰硬，对于阮瞻而言只是一种勇气，他自己也不知道情急之下，他封印的能力可以又释放出来一部分。这让他也有些单个，所以洪好好的尸身一倒，竟然带得血木剑脱离了他的手。他立即抢过去去抓剑柄，只觉得后颈一紧，朔日和朔星两兄弟已经背后拉住他往后拖。


他是新附在这石人上的，自然不如那两兄弟纯熟，一下就落了下风。


一时间，石洞内怪声四起，阮瞻和两个石人的打斗、洪好好的魂魄绝望的哭泣、杨幕友的魂魄为了摆脱血木剑光箭的钳制而挣扎时的怪叫混合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和混乱。不要说人，就是鬼怪也没有一只敢靠近。


“好热闹啊！”万里突然跳了进来。


“快去阻止那个人！”杨幕友大叫一声，“不能让他拿到血木剑！我不然我们都死定了！”


闻言，本来围攻阮瞻的兄弟俩即刻分出一个向万里扑去，迎头就是一击。万里吓了一跳，没料到这么魁梧的“人”来得那么快，下意识地用手中的木棒一挡。“咔”地一声，木棒断为两截，要不是万里闪得快，脑袋也会不保。


“他是石头人，小心！”阮瞻喊。他心里明白，万里若来，小夏尽然无恙，登时勇气倍增。


随着阮瞻的喊声，万里又险险避过一击，“怪不得能应付那么多金元欲孽的女人，原来是石头人那么强！”万里说着，用贴有符咒的那段刺了石人的心脏部位一下，那石人立即被火烫到一样向后跳了一步，正巧碰到还插在洪好好身上的血木剑，一下就把附身里面的魂魄弹了出来，竟然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头。石头雕成的人体，没了魂魄的支撑，轰然倒塌，裂成碎石把血木剑和洪好好的肉身都压在了下面。


“还真是皮囊色相，红粉骷髅！”万里怕那个魂体偷袭阮瞻，不敢马上去找出血木剑，只是用符咒木棒与他继续周旋，“谁能想到，美少年竟然是恶心猥琐的老汉！阿瞻，为什么你目前也是附体之势，怎么血木剑不弹开你。”


“因为我是——”阮瞻渐渐适应那个石头躯体，一拳打倒对手，“它的主人，笨蛋！”


阮瞻一等石人被打得暂不能起身，马上去碎石中寻找血木剑的踪影。因为他看到杨幕友已经在地上拘成了一个绿色的圆圈，只差一个缺口就可以合成了，知道他要借道术遁去，恨不得马上去阻止。因为他知道，鬼力高强的死灵已经很可怕了，何况他生前极有可能是个有高超道术的人，这样就会更可怕！


今天他借着小夏的卧底计划，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伤了他的魂根，可能会让他许久无法恢复，无法作恶，但能灭了他是最好的。否则他就也要进入修炼过程中，学着释放被封印多年的灵力，因为以他目前的力量，硬碰硬的话远不是这个死灵的对手！


他以这付躯体的力量猛挖碎石，发现才一会儿功夫，这黑石的贪婪习性因为碎裂变得更加厉害，已经把附近所有的各种石头和活着的昆虫、小动物全吸了过来，无意中把血木剑埋得更深。而这石头因为只是异物而非魂体，让血木剑也无可奈何，只是发出阵阵抖动呼叫主人。


他拼命地挖，身后的石人却又爬了起来，再一次从背后扼住他的喉咙。眼见血木剑的剑柄就在那里，可就差了这么几寸，终究无法够到。而杨幕友那边的遁圈已经就要完成！


“如果再有人来帮忙就好了！”万里胡说八道了一句。


但突然窗口外有个女声应了一句。接着，一团扭曲的红色东西飘了进来。

第三十一章 悲伤的觉悟


那东西飘到万里面前，悬在半空，突然展开了。


是那件人皮衣服——顾与方。


她只是薄薄的一片在空中抖动的样子让万里头皮发麻，他胆子奇大，可就是一见了顾与方这幅模样就受不了。


“她也是你的伏兵，怎么不告诉我！”万里在打斗中也不忘埋怨。


“她不是！”阮瞻又一次打倒石人，但那石人竟然趴在地上去抱他的腿，再一次阻止了他。


他没有想让顾与方做伏兵的，他只是不忍心。相识了两年，他不是不知道她对自己有意，可自己死水一般的心从没有为她动过分毫。尽管如此，他还是感激她对他的情，始终下不了手去毁灭她。所以他带她来，封了她的气息，让她呆在石屋的窗户，也就是洞口旁边的天然裂缝处，亲自了解害她的究竟是谁。


他想让她觉悟，不再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爱和强烈的妒忌，等待新的人生！


“顾与方，你还不借机夺了你心上人的魂魄，这样他就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了。”杨幕友在准备远遁的时候，仍不忘陷害阮瞻。


人皮衣服犹豫了一下，慢慢飘向正在打斗的两个石人。她看着阮瞻那张朔月的脸，知道里面是她念了两年的男人的灵魂，扁成一片的脸皮露出了极度悲伤的表情，就你画中的人在动着眉眼，虽然没有鬼泪，但流露着无尽的悲哀与绝望。


她终于明白了，她要抓住的是抓不住的，她所憎恨的，实际上是与她不相干的，她所依赖的，只是要利用她的。她自认精明，实则是最傻的！


“我最亲爱的，跟我走吧，我会比任何人都爱你！”她喃喃地说着，慢慢贴在了阮瞻身上，就像伸出双手拥抱他一样。


“真是天下最傻的女人，你怎么就不觉悟！”万里急得大叫，眼见人皮衣服把阮瞻裹得越来越紧，限制了他的行动，自己却被老鬼着缠着，不能帮忙。


一边的杨幕友哈哈大笑，反身继续拘他的遁圈。可这时，人皮衣服却滑下了阮瞻的身体，裹上另一个石人。


这一次，她可不是慢慢缩紧了，而是突然就用上了极大的力量，就连不易摧毁的石人都惨叫一声。


人皮缠着石头，怨魂缠着恶鬼，无法形容的挣扎扭动、激烈缠斗，然后发出“嘭”的一声巨响，石头和人皮都裂成碎块，怨魂和恶鬼也都消散开，一付同归于尽的场面！


与此同时，阮瞻已经抓起血木剑，对着从遁圈逃出的两人，直刺了过去。然而终究晚了一步，只听到杨幕友的惨叫远远的传来，两团灰魂却没了踪影。


阮瞻犹豫了一下。他知道他如今去追杨幕友还来得及，可等他消灭了这一对死灵回来，顾与方就会灰飞烟灭。一瞬间的踌躇，还是让他选择了先救人。至于以后的威胁也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他先用血木剑一剑消灭了准备逃脱的老鬼，然后把剑交给万里拿着，自己虚空画符，口中默念咒语——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


他的双手用力地聚着，仿佛有极大的力量往外拉，而他拼命地往回收一样，由于身体不属于自己就更加费力。但他倔强的拧着一肌劲，发誓一定要救回顾与方。


散在四处如荧火一样的微光在空中飘荡着，被各种气流吹得乱舞，象是要绝望地离开，又象是充满了留恋，一会儿飞回，一会儿又远走。


“回来！给自己一个机会！”万里在一旁帮不上忙，只好大喊一声，做他擅长的心理工作，“你打拼了一生，却在死的时候要逃！”


他盯着空中的散魂，见它们仍然杂乱无章的跳动，恨不能把它们抓在一起，一边的阮瞻则依旧执拗地向内聚力。


半晌，散魂终于飞舞的规律了起来，最后聚在了一起。阮瞻伸手握住那个虚无的光晕，长出了一口气，努力站稳。


“把衣服脱下来！”他对万里说。


“为什么是我脱？”万里反问，但手下并没有闲着，把外套脱了下来。


他和阮瞻相交多年，当然也明白一些其中的道理，魂魄没有容器是不能长期飘在外面的，除非是恶灵或者是有法术的。


阮瞻不说话，把魂魄压制在那件衣服里。


“你看着这里，我去追杨幕友！”说完不等万里回答，就窜了出去。


他知道杨幕友受了重伤，法力大减，也许会有追击的机会，所以急忙赶出来，循着那渐渐淡去的鬼气一路追下去。这是他第一次感谢自己可以沟通阴阳，能见人所不能见。


差不多都快出了密林时，终于觉察到了地面上的一丝绿光。他两三步追上，用力把血木剑插入地里，感觉剑身抖个不停，听到杨幕友的惨叫和怒骂，然后遁光又远了去。


他可真能逃！


阮瞻竟然有点佩服杨幕友了。虽然血木剑两次都没有打正他，但也确实扫到了，可他竟然只伤而不死，看来真的是法力和道术俱佳，可惜却去做了恶事！


一条小溪挡在他面前，他眼着遁光就在水底。小溪清且浅，在已经发白的天空下看得很清楚。他抬脚就要走进水中，却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力往后仰，几乎一跤跌倒。


这个人真是阴险！


他追击得太急，差点忘了他现在是石体，而且这种怪石有一种奇怪的特性，非常怕水和火，而自然界最是水火无情，所以它才会稀少到只在传说中才出现，不知道杨幕友是怎么弄到的。


遇到火，它会被完全焚化；遇到水，它就会吸满了水，直到沉重得无法动弹！然后会象植物一样腐烂。


杨幕友竟然在逃跑的时候还不忘把他引入陷阱！


遁光在水下停留了一会儿，见阮瞻没有上当，又向着小溪的对面去了。阮瞻见状忙找了个较窄的地方，一跃而过，紧追不舍，一直追到了又一处山洞。


山洞黑且深，有许多尸骨，有动物的，但更多的是人类的，散发着潮湿发霉的味道和阵阵恶臭。可阮瞻顾不了这些，深入到了最深处。


“你非要杀死我不可吗？”被逼到角落的两条灰影哆嗦着。


阮瞻愣了一下。


他并没有想过这些，他只是一直和这死灵斗，不想让它伤害别人，伤害小夏。现在它这一问，让他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它和他一定有渊源，也许会解开父亲离世之迷！真的要杀了它，永远无法知晓曾经的秘密吗？


“我还知道你的身世，你是五岁那年被个鬼送到从你父亲那里的，是吗？”


“你到底是谁？”阮瞻象被刺了一下一样，尘封多年不愿提及的往事又回到心头。


“放过我，你会有机会知道的！”杨幕友突然笑起来，然后在阮瞻的震惊中，和洪好好一起象水一样渗下了地面。阮瞻这才看到地上原来是有一条裂缝的，一定是这天性谨慎的死灵事先安排好的。而且，在他们消失后，又涌上了几个魂魄，惊恐万状的看着他。


如果他用尽力气使用血木剑刺下去的话，他是有机会灭了杨幕友的。可是他想知道太多的事情，又不想伤害这几个看来被杨幕友囚困多年，如今用来当挡箭牌的鬼魂。


他小时候是被一只善良的鬼救了命的，他怎么能对无辜的鬼魂下得了手！这个杨幕友太了解他，可他对他一无所知！


他捡起了一块人的腿骨，叹了口气。


“来吧！”他对那几个鬼魂说，“我带你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


当他拿着这根附了鬼魂的骨头回到山洞时，万里已经把洞里的黑石一块不落的堆在了一起，正一脸戒惧地蹲在一边看那团不断蠕动衣服。


“我的老天，你可回来了！对着妖魔鬼怪我都不怕，可这——”他站起来，指指衣服，“让我浑身发麻到不知怎么办才好！”


阮瞻走过去，把衣服里的魂魄取出来，也附在骨头上。


“衣服拿去。”他把那件外套递给万里，万里却跳到一边去。


“扔掉扔掉，我宁愿冻死！话说回来，谁最后WIN了。”


“杨幕友，他还是逃了。”


“可惜，这么危险的计划能坚持到这里，却没有个完美的结局。”万里拍拍阮瞻的肩，也不仔细追问，“不过没关系，我们有了这一次的经验，下次可以早做准备。玩的就是心跳嘛！”


阮瞻摇摇头，“他伤得够戗，暂时不会出来。但是，看来我要逐渐修炼了，不然他有备而来的话，我们都会死得很惨。”


万里没料到阮瞻会这么说，听过后并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点兴奋。他一直反对阮瞻自我封印的，那让他的灵力全部锈蚀，相当可惜。


“这也不错啊，省得你每天无所事事。你这个——”他指指阮瞻手里的骨头，“你要把他们怎么办？”


“明天出山后，找个安静聚气的地方，置几座空坟，让他们有个安身之所。至于顾与方，她恐怕有苦度一些时光，但是会好起来的。”


万里点点头，有些莫名的伤感。顾与方他也有过几面之缘，太刚强和自傲的女子，竟落个如此下场，幸好她最后终于觉悟了，也给自己赢得了获救的机会，纵然只是鬼魂而已。


“不过，这个杨幕友真的不好对付，这种绝对的偷袭都能让他逃掉！我奇怪的是那两个石头人，或者说是鬼魂，为什么对他那么言听计从？他不说让他们罢手，他们有多么害怕也不停止。”


阮瞻皱皱眉，“事实上我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的法术并不纯正，有些外国邪术的味道。我猜，他控制其它鬼魂的方法也是一样，不过我没研究过，目前还不太清楚。”


“连这个都冲出国门了？”万里讶异，“比中国足球强啊！”


“别在这儿废话了，快了结这儿事回去吧，小夏会急死的。”阮瞻说看了看天色，“这些石头怕火，一把火把这里烧掉，但不要引起山火。”


“可是这没有火啊。”


“把你的手拿来。”


“干什么？”万里边问边傻傻伸出手，阮瞻捡起一块尖石，毫不留情的用力一划，万里的手登时出血，让茫然不知的万里叫了一下，差点把手抽回来。


“我现在是石头身体，没有血，只好用你的。”阮瞻没有诚意的解释。然后在一片枯叶上画下火符，扔在石堆上，立刻火起。


明明是石头，本不应该起火的，此刻不但烧得极旺，而且还发出了吱咯的叫声，碎石在火堆中挣扎推挤，有生命一样。


“你怎么办？”万里指指阮瞻依附的石身。


“我这就离开，记得把这个带回去。”阮瞻把骨头递给万里，他一会儿灵魂出窍的时候是拿不了任何东西的。


“好，你别耽误了。天一大亮，你就出不去了。”


阮瞻点点头，往火堆中纵身一跳，同时灵魂出体。

第三十二章 没有结局的结局


小夏看着天色渐亮，那两个男人还是没有回来，心中焦急万分，但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她一直守在阮瞻的身边，看他安静的躺在那儿，觉得即使是他不说一句话，只要呆在她身边，她也感觉到安全和平和。


她伸出手，摸摸他紧锁的眉头，心疼他在魂魄离体的时候，也那么心事重重；还有他的眼睛，平时看人的时候总有一点疏离和矜持，可温柔起来的时候，会让人的心都会少跳好几下；他的鼻子，看来那么高傲、拒人千里之外——


她的手指轻轻划向他的嘴唇，轻轻抚摩着，心里突然想起睡美人的故事。


如果她吻他一下，他也会醒来吧！


她这样想着，犹豫着，然后鼓足勇气慢慢俯下身去吻他，可在距离只有一寸的时候，阮瞻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们俩就这样僵持了几秒钟，小夏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蓦地坐直身体，扭转头去掩饰自己的脸红。


“那个——我只是——看你有没有——醒。”她结结巴巴地说。


“我知道。”阮瞻有风度的装作不知，“穿上这个。”他说。


小夏转过头来，脸上的潮红还没有退却，就又被感动了。原来阮瞻才一醒来，就把自己的外套和鞋子脱下来给她。


从人皮衣服附体那件事后，她就一直处于昏沉状态。因为是和两个男人在一起，所以即使阮瞻把皮衣扯下来，也没人给她换过衣服，只是除去了外套和鞋子，然后她就被扭曲的时空带到了这里。


这里好像是温暖的南方，并不是十分寒冷，但独自呆了一夜的她还是有些发凉，尤其是赤着的双脚。这一切，当她因为紧张还没有意识到时，阮瞻先看到了。


“拿着，快穿上。”


“那你呢？”


“一会儿万里回来，我抢他的。”阮瞻难得的开了个玩笑。这让小夏的心蓦然放松，也不婆婆妈妈，高高兴兴地穿上了阮瞻的衣服和鞋子。


他的鞋，她穿起来太大了，让她好笑，可是他的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象是被拥抱着一样，不禁又让她有点羞涩。为了转移自己不正常的心绪，她把老太婆鬼的事告诉了阮瞻。


“放心，我们会完成她的心愿。”阮瞻正色说。


※※※


他们三个人回到家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那个扭曲的时空，竟然把他们带到了千里之外。幸好阮瞻和万里的身上都带了现金，他们才可以冒充是去山里探险的旅行者，因为在山里迷了路，才弄成这样一幅狼狈样子。之后，他们在山脚下的小镇略作了下调整，然后又偷偷回到山上，在阮瞻看好的隐藏在山上的风水地建了几座空坟，把那几个鬼魂、老太婆和顾与方都安置好，这才乘飞机回到家里。


连番的惊吓，让小夏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修养了一段时间；阮瞻也忙于办理火灾保险的理赔，然后整修自己的酒吧，准备重新开业；最忙的要属万里，又要当心理医生，又要去学校当客坐教授，还要应付女病人和女学生的脉脉含情。


圣诞节那天，阮瞻的酒吧终于重新开业，刘铁和倪阳两个小子也回来了，万里和小夏更是当然去凑了热闹。


小夏找个机会，借着酒劲问阮瞻，“那天——你说你不喜欢貂皮大衣，喜欢小白衬衣是什么意思？”


阮瞻手上的活窒了一窒，但没有抬头，“意思是妥帖、舒服，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小夏问。


阮瞻的回答和她想像的不一样。当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心里所有的美好猜测与甜蜜全都碎了。


原来！原来只是朋友而已！


她尴尬地又坐了一会就伤心地离开了，但她并不知道，在她失望地离去后，阮瞻几乎想立即追出去把她抱在怀里，永远不再放开，可是理智让他没做任何表示。


他是个有秘密的人，来路不明的人，也可能是不详的人，他不能拖累她！他很喜欢她，远远超过了朋友的界限，可惜他不能！


而在温暖的南方，一个著名的，也是贵得吓死人的疗养胜地里，大富翁张群和他的女儿张雪正在父慈女孝的共同度过圣诞节，可是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久病的憔悴模样。


他们是一个多月前来到这里的，当时这父女俩不知得的什么病，几乎都不成人样了。而且他们也很古怪，不让医生帮忙，也不让护士靠近，说有自己的家庭医生和偏方的治疗手段。


这对父女的奇怪行为着实让这里的工作人员纳闷了一阵，不过既然他们肯支付费用，平时又大方，渐渐的就没人再说什么了，而且他们也确实在好转。


“这具皮囊还真的不错，你这件事办得好，奖励一下。”“张群”得意地说，然后在“女儿张雪”的唇上吻了一下。


“谁让他请我们来为她女儿复仇，这叫倒霉卦摊，自找的！可是我这个样子就差了，缺了一只眼，还是独臂。”张雪撒娇，“为了咱们过富翁的生活，我可连美丽都不要了。”


“等我东山再起的时候，你要哪个美人的皮囊都随你。”张群笑着，笑容里充满了仇恨和疯狂。


幸亏他早有准备，不仅是外表身份，还包括他所需的金钱和食物。这不仅让他逃得了，也让他可以修养生息。


他走的时候可真险哪！如果不是他猜到了阮瞻的身世，让他有了犹豫，他可能逃不出的！


他这次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可怜他如此强大的功力，却败得这么惨，连个还手的机会也没有。但阮瞻靠的是法宝和计策，所以说他是和他们父子俩斗，他并不服，也不甘心，他在等下一次机会。虽然他的魂根伤了，短期内根本无法运用法力，可是他也可以用计。


等着吧！阮瞻！


他阴冷地笑。


※※※


〖什么可怕的事又会发生？阮瞻是怎么被带到他养父身边的？他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他和小夏的感情会怎样发展？


请看《驱魔人》第四卷——《鬼影》。〗

第一章 情人旅店


在中国有一种现象，那就是在少数地方，城市发展迅速但却保护不力，城区建设的全局规划没有长远的目标，也并不协调完美，其结果就是使得城市的整体景观零乱无绪甚至遭到破坏。其中，A市的荣华路就是这方面失败的典型例子。


解放前，荣华路曾经是外国人和当地的富人聚居的地方，街道两侧都是西洋建筑风格的独栋小楼，加上葱郁的高大树木，本来是个十分幽静美丽的所在。可近年来由于地产商各自为政的开发，这里浑然一体的和谐风格已经破坏殆尽。满目望去，街道的一侧是写字楼、大型商场和超市、餐饮娱乐场所等繁华至极的高楼大厦，另一侧却是没有规划过的地段，孤伶伶地坐落着几座西式小楼和A市大学的后门。


这些小洋楼现在每一栋里都分住着几户普通的人家，各家各户由于房子紧张，都根据自己的意愿在阳台或者窗户自建了很多增加面积的设施，加上小楼年久失修，从外表看来就显得格外破败。不过这些房子当年建的时候特别结实，所以里面还是不错的。


只有一栋西班牙式的白色小楼还保留着原来的风味，外墙明显粉刷过，建筑结构也没有被破坏，在这一堆杂乱中显得特别醒目，几乎可以说是一朵身处乱石从中的花，婷婷玉立着。


小楼的主人名叫兰山，房子是他祖上传下来的。据说他的祖上，曾经是富豪人家，不过到了他这一代，也就只剩下这栋房子了。


他为人好吃懒做，不思进取，外号叫懒三，幸亏有这栋房子才没有让他沦为乞丐。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路，所以用这幢漂亮的洋楼开了个小旅馆。


说是旅馆，实际上只是个日租房方式的小旅店，偶尔才会有一、两个住上一段时间的客人，主要是为了满足大学校园里年青情侣的需要。


这些情侣都住在学校宿舍，又没有条件出去同居，因此经常会来这里租一间房间幽会。更因为附近只有这一间旅店，所以懒三的旅店入住率很高。


他雇佣一个乡下来的女人王姐负责打扫，他自己也不用辛苦经营，只负责收钱，然后呆在阁楼上悠闲又无聊的度过一天的时光。而王姐，则住在地下室里。


开业时，他给旅店起了一个相当风雅的名子，不过后来人们都称这里为情人旅店，再也没有人记起以前的名子是什么了。


现在学校快要放寒假了，情侣们离别在即，他的生意就更加红火，面对又一对要求入住的客人，他充分利用了王姐去看望她在工地上工作的男人的时机，收了同样的价钱，却把他们安排到了地下室，敲了这对年青的学生情侣一笔。


地下室没有暖气，冬夜里非常冷。这对情侣激情过后，相拥着躲在被窝里取暖，又聊了一会儿学校近期要举办活动的事，就沉沉睡去。


可是睡到半夜，女孩突然惊醒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在很沉的睡眠中一下子醒过来，而且清醒得象是从没有睡过。


或许，不是清醒，而是惊恐？潜意识里最深层的惊恐！


地下室很黑，关上灯后仅仅凭借所谓的天窗，也就是里侧墙壁的最上端、与楼外地面几乎齐平的、那一尺见方的麻玻璃透过的光亮，模糊的分辩近物。但就是那点光亮，让女孩感觉有人偷窃她！


她其实看不见什么，只是感觉黑暗中隐藏着更黑暗的东西，在那里不怀好意地窥伺她。


这房间里并不只有他们两个，还有第三者的存在！


那感觉如此强烈、如此恐怖，一瞬间猛然袭来，竟然把这平时就很胆小的女生吓得动也不敢动，叫也不敢叫，只是瞪大眼睛盯着那看不透的黑暗。好像被凶残野兽猎到的小动物，只知道惊恐地等待被吞噬，已经完全散失了逃跑和呼救的能力。


好半天过去，并没有什么怪事出现，但她却还是感觉到毛骨悚然，未知的恐惧让她被动的与黑暗中的东西僵持着，在这寒冷的冬夜中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男孩动了一下，呓语了一声，然后翻过身来抱着她继续睡。


女孩借机拧了一下横在自己腰间的男孩的胳膊。


男孩还在梦境中，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咕哝了一声，但并没有醒，女孩只有加大力度。


男孩吃疼，迷糊地醒来，“你干什么？”


“开灯。”女孩哆嗦着回答，嗓子发干，很小的声音，眼睛还是盯着那片黑暗，生恐有什么异动突然来临。


这地下室只有一盏昏黄得好像随时会挂掉的灯，开关在男孩那一侧的墙壁上。


“什么事？”男孩睡意正浓，不想把手伸出温暖的被窝。


“打开灯，求你！”


男孩听女孩好像要哭出来一样，满腹狐疑，但还是转过身把灯扭开了。


微弱的灯光只照了射出了一个半圆，边界模糊着，一直延伸到照不到的地方去。他们这才发现，这个地下室竟然很大，窄窄长长的，越到里面越窄，身处里侧的他们根本看不到大门方向的地方。


“究竟怎么了？”男孩见女孩一脸惊惧与不安，一直往自己怀里缩，温柔地拥着她，轻轻地问，“做噩梦了？”


女孩摇摇头，继续死盯着看不到的那一端，感觉那个黑暗中的东西向后退了一段，已经到了门外，但被偷窥的感觉仍然存在。


男孩愈发纳闷，循着女孩惊惧的目光也向黑暗中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一定是做噩梦了。”他吻吻女孩满是汗水的额头，“我不该临睡前和你说起明天那个活动的，那个太惨无人道了。可是别怕，有我在呢！”


“不是的。”女孩更紧的贴向男友，凑在他耳边，紧张地说：“刚才屋里好像有人！现在跑到门外去了。”


“我就说你是在做噩梦吧！”男孩笑了，“这是不可能的，我怕我们做爱时体位太刺激了，被人看到了不好，特意仔细从里面锁好了门的。”男孩暧昧的碰了女友一下，“而且你忘了，这门这么难开，开的时候还发出那么大的声响，怎么可能有人进来！”


“可是我真的感到有人在那里！”女孩的惊恐稍减，但刚才的感觉仍然让她心悸。


“那是你的噩梦做得太真实了。”


“不，不是的，是真的，我敢肯定。”


“好吧，如果你实在不安心，我去看看。”男孩妥协。


“别去，我害怕！”女孩抱紧男友，一阵莫名的恐慌，“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乖，别怕了。有我在呢！”男孩哄她，地下室实在太冷了，男孩想重新回到温暖的被窝里，“不然我们躺下说会儿话，我陪着你，就不怕了。”


女孩点点头。和男友说了一阵子话让她平静了一点，当那种恐惧稍退，她甚至也开始怀疑是否自己做了噩梦，因为这房间里确实没有什么。


他们相拥着躺下，熄灭了灯，轻声地说了一阵子话，果然没什么事发生。渐渐地，睡意又慢慢袭来。


“呵——”一个奇怪的呵气声传来。


很轻，但在这寂静黑暗的夜里显得特别明显。


朦胧中，女孩又一次蓦然惊醒。她不知所措地瞪眼看着黑暗的虚空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突然感到被子下面有点不对劲，有一只手正在抚摸自己的身体，干干的、粗糙的、冰凉而僵硬的——


谁的手？


她是枕在男友的左臂上，男友是仰躺着的，那只手的角度——


“啊！”她惊叫一声，条件反射一样地坐起，下意识把那只手推开，并没有有碰到什么实物，但被触摸的感觉还存留在脑海里。


男孩在半梦半醒之中被女友的惊叫惊醒，慌忙坐起来，拧亮壁灯。


灯光下，依旧什么也没有，也依旧看不到黑暗的深处。


“怎么了怎么了？”他忙着问。


“他又来了，而且还——还摸我！”女孩死命地抱住男友，“我怕，我们快点离开这吧！”


“半夜三更能去哪？学校又回不去！今天夜里又很冷，我们站在街上会冻死的。”男孩打断女孩，“你肯定是刚才的意识又继续了，接着发了噩梦。”


“不是，不是，真的是有人进来了。真的！”


“不可能的。”


“我没骗你，他真的——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女孩又急又怕，眼泪涌了出来，不时看一下黑暗处。此时那发毛的感觉又淡了下来，可是她觉得那不是她的幻觉！


“我去看看总行了吧。”男孩无可奈何。


“不要去！”


“你又言之凿凿，又不肯让我去看，难道这样耗上一夜！”极度的困倦却睡不成，让男孩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女孩委曲的哽咽了一下。


她不想激怒男友，可是怕得又实在厉害。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怎样才能让男友相信她，怎样才能离开这阴森的地下室？她四处看着，真的什么也没有出现，就算那照不到的黑暗处也没有动静。只要男友一醒、灯光一亮，那可怕感觉就慢慢消散了，难道是她疯了？


她犹豫良久，终于说：“好吧，那我们一起去。”


“不用了，外面冷。”男孩见女友备受惊吓的模样，又心软了，“你乖乖躺着，我不走远。”他说着就起身，胡乱穿上衣服，从书包中拿出打火机和那把平时用来切水果的弹簧刀。


“你小心！”女孩小声说，实在不愿意和他分开。


“放心！没事的。我可是业余拳击队的。”男孩挥挥手中的刀和打火机，向外走。


他走到灯光照不到的黑暗边缘，没有防备的一脚踏了进去，就象被黑暗吞噬掉一样。这让女孩在那一瞬间突然有了种生离死别之感，又害怕，又伤心。


她轻轻叫了一声男友的名子。


男孩慢慢转过头来，打开打火机，“你看，什么也没有。”他用那微弱的光芒照了一下四周，“现在我出去看看。”


“不要，你回来吧，我相信了，不再疑神疑鬼。”最后那个“鬼”女孩说得一带而过，但还是让她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这里有鬼吗？他们来了许多次，从来没有遇到过鬼！可刚才自己遇到的又是什么？


“就看一下。”男孩很坚持。


他希望他的行为能够使女友彻底安心，不要再莫名其妙的惊恐，这样大家都可以睡个安稳觉。明天学校里举办的那个活动，还要他忙上一阵子呢！他根本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如果是有人捣乱，他也相信自己的武力不输于这个偷窥贼。


血气方刚使他不愄惧一切。


打火机灭了。男孩的身影又陷入黑暗之中。


女孩看不见那边，只听到吱呀的门响，一阵冷风直对着房间地钻了进来。


然后，壁灯突然灭了！

第二章 密室谋杀？


登时，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冷风吹了进来，夹杂着在空地上刮风才有的“呜呜”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静，男孩的信息仿佛在这个世界上突然消失。


女孩吓坏了，紧缩在被窝里，觉得那冷风在摸她的脸。孤独感和恐惧让她僵直地躺了一会儿，然后壮起胆子开始轻声叫男友的名子。


黑暗的冬夜里，伴随着呜咽的风声，一个女子的声音在慢慢地呼唤着心上人，这情景和鬼片无异，反倒先把她自己吓到了，立即噤声。


然而此时，却有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开始回应她的呼唤了。先是吱呀的关门声，接着是叮当地锁门声，还有——脚步声。


一步，一步，一步——


床的一侧有向下塌陷的感觉，有人坐在了床边，但却不说话。


“是你吗？”女孩屏着气问。


床边的人不回答，只发出了一阵悉索的声音，好像是扭转过身体，然后“啪”的一声，一小簇火光亮起，火光后面是男孩的脸。


他定定的望着女孩，脸宠在忽明忽暗的微弱火光中显得阴晴不定，还有点青灰和狰狞。


但那女孩看到恋人的脸总算有点安心了，所以在火光灭后不由得埋怨道：“也不出声，要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不见了。”


男孩还是不说话，只是一下子钻进被子。


立刻，女孩感到外面的寒意一下子涌了进来，让她冷得一哆嗦，“发现——什么了吗？”她问，感觉男友有些古怪。


沉默。


女孩见男友不出声，有点气恼，刚要说什么，被子下面突然横过一只手，开始粗鲁地抚摸她的身体。


“你别——”


话未说完，脑海中的一个念头让她全身的汗毛全一根根竖了起来——这手给她的触感再清晰不过，干干的、粗糙的、冰凉而僵硬的——


她尖叫一声，拼命推开那只怪手，但触手处却什么也没碰到，如同穿越了空气。


“你把他带进来啦！”她控制不住的大叫，想起身，却发现被按住了，根本动不了。


“啪”，那簇火光又亮了起来，依旧照出了男孩的脸。可这一次女孩觉出不对了。


那火光根本不是打火机发出来，而是散发着蓝幽幽的光芒，诡异地闪烁着，也没有火所应有的温暖感，反而冷嗖嗖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并没有一只手拿着“打火机”，那火光是凭空出现的！


“难道不是我吗？”男孩终于说话了，声音虽然相同，但语调却非常生硬。


女孩惊恐地想跳起来，却依然无法动弹，只能近距离地看着男友扭转过来的头，以人类不可能有的纯九十度姿态对着她。


“灯——坏了。”她吓得几乎无法说话，只发出小小声的呓语，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说的什么，“我再也——不要来这里。”


“那怎么行，你不来，我没办法得到你啊，”男孩继续说，“你喜欢灯光，我可以给你。”话音才落，壁灯又亮了起来。


一瞬间的光亮让女孩觉得刺目，她闭了一下眼睛。当她再睁开时，看到男孩的头，侧枕在枕头上，被子齐齐地盖到下巴，瞪着一对眼睛看她，那模样怪异又阴森，因为他的眼睛眨也不眨，而且被子下面却没有人体应有的的起伏！


下意识地，她猛得掀开被子。而被子下面的东西，让她发出了一声震碎黑夜的尖叫！


※※※


第二天，荣华路上的所有人都在谈论情人旅店的谋杀案，因为半夜那声尖叫吓醒了附近所有睡梦中的人，而随之而来的警笛声更是让人们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于是大着胆子在寒冷的冬夜里跑出来探听情况。


懒三就不用提有多么沮丧了。


开旅馆的人就怕这个事，会严重影响他的生意。而这件倒霉事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让他又惊恐又纳闷。


当时他睡得很香，恍惚中听到了一点异动，但他并没有在意，只是当那声尖叫穿越了地下室的厚木门，一路径直传到阁楼上他的房间时，他才蓦然惊醒，一下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胡乱穿上衣服，赤着脚跑出来，确定尖叫声来自地下室后，就一边安抚被惊醒后的房客，一边和几个胆大的男房客来到发出声响的地方。


“一定是那女孩做噩梦了，她看着就一幅胆小的样子。”他说给那几个男房客他的推测，其实是想劝服自己，因为他越往下走，就越不安，可他作为这里的主人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我猜她的男朋友正在抱着她安慰哪，说不定我们能看到香艳的场面！”


“是啊，也许人家都不给开门呢！”只有一个房客搭他的腔，但声音有点抖，明显并不大相信。


懒三不知说什么好，哼了两声表示回答，穿过了一楼的客厅，拐进了通往地下室的通道。


一进通道，就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后来懒三想起当晚的事，认为如果可以想一下的话，他可能不会进去，也就不会吓成那个样子。可当时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迟疑的走了进去，有三分好奇，倒有七分害怕，那几个人也以同样的状态跟在他后面。


他拿的是特大号的手电，可以照得见前方二十米的地方，所以一进通道他就见到地上躺着一个人，头部向着里面。


手电的光一寸寸移向里侧，可以让懒三慢慢看见躺在地上的人的轮廓。那是个男人，从衣着打扮上看出是那个住地下室的男生，然而他并没有办法确认，因为那个男人——没有头。


当时他丢人的大叫，声音比刚才尖叫的女声更加惊恐。一向老鼠胆的他甚至当场吓得尿了裤子，连跑也跑不了，是被个冷静的房客架出来的。


报警后，他仍心有余悸，警方在勘察现场，并询问他问题的时候他甚至不能正常回答。


但是他知道，当时门在里面反锁着，警方只好破门而入。房间的床上，女孩浑身赤裸着躺在床上，浑身都是青紫的手印。


说是手印，又不能确定，因为比正常人的手印短小，形状极不规律，象是兽爪或者手有残疾的小孩的手。


女孩的旁边，被子拥成一团。警方猜测外面无头男尸的头就在这下面，所以小心地揭开了被子。


情况与他们的猜测是一致的，但变态的是，他的脖腔下方插着一根木棍，好似一条吃得只剩头和刺的鱼！


那木棍后来被证实是王姐平时做卫生用的拖把杆。


懒三被告知不得泄露所知的现场情况，实际上他不会那么做的，因为他想起来就怕，哪还敢说，而且他也并不知道其中的细节。


事实上，这仿佛又是一起密室谋杀案。


门被反锁，而且是那种老式的门栓式的锁，警察冲进去时也比较费力。女尸通过尸检得知在死前有过性行为，但没有强暴的迹象，是死于过度惊吓和窒息，可她身体上无数的瘀伤又无法解释。


无头男尸死得就更离奇，没有明显外伤，好像突然就被人砍掉了头，刀口又平又直，显然一刀就完事了，那是何等的臂力和速度。被害人没有任何挣扎反抗的痕迹，这对于一个人高马大的年青男人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事，除非他也受了极大的惊吓。而且，砍人的凶器被确认竟然只是一把小弹簧刀，上面却只有被害者的指纹。


从现场的情况看，可以推断出男死者一定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而出来查看，结果当场被杀害，然后凶手又进入房间、反锁房门，害死了女孩。女孩当时并没有叫，可见凶手杀害男死者是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


可他又是如何在密室中逃走的？


那个天窗太小，只能通过一个七、八岁小孩的身体，加上女尸身上的瘀痕，好像能推测是一个小孩或侏儒干的。先不说这样体形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量和力气，就说天窗上厚厚的灰尘就能证明那没被人打开过。


而且这案子这么凶残和变态，动机是什么？


这是密室谋杀案吗？什么人有这个本领？难道是不知名的野兽？可是野兽又不会有这样的智力和变态的行为，这谜团让每一个了解内情的人都疑惑不解。


因为这案子的悬疑和没有头绪，懒三的情人旅店就这么给停业了一周。事实上，就算不停业，也没有人敢来住，连懒三也去朋友家赖住。


一周后，他硬着头皮回到他的小洋楼。正愁着没人作伴不敢独自呆着时，发现王姐正在等他。他当时高兴极了，知道这就是穷人的苦处，多么怕也没有用，一天不挣就有可能一天没有吃的，特别是王姐这种超生游击队，更是没有资格害怕的。


他大方的给王姐开了一个三楼的房间，不让她睡到地下室去。实际上是，这房间离他的阁楼最近，有人陪伴他比较安心。


当他和王姐第二天平安无事的走出小楼时，才算给自己的旅店做了活广告。凶杀而已，又不是闹鬼，事情过去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的！


这是他传达出的信息。


果然，之后两天，又有按捺不住相思之苦的青年情侣来他的旅店，虽然入住率比以前少了一半，也没有人要一楼的房间，但他还是很高兴，毕竟他又开始赚他的钱了。


这天他从外面喝了酒回来，才爬上三楼，就恰巧看到一对青年男女出了房门。他知道那件凶杀案还是造成了影响，好多情人都是白天来，晚上就走。


“走啦？下次再来啊。”他殷勤的打招呼，摇晃着让路，可那对情侣根本没有理他，竞自下楼去了。


“这个死财迷，房价涨得那么厉害。”女孩骂了一句。


男孩不说话，心里也是有点心疼钱。他一个穷学生，就为了和女友相会，竟然要忍受这个委琐男人随便的哄抬房价，简直是敲诈，真希望可以报复他一下！


正想着，他们走到了一楼，一下看到地上有一大堆钞票散落着，数目之多，吓了他们一跳。


一定是那老板喝醉酒后，不小心掉在地上的！


两人同时这么想，对望了一眼。眼见那钱摊在地上，被从没关好的窗子吹进来的风吹得四处都是。


“不拿白不拿！”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就去捡那些百元大钞，一张也不想落下，越捡越高兴，根本没意识到这钱从楼梯口一直散落到地下室的拐角。


而且，如果此时有别人经过，会看到地上的全是冥币！

第三章 去A市出差
	第二天快中午时，仍然被宿醉后的头疼折磨着的懒三被王姐硬拉着到地下室去。因为王姐要去那里拿一点东西，可是这迷信的农村女人坚信头一起案件肯定是恶鬼作祟，所以不敢独自一人下去，即使是在正午时光。
	“男人家的阳气总是旺一点的。”她这样说。
	懒三没办法，只得陪她走去地下室，但是越接近的时候越觉得有汗毛直竖的感觉。他想立即离开，但是却没有，因为他不想被人说成连男人都不配做。而更重要的是，这小楼是他生活了半生的地方，从没有过灵异事件，他不相信会无缘无故的出现鬼怪；这里也是他全部的生活来源，决不能出事，即使出事，他也要第一时间处理掉。
	拐进地下室的通道口本来有一盏灯的，可是坏掉后再没有换过，不过好在现在是艳阳高照的白天，所以只有一点昏暗而已。
	“哗啦”一声脆响突然传来，在空荡处更显惊心，吓了懒三一大跳。走在前面的王姐也咯噔一下停住脚步，让懒三几乎撞上她的后背。
	“怎么了？”懒三有点气恼，他才发现那声脆响是因为王姐把一串钥匙掉在地上所发出的，“真是人吓人，吓死人！”
	“门——门——”王姐指着前面，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抖着，脚步也挪不动了。
	懒三向前望去，见地下室的门开了，地上散落着几张冥纸。
	自从警方勘察完现场，把这地方归还给他以后，他就一直是锁着这里，而且锁了好几道，不然王姐也不会拿这么一大串钥匙。可此时门却完好无损的打开着，那几张冥纸更是不可理解，他父母死得早，这地方已经二十年没有死过人了，哪来的冥纸？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王姐突然明白过来一样，“啊”的大叫一声，转身就跑，竟然把懒三撞得一趔趄，几乎摔倒。
	有一瞬间他也想跟在王姐身后夺路而逃，可奇怪的是最终他却没有跑，也不知是在什么心态的作用下，或许只是莫名的吸引力，使他慢慢靠了过去。
	才到门边，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影影绰绰的晃动，还有咯吱咯吱的响声慢慢传来，这让懒三的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他的冷汗落了下来，不知是该跑走还是进去看个究竟。他僵在那里良久，只见那影像和声音依然故我的在空屋中回荡，规律的、稳定的，不紧不慢的，即没有停止的迹象也没有可怕的东西从里面出来，不由得好奇心占了上风。
	大白天的，不可能有鬼！
	懒三这样想着，就慢慢探出头去看个明白。
	外面的明媚光线从破旧窄小的天窗上散落下来，由于透过了肮脏的麻玻璃，所以进入到里面的光亮已经十分昏暗，使这房间的内外都弥漫着陈腐的味道。有一束光线恰巧落在发生过命案的那张床上，那床上此时正仰躺着一个人，盖着厚厚的被子，一动也不动，只露出脑袋在外面，安静得如同死了一样。
	或者就是死的。
	而且，大冬天的，房间正中的那台结实的老式吊扇却被打开了，在慢慢的转，光影和声音都是来自于它。
	或者说是来自于吊扇上吊着的那个裸体女人。
	懒三探出头来观看的时候，正巧吊扇上挂着的女人转到面对他的一面，让他一眼就认出这女孩就是昨天在三楼楼口遇到的那个女孩。
	此时的她，脸色青黑、七窍流血、伸着舌头，眼珠突出的瞪着来人！
	懒三倒吸了一口冷气，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也顾不得他要重新树立的男人形象了，也顾不得旅店今后的声誉了，大叫着：“又杀人啦！又出人命啦！”
	这一次警方来的时候，由于是正午，围观的人更多了，不过人们什么确切消息也得不到，只看到懒三呆滞地坐在小花圃前的石凳上喃喃自语着，“这是招了哪路好兄弟了，这么祸害我，故意堵我的活路啊！那么惨，那么惨——”也不知道他是说自己惨还是说被害人惨。
	可无论如何，他的旅店是暂时开不成了。而对于警方来说，焦头烂额的事情又加上了这一桩，上次的密室杀人案根本没有任何头绪，这一次虽然不那么“技术”，可是也没有留下任何作案的痕迹。
	被害女孩同样在被害前有过性行为，也不是遭遇强暴，而是和男友发生的。但她死的时候也是裸体，身上同样布满了青紫的、不规则的小手印，同样是窒息和惊吓致死，不过她窒息的过程更明显，是被活活吊死的。
	躺在床上的男孩是盖着被子的，虽然有觉悟被子下会有更可怕恶心的场面，但还是没料到会是那幅情形——男孩被做了解剖手术，整个胸腔都被打开了，内脏全给换了位置。他的血已经流干了，全部渗进了铺得厚厚的被褥中。
	他们是同时被害还是有先有后？为什么当时楼上共有五个人，却没有一个人听到呼救，而且仍然没有反抗？为什么对女死者有猥亵行为却没有强奸？大门上的锁为什么没有强行打开的痕迹，那个冥纸又是怎么一回事？是故意引人遐想还是另有深意？
	这和上一起案件看来象是系列犯罪，可对于犯罪嫌疑人却没有一点头绪，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选择这个旅店和青年情侣下手？
	而且这两件案子不仅是凶残而已，简直是变态！
	“我看这是个性变态患者所为。”一个警察在分析会议上说。
	“可是要考虑到那个手印的细小，这样的话他的力量与人类正常生理特征不吻合。”又一个说。
	“还有第二件案子的凶器在哪？为什么一点线索也没有？要知道这世上不存在完美的谋杀！”再一个说。
	“简直不是人干的事！”这是他们除技术层面以外的最初结论。
	结果，这案子又成了悬案。然后寒假和新年相继来到，情人旅店两个月都没有再开业。
	※※※
	新年后，小夏接到了一个新任务，那就是本市的一家大企业博恒集团在A市的分公司有些法律业务需要办理，又不愿聘请不怎么信任的当地的律师，所以请长空律师事务所指派一名律师去做两个月的法律代表和顾问。
	博恒集团是长空律师事务所的老客户，当然不能推却，偏偏事务所中的律师不是手头有重要的案子，就是拉家带口的人，所以只有派孤家寡人的“边缘人物”岳小夏来承担这个任务。
	“工作很简单，钱却拿得不少，你最近总是接刑事案，现在正好可以借机放松观光一下，听说A市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都是不错的。”主任说。
	小夏点点头。
	对这项工作她是不抵触的，因为这确是个相对轻松的工作，虽然会让办公室里其它人又说她这种后进分子受到主任的偏爱，她也准备接受。
	她刚想着去外地散散心，调整一下情绪，就有这么个大好机会砸到她头上来，当然要毫不犹豫的接住。谁让她狗屎运天生良好的！
	自从圣诞事件后，已经两个月了，她还是觉得不自然极了，根本不敢去夜归人酒吧去看看。
	这有多么丢人啊！
	当自己鼓足了勇气，隐晦的表白时，才明白他一直只把自己当作朋友。朋友就朋友好了，至多她把感情埋在心里。暗恋嘛，有什么了不起——想想，你喜欢一个人，他却不知道，不也很浪漫吗？你喜欢人家，人家可没有义务一定要接受。这个道理她是懂的，也可以接受，可是摆了乌龙却太难堪了，她只但愿他没有懂她的意思，这样她还会好过一点。
	可是，他那么聪明敏锐，怎么会不明白呢！
	这种想法存留在小夏的意识中，让她象做了贼一样躲着和阮瞻有关的一切事情，虽然她那么想见到他，那么想看他那双时而疏离时而温柔的眼睛。
	她回到家正在收拾出差要用的东西时，手机响了起来。一看到上面显示的号码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是夜归人酒吧的电话号码。
	她紧张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接听电话，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又让她放松下来。
	原来是夜归人酒吧的两个伙计刘铁和倪阳。他们因为寒假的缘故，回家了一阵子，这期间阮瞻又雇佣了本地的大学生做临时伙计，等寒假结束又把他俩替了回来。
	他们一回来就吵吵着要见见小夏姐姐，可因为他们白天上课，小夏白天上班，所以只有请小夏晚上来酒吧见一面。
	听着小夏无力的推托，能说会道的倪阳说：“不行小夏姐，你一定要来，我可是从家乡给你带了土特产的。你不来，人家的小心肝伤得别提多重了。”
	“还有，还有——”刘铁抢过电话，“我暗恋小夏姐这么多年，你好歹来安慰我一下我的相思意吧！”
	小夏笑了起来，真是拿这两个小子没辙！
	倪阳是一贯贫嘴贫舌的，刘铁本来稍微羞怯，血腥玛丽事件后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开朗活泼起来。
	万里说这叫什么内层次性格挖掘！
	没办法，小夏禁不住这两个小子软磨硬泡，终于答应了。其实在她心里，她想见的是另一个人，那个让她坐立不安的人。毕竟她要出差去A市了，要离开他那么的远，可是她骗自己说是被那两个小子逼的。
	万里说：人总是爱欺骗自己，因为那比欺骗别人更容易。

第四章 两个常住房客


小夏在夜归人酒吧外做了一阵心理准备才进去，万里临时有事没能来，所以她没有人依赖，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


她本来预计阮瞻应该是面朝内在干活的，可她才一推门，阮瞻就正好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骤然相遇。


“嗨，好久不见。”她慌忙打招呼，觉得脸有点发烧，尴尬万分。


“看来你年底很忙啊，都快忘了我这儿怎么走了吧？”阮瞻温柔地微笑了一下，表现得自然极了，完全是对待好朋友的态度，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小夏暗骂自己没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幸好刘铁和倪阳跑来和她亲热地打招呼，救了她的命，不然她会笨死在那儿。


看来阮瞻并没有记住那天的事，根本好像没发生过一样。是她自己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别扭了半天，其实根本不会有什么改变的。男人嘛，对自己不感兴趣的女人是不会有特别注意的。还好还好，不然真不知怎么面对他！


小夏心里这么想着，又偷瞄了阮瞻几次，见他对自己从容温柔，亲近但又不太近，疏远但又不太远，心里放松了些。暗骂自己想不开，白白担心了那么久！


她和刘铁、倪阳说着话，也和曾经熟悉的来客们寒暄几句，渐渐地，终于自然了起来。


一边暗中观察他的阮瞻见她慢慢放松的神色，也安心了。


他知道小夏在感情上是个极害羞的女子，圣诞夜她能问了他那么一句，对于她可能就算是表白了，可是他由于某些原因不能接受。


不是不喜欢她，事实上她对于他有那么与众不同的意义，把他的世界都埋得满满的，让他心里的冰为之融化，让他阴霾的生命都变得明亮起来。


当她因为尴尬，两个月都没有出现时，他对她的渴想让他的心都裂了开来，感觉冷风一个劲的往里吹，最后一丝温暖也消失不见。


当他听到刘铁和倪阳磨着小夏，一定要让她来店里时，他这一整天都心神不定，而为了怕她不自在，还不得不作出淡定从容、波澜不惊的模样。


可是，当她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心有如擂鼓一样，必须用尽力气才能让她认为那件事他根本不记得。


这绝不仅仅是喜欢那么简单！


他想，他是爱她的，可惜他又要不起。所以，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比较不会伤害到她，相处也会比较自然。至少这样还可以留在她身边，做她的朋友，保护着她。这也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我要去A市出差一个月。”小夏见酒吧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就不再拉着那两个大男孩聊天，让他们去忙，而是走到吧台这边来和阮瞻道别。


阮瞻正在切东西，几乎割伤了手。


“明天早上就走。”小夏继续说，瞄了一眼阮瞻的手，没有流血的情况让她放了心。


“我去送你。”阮瞻说，心里一阵不舍。这样又要一个月见不到她了啊。


“不用了，万里会去送的，反正他离我那里比较近。”小夏伸出手，“我现在要回去收拾东西，你知道的，女人出门是很麻烦的，提前和你说再见吧。”


阮瞻犹豫了一下，却没说再见，而是握住了小夏的小手，“不忙说再见，跟我来。”


他拉着她往楼上走，弄得小夏很是疑惑，但却很喜欢他的大手紧握着她的手的感觉，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在阮瞻的房间里，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夹在书里的符咒，“这个送给你，当然是不值钱的，可万里总说我是神棍，所以我送给你一点神棍的礼物。我想你到了外地，一定要找房子住的。”


“说是公司会给我安排住处的。”


“这很不错。不过一个新的地方，总是和新去的人的气场不同，你的气息弱，摆上这个会有用的。”


为了对付那个来自多年死灵的威胁，他最近一直在修炼，也在努力释放自己被封印的能力，这几张符咒是最近为修炼所画的，很有一些威力，希望能保小夏平安。


他现在对于她的态度是，只要她不在他身边，他就不能放心。这大概就叫关心则乱吧。


“好啊。”小夏接过符咒，很高兴他是关心她的，“谢谢你，你有空可以给我打电话，刘铁和倪阳都有我的电话号码。啊——我忘了你不喜欢手机。”


“没关系，我会打的。”阮瞻承诺。


※※※


公司派司机把小夏送到了给她安排的住处，她很意外那竟然是一个三层的白色小洋楼。


这种地方她从小到大都没有住过，所以虽然只是租了三楼的一个房间，她还是很有新鲜的感觉。


“这个房间小姐还满意吧。”老板问，“虽然不是本店最好的一间，不过很安静。那间最大的让另一个客人提前订走了。”


“这间就很好，谢谢你。”小夏并不是个挑剔的人，对老板微笑地点点头。


这老板自我介绍叫兰山，不过她听来送东西的邻居叫他懒三。


“现在是旅店的淡季吗？好像没什么客人。”她随口问道，但没想到老板立刻变了脸色，“小姐不要听外面的人胡说，我这里是很好的。”


他急于辩白的样子，让小夏有点奇怪。她一下了飞机就被直接送到这里来，说是让她休整一下，明天再去公司做事，哪有时间听到什么闲言闲语。


“怎么了？”她好奇地问。


“没什么，就是——我这里主要是日租房，平时招待校园情侣用的。”


“哦，是这样啊。”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小夏以为他不愿承认这里是专门给情侣提供幽会场所的旅店，也就不再追问下去，“那好吧，谢谢您介绍，现在您请便吧。我要先收拾一下东西，我要在这里住一个月呢！”


“祝小姐住得愉快。”懒三回答，随后走出了房门。


他不打算告诉这位小姐实情，事实上从第二起凶杀案后，这里被封了两个月之久。过年后，他被批准重新开业，但尽管他把房钱一减再减，还是没有一个客人登门，毕竟知道底细的人决不肯再来这个可怕的地方，而那些情侣宁愿走远些，也不愿意冒幽个会就被不知名的变态杀手大卸八块的危险。


但就在他几乎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财运又来了。先是一个留学生因为喜欢这洋楼的建筑风格而签订了个长期租约，一下预交了好几个月的订金，接着是一家公司为他们新来的工作人员订下了一个房间，也交了一个月的房钱。


他想，这不仅解了他在经济上的燃眉之急，而且如果他们安全离开，他的旅店的声誉又会回来了。


老祖宗说得好，事不过三。他相信，不会再出事的。


就在懒三为自己又要转运而欣喜，小夏正忙着整理东西的时候，有人敲响了小夏的房门。


门外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男人，干干净净的，个子不高，脸上架了一幅眼镜，看着斯文但给却小夏精明算计的感觉。


“我是你的邻居，特地来拜会一下，听说小姐也会住一段时间，今后说不定给您添麻烦呢！”


他礼貌地点头，说话虽然流利但语调有点生硬，不象是中国人。加上他一幅东亚人的脸孔，小夏猜他不是韩国人就是日本人。


“我是日本人，叫岗村贤二，是来中国留学的。”他仿佛看出小夏的疑惑，主动回答。


小夏不善于应付这种寒暄客气的场面，所以只随便答了几句。


“小姐不喜欢日本人？”岗村贤二敏感地问。


“对日本人我并没有特别的好恶。”小夏不喜欢他那个探寻的态度，直率地回答，“不过既然我们以后要做邻居，我相信我们可以相处的很好。现在我要收拾东西了，我们有机会再聊好不好？”


“当然可以。”岗村贤二依然不温不火地说，“打扰了，希望能和小姐成为朋友。”


小夏对他点头示意，然后关上了房门。


岗村贤二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真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姐啊，看来会把他引出来的。唉，可惜可惜，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可是当天一夜无事，因为小夏并没有住到旅店里。她有个大学同学是A市的人，她本想随便见个面的，哪想到被同学热心挽留，结果住在了朋友的家里，说了一夜的悄悄话。第二天早上回到旅店换了衣服就去工作了，直到晚饭时分才回来。


公司给她租的这个房子是包食宿的，而且白天的工作不算重，让她心情十分愉快，晚饭后就参观起这间旅店来。


她先是逛了一下三楼的五个房间，发现除了一间自己住，一间给那个叫什么岗村贤二的日本人住，两个空房间外，老板只住在阁楼上，却竟然给清洁女工兼厨房女工的王姐开了一间。说是老板格外慷慨吧，他又一幅吝啬模样，说他对王姐特殊吧，他又对她呼来喝去的，实在令人费解。


二楼没什么看的，和三楼差不多，可是一到了一楼，她就感到了一丝寒意和被窥视的感觉。


这让她哆嗦了一下，抱紧双肩，四处看看是不是一楼的门窗没有关好，结果发现一切都好好的，风是从大厅最左侧后方的一个通道吹来。


那个通道黑漆漆的，好像是通往地下室。可地下室不是封闭的吗？为什么会有风？


她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地向那个方向走，深入到拐角处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有低低的说话声。具体是什么听不清楚，但是听得出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在里面？”她问，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恐惧感，不由得向后挪动了几步，一下撞到一个软乎乎的物体上面，同时有一只手拍拍她的肩，一股臭味也随风袭来。

第五章 拼凑的黑影


小夏轻叫一声，跳到一边去，转头一看，竟然只是懒三。


“兰老板，你要吓死我啊！”小夏抚抚胸口。见懒三喝得站都站不稳了，也不知从哪里摔了一跤，大冬天里的倒不至于摔伤，但衣服肮脏得无法形容，而且衣襟上沾上了他的呕吐物，那股随风而来的臭味就是由此发出的。


小夏捏着鼻子走远了些，没意识到自己为了躲避懒三几乎退到了地下室通道里，“兰老板，我奉劝一句哦，喝那么多酒会伤身的。”


“快出来！”懒三突然大喝一声，吓得小夏一缩，不知道他叫谁出来。她见此时的懒三根本没有丝毫醉态，仿佛被刹时惊得酒醒了，脸色苍白地指着她。


“别进到里面去！”他说着突然冲过来，一下把小夏抓了出来。


“怎么啦？”小夏被他的神态吓到，也顾不得他身上的肮脏了，惊惧地问。


懒三瞪着地下室的通道口，白着脸不说话。小夏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见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是黝黑的通道口让人看着有点心悸。


“我在参观房子，那里不能去吗？”


“不能去！”懒三神经兮兮地说：“我告诉你哦，女孩子家的不要乱闯，那里面——闹鬼！”最后那两个字他说得极其小声，几乎凑上了小夏的耳朵，眼珠骨碌碌地转着。


“鬼？”小夏有点被吓到了，与其说相信了他的话，不如说是他惊恐神秘的神态、吹到小夏颈边的凉风让她更害怕，“我是听到里面有人说话，才想进去看看的。”


“有人说话？”懒三惊得差点坐到地上。


“我也不太确定，好像是一男一女。”


懒三先是瑟缩了一下，而后又突然大叫起来，“一男一女！一男一女！是那凶死的魂！他们也来祸害我！有本事去报仇啊，为什么欺侮老子？！”酒精和愤慨刺激了他的胆量，使他在一瞬间有了不顾一切的念头，指着地下室的通道破口大骂，虽然还是不敢走近一步。


他过得已经够混乱潦倒了，却还来平白无故欺侮他！他气，不明白为什么好好一座干净的房子，就突然出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事，警方说是凶杀，外面风传是闹鬼，把他没有希望但还平静的生活全都打碎。是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他就活该倒霉？


“不许去那里，听到没有！”他红着脸对吓呆的小夏叫，摆出一幅大男人的姿态，心里骄傲地想着，毕竟刚才是他把这个不懂事的小妞从地下室入口拉出来的。


小夏胡乱地点头，然后快步跑到楼梯上去，她可算见识到酒醉男人的可怕了。


明天要公司给她换个住处，这里也太诡异了，还是尽早离得远远的，她可不愿意再遇到鬼怪事件，否则又要麻烦阮瞻。她现在明白了阮瞻是渴望过平静的生活的，他自我封闭也好、痛恨人生也罢，她也许该想别的法子帮助他，而不该去逼他无端的介入到这些灵异事件中来。


想起阮瞻，她的心里一热，又突然想起他有一次和她提起过，说一个人将死的时候，有眼力的人就会看出他脸上呈现出的死态的。这么一想，她下意识地向楼下望去，正巧见到懒三向上看来。


由于他是仰着头的，所以从站到楼梯拐角处的小夏的角度看来，看到的最突出的东西就是他的脸——苍白的、浮肿的、蒙着一层淡淡的灰气，眼睛下有浓重的阴影。他对小夏笑了一下，咧开了嘴，小夏却只觉得阴森和怪异，吓得一路跑回了房间。


但愿她看错了，但愿他不会有事，明天无论如何要搬家！


她紧紧锁上门，从包里翻出她认真保管的阮瞻的礼物——那些符咒，决定要做一些准备性的工作，把那十几张符咒贴满了整个房间。


她不知道该不该用胶水，试着在门上贴了一张后，发现这符咒能自动吸附在物体上，于是在门窗、墙壁、床角、地面、甚至屋顶都爬上摞好的桌椅贴上了两张，直到整个房间全被符咒包围，她才安心了点。


剩下的一张，她贴在了电视上，免得有贞子爬出来！


她闷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去，一晚上都听着三楼的木地板上传递着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先是那个叫岗村贤二的日本人，他的脚步稳定轻巧，在经过小夏房间的门前时停顿了一下，好像犹豫着是不是要敲门打招呼，但最终还是离开了。这让小夏松了口气，她不大喜欢这个日本人，觉得他有点看不透的感觉，可是鉴于自己是礼仪之帮的大国大民，又要保持良好的风度，所以让她很为难。如果他不主动来搭话，她会轻松很多。


岗村贤二回到房间后就没再出来，和小夏一样一晚上闷在房间里，也没发出任何声响，就连他关门时的声音也是小小的。


然后就是王姐的脚步声。和日本人刚好相反，她走路“趴嗒”作响，在安静的夜里差不多算是声震寰宇。她是个本分的农村女人，因为最近旅店客人太少，懒三给她的钱不多，她又急需一份收入来养家糊口，所以懒三准许她白天去市场卖菜，只要能在客人出门时打扫好房间，晚上准备好晚餐就行。她大概很感激懒三这么对她，所以每晚会把其它的房间也打扫一遍，即使没有人去住。


小夏整晚听到的脚步声大都来自于忙碌的王姐。


最后的，是懒三的脚步。


当时小夏已经睡下了，迷梦之中听到懒三不规则又沉重的脚步走上楼来，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她猜测那是打破了酒瓶，但没敢出去证实一下。好在之后懒三上了阁楼，再没发出声响，小夏就又睡着了。


而懒三却没她那么幸运，说什么也睡不着了。


刚才借着酒劲大骂了一通，虽然心里是痛快了，但他毕竟是个胆小的男人，稍微酒醒后开始后怕。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就又跑出去喝酒，到现在才回来。


果然是酒壮人胆，他摸黑从外面进到楼里，穿越了一楼大厅时，竟然没有发毛的感觉，好像从没有过变态凶手或者是杀人鬼怪。但是以他这样的酒虫而言，酒劲很快就过去了，快到他还没有睡着，就又感到了心灵的恐惧。


好像起风了。


他感到阁楼内空气的流动，想着或许他该换个房间，反正现在这里也没有人住，何必苦着自己。老人古语说得好：针眼儿大的窟窿斗大的风。其它季节还不明显，冬天一刮风就觉出区别来了。


迷迷糊糊的，他感觉寒意已经浸透到屋子里，说不清是从哪个方向，只是从墙壁中都渗透了冰寒，还带着一点潮湿。他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可是那冷依然让他打起寒颤来。


“妈的，明天老子搬到日本鬼子那里，让他换一间——”他低声咒骂着，却又蓦然闭嘴，瞪大眼睛注视着对面的墙壁。


月光映照的墙壁上，出现了奇怪的变化。一片片的黑影涌了出来，象一朵朵的蘑菇在雨后钻出地面。不过这蘑菇大小不一，形状也古怪，它们的颜色越来越深，宛若水气浸染进来，然后开始向一个方向慢慢的集中移动，最后竟然拼成了一个人形！


小孩子的体形，但又佝偻着，看不清眉眼，全身黑乎乎的一片，挣脱着一样从墙壁上走下来。


懒三吓得叫都叫不出来了，只随手拿着身边的东西向那影子扔过去。不过所有的东西都一穿而过，直接摔到对面的墙上。


枕头、水杯、闹钟、烟缸——


“噼啪”的物体碎裂声清脆响起，在夜里是那么刺耳，但懒三却发现这楼里好像没有人听到一样，只有那个小小鬼影窒了一窒后继续走近。


怎么办？必须要逃！


他把意识转化为行动，急忙翻身下床，想赶在鬼影捉住他之前夺路而去。


他是睡在阁楼上的，所以他的门其实只是在地板上的一块活动木板，只要掀起来，他就可以跳到下面去找人求救。他扑倒在地，抓住木板上的铁环，拼命拉起。


木板下面，一个圆乎乎的东西正悬在那里仰望着，和懒三趴在地上的脸近在咫尺——是一颗人头，但是没有眉眼，只是一个圆球上有几个黑色的大洞。


“轮到你了！”人头发出生硬的声音。


懒三被吓得还没做出反应，就觉得后背一阵寒意直沁入肺腑，然后就被一股大力拖了回来，摔到床上。


他迅速爬起来向后退，手臂徒劳地扔着东西，但他再没什么“武器”可扔，只是机械着手臂的动作，他惊惶无措的行为竟然逗得那个小鬼影吃吃地笑了起来。


趁小鬼走神的时机，他不顾他这里是三楼以上的危险，推开窗子就想跳下去。可是他忘了，这个阁楼的窗子有多么小，他的体形有多么大，结果被卡在半空之中，任他如何拼命挣扎，窗子的铁栏就是牢牢拦在他的肚子上，让他即出不来，也再回不去。


半空中，他看到院外凄清的大街上，路灯软弱地亮着，楼下是这房子的小小花圃，而他却在绝望地等待死亡。


他从未感觉过死亡是如此之近，眼前的景色可能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眼。


他感到留在房间内的下半身上，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撞来撞去，好像那颗人头在咬他，而外檐墙壁上，那个小鬼影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了，象壁虎一样爬在墙壁上，面对着他。


“轮到你了！”它也说了同样的话。


“为什么？”他最后问，想知道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我喜欢杀人！”


懒三只感到腰部一凉，下意识地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惊讶、恐惧、愤怒一起涌上他的心头。


“断子绝孙的混蛋！爷爷我在地狱里等着你们！”


在死亡的面前，他这个胆小无用了一辈子的人，终于说出了一生中最英勇、最男人的语言。

第六章 混乱的一夜


阁楼上摔东西的声音，小夏不是没听到，不过她以为懒三又在发酒疯，所以并没有理会，但当那声窗子的破碎声凄厉地传来时，她感觉到出事了，蓦然从床上坐起，拧亮床头灯，有些害怕地坐在床上听着动静。


什么酒疯会发得那么厉害？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报警吗？会不会乌龙？


她正犹豫着，灯突然灭了，骇得她惊喘一声。不过虽然没有了灯光，但窗帘很薄，月光透了进来，适应后可以模糊地看见房间内的景物。但这时，耳边却又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嘶拉——嘶拉——就象用硬物在墙上挖洞一样。


“是谁？”她惊惶地问了一句。


回答她的是低沉又淫邪的笑声，然后那挖掘声催命一样地加快起来，好像迫不及待地要捉住她。这一次更是包括了屋顶和地面，同时门和窗上也响起来急促的敲击声，窗上还映出了黑影。


一时间，四周响声一片，仿佛外面的东西不顾一切地要闯进来，不捉住她决不甘心，慌得她从床上跳了下来。但她才一站在地上，传到她脚底的感觉又像是有硬物隔着地板在摸她的脚，让她又跳回床上。她尽量保持平静，但被包围又无助的情形使她不知所措。


电话，房间里没有；手机，不知为什么没有信号；呼喊，已经被纷乱的杂音所掩盖，她孤立无援，这时连床也动了起来，好像有什么早藏在她的床底下，正要掀翻床爬出来！


她咬紧牙关不哭，迅速穿上衣服，揭掉床角的符咒，忍耐着地板下的悸动，等床下一只黑乎乎的、象小孩子的手一样的爪子伸出来时，快速地把符咒贴了上去。


“嘶”的一声响，配合着一声惨叫，那爪子剧烈的扭动了一下，迅速消失不见，符咒又飘落回到了地上。与此同时，墙上也破了一个洞，又有小号的鬼爪伸了进来。


几乎象条件反射一样，小夏跳了起来，把符咒贴了上去，结果和前次的情形一样，鬼爪尖啸着又缩回去。此时，房间各处破洞的地方越来越多，小夏忙着扯下附近的符咒贴在闯入的鬼手上，等鬼手缩回又把符咒重贴回墙面或门上。一时间在房间里乱跑，贴符咒堵鬼手，对于从房顶上伸下来的，还要拖着一把大椅子，爬上爬下，虽然房间不大也不高，但也累得气喘吁吁。


等鬼手入侵的频率慢了下来，小夏发现墙面、地板和门窗上根本没有被挖破的洞，才明白原来他们要突破的只是符咒的威力，并不是实体的东西。而且虽然鬼手在这房间里四处出现，她却感觉到只有一到两只鬼怪在威胁着她。


她紧张地站在那，警惕地等着那只鬼的进攻，可它却仿佛被符咒伤得不轻，不敢再轻举妄动，渐渐停顿下来，四周也渐渐寂静。


小夏稍松了口气，一下跌坐在床上。


幸好阮瞻给了她符咒作为礼物，也幸好她提前做了预防，不然她今天不知会死得有多么惨！只是符咒少了一点，才让那作祟的鬼物，找到灵力稍弱的地方，想要冲进来而已。目前看来，它应该不敢再来伤自己了。


可是刚才阁楼上的响声是否预示着店老板出了事了呢？


一瞬间，她有点恨自己，刚才明明觉得他脸有死相的，为什么不深究一下，也许她给他一张符咒的话是可以救到他的。他说这里有鬼，她还不相信他，以为他是个酒疯子。如果她胆子大一点，多问他几句，他也许是不会死的！


为什么她不是阮瞻？为什么不是她有那么了不起的能力？这样她可以救很多人的！


可为什么每次又偏偏让她遇到这样的事，总是与鬼怪不期而遇！


她正谴责着自己，门外就又传来不一样的声响。是一个女人的惊叫声，声音之大，尤如重锤砸在她的心房上。


是王姐！


她跳起来，贴在门上细听，听见王姐的大嗓门一次次发出惊惶的哭叫之声。


怎么办？管吗？她没有那个能力，不管吗？难道任她象懒三一样出事不理？真的见死不救吗？


小夏急得在房中打转，最后终于一跺脚，迅速扯下几张符咒，连前带后贴到自己身上可以贴的地方，然后冲出了房门。


楼道里黑漆漆的，反而不如房间里来的光亮，而此时，王姐的叫声又忽然停了，只剩下低泣，反而显得有点阴森和诡异。


小夏壮着胆，摸着黑、循声往王姐房间的方向走去。感觉应该走到的时候，突然浑身发毛，一阵寒意蓦然而至。


她不知道有没有比黑更深的颜色，不过却感觉到黑暗中有更黑的东西虎视眈眈地对着她，不过没有扑过来而已。


它怕了她身上的符咒！


她意识到这点，“突突”乱跳的心稍稍平静了些，“王姐？”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紧张地问：“是死是活，说句话来听听！”


话音未落，王姐突然大叫一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虽然还黑，可她太熟悉这里的环境了，只撞倒了一、两样东西就冲了出来。不过她没料到小夏站的地方，当场撞上，两个人同时跌倒。


她受刺激过度，以为小夏是害她的东西，对小夏又是推又是抓。小夏只觉得脸上一热，然后胸口的衣服“哗”的一声被撕开了。


符咒不会掉下来吧，那可是护身的东西！


她才这样想着，猛地推开王姐，但几乎同时就感觉一股冷风向她的胸前抓来。可寒意就要接触到她的胸前时，她脖子上的护身符不例外地又发出温暖的黄光，把那鬼怪弹了回去，而且由于它来得狠，所以受到的打击也更重，让她几乎感到它碎裂成好几块，尖叫声不绝于耳。


它扑向小夏时是那么近，以至于护身符的光芒让久在黑暗中的小夏凭着这微光就看清了它的样子。


十一、二岁小孩的身材，佝偻着，全身都黑乎乎的，眉目也完全是模糊一片。不仅是丑怪而已，还特别恶心！


“到这里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从僵硬的语调来听，可以分辨出是那个日本人。接着一只手握住小夏的手臂，几乎把她拖进一个房间去，王姐也连滚带爬地跟了进来。


一道雪亮的光线在房间中骤然亮起，是一把大号的手电。


“我是个谨慎的人，总是备着这些的。”岗村贤二解释。他举着手电，光线从下面照上来，使他的脸看来有些发青，看来别有企图的样子。


小夏还没说话，又有“咚咚咚”的敲击声传来。王姐“啊”的一声尖叫，迅速爬到床底下。


“没有关系的，它进不来。”岗村贤二轻声安慰，“我拿出了我家传的匕首放在门口，妖魔鬼怪都进不来的。”他说着指指门边。门后的挂勾上悬着一把匕首。


“可这里是中国，你那个管用吗？”小夏问，把掉落的符咒重又贴回身上。


还是阮瞻好，他的的东西也才能让她信任。


“鬼怪都是一样的，是灵体，驱魔降妖的东西都会有用。这是我祖传的，历代高僧都加持过，是宝物！”


“那你刚才不救人！”小夏咕哝了一声，心想现在还来装什么假慈悲。


“这是宝物，我当然好好收藏。之前我以为兰先生只是酒醉，没有理会，后来听到王姐惊叫才拿这个，可是我又把它收得太仔细，所以才拿出来。放心，有它在，只要放在房间中，鬼怪从哪里也进不来的。”岗村贤二解释，“不过你可真是位勇敢的小姐，竟然只身出来救人呢！”


“你过奖了！”小夏边回答边侧耳细听，觉得那不断的敲击声就来自于门边，但渐渐轻微，好像没有力气了。


“你这个——”岗村贤二指指小夏身上的符咒，“好像很不错啊。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是它保佑你的吗？”


“是啊，没有它我就死定了。”


“你还认识法师啊，可不可以介绍我认识，我对中国的道教文化很有兴趣呀。”


“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我怕不太方便介绍。”小夏客气地说。


不管怎样，毕竟是这个日本人帮了她和王姐，好歹要态度热情些，“不过中国有道教协会，你可以去学习一下。要不去山东崂山啊，那里现在还有人修道。”


“没有关系，多认识朋友就好，也谢谢你的指点。可是，这个符咒可以给我看看吗？”


如果这还不许，小夏就太不近人情了，虽然这是阮瞻给她的礼物，除了对付鬼怪外，她舍不得被人摸来摸去，但还是给岗村贤二看了下。她只见他看得很仔细，好像是内行一样。小夏一直盯着他，怕他把符咒弄破，直到他还给她，她才小心的又贴在身上。


“真不错，我以前只知道符咒用一次就废了，还不知道有的能反复用！”


当然啦，阮瞻是谁嘛！小夏骄傲地想着，神态没有漏过岗村贤二的眼睛。


这时，一直没人理会的王姐似乎平静了下来，从床下爬了出来。


“它对你怎样了？”看王姐害怕的模样，小夏有点又气又同情。


“它——它是色鬼，胡乱地摸我，然后要掐死我！”王姐惊魂未定，“我听到老板的窗子碎了，老板也许死了。就象前四个人一样，一定死了，一定死得好惨！”她说着“呜呜”地哭了起来。


原来之前已经死过四个人了吗？


小夏想问问王姐是怎么回事，但她哭个不停，根本没法问，也不知要怎么劝，只任由她哭着，直到天色大亮，才发现手机信号又恢复了，连忙报警。


岗村贤二趁小夏报警、而王姐还在不停地低泣时，把门打开了一道缝，悄悄拿进了一个非常精美漂亮的漆盒，藏在了衣橱的最下面。

第七章 精美的漆器


阮瞻在噩梦中醒来，一身冷汗。


自从他五岁后被一只鬼送到养父那里，他就再也没做过噩梦了。


在梦里，小夏被一条蛇死死缠着，越勒越紧，最后骨断筋折，鲜血淋漓。他一直想救她，可是却怎么趟不过那条河，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陷入死境！


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死去，这种痛让他的心绞碎得片灰不剩。


她一定是出事了！阮瞻相信自己的预感。


他是那种所谓有“灵力”的人，对心里的人念得越深，与对方的心灵感应越强烈，所以他很明白她又被什么纠缠住了，必须看看她又出了什么事！


他大半夜就跑到万里那里，“把小夏的手机号码给我。”


“出了什么事？”万里担心地问，他知道如果阮瞻半夜来找他就一定有问题。


“我要去A市看看，我感觉她会出事。”


“我和你去！”


“不用，你不像我是自由身，你还有工作的，如果我应付不来，你想不去也不行。”阮瞻拍拍自己的背包，“我已经准备好了，订了清晨的航班，明早九点我就会到。”


“她不会有事吧现在？”万里很相信阮瞻的预感，急于知道目前的状况。


阮瞻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仔细感觉内心，实际上他并不能确定，因为事情涉及到小夏，他的心全乱了，“应该没有事，但是肯定有危险。”


“好，那你先去，我相信你能把她平安带回来。”万里不是婆婆妈妈的人，一听情况也不再罗嗦，“我正好在这里做个内应，如果有什么事要查就尽量麻烦我好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他看看腕上的手表，“一会儿你一上班就去打听一下她工作的地方，如果我一时找不到她，至少要有个目标。”


“好，交给我。”万里答应。


告别了万里，阮瞻直接就到了机场，虽然是所能订到的最早的班机，而且按时到达了A市，阮瞻还是心急如焚。因为之前他打过小夏的手机了，可是一直无法接通。


他只好打电话给万里，打听到她工作的地方，然后冒充是她的男朋友，直接去那里找她。然而到了她的工作单位他才得知，她向公司请了假，因为她住的地方出了凶案，目前人正在警局里提供线索。


一听到凶案，他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安了，这不安并没有因为听说她在警局而稍有缓解，所以他又不辞劳苦地去找她。离警局大门还有十几米的时候，正巧看到她走出来。


不过，她身边有一个男人，个子不高，但精致又精明的男人。那男人一手挽着她的肩，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一幅嘘寒问暖的样子。奇怪的是小夏并没有拒绝，半倚在那男人身上。


“小夏！”他走过去，下意识地喊了一句，心里因为她和别的男人如此亲近很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妒忌，这感觉他并不熟悉，他只知道，他想把她从那个男人的怀里带出来。


小夏听到有人叫她，吓了一跳，一抬眼就看到阮瞻站在面前，还以为是作梦，因为突然到来的意外，使她来不及控制情绪，泪水蓦地涌上眼框。


“阮瞻！”她欣喜地叫他，向他走了一步，但脚心上传来的钻心疼痛却让她“哎呀”一声就向前倒，被阮瞻一把抱住。


在他的怀里，她舒服地叹口气，一直以来没有停止过的惊惶突然消失。


“小心！”他拥着她，舍不得放开，“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这句问话让小夏从迷梦一般的相遇中清醒过来。


是啊，自己“又”出了状况！可她不想让阮瞻再卷入自己的麻烦、这一类的麻烦了，所以连忙立直身子，可脚痛让她根本站不稳。


“别逞强了。”他过去挽紧她的腰，让她倚住他，不露痕迹地把那个陌生男人挤到一边去。


“告诉我你的脚是怎么回事？”他问。


很明显，她的脚受伤了，即使不从她的表情，也能从她的外表上判断。她的两只脚上穿的是男人的鞋，而且其中一只脚根本没有着地，一直虚悬着，一碰到地就疼得大叫。


可这鞋是那个男人的吗？他和小夏什么关系？


“还有脸。”他不等她回答，就接连问道。


这么近的距离，让他看清楚她的左脸上有一条抓伤，从太阳穴一直到下巴，红红的，触目惊心的摆在她白皙的脸上。这让他心疼，无意识地抚摸了一下，没考虑到这动作的亲昵。


小夏被他的亲近弄得又甜蜜又惊慌，不争气的红了脸，“没有什么，昨晚——我住的地方出了凶杀案。”她小声地说，好像那是她的错，“不过警察已经解决好了，不用担心。”


“我问的是你的伤。”


“哦，那是小夏小姐从房间出来时，踩到了碎玻璃上。”岗村贤二搭腔，“脸是被无意间抓伤的。”


“这位是我的邻居，岗村贤二先生。”小夏见阮瞻一脸疑惑，解释道，“他帮了我大忙。”


“不，不能那么说。”岗村贤二连忙说，“我们是共同对敌，而且小夏小姐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孩子。”


阮瞻一听就知道小夏又去见义勇为了，不然凭自己给她的符咒，她应该可以自保。


“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说吧，你的脚最好架起来。”阮瞻皱皱眉头，拦住一辆出租车，扶小夏坐进去，完全不让那个日本人靠近一步。


岗村贤二在一边了然地看着，并不争执。


等一切都安排好，小夏才单独向阮瞻讲述了整个事件，以及早上的情形。


清晨的时候，警察第三次光临情人旅店，不过这一次死亡的是店主兰山。


他是被腰斩的，上半身嵌在那个小窗户上，窗子内的残肢留下了一段，保持他不会掉下去，只是挂在那儿。他奇异的横直着，象插在墙里一样，两条手臂耷拉着，被冬天的北风吹得摇摇晃晃，就似向下面的人招手。


他的脸青灰青灰，是那种没人能形容出来的颜色，眼睛紧闭着，却没有死不瞑目，而他的下肢则掉落在阁楼的地板上，旁边散落着从腹腔中掉出来的内脏。


在警方封锁现场前，每一个路过的人都看到了这幕情景，没有一个不受到巨大的惊吓，包括从楼中“幸存”下来的三个人。


事实上他们的惊恐感受更加深刻，因为一出岗村贤二的门，他们就看到了一地的血，是从阁楼上渗下来的，滴答滴答还在往下渗漏。王姐见到这个，当场又大哭大叫起来。


而小夏一直没意识到，自己的衣服虽然穿得整整齐齐，却在慌乱中没有穿鞋，结果赤脚的她一下踩到懒三摔到地上的碎酒瓶，这才会受伤。


警察来了后，因为要忙着勘验现场，她才在一名警员的陪同下去医院处理了伤口，然后在警察局接受证人询问的时候，遇到了同属证人的岗村贤二。她脚下的男鞋就是警察提供的，因为她根本就赤着脚，包扎后更没办法穿上自己的鞋。


对于他们的说词警方肯定是不相信的，顶多是理解为有人装扮鬼怪实施这种可怕的谋杀。对此她当然明白，这个日本人好像也可以理解，只有王姐一直喋喋不休，极力要证实自己的说法。


可是她确实对这件案子十分好奇和愤怒，因为这种杀人手法不仅是凶残，简直是变态！这样的凶手无论他是人是鬼，都不能轻易放过！


不过，她已经决定不再把阮瞻搅进来，所以她只和他说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心里真实的想法并没有告诉他。她想着等她的脚好一点，她要找王姐再问一下，看前两桩事件与这件有没有共通处，然后根据自己的经验相结合，提供给警方，希望有高人可以尽快还死者一个公道！


阮瞻一直静静地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在说到那个日本人时问得特别仔细，包括他整个的举动和语言、行为。


“他好歹算是帮了我吧，可是我不喜欢他。”小夏说，迟钝地没有发现阮瞻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我听说日本男人大多表面上礼貌羞怯，可是他太羞怯了点，看人时总是偷瞄一眼，好像在算计什么。”


“离他远一点就好。”阮瞻轻描淡写地说。


其实他对岗村贤二很有些怀疑，不止是他的神态、气息，主要是他的感觉。当他们回到旅店时，他知道小夏是很怕的，虽然有警察在房子里走动，她收拾东西时还是胡乱一塞，恨不得快点离开，而且对着每件东西都乱抖，好像生怕带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而当他假装观察周围的环境，偷窥一下这个日本人时，发现他虽然没有明显的反应，但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一下，仿佛感觉到周围有人观察他，当然那个人并不是警察。


他知道自己隐藏气息的实力，那对没有灵力或道行的一般人而言是不可能被发现的。而那个日本人明显发现了他，却又假作不知，这就奇怪了。


最重要的是，岗村贤二虽然加快了动作，阮瞻还是看见他小心翼翼的放进皮箱内的一只红漆木盒。


那漆盒相当精致美丽，雕刻着繁复的花朵，是一件完美的工艺品。不过这工艺品上被一只同样精巧的锁紧紧锁着，显得特别神秘。


而且，虽然那精致的漆器只是一闪而过，但阮瞻却依然发觉那花朵的后面隐藏着什么文字，象是咒语一类的。他不懂日文，不能确定，只是有那种感觉。


警方的检查不能说明问题。如果他有道术，可以用障眼法轻易蒙混过关。可是那漆器是干什么用的？里面有什么？这个日本人又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鬼怪为什么袭击旅店？为什么旅店里并没有鬼气存在？


这一个个不解的问题在阮瞻心中缠绕着。


而与此同时，在这间他们临时住进来的宾馆里，岗村贤二正万分爱惜的摆弄着那只红漆盒子。


“我会完成你的愿望的！不要急，不要急！可是你也要完成我的愿望。”他象唱歌一样轻吟。


盒子里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作为回答。

第八章 小人物


一周都平安无事。


但是从第二天开始，小夏上班、下班、吃饭、换药，阮瞻几乎全程陪同。因为之前他冒充小夏的男友，现在又那么体贴温柔，小夏在他人的羡慕眼光中感到很甜蜜，但想到他之前关于二人是朋友的定位，又让她不敢往奢望会有什么变化。


也许他只是可怜她又光荣负伤吧！


“你怎么会来这里。”小夏终于忍不住打听阮瞻为什么意外出现。


“我突然有急事要办，顺便来看看你。”阮瞻撒了个即没诚意又没质量的谎，不过小夏并没有追问下去。


他从来都是个谜样的男人，没人摸得透，即使是万里这样的多年好友也是一样。何况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麻烦精呢！很多事还是不问的好。


既然暂时不能离开，有他在这里陪着也好。可是，他连住旅店也要订一个标准双人间，一人一张床。虽然他一脸无所谓的正经样子，却害得小夏总是半夜起色心，想窝到他怀里去。


“你什么时候走？”


“我要看看风景才走。”阮瞻一语双关，“这里还很热闹的，以前并不知道。”


他这一周来，除了围着小夏转以外，也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而且通过各种手段调查到了一点事情。但是综合而来的信息却如一团乱麻，暂时还理不出头绪。


首先，这个鬼怪出现得太突然。情人旅店以前一直非常平安，整个荣华路也没出过类似事情。照理说没有怨气的地方，鬼怪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而这只鬼怪不仅出现，而且很凶。它的来历和目的就是个谜团。


其次，鬼怪的杀人手法凶残、变态又奇怪，对女人总是有猥亵行为。警方一直认为他只猥亵但不强暴，不是生理原因就是变态的性心理，实际上只是因为阴阳不能交泰而已。不过警方既然不相信是鬼怪所为，当然也就不会有这样的推测。


第三，为什么他隐身去情人旅店探查，却找不到一点鬼气？它白天的时候藏在哪？要知道鬼怪和人不同，是不能随便乱走的，如果没有适当的容器藏身而离开太远，时间长了就会散了。


第四，这些和那个日本人有关吗？如果有关，他的目的又是什么？虽然他声称是留学生，而且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但有证据证明前两桩凶案发生时，他并不在A市，他是春节后才来的。他说是因为喜爱这栋建筑才住到这里的，真的只是那么单纯的目的？


第五，这一切和小夏有什么关系？他不会蠢到相信这一切只是巧合。虽然从表面上看博恒公司请长空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是因为长期的业务关系，而事务所派出小夏也顺理成章，甚至根据万里的调查，博恒公司也确实有些法律事务需要处理，但所有的事都逻辑性太强，如果深究起来反而会有刻意之感。


就算真的是工作原因好了，为什么要给小夏安排了这所房子住进来？先不说这房子离公司并不近，单说对于这里发生凶案的风言风语就有很多，虽然政府限制老百姓说这里有鬼怪，宣扬封建迷信，可还是会有消息传来，给她安排住处的人会不知道吗？


这所有的事情都太奇怪了，太巧合了，他不能不加个小心。


他知道，怨气重的鬼是不会轻易放弃目标的，通过小夏的描述，看来那个鬼对小夏兴趣很大，却没有得手，所以必会想方设法再来害她，如果这里面有人为的因素就会更加危险。就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他才与她寸步不离，不给在暗处觊觎的对手任何机会。他在等它忍耐不住出来作祟，这样它就会出错，或者对别人下手，这样他就会有机会了。


他所盯的目标就是那个日本人，他感觉问题最初也许不在他身上，但目前他是脱不了干系的，尤其是那个红漆木盒。他也知道岗村贤二在提防他，但他就是住在小夏的隔壁不搬。阮瞻想，他要么是想和自己比试，有信心战胜他，要么他的红漆盒子里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是与这些凶案有关的秘密。


他如最好的猎人一样，看似无动于衷，实则布好了陷阱，然后静静等待。他相信，很快就有事情又要发生了！


当——当——当——


酒店不远处的钟楼发出了悠远又浑厚的声响，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


阮瞻从浅眠突然清醒过来，仿佛他的神经自动告诉他有哪里不对劲。


这不禁让他有点兴奋，因为这是自从他尝试主动释放被封印的能力后，第一次感觉如此清晰。他轻巧地爬起来，在小夏的床四周贴满他提前准备好的符咒，又虚空加画了一个符，罩在她的头顶，这才放心。


门开了，阮瞻轻轻走了出来，在那个日本人门外停了一下，仿佛觉察出空气中有鬼气，连忙循着这些踪迹追下楼去。


房间里，躲在门镜后闭息的岗村贤二微微冷笑。


“就这点法术吗？连我造得假鬼气也能引开你。还说中国的阴阳五行道术有多么神奇，我看不过如此。”他说着就走到床边，揭开了铺在床上的一张很大的纸。


循着月光可以看到纸上用日文写上了咒语，下面正是那只红漆木盒。当这张纸才一拿开，木盒里立即传来阵阵敲击声。


“沉住气！”他拍拍木盒，“如果没有这咒语压制，会让那个低级的中国法师发现你们的存在，你们以后不但不能和我同生，就是现在也无法生存下去。”


木盒又敲了两下后停下，表示听懂了。


“我说了会实现你们的愿望，因为我们订立了契约，你们也同样要遵守。”他说着把木盒单手托在手里，“现在我就放你们去。”


他低声颂念着听不懂的咒语，同时手指比划着奇怪的圆圈，当他做完这些，打开盒子，立即有几团黑影冲了出来，在空中聚成人形。


“好好去招待那位漂亮小姐吧，可惜，真是一位不错的女人。”他假慈悲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命运让她必须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话音才落，那黑影蓦然穿墙而过，进入了隔壁小夏的房间。


小夏平稳地呼吸着，睡得极其香甜，完全不知道房间里多出个对她不怀好意的恶鬼。那鬼慢慢走近床边，向小夏伸出残缺不全的小手，眼见着到了她胸前，突然被一团火一样的光芒烧得弹到墙壁上，吱叫了一声。


这叫声在黑夜里很刺耳，小夏却依然没有醒，隔壁的岗村贤二到是听到了，悄悄来到小夏的房门前，里面的鬼仿佛与他心意相通，为他打开了门。


一见房间内的情形，他冷笑一声，“没想到这个支那人还很谨慎。别怕，这符咒挡得了鬼，可挡不了人，我来揭掉这没用的废纸！”


他走过去把所有的符咒都揭下来，随手一指让它们化为灰烬。


“来享用美女吧！”


那鬼这回没有了顾忌，猛得向小夏扑来，一下伏在她身上。小夏一点反抗也没有，反而张开双臂把那恶鬼搂在怀里。


“不好！”岗村贤二轻喝一声，上前就拉。但已经晚了，那鬼已经完全陷入了小夏的身体，叫声全被淹没，只是在那具躯体里挣扎。只见小夏的身体乱扭乱动，可那鬼就是出不来！


“这是怎么回事？”岗村贤二惊奇地说。


“小夏”在床上躺着，一个字也不回答，但是外形却发生了变化。岗村贤二仔细一看，竟然只是两上枕头，枕头上画满了符咒。是那符咒的力量把恶鬼吸了进去，并且完全禁锢起来。


“你以为我会把我的小羊羔放在狼的嘴边吗？”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冷冷地传来。


岗村贤二猛地转身，看见卫生间门边一闪，阮瞻突然现身。


“她是个诱饵！”


阮瞻冷哼一声算做回答。


有了上次杨幕友那件事的惊险，他怎么还可能让她作饵。他为了引这个日本人上勾费了相当的心思，就连站在门边隐身也要先闭了身上所有的气息，又用结界隔离开小夏。可这个日本人看似精明，却轻易的上当，甚至没想过他离开后会用符咒围住“小夏”。他本来有好几套计划，可是没想过这么容易就把恶鬼和岗村贤二都引了过来。


他是过分自大，还是真的是个蠢材？或者只是个前台的小人物？！


“这么说刚才离开的场景只是你的幻术而已，我还以为你上了我的当。”岗村贤二转瞬就明白了这本就是个陷阱，“是我小看了你，你配当我的对手。”


“可惜你不配！”


“我是不会输给你的，虽然我上了你的当，但这只是一时疏忽。”他指指卫生间，表面上侃侃而谈，但心里却急速想着主意，“她在这里躲着是吗？你是个好的牧羊人。”


他开始有点恨自己了，明明从岳小夏带在身上的符咒看出来，阮瞻并不是个好对付的，为什么轻易就上了圈套？师傅说自己容易骄傲误事，果然是没错啊！


“不用废话，这个结界你打不破。”阮瞻挑衅地扬眉，“想个别的办法扭转局面吧。”他边说边摸摸后腰，借和岗村贤二说话的功夫，把封在血木剑上的符咒拿开。


血木剑也是必须封上的，不然它遇到邪灵会自然反应的。此时当他一解开压制的符咒，血木剑就开始兴奋的乱抖。


阮瞻把血木剑拿到手上，“别急啊，呆会儿请你吃日本料理。”


岗村贤二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传说中的血木剑吗？”


“有点见识。”


“可惜，灵体怕这把剑，我可不怕。我是人，是了不起的日本阴阳师，怎么会输给你！”


“你说这话是怕了吧？”阮瞻轻蔑地盯着他，“和你力拼，你也不是对手。”


“没听过日本的剑道吗？”


“就是剑道剑道，犯贱之人必被打到。”一个女子的清脆声音从卫生间里传了出来，正是小夏，那结界封得住一切邪物进入其中，却可以让她听得到外面的动静。


“阮瞻，打死这个没人心的狗日本！”她气坏了，为了那些无辜惨死的人。


“听到了吗？”阮瞻微笑了一下，目光中充满温柔，“女士这样说了，有风度的男人是不会让女孩子失望的。”


岗村贤二又向后退了一步，用手握住腰间那柄长年佩带的匕首。

第九章 逆风


“咱们出去斗法，这里施展不开，而且不要破坏公物。”岗村贤二转着脑筋，“中国人不文明，一向不爱护公共设施。”


“你说什么也不会扭转你的败局！”阮瞻平静之极，完全不受岗村贤二的刺激而发怒，“你只要准备好去死就行了，其它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


“那么你敢和我出去吗？”


“奉陪到底。”


“好！”岗村贤二应了一声，才想转头，忽然又说：“你不会在背后对我下手吧！”


“这么卑鄙的事，我不屑做。”


“不，我不放心，我们一起走啊！”岗村贤二往一边侧了侧身。


他心里在算计整个形势。


他来中国确实是学习道术来的，因为即使他不喜欢中国，也不能否认，日本的阴阳术确是来自于中国。虽然在现代社会，阴阳师已不再是崇高的职业，而且也早已衰落，但是仍然秘密的存在，而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在师傅的门下，技艺始终不能突破，所以一直苦学中文，等着师傅终于有一天把他介绍给一位中国的道术师傅。可自从他来到中国，那位道术师傅教他的只有一招，只是这招极不好学，他一直埋头苦练，如今却只得一层水准而已。


后来他听师傅的助手说起，A市的荣华路出现了怨气极深、凶气冲天的恶鬼，十分适宜收来修炼成式神，不禁心痒难挨，这才费尽心机冒充留学生来到这里。


要知道如果能和恶鬼订立契约，修炼成高级式神的话，他在师兄弟中会成为第一高手，就算师傅的儿子茂德，继承了他们松井家世代相传的、灵力强大的式神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他一定是排在第一位！他一定要比任何人都强！他要和他们日本历史上最著名的阴阳师安倍晴明一样流芳千古！


但是他的心太急切了，所以他犯了很多错误。那天岳小夏在地下室门口听到的一男一女的说话声音，实际上是他才与恶鬼比拼了灵力后在对话，在谈契约的条件。当时他想趁恶鬼的灵力还没到午夜时的最强下手，他以为没人敢来那里，却忘了有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冒失丫头。结果因为这个意外，他稍一闪神，差点被恶鬼反噬！


对于岳小夏的死活，他本来是无所谓的，可是自从在情人旅店，他修炼的式神不但没能把她当做食物，还差点伤在她的符咒手里，他开始对她感兴趣，或者说对她背后的人感兴趣。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和他比起来如何？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也许这就是他这种人的毛病，有了相当的对手就想斗一斗。要知道在这个繁华的现代社会，这种机会真是少之又少。


所以，他停留在岳小夏的身边，寻找机会让他的式神完成愿望，然后以她的死刺激她的保护者与他全力一拼。他从那反复使用的符咒上看出了他灵力强大，可是他没料到，阮瞻对岳小夏的感情也这么深厚，不仅寸步不离左右，就算离开也用符咒把她好好保护起来。


真是个多情的人哪！他这种没有感情的人根本不能懂得他要干什么！


岗村贤二这么想着，完全不想想自己实际上是中了阮瞻的计策，宁愿自欺欺人，以死不承认来保持他那白痴自尊。他只是等着阮瞻同意和他出去拼斗，因为他没能把阮瞻引去他布好了各式陷阱的房间，反而被引来了人家的地盘。他怕阮瞻也同样布下了陷阱对付他。


他一直想救回他的式神，因为这式神是如此难得，是阴阳师一生中难得巧遇的。可阮瞻冷酷得如一柄刀一样，举着那柄黝黑又泛红光的剑一动不动的站在最要害的部位，使他不敢轻举妄动。他舍不得好不容易收的式神被斩得灰飞烟灭，又不敢在这里斗法，所以他邀阮瞻去外面，如果他们去另一个地方对阵，他相信他绝不会输！


“怎么样，敢吗？”他挑衅。


“还是那句话，奉陪到底。”阮瞻神色不变，和岗村贤二并排站立。


他有他的顾虑。


他以前杀过人，所以并不怕再多杀一个，可是他认为杀了这个狂妄无礼的人只会让他解脱，到死都觉得自己了不起，打得他满地找牙才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羞愧，让他明白中国的法术是怎样的强大！而且如果这个日本人死了会比较麻烦，他可不想搬着他的尸体到处跑。


另外，当时他只给小夏设置了结界，为了能让恶鬼顺利进入房间，外间并没有设；为了能让血木剑隐藏住气息，他又不能站在床侧，只能是这一方位的墙角。这样如果出现打斗的话，会惊动这酒店里的其它人。还有，为了防止万一的疏忽之中，让岗村贤二收回被困住的式神，他也应该远离这里，收拾完了日本人，再回来收拾恶鬼。


正是出于这三点考虑，他才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岗村贤二见他答应，心里一喜。炫耀一样，默念了几句，一脚跨出，阮瞻只感到空间的扭转，眼前一下子出现了酒店后方的场景。酒店的后方是一幢盖到一半，因资金不到位而荒弃的建筑工地。


他被卷到了扭曲时空的正中，如果他不跟上就会直接从十楼上掉下去摔死，如果他跟上，必须有同等的灵力，否则还是死。这种时空扭曲术不是人人都会的，虽然他对岗村贤二为什么会这个表示怀疑，但他知道，这个日本人必以为他不会此术，是想借机除掉他。可惜他的日本算盘打错了，因为刚好上次在杨幕友事件中，他摸索到了一点皮毛，而岗村贤二的功力也好像不深，所以他从容地跟出一步，分毫不差的一脚迈出，两人同时落在那废弃工地的碎石瓦砾之中。


岗村贤二吃了一惊。这可是他苦学了半年的成果，为什么阮瞻也会，并且举止要比他更为潇洒？这一下让他对自己的必胜信心打了个折扣，但骨子里的凶悍不允许他退缩。他“唰”地拿出那柄匕首，按下机关，上下各又弹出一部分，变成了一把短刀。


看他摆出了死拼的架式，阮瞻懒洋洋地伸了伸血木剑。如今他的功力已经有所长进，血木剑如钢铁一般坚硬，并不怕任何利器。


岗村贤二嚎叫着，向阮瞻冲了过来，带着长期从事日本体术训练的架式，而阮瞻，他的父亲从小是教过他防身之道的，不然他也不会以七岁的稚龄，和万里打遍全小学无敌手。


如果说岗村贤二凭借的是一股野兽般的狠劲，阮瞻凭借的就是打架的经验丰富，外加与生俱来的那种骄傲与从容。


两人缠斗在一起，一时间甚至连他们挥舞的手中利刃也带着风声，除了碎石在脚下的呻吟声，就只有清冷的月光照在这不断闪展腾挪的两条黑影上，不时还爆出一声兵器相碰的脆响。远远看去，就好像一幕武打皮影戏一样——


虽然一开始那个矮个子凭着悍勇稍占上风，但慢慢地，高个子渐渐掌握了局势，最后把那小个子逼得退了又退，最后一跤坐倒。


他的屁股一沾地，立即又象弹簧一样跳起来，再打，然后再倒，他再起来打，再倒——


这样一连十几次，直到他手中的短剑飞了出去，在寒夜中划过一道闪光，隐没在碎石之中，而那个高个子则用剑尖指住他的咽喉！


如果小夏在旁边观战的话，一定会说：看到了吧？这就叫作——状态是暂时的，素质是永恒的。好勇斗狠并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省省吧！”阮瞻还带着那幅一与人斗法就流露出的冷酷如刀的神色，“意志顽强值得称赞，不过如果明知道无法取胜还要拼意志的话，就太蠢了！”


“杀了我！”羞愤使岗村贤二怒目而视。


“不。”阮瞻傲慢地撤回血木剑，“我怕脏了我的剑，我给你拼斗法术的机会！”


他不是妇人之仁，他是要从精神上彻底的挫败他！


岗村贤二也不客气，从地上一跃而起，“那就让你见识我的阴阳道术。”他不要脸面地说，完全不提刚才的惨败。心想只要阮瞻死，有谁知道他今天在体术上的败？只要没被人捉住把柄，他就没有失败。


这就是他的逻辑！


他后退几步，举起右手在空中虚空画着怪圈，同时左手捻决，嘴中念念有词，然后用力指向阮瞻。


“尝尝这个，支那人！”


只见工地上卷起一阵旋风，大约三尺高，裹着碎沙石，一齐向阮瞻刮了过来。阮瞻用右手提着血木剑，左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弯弯曲曲的符咒，一下就形成一个屏障，把沙石和威胁都挡在外面。


岗村贤二见没有效果，立即左手换决，这一次是一团火光直射到阮瞻身上。可阮瞻那个屏障没有丝毫破损，他本人定定地站在屏障的后面，好像在看这日本人需猴戏。


为什么没有伤不了他？为什么没有伤不了他！岗村贤二的冷汗顺额而下。


“轮到我了！”阮瞻轻笑，终于明白了这个日本人果然只是个小人物。他轻声念动咒语，“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窈，入冥冥，气布道，气通神，气行奸邪鬼贼皆消亡！”


也是风，也是旋风，不过比那三尺高的夹杂沙石的旋风不知漂亮多少倍，不仅是向岗村贤二扑去，而是把一切卷了进去，又甩了出来。


当旋风邻近的那一刻，岗村贤二终于明白，阮瞻的灵力要比他强大得多，他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那个符咒上表达的只是他的一小部分而已。


他上当了，他被骗了，不该相信那个助手的话来收恶鬼，修炼式神，他是赢不了的！


他学习了中文很长时间，今天才终于明白那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的道理！如果这个阮瞻再不除，假以时日，就算他师傅来也是白搭。


还有那句俗语——不要给人家当枪使！这个好学的日本人这一刻也明白了。


因为他看到了有两个白乎乎的东西凭空从酒店的高处落下，就在他头顶上又突然变成黑色的，对他当头罩来。


他认识那个术法。但是他没时间反应，只感到一阵空虚，全身的空虚。


他知道那是什么，心里即悲哀又愤怒，竟然还有点期待！


逆风——


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第九章 逆风


“咱们出去斗法，这里施展不开，而且不要破坏公物。”岗村贤二转着脑筋，“中国人不文明，一向不爱护公共设施。”


“你说什么也不会扭转你的败局！”阮瞻平静之极，完全不受岗村贤二的刺激而发怒，“你只要准备好去死就行了，其它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


“那么你敢和我出去吗？”


“奉陪到底。”


“好！”岗村贤二应了一声，才想转头，忽然又说：“你不会在背后对我下手吧！”


“这么卑鄙的事，我不屑做。”


“不，我不放心，我们一起走啊！”岗村贤二往一边侧了侧身。


他心里在算计整个形势。


他来中国确实是学习道术来的，因为即使他不喜欢中国，也不能否认，日本的阴阳术确是来自于中国。虽然在现代社会，阴阳师已不再是崇高的职业，而且也早已衰落，但是仍然秘密的存在，而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在师傅的门下，技艺始终不能突破，所以一直苦学中文，等着师傅终于有一天把他介绍给一位中国的道术师傅。可自从他来到中国，那位道术师傅教他的只有一招，只是这招极不好学，他一直埋头苦练，如今却只得一层水准而已。


后来他听师傅的助手说起，A市的荣华路出现了怨气极深、凶气冲天的恶鬼，十分适宜收来修炼成式神，不禁心痒难挨，这才费尽心机冒充留学生来到这里。


要知道如果能和恶鬼订立契约，修炼成高级式神的话，他在师兄弟中会成为第一高手，就算师傅的儿子茂德，继承了他们松井家世代相传的、灵力强大的式神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他一定是排在第一位！他一定要比任何人都强！他要和他们日本历史上最著名的阴阳师安倍晴明一样流芳千古！


但是他的心太急切了，所以他犯了很多错误。那天岳小夏在地下室门口听到的一男一女的说话声音，实际上是他才与恶鬼比拼了灵力后在对话，在谈契约的条件。当时他想趁恶鬼的灵力还没到午夜时的最强下手，他以为没人敢来那里，却忘了有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冒失丫头。结果因为这个意外，他稍一闪神，差点被恶鬼反噬！


对于岳小夏的死活，他本来是无所谓的，可是自从在情人旅店，他修炼的式神不但没能把她当做食物，还差点伤在她的符咒手里，他开始对她感兴趣，或者说对她背后的人感兴趣。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和他比起来如何？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也许这就是他这种人的毛病，有了相当的对手就想斗一斗。要知道在这个繁华的现代社会，这种机会真是少之又少。


所以，他停留在岳小夏的身边，寻找机会让他的式神完成愿望，然后以她的死刺激她的保护者与他全力一拼。他从那反复使用的符咒上看出了他灵力强大，可是他没料到，阮瞻对岳小夏的感情也这么深厚，不仅寸步不离左右，就算离开也用符咒把她好好保护起来。


真是个多情的人哪！他这种没有感情的人根本不能懂得他要干什么！


岗村贤二这么想着，完全不想想自己实际上是中了阮瞻的计策，宁愿自欺欺人，以死不承认来保持他那白痴自尊。他只是等着阮瞻同意和他出去拼斗，因为他没能把阮瞻引去他布好了各式陷阱的房间，反而被引来了人家的地盘。他怕阮瞻也同样布下了陷阱对付他。


他一直想救回他的式神，因为这式神是如此难得，是阴阳师一生中难得巧遇的。可阮瞻冷酷得如一柄刀一样，举着那柄黝黑又泛红光的剑一动不动的站在最要害的部位，使他不敢轻举妄动。他舍不得好不容易收的式神被斩得灰飞烟灭，又不敢在这里斗法，所以他邀阮瞻去外面，如果他们去另一个地方对阵，他相信他绝不会输！


“怎么样，敢吗？”他挑衅。


“还是那句话，奉陪到底。”阮瞻神色不变，和岗村贤二并排站立。


他有他的顾虑。


他以前杀过人，所以并不怕再多杀一个，可是他认为杀了这个狂妄无礼的人只会让他解脱，到死都觉得自己了不起，打得他满地找牙才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羞愧，让他明白中国的法术是怎样的强大！而且如果这个日本人死了会比较麻烦，他可不想搬着他的尸体到处跑。


另外，当时他只给小夏设置了结界，为了能让恶鬼顺利进入房间，外间并没有设；为了能让血木剑隐藏住气息，他又不能站在床侧，只能是这一方位的墙角。这样如果出现打斗的话，会惊动这酒店里的其它人。还有，为了防止万一的疏忽之中，让岗村贤二收回被困住的式神，他也应该远离这里，收拾完了日本人，再回来收拾恶鬼。


正是出于这三点考虑，他才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岗村贤二见他答应，心里一喜。炫耀一样，默念了几句，一脚跨出，阮瞻只感到空间的扭转，眼前一下子出现了酒店后方的场景。酒店的后方是一幢盖到一半，因资金不到位而荒弃的建筑工地。


他被卷到了扭曲时空的正中，如果他不跟上就会直接从十楼上掉下去摔死，如果他跟上，必须有同等的灵力，否则还是死。这种时空扭曲术不是人人都会的，虽然他对岗村贤二为什么会这个表示怀疑，但他知道，这个日本人必以为他不会此术，是想借机除掉他。可惜他的日本算盘打错了，因为刚好上次在杨幕友事件中，他摸索到了一点皮毛，而岗村贤二的功力也好像不深，所以他从容地跟出一步，分毫不差的一脚迈出，两人同时落在那废弃工地的碎石瓦砾之中。


岗村贤二吃了一惊。这可是他苦学了半年的成果，为什么阮瞻也会，并且举止要比他更为潇洒？这一下让他对自己的必胜信心打了个折扣，但骨子里的凶悍不允许他退缩。他“唰”地拿出那柄匕首，按下机关，上下各又弹出一部分，变成了一把短刀。


看他摆出了死拼的架式，阮瞻懒洋洋地伸了伸血木剑。如今他的功力已经有所长进，血木剑如钢铁一般坚硬，并不怕任何利器。


岗村贤二嚎叫着，向阮瞻冲了过来，带着长期从事日本体术训练的架式，而阮瞻，他的父亲从小是教过他防身之道的，不然他也不会以七岁的稚龄，和万里打遍全小学无敌手。


如果说岗村贤二凭借的是一股野兽般的狠劲，阮瞻凭借的就是打架的经验丰富，外加与生俱来的那种骄傲与从容。


两人缠斗在一起，一时间甚至连他们挥舞的手中利刃也带着风声，除了碎石在脚下的呻吟声，就只有清冷的月光照在这不断闪展腾挪的两条黑影上，不时还爆出一声兵器相碰的脆响。远远看去，就好像一幕武打皮影戏一样——


虽然一开始那个矮个子凭着悍勇稍占上风，但慢慢地，高个子渐渐掌握了局势，最后把那小个子逼得退了又退，最后一跤坐倒。


他的屁股一沾地，立即又象弹簧一样跳起来，再打，然后再倒，他再起来打，再倒——


这样一连十几次，直到他手中的短剑飞了出去，在寒夜中划过一道闪光，隐没在碎石之中，而那个高个子则用剑尖指住他的咽喉！


如果小夏在旁边观战的话，一定会说：看到了吧？这就叫作——状态是暂时的，素质是永恒的。好勇斗狠并不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省省吧！”阮瞻还带着那幅一与人斗法就流露出的冷酷如刀的神色，“意志顽强值得称赞，不过如果明知道无法取胜还要拼意志的话，就太蠢了！”


“杀了我！”羞愤使岗村贤二怒目而视。


“不。”阮瞻傲慢地撤回血木剑，“我怕脏了我的剑，我给你拼斗法术的机会！”


他不是妇人之仁，他是要从精神上彻底的挫败他！


岗村贤二也不客气，从地上一跃而起，“那就让你见识我的阴阳道术。”他不要脸面地说，完全不提刚才的惨败。心想只要阮瞻死，有谁知道他今天在体术上的败？只要没被人捉住把柄，他就没有失败。


这就是他的逻辑！


他后退几步，举起右手在空中虚空画着怪圈，同时左手捻决，嘴中念念有词，然后用力指向阮瞻。


“尝尝这个，支那人！”


只见工地上卷起一阵旋风，大约三尺高，裹着碎沙石，一齐向阮瞻刮了过来。阮瞻用右手提着血木剑，左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弯弯曲曲的符咒，一下就形成一个屏障，把沙石和威胁都挡在外面。


岗村贤二见没有效果，立即左手换决，这一次是一团火光直射到阮瞻身上。可阮瞻那个屏障没有丝毫破损，他本人定定地站在屏障的后面，好像在看这日本人需猴戏。


为什么没有伤不了他？为什么没有伤不了他！岗村贤二的冷汗顺额而下。


“轮到我了！”阮瞻轻笑，终于明白了这个日本人果然只是个小人物。他轻声念动咒语，“天道毕，三五成，日月俱，出窈窈，入冥冥，气布道，气通神，气行奸邪鬼贼皆消亡！”


也是风，也是旋风，不过比那三尺高的夹杂沙石的旋风不知漂亮多少倍，不仅是向岗村贤二扑去，而是把一切卷了进去，又甩了出来。


当旋风邻近的那一刻，岗村贤二终于明白，阮瞻的灵力要比他强大得多，他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那个符咒上表达的只是他的一小部分而已。


他上当了，他被骗了，不该相信那个助手的话来收恶鬼，修炼式神，他是赢不了的！


他学习了中文很长时间，今天才终于明白那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的道理！如果这个阮瞻再不除，假以时日，就算他师傅来也是白搭。


还有那句俗语——不要给人家当枪使！这个好学的日本人这一刻也明白了。


因为他看到了有两个白乎乎的东西凭空从酒店的高处落下，就在他头顶上又突然变成黑色的，对他当头罩来。


他认识那个术法。但是他没时间反应，只感到一阵空虚，全身的空虚。


他知道那是什么，心里即悲哀又愤怒，竟然还有点期待！


逆风——


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第十章 阴阳道的解释


阮瞻看了看岗村贤二的尸体，皱紧了眉头。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这是个麻烦，有个躲在暗处“帮忙”的人，一幅要把水搅混的样子。


不远处的酒店里，没有结界破损的迹象，而地上躺着的除了已死的日本人，还有两个白白的枕头，是他用来冒充小夏并困住恶鬼时所用的，但上面的符咒已经被破坏了。


两只软枕从几百米远的十层高楼上，在冬夜的大风天里准确无误地直接落到岗村贤二的头顶上，不是人力而能为的。


逆风！


他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本来在日本的阴阳术里，逆风是指法术失控，反噬其主。灵力比较低的术士使用高深的咒文时很容易产生这种现象，轻者受伤，重者死亡。可在今天这个情况下，分明是有人解开了符咒，御使那恶鬼从头顶侵入岗村贤二的身体，然后吃掉他的魂魄。当时由于岗村在体术和斗法中均遭受了重创，精神和心理上处于又胆怯又震惊的状态，而且他收这恶鬼作式神时仓促且勉强，所以会很容易就被消灭掉了。


之所以说他是被“消灭”的，而不是用更好理解的“死”字形容，是因为他的魂实际上是让恶鬼吸取了，当警方发现他的尸体后会发现，除了他自己跌倒的痕迹，他没有什么外伤，只能解释为不知原因的猝死。这样也好，岗村贤二的死不会带来司法上的麻烦，问题只在于那个暗中操控的人，还有那个逃走的恶鬼。


它吃了岗村贤二的魂魄，等同于吸收了他的精神力，会更强大和难以捕捉，而且不知道它跑到哪里去了。当然它不会离开很远，但已经强大的鬼可能会继续在A市作恶。可惜，当时事发突然，他的法术还没有完结，来不及再次捉住它！


可以说，那个暗中操控的人选的时机相当好。


岗村贤二只是个饵，他大概可以猜出幕后的人是谁，但是他不知道那个人要干什么，要怎么进行下去？


阮瞻叹了口气，知道这件事又是不好解决的，目前只好先离开再做打算。他先是拿起那两只枕头，准备带回去，然后找到了那柄遗落的匕首，把它扔到不远处的河里，这才回到酒店里。


“怎么样？”小夏一从结界里出来就忙着问。


“岗村贤二死了。”阮瞻平静地回答。


“死——死了？”小夏吓了一跳，“你真的打死——了他？”


“他确实是死了！”阮瞻话音未落，小夏突然转身就走。他只好抓住她，“你要去哪里？”


“毁尸灭迹外加销毁证据！”小夏神色坚定，发誓要违反法律，只要保住阮瞻就好。


真是冒失的丫头！


阮瞻又叹了口气，把今晚的事简要的对她说了一遍。


“阴阳师？这个我在动画片里见过，好像还很帅的。”一听日本人的死与阮瞻牵不上干系，小夏立即把这事扔到了一边去，竟然没有同情，“可是你说的那个阴阳道是怎么回事？”


“上床讲。”阮瞻说，随即意识到这话有些暧昧，但小夏却少根筋一样没有反应，只是不肯睡自己的床，因为刚才那上面曾禁锢过恶鬼，阮瞻只好和她换。


“在日本，阴阳师可以说是占卜师，或是幻术师。据说他们不但懂得观星宿、相人面，还会测方位、知灾异，画符念咒、施行幻术。对于人们看不见的力量，例如命运、灵魂、鬼怪，也都深知其原委，并具有支配这些事物的能力。我刚才说的阴阳道就是阴阳师聚集在一起而形成的组织，是传承很久的隐蔽门派。在日本的传说中，野蛮时期各地有很多的鬼怪，这些人是以消灭它们为主的，也主持些清除恶灵的工作。日本阴阳师通常是不理会世俗的，主要对付鬼怪，不过也保护日本皇室。他们身份高贵，军队也好，政府官员也罢，对他们是很恭敬的，甚至于谦恭。”


“听说是起源于中国是吗？这些日本人，这么对待老师！”小夏从鼻子哼出一口气。


“没错，日本的‘阴阳道’确是起源于中国百家争鸣时期的阴阳五行学说，和中国的道术很有些渊源。当时在战国时代，有一支主张提倡阴阳、五行学说的学派，称之为‘阴阳家’，以齐国人邹衍、邹爽为主要代表。阴阳说是把阴和阳看作事物内部的两种互相消长的协调力量，认为它是孕育天地万物的生成法则。这正是我国道教的始祖老子所说的、构成世界的概念。就是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大约在公元六世纪，中国的阴阳五行学说混和了道教咒术与密教占术，传入日本。在日本登陆后，又渗透了一些当地文化，于是便形成了独特的‘阴阳道’。阴阳术在日本古代，一直都是很盛行的法术。当时的人们常常请阴阳术士来为他们祈福、除灵。据说直到现在，在一些古刹里还能找到关于阴阳术的轴卷。你刚才说的日本漫画中，那些除灵师们也是使用阴阳术是吗？这就可见阴阳术在日本流传之广。”


“哇，你很有学问哪！以前可没看出来，以为你就会调酒和好看地笑。”


小夏的话让阮瞻禁不住微笑，心想这就是岳小夏的说话风格，半褒半贬，又那么直率。


“我早就看出岗村贤二有问题，所以查过资料，并不是我有学问。”阮瞻说，“他就是个阴阳师，不过法力不高，我猜他是为了要来收式神的，可惜他不该不加约束，还想在中国满足他的式神的愿望！”


“早知道也不告诉我！”小夏有点不满，“你这个男人就是这点不好，有什么话都憋在肚子里，也不和别人商量一下。爱说话的男人多好，象万里。”


“当时我不确定啊。”阮瞻撒谎，他实际上是不想让她担心。而且以她正义的性子，说不定当场提刀追杀岗村贤二，“我是今天才知道，那恶鬼是日本人收的式神，只是不知道它怎么会突然冒出来的。”


“什么是式神？是不是动画片里一念叨就跑出来的那个奇丑无比的东西？”


“式神是日本操偶术的一种，是以本身的灵力召唤其它生物。与傀儡术不同的是，他所操作的是活物，和西方的召唤术有很大的相似之处。阴阳师通常修炼氏神，就是抓来的鬼怪。当然具体的操作心法是无法知道的，不过可以推测他们应该是用符咒和精神控制来做到的。而且，式神的存在和施术者一体的。施术者精神力越强，式神所能发挥的威力也就越强大。式神是经过一些特殊的仪式认主的，一但认主，式神便为之所用。收复式神的时候，式神需要认可主人的能力。一旦得到认可，那么他就必须以一些特殊的方式来禁锢式神。”


“那个红漆木盒！”小夏突然想起来了，她在恍惚之中好像见过一眼。当时她只觉得精美，今天听阮瞻一说，有可能是禁锢恶鬼的东西，不觉十分恶心，“真是变态的人，拿那么美的东西放那么可怕的魂魄！”


“很有眼光！那些花朵下是祈祷文，压制了式神的凶气。其实，他的能力收那恶鬼是很勉强的，所以一有机会，恶鬼反而吃了他的魂魄。”阮瞻鄙视之中又有点可怜之感，“这就是修炼式神时要承担的一些后果。”


“可是你才说，你不知道那个什么式神是怎样突然冒出来的，确实没有一点线索吗？”


阮瞻摇了摇头。


对于小夏突然卷进这件事情来，他从一开始就是怀疑的。如果说小夏的身世单纯，那么这件事也许还是因为他。这样就可以推断，是杨幕友在背后捣鬼。毕竟，上次那么好的机会，他并没能消灭了他，现在让他跑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去。


今夜之后，他几乎可以肯定是杨幕友在暗中操纵一切。以他那种阴戾的个性，不会不报复被追杀、被破坏了奸计的仇，何况他是那么好斗，怎么能放了可能是一生的敌人。


他曾让万里调查过博恒公司了，很清白，没有任何问题。但公司这时候让小夏来，一定有其背后的原因。等回去后，他也许该拜访一下这间公司，虽然他知道以杨幕友的狡猾是不会那么直白地露出马脚的。


最关键的是那恶鬼的来历。


可现在它逃走了，虽然离不开A市那么远，恐怕还会作恶，一定要想个法子。它吸收了岗村贤二的精神力，会很难找到它，只有找到它的出处，才能真正且彻底地消灭它。


只是，这几天恐怕会不那么太平！


想到这里，他不禁对杨幕友起了追杀之心。这个混蛋竟然为了一已这私，趁他与岗村贤二斗法之机，放走了那恶鬼，还让它变得那么强大，这不知会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可他却无能为力！如果他的天生灵力没有封印这么久，能够释放得快一点就好了。他这样想着，没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那么正面地看待自己的能力。


“不会是杨幕友背后搞怪吧？”小夏怀疑地问。


她并不傻。


她知道如果能把阮瞻禁锢的鬼给释放出来的，一定是有点道术的，而且还不能强大到能破了保护她的结界。这么想来想去，虽然也有可能又出现了别的坏蛋，但现成的候选人只有杨幕友了。


“他并不叫杨幕友，那只是他附身之人的名子，就连洪好好也是一样。”


“我知道，可是在找到他寄生的新宿主之前，这样叫着比较方便嘛！”


“说的对。”阮瞻答。


很多的问题等着他。


为什么要牵扯到日本人？恶鬼的来历是什么？“杨幕友”附身在哪里，新身份是什么？他的真实面目又是谁？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很多很多——如一团乱麻！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会有人再遭殃，而杨幕友的功力还远没有恢复，不可能直接对阵他！不然小夏刚才就已经不安全了！

第十一章 同居生活


一个星期竟然平安无事。


阮瞻想，可能是恶鬼吸取了岗村贤二的精神力，需要慢慢融化为自身的东西，所以才躲在一边修炼吧。


可是A市是如此之大，它可能躲在任何一个角落，只要它不出来，要找到它就会如大海捞针一样。但阮瞻认为它是不会躲藏一辈子的，它身上的怨念太深，必然会出来为祸，直到满足它的愿望为止！


如果它早就存在，为什么以前没有出来过？如果说它是突然被释放出来的，这是可以解释得通的，也可以想像得出是谁干的。可最重要的它的来历、它凶死的原因、它为祸的目的，才能彻底消灭它。


从它以往的所作所为看，它是渡化不了的，只有灭掉它这一条路！


他觉得这一切一定是和那房子有关的，不然恶鬼不会在那里首度出现，所以他一直在调查那房子的事，找遍了小报旧闻，寻遍了传说中的故事，可是一周来仍然毫无进展。


房子的历史相当干净，是在民国时期A市的荣华路刚刚兴建时就盖起来的。当时那里是外国人和中国富豪的聚居地，即使旧中国战火燎乱、备受欺凌时也没有受到波及，可以说从表面上看，包括文化大革命在内，连凶死的人都没有一个。


据说当年盖这些房子的时候，为了更结实牢固，连水泥也是用糯米熬出的汁液来搅拌，所以如今这里的房子还相当不错。加上一直有人居住，是不可能招惹邪祟来这里安家的。所以，那恶鬼必定出自这里！


只是，它是谁？


因为情人旅店被警方封了，所以阮瞻曾大白天冒险隐身，来到这里查看，但在这漂亮的西班牙式建筑里，除了因为凶死过五个人而显得阴森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就连他潜入警局，查阅的相关资料里，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


招魂？他也曾想过。可是当他在地下室和阁楼徘徊时，他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因为这五个人全是凶死的，按理说应当留有很强的冤气，但他却丝毫没有发现这些东西，估计岗村贤二在收复式神时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邪术，把那些冤魂压制逼迫到什么地方去了。


就算他费些心力可以找出来，他也不能这么做。他不动这个念头还好，否则那个幕后黑手必定又要使出阴毒的手段，对那五个无辜的人斩尽杀绝。


还是别尝试用那个省力的方法，让冤死者保有留存自己魂魄的机会吧！他若不动这五个人的脑筋，相信那个人也不会动，因为以那个人目前的功力，要绝人生路也是要颇费一番力气的。这样的话，这五个已死的人至少还可以有重新开始新生的机会。


线索到了房子这边已经断了，他有点一筹莫展，但他逼迫自己再想办法，务必要把伤亡减到最小。而且他不能被动挨打，他也要找机会反击。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小夏在际瞻身后叫他。


自从岗村贤二死后，他们只接受了相关的询问就没什么事了，反正最后的尸检结果是不明原因的心脏猝死。至于他为什么半夜三更跑去废弃工地，还跌得浑身是伤，那就不知道了，也许他变态，喜欢自己在深夜的碎石堆里跳来跳去呢！


第二天，公司就给她安排了新住处，是一间一室一厅的小公寓。阮瞻根本没有提要离开的事，所以顺理成章的，他们又一次开始了“同居”生活。


和以住他们的“同居”不同，这一次不是因为她怕鬼而硬赖在人家那里不走，反而是她有点垂涎的男人一言不发的跟着她不放。她知道他是担心她的安全，因为毕竟这事根本还没结束，不过她一直在自我催眠，不理会正常的理由，开开心心地把握和阮瞻相处的每一天。


“你不用每天接我的。”小夏非常自然地挽住阮瞻的手臂，嘴里客气，心里还是很希望他还继续接送她上下班。


他那么帅，又表现得那么温柔体贴，每天在公司的女职员妒忌得可以杀死人的目光中走来走去，真是很有成就感，那种虚荣心上的极度膨胀和满足，可是不是盖的！


“有什么不开心吗？”见他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小夏问。其实她知道他心里在担心什么，她也很担心，但她知道目前没有任何线索，着急也没有用啊！


“没有。”阮瞻微笑了一下。


“笑起来那么好看，不要引人犯罪好不好！”小夏咕哝了一声。


“你说什么？”阮瞻似乎没有听到。


“没什么，就是万里打电话来，说这个周末来看我们。”


“他是来看你的，这家伙从没对我这么好！”


“也许他是带来什么消息的。至少，他可能有点好建议，你知道这是他最大的特长，冷静判断他不比你差，何况这件事他是旁观者。”


“没错，他也许会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阮瞻点头。他一直在查那个房子，可是根本没有结果。人有时就是这样，陷入了一个问题的中心，就看不到其它的可能，这也许就是一叶障目吧。


“既然这样，你就开心点吧。今晚我们吃火锅好不好，家里好像有啊，昨天我翻厨房时看到的。”这个公寓就是这一点好，不但带家具，还有厨具。


家？


阮瞻细细在心里描摹这个字，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让他想就这么过下去吧，平静、温暖、有人可等也被人等待。他从没有过这种生活，只是被遗弃、被排斥，除了万里，在他的整个童年、少年，从没有人接近过他。


他的父亲虽然养育他，但不宠爱他，总是训练他独立，告诉他，他是不同于一般人的人，上天生了他出来，就一定有他的用意。


可是他不要与众不同，他只想平凡而已。所以他非常排斥这些，虽然父亲所教授的他也用心学，不想辜负他的养育之恩，但他那么厌恶自己的能力，所以才一学会封印术就偷偷自我封印起来，从心底抵触这一切。


父亲知道这些吗？他不能确定。他只知道，父亲把平生所学全部教授给他，然后神秘死去，至今都让他无法释怀。


要不是身边的这个没有心机，但又有些慧黠的女子，也许他还在冰冷封闭的世界生存，平静但也死寂。不管他是否愿意，她逼他走了出来，如今他开始正视他的能力了，他也必须慢慢释放出能量，要保护她，还要让那恶鬼不为害人间。


今天他才明白，上天给了你的，躲避又有什么用呢？


小夏并不知道阮瞻心里所想的，只是很快乐的和阮瞻走在一起。他们每天都这么一路走回离公司不远的公寓里，然后一起准备晚餐，吃过晚餐后又一起洗碗、看电视，就像小夫妻一样。虽然只这样过了一个星期，但足以让小夏的心里甜蜜着，特别是每晚睡觉时一想到他就睡在小客厅的沙发上，总是觉得非常安全和满足。


她总是让房间的门开着，这样她躺在床上就可以看到阮瞻的身影，反正如今是冬天，两个人睡时都盖着厚厚的被子，不用担心走光。


其实她的色心有点希望阮瞻会走光，起码让她看看他的身材有没有料！


“那个——”她睡不着，也知道阮瞻没有睡着，虽然他躺在沙发上不动。他睡觉可真安静，安静得让人心疼了，总觉得象要隐没在黑暗里一样。


“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被你父亲收养的吗？”她想了解他，壮着胆子问。因为在黑暗中，互相看不清楚脸，她才敢问。


阮瞻动了一下，没说话。


“好吧，你不想说就不说，我只是要——”她没说下去，心想万里果然没说错，女人就是这样，一对某人感兴趣，就想挖出人家祖上十八代。其实她只是模糊的听万里说过阮瞻的身世，很想了解一下，温暖一下他而已。不过如果他不想说，她也无所谓，反正她觉得阮瞻是好男人，让她感到安全的男人，那么她也不必知道他的过去。


两人沉默着。


正当小夏以为阮瞻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阮瞻却突然坐了起来。


“我五岁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被家里人扔掉了。”他简明扼要地说。


小夏的心紧揪了一下，不知说什么好。他说得那么简单，好像自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这让她很心疼，因为他那种平静而无所谓的语气，仿佛也是这么看自己的。


“然后我被一只路过的鬼，千里迢迢送到我父亲那里。”阮瞻继续说，“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我父亲，又为什么把我送给他老人家。”


“路上——很辛苦吗？”小夏担心地问。


“还好，当时还小，也就那么过了。”阮瞻竟然轻笑了一下，“如果用来骗女孩子，好像有点资本似的，毕竟可以说成是吃过苦的人哪！”


没有吃的、晚上赶路、白天睡在荒郊野外的阴寒处，不仅要提防人、还要提防鬼，阴阳两道的欺凌，长途跋涉，还有什么是不苦的？


“所以你对鬼有好感，不想轻易对付他们是吗？”小夏并没有害怕之感，只想起阮瞻平时的态度。


“也许。”这个他倒没想过，今天小夏一说，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自我封印也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


“那么你父亲收养了你后，那只鬼去了哪里？”


“不知道，他消失了，我再没找到过他。”阮瞻有点惆怅，觉得今晚的自己突然很多话。


“他是好——鬼，可惜我没见过他。不然我要谢谢他，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你，那我也早死了很多次了。”


“你不怕？”


“我为什么怕？是他救了你，也间接救了我不是吗？”小夏说：“我只遗憾当时不认识你，那样你就不只万里一个朋友了。”


阮瞻没说话，可是很想跳下床去拥抱她。

第十二章 盖房子的人
万里带着调查博恒公司的结果来到A市。
“写得很清楚，这个公司还只个小作坊时候的状况、发展的路程、目前的资产、主要业务和竞争对手、上市情况、公司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的祖宗十八代，小密有几个、包括玉照，全在这张碟里了。”
万里随手脱掉外套，看见小夏坐在一边笑咪咪地看他。
“怎么？看来你很高兴见到我，这样我的疲劳状况好多了！”
“当然啦，多日不见，也会想你的。”
“啊，你确实比那个混蛋有良心多了。”万里向阮瞻努努嘴，后者正心无旁骛地用电脑看那张资料碟，“他就知道利用我。我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心理医生，外兼客坐教授呀，竟然给他当包打听。”
“是私家侦探。”
“中国不允许有私家侦探，虽然我做的是私家侦探的工作，但中国只有包打听和地保，你说我是哪一种？”
小夏“咭”的一声就笑了出来，看着万里标准雅痞的着装和面孔，完全没话说。
包打听？地保？亏他想得出！他那幅模样怎么像嘛！不过一见到他，她就会感到放松和开心，这和与阮瞻在一起是不一样的。当她和阮瞻单独相处时，她的心跳得会不规律，但又会感到特别安全，很踏实，另外会对他起一点点色心。
“有线索吗？”万里看阮瞻大致辞浏览了一遍文件，正坐在那里沉默，问道。
“没有。”
“完全没有？”
“完全没有！”
“那么我这几天的劳动白费了？”
“也不是这么说，你的调查至少排除了一种可能。”
“排除法？”万里加大声音，“我累得象狗一样，还像老鼠一样做贼，竟然就只是你的排除法？！”
“很重要的排除法。”阮瞻很气人的来了一句。
“很重要是吧！”万里站起来，“小夏，别拦着我，我要打这个神棍一顿，排除一下他根本不是好人的因素。”他挽起袖子。
“你不是想尝尝定身法吧！”阮瞻似笑非笑地看了万里一眼，万里眨了一下眼睛，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此时小夏赶紧端了杯茶给他，“还是动动你那精明的大脑，帮我们分析一下这些日子的怪事吧，我们钻进了牛角尖，想不出其它出路了。阮瞻，你来说吧。”
阮瞻点点头，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有自己的调查和分析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他是觉得目前的自己站在了死角里，总觉得有什么疏忽了，却又一时抓不住。他很确定是杨幕友在背后捣鬼，可这就如同杨幕友划下的道，他必须解决才行，找到杨幕友并不是个好办法。再说对杨幕友，他暂时不想打草惊蛇，他有一个长远的计划在酝酿。
让万里调查博恒公司，只是迷惑杨幕友的棋，让他以为他们正在按正常渠道破解迷局，其实他清楚，以杨幕友狡猾又谨慎的个性，是不会直接出面的。博恒公司之所以插进一脚，肯定是与其有关系的其它人拜托、或者设计的。
所以杨幕友目前的身份一定与博恒公司有来往，且来头不小。这样就很可以锁定为数不多的几个“上流”人物，只是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去亲身试探，相信杨幕友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决不会与他会面，他当然也不能硬闯几位大富豪的家。
现在缠绕他的问题是，这个房子，这个来历不明的鬼，还有日本人！
万里听他说完，想也不想地问，“你查了所有的事，确定这个鬼与这房子有关，而那个日本人是为这鬼而来，可是没有线索是吗？”
“我总觉得哪里疏漏了。”
“因为你笨嘛！”万里借机攻击了一下阮瞻，“问题明摆的，既然所有的人和事都是正常的，为什么不查查盖这所房子的人！我主要是说工匠！”
阮瞻愣了一下。
对啊！为什么没想到盖房子的人？
既然房子自从盖上就没有出事，连那块地也是净土，就只有盖房子的工匠能接触到这个房子的根本，能改变这个房子的气数。虽然这房子表面上没有什么，也还是不能解释恶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但查查当年的工匠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没错，我没想到这个。”阮瞻老实地承认。
“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我教你个乖，你这个叫一叶障目。”万里舒服地伸长了腿，“看到了吗小夏，男人的品质真是分三六九等的。”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小夏赞了一句，但还没等万里沾沾自喜，又一盆冷水泼下来，“但哪个聪明人能给我说说，这盖房子的工匠要怎么找起，难不成这也有历史记录吧！”
“这个——是个问题。”万里的笑容垮了下来，“可是这可是唯一的线索。”
三个人一阵沉默。
半晌，小夏突然想起王姐和她唠叨过的话，“我听说当年这片房子是一起盖的，雇主出钱，一个留洋回来的中国人做的总设计，然后才盖来的。还听说当年为了房子能结实牢固，连水泥也是用糯米熬的米汁搅拌的。我想这在当年一定是个大工程，说不定很轰动。”
“这倒是，可以查查这里的旧闻秩事，或者问问还健在的老人，记不记得袓上流传过这件事情。”万里说，“阿瞻，你查出过什么？”
阮瞻习惯性的皱着眉，稍微回想了一下，“这里本来是片荒地，是没人管的小商贩做生意的地方，类似于现在的农贸市场，连旧社会的黑帮都不来这里刮油的。可是后来有个浙江人看到这是块风水宝地，而且有商业前景，就以极低的价钱买下这一片地，随后盖了很多娱乐场所，吸引了大批人来，又把小商贩管理起来，他坐收租金，慢慢地就发展成了今天的繁华地段。但当时他在这片地的东南上风处，留置这么一块地方，做为笼络达官贵人和外国人之用。当年在这里盖房子的都是用极低的钱买的地皮，相当于送。”
“或许可以从他身上找出线索。”万里的脑筋灵活，立即跟进，“你想，他一个南方人来到这里，发那么大财当然有人眼红，所以他留下这块地用做安抚八方之用。我想当时的地皮是相当于送，这房子可能也是如此。他是哪的人来着？”
“他姓李，浙江人。”
“南方人，脑筋果然灵活。”万里赞了一声。
“你是说，既然他连房子带地一起送人，十之八九也是他雇佣人盖的这一片各式洋房！”小夏也思考起来，“当时留洋归来的中国设计师并不多，我看现在存留的当年的那些娱乐场所的遗址也是西洋风格，弄不好是一个人设计的。”
“这很重要。”阮瞻点头，有点霍然开朗的感觉，“不过虽然设计师接触了房子，但他不会亲自去盖。当然也是有各种可能，但目前最有可能与这鬼相关的是亲自施工的人，也就是工匠。现在我们明白了什么人要盖房，什么人设计的房，也许可以推测出什么人施的工。”他在窗口踱来去，“一般而言，当时那么高级的房子当然不会随便找人来施工，也不可能找游勇散兵——”
“当然不会找蹲在路边的水猫了。”万里插嘴，“总会找有组织的，或者自己人吧。”
“这个说得好。我们先打听一下A市附近当年有没有类似于大的施工队的组织，然后查查那个设计师是哪的人。反正，李富翁不会从浙江调人手来吧。”阮瞻说，“据闻当年A市青洪帮盛行，有许多社会底层的人为了生存不得不加入青帮，或者依附其下，所以我猜测他们会把持一定的组织，很可能就是青帮旗下的下层劳动者亲手盖的这片房子。”
“有道理。”万里点头，觉得曙光就在眼前。
“我听说设计师就是A市的人，还真也是青帮的挂名弟子。”小夏脑海中闪过从爱说话的王姐那里打听的事。
“行啊，小夏，这也被你查出来。”
“不是，我是听王姐说的。”小夏拍了一下万里的肩，“她就是本市乡下的人啊，她人又爱说话，又爱听人说话，所以知道好多事情。因为那个设计师与她是同乡，又是当年家乡的富户和风云人物，所以她很骄傲，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她就什么都说给我听了。”
“谁是王姐？”万里又问。
“闹鬼事件的幸存者。”阮瞻边答边穿上外衣，“我现在就去查查看。”
“你要查什么？”
“青帮、设计师、王姐。”阮瞻简明扼要。
“我也去。”小夏下意识地扯住阮瞻的衣袖。
阮瞻伸手握住小夏的手，只觉入手冰凉，知道接近事实的情况让她紧张。有那么一瞬间，他没舍得放开她，但终于还是拉下她手，“我先自己去，到了关键时刻我会需要你的。”
小夏不言语，看着他走出门去。一旁的万里敏锐的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变化在发生。
他要插上一杠子吗？这想法吓了他自己一跳。
※※※
一间豪华的办公室里，一个中年男人在打电话。
国际长途！
“我找松井石根先生。”他用日语说。
当电话那头响起一个苍老但又威严的声音后，他笑了起来。
是他要找的人，声音那么熟悉，可以听出性格依然没有变。
“哪一位。”电话那头的老人傲慢地问。
“是我。”他突然改用中文，他相信他的声音，松井石根也不会忘掉。
果然，松井石根停顿也一下，明显听出了他是谁，不过仍然用不变的声调问，“什么事？”
“没什么，我是来道歉的。”中年男人慢慢地说，没有笑，但却带着笑意，“我没有保护好你的徒弟，是我失了你的信任。”
“怎么？”
“他死了。”
“噢。”松井石根就象听到天气会下雨一样平静，“怎么死的？”
“被一个叫阮瞻的中国法师打死的。死得很惨，体术和法术全败得一塌糊涂。”
“谢谢你告知噩耗。”声音仍然平淡，但中年男人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就像狗被抢了骨头时的感觉。
“还有，”他再接再厉，“贤二本来收了一个百年不遇的地缚灵做式神，结果由于斗法失败，被吃了魂魄。”
“就这样？”
“就这样！”
“谢谢。”没有道别，电话断了。
中年男人也放下电话，笑了起来。
“他会上勾吗？我看他对徒弟就那么回事！”一个独臂独目的女孩依在他的怀里说。
“可是他会感觉杀了他的徒弟是被冒犯了，而且他想要宝贝，那可是个很好的式神哪！”中年男人胸有成竹。
说话的正是“大富翁”张群，和他的“女儿”张雪。

第十三章 山庄
小王镇，原来叫小王乡，地处于A市的西北近郊。
它曾经只是贫困的乡村，以出产上好的白酒和手艺佳的泥瓦匠而闻名。可是对于当地人而言，当年的这里只出了一户姓严的大地主，然后严家又出了一个青帮头子和一个留洋的大少爷，其余的就只是穷苦的农民和艰难挣扎的小作坊主而已。
而解放后，特别是近年来，随着A市的发展，小王乡也凭借美丽的自然风光成为了著名的风景特区而逐渐繁荣起来，如今已然成了一个富裕的小镇。这在三个初来乍到的人眼里，除了人们说话的口音和人工景色稍差一点，其余的设施和A市几乎没什么区别。
“你很确定在这里会找到那个地缚灵吗？”万里问。
他们才住进了一家旅店，虽然是建在山里的山庄型建筑，不那么豪华，但却有三星极的规格，竟然还有套房提供，这就解决了他们住房的难题。
因为目前是旅行淡季，旅店里的房间空了大半，而且他们来办理的又可能是很危险的事情，所以最好不要离得不太远，以方便相互照应。但又要考虑到小夏和两个男人住在一起毕竟不太方便的问题。现在有了套房就好多了，小夏睡在房间里面，两个男人睡在外间。
“不确定，但这是唯一的线索。”阮瞻一边收拾简便的行李一边说。
“也是。”万里就没有阮瞻那么有规律，而是先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休息一下，“所有的外围因素都指向了这里。如果我们的目标是盖房子的人，而连设计房子的人，当时青帮里负责这些建筑工程的把头都出自这里，就大致可以把目标确定了。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施工的工匠是什么人，但这里本来就出手艺最好的工匠。这么看来，大家乡里乡亲的，很可能肥水不流外人田。”
“说得对，很多地方都有自己传统的行业，这就是因为这种亲朋同乡间的互帮互助而形成的。这项工程在当时是个大买卖，虽然大头的钱款到不了穷苦工匠的手里，但养家糊口一阵子是没问题的。”
“说不定可以娶上个媳妇呢！”万里笑了一下，“其实我听说盖房子最好不要选在天气冷的时候，可当初也许浙江李富商急于行贿，竟然还没等春暖花开就开始施工，和现在的时节差不多吧。”
“现在是有点冷。”阮瞻瞄了小夏一眼。
虽然已经立春了，但天气还是冬天的气息，山里就更加寒气袭人，再加上由于客人只有他们三个和另外一家三口，以及几个留守的服务人员，山庄旅店自烧的暖气根本不怎么热，所以小夏一收拾好东西就穿得厚厚的窝在暖气边上的沙发上听这两个男人说话，裹得象个小毛球。
“可是——那个地缚灵是怎么回事？”她提出个问题。
“地缚灵是日本阴阳道的一种说法。就是死去的人，对某一个特定场所有深厚的感情或者意念，其灵魂便会在那里逗留不走，完成死者为完成的愿望，也就是咱们中国民间所说的闹鬼。一般来说，这种灵魂力量的是否强大，在于心中的感情。不论爱恨，感情越强烈，灵魂的力量就越大。”阮瞻解释，“那个鬼我怀疑就是地缚灵，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潜伏那么多年才出现，也不知道为什么荣华路上始终没有他的气息，但我觉得他就是与那里有关，所以才要找到当年盖房子的人。”
小夏点点头，更深的缩在沙发里，不止是冷，感觉上就有点不安。
阮瞻在一旁看着，知道她怕冷，也心疼她受冻，但他没有其它方法可以选择。
不是他非要住在山庄旅店，本来镇上也有旅店的，但那地方是个很热闹的所在，年青人很多，阳气过旺，鬼是不会潜伏在那里的。而这座山就不同了，广袤博大，能够隐藏住一切美好或丑恶的东西。在说，他们是以旅行者的身份来了，虽然在这个时节来有点古怪，但总比他们大刺刺的没有借口的东游西逛更容易隐蔽，不那么太惹眼。
他不知道还有什么人在暗中窥伺，不得不小心一点！
“我怎么觉得象寻宝活动。”万里引着小夏说话，“这样想好像比较兴奋。”
“你当然了，没见过你那么超级乐观的人。”小夏立刻回答万里，“就算天塌下来，你也是笑咪咪的。”
“他那是吓傻了，你当他是勇敢吗？！”
阮瞻话才一出口，万里立即回击，一时两人又开始互相攻击。
小夏实在不理解他们这种感情交流方式，微笑着转头看着窗外。
他们来的时候还是下午，当时阳光明媚得很。那时候看这依山而建的山庄旅店，觉得非常美丽，尽管是冬季，但碧瓦红墙掩映在山体的雄浑深色之间，仍然不同凡俗。
可山里的夜好像来得特别快，才一会儿功夫就黑了下来，而且还阴天了，刮起了大风，象是要下雪一样。这时候就显出人少山旷，太过寂静了，除了山间呜呜鸣叫的风声，就是不知名的动物在号叫，在黑暗中里得特别的诡异。
晚饭的时候，三人就跑去和留守的服务人员闲聊去了，实际上是要打听一些闲话。小夏刚开始时因为怕冷不肯去，后来还是被两个男人硬拉了去。先不要说她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并不会更暖和，就冲这种空寂的状态也不宜单独让她呆着。
“不要小看这些闲话，好多最重要的线索都是从闲话中得来，而且烧暖气的大爷是个十里作乡有名的百事通，当然就更有闲聊的价值。”万里这样评价他们拿了一大堆吃的，又跑去锅炉房的举动。
烧暖气的锅炉房比其它的地方都更暖和！这是小夏第一认知，然后又遇到那位和蔼健谈的老人，就更觉得和这两个男人出来是对的。
老人姓严，快七十岁了，但硬朗得像五十岁一样。
“这个时候来山里，你们还真是奇怪。”老人喝了几口他们孝敬的酒，谈兴旺了起来。
“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但总是凑不到一块。”撒谎的事万里很在行，说得和真的一样，“这不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就想出来玩玩，而这死丫头非要看山间雪景。”
“啊，你们来得还真巧，这天就要下大雪了。看到没，天都是红的。”老人指指窗外。
小夏望出去，见天阴得更厉害了，黑暗中隐隐透着红色，想起那天遇鬼时那种比黑还黑的感觉，瑟缩了一下。
“朋友啊。”老人呵呵地笑，打趣道，“我还以为她是你们其中一个人的小媳妇呢！”
“我想啊，可是她好像喜欢那个象哑巴一样的坏家伙。”万里半真半假的说。
阮瞻垂着眼睛仿佛没听见一样，小夏则气得差点上去咬他一口，但又有被人揭穿心事的尴尬，没有动弹，只脸红了一下。
“哈哈，丫头坐在这边来吧，看你很冷啊。”老人见小夏不好意思，扯开话题，“不是我不好好烧，是领导只给那么多煤，我只好这样。过来啊，丫头，不要冻到。”
看到小夏坐到更温暖安全的角落，阮瞻外表平静下的紧张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听说这里以前出产一种非常有名的白酒。”他把话题往自己想问的方向凑。
“是啊。不过现在出不了了。”老人惋惜的说，又喝了一口他们带来的酒，摇摇头，“酒好是因为山泉好。二十年前，不知为什么山泉断流了，就再也出不了好酒，慢慢地这行就做不成了。”
“不是说各家都有祖传的盖房手艺吗？”万里接着问，“现在到处在盖房子，这儿的年青人大概都去包工盖楼了吗？”
“你说这个事是有，我们这乡家家户户都有盖房的好手，这个山庄就是我们村自己盖出来的。包工队嘛，到是有一个，不过因为这里成了个什么名胜地，所以村里的人都靠这个吃饭了，谁还去下死力。怎么？你们想盖房？”
“不是。”万里连忙摆手，“我们从A市过来，看到好多西洋建筑，听说是出身这里的一个设计师建的。”
“哦，这个！”老人骄傲地笑了起来，“这个你问我就对了，那可是我的祖上。虽然我们是出了五服的亲戚，但说来也带点亲故啊！我们这百来年就出了这么一个留洋的大才子，我听我爹说当时可轰动了。”
“那他回国后可没少帮乡里乡亲的吧？”阮瞻赶紧插嘴。
“唉，人家是大地主家的大少爷，和我们这样的穷亲戚和其它穷苦人家有什么关照。”
“可是我听说当年他盖那些洋房的时候，用得是家乡的工匠师傅啊。”万里硬往话题上加码。
“嗯，这个倒是，你们知道的还不少。”
“这个讨厌的男人在图书馆工作。”万里又攻击了阮瞻一下。这让小夏差点笑出来，她终于知道男人有多么幼稚了。
“那难怪了，知道这么多事。”老人有点佩服地看着阮瞻，“因为当年严家还出了一个青帮的头子，是专管泥瓦工匠的把头。听说盖那些房子的是个大财主，这会让青帮和那个把头赚一大笔，又能在自己乡里扬名，所以确实是让乡里的人去做的这个工。虽然拿的是小钱，可是因为活计大，所以让不少人小赚了一点，家里活得不那么紧巴巴的了。”
“是不是还能娶上媳妇啊？”万里不忘开玩笑。
没想到老人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是啊，当年有十几个家的壮劳力在外面呆了一年，回来后确实带了点钱回来，他们的后人就住在山脚下的村里，当年可是羡慕死其它的人家啊！”
“是哪些人家呢？”阮瞻问，“我对那房子特别喜欢，想研究一下怎么盖的，他们的后人总有还保留了手艺的吧？”
“手艺吗？那些老人总还是有的，你有眼光。不过——你们最好现在别去。”老人沉吟了一下。
“怎么？”三个人立即来了精神，果然出现了什么异常吗？
“我孙子头天给我送衣服来时，说村里最近不那么太平！”
“不太平？”三个人几乎齐声问。
但未等老人回答，窗子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地敲击声。

第十四章 狐狸精是男的？
	下意识的，几个人向窗子那边望去，阮瞻甚至把手伸向身后。
	他的后腰上挂着一个两寸大的皮套子，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是手机或者工艺品，实际上里面放着的是那柄血木剑。因为被封印能力逐渐释放，现在血木剑已经可以随他的心意变大变小了，不用象以前那么费力地封在蜡中。
	“呵呵，没事的。”老人叫回紧张的三个人，“冬天的山里风大，这窗户的密封条早就掉了，风一吹就会打玻璃，和有人敲窗一样。”
	“刚才并没有。”阮瞻习惯性皱眉。
	“风向转了啊。”老人说，“城里是不会这样的吧！可是山里的风哪有定势，一时一变的。”
	“是啊，不要大惊小怪。”万里扯回话题，“老爷子，跟我们说说村里有什么不太平的？我们本来想在旅行期间去村里找个老手艺人，研究一下传统的建筑艺术。这个人——”他指了一下阮瞻，“对盖房子的事可是着迷，我都怀疑他是老鼠转世。所以你可要和我们说说，别回头我们到村里去在冒犯了什么就不好了。”
	“这样的话，是要和你们说说的，不然你们人生地不熟，再撞客儿了，不是造孽嘛！”老人严肃起来，“我是不怕什么妖魔鬼怪的，年纪大了，死了也就和他们一样，没什么好怕！本来如果没人来旅游的话，我是要下山看看的，现在你们来了，又没人替我，我只好等明天我孙子来替我才能过去看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祸害人！”
	老人说着说着有点气愤起来。
	“到底是怎么了？”万里忙追问。
	“还不是男狐狸！”老人说着啐了一口。
	“狐狸？男——的？”小夏还以为听错了。
	她只听过骂女人是狐狸精，还以为是女人的专利，哪想到狐狸精还有男的？！
	“当然啊，狐狸也有公的，不然怎么会繁衍下这种物种。”万里回答小夏，然后又向老人凑了凑，“狐狸精是勾引男人的，那么这个男狐狸是不是要勾引女人？”
	“要是勾搭女人倒好了！”老人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显得愤慨莫名，“这个男狐狸总是半夜三更猫进别人家里，然后也不管大姑娘还是小媳妇，就——”
	“不是——行奸吧？”万里硬着头皮问下去。
	“我孙子说啊——这还——”老人瞄了小夏一眼，“同着这位大姑娘的面，不要说这个了。”
	“哦，那我出去。”小夏懂事地站起来。
	她虽然很好奇，但是知道这事关系重大，必须要从这位严大爷这里打听到一些事情，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碍事而耽误了他们的计划。
	“我和你一起。”阮瞻也站了起来，几不可闻地向万里使了个眼色。
	他不放心小夏一个人单独行动，到了这里要步步小心。杨幕友在伺机报复，日本人来历不明，他不能有任何闪失，尤其对于小夏而言。
	他拉过小夏的手，带她走出温暖的房间，站到这山庄式旅店的回廊上。虽然回廊是封闭的，但山风依然从整排窗子的缝隙中挤涌进来，让这里有一种空旷的冷。
	阮瞻一直握着小夏的手，柔软和冰冷的触感让他把两只握紧的手一起放入自己的皮夹克口袋里取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种行为的亲昵。
	小夏当然巴不得如此，就算他没意识到也好，就算他并没有把她当个女人也好，只要这一刻，她也很甜蜜。所以，她也不说话，见阮瞻一直凝视窗外的景色。
	窗外，白天看来峰峦锦绣的山此刻黑黝黝的，不再让人有被群山环抱之感，反而觉得那山象一层层地黑色波浪，在阴暗微红的天空下叠在一起，只等着时机成熟就会扑涌过来，把山庄里的人完全吞噬压倒在下面。
	不过，阮瞻就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她什么也不怕！
	“小夏，我教你个简单的法术好不好？”阮瞻突然说，但眼睛还是看着窗外。
	“好呀，什么法术，难学吗？我怕我学不会。”
	“很简单。”阮瞻松开小夏的手，让她一瞬间有点失落感。
	但这只手还挂在他的口袋里，另一只手却又被阮瞻握住，“这样，你不会结手印，而且那个也需要修炼灵力，所以我给你画一个。”
	阮瞻说着闭上眼睛，用右手食指在自己的眉心轻按了一会儿，然后在小夏的左手心画着什么。小夏见自己的手心上并没有什么，只感觉他的指尖在手心中温暖的划过。
	“这个符咒是民间广为流传的，就在山里最为有用。”阮瞻温言道，“你该知道在民间传说里，山里是有山神的。在山神中有一位叫石敢当，是很有名气的。这个咒语就是借他的神力。”
	“要怎么做？”小夏由于好奇来了精神。
	“不熟悉地形的人最好不要在山里走夜路，如果迫不得已非走不可，只要捡几块鸡蛋大小的圆石，放在左边的口袋里，当发觉身后有异样时，由左手取一块出来，向身后扔去。记得不要回头，同时口中念咒语。咒语很简单，就是——借力泰山，石将军，打！”
	“这么简单？”
	“这是民间传说，加上我给画的隐形符，多少会有用的。不地这威力只有阻挡的功用，并不能退敌，你最好的方式还是不要慌，选择正确的道路跑。”
	“为什么要教我这个？你看出什么了吗？”小夏问，有点奇怪阮瞻的行为。
	阮瞻温柔地微笑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只是这是山里，讨你个安心，这符咒会保持三天的。”
	“那是不是不能洗手了？”小夏看看自己的左手，感觉阮瞻指尖的温热仍然在。
	“不是这样，你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可以——”
	话还没说完，门“吱呀”一声开了。
	因为比较突然，小夏吓了一跳，立即抱住阮瞻的胳膊，结果一看之下，竟然是万里走出门来。
	“男狐狸是个不能人道的太监！”他冲口而出。
	“怎么？”
	“严大爷说，这件事是最近三、四天才发生的，具体受害细节无从得知，因为遭到侵害的女人重者被吓疯，轻者失语。但是村里的婆婆和奶奶们检查她们身体时发现，并没有遭到强奸，但是——有伤，而且身上都青一块些紫一块的。”
	“不用想了，就是他！”阮瞻断言，“他潜伏了许久就是为吸收岗村贤二的魂魄，目前可能还不能完全消化掉，但已经忍不住出来为祸了。”
	“可是，那些人家的男人们都没有觉察吗？”小夏问。
	“怪就怪在这里，他只骚扰年青漂亮的女人，家里的其它人都会昏睡不醒，而且被骚扰的女人都没有叫，而第二天就会象失心疯一样，不是吓得躲在角落不敢再来，就是在村里乱跑，而且——都不穿衣服。就是给穿上，她自己也会撕烂。你看，家里人被迷昏，被侵害的女人又出现这种症状，所以按民间的说话是狐狸精上身——确切地说是男狐狸精上身。”
	“他不可能那么快吸收由逆风而来的岗村贤二的精神力，所以他只找阳气较弱的女人下手，这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他能做到不惊动家里其它人的化——”阮瞻想了一下，“有人帮他！”
	“谁在帮他？一个——色鬼！”小夏叱了一句。
	三个人不说话，其实心里都是明白的，这件事针对性那么强，一定是逃跑的杨幕友在捣鬼。问题是他的伤势不允许他亲自动手，必须有人帮他，或者他必利用了其它人，岗村贤二算是一个，那么现在的人又是谁？这个小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种变态的行为，按理说不会出现在小孩子的身上，难道真是体形特异的人成为怨鬼后做的？这个小鬼有什么毛病，做了鬼怎么还那么色呢？竟然还在修炼期就出来搞怪？假如他和盖房子的人有关系，他这么做有其它目的吗？
	“这一趟是来对了。”阮瞻打破沉默。
	“是啊。”万里笑了一下，“可是这位山爷爷可真能喝，二斤白酒，五十七度的啊。”
	“他明天下山吗？”阮瞻答非所问。
	“是啊，我们跟他一起吗？”
	“不，我要想想。”阮瞻说，“我们回去吧。”
	※※※
	直到半夜，小夏也睡不着。
	她不知为什么想到了王姐。她也是这村子的人，本来可以和村子里的人一样，凭借开发这美丽的山就能活得很好的，若不是因为超生也不用躲到生存更加艰难城市里去，不用经历那么恐怖的事情。
	可是那个鬼追到这里来了，即使她回来也躲不开这磨难吧。是什么样的怨仇让这个“小孩子”成了地缚灵？他到底要怎样，是不是当他功力一成，他就要象在情人旅店一样凶残而变态的杀害他人？
	当——
	窗玻璃上传来一声脆响，小夏一惊，随即想起窗子密封条不牢固的事，也没在在意，翻过身去继续窝着想心事。而那声音随着乱吹的狂风，不断地、以一个固定的频率敲击着。渐渐地，竟然形成一种催眠的行为，让小夏昏昏欲睡。
	但正当她要沉入梦乡时，一声惊恐的尖叫穿越黑夜，把她惊得条件反射一样坐起来，然后坐在床上愣了几秒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外间的灯亮了。
	“小夏，呆着不要——”阮瞻突然闯了进来，但又愣在当场。
	他没料到小夏已经起来了，而且由于事发突然，被子被掀了到一边，此时身上只穿一件睡衣，一脸茫然地坐在床上。外间的光线随着大门的打开正好照到她。
	那是一件红色蕾丝睡衣，光滑的丝绸柔顺的贴着她起伏有致的身体，衬得她的身段曼妙玲珑，睡衣下伸展着一双修长美腿，搭配上她不知所措的神态，有一种致命的诱惑。
	他呆看了几秒种，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垂下眼睛，抚平紊乱的心跳，“不要乱跑。”他艰难地说完后面几个字，把已经展开的残裂幡放在门口，又退了出去。
	“好了吗？”万里急急地问。
	“好了。”阮瞻掩饰了一下，和万里跑了出去。
	能招魂的残裂幡在，她不会有事。不过她几秒钟前的样子还是让他的心跳得有些不规律。本以为她只是任性的小丫头，不过让自己牵挂而已，从不知道她也可以是这样媚惑的！
	比她还媚惑的女人他也见识过，只是因为他对她已经有了感觉，所以这吸引力是如此之强，竟然在一瞬间就扰乱了他的心思。
	“好像在那边。”万里指了指前面，“我们一起上吗？”
	“不，你守在这里，以防万一，我自己过去。”阮瞻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宁心静气。
	他面对的可是未知的东西，必须专心！

第十五章 深山深处的河


阮瞻举止古怪地离开后，小夏才意识到自己几乎半裸的状况，虽然现在已经剩下独自一人了，却尴尬得要命。


不过，她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会有女人惊恐的叫声，所以没时间想女人家的心事，急忙穿好衣服，准备随时帮忙。


那个小鬼又摸到山庄来了吗？


残裂幡在门口放着，她知道这个幡是能吸魂的，灵体不敢靠近，所以大着胆子打开房门看外间的情况。见外间的灯还亮着，东西没有混乱的迹象，证明这两个男人早有准备，这让她在一瞬间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们早就有预感，但是却瞒着她。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很不错，可是也有种被排斥在圈子外的感觉，她知道他们是为她好，可她不想做一个累赘，她也是他们的伙伴！


窗玻璃上又传来规律的扣击声，这弄得小夏在不安中有点烦躁，“这个破密封条是怎么回事？”她咕哝了一句，走上前，拉开窗帘，果然见一要根细细的黑影在窗边耷拉着，风一吹就甩到玻璃上。


她伸手去抓那个飘动的条子，入手却感到湿粘又柔软，好似——人的残肢！


“是——密封条吗？”一个僵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她吓得急忙缩回手，但还没等远离窗子，就有一张黑乎乎的小脸快速贴近了过来，同时一只残缺又扭曲的小手蓦然抓向她！


她本能地往后一跳，同时也多亏了她很少离身的地藏王菩萨的护身符，让那怪异的小手在触到她脖子的一刹那被火烫到一样又缩回去。但它显然与其它鬼怪不同，与它第一次想侵害小夏时也不同，从没有鬼能在护身符的保护下能触到她脖子上的肌肤的，可是它却触到了，而且挂断了红色的细绳，护身符一下掉到了地上。


小夏来不及去捡，只是扑到残裂幡那里，感觉背后风声阵阵，等她转过身来，发现身后空空如也，只有猛烈的山风吹了进来，吹得房间内所有较轻的东西全都飞舞了起来。


又一声呼救声从大开的窗子外传来。


这一次小夏听得出是个男人的声音，或者说是个老人。那声音只叫了一声，然后就悄无声息了，沉默着极度的不详。


小夏着急的站在残裂幡旁边，再一次面对着两难的局面。她想大叫阮瞻来帮忙，知道在这静夜里他一定可以听到，至少会受到惊动。但她又不知道他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怕叫他的话会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遭受到危险。


万里就更不用说，他没有灵力，只是阳气极旺的胆大男人，大概会被阮瞻派去执行监视或者辅助性的事，况且他手里也没有法宝，只有上次血腥玛丽事件中用过的桃木剑，叫他来只会让他涉险。


但她又听出那个声音来自于那位健谈和蔼的老人，不能置之不理！


她犹豫了一分钟，然后就去抱残裂幡，触手之下才知道这微微泛红的金属旗子是多么沉重，一拉之下竟然没有拉动。她不知道平时阮瞻怎么单手拿着的，反正她是拿不动，只好费力地在地上拖着来到窗边。


窗外，那个不知名的细条子还挂在那，随着山风传来一阵阵血腥味。小夏忍住要呕吐之感，眯着眼睛往外看。


大雪不知何时已经静悄悄地下了起来，地上已薄薄辅了一层银白，虽然没有月光，但在白雪的反射和房间内透出的灯光中，小夏还是看到在空旷的前院，一条黑影走在雪地上。


他走得很慢很慢，慢得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带着点炫耀的意味。他高且瘦，一头长到腰的头发，穿着拖到地了白袍子，和那雪地象融化在一起一样。或者“他”是“她”，但决不是那个袭击小夏的小鬼。她单手拖着一个东西在地上，仔细一看竟然是个人。这个人面朝下，象破布一样松垂垂的没有反应，一只脚被抓在那个“人”手里。


严大爷！


虽然没有看到被拖在地上的人的脸，可小夏瞬间就明白那个人是谁，差点冲口大叫而出。


那个“人”仿佛知道小夏看到她了，而她也似乎就是故意想让小夏看到，竟然慢慢扭转过脸来。


有至少一百米的距离，在这样的黑夜里，就算满月下的雪地也应该看不到对方的脸，可小夏却清楚的看到了，或者说是那个“人”想让她看到。


那是个女人，极为美丽、世间没有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娇柔美人。能颠倒众生的脸孔却带着残酷的笑意，这两种极致的东西混和在一起，就形成了绝对的妖媚。在一瞬间就让小夏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狐狸精，就是这种可以让人心甘情愿为之送死，而且还可以不要任何回报的感觉。


她生为女人尚且有这种反应，相信如果男人看到的话，就会完全臣服！


“你不来，这老爷子就死了！”那女人对着小夏轻启朱唇，优雅妩媚地说。虽然隔了那么远却让小夏听得清清楚楚。


小夏清楚的知道这是个陷阱，就是为了捉住她，而后来要挟阮瞻的。她只是个小人物，是一条小鱼，没有什么价值，但却是个钓大鱼的上好饵料。


为了阮瞻的安全，她不能游上去，可是她如果不去咬钩，这个无辜的老人就会死，这让她急得无所适从。


没有面对这种生死选择的人是不会理解这种心态的，因为她无论怎么选，都会有人受伤害。她但愿最后的结果是自己，那么她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而那美人却不等小夏的选择，只停顿了一下就又转身走了。她穿得一身的白，慢慢走在大雪纷飞的山间，只有一头长发随风狂舞，说不出的诡异阴森又说不出的美丽出尘。


小夏忽地蹲下身子，捡起那枚护身符，又做了点准备工作，然后从窗子跳了出去。


她知道她如果不去的话，自己不会有危险，阮瞻也不会有危险，可是她无法硬起心肠让那么厚道善良的老人去死。而阮瞻在她心目中当然比一切人都重要，但阮瞻受要挟的话不一定会死，而严大爷如果不去救助就必死无疑。相信阮瞻来选择也会那么做。


况且，这件事早晚要解决，不如自己去趟一下路，她只要尽量保持冷静，把时间拖入一点，让阮瞻处于有利的地位，必要时把危险引到自己身上就好了。


残裂幡她抱不动，她只有护身符可以用，但她告诫自己不要怕。阮瞻说过，只要胆气壮，妖魔鬼怪就会惧三分，就像万里那样。


可她想的虽然好，才没跑了几步远就被滑倒在地。但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摔疼，原来雪太大了，只一会功夫就积了厚厚的一层。但是她感到左肋下被硌得够戗，一摸之下是一块碎石，不由得感叹上天对她不薄，连忙捡起来放进短大衣的口袋里。


她一直怕脱离了残裂幡的保护范围后那小鬼会追来，根据刚才的判断应该也就在五米左右，可她跑了很久竟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在她身后作怪。她相信幕后的人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一定有什么原因。


她走几步就滑几跤，跌跌撞撞地想追上那个女人。可那女人虽然看似走得慢，却一直与狂奔的小夏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即不远也不近，慢慢把小夏引到深山里去。而小夏则越走越艰难，除了体力不佳的她跑累了外，她的两个口袋里也装满了石头。


一进了深山，她就感觉和那块平坦的半山腰不一样了。总有奇怪的声响从她身后传来，感觉什么东西跟在她身后。她不知道山里有什么，鬼怪还是妖精，她只牢记着决不向后看的原则，仍然追着那个女人。心里想着，严大爷这么被拖着，他那么大年纪了，不会有事吧？


“喂，你拖着一个老人要去哪里？”疲劳和愤怒让她的胆子大了起来。


那女人没听见一样，继续走，但一分钟后却突然在她眼前消失了，连带着老人一起。


这吓了小夏一跳，急忙追上去，却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后面，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肩膀，用了很大力，让她觉得要陷入了她的骨头中了，疼痛和恐惧让她的冷汗落了起来。


“喂，你拖着一个老人要去哪里？”后面有一个怪声调学着小夏的语调大喊。


话音还没落，黑暗中又一个声音同样重复了一遍，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再搭配着群山的回音，慢慢地让小夏觉得四周的暗处都是奇怪的东西。


她挣扎了一下，没有能动，只好暗暗把左手摸进口袋，鼓励自己不要怕，尽管她能感觉冷汗顺着脖子流向了胸口。


她一动不动，好像是吓傻了，实际上是在等待时机。当感觉又有什么东西爬上了她的腿时，她终于再也无法忍耐，掏出早已握在手中的石头，向后扔出。同时喊道：“借力泰山，石将军，打！”


一声嚎叫响起来，小夏只感到肩膀一松，急忙向那白衣美女消失的方向跑去。


“刷刷刷”的声响从背后传来，小夏一边跑一边感觉着身后，当觉得有什么逼近她，她谨记着阮瞻告诉她不要回头的嘱咐，只不停地拿石头向后扔，扔完了左口袋的，在把右口袋的倒到这边。她只感到手心发着热，逃命的百忙之中，抽空看到左手手心，阮瞻给她画的那个隐形符此时却显现了出来，发着淡淡的红光。


他真好！永远会保护她！


惊恐中她还想到这个，并不断佩服自己一路假摔就为了多捡石头这个笨方法。可是石头在多也有用完的时候，当她扔完最后一块石头时，她惊恐万状，觉得要被山鬼生吞活吃了，因为她刚才扔石头虽然高兴，但也从声音中听出被丢的到“人”有多么不高兴。


可是，当她已经准备好当山鬼的小点心时，却忽然觉得身后没有声音了。


那种感觉是相当恐怖的，因为那意味着有更可怕的东西出现！


小夏慢慢扭转过身去，见后面什么也没有，而另一侧却传来“哗哗”的声音。


是水流声，冬季的深山里竟然有了水流声！而且是突然出现的，一分钟前还没有！


小夏蹭向声音的方向，当她爬过一个小土包，蓦然发现下方竟然有一条小河，正是这条小河的发出的水流声。


小夏吓呆在那，因为在雪夜之中，她也看得清那河水是红色的，上面飘浮着一丛头发。

第十六章 雪女


如樱花花瓣一样的大片雪花纷纷撒落在血红的河面上，但转瞬间就又被这红色吞没。


是幻觉吧？


可是河里真的有一颗头在水面上沉浮不止，黑暗中她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她要找的人，因为老人的头发虽然还好，但并没有那么茂密了。


镇静！一定要保持镇静！


她告诫着自己，凭着几次和阮瞻出生入死的可怜经验试探着向着走，感觉脚下软软的、滑滑的，但却不是踩雪的感觉，象是踩上什么活动的物体上，一种恶心的酥麻感一直从脚底传递到她心里，让她要咬紧牙关才能继续走下去。


那个美人狐狸精已经完全没有了踪影，只有摸索前行的小夏和继续流淌着的血河。走近些，小夏才发现那血河的头尾全部隐没在黑暗中，出现得极其突兀，而且水面死一样的寂静，只是“哗哗”的声音让人以为水是流动的，与其说是一条血河，其实不如说是一面红色的长镜。


小夏全身戒备着，慢慢靠近那丛头发。现在她已经发现那漂浮着的不是老人的头，她知道那是作怪的东西，这让她有两种选择——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或者揭破它。


无论对方是谁，他们的最终目的是阮瞻，如果她不理那怪物，怪物当然要来惹她，而且她不想这一次因为救人之举又连累到他，所以她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她伸出右手，想抓住那丛头发，可那头发却突然动了一下，漂远了些。小夏再抓，它就再漂，渐渐的漂向了河心。小夏蹲下身，在雪层下扒出一块超大的石头，费尽全力搬了起来，狠狠的扔了过去，只听到“咚”的一声，石头重重地落在了河心，但在一瞬间并没有下沉，仿佛没有反应过来，而是迟疑了一会才沉入水底。


是幻觉！


她很确定，但还是没敢莽撞，握紧左手，试探着走下“河”去。


她的脚一踏入水里，冰寒的河水立即浸透了她的衣服，灌进了她的皮短靴，冻得她牙齿打颤，尽管明知道是幻觉，可还是不能阻止大脑提醒她就要冻死了。


她坚持着向前趟，尽力提醒自己忽略“水”的阻力，用最快的速度冲到那丛头发那里。可那头发有意识一样，就是漂来漂去的不让她拿到手，直到她屏息猛力一抓。


入手湿漉密麻，非常轻，这让猛力上提的小夏差点仰面摔倒。她这才看到头发下面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丛头发而已，就象漂在河面的水草。


她松了一口气，又有点懊恼，想把头发丢出去，但一扔之下才发现，那头发似乎长在她手上一样，牢牢地粘着她！


她大骇，用力甩，却无论如何也甩不脱！那头发反而象吹气的汽球一样慢慢鼓涨，然后向她上仰起来。


“也救救我吧！”头发底下露出一张脸。绝世的美貌，雪一样冷白晶莹的皮肤，血一红的嘴唇，深不风底的笑容。


“好啊，先请你吃这个！”小夏在惊恐之中，反而冷静起来，伸出一直紧握的左手，直接按到美人头的印堂正中，手中阮瞻画过的符，还有她一直握着的护身符，发现一红一黄两团光芒！


啊——


深夜的山谷中回荡着一声极其难听的惨叫，象铁器划过冰面一样刺耳。


小夏一幅要吐出来的样子看着手里的美人头。它此刻又如泄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并且终于脱离了她的手掌，让她避瘟疫一样躲开那个毛茸茸的东西。


她既然知道这头发是搞怪的，当然不可能没有准备。可惜这些鬼怪永远不明白物极必反的道理，她被吓个半死后，总会生出些勇气来。


“美人没有好声音也是不行的。”她嘲讽了一句，转过身去，想继续寻人。


“那么我的声音还美吗？”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问话，出现得太突然了，吓得小夏又蓦地扭转回去。


面前，站着另一个女人，或者说是飘着，因为她的脚没有落地，或者说根本看不清楚。她与那个拖着严大爷的，与那个粘在她手上的女人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黑长发，同样高且瘦的身体，同样拖到地的白袍子，但却明显让人感觉到这三个完全不同。


“你是谁，要干什么？！”小夏壮着胆子问。


“你不是知道吗？”女人、或者女鬼说，“本来不是非要你死的——”她挥挥手，手中拿着那个垂已经成一条的美人头，“可是，你真了不起，伤得她那么重，所以要付出代价呀！”


她脸上的纹路不变分毫却给人充满笑意的感觉；而且声音也在笑，很美丽的声音，丝毫没有僵硬之感；诱人的红唇微微地动着，口形不对，说的话却让听的人明明白白，仿佛那脸只是一张面具，说不出的美也说不出的诡异。


这一切，小夏都来不及反应，但当她想说话时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冰住了，不仅是四肢，甚至包括嘴唇不能动，眼睛也不能再眨一下。


“你被我冻在冰锥里了，多么完美的艺术品哪！等你的情人来，不知道会怎么样爱慕呢！我这就去迎接他。”


她依然用轻浮又阴险的调子说着，然后也不理小夏多么焦急，慢慢变得透明，和空中飞舞的雪一样无声息地隐没了。


小夏不能说也不能动，觉得自己宛如被埋藏一般，没有呼吸，但也没有感觉到伤痛，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


可是不管是死是活，她也不能等在这儿，不能把阮瞻带到危险里来！


这想法如此强烈，让她在不能动弹中，握紧手中从没松开的护身符！


※※※


阮瞻循着自己的感觉在黑暗中潜行。


他有这个能力，能轻而易举地感觉到异动，根本不用左右探查，所以只念了两句咒，在自己的眼皮上画一下，就悄无声息、没有障碍地直奔而去。


走到七拐八拐的走廊尽头，他停住了，感觉到这间服务人员休息的客房应该有人存在，虽然并没有很大的声音传出来，但肯定有人气，而且也并存着一股说不出的焦臭和阴寒。


那个鬼在侵害人类吗？！


门十分严密，也没有窗子，普通的明目无法看透木门，他只好闭上眼睛，把精力集中起来。几秒钟后，他“看”到房间里有一个女服务员，正浑身赤裸、剧烈颤抖着站在墙角。或者说——她不是全裸，而是有一团黑气象一件衣服一样裹在她身上，并将她来回撕扯！


任何一个正直的男人看到这个景象，都不可能静下心细想下一步要怎么做，肯定是破门而入，而阮瞻也是这么做的。


他一脚就踹开门，对着那绕在女孩身上的黑气举剑就刺！


“啪”的一声断折声和老鼠一般的“吱”叫声同时响起，那黑气蓦然消散，浸入了墙里，手中的剑断了，而那女孩则向着阮瞻倒下来。


他下意识地扶住女孩，却在接触到她身体的一瞬间，感觉一丝冰线直刺入他的肺腑，象什么在他胸口狠扎了一下，让他手一松，差点把女孩和手中的半截木剑全扔在地上。


他忽视着巨痛，把女孩放在床上，尽管强忍，嘴角还是溢出了血。


原来有暗算啊！


这就不像是鬼所为的了，这样有计划和目的，而且阴险，幸好他的能力在逐渐释放中，自动保护了他的脏腑，不然只这一下，他有可能就马上倒下，然后任鬼怪为所欲为。


血木剑，他给了万里拿着，因为这次的鬼很凶，他不能确定这鬼的灵力自上次被捉、被镇后恢复了几分，何况它身上还有岗村贤二的精神力。而万里只是个阳气旺胆气壮的普通男人，他不能让朋友涉险。


万里站在走廊的正中，一方面可以给他断后、拦截，一方面如果小夏那边出事，他会很快赶到，这样他就能保护他自己及其它无辜的人。


他手中的只是被符咒炼过的桃木剑，威力虽然不及，但他有能力，应该不至于出问题，他只是在义愤之下有些莽撞，中了人家的奸计。


但尽管如此，他知道那鬼也被桃木剑伤了的，虽然剑毁了，但鬼也受了重创，躲在墙壁里不敢出来。这一击，他可以判断出小鬼远没有恢复，也没有完全消化岗村贤二的魂魄，而且他也不会有这样的智力，那个袭击他的阴力更不是它能所为的！


那个幕后人，帮杨幕友的人为什么来得那么快？小鬼为什么明知道他在，还敢为所欲为？


几秒钟的时间，阮瞻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疑问，但心智上还清醒地对着那面墙。


他慢慢靠近墙壁，扬起手臂，感到墙壁上的黑气想四处逃窜却又被半截断剑及剑上的符咒镇着，无法动弹，只现出不规则的抖动，显得害怕之极。


阮瞻没有丝毫同情，每当他面对凶鬼时总是能冷酷无情。他虚空画符，随着咒语的念动，一团红色火印直扑墙面而去。


嘻嘻——


一声女人的笑声传来，然后没有开窗的房间突然扑进了暴雪一样的雪花，那样意外而灿烂，一刹那迷了阮瞻的眼睛，当他再抬眼看时，墙上的黑气已经没有了。


他不犹豫。从衣袋里掏出几张符咒，贴在昏迷不醒的女孩身上，然后立即冲出房门。


“万里。”他叫了一声。


“在。”这时候的万里精明干练，绝不似平时的懒散。


“最后一个房间，有个女孩受了惊吓，你去。”他简单吩咐，“然后把人集中起来，我去找小夏。”


万里应了一声，也不多话，抬腿就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下，“血木剑给你！”他看到了阮瞻手里的断剑和他嘴角可疑的印子。


阮瞻只摇摇头，没有接剑，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相信万里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之间不用语言也可以沟通。


这一次他们遇到的又不是一只鬼那么简单，对方人数和力量上平均要比他们强，他们只有巧做周旋才行。


现在一切太混乱，他来不及细想，他只知道对方在声东击西，是想让他们顾此失彼。万里拿着血木剑在这里，可以保护许多人，不让这鬼再次伤人。这样，他才有时间和精力面对幕后的BOSS。


刚才那阵雪太妖异了，这大概就是他刚才和小夏在走廊望天时所感到的不安所在。那女人的路数太不同，他怕残裂幡也保不了小夏。


他三步两步跑房间，见房间内一切平安，但残裂幡被搬到窗边了，小夏没了踪影。


他大急，冲了过去，忽然敏感地感觉到了一丝血腥气。


窗下的白墙上，有几个字醒目的写着：白衣美人，别跟我，会上当！


艳红的字体，显然以血写就。联想到刚才突如其来的雪和美妙的笑声，还有岗村贤二的日本身份，他喃喃自语出两个字，“雪女！”

第十七章 这个男人我先看中的！


雪越下越大，带着一股想要埋藏整个世界的狠劲。


阮瞻在雪里艰难地走着，走两步就停一下，努力感受小夏无意间留给他的线索。他没有在山林中追踪的经验，可他有远远异于常人的灵力，特别是对血腥味的敏锐反应，只要他以灵力加持自身的感觉，只一滴他就可以辨别的出来，万里常嘲笑他运用能力时堪比猎犬。


小夏是最怕疼的，平时生病时，她宁愿硬挨也不愿打针。可是墙上那几个淋漓的血字，明显感觉到她当时割了自己多么重的一刀，一定是用万里送她的工艺小刀完成的。那把小刀漂亮且钝，但她很喜欢，这次来的时候还煞有介事地放到靴筒里，可是不知道用钝刀割出那么多血，她要下多么大的狠心才能做到。


他很明白，如果没有特殊又紧急的事，小夏不会不听他的吩咐，擅自离开，更不会仓皇到要写血书那么可怕，还嘱咐他不要跟来。可他怎么能不跟，怎么能任她陷入危险，怎么忍受以后没有了她的世界！


况且，对手的目标是他啊！整件事情，包括以前无辜惨死的人，都是幕后人为了对付他而布下的局。要论起来，他才是罪魁祸首！他和那个人必死一个，不然这件事是没有终了的。所以，他有责任保护每一个牵连进来的人，别再让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更不用说陷入危险中的是那个窝在他心里，不时出来刺他一下的女子。


血腥气到了这里淡了下来，想必跑到这里的时候，她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雪掩盖了一切可能的线索，地上平平整整的，好像没有人在这里走过。不过山风卷起的雪雾还是带来一阵不同的气息——是妖气！


他站在那儿考虑下一步要怎么办？他不担心找不到对手，因为对手会来找他，他只担心他不够快的话，小夏会不会冻死。这么冷的雪夜里，这样的深山，她会坚持不住的。


“阮瞻——阮瞻！”小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一刹那间，阮瞻差点回头，但硬生生僵住脖颈，没有回过头去。那是小夏的声音，但小夏不会用那么甜腻且诱惑性的声音叫他。


他想了一秒钟，继续向前走。


“阮瞻，等等我，我走不动了！”那声音继续叫他，语音那样娇美和温柔，带着哀求和撒娇的味道，让男人听了会不自禁地心软。


可阮瞻继续不理。


“阮瞻，我好冷啊，你抱抱我好不好？求你了，别那么狠心，等我啊！”


虽然告诫自己那不是小夏，可她的声音太像了，这样委曲地对他讲话，带着三分哭意和七分的埋怨，象一根刺在他的心里扎。


他快走两步，不自觉地想逃开那声音，可是发现后面的东西反而渐渐逼近。


他不转身迎战，而是向前走开，不是怕了什么，只是想以静制动，看看对方能有什么花样。不过他没料到对方模仿小夏的声音来诱惑他，不知不觉中乱了他的心。


“阮瞻，你看看我吧！”那声音凑近了他的耳朵，同时一只感觉极为柔软但也极为冰凉的小手搭在了他的左肩上，就象大片的雪花飘落一样，无声无痕，但却冰凉沁骨。


“这是什么招数？”他不动也不回头，冷冰冰地问，声音比雪夜还要无情。


“我们只是爱慕你啊！”又一只手搭上他的右肩，“多么英俊的男人哪！让我们陪着你吧！”


“好啊！那你们先放了岳小夏！”


“哦，那可不行啊！虽然想顺从你的心意，可是却不能答应你。”不知是左边还是右边的女妖貌似诚恳，但内藏轻蔑地说，“而且啊，我们把她做成了美丽的艺术品，不是更好吗？”


她已经遇害了吗？


这念头宛若一柄重锤突然砸在阮瞻的心上，让他想也不想地向前迈了一步，可是他却纹丝未动，肩上那两只手虽然轻柔但也沉重地压住他，使他动弹不得。


千钧重的被钉住的感觉，焦急的心猛然碰撞在一起，让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就想通了一件事。


小夏一定还平安！


首先是他并没有那种感应，因为小夏现在是他心中极为重要的人，她有事，他一定有所感觉；其次是和他斗法的所谓高手都有一个通病，因为不知道他的底有多深，自己又输不起，所以总是非常谨慎，不会轻易把手中的底牌揭开，也不会轻易把人质毁掉；最后的关键就是那个“斗”字，就好像一方出题，一方要解决一样，对方想享受这种获胜的快感。如果他们只是单纯的想宰了他或者是小夏，大可不必那么麻烦，只要集中所有的底牌攻击他，再分出一、两只虾兵蟹将对付小夏就好了。硬碰硬的话，他并不知道结局会如何；或者，还要当着他们一方的面，残害另一方，得到那种变态的乐趣。


所以，小夏暂时不会有事，这两只女妖只是想扰乱他心神罢了。


想到这儿，阮瞻默念两声咒语，然后用力一抖，只听那两只女妖轻叫了一声，如同被电到一样弹了开去，远离了他的身体。


“果然是雪女。”他面无表情地说，知道雪女是日本阴阳师常修炼的式神，她们出现，附近必有日本人出没，用脚趾也能猜出是怎么回事。


原来杨幕友弄死岗村贤二并嫁祸给他，就是想借日本人的手杀了自己。这让他极度鄙视那个死灵，竟然无耻到为了打败他不惜利用外人的地步。但同时也说明这回来找碴的，一定要比岗村贤二那个小人物的功力强得多。他刚才就已经吃了暗亏，小夏也落在了他们手里。


“真是无情啊！”两个雪女窒了一窒，飘在百米开外，“可是越是无情的男人越是引人爱哪！”


“那就过来吧。”阮瞻挑衅一样地说。


先是一阵沉默，而后尖锐的嚎叫声传来，让人无法相信这是出自如此美丽的女人之口，然后两团白黑相间的影子夹杂着狂舞的雪气迎面扑来！


阮瞻迎风站立着，任狂风如何肆虐，只是稳稳的不动如恒，根本不理会雪花中唬人的妖异之气，只等着夹杂其中的雪女缠裹在一起侵入时，动作潇洒的虚空画符，同时嘴唇微动默念咒语，挥手打出一个圆形的火印，直打在雪雾的中心。


“嘭”的一声，雪雾疾退回去。


“真是不讲情面！”两名雪女分左右凌空站着，虽然受了伤，却依然保持不嗔不怪的娇媚模样，真是我见尤怜。


一个对另一个说：“可是更爱他了哪！”


“真想把身体奉献给他！”另一个回答。


“好办法！”两人同时说。


话音未落，两个雪女的样子开始改变，身上的长袍慢慢在身上收紧，最后竟然与身体融为一体，变身为两个裸体女子。


雪色纷飞的一片银白之中，这两具绝美女体竟然比雪色更为莹白，闪着诱惑的微光，那纤长匀称的四肢、柔软的腰身、丰满又曲线优美的胸臀，还有那神秘的地带，全部无保留的呈现在阮瞻面前。


“收下我们吧！”她们轻笑着，慢慢走了过来。这一次不是飘，确确实实是在走，就用那双美得动人的玉足踩在雪地之上，姿态优雅、踏雪无痕，但又妖媚之极。加上那张有着绝世美貌的脸，任何男人见了这情景应该都不会拒绝的。


可惜，她们面对的是一个对敌人冷酷如刀的男人。所以，她们只走到一半时就又被那团红火震了回去。


“别白废力气了！”阮瞻对待这对美人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反而对自己释放能力后炼出的这团火印比较满意。


他冷冷地瞄了那两个潜在暗处的女妖一眼，转身就走，却突然感到后心一凉，在旅店中遭暗算时受的伤，在他反复牵动灵力之下发作了起来。


不能被那两个雪女发现！


这是他的第一意识，因为他知道由于受伤，他对那两个雪女的打击并不严重，只是吓退了她们，如果被发现他的软弱，麻烦就会来了。


但此刻，尽管他力图稳定地走着，胸中那团凉气却如一条有意识的游丝一样在他脏腑间乱窜，然后在他血肉里如搅拌器一样猛绞，转瞬间就让冷汗从额角滴落，让他的动作僵硬起来。


“你受伤了，让我们来安慰你吧！”一个雪女不知何时又跟了上来，“不要逞强啦，你的冰气是我们施入你的身体的。它一动，我们就知道了呀！”


“可你真是了不起的男人啊，竟然没当场死掉，果然值得期待！”另一个说，并且慢慢缠了上来。


阮瞻想运用法术，但发现竟然使不上力来，接着意识也有点模糊，感觉两个雪女在自己身边飘荡着，象蛇一样一圈圈缠住他的身体。他甩脱一次，她们就又缠上来，冰冷的裸体绕着他，冰冷的嘴唇吻着他，同样冰冷的手抚着他，并又开始用小夏的声音引诱他。


“阮瞻，我们爱慕你，来做我们的男人吧！来吧——来吧——”


如果是硬力的攻击，此刻的阮瞻还可以对付，但这两个雪女却如最软绵的微风和雪片一样让人无处着力，趁他的内伤不合时宜的发作之机，以柔克刚地与他体内的冰气相结合，只一瞬间就让他从主动完全处于被动，直到他越来越无法反抗，只能啼紧牙关，任那女妖纠缠他、戏弄他，也不加理会，腿上继续向前走着。


无论情况如何瞬息万变，他也要救出小夏！这是他心中唯一的念头。


他机械地向山林深处走，觉得那还在狎笑他的雪女缠得他越来越紧，让他的脚步愈发沉重。他呼吸困难，感觉就要倒下来了，耳边只听到风声和娇媚的嘻笑——


然后，又一个女声突然掺杂了进来，清亮得让这渐渐模糊的雪夜仿佛也晴朗了起来！


“借力泰山，石将军——还有南无地藏王菩萨老人家——大家一起打！”


“呯”的一声，就象打到实物一样，然后是“啊”的尖叫，阮瞻只感到身上一松，眼睛只看到两团白气断成几缕，循着雪地隐没不见。临消失前还不知从哪掉出来一个干瘪的女人头，也碎碎的叫着，贴着雪面平溜了开去。


“这个男人是我先看中的，你们要伸黑手也要通知我一声！”那个突如其来的女声继续大叫，“回去告诉你们的日本主人，我们中国人是——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是小夏，她不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阮瞻心里一松，一下倒在地上。

第十八章 深层催眠


小夏抱起阮瞻倒在地上的身体，心中惊恐不安。


在她的记忆里，他从没有这个样子出现在她面前过，他不是温柔微笑着与人保持距离，又矜持又内敛，还带着一点点傲慢，就是冷酷如刀的对敌模样，这样脆弱的神色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还是拖累了他吗？可是她已经尽了一切力量。


当时她被封在那个奇怪的冰块里，即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即不会呼吸又不会死去，真是处于无法形容的状态中。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是一个饵，而且已经被吊到了吊钩上，自己不能挣脱的话，就只有等着阮瞻上钩了。


她不知道人的精神力能够发挥到多大，她只知道她不想让阮瞻处于危险，所以她拼命把意念集中在自己左手心、阮瞻画过的符咒和右手心攥着的地藏王菩萨护身符上，焦急的、执着的、全身心地努力，渐渐地竟然可以觉得手心中的东西在发热，最后它们散发的红黄两色光芒使得头部梗直着无法移动的她也能看！


当那光芒大到可以被她目视到后，身上的冰封一下子碎裂了，她“呯”的一声摔到了地上。很疼，但是也很开心，那种脱离禁锢的感觉非常之好。然后她看见，她一直追来要救的严大爷就被困在另一个大冰块里，与她平行的位置，让她一直没有看见，此时竟然也是处于清醒的状态。


她用同样的方法解救了人出来，这才知道禁锢他老人家的冰块早就存在的，只不过幻像使她看不清楚，可老人看她一步步进入血河却焦急万分，可惜没有办法阻止。


见老人的身体除了擦伤和磕伤外并没有什么大碍，他们就连夜往山外赶，也多亏了有严大爷对这山了如指掌，不然她一定会迷路。但他们两人一个是老人，一个是女人，无论老人身体多好，女人心中的愿望有多么强烈，他们还是走了很长时间。但好在，他们及时赶到了。


从很远处，小夏就见到那两个女妖纠缠着阮瞻，而阮瞻似乎无力挣扎，只是执拗地向左边的山林里走，仿佛方向感也没有了，所以她想也没想、不顾一切地跑过去帮他。


手中已经没有合适的石块了，而且她也不是背对敌人，只好把护身符当做武器扔了出去，嘴里胡乱念着咒语。虽然在一般情况下，咒语错了会没有作用，但情急之中，她完全没考虑到这个，而神竟然也真的眷顾了她！


现在她觉得他冷得象冰一样，只是惊恐地拥抱着他，试图让他温暖一点。


“这样不行的。”老人插嘴，同样焦急万分，“你要用雪擦他的身子，不然把他弄回去，人也不中用了。”


“不，他不会的！他一定会没事！”小夏不肯松开阮瞻，眼泪扑扑漱漱地流下来。


他一定不可以死，他的人她还没赖到呢！她甚至弄不懂他是不是心里有她，因为他一会儿对她那么温柔，一会儿又那么疏远。


“来，赶紧用雪给他搓一下，然后送回山庄里去！”


小夏犹豫着，她感觉阮瞻并不是冻成这样的，他身体的寒气好像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快点啊！”老人催促。


“这样真的行吗？”


“山里人都是这样救冻伤的人的！”


“可是——”


小夏还没说完，风中突然传来隐隐传来细碎的声响，先是吓了她一跳，仔细一听竟然是有人在叫她的名子，而且声音不同。


“这又是谁来捣乱？”小夏伤心之下，一下子火冒三丈，如果手中有刀的话，她说不定会当场砍人。她的心上人正昏迷不醒，竟然还有妖魔想要欺侮人吗？！


“不是，容我看看！好像有火光！”老人凝视注视发出声音的的方向，虽然年纪大小夏将近三倍，可是视力及在山林中生存的经验可不知比她强多少。随着星星闪闪的光芒临近，老人发现叫着的是人声，而且有五、六个人影向这个方向走来了。


“是几个人过来了——好像是那个笑咪咪的小伙子和——山庄里的小兔崽子们！”老人眯着眼睛看前方，语气兴奋地说，“真的是他们啊！你看，走近了！”


小夏不松开阮瞻，但是瞪大了眼睛看前方，果然看有火的光亮出现在黑暗中。她眼也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当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时，不由得放声大哭。


“万里，你快来看看阮瞻，他要死了啊！”


万里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拿着手中的火把照着阮瞻雪白的脸。


“要用雪搓一下！”旁边围着严大爷的一个人说。


他是山庄留守的服务员，一共三男四女，除了被鬼吓昏的一个和一个守着昏迷女孩的男服务员外，全被万里带了来找人。


“不，他不像是冻的！”万里抚了一下阮瞻的头，和小夏的判断一致，“他是中了什么招了！”


“怎么办？”小夏焦急地问。


万里想了一下，然后把火把交由小夏拿着，“但愿这个会有帮助！”他说着把血木剑放在阮瞻的怀里。


他按照阮瞻的吩咐把山庄里的人集中在一起后，发现小夏和阮瞻都不见了。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所以决定上山来找人。


他留下一个胆子较大的男服务员在小夏的房间照顾那个受惊的女孩，确信有残裂幡保护肯定会没事，如果有人要做坏事的话，那个小伙子也足够武力反抗。其余的人则跟着他，只要不走散，有血木剑在也可以应付。也是老天保佑，加上当地人熟悉环境，他们一路走上山来，顺利的遇到了他们要找的人。


血木剑遇到缠绕在阮瞻体内的邪气后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看得周围的人惊讶不已，万里也没心情避嫌，只盯着阮瞻的脸看。过了一会儿，见他还没醒，小夏却突然伸出左手，摸进了阮瞻的衣服。


“这时候还揩油！”


“这时候还开玩笑！”


两人象斗嘴一样，但知道对方都不是表面上的意思。


“我左手上有他画的符，刚才对付那个怪物很有效。”小夏边说边把手贴在阮瞻衣内的胸口上，只觉得那寒冷不是人类可以有的，冰得她一凛，但她坚持不放手，感觉到手心温热着，和着血木剑上的光芒，好一会儿，终于让阮瞻动了一上，睁开了眼睛。


“别看我！”万里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原样，“你正在被女人性骚扰。”


“别废话了，先下山！”阮瞻勉力答了一句。


一行人连夜赶下山去，因为准备第二天中午全体离开这里，大家又冻坏了，所以干脆在严大爷的指挥下，把暖气烧得暖暖的，然后全部集中在阮瞻他们的套房里来。阮瞻他们三个在里间，其余的人呆在外间，顺便照顾受惊后依然昏迷的女孩和老人。


老人虽然硬朗，但毕竟年纪大了，在山里受罪半夜，如今终于坚持不住，昏沉地睡去。


而对于里间的三个人而言，万里是疲劳；阮瞻只是受了邪气，血木剑的驱邪能力和画在小夏手心的符咒唤醒他后，用自己的天生灵力静息了一会儿就没大碍了，不过有点脸色苍白而已；小夏就不同了，很多摔伤和手臂上一条深到可能留下疤痕的刀伤外，还因为寒冷和焦虑正在高烧之中。


幸好这山庄里的医药用品还算齐备，万里和阮瞻又都懂点简单的医疗知识，这才不用马上送这些伤病号下山。虽然雪停了，但寒冷且路滑，加之敌人不明，还是等到正晌午时离开为好。


只是当阮瞻看到小夏手臂上那条已经止血但还翻着皮肤的刀伤，还有她只一夜就憔悴的脸和脚趾的冻伤，心疼得扭成一团。


“对不起。”她昏睡前对他说，“我又给你惹了麻烦。”


“不，是我拖累的你。你如果不去把严大爷追回来，我会更内疚的。”阮瞻说着抚着她发烫的额头，同时加上手印，让她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以利于从病中恢复。


“而且她还挽救了你被两个女妖强暴的命运！”万里把一对长腿架到茶几上，他们已经相互交流过彼此的经历了。


阮瞻想起在迷糊中听到小夏大叫“这个男人是我先看中的！”不由脸露微笑。


“干什么笑得那么淫荡！”


“不关你事，先说说你以这件事的看法。”


“从没有线索，到线索过多，现在有点混乱的感觉。”万里耸耸肩，“是要顺一顺头绪。”


“从这种表面上运筹帷幄，实际上偷偷摸摸的行为来看，不用怀疑这个幕后人是杨幕友，而且可以肯定他这次竟然勾结了日本的阴阳师。”


“那两个女妖是日本人的式神吗？难对付吗？”


“还好，至少比岗村贤二要强得多，至少他能暗算我！”阮瞻说着又看一眼小夏。


“是啊，好像我们又处在被动挨打的地位了。”万里缩了缩身体，让自己更舒服一点，“还好现在天已经要亮了，你说他们是早就准备好的吗？”


“对手确实计划过什么，不过我总觉得这计划有点仓促似的。你想我们来这儿的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从市区到这里并不太远，怎么会有什么人抢在我们前面？施法的人一定早于我们来的。”


“你分析得很对哦，我正要告诉你，当我集中山庄的人时，你猜有谁不见了？”


“另外一家游客。”阮瞻想也不想就回答。


万里叹了一口气，“你那个脑袋真不是盖的，在被暗算并差点被女妖吃了的时候，竟然还能注意到那家人。但你猜他们是什么人？”


“还用猜嘛！是那个早我们一天来的日本游客！”阮瞻冷哼一声，“所以自从我们出现，他们就不露面，吃饭时也没遇到。按理说，就算他们功力高深，也不可能在异地不适应一下就那么轻易召唤式神的，可他们的式神是雪女，偏偏又有那么大的雪突然降临。”


“天像总是对坏人有利，不过你把他看成过关的难度就会比较兴奋。”


“我并不需要心理调试，省省你的口水。其实我们够幸运了，配合得恰到好处，不然在这么冷的天里，即使不被妖怪害死，也会冻死的。”


“也是。”万里点头，“后来我也琢磨了，为什么受害的女人都不穿衣服，听你的说法，那小鬼变成黑气绕着女人的身体，有点衣服的感觉吧。真他妈的变态，这鬼生前一定是个不能人道的侏儒。”


“不一定！”阮瞻话说了一半，没有说下去，他是有怀疑的，但还不明确，“我猜它一定是能修炼出最佳式神的好苗子，所以那日本人不是为我们而来。但是既然我们来了，他当然也不会放过。”


“他们是为它来的吗？”万里问。


“我也只是推测。”阮瞻说，“现在我比较乱，我只能说我推断，这个小鬼不是无缘无故出来的，它一定和那房子有关，和建房子的工匠有关，而且和杨幕友也有关，不然他不会处处早我们一步。一定是他放出鬼怪，把小夏引到那，再引出我，让我和日本人结成仇，他坐山观虎斗。”


“这么说那日本人是来报仇的？”


“那倒未必！”阮瞻想了一下，“我感觉他的仇恨并不深，好像只要斗败我，并且拼命保护那个小鬼。他大概是想收了这小鬼去，至于为什么来这里，就是那小鬼的来历问题。这小鬼是地缚灵，怨念很深，一定是为了要完成心愿，所以它来这里，而日本人为了顺利收复它，而不是纯武力收复，来帮他完成愿望。”


“就是说那女妖对付你只是顺便，或者说是试探？当然能收拾了你最好，连带探你的底。不过这次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虽然我们这边有点小损失，可我以前听你说过，如果式神受伤的话，它所依附的主人也会受伤不是吗？”


“没错。但是我不知道那三个女妖是分属那三个日本人的，还是只属于一个人！”阮瞻皱皱眉，这是他最不放心的，不知道敌人的底细。


“管他呢！船到桥头自然直。”万里天生乐观，所以不如阮瞻那么谨慎，“咱们的小白衬衣不也伤了雪女吗？可见妖怪没有多么厉害。”


“不是这样说，小夏是天生运气好。”阮瞻摇头，“她两次出手打雪女，都赶上了雪女完全没有注意的时候，况且她有我的符咒和那个宝贝护身符。这是突袭的胜利，以后那样可不行，太危险了。”


“也是。可我们中午不是要下山吗？你打算去村子里看看？”


“呆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了，到村子去查查，看有没有什么是和这小鬼能联系上的，我想知道它和那些工匠有什么过节，这么多年了，怨念还不消散。”


“还要提防它和那家日本人勾结起来害人。”万里一拍大腿，“这也太不象话了，都什么年代了，来消费日元咱们欢迎，但不能容得他们来撒野！”


“一定能在那村子找到答案的，咱们可不能让暗处的杨幕友失望啊！”


“没错。可是咱们说的话、办的事，外面的人知道了怎么办？”万里指指门外，“你的秘密不能被太多人知道。”


“没关系，洗去他们的记忆好了，然后按我们的要求加给他们暗示。”阮瞻没有感情地说。


“笨蛋，那叫深层催眠！你这无良的家伙，这个也不懂！”

第十九章 山水画


中午的时候，一群山庄里的人下山了。不过除了三个外来者，每个人都只记得昨夜闹了一夜的男狐狸精，是和村子里相同的怪事，其余的没有印象。


安顿好小夏之后，万里和阮瞻立刻开始调查，然后晚上回来总结和分析得来的情报。最后发现，家里闹过“狐狸精”的竟然就是当年袓上曾经在A市建过房子的人。因为那些事对于这个当年很穷困的小山村来讲是了不起的成绩，所以目前仍然引以为荣，很容易就调查了出来。


“猜猜最后一家人的女孩的是谁？”


“山庄里的女服务员。”阮瞻想也不想地回答。


“有没有人说你很讨厌。”万里看着窗外已经全黑的天色，“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吗？让我有点卖关子的得意感，被人承认也是种心理需要啊！”


“这很明显，我们是后于那三个日本人去的山庄，事先他们不会知道，所以他肯定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满足小鬼的愿望。如果不是有特殊的人在那里，小鬼只要藏在山边，晚上去村里变态就行了，犯不着明知道我们来了还要冒险。不顾一切地做某件事，对人也好，对鬼也好，都是执念。”


“对了，你说这个我倒想起来了。”万里说，“昨天小夏说那小鬼去吓她的，还有什么类似于肠子的残肢挂在房檐上，我在想，是不是雪女幻化了来骗小夏的，不然没办法解释小鬼出现在她那，但又同时去猥亵女孩的事。”


“看来你不是笨蛋。”


“笨蛋能查出这么多情报吗？”万里揉了揉下巴，“我一下午说得下巴都要掉了。”


“可惜，那些人家的对祖上的事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阮瞻不理万里诉苦，全付心思都放在这件事上，“也难怪，如果当初真有什么秘密的话，当年的当事人也会让这件事随着死亡全部埋藏，怎么会告诉后辈儿孙呢？这是人之常情，看来我们想简单了。”


“那也未必。”万里说，“至少我们知道那小鬼肯定与那个房子有关，与这个村子的人有关，可以想办法不让他再报复伤人了。”


“这个你放心，昨天那小鬼伤得不轻，如果不是有雪女突然袭击，它甚至跑不了。我刚才在村里转了一圈，没有什么鬼气和妖气，他们就是对这里的人、对我们有想法，目前也是在外围观察。有我在，不容得他们为所欲为的。”


“我怕，你可要保护我！”万里嬉皮笑脸的来了一句，然后又扯回话题，“但是我们这样防守也不是办法，你有什么计划吗？”


阮瞻不说话，只拿出一张皱成一团的纸。


“这是什么？”万里接过纸来，随即捏了一下鼻子，“这是什么怪味。”他打开纸一看，上面是用毛笔画的一幅画。


“虽然我不懂中国山水画，不过这笔力不怎么样，有匠气，不是大家之作吧。”万里评论，“难道是你？不是我说你，你没事不练习画符，做你的老道，学人家画什么山水！”


“这不是我的，是小夏——”


“什么？是小夏，那画得就很不错了，毕竟她在高烧中，没把山水画颠倒应该算不错。”


“你这家伙到会见风使舵！”阮瞻轻笑，“一个东西你能有八种解释，我到要听听你知道真相后怎么圆了你的话。”


“你刚才说这是小夏画的。我还想埋怨你不盯着她好好休息，画哪门子画呢！”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是小夏‘画’的，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抢着拍马屁。她现在睡着，听不到你的恭维。”阮瞻说着看了一眼房间的门。


这是严大爷家的房子，是新盖的二层小楼，气派又宽大，也用上了自制的小暖气炉，他们被安排住在了二楼的客房。因为严大爷和小夏两名病号，房子烧得非常温暖，让此时站在二楼小客厅里的万里和阮瞻两个人穿着衬衣还要挽起衣袖。


“难道另有高人？”万里又看看手中的烂纸。


“我们中午临下山时，小夏不是失踪了一阵吗？”


“是啊！”万里叹了口气，“真想打她的屁屁，这么不听话，不然她的病怎么会反复！她在山上从里到外都冻透了，就算我妙手仁心，没有一、两天是缓不过来的。”


阮瞻想起小夏的病，又有点心疼，不自禁习惯性地皱眉。


“她的失踪和这张烂纸有什么关系吗？”


“她说在她办过的案子里，有很多是从不起眼的地方，甚至垃圾箱里找出了证据，所以——”


“她去翻垃圾箱？”万里又一次打断阮瞻的话，“她在长空律师事务所的地位类似于茶水小妹一样的律师，大案子轮不到她办的，她是从电视里看到的吧！这你也信！”


“她到现在还没被人当成小猪卖掉是个奇迹。”阮瞻很赞同地点头。


“这么说吧，她念书是一等一，可是生活经验少得可怜，是被保护过度的温室花朵，看似精明实则——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奇怪她这样的人为什么屡屡牵扯到这种灵异事件中来。”


“不过这一次她立功了！我说过了，她天生运气好。”阮瞻伸手拿过那张纸，转向走到茶几前，把纸铺展开。


纸上的墨有点模糊了，但乍看下就是一幅普通的山水画。


“这不是幅普通的画。”阮瞻给一脸疑惑的万里解释，“你知道日本人有个毛病，什么事都要隐藏在繁复的花样之下，岗村贤二的红漆木盒就是这样。他们觉得那样优雅，其实这不仅麻烦、没有必要，而且又小家子气又不磊落。”


“用美丽的东西掩盖丑恶的目的，本身就比较变态，做坏蛋都做不痛快。”万里给阮瞻补足话尾，见他边说边拿出一只红笔描着这画的其中几个部分。渐渐地那张烂纸上出现了一个奇形怪状的符咒，有点象一条锁链，又象是一条首尾相衔的蛇。


“原来是符咒，不过很不容易发现啊！”


“没错，如果平时我也不会注意到的。这符咒在画中隐藏得很好，不容易发觉。”阮瞻说，“可是小夏在咱们从山庄出发前，跑到那家日本人那里翻垃圾箱，无意间找到这个。我想就算日本人做恶事前总是喜欢吟诗作画的风雅一番，以示他们的‘高洁’吧，但也许有什么其它原因呢？所以，这就是我观察了一个下午的结果。”


“这就是你只走访了一家，其余全丢给我做的原因吗？那好吧，我原谅你。不过，这个小日本还真用功啊，没事就练习画符，比你敬业。”


阮瞻毫无诚意地道了声谢，后面的攻击全当没听见。


“先不忙谢，这个和那个小鬼有什么关系呢？”


“我记得你上大学时专门研究过人类的记忆问题。你说过，有一种东西，你见过后在潜意识里就储存在记忆之中，但一直放置不理，因为没有实物关联。它就在你的脑海里，可是又象没有一样，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到，当一旦条件适合，你就会马上结合这种深层记忆，得出一个很确定的结论，就是我们常说的灵光一闪——”


“听着呢，说！”万里催促停下来的阮瞻。


“我在A市的时候是仔细调查过那个房子的，结果没有任何发现。可是我在地下室的时候发现了一点奇怪的现象，当时只是在脑海中一带而过，今天见了这幅画才对上了号。那个情人旅店的地下室又潮又黑，与整栋房子的整洁漂亮很不协调，特别是靠阴面那堵墙，由于年久失修，加上长年不见阳光的潮气，白墙已经成了花墙。重要的是，那墙上的花纹很独特，象是墙体渐薄后，隐隐从里面透出来的，而且——和这个符咒很象，只是由于半阴半暗，无法看得清楚。我当时还想，这真象个符咒！”


“但是你随后没有往那方面想是吧？”万里接过话茬，“人总是忽略自己最熟悉的东西，有时甚至以为自己神经过敏。那这个符咒有什么用呢？”


“镇灵用的！甚至可以镇住一切鬼气和阴气！”


“那么你有什么结论？”


“暂时还没有，不过这事就快揭盅了。”阮瞻边说边望向窗外。


窗外，是雪后的晴朗月夜，寒冷而明亮。


他已经在村子四周安排好了简单的阵法，如果有邪物入内就会引燃符咒，那么村里就会惊动起来，他也会有时机去捉鬼。不过，他认为这只是谨慎的防御而已，因为小鬼和日本人今夜来袭的机会不大。


先不说小鬼上次被他用酒店的枕头镇住后已经伤了魂体，吞食的岗村贤二的精神力也不能完全融和，就说这一次被他用火印打了一下，就不是可以很快恢复的。


式神伤，主人也会伤，因为三个雪女两轻伤一重伤，保守估计也有一个日本人要卧床不起，他们应该没有精力来找茬。毕竟那日本人给人的感觉是要保住这小鬼，因为人小鬼虽然目前能力不足，但却是个能修炼成高级式神的那种种类。这在现代社会已经不多见了，那个日本人肯定不会轻易放弃。


问题是那三个日本人跑去哪里了？如果他们会隐身还真不好找出他们。还有，他们和杨幕友有什么关系？


好像和阮瞻心灵相通，万里突然问，“日本阴阳师有女人吗？”


“这是传承已久的古老门派，应该是没有的。不过这里面秘密很多，谁知道呢！”


“我可要提醒你，这三个日本人冒充一家子，一个老头，和一对年青夫妇。如果女人不能做阴阳师的话，也许只有两个，那个女人或是没用的，或者是其它的浮棋。”


“我知道，但是——”


阮瞻的话还没有说完，村子里突然传来狗狂吠的声音。


“我听人说啊——”万里相信阮瞻已经做好防御，因此也不着急，“狗是这样的，紧咬人、慢咬神，不紧不慢咬的魂。这个声音听来，一会紧、一会慢、一会不紧不慢，这是咬的什么啊？”


“可能是死人！”阮瞻说，“我去看一下，你守着小夏。”

第二十章 死人
全村的人被“男狐狸精”的事吓得怕了，加上从山上下来的人绘声绘色地描绘“山庄鬼事”，所以整个村子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胆子大一点的人也只是在门缝和窗边偷看。
村子里整洁干净的主通道上，只有阮瞻一个人从容不迫的走着，连那此起彼伏的狗吠也好像因为他的出现而平静了许多。
正中的街道上，堆着一堆物体，凭借雪后的月光一看，竟然是一个人躺在那里，或者应该说死在那里，因为阮瞻从见到这景象那一刻起，就没有感觉到意思活人的生气。
那个人姿势歪斜的躺在雪地上，下身侧放，两条腿僵直的伸着，可是上半身却是仰面朝天，腰身扭着，从远处看就像好是两个人对拼起来一样。
他走过去，没有动那具尸身，只是绕着他走了几圈，然后蹲下来细看。
死的是个男人，三十多数，从衣着的风格和额角较紧的面貌特征来看，可以判断出不是中国人。再联想到最近这里有仅有几个日本人出没，就可以肯定这是那三个日本人中的一个，假设没有第四个人隐藏其中的话。
他的脸孔雪白发青，七窍狰狞地流出血渍，冻成了冰珠儿。一对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近在身边的人，嘴微咧着，仿佛在笑，整张脸看来恶意又阴谋。如果是换作另一个人，一定会被这死尸的神情和凶险的意味所吓到。可惜他面对的是阮瞻。
“听人说冻死的人就是笑模笑样的，今天我可是开了眼界了，这话竟然是真的。”阮瞻一脸无所谓的自言自语，“接收点中国的日精月华吧，说不定能聚气成妖的，也算有所成了。”
又默默地看了一会儿，阮瞻终于直起身来。平静地对着四周大声说了一句：“报警吧！死了个外国游客。不要破坏现场！”他的声音在这雪夜中清朗地传出很远，他知道有许多偷看的人会听到他说话并照做，所以说过这一句后，头也不回地走开。
当他才一走回到自己住地地方，村里就开始热闹起来，先是狗儿们又开始吠叫，然后是胆大的村民报过警后，慢慢蹭出来看热闹。虽然这个人死的样子如此可怖，可任意多，大家也就不怕了。围在尸体边上说三道四，有的默默念叨，善良的为这个凶死的人祈祷，希望他顺利渡过彼岸获得新生，或者求自己平安，不要惹祸上身，招来邪祟。
“这是什么路数？”万里问阮瞻。
“丢卒保车。”
“难道那个日本老头杀了自己的徒弟向你示威？”万里叱了一声，“那他可真要看一下心理医生了！”
“你说那个老头是师傅吗？”阮瞻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按常识说是这样的。不过我总觉得那个什么阴阳道奇奇怪怪的。说不定也有年青人收老头当徒弟的。难道你有发现？”
“没有，不过肯定不是为了示威才杀人的。我想你该知道，对手既然变态，大概就不会白痴，怎么会自减战斗力？！你该知道变态刺激智慧。”
“那你有什么发现？别卖关子了。说一说吧。”
“首先。我在这个村子里已经布阵了，如果有邪物闯入，不可能没有反应，就是说他所不可能是死后自己来的，也不是其它鬼怪把他送过来的。”
“那就是人把他送进来的。不然，就是他自己走进来，然后用自断经脉的方法自杀，你不是说周围没有血迹，也没有其它痕迹吗？”
“你要知道昨夜大雪后，村里已经把积雪扫除干净了，你认为如果对方小心一点，会在柏油路上留下什么痕迹吗？就是有，也让村民踩踏没了。而且据我所看，这个人死去不久，就算人死后灵魂离体，也不肯能一点魄气也不遗留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的魂魄被吞噬了。”阮瞻没有感情的说，“这一切只是我的推断，但我认为事情是这样的，小夏用借来的神力和符咒力打伤了雪女。而且是一次三只，加入这三个雪女是归属于一个人的式神，那么根据式神伤，主人也伤的原理，这个人一定伤得很重。岗村贤二败在我的手里，实际上是因为杨幕友的奸计而被那小鬼反噬，但无论如何，他是以死洗刷了失败。按照老式日本人的逻辑，认为失败是耻辱的，应该以死来清偿，如果对手执着于派系的观念，那么败在我们手里还有荣誉的问题！”
“还真是偏激的民族思维！”万里挑了一下拇指，但指尖是向下的。“不过在我看来，恐怕还有别的原因。你想，一个手下受了重任，他们又是外国‘游客’，如果拖着个病人是会很引人注目的，他们肯定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可事实上他们几乎凭空消失一样没了踪迹，或者说多起来再想诡计。我看日本忍者里还真是有这个隐身的法术，但是如果受伤了就办不到吧？有没有可能为了不暴露而干脆杀了这个拖后腿的呢？”
“所以我刚才说丢卒保车。”阮瞻说，“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小鬼也被我伤了。如果对方的头头极为爱惜这个未来的高级式神的话，可能会用其他的式神和活人的魂魄供养它，以让它早日恢复，或者保住魂根本不受伤害。”
“就是说这个死人是被自己人牺牲的，那就和我善良伟大的中国人民无关了。这个对手还够狠。充分利用了每一种资源，和杨幕友真像啊，不愧是狼狈为奸的。”万里从窗子往外看。见警车已经到了，“他这是一举三得。第一，让那个失败者意思洗刷耻辱，然后他们大家从此对失败避而不见，要知道自我欺骗是一种很好的心理调节；第二，他们可以摆脱一个伤重的累赘，还保持着对我们的秘密优势。说不定这个失败者被打得从此无法恢复、再也没有用处了也不一定；第三，让小鬼吸食失败者的式神和他本身的精神力以疗伤，用弱者保护强者。说起来日本人的社会观念还真有动物性，弱者去死，强者生存，也怪不得他们还修的外表下的个性那么凶悍了。”
阮瞻也踱到窗边来，看着楼下不远处的闪烁的警灯和忙乱的人群，“这是一举四得！最重要的事你忘了，对手这样做可是成功的把我们拖在这儿了啊！”
“不让我们回A市？”
“不错。”阮瞻点点头，不过看起来并不见怎么担心，“我说了。那个地下室有镇灵咒从墙里面透出来，这房子和小鬼的来历关系那么密切，它又出现的那么突然，很可能是一切秘密的来源。你知道，如果魂体不好抓住的话，那么找到他的尸身是引他回来并消灭他的最佳方式。我猜那小鬼就是死在那房子附近甚至是房子里面的，虽然他为什么死在那，为什么那么变态。为什么是那个形状我们还无从得知，但解决问题是应该从事发的房子下手的，我本来想明天一早就回A市办这件事，但现在看来，对手当然比我们清楚小鬼的来历，也就比我们更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先下手为强，把我们拖再这里，自己先去找到小鬼的尸体。你想，这山村里无缘无故死个外国游客，而且死状凄惨，像被一百辆马车从身上硬压过去一样，当地警方能不重视吗？回来他们再弄个领事馆施压什么的，这里的人一个也先走不了。”
“对啊，等我们能离开时，黄花菜都凉了！”
“还会上演一出秋后算账的好戏。”
“那怎么办？秋后算账那么恐怖？”万里弱弱的说，但神情也不见怎么担心。
“听说你念过大学，”阮瞻忽然笑了一下，“那么你应该懂得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死者被证实是报案人松井石根的儿子松井茂德。根据报案人称，他们一家三口是趁儿子难得的假期来中国旅行的。因为父亲松井石根比较迷信，所以在前一天晚上听到怪声后，决定连夜逃下山去，没时间通知任何人。他们冒冒失失的跑到后山。在那里无意间找到了一座空弃的护林人的小屋，因为松井石根年纪大了，所以他们决定休息片刻，此时松井茂德想出去找点干柴来取暖，结果一去不回，松井石根和儿媳贺子在第二天傍晚才走出大山，来到镇上报了案，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在小王村里找到了松井茂德的尸体。
“编的可真圆！”万里又一次伸出拇指，不过这次是真心赞扬，“除了会觉得他们有些古怪外，几乎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哈——在这种节气来这里旅行，然后深夜逃跑，找到护林小屋，大雪天里孝顺的儿子竟然跑出去拾柴，而且经过这么一折腾，那老家伙居然没死！可是怎么解释这鬼儿子的尸体平白无故被挪到了村子里呢？还一直被放到主街的正中央？什么样的仇日分子有这等功力！”
“那就不是他们的事了，他们把迷题抛给中国警方来解释，以退为进，真是高端！”阮瞻说着看向窗外。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果然不出所料的，他们被困在了这村子里配合调查，好在他之前为山庄里的人做了些深度催眠和心理暗示，所以他们才可以用普通旅行者的身份蒙混过关，不用太麻烦。相信通过这一次，对手会明白他有消除他人近期记忆的能耐，汇兑他更有三分提防吧！
“他们拖住了我们，一样走不了哦！他们不会还有后备吧？”万里问。
“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有那么多阴阳师和修道人！再说，这事情这么隐藏，应该是越少人越好，我想不会有其它人了。”
“你不是说要提防由第四人吗？”
“那是谨慎的想法，不过至少目前这第四人还没在附近，因为我刚刚打听到，松井石根因为儿子去世倍受打击，心脏除了重大问题，要回到市区的大医院看病。”
“真好的金蝉脱壳！”万里又是赞叹一声，有点敌我不分的味道，但下一句又马上表明了态度，“不然说成——好一招乌龟脱壳？”
阮瞻笑了起来，“好吧，让他们乌龟脱壳，我们来金蝉脱壳。”

第二十一章 雪手印
	在警方所得到的消息里，村子里的人众口一词地说是闹狐狸精事件，患有几个惊吓的语无伦次的女人和一具凭空而降的尸体。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线索，而在这个风景秀丽的山区，并没有医院有保存尸体的设备以待检验，所以只好简单勘验了一下现场，就把尸体送到A市的公安医院去，然后再进行进一步的调查取证。
	于是，松井石根、松井贺子、松井茂德的尸体一起被送回了市区，一起进了公安医院，不过一个是在高级病房接受治疗，一个在太平间静悄悄的安息。只有一个漂亮的日本少妇，又要照顾公爹，又要安排一切丈夫的身后事宜，赚取了多少善良中国人同情的眼泪。
	但是，没人注意到她对公爹那种谦恭中带着崇拜的态度，还有在停尸房趁人不备时，在她死去丈夫的嘴里安放了一枚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牙齿。
	※※※
	午夜来临的时候，公安医院也彻底安静下来。一个急诊区的护士走在长长的走廊上，直奔走廊尽头的厕所。
	“咔哒咔哒”的响声随着护士的脚步声回荡着，更衬得空间的空旷，可是那护士并不在意，在医院呆的习惯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只要人一走动，这种音效无时不在，她已经不再有刚工作时那种惊吓和不安的感觉。
	她用脚踢了一下厕所的门，平时很松动的门竟然没有打开。再用力蹬，门纹丝未动。她犹豫了一下，怕门把手上有细菌。只好用一张软纸垫着。握住把手用力推，可是厕所地门仍然像一堵墙一样在她面前紧闭。
	不会有人从里面把门锁上吧？她这样想着，短促地敲了几下门上地麻玻璃。“有人在里面吗？”她觉得自己只是轻轻的敲几下，可那声音却脆的象把夜敲碎一样，她问话的声音也有点突兀感，让她地心莫名其妙地紧了一紧。
	“门坏了？！”她小声嘟囔，有点懊恼，但正要离开时，却见麻波咯后面闪过了一条模糊的影子。她才要开口说话。叫里面的人开门，但影子一闪却又不见了。
	难道是自己眼花？还是……
	她有点害怕了，在医院总是有点这样那样的传说，大家平时也不怎么在意，当笑话说说，可这时不禁全部涌上心头。
	“吱呀”一声，门突然开了，由于她的手还握在门把手上，差点被向里开的门带的摔倒，抬头一看。原来是那位美丽的日本少妇。
	这日本少妇不是她们急诊区地病人家属，但因为是外宾，人又长的特别美丽，下午她上班时正巧看到这少妇去位于急诊区不远的停尸房，为她的亡夫做日本式祈祷，所以从医护人员的议论里知道了这个人。
	只不过她不明白为什么高级病房区的家属要跑到急诊区来上厕所，难道和已死去的丈夫那么难分难舍，又要去看看他的样子？可是按中国的民俗，总是和去世的人脸对脸地看来看去是不好的。看来要劝导她一下才行。
	她心思善良地这么想着，才一抬头却看到那日本少妇正在对她微笑。
	她笑起来那么美丽，又那么甜蜜，虽然很讨人喜欢，可是却和她新寡的身份不符。而且她的脸色不大对，或许是光线的原因，脸上有着重重的阴影，看来鬼气森森。
	“！@#%&middot;*^*_”日本少妇以柔美的女中音吐出一个句子，不过护士没有听懂，只疑惑的“嗯？”了一声。
	可日本少妇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眼睛望着护士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突然恭敬地鞠了一躬，并对着护士身后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身后有人？！
	护士从疑惑变成了惊恐，同时感到头皮一阵发麻，骇然转过身去。
	原来的走廊虽然安静却也明亮，但此刻却如同有一阵浓雾突然飘了进来，使周围变得昏暗且混沌。迷雾中，仿佛有什么在其中走动，挑得那白雾不断如沸水一样翻滚，同时“咚”的一声从迷雾中沉重地传来。
	那声音如此有震动感，如同重锤砸在人的心上，让那护士吓傻了，只呆呆的瞪着前方。
	咚——咚——咚——
	那声音越来越近，渐渐的，一条直挺挺的灰白物体姿态诡异地闯出了雾气！
	裹尸袋还包在身上，象衣服一样的盖住了身体，因此也看不到四肢，中间拉链上的牌牌标明了死者的身份。此时随着他的跳动一甩一甩，象是向人招手。
	尸袋的上方，露出了死者的头……脸色青青的，眼睛下两个重重的阴影，头发和脸上有冰雪的痕迹，嘴里突出了一颗兽牙，象是从极寒之地挖出来的古老僵尸，正一顿一顿地跳了过来！
	在尸冷柜中的死人！
	这时护士的第一意识，然后还没来得及做出跑的反应，就被身后的日本女人猛得一推，直摔到那僵尸的身上。
	“对不起，不想伤害你，可是我丈夫冷啊，只好对不起啦！”身后的日本女人甜甜地说。
	“嘎”的一声，就像小鸡被杀时的惨叫，并不高大的僵尸一把抓过护士，把她拎了过来，一手抓住她的脖颈，一手扯开她的衣服，鬼手一下子印在她的前胸上。
	护士只感觉到身上的热气和体力随着印在心脏部位的手不断外流，好像全身的能量便成了一条细丝被生生抽走，然后又被一种说不出的寒气所替代。她被吸附在那只鬼手上，无力反抗也无力叫喊，只企盼着这折磨快点结束。直到渐渐地没了意识。像破布一样软垂在地上。
	“您不一次用完吧？还是不合口味？”松井贺子疑惑地说，好像主妇问丈夫自己做的菜如何一样。
	僵尸不说话，只贪婪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五指虚空一抓，那护士就突然僵直地立了起来。
	她牵线木偶一样走进僵尸，任它在自额头上画着隐形地符咒。几秒钟后，地眼中闪过一丝红光，“主人……”她对着僵尸喃喃地叫了一声。
	松井贺子见状，很感兴趣的走上前来，拉开护士的衣服。只见她地胸口正中，赫然出现了一个雪手印。本来温热的不能存住冰冷的胸前，竟然有一个雪花堆砌的男人手印！
	“是啊，雪女没了，可以收几个雪骷髅嘛！反正这里的女人多得是！”她捂着嘴，装腔作势的笑，向后退了一步，看那护士机械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和散乱地头发，施施然穿过白雾，回到工作站去了。
	“可是松井君，请您快点恢复起来。老师说，虽然犬鬼大人在盯着那个中国人，但怕是不能长久困住他，所以请您三天之内动手。”
	僵尸还是不说话，但冷哼了一声，嘴里突出的兽牙狰狞地动着。
	“您当然不怕他。”松井贺子献媚地说，“可是老师说，中国有句古话叫夜长梦多。前天被那个姓岳的女人一搅和，弄得我们措手不及。老师目前不能亲自动手，务必拜托您要完成任务。这可是个百年难遇的修炼式神的好东西，无论如何也要得到手，顺便了结了那个中国人，以后有机会再找姓罗的师傅算账！”
	僵尸面色木然。只眨了一下眼镜，然后突然跳转身离开了，但那团白雾却始终不散地围绕着他。
	她站在那里不动，可僵尸却在黑夜中不断地潜行，借黑夜和白雾的保护，借着寂静无人地环境，整整在医院游荡了一夜。天快亮时，才回到停尸房。
	“你气色好多了。”松井贺子望着僵尸死气沉沉的脸，“再修炼一天一夜，功力一定会大增。放心，不会让你被解剖尸检的，作为你的家属，我不能同意这样做。好好睡吧，松井君。”她说着把她的“丈夫”又重新装回到冷柜中，然后悄然隐身，消失不见。
	这一夜，谁知道又多少女人被印上那可怕的雪手印！
	※※※
	“小夏，你的内线怎么说？”万里一边吃苹果一边问。
	他们目前还在小王村里，因为从日本人离开后，他们被要求停留三天配合警方调查。没什么人权的问题，人家警察可是客客气气地请求他们尽公民义务地，甚至为小夏和万里两个趁周末休息来旅行的人向单位请好了假。
	“刚打过电话，她说一切正常，日本老头和他美得冒泡的儿媳根本没出过医院的门。”小夏懒洋洋地说，虽然她的病来得急去得快，但还是不太有力气。
	她地内线是在A市工作的大学同学，她来A市的第一天就住在人家的家里，而那个同学毕业后恰巧托人进了公安医院，做一些行政方面的工作。
	这个案子不是个秘密，所以小夏就谎称日本人本身有问题，又没什么证据，想让老同学帮忙监视一下。她这个同学本来读书时就很热血，正义感十足，当即答应下来，于是主动申请行政值班，做了小夏的内线。
	不过小夏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说这个日本人有邪术，让她朋友小心，不要太靠近，免得被发现。
	“你呢？阿瞻？”
	“王姐也说房子没动静。”阮瞻无意识地摆弄着筷子，眼睛望向窗外。
	“你认真一点，正在开小会呢！”万里拉回仿佛处于神游状态的阮瞻，“你答应王姐帮她们一家回村，不会因为超生受到处罚吗？”
	“你不是招鬼术来吓唬那位老人家把？”
	“我不会用术法对付好人的。”阮瞻一本正经地说，“我不过是让她他看了一点幻术，给他算了算命，还有严大爷帮腔。你要知道，杨大爷在这村子里说话，可是很有分量的。”
	“可是帮助王姐是对的。”万里继续吃，山村里纯天然的东西很和他胃口，“你也不能用这种利益交换的方法，花钱让她帮你盯着那房子，而你想法子保证她回村不受处罚。”
	“她自己也恨那个恶鬼的，虽然她胆小，可是很想为懒三报仇，那是个不成功的人，却是个心慈手软的老板。”阮瞻说到这里，想起王姐一直害怕鬼怪会顺着线路找到她，咬了半天牙才肯接受这个任务，当然也没忘了报酬时，不由得微笑。
	一边的小夏正在偷瞄阮瞻，见状连忙把头转过去。
	好家伙！这个人也不用一大清早就表现他杀女于无形的技巧吧！
	害得她的口水都差点留下来，没想到她岳小夏原来是个色女。
	“话说回来，你就是懒惰，不肯修炼，不然你如果有杨幕友那种小飞鹤监视器，我们只要扎那个松井老家伙一刀子，折几个纸鹤，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小夏不用整夜担心她那个担任监视工作的同学有危险，你也不用掩人耳目的在市区和郊区跑来跑去。”万里说到这里也微笑，和阮瞻一样有魅力，只不过气质不同而已，“至于伤人的工作，就交给勇敢的岳小夏同学，你看她对自己都下手那么狠，还不一刀把那老家伙直接送去见阎王！哈哈！”
	小夏一次成功的被气到，不过此刻她缠着厚厚绷带的手臂还在疼，也没力气和万里闹，只白了他一眼，“你尽管气我好了，我不和你计较。可是你最好别养成习惯，不然我伤好后会打的你见到我就发抖。臭男人！”
	“你看，小夏似乎越来越暴力了！全是你带坏了。”万里对阮瞻说。
	阮瞻不说话，甚至不敢看小夏一眼，生怕在外表马虎，但内心精明冷静的万里面前泄露了内心的秘密。
	可在小夏眼里，却担心阮瞻那天听到了她和两个雪女大叫“这个男人是我先看中的！”这句话，这样让她无法自然地面对他，影响她的计划。
	多日的相处，让他在她的心里更加深刻，她本来打算着怎样不知不觉拿下这个男人，收归己用，连计策和口号都想好了，就叫农村包围城市。可是她发现自己是那种只会叫的狗，咬不了人，特别是这种无从下口的男人。
	“针孔摄像机有什么不好？”阮瞻答了一句。
	昨天他避开耳目，偷偷返回市区，做了一下午的摄像技术和劝导王姐的心理工作，还要冒充小商贩在隔壁洋楼的地下室租房子做仓库。好让王姐顺理成章地进去做监视工作。
	情人旅店的地下室肯定是一切事情的根源，所以那里的肮脏窗子是最好的监视角度。
	“小心不要被那个暗中监视的东西发现。”小夏冒出一句。
	看阮瞻这么跑来跑去，她觉得真担心哪！
	“放心，那个苯东西不知道咱们阿瞻各个的金蝉脱壳法，一直蹲在房子外面傻等呢！”
	“我们不也是在等吗？”小夏脾气急躁，有点沉不住气了。
	“让他们做工程吧，我们做黄雀就形了。”阮瞻安慰道。
	他通过一天的试验已经完全放心了，他们可以随时离去，也可以随时回来，不惊动任何人。

第二十二章 一排护士


清脆的铃声响了起来，小夏象被电到一样，立即扑过去按开电话，由于太急了，不小心碰到受伤的手臂，疼得呲牙咧嘴。


“有消息？”等小夏三言两语地讲完电话，万里马上问。


“小玉说没动静。”小夏忧心重重。


小玉就是他在A市大学工作的同学，她的内线。


“不行，我得回去！不可能没动静我。”小夏想了一下后断然说，“咱们明天就可以回去了，如果那日本人要动手，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嗯，是有点问题。”万里转头看向阮瞻。


这两天他一直这样，坐在那一动不动的看窗外，整天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别急。”阮瞻还是没有动，只吐出这两个字。


“可是我怕小玉有危险，她已经连续值班两天了，会让人怀疑的。”小夏见阮瞻不动，干脆走地去板他的脸，让他把目光从窗外转向自己，“她不了解内情，不能把她牵连到里面。”


她焦急之下，几乎是捧着阮瞻的脸，但当他深逐的眼神瞄到她时，又慌忙放开，象做了什么错事一样涨红了脸。她在是晚上，他们只在二楼的小客厅开了一盏壁灯，不过她心里仍然暗骂自己无胆鼠辈，不明白为什么她对万里可以那么轻松，可是一见到阮瞻，她就手足无措。以前她对他也不是这样的，难道因为心里有鬼，在打人家的主意，反而不正常了？


“今晚一定会有结果的。”小夏手指的柔软触感仿佛还存留在脸上一样。让阮瞻只得咳了一下才开口，“沉住气”。


“可是我有不好的预感。”小夏想到同学的事，担心加剧，“我想去医院看看，不然我不能放心！”


阮瞻有一丝犹豫。


这件事是有点让人无法完全掌握之感，对方一定有什么行动是他们所不了解的，就像他的行为对方也不能完全了解一样。如果不让小夏去，假如她的同学真的出事。她的良心会不安，甚至会自我谴责一辈子，假如让她去，他又怎么放心得下！


现在他甚至已经形成了一种定式，只有她呆在他身边，他才能安心！


“怎么样，让我去！”小夏差不多求阮瞻了。没有他，她可脱不了壳。


阮瞻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


“好吧。你可以去医院，但你要保证不做危险的事。”他又转向万里，“你也去。”


“行啊，不过不只是陪妹妹那么简单吧？”


“你要盯着那家日本人。”


“你呢？”


“我还要演戏哪！”阮瞻瞄了一眼窗外，“放心，来得及的！”


“你想让我怎么做？”


“随机应变吧。我想你并不需要我嘱咐。”阮瞻说着站了起来，把手伸向小夏。“你的护身符拿来看看。”他想加持一点灵力在上面。


小夏下意识的抚住了脖子，“那个在衣服里面，不好拿出来。”


她怕阮瞻问这个问题。


事实上，她的宝贝护身符丢了！那天打雪女的时候，她手边没有东西了，情急之下，只好把护身符当作武器扔了出去。然后就是阮瞻受伤，而且黑灯瞎火的，她也不知道那块小小的玉器被扔到了哪里！


山坡太大了，而且还有厚厚的大雪！


对这件事，她心疼如绞，那是奶奶留给她的唯一遗物，而且照阮瞻地说法，那上面有很强的念力。那是对她无尽的、不需要回报的伟大的爱啊！


可是那种情况，她根本来不及思索。她只是要救他。也必须要救他！


之后她就在各种情势下再也不能进去山里，如今也知道，她永远找不到那个护身符了！她有多么舍不得只有她自己知道，可是她不想让阮瞻为此而内疚，所以还是决定瞒着他。


阮瞻看了一眼小夏，终于放下了手，“小心。”他只说出这两个字来。


～～～～～～～～～～～～～～


到医院后，万里和小夏决定分头行动。虽然彼此都不太放心，可是对方实力强，而他们只有阮瞻一员杀将，不得不分散开，发挥最大的团队效力。


万里去病房查看情况，而小夏则去找她地同学。


找到小玉后，她费尽唇舌，才把这个因连续夜班而憔悴不堪的热血青年打发到里间地办公室去睡觉，她自己则躲在窗帘后用望远镜观察整个医院的后院。


行政楼是一栋独立小楼，是一个刀把型的拐角楼，虽然有点偏僻，也不很高，但是正好看到院区的整个后院，包括急诊区的后面、锅炉房、小房、停尸房还有医院后门。


行政值班的房间就在这小楼的最高层，且最靠近外侧，视线就更加良好。小夏安静地窝在那儿，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


她的直觉一向出奇的准确，今晚这里会出什么事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个医院的后院弥漫着不详的寂静，小夏没有点困倦的感觉，反而越来越紧张，认真观察着整个院落。


她只觉得有一丝异样感，可开始时由于过度紧张没有意识到是什么，时间一长就发觉了环境的不同之处。


是雾！


北方地冬夜里经常会有雾的，不过有雪后晴朗的天气里出现雾气还是很奇怪的，而此刻公安医院的后院却正被突如其来的一场雾气所笼罩。


雾气很白，给人翻涌的感觉，而且来得快，一转眼就把整个后院包裹在雾气之中。不要说两侧地房子，就连医院墙外的街灯也看不到了。


可奇怪的是，天上的明白仍在，象一盏灯一样照射在雾气的上方，使居高临下的小夏能把雾中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仿佛是一出戏剧，那白雾只是拉上了一个大幕而已。


在这雾气来袭的几分钟里，小夏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要通知阮瞻还是万里？这是个陷阱还是有什么古怪？她一时不能下判断！


然而这时，好像是剧院里地戏剧开始了一样，白色的幕布无声无息地默默开启了。


一个人影出现在雾气里，接着一阵死板的脚步声也随之传来。


咔嗒——咔嗒——


鞋后跟敲击着冷硬的路面，脚步规律且缓慢。渐渐地，小夏看清了白雾中白色的人影。


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


手里还拿着打针用的托盘，上面盖着一层白布。她低着头，从看不透的白雾中走了出来。她身后是另一个护士，一模一样的神色。一模一样地步子，一模一样的姿势，紧跟在前一个护士的身后，然后又是一个，再然后还有一个，再一个。一共五个之多！


她们排成整齐的纵队，机器人一样向前挪动。直奔医院的后门！


医院的后门是一个锈蚀的大铁门，平时只有死去的病人才由此处运出去，晚上地时候即没有人看守也没有人经过，只有一把大锁歪斜地挂在上面。


“咣当”一声传来，在静夜中显得如此突然，吓得小夏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没掉到地上。只见停尸房的大门无声息的打开了，一个僵直的物体跳了出来。


它的外层包着黑色的裹尸袋，只有一颗头露在外面，胸口的白色卡片随着他的跳动晃荡着。


小夏没看到他的脸，但直觉地认出那就是“死去”的日本人。松井茂德！


他什么时候变成僵尸了？！


小夏急忙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了出来。她见识过僵尸了，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可这又是日本人的什么阴谋？


她拼命的盯着那个背对着她，跳向医院后门方向的“人”。感觉他迟疑了一下，连忙蹲下身体，手还下意识地捂着嘴，险险地躲过了被跳转身来的僵尸发现地结果。然后地抚着“平平”乱跳的心，慢慢蹭回窗子边上，看那僵尸和排成一排护士会合一起。


他们对着铁门站着，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小夏只觉得雾气拧转了一样，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恍惚中仿佛看到一栋小楼的红漆雕花大门。那僵尸向漩涡的中心猛得一跳，后面的一排护士也一个跟一个地跳入白雾浓重的中心，刹那间没了踪影，那白雾也被吸到中心一点，消失不见，宛若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这是杨幕友的时空扭曲术！


小夏认得这个凭空转移的方法，但是又觉得僵尸使用的手法有一点不同，他没有杨幕友那种挥洒自如的风度，反而象投河自尽一样。但无论如何，他们就在她面前这样消失了，而且她能认出那红漆雕花大门后面的房子，正是情人旅店。


她连忙打开手机，拨通设置为紧急呼叫的电话，“阮瞻，他们去了！”电话一通，她立即报告。


“呆在那别动！我——”阮瞻的声音传来，但又突然断了。


小夏焦急地看看屏幕，又见电话还处于通话状态，“喂，阮瞻，听到我吗？”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喘息，做作且恶意，象是故意呼吸给她听，然后是一句缓慢又僵硬的日语和一阵阴沉的笑声。


鬼接电话？！


小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吓得连忙关掉手机，可那声音仍然不停传来，追命一样，即使她拿掉电池也不行，逼得她狠狠地把手机顺着窗子扔出去！


“啊”的一声呻吟传来，小夏本能地循声望去，当场骇得她几乎大叫。


她的手机砸在一个人的头上。


那个人一身白色的护士服，头上的白色护士帽被砸得掉在地上，散乱了一头长发，她一直低着头此刻正缓缓抬起来。


她的脸灰白发表，从额角流出的鲜血覆盖了半张脸，眼神呆滞无神，面颊上的肌肉一动不动，嘴却咧开着，笑得那么恐怖。


“流血了！”那腾出一只空着的手，摸了脸一下，展示给小夏看。


小夏完全吓呆了，看到除了这个被她手机砸伤的护士外，还有另一个始终低着头的护士。这二个人就站在行政楼的大门口，一幅要找她来的样子。


果然还是被松井茂德发现了吗？他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二个护士是派来杀她的吗？她们又是怎么回来的？


她才这样想，就见那二个护士快步闯进楼门，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第二十三章 婴儿


不能把灾祸带给小玉！


这是小夏的第一想法。所以，她放弃了想把门档好，自己躲在里面的想法，以最快的速度拿了一张符咒跑进里间去，放在睡得死死的小玉的衣领里，然后冲出门去。


这是顶层，她必须先于那两个护士来到下一层，才有回旋的余地。而且她看的出来，这两个护士并不是鬼混，而是被那僵尸控制了。因为在月光下，她看到那两个护士有影子，但是举止和行为又那么异于常人，这很说明问题了。


这栋楼是两侧带楼梯的，走廊很长，各科室全都锁着门，而灯光是声控型节能灯。小夏从一侧下来的时候根本看不清楚另一端的情况，只有跑到中间时，她的脚步声才能震动得另一侧灯光明亮起来，当然下楼时也是要下到楼梯拐角处，下一层的灯光才会明亮。


她乱跑一气，完全没有计划，因为在这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她也没有什么判断。她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和喘息，没那两个护士的任何音讯，这让她不由得怀疑自己先前的感觉是不是正确，她们真是人吗？虽然她们有影子，可为什么可以行动没有声息？难道是邪术造成的？！


她边跑边抚摸衣袋中的符咒，那是阮瞻送他们回来的时候给她和万里的，她感觉摸一下这符咒，心里就会觉得平安些。


她跑到四楼的楼梯拐角，三楼的灯被她的脚步声震得瞬间亮起，但她却蓦然刹住脚步，因为出现在她眼前的，不仅有光明，患有那个被她误伤得头破血流地护士。


她一手拿着托盘，一手还是向前伸着，“流血了，你赔！”


小夏转身就跑，但在另一侧楼梯看到另一个护士走了上来。她依然低着头，双手拿着托盘，显得那托盘比较沉重，上面盖的白布簌簌地抖动，好像下面有活物！


三步并做两步，小夏赶在她之前迈上楼梯，迫不得已由向楼上跑去。


混乱之中。她辨不清方向，只是当迎面遇到护士时就向相反的方向跑，左左右右、上上下下，不到五分钟，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处在哪一层楼上。渐渐地，她发现自己被两个护士堵在了走廊中心。


“流血啦！”一个伸直手。


另一个仍旧低着头。


小夏前后没有退路，慌乱地乱推两侧方面的门，但所有的门都紧紧锁着，没有一个ie可以让她进去躲一躲。眼见着两个护士渐渐逼近！


她贴紧一侧的墙壁，尽力把护士向走廊一侧引，期望可以腾出另一侧的空间，让她有机会逃掉。可当她才看准时机准备开溜时，只感到手臂上一阵剧痛。自己伤臂被一只铁钳一样有力的手抓住。


是那个头破血流地护士！


那力量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所能有的，可近在咫尺的距离却让小夏明确地感到她确实是个人，一个具备巨大破坏力的人！


尖锐的痛楚让她轻叫了一声，心想幸好没有躲在值班室，不然这种中了邪的力量，那扇木门和几张桌椅能挡得了什么？还要平白无故搭上小玉的性命！


“你放开！醒醒！”她无谓地挣扎。


那护士不说话，只死死地抓住她不放，另一只拿着托盘的手缠上了她的腰，把她彻底固定。而始终低着头的护士则慢慢走了过来，单手把手中的托盘递到她面前。


离的近了，她更清楚地看到，白布在抖动，似乎有什么在托盘上挣扎！


“不要！”她拼命想后退。可是却根本动不了。


托盘递到了她眼皮底下，接着一只手出现在托盘上方，慢慢地、轻轻的，从一角揭开上面地白布。


“突”地一下，随着白布的揭开，托盘上立起一个血肉模糊的小东西，大大的脑袋、没有五官、细弱地四肢、五指还没有分来，就象个小蝌蚪。


“妈妈！”它尖锐的叫声明明那么细，却又非常苍老，“为什么要打掉我！”


这被拿掉的才成形的婴儿，骇得小夏连声音也不能发出来。


“妈妈！妈妈！”它象蚊子那样哼哼，猛得向小夏扑来！


生命的威胁，使小夏生出了巨大的力量，虽然没有挣脱，却带的那抓住她的护士一起歪倒在一边，随着托盘上各种手术器具地落地，那婴儿越过她地头侧，“啪”地摔倒远远的后方地上。


它一落地就发出微弱的婴儿哭声，并又向小夏地方向爬过来！


头破血流的护士蹲下身去，从地上散落的东西中捡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主人说，杀了你！”她就是不抬头，机械地说着话拿着刀步步逼近！


来自两面的威胁，还有身后死缠着自己腰的铁臂，逼得小夏没有退路。她猛力踩身后护士的脚，如果是正常人不疼死才怪，可她竟无痛感一样的没有反应。而由于刚才的奋力一挣，小夏那只伤臂目前脱离了流血护士的掌握，在两面夹攻的挣扎之中，一下子扯开了护士的衣襟！


在这样冷的天气里，她的护士服里只穿了一件衬衣，随着小夏的动作被全部扯开，露出白皙的胸部。然而比那更白的，是胸口上那一只雪制的男人手印。明亮的灯光下，雪手印上凝结的冰碴闪闪发光。


几乎是一瞬间，小夏只凭本能就能知道作怪的东西就是这雪手印，脑海中灵光一闪，连忙掏出衣袋里的符咒，也不管几张，在撞向护士的一瞬间，把符咒贴了上区。


迅速融化的冰雪把符咒浸透了，这护士也如失去意志一般萎顿在地上。


小夏也不废话，咬紧牙关。转头面对另一个护士。


“主人说，杀了你！”她机械的重复。


“那来啊！”她怕了那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边说边把外套脱下，缠在手上，当那护士猛扑过来时，用缠着衣服地手臂一挡，也没什么招式，只是用另一只手拼命去扯人家的衣服。


这个护士里面穿了一件毛衣。因为她冲力太猛，小夏又拼命不放手，一错身的时候，竟然把这件弹力颇大的毛衣蒙在了她的头上。她仿佛没有智力一样，也不把衣服扯回，只是挥着那把小手术刀乱砍。但这样小夏就容易多了，用包裹着外套的手臂抵挡，直接把符咒按在她胸前。


随着符咒被水浸透，那护士也轰然倒地。把小夏也带得摔了下去。


“妈妈抱！”


还没等她喘口气，血肉模糊的婴儿不知何时爬了过来，一把抱住小夏的脚，一副要爬上她身体地架势，吓得她把剩余的符咒全仍在那没有五官的脸上。


“嘶”的一声，冒出一股青烟。它的身体如烂肉一样归于不动，而走廊里所有的声音也嘎然而止！


几分钟的时间，一场生与死的搏斗，而且是独自一个人，这让小夏累的近乎虚脱。她躺在地上不动，大口喘着气，左右两边各躺着一个护士，脚下是一团婴儿的血肉。此刻她多么想昏过去，自我摒弃痛感啊，可伤臂上地阵阵痛楚又让她异常清醒。


她勉力爬起来，粗略检查了一下那两个人。发现她们竟然还活着，一副随时会挂，但又挂不了的病态。大概不会死！这让她略微安了一下心，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爱二楼，于是搜寻了一下还能用的符咒收窄身上，接着又爬到顶层的值班室去。


两天两夜的疲劳让小玉睡得格外香甜。根本不着调小夏刚才经历了一场剧斗。小夏苦笑着看看朋友的脸，回到外间继续打电话。


“你没事吧？”电话一通，就传来阮瞻焦急地声音。


他一向不用手机的，可这次为了联络方便，把万里的手机给他拿着了。


“完全没事。”小夏听到他的声音就感到软弱，惊吓、疼痛都让她想哭，可是她知道这个时候多么关键，知道不能影响他，所以拼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


“可是，松金茂德好像变成了僵尸。而且，他不知用什么邪术控制了五……不，是三个护士。”小夏把自己摆平的两个减掉，“她们的胸口有雪手印，只要贴上符咒就没事了。”


“人？”


“活人！而且可能会好起来的样子。不要伤她们，当然迫不得已的情况不算。”小夏继续说明情况，“他们可能已经去情人旅店了。”


“知道，我已经在等了。”软炸轻轻地说，“你～～小心！”


“哒”的一声，电话轻轻挂断了。


小夏握着电话发愣，心里怪阮瞻只会说“小心”两个字，难道说点甜言蜜语就这么难吗？在这种危急关头，他冷硬的心也不热一下！


她愣了一会儿，随即想起自己应该去帮他地忙，别的不说，就单只那三个护士，她对付起来就比阮瞻有经验。虽然她还是怕，可是一想到要除去日本邪术就要扯开女人的衣服，她的嫉妒立即战胜了恐惧。


那可是要看见女人的胸地！


她不能让阮瞻看别的女人，要看就等建立有机会看她的好了，她自认为还蛮漂亮的。


※※※


在小夏遭遇午夜袭击的同时，万里正贴着隐身符在高级病区晃荡。在偷、蒙、拐、骗地了解了一些事实后，他才谨慎的来执行“侦查”任务。


他有点不舒服，每次贴这种隐身符的时候，他都不自在极了。这在他看来是完全违背自然规律，可是又不得不那么做。


他尽量贴着墙走，虽然阮瞻能力大增，隐身符甚至可以隐掉影子，可是他还是如做贼一样不习惯，好在可以肆无忌惮地看漂亮的护士小姐，这算这桩苦差唯一的补偿。


他实际上很担心小夏，因为小夏的个性始终有点冲动，着急起来时不那么理智，可是他又无法盯着她，他有他的“工作”要完成。


迎面，一个美女走了过来，真正的美女，美到他甚至从没有见过，正是松井贺子。万里知道她可能有灵力，所以在她经过自己身边时连呼吸也屏住。


大半夜的，她要去哪里？


万里带着疑问，看她婀娜地走过去，也管不了那么多，决定还是先看看他们认为的、这三个日本人实力最高的那一位——松井石根。


如果这日本老头实力最高的话，怕他的偷窃新闻会被发现，那么他这一米八十几的大汉一定是要交待在这儿了。


想到这儿，他突然灵机一动，闯进一间没人的医生办公室，快速打扮成这里的医生模样，还找了副眼镜戴好，虽然头晕眼花，但样子还真变了些。

第二十四章 这也叫偷情？


松井石根睡着。


至少外表上看来如此。


万里大模大样地在这间高级病房里乱转，东瞧西看，一副检查仪器的德行，但其实在观察整个病房，看这里有没有隐藏着其他秘密，而且全副身心都在兼顾躺在床上的人。


阮瞻说过让他随机应变，但他不象阮瞻那样是个以静制动、非要胸有成竹才动手的沉稳内敛的脾气。他有点像小夏，喜欢把事情挑明了，然后再正面迎敌。这大概是他和小夏性格格外投缘的原因吧！


不过他不似小夏那么急躁莽撞而以！


现在他就想挑动这老家伙别再装下去，这样他可以直接摸到对方的底牌，刺得对方先跳起来的话，至少会对阮瞻有利吧！但是他自己也要保障安全才行，所以他把那几张保护力极强的符咒贴在胸口内的衣服上，这才蹭到病床前。


只见松井石根安静地躺在那儿，身体周围全是管子和仪器，整个人就像葡萄藤下的一条肉虫，无力又瘫软。


“一看就知道是装的。”他心里想着，“如果他永远不醒才真正的万事大吉。”


他虽然是心理医生，但也懂得些简单的医学常识。从这些仪器的数据来看，这老头子确实是很危险的，可因为他知道前因后果，所以看得出松井石根这一番做作，竟然连身体也拿来控制，果然是高手！


不过无论什么样的高手他也不怕，就算这老家伙比恶鬼还可怕也是一样。只是他虽仍表面上心不在焉，但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戒备。


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好，在战略上蔑视对手。在战术上重视对手。


他微微俯下身去，伸手去揭病人的氧气面罩，心想这回我看你还装不装，结果对方仍然没有反应。这让他大感有趣，孩子大发，想试试以忍耐著称地日本人能忍到什么地步，所以对着这个老头子东捅捅，西拧拧，可是对方就是不动。


真能忍！


他心里有点不太真诚的赞叹，伸手入怀。拿出一张符咒，往松井石根的印堂正中就贴。这一次，对方终于有了反应。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苍老有力的手握住，同时眼前大大地睁开了一双眼睛！


“日语？我听不懂。”在对方狠狠地说了一句日文后，仍旧笑咪咪的，手下一挣，但竟然没有挣脱。


“不要小看老人家的能力！”松井石根用僵硬的中文说。


“可是中国有句话，叫拳怕少壮啊。”万里手下加劲，一下子挣脱出来。但手腕的痛苦让他在心里连吸了好几口凉气，可脸上还是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松井石根“唰”地坐起来，象安了弹簧一样。哪有一点病态。其速度之快，吓了万里一跳，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松井石根双手结着奇怪地手印，然后手中一闪，一个白花花的东西直接向他的胸口袭来。


他本能地向后退一步，眼一花，根本来不及防御。只听“啪”地一响，一下重击直冲他的胸口，幸好他早就放了保护性符咒在衣内，所以只有点灼痛感。只是为了躲闪而摔到了墙边，但并没有如偷袭者希望的那样重伤倒地。


他低头一看，只见胸前的衣服有一团雪白的冰茶，就在他看得时候，迅速融化成碎。


“呀，衣服湿了，会冷得！”他说着抓起衣内地一张符咒向松井石根扑了过去。


电光石火间，他突然觉得这是个攻击的好时机，因为眼前这个日本人虽然还有些能力，但是不足以致他地命。因为他目前有点法术认识，且身藏阮瞻贯注灵力的符咒。


而松井石根也吓了一跳。


他本以为自己的冰锥可以穿透万里的胸膛，融入他的心脏，让他在三天内成为自己的役使，在自己离开中国再无察觉的死去的。没有料到自己的奋力一击并没有得手，对方反而如一头猛虎一样扑了过来。


不过他也算有些气度，能够做到临危不乱。眼见万里高大的身躯犹如泰山压顶一样，连忙又结了一个手印，把手中幻化出地冰锥打向他的眉心！


形式均等，看谁更快一步了！


事实是松井石根更快，因为他毕竟是个有灵力的阴阳师，他发出的冰器先于万里出手之前飞到万里的眉心。


那里可没有能保护他地符咒！冰锥会穿脑而过！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刻，冰锥却只是蹭到了万里的皮肤，然后在敌我双方的惊异中，象是力量耗尽一样斐然颓然落地。随着碎裂的声音传来，万里已经跳到病床边上，在松井石根的怒视之中，也没有使用符咒，猛得挥拳打在他的太阳穴上。


不可一世的松井老先生立即晕菜！


万里喘了口粗气，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不明白为什么冰雪的东西却让他火烧火燎的疼，还好并没有出血。更幸庆自己不够快，不然他只要向前多走十厘米，他的脑袋非有个洞不可。


他弯下身，把真正昏迷的松井石根重新“摆”好，“我可没偷袭你啊，明知道你装死，还要把你弄醒！我们中国人民历来光明磊落。”


他咕哝了一句，心里还在疑惑为什么冰锥会无故失了力道？是松井石根的功力不足了还是举头三尺有神明？


可是无论如何，他是逃过一劫！


他本来的计划是惹恼这个老头，自己拼着受点重伤也要折损一下他的功力、打乱他的计划，为阮瞻争取主动，自己则乘机逃命去也！


反正这里是医院，是公共场合。日本人不能搞出太大的动静，实在不行他就闹得惊天动地，不信他不收敛点，再说自己还有符咒护身。而阮瞻甚至在他的后背画了能保证神志不被侵袭地清明咒，虽然阮瞻是第一次学着画这个，自己也不太确认效力。


可是松井石根表现出的实力让他在一瞬间有了攻击的念头，几乎是下意识中，他就有了一种感觉～～这老头可能真是个高手，可目前他一付功力尽失的模样，外强中干、色历内茬。只是个普通的阴阳师，甚至因为年老衰弱，而并没有什么优势。


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他的功力损耗得如此厉害。那么是否有人的功力会增加？松井茂德死了，难道真的有第四个人？还是那个松井贺子才是真正的高手？！她刚才出去干什么？去干什么？自己跟错了人吗？阮瞻不会有麻烦吧？


一连串的问题，让他一时难以判断。他站在那皱眉思索，没听到脚步声的接近，直到有人在门边喝路过地护士礼貌地打招呼时，他才意识到问题。慌忙中，也来不及细想。直接钻到了床下，顺带着把碎冰也抹进床底，根本忘了衣袋中有隐身符这档子事。


门开了。一个人婀娜地走了进来。从步态和衣着上，万里一下就认出是松井贺子。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意味着她并没有去情人旅店，因为她就算强的很，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败阮瞻。这点万里有极强的信心，阮瞻地经历注定他遇强愈强。


松井贺子进来房间后迟疑了一会，慢慢走到窗边。万里只觉得她的脚有些大，想象着她纤弱高挑的身材和美丽精致的脸，觉得她的脚是个瑕疵，终于明白美人都会有缺点的。


可当他还在为松井贺子的瑕疵叹息地时候。松井贺子开始说话。说的是日语，他听不懂，只觉得她的女中音很动听，很温柔。


房间静静地，只有仪器的嘀嗒声回答她。


“师傅。”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说得是中文，但是比较僵硬，有点怪声怪调。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万里一跳。


他的眼睛没有任何问题，进门的时候连柜子抽屉都检查过了，确实没有其他人存在！是那第四个人吗？他藏在那里？为什么他没有发现？隐身还是妖术？


“茂德君已经去了，我帮他施放了毒气。”那个男人继续说，“刚才我去把停尸房的善后工作做了一下。”他轻轻笑，“茂德君真是马虎，连门也没有关好，如果被发现的话，会吓坏别人的。”


万里的冷汗落了下来，一是因为首次听说松井茂德没有死，还从停尸房跑出来廖，二是因为这男人地笑声让他想起一个人……就是松井贺子。


松井贺子是男人？！这样美丽精致的人是男人，或者说是人妖？为什么说中文？发现他了吗？比女人还女人的模样，却是男人的声音，这想来实在诡异！


就在万里惊异万分的时候，松井贺子继续说，“师傅，我第中文可进步了呢，您说在中国就要练习说中文，可我总是忘记。真羡慕茂德君哪，他是学阴阳术的奇才，可我学来学去却只会施放雾气。那天他转换内息的时候，并没有杀死女人，还制成了雪骷髅了呢，今天全带去了，大概为了对付那个中国人。我想他这样做是对的，不会因为医院无故死人招来怀疑，而且还很有用处，毕竟她们还是人，那个中国法师不可能杀死自己人吧！”


控制女人做帮手？又一个没料到，阮瞻应付的来吗？万里越听越焦急。


“师傅，你为什么不说话？”不同寻常的沉默，让松井贺子开始觉得不对劲。“她”从窗边快速走到床前，焦急之下改成了日语，而且床也开始乱晃，不用猜也知道“他”在干什么。


没等松井贺子推断出松井石根发生了什么事，万里从床下伸出双手，稍一用力，那个美人就直接摔倒在地上。


万里从床下迅速爬出，连自己也没想过能如此之快。他一下压到松井贺子的身上，毫不客气地摸了一把。


“果然是个男人。”他宣布结论。


松井贺子被这意外惊得没有反应，只瞪大了一对美目。


“这么漂亮居然是个男人，你是优吗？”万里说伸手又去摸“他”的胸部，倒不是变态行为，只是这三个日本人太诡异了，意外频出，他必须完全确认。


一摸之下，虽然有内衣假装，但衣服里绝对是男人的平胸，而且还很瘦弱。


松井贺子这时才反应过来，吼了一句日语，大概是骂万里。不过万里一句也听不懂，也不怎么在意。反正他是贱人（泡健身房的人），那个比美女还美女的日本男人根本挣扎不过他。


但这时，有一名护士敲了一下门进来了，看样子是做例行查房的，开门时正巧看到万里和松井贺子纠缠搂抱在一起，大概还很激情。


她的吃惊可想而知，张大了嘴巴站在那足有十秒钟。


“没见过偷情吗？”万里反应迅速地说，“请你离开，让我们继续。”


那护士二话没说，几乎是逃出去了，临走还没忘关上门。


“真不愧是高级病房的护士！”万里赞叹一句，又转头面对日本娘娘腔，“可惜你要睡一会儿。”


说着，他毫不留情的又是一拳，打在了那张美艳的脸上。


“看来日本阴阳师真不收女人！”他边说边把昏过去的人仍到沙发上。自己则找出那张隐身符贴上，走了出去。


现在他大概没有机会通知阮瞻了，因为松井茂德已经去了，如果这时候打手机通知阮瞻，可能会让他暴露。


他运气好，遇到的是最弱的一组，他只能但愿其他两个人不要那么凶险。


他不能离开，必须让这两个人无法异动，保证小人物不要造成大威胁，其余的要看那两个人了。他只有等，看他们这个铁三角是不是会威力无边。


另外他要亲眼找点乙醚，如果日本人不合时宜地醒过来，他不想再用暴力了。


他可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文明人！

第二十五章 第四个人


得知小夏还平安后，阮瞻把电话完全关掉。


新得来的消息预示着事情并不是按照自己的猜测进行的，不过那也没关系，再完美的计划也会频生意外，这就是所谓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行了！


小夏是个笨蛋，她根本就不会掩饰着说话，从她的话里，他能听得出变成僵尸的松井茂德控制了五个护士，手印就结在那些女人的胸口，小夏已经解决了两个。


他不去想她是怎么做到的，那会让他极度不安，他只是在考虑要如何对付那些中了邪的女人。只要是无辜的，无论是人还是鬼，他都不想伤害！对方也许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这才让那些人中邪术，以防他万一起来的话，可以绊住他的手脚。


对方很谨慎，只是他现在却没有时间考虑这些，松井茂德已经去了，他必须紧跟上才行。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不能让那个小鬼被当作式神给收了去，不然那些冤死的人去哪里讨还公道！


他用了一个碍眼法，骗过在黑暗中盯着他的那个兽灵，然后虚空画符，一脚踏了出去。日本人用苦肉计把他们陷在这里，又用一个式神盯着，自以为他不能异动。孰不知他有自己的金蝉脱壳法，这一点对对方而言，也是料不到的意外吧！


时空扭曲术。可以让他轻易地到达任何一个地方，这就是他的金蝉脱壳法！


上次和杨幕友交手时，他就觉得触动了自己内心中某一个熟悉的信息，事后经过多日的苦思冥想，他终于想起父亲竟然曾经教授郭他这个。


那时候父亲好像意识到自己就要离去一样，一下子强行灌输了许多以前从没见过的法门给他，而随着父亲的去世，他对自己能力的厌恶。使他把这些全部有意识地遗忘在脑海里，直到杨幕友使用此术时激活了他的记忆。


从另一方面讲，也可以说是从杨幕友那里领悟出来地。


在和岗村贤二打斗时，他算是稍运用了一下皮毛，松井父子制造的难题才是逼迫他在很短的时间内完善了这项法术的根本。而他之所以要布置那么麻烦的眼线。等对方行动后才跟上，是因为他怕再牵连其他人。


具有欺骗作用地障眼法，一般情况下只要做出就会维持相当长一段时间。可是盯他的是作为式神的兽灵，它的灵力强大，连气息也不易察觉。如果他离开太久，碍眼法没有他的亲身加持。很快就会被看破，到时候怕兽灵会伤害村民。


而等对手出现后他再离开就没什么关系了。他会尽力逼迫对手召唤式神来与他对决，这样兽灵就会回去，村民这边才会平安无事。这式神力量比雪女强横多，他很肯定这是对方最强的式神。不会再出其他花样。


他们人少，要保护的人多，不得不精打细算！


一脚踏出，当再次踩到实地时，已经是情人旅店的门口。


此时的情人旅店已经被一层白雾所包围，阮瞻知道那是结界，里面的任何声响和动静外界也不会知道。


阮瞻施法让自己隐身，然后破界而入。


门前的花圃里，站着三个白衣女人，一身护士妆扮。每个人都拿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白布。她们直挺挺地站着，脸无血色，眼睛也不眨一下，若不是风吹得她们的护士服随风飘动，乍一看还以为是雕塑。


他隐着身，这几个人又没有灵力，只是被控制的傀儡而已，所以也并没有受到阻挡，直接就进入了情人旅店的大门，然后伸手扯断那条连通王姐的监视线路，并随手加持了一道结界在身后，以便在即将来临的打斗中，让这几个中邪的人无法进来碍他的事。


大概松井茂德虽然作了准备，还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追来吧，因此连这几只棋子也没来的及布置。


这地方，他为了调查已经跑了很多次了，很熟悉环境，所以径直顺着去地下室的方向无声息地潜了进去。


但他才走到地下室通道的拐角，一阵阴森的念咒之声配合着震动人心的铃声就传入他的耳朵。


丁零～～丁零～～


他听不懂念的是什么，只感觉空间充斥着不属于人间的寒意，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一阵阵地在这封闭的环境中生成，在地下盘旋着、在黑暗中游荡着，就像有许多老鼠在地上蹿来蹿去！


一片漆黑中，他闭了全身的气息慢慢地靠近地下室的门口，虽然没有灯火，但超凡的夜视能力还是让他看到一个被布包裹的人形直挺挺地背对着他站着，手臂处的布不停地抖动，只有一颗头在布袋的外面，后面梳了一条细弱的马尾，研制就像那天死在他面前的日本人，松井茂德。


这就是变成僵尸的形象吗？


微光下，银光一闪，同时丁零之声又起，原来是“他”在摇铃。他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看样子是在结手印一样，然后自己头脸处有一个抹的动作，随后一个小东西直飞出去，钉在那面隐约透着镇灵符印记的墙上。


是一颗超大的雪白兽牙！


阮瞻在一瞬间恍然大悟，明白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颗兽牙是属于盯着他的兽灵的，大概是为了让魂魄有灵物可以依附，所以借了来吧！而松井茂德正在做的，虽然和中国的做法有点不同，可日本阴阳师来自于中国，总也有那么几分相似。


他在释放那个小鬼。让他重现当日的情景。了结他地怨念。找出他地尸身，然后与这梦寐以求的修炼式神的极佳苗子～～这只小鬼订立契约，正式成为松井家的式神！


阮瞻屏息静气地隐身在角落里，等待着揭穿谜底的那一刻。他也想看看这小鬼有什么来历，为什么让松井父子如此着迷？为什么他那么小却那么变态色情？他是怎么死的？有什么怨念？为什么他的面目从来看不清？


“啵”的一声，那面墙突然亮了起来，就像是一只鬼眼慢慢地张开，渐渐如同电影屏幕一样显示出光与影～～


黄昏，一位美丽的少女来到一片工地。看望一个西装革履地年轻男子。两个神态亲昵，一看就是恋人。因为房子还没全盖起来，两个人漫步在宛如荒地旷野中边走边说。


可这时两个日本兵经过，见色起意，先是语言调戏，当年青人大怒时。用枪托把他打的头破血流，昏倒在地，把姑娘拉进了才打好地基的一片砖头碎石之后。


淫笑声，姑娘的哭声阵阵传来。


几个工地的工匠从远处走来，听到了呼救，忙跑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见两个日本兵已经把姑娘的衣服全部扯烂，正欲行奸。


被人打扰得日本人大声叫嚷着，面露凶光、呲牙咧嘴。虽然听不懂说地是什么，但可以猜出是威胁和漫骂。这几个老实巴交的工匠显然给日本人欺负惯了，当场给镇住，只呆呆地听着，没有反抗。


一个日本兵无耻地当着这些工匠的面抚摸姑娘的身体。姑娘大声哭喊，奋力挣扎，凄惨的叫声终于激起了一名男子的愤怒，扑过去掐住了日本兵的脖子。


他这一动，仿佛受到鼓励，所有的人全动了起来，不等日本兵拿到武器。就用随手可得的碎石瓦块把这两个日本人当场打死。


血肉横飞，日本兵的惨叫凄厉而骇人。


恨意太深了，国仇家恨，眼前这强奸事件的肮脏，让工匠们对这两个侵略者下手毫不留情，甚至是亢奋的，直到两个日本兵都被打得面目模糊，头部变成一张烂饼。


当一切归于沉寂，只有姑娘的嘤嘤和几个工匠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地声音时，他们对着面前的尸体又开始感到害怕。


杀了强横贯了得两个日本人，而且日军驻A市司令部就在不远地另一条街上，这要如何善后？！难道全部给他们陪葬？


大家面面相窥，不知如何是好。但这时，年轻男子醒了过来，见姑娘已经在工匠们的保护下脱离魔爪，还穿上了工匠的衣服蔽体，终于放下心来。


影象在这里突然变成断断续续的了，还有些混乱，但还是可以让人看出事情的经过。


年轻男子充满恨意地肢解尸体，指挥工匠们连夜开工，以熬糯米汁为掩护，把肢解的尸体放入极大的炉灶中当成柴来烧，然后把烧的焦黑但又无法成为灰烬的干尸残肢堆在一起，并砌在了其中一栋房子的地下室的墙里。


他们忙碌着，没注意到此时一位道士打扮的人正好经过，只想着要毁尸灭迹。但当发现他时，道士好像已经看到了全过程。这让在场的工匠和年轻男女都不知所措时，可道士却气定神闲，还使了一招法术，从远在百米外一步踏到了那面砌进了干尸的墙前。


在场的人全部下跪苦求，道士说了些什么，然后工匠们跑开了。接着不知从哪里抓来一只黑狗杀掉，并用黑狗血搅拌水泥，用碎砖砌了一层加厚墙，用来连接碎砖的水泥恰巧形成了一个镇灵符！


阮瞻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一直的谜题是这样的解法！


以为是一个鬼的，实际上是两个。因为他们被肢解和焚烧，剩余的刚好凑成一个而已，也因为焚烧，他们始终黑乎乎的看不清容貌。本来就矮小的日本人，在经历这样一番洗礼后当然愈发小巧，且四肢残缺。所以说并不是一个小鬼，也不是一个侏儒，是两个成年的日本兵，只是它的形成有这样一层让人想不到的缘由。


所以，松井父子拼命要得到他！一个如此凶戾的鬼已经很难的了，何况还是两个纠缠在一起的恶灵！他们生前如此凶残，死后怨念更是强烈，魂魄又出不去，常年在这阴暗的地下室墙壁里积累怨力，而且他们竟然还是来自他们日本！


难怪！


淫荡和变态依旧没有改变，只可惜阴阳不能交泰，所以才会有频频骚扰女性之举！


不用去猜测，这几个工匠就是小王村遭受伤害的人家的先祖，那个年轻男人就是当年的留洋建筑师，所以这鬼要去报仇，要去祸害人家的女人，然后再杀害这些人的后代。


只是因为阮瞻他们几个步步紧逼没，没有得手而已，而先前受害的五个人只是它们随意伤害中国人而为的！


这已经很意外了，但最大的意外却还是那个道士。他竟然是杨幕友！


如果当年他是那副中年人的模样的话，他如果活着会有多大岁数？他究竟是谁？和自己有什么渊源？


他是个一心想要复活的死灵没错，可阮瞻从没想过在那个年代及已经存在，而且更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也做过好事。


这就可以解释这个日本鬼为什么无怨无故跑出来了。并不是房子年久失修，并故事自然力量损坏了那个镇灵符，而是他为了报复阮瞻而偷偷释放了它！


他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布下这个局，不顾这么多人的性命！如果当年他还有一丝善念，是什么让他变侧如此十恶不赦！


阮瞻正想着，对面墙上又闪了一下。这一次是一对青年男女说话，讨论的是学校第二天的展览——关于日本部队残害中国老百姓的内容。


阮瞻又明白了一点——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日本鬼会那么凶残了，他是在模仿！这么多年了，他，或者说他们，不仅没有悔改之意，反而要进行报复，模仿日军的暴行来报复，真是一丝人性也无！


墙体终于不再有光芒了，一个黑色的小影分化成数块，隐没到墙体中去。接着墙面开始松动，象有什么在墙里拱动，挣扎着要出来。


大约三分钟后，“轰”的一声巨响，墙体破了个大洞，几块焦尸从墙体中掉了出来，在地上滚呀滚得，有意识的聚在一起，拼凑成一个歪斜的小身体。


阮瞻见状，二话不说，直接从衣袋中拿出残裂幡祭起来。


登时一股巨大的吸力形成，眼见那日本鬼就要立了起来的时候，突然被吸走魂魄，吱呀乱叫着被吸附在金属幡上，震得幡面“嗡嗡”直响，那才拼凑成的残肢又散落开来。


背对着阮瞻的、藏在裹尸袋中的僵尸显然没料到这意外，“突”地跳转过身来。


正是松井茂德！


他的脸色铁青着，恨恨地盯着阮瞻！


“我当谁是第四个人，原来是你翻身复活！”阮瞻淡淡地笑，随手祭出血木剑，紧握在手里，“来吧，不是要比试吗？今天我让你输的永无翻身之日！”

第二十六章 战斗


松井茂德迅捷地扑了过来！


被阻扰得愤恨、屡屡被破功的耻辱、始终不能占据上风的焦急、一直不能达成目标的不甘，结合着成为僵尸后特有的力量和凶猛，誓置阮瞻于死地！


可阮瞻突然收起残裂幡，转身一脚踏出，消失在地下室里，他身后的墙壁“咚”地打穿了一个巨大的洞，可想而知如果打在血肉之躯上会如何。


他早在和松井茂德说话时就已经施展了时空扭曲术，因为他明白以僵尸的力量和速度，如果在地下室打斗自己会很吃亏。而打斗最好也不要到庭院中去，那样会有中邪的三个护士来的碍手碍脚，所以他选择了小楼一层的大厅。


那里本来就很大，出事后所有的家具也已经挪到一边去，所以中间相当宽敞，至少可以让他有回避的余地。


他等着，直到松井茂德跳了出来。


松井茂德依旧死盯着阮瞻，手上却把裹尸袋一把撕开，然后把已经烂了的布缠绕在腰间，挡住关键的部位。不知怎么这么让阮瞻突然想起了孙悟空的一句话：我的儿，打不过，脱光了也没用！


然而还没等他微笑出来，松井茂德尖啸了一声，嘴里不知喃喃念了什么，接着阮瞻就听到了激烈的敲击门窗的声音。


“没有用，我加持了结界，他们进不来。”阮瞻仍然淡淡地。“你既然找好了棋子，为什么不布好局呢，以为我来不了那么快，还是不愿让这些棋子知道你的秘密？”


“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的那么快了。”松井茂德突然说话，说得是中文，声音拖了长长的调子，象用钝刀子割肉，让人听来相当难受。“我不知道时空扭曲术你也会！”


“我不知道死灵复活术你也会！”阮瞻试探了一句，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原委。


“那本是我们阴阳道的术法！”


“哦？”


“不相信吗？我是军人的后代，不屑于说谎！”松井茂德骄傲地哼了一声。


原来如此！


阮瞻心里的谜题又解开了一道。


根据刚才所知地，杨幕友曾在日军占领期间出现在日寇驻扎A市司令部附近，加上松井石根很可能是军人。这就能推断出他们早在多年前就认识。或许出于对道术的共同热爱，还有过“学术”方面的交流。


怪不得他以前和杨幕友交手时，总觉得他的道术风格怪异，原来是融合了日本阴阳术的一些法门。


一心修道地人的最终目标是超越生死，杨幕友显然没有做到，或许他知道人的生命有限。在有生之年是无法参悟透生与死的，所以千方百计地学习了松井家的秘计“死灵复活术”，期望能够通过更换肉体获得永远不死的能力。而作为交换地，自然是“时空扭曲术”，这种术运用的好。可以让人在一瞬间到达任何一个地方，也本是秘不外传得东西。


可是这两个人或许出于私心与戒备，所教授对方的并不是正宗的术法，而是各有缺陷，松井家得到的时空扭曲术不仅姿势难看，要对着门才可以，而且事先要较长地时间准备，到达后也有时间距离。最重要的，看日本人使用这种好像钻研练习了很久的样子。而事实上，只要有正确的口诀，有相当的灵力，这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杨幕友得到的翻身复活术也是一样。他为了复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组织邪教又是利用怪石吸取女人精血。看松井茂德呢？他虽然还没有复活成人，但却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可以变成能活动的僵尸，大概成为人也不需要太大的周折吧！


还好他们互相欺骗，不然这世道还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


松井茂德见阮瞻深思不语，趁机又扑了过来。因为空间大了很多，阮瞻躲闪起来也有余地，只是他虽然受过身体技巧的训练，但面对凶猛顽强地僵尸松井，还是有些吃力。


松井茂德不停的攻击，阮瞻冷静的在防守中寻找对方的破绽，终于在两人一错身之机，一剑刺入了松井茂德的身体。


哪知松井茂德却根本不在意，甚至用双手猛力绞向剑身，惊得阮瞻连忙撤剑，差点中了一拳，及其狼狈地堪堪躲过。随着他封印能力的释放，血木剑已经坚硬如铁，可阮瞻不敢用它对僵尸的力量冒险。


血木剑作为道界异宝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他的父亲的遗物。


“没有用的！”松井茂德得意地说。


阮瞻不说话，但也知道是自己苯了。松井茂德并不在意自己的肉身，他有正宗的死灵复活术，可以随时更换肉体。目前他不知道松井的魂魄藏在僵尸身体的哪个角落，如果针对肉体的话，血木剑与一般的剑没有任何区别。


看着僵尸又扑了过来，阮瞻迅速改变策略，改刺为砍，拼着被对方的拳风扫中，直接把僵尸的左臂砍了下来。


“这样有用吗？”他冷笑。


回答他的是那只断手有意识地在地上爬，然后他的腿直抓过来！


他急忙闪身躲过。


“好啊，会分散进攻是吧？那么我把你四肢全砍断，看你还怎么结手印召唤式神！”他说着去砍僵尸的另一条手臂。


这一次躲得是僵尸了，它边躲边把断手吸了回来，很不利落的结手了个手印，一楼的大厅突然平地起了一阵旋风！


和岗村贤二地旋风是一样的。一看就是出自一个门派。只不过这个旋风比那个强多了，即使在室内，也刮的人脸生疼，周围能被风卷进去的东西全被吸了进去，然后一古脑地向阮瞻激射过来！


阮瞻依然也用对付岗村贤二的手段防御着，只是他发现，松井茂德的实力不是岗村贤二可以相提并论的，旋风中的许多物品在接近他的一刹那，突然变成了有生命地东西，幻化出眉目四肢，尖叫着试图穿越屏障咬噬他。有几只甚至已经成功，割的他脸颊和身体上都是血口子。


他一手继续支撑着那个保护屏，一手用血木剑斩着那些变成了小型鬼怪的物体。然后看准空隙挥出了最近才练成的火印。


“砰”的一声，旋风和他地屏障同时破碎。


松井茂德也真是了得，在此期间竟然又把断臂用邪术接了回来，并且迅速的结了手印，口中大声吟唱着哀乐一样的曲调。


阮瞻知道他是在召唤式神了，不敢怠慢。全神戒备起来。


他加了结界，只是为了防御那三个护士来捣乱，可是并没有加头顶和地面，就是等他的式神来。如果杀了他的式神，他的肉身会再死一次。哪怕是僵尸也一样，那么他只要用血木剑去斩灵体，松井茂德就会彻底被消灭，永世不会再出来为恶。


或者，他会把松井茂德地魂魄和日本鬼的魂魄一起拘在残裂幡里，看小夏要怎么办。


“奥”的一声瘆人的嚎叫声传来，阮瞻得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地黑色物体，仔细一看是一条大的夸张地黑狗，犬牙交错着威胁对手，眼珠血红。一幅要吞食一切的神色！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阮瞻戏谑地说，然后又出现他那冷酷如刀的模样！


犬鬼在松井茂德的操纵下，以疯狂的架势猛扑过来！


※※※


小夏跳下出租车，直奔情人旅店。


她要快，必须帮助阮瞻！


那道雕花大铁门并没有打开，她可没本事可以穿墙而入，所以只好爬墙。她从小生活在家教严格的环境里，对此没什么经验，因此爬的极其狼狈，落地也十分滑稽，发出很大的声响。不过她知道周围的白雾会保护声响不外传，也不怎么在意。她在意的是被摔得浑身疼痛，而且才一抬头，就见三个白影正围成一圈，俯下身看她！


她轻叫一声，没想到才落地就陷入包围。手脚并用地从六条腿的缝隙中爬了出去，向着花圃的方向跑。


那边有一颗大树，还可以跑到后院，战略纵深比较好！


她跑了两步，转头一看，那三个护士身影如影随形地跟在她后面，虽然看似速度不快，但却有甩不开之惑，而且她们看来根本不知不疲倦！这让她无法停止脚步，否则就会被追上。


逃命的百忙之中，她也没忘了观察小楼内部。只见里面黑漆漆的死寂一片，好像没有任何东西在里面。可小夏知道是有地，也许阮瞻正在战斗。这样她就必须拖住这三个女人，不让她们能阻碍阮瞻的行动！


她满院子乱跑，渐渐体力不支，而且发现又被人家追成围堵之势。


“不是说中了邪久没有智力了吗？”她咕哝了一句。


虽然那三个女人的样子还是可怕又诡异，但因为有过“对敌”经验了，加之明白阮瞻就在这房子里，她胆大了起来。


她咽了咽口水，向左边只有一个护士的方向慢慢移动，决定对她下手。


“乖，来打针，不疼得。”那个落单的护士见小夏靠近自己，突然开口说话，吓了小夏一跳。她这才发现，她这种天生胆小的人，即使做多少心理建设也是一样，害怕就是害怕。


“咣当”一声，护士突然把托盘扔了，只是左手拿着一个很大的针筒，向小夏举了起来。


小夏一咬牙，挥出了手中的棒球棒。


那是她在行政值班室找到的，大概是平时锻炼用的。要她打人她下不了手，只好闭眼乱打一气，只听得“啪啪”两声乱响，张眼一看，那护士被他打翻在地，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瞪她。她忍住心口发麻之感，趁她还没有反击，扑上去就拉她的衣服。


还好还好！她穿的是护士服和衬衣，要扯开不那么困难，而随着符咒被浸湿，护士也像个正常人一样昏了过去！


“吃药吧？”


没等小夏喘口气，耳边又响起平起直的女人声调。她看也不看，爬起来继续跑。她一次对付不了两个，必须把两个人跑散开才行！


有个东西直砸在她的后腰上，力道很大，让她疼得大叫一声。原来是让她吃药的护士用药瓶丢她。那护士的力气好大，托盘中的药瓶又多，所以小夏差不多是包头鼠窜了。当她终于把这个护士也解决时才发现，她太慌张了，明明剩下三张符咒的，可不知对哪一位用的多了，目前一章也没有了！


这就是说，她对最后这个护士没有任何办法，除了跑！


她咬紧牙关继续跑，可她毕竟才伤愈不久，在行政楼又经历了一番激战，目前已是强弩之末，也不知过了多久，越跑越没有气力，慢慢地被最后那个护士逼上了小楼的台阶。


她的棒球棒已经不知甩到哪里去了，这个护士又偏偏拿出的是凶器——锋利的手术刀。


她退无可退，后背不知何时依上了小楼的大门。


这时，一只手斜刺里伸了出来，抓住她的手腕！


她下意识要挣脱，但鼻中传来那股熟悉的烟草味道让她立即安心。


阮瞻！


阮瞻随手一指，正中那名扑上来的护士眉心。那护士晃了一下，如同惊醒一样脸上现出惊骇的神色，接着向前扑倒，由于她手中还举着手术刀，小夏怕被划伤，急忙往身后阮瞻怀里挤。没想到阮瞻很没有力一样，被她挤得两人一起倒进了屋里，那个护士也扑倒在门前。


“你怎么啦？”小夏爬起来，只觉得阮瞻不似平时的坚强稳定，入手处一片湿粘，“你流血了！”


“皮外伤！”阮瞻安慰性的笑笑，“打狗的时候，也难免被咬得。”


“那么——结束了？”她上前扶起他，让他的手臂围在自己肩上支撑，左右环视了一下。


只见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下室通道边上躺着一个人，光裸着四肢，腰上缠了条烂布，不用看也猜到是松进茂德，除他之外再没有别人。


窗外，白雾已经消散了，明媚的月光散落了下来。


“他很厉害吗？”


“很厉害。”阮瞻简略地回答，完全不讲方才剧斗的艰辛和危机。对此他早有认识，他和日本人的战斗必须以一方死亡而告终。


那个犬鬼可真厉害，几次几乎把他吞食入腹。它随意变幻着大小，攻击招数繁多，让他几次面临生死的边缘，若不是它也是修炼过的灵体，对血木剑有三分忌讳，这场比试还不知结局如何。不过他自从介入这些灵异事件中以来，又哪一次不是以命相搏的。


当他终于找到犬鬼的罩门，用血木剑刺入它的眼睛时，第一次看到式神灭亡，主人也一同死去的一幕。他没有立即账了松井茂德，而是把他收进了幡里，看看要怎么样惩罚才好。


“看来我们要很好的善后才行！”小夏说，“赶紧走吧，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天就会亮了。”

第二十七章 最后的审判


阮瞻的时空扭曲术毕竟是速成的，需要知道目的地的信息才能穿越，而他没去过公安医院，所以只好先到了他去过的、距离医院很近的那间酒店，然后靠步行才到达。


隐身后，他们直接找到了万里，后者正焦急的在房间内走来走去，身边是两个昏迷的人。


“看来又是险胜！”万里打量了一下阮瞻，“而且让人扁得很惨。”


“少说风凉话，不然让你变哑巴！”


小夏知道他们之间表达友情和关心的古怪方式，也不在意，只走过去观察松井贺子。见她的脸青紫一片，仍旧昏迷不醒。


“万里，你打女人哦！”


万里莫测高深的摇摇头，“你不知道这里面有趣的细节，可是现在不方便说，还是要先善后才好。”


他说着走到病床边扯起来松井石根，阮瞻和小夏这才发现，这老头一直是睁着眼睛的，只不过神情呆滞。


“他怎么了？”小夏问。


“不知道啊。”万里松开手，松井石根又躺了下去，“我只是打昏了他，然后他再醒来就是这个样子了。阿瞻，你来看他是不是装蒜，反正以我多年行医生涯，觉得不是装的。”


阮瞻走过去，在松井石根的心脏部位按了一会儿，“我看也不象。不过他的气息不稳，是不是和他装病有关系？”


“那样说倒是的。”万里点点头，“他可是个真正的高手，可以控制各种体征，仪器也检查不出来。不过他的法术和功力好象全部消失了一样，我只一拳蛮力他就晕了，然后体征全部恢复正常。”


“那就解释的通了。这也是一种反噬。”阮瞻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违背人体规律，又在无意识中突然回归到正常状态，不会损伤身体是不可能的。”


“他这个象是脑损伤——”万里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呻吟。是松井贺子，但却发出了男人的声音，可把小夏骇到了。


“你们先去摆平其它的事，这个我来处理。”万里胸有成竹。


短暂的接触，让他觉察到这个男扮女装的人非常软弱，所以他要用攻心政策，解决这里的难题。


小夏虽然万分疑惑，但被阮瞻拉着离开了这里。


善后工作十分不好做，三个人整整忙了三个多小时，才赶在天亮前完工。阮瞻和小夏忙着用时空扭曲术把三个护士和松井茂德的尸体运回来，尸体回停尸房，而昏迷不醒的护士们则全被送去了行政楼里。


她们已经由阮瞻强行拔除了种在身上的邪气，但由于自身的阳气被吸走，又有阴寒之气入侵体内，再加上和小夏搏斗时的外伤，会有相当一段时间身体无法恢复，但她们总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至于她们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被人袭击。并被转移到行政楼里，身边还有婴儿残肢和各种器具，而行政值班的小玉被人打昏后，倒在办公室门口，则被阮瞻进行深层催眠，让她们忘记所知的点滴线索。并提示为完全不知道的情形。


当然还有王姐的部分记忆。


阮瞻做完这些几乎虚脱，可这又是必须的。不是他利用自身优势要操控人类，谁也没有权利这样做，可是这些让局外人知道只会给她们带来麻烦和伤害，还是无知的为好。


当然这事没有完美解释，会在人们心中形成解不开的谜，可这世界每天都有那么多怪事发生，多一、两件也没什么关系！


万里那边，在证实松井石根确实痴呆之后，对那个软弱的“松井贺子”连哄带吓唬。又是讲中国的法律，又是讲中国的法术，还仿佛身临其境一般，描述了那么强大的松井茂德和他的式神一起惨死，吓得这个娘娘腔不仅吐露了许多秘密，解开了剩余的疑问，还在第二天就带着松井茂德已经没有灵魂的尸体和一个不能再作恶的痴呆老人返回了日本。


此事后，他常夸耀自己应该去公安机关做预审员。


而三个在战斗大获全胜的人，则赶在天亮前又回到了小王村做好市民，幸好没有人问阮瞻脸上和身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


三天后一切就绪，小夏决定对还存在残裂幡里的鬼魂做一次正义审判，地点就爱情人旅店的花圃中，时间是在半夜三更。


情人旅店被封良久，那晚的事也没人发现，所以现在相当于一座荒宅。只要阮瞻施一下时空扭曲术，外加个结界，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仔细研究过事件的前因后果。


这个鬼的来历和为什么有如此的形态，为什么要那么祸害人就不用说了，阮瞻有很直观的了解，并讲给了其它两个人听。至于杨幕友和松井一家的关系，大家认为阮瞻的推测也是很接近的，而且可以推断岗村贤二来中国是为了和他学习法术的。


杨幕友上次复活惨败后，目前不知道又以谁的身体为宿主，又要用什么方法维持生命？但他利用了日本人是真的。而日本人肯甘于给他利用，肯定不是因为智力缺陷，而是为了这个能成为极品式神的二合一恶鬼。


这么好的修炼苗子实在太难得了，所以日本人明知道被利用，却因为贪婪不得不来。如果他们憎恨被利用的话，也许想着以后报复杨幕友。


他们击败了日本人，虽然杨幕友没有达到报复阮瞻的目的，但他也借阮瞻之手除掉了松井一家这个劲敌，同时又摸了一下阮瞻的底。说到底，他才是最后的赢家。或者，如果他隐在暗中观察。甚至会摸索到死灵复活术可以更简单，甚至可以通过不伤害人命的吸人阳气方法就可以办到。


松井家的死灵复活术被他们自己认为是违天的，掌握此术的人少之又少，而就算掌握了，也不会在老死时使用，只在战斗死后才使用。所以，他们家族的人都是正常寿命，目前松井父子一死一傻，恐怕这世上只有杨幕友才会那个有缺陷的邪术了。


他们明知道变相帮了杨幕友，但又不得不做，因为不能再纵容日本人在中国随意杀人放火，不能在中国犯下罪行却全身而退。


至于杨幕友，阮瞻只是让万里装模作样的调查了一下，其余装作不知，因为他有自己的计划。不用在这件事上与他缠斗不休。


相反，在这件事上，松井家是最大的输家。因为一个还没有成型的式神，他们付出了一死一残的代价。根据松井贺子的全盘交待，他们松井家真正掌握最高深阴阳道术的只有这父子了，也就是说，随着这样的结果，松井家会彻底没落。


在山里的时候，小夏无意间伤了三个雪女。由于是突袭，加上阮瞻的符咒和神灵的借力，这三个雪女伤得相当严重，当然松井茂德也是重伤。山间的猎人小屋是有的。因为他们早就找好了地方，就躲在那里施法。本以为下雪是天助他们，但误打误撞的被小夏坏了他们的大事。


眼见雪女有可能永远无法恢复，日本兵恶鬼也被阮詹打的伤了魂根，松井父子卑鄙的背叛契约，让恶鬼吞食了雪女来疗伤。而同时死去的松井茂德的魂魄和恶鬼一起，被他父亲放入了自己的式神——犬鬼的一只牙中。


他的尸体被扔到小王村里制造事端，困住对手，而他来到医院的停尸房，又利用那个娘娘腔的帮助翻身复活，吸取护士们的阳气。暂时变成僵尸，以图以后真正的复活。


可是为了他尽快恢复，并不留下病根，松井石根被迫将自己的功力传给了儿子，包括让松井茂德继承了他的式神。这在阴阳术中称为“后鬼术”。这让松井石根异常衰弱，也给了万里机会。只可惜他们的算盘打得太精，没想到松井茂德和犬鬼全败在阮瞻手下，松井石根也聪明反被聪明误，落了个如此下场！


“开始了，大法官？”万里忙碌了半天，在冬天里竟然出了一身汗，“我可不想再进这个房子了，地下室的承重墙破了个大洞，虽然暂时没事，可说不定哪时候就塌了。”


“准备好了？”


“好了。”阮瞻从房间拉出一根电线，接在电视机和硬碟机上，又跑去一个无遮蔽的地方把残裂幡放好。


“这是不是有点变态？”事到临头，小夏又有点犹豫了。


对日本人的憎恨是有的，可现在看来，又觉得他们有点可怜。


“喂，这变态的办法可是你想出来的。”万里说，“难道你现在要放了他们？告诉你，有的人永远不会悔改。俗话怎么说来着——不见棺材不掉泪。”


小夏看向阮瞻。


阮瞻和了解小夏，她心肠软，骂得虽然狠，但好多事并下不了手。


“这样——”他温言给她解释，“你是律师，应该知道很多被处罚的人本身很善良，可是做了的就必须承担责任。这就是所谓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一个人做错事可能有他的理由，但那并不是他伤害别人的借口。何况这两个、或者说三个的魂魄心里没有一丝善念，也毫无悔改之意，必须让他们吃点苦头，明白吗？”


小夏犹豫了下，终于白着脸点头，“没错，这就是公正，我可怜他们，可他们杀人放火时可曾可怜过别人？我放过他们，被无辜残害的情侣怎么办？懒三会答应吗？”


“对啊，以暴制暴虽然不好，但以德服人也要看对方的态度，是不是？”万里也安慰了小夏一句。


小夏咬咬牙，终于点头。


阮瞻见状，祭起了残裂幡，眨眼间，微微返红的金属幡面立即映出来两个黑影。


“放开我！”一个阴沉的男声吼。


是松井茂德。他生前功力深厚，死后也比其它鬼来得凶猛。


“看了吗？这就叫死不足惜！”万里哼了一声，打开了电视和影碟机，放入光盘。


“来，鬼们，让岳小夏姐姐给你们上一堂课。”万里戏笑，“松井同学可能已经学过了，他是留级生。但我们给这位新生补一下课。好在你是鬼魂，能听得懂我们的语言。”


他的话音未落，电视屏幕上已经出现了一些当年日军横行中国的记录片。


小夏清一清嗓子。


她看过审判日本战犯的记录片，当时只恨自己没生在那个年代，没有成为一名律师，没有机会在那里慷慨激昂，没有机会为在日寇铁蹄下丧命的中国人说一句话。没想到今天自己也组织了一场审判，虽然被告只是两个日本鬼魂。但他们一样犯下了滔天罪行，一样要接受审判和惩罚！


“看到这个你们怎么想？”她开始说，“很得意？因为曾经那样欺凌中国人！我看你们没有一丝悔恨之心的。可是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一时的成败在于权和利，千古的功过在于情和理’。不合情理的事永远不能长久，暴力永远无法征服一个国家，何况中国是如此的伟大的民族。所以胡作非为的你们一定会招致可悲的下场，看看这个——”她指了指屏幕，屏幕上正爆出一条蘑菇云，“这当时对日本人是一场灾难。但对遭受日本侵略的国家和人民来说是一种幸运！”


这时她停止讲话，因为记录片里有自己的解说。然后屏幕上显示出日本宣布投降和东京审判的内容。只见松井茂德突然安静起来，沮丧的看着这一切，而那二合一的恶鬼却拼命挣扎起来，撞得残裂幡嗡作响。


他看来是如此恐惧和不甘，没想到他所谓的强大祖国遭受到如此的惨败，他无比尊崇的天皇和军队的最高领导人象一个真正的恶棍一样受到审判！


小夏准备的审判时间有限，因此盘上的饿内容是经过剪辑的，突出表现了日本遭受原子弹打击后的惨状和在审判战犯时，那些所谓将军暴露无遗的丑态。有的装疯，有点一脸惊恐，这沉重打击了两个鬼魂一开始时的嚣张气焰！慢慢沉寂下来。


接着屏幕上又是一条蘑菇云。


“这是我们中国自己研制的。我们中国已经是联合国安理会五大常任理事国之一哦！”小夏骄傲的说，“这个你可能不懂，就是有双票否决权的国家。双票否决是权利很大的。就是——”


万里咳了一声，怕小夏给这两只鬼做国际普法宣传，连忙阻止。


“反正你们日本想加入，费了老劲了，也没入成就是了。”


“因为没把中国哄好的缘故。”万里补充了一句。


“够了！”松井茂德气愤的叫了一句，但气势完全没有了。而那恶鬼则完全被事实惊骇了，他一直被埋在墙里，从不知道这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曾经凶残的变的懦弱，曾经备受欺凌的如今站直了腰杆！


他所有的信念一瞬间灰飞烟灭。还有什么比心灵的打击更重的处罚，更令他绝望！


可小夏不理，继续说，“现在你们日本是有钱，也可以说自己如果愿意，可以在三个月内成为战争机器，问题是你们能吗？你们的主人同意吗？我们中国虽然还不是很完美，至少我们自己说了算，并不需要谁来准许和承认。至于你们俩——阮瞻，你常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小夏问。


“死亡只是开始！”


“对啊，对于善良的人而言，死亡是另一种开始，就象一种植物的迁移，从一个叶片到另一个叶片，会有新的重生。而对于恶贯满盈的人而言，死亡是受惩罚的开始，正义的审判，无尽的刑罚，永久的赎罪，有前面的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等着你呢，那些无尽的煎熬你跑不开也躲不掉，除非你真心悔过，否则就算转世也说不定沦为牲畜，让你处在你曾经对别人举起的屠刀的惊恐之下永无宁日，会让你觉得灰飞湮灭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面对沉默的鬼魂，小夏结案陈词完毕。


接下来就是各种打击、谴责他们的录象，并且反复播放，直到地平线发白，阳光就要来临。


两个鬼开始躁动不安，谁都知道鬼是不能晒太阳的，可见这三个人的神态，和幡所摆放的位置，明明是要他们见一见阳光的。


阳光是多么美好的东西啊，当她从地平线升起的一刹那，就有着无可比拟的万丈光辉，把每一个角落的阴暗全都扫除干净！


可对于见不得光的东西来说，阳光又是那么可怕，因为它的光亮预示着他末日的来临！


“不要，不要这样！求求你们！”听不清是谁在吼了，只是觉得两种声音搅在一起，还有绝望的哭泣和哀号！


美丽的晨光里，阳光渐渐挪了过来，并开始变得刺目了，而情人旅店的花圃中，惨叫、悲鸣却响个不停，最后小夏都不忍听下去了，堵住耳朵站在万里背后。


“饶了我们吧！我们错了，请再给一次机会！啊——”


阳光超过围墙，渐渐触到了残裂幡的顶部。幡是金属的，那两个魂魄被火烧到一样痛叫着。如果他们心中有信念还可以咬牙忍耐，如今所有的心理支撑都已崩溃，他们软弱的只剩下求饶了。


太阳继续升高，大自然的力量是不以人的意志为任何的转移的。随着阳光照到残裂幡的一半，那两个鬼魂已经缩到幡的最下面，而且已经喊叫不出了。


“这个方法只有女人想的出来，让鬼晒太阳。”万里逗小夏，也有一丝不忍，“所以说不能惹女人！”


阮詹看了小夏一眼，见她根本不敢看不敢听，上前把幡收起来。


“放了他们？”万里问。


“谁说放，让他们灰飞湮灭不是太便宜了！这两个鬼魂的魂根彻底伤了，作不了恶了，所以还是交他们到应该去的地方吧。”他看已经缩回原状的幡，“还有得他们受哪！”


“行吗？”


“那边我是不知道，不过肯定有自己的规则。你忘了，死亡只是开始。”


※※※


〖不知名的神秘死亡，一场保护弱者的官司，朋友处在生死边缘，这些事件引出了一个山林中的秘密，是幽灵鬼怪还是古老秘术，抑或根本是人——


除了案件，还有小夏与阮瞻的感情是否还在原地打转？杨幕友又会出什么损招？阮瞻围捕他的计划是什么？他可以进一步透露自己的身世吗？万里会怎么样？


请看《驱魔人》第五卷——《秘密》。〗

第五卷 秘密


第一章 葬礼


第二章 恐怖的报应


第三章 生日与工作


第四章 城市牺牲品


第五章 连锁奇异死亡事件


第六章 植物


第七章 黑猫


第八章 电子邮件


第九章 赞助人


第十章 到山林去


第十一章 野店（上）


第十二章 野店（下）


第十三章 是梦吗？


第十四章 蓑衣鬼


第十五章 一夜


第十六章 三天的生命


第十七章 暑期旅行的故事（上）


第十八章 暑假旅行的故事（中）


第十九章 暑期旅行的故事（下）


第二十章 兵分两路


第二十一章 谁是下一个？


第二十二章 包氏父子


第二十三章 鬼妖


第二十四章 怪婴的脸


第二十五章 第三方力量


第二十六章 遗骨


第二十七章 还没有完


第二十八章 困斗


第二十九章 从前


第三十章 黑猫再度现身


第三十一章 她是女人


第三十二章 第二夜


第三十三章 八角楼


第三十四章 白手与花脸


第三十五章 幻觉


第三十六章 新郎是谁？


第三十七章 午夜新娘


第三十八章 躲藏


第三十九章 水底的女人


第四十章 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第四十一章 灵魂出窍


第四十二章 幕后人（上）


第四十三章 幕后人（下）


第四十四章 初级蛊术


第四十五章 嫁接


第四十六章 逢三之难


第四十七章 幻觉中的往事


第四十八章 传说


第四十九章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上）


第五十章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下）


第五十一章 就是他！


第五十二章 第二个熟人


第五十三章 婚礼


第五十四章 四方阵


第五十五章 僵持


第五十六章 劣势


第五十七章 包围


第五十八章 意想不到的援兵


第五十九章 始作俑者


第六十章 请君入瓮


第六十一章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上）


第六十二章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下）


第六十三章 小虫


第六十四章 下一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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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葬礼


夜，是如此寂静。


但是在春日里，这寂静也带有一丝躁动隐身其中，植物的滋长，小虫在泥土中地拱动，尤其是山林中，在皎洁的月光下更会有这种生机盎然的美妙感觉。


这一切都是那么安详甜美。


然而此时，“砰”的一声枪响，把这桃园一般的宁静从半空中绝然地撕开，夜晚中所有的东西都被惊醒了。


密林中，受惊的禽鸟慌乱地鸣叫着冲向夜空中，大片的黑影遮住了月光，使得河谷边上的一个小小村寨显得影影重重。看起来象一片张牙舞爪的阴影。


而随着这声不祥的枪响，各家各户陆续亮起了灯火。那些灯光如同一只只不怀好意的眼睛，闪烁着、阴沉地盯着黑暗的山林。


“阿旺他爹归天了吧？”村长的老婆见村长起身穿衣，也爬了起来。


村长叹了口气，没说话。


在他们这里，老人弥留之际，儿女就在一旁守候着，老人气绝即鸣枪报丧，所以现在全村人都知道有人去世了。


村长老婆穿好衣服后，从木楼上跑下来，急忙到后厅的火塘里铲出一捧火灰，打开前厅的灯和大门，在门前横洒一线，“御新鬼啊，新鬼莫进门啊！”她用低低的调子吟唱着，在月影下反而显得很阴森，就像从那个世界传来的招魂声。


莫名其妙的，一阵阴风刮了起来。把刚才洒在地上的火灰吹散了。


村长老婆吓坏了，手中的铁铲“当”的一声扔在地上，也不敢叫喊，只呆站在那里。望着门外的空地。


明亮的月光下，对面树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晃动着，接着传来又像是哭泣又像祷告的模糊声音。木楼下周围圈养的牲畜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眼，不安地嘶叫着撞了几下围栏。村长老婆自觉地树林丛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后却又消失不见。


“娃崽他爹！”她头也不回的喊，身子却是没动。


“做什么大呼小叫！”村长丛木楼上下来，低声骂了一句，“去叫娃崽。和我一同去阿旺家看看。”


这个时候，村里每家都会畜人手去忙得，他作为村长当然要更多帮些。


“御新鬼啊～～”她哆嗦着又念了一句。


“那火灰去！”村长不耐烦地说，却在走近了事后，看见门边一条没有连成线地印子，象条蛇在扭。


“怎么回事？”


“风～～阴风吹散了！”村长老婆还是看着门外，“外面林子里有怪东西！”


村长心里“咯噔”一下。但嘴里依然骂道，“什么阴风，是夜风，嘴巴乱讲，当心牛神惩治你，快去再洒一遍！”


村长老婆闻言，终于活动了身体，又跑回后厅火塘那里去了。


村长看看外面，树林中已平稳下来，只有微风拂动树叶的沙沙声。


“别再回来了。村子里与你不相干拉！”他喃喃自语，“你有什么不敢心也没有用的，谁叫你当初瞎了眼！”


门外没有回答，身后却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村长老婆跑过来再洒了一条线。火灰是刚才的两倍，洒得御鬼线粗粗的，连那哼唱的调子夜念了两遍。


她紧张地看了一会儿，见那火线好好的没什么意外，这才松了口气。


“快去叫蛙崽，年纪轻轻这么贪睡，这样也闹不醒！”村长斥了一句。


“阿旺那个遭神谴的东西，还帮他干什么！”村长老婆见自己的男人在身边，胆子壮了起来。


“不是帮那个兔崽子，是帮～～唉。”村长又叹了一句，“去了也好，神灵会保佑他投胎转世。这么好的人，但愿来世别再摊上这样的儿女债！”


“阿旺那死崽子和他那几个兄弟，患有他们的老婆遭了报应才好！”村长老婆恨恨地骂了一句，跑去楼上厢房叫儿子去了。


村长家离阿旺家最近，当他和儿子赶到时，阿旺家还一个帮忙的人也没有，就连阿旺兄弟几个也不再，只有一盏亮着的灯指引村长来到猪圈旁边的小棚子里。


小木棚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老人枯瘦憔悴的尸体静静地停放在用砖头搭起来的破木板上，地上堆放着一捆烂草。


按照他们这儿的规矩，应当在人去了之后，马上用白纸盖上脸地，可现在竟然没有，只有木楼上传出了争吵之声，大意是办丧事的花销之类的话。可见老人才一闭眼，他们连风俗也不顾，就在讨论谁吃亏的问题了。


可是老人并没有闭眼，灰黑的脸上，一双无神地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张着，露出里面一枚钱币和几粒米来。


村长走上前去，“去吧！去了好，免得在人间受罪！走好，老哥，我无能，管不了你那几个忤逆子。闭了眼吧！”他落下几滴泪，抚了一下老人的眼皮，再抬手时，老人的双眼已经闭上，只是嘴巴还张着。


村长又是一阵心酸，拿下挂在烂木门上的一个草帽盖在死者的脸上。


这是，帮忙的人陆陆续续来了。阿旺、阿木、阿水三兄弟也从楼上下来，装出了一幅悲伤的模样，可村里每个人都知道他们的嘴脸，不过看在老人的份上才来帮忙的。


他们三个年纪还小的时候，他们的娘就去世了，是他们的爹含辛茹苦拉扯他们长大，还给他们娶了媳妇，为了他们三个的幸福榨干了自己的骨头。可当他们长大成人，老爹也老的不能劳动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赡养老人。他们住着新地木楼，老人却头无片瓦遮风雨！


村里人不是不管，村长叶屡次劝说，可这三兄弟不是虎狼的性子。没人敢惹，就是表面答应得很好，暗地里却对老人更狠，结果弄得老人的生活更加艰难。


他们是偏远山区的寨子。也不懂依法维权什么地，只是在村民告到县里，县里派了个人来说了几句话后，由老大阿旺留老人住了下来。其余两个兄弟给点吃的。


他们寨子的房子都是依山傍水的二层干栏式木楼，木楼上面住人，下面圈牲畜。结果阿旺在牲畜栏旁边给老人搭了个简易木棚，根本不让老人上楼。阿木和阿水更过分，每天地食物总是不按时送到，是村里人偷偷接济，老人才没有饿死。


他们是深山里的寨子。还穷，电也是才通不久，没有人家是富裕的德，所以当老人病重的时候，只能这么干耗着等死。


死，对于老人而言，也许是解脱！


村里人在村长的指挥下，以柚子叶煮水为死者洗尸消毒，梳发更衣。而那三个忤逆子则忙着把老人口中的钱币和米粒掏出来，分别装入土罐。小心地收好。


这也是他们这儿的习俗，死者去时，在其口中放入这些东西，然后再拿出来藏好，意为给子孙留金仓银库。


他们不奉养老人。却还指望老人会给他们留下好的未来！


经过一夜的折腾，总算安定了些，接下来就是按规矩办理身后事了。


在村人的强烈要求和送了厚礼之下，阿旺终于肯将老人的尸体移到正堂。照风俗，把老人置草席上，头向神龛，用布将手足裹紧束，上盖白布。头脚设香案，以熟鸡一只、糯饭一碗和筷子一双祭祀。


阿旺家没什么亲戚，他们三兄弟又很不耐烦，所以才半天时间，村长就指挥大家抬尸入棺。在棺内，应当放入老人的遗物鞋袜的，可大家发现老人的衣物就只是灵堂前的那身破烂衣帽，村长只好拿了自己的一套崭新衣服放在里面。


“记得要香灯不熄、焚香不停。要守在尸体旁，吃素，不能穿鞋、坐凳、动水。不要让猫、狗越尸而过，会惊动老爹的。”村长不放心地嘱咐。


“知道啦。”阿旺应着，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超度亡灵的事我们三个都经济困难，不如先埋葬，以后再慢慢商量把！”


“请不起巫公、道公，请个雅禁也好。”村长试图协调。


“等明天下葬后再超度也是一样的。”阿旺没有诚意地答，“明天还请村长多帮忙！”


村长没有办法，只好答应，心里想着，这三兄弟不是人，连一天也不愿意多守，超度的事根本就没希望。可是就算阿旺事后反悔，他找村里人凑点钱请个雅禁也是一样地。


晚上守夜的时候，因为有同村的人来帮忙，三兄弟不得已也陪着。因为他们在村寨中名声极差，所以守夜的人也不和他们交谈，只静静地坐在地上，半夜三更的手，正值轮守地阿旺听到一声凄厉的猫叫。


他腾地站起来，吓了一直沉默着的几个村人一跳。


“你怎么了？”一个人问。


“有猫叫，赶快走！”阿旺白了脸。听说有猫狗从棺材下穿过是要诈尸的。他对老爹好不好他心里有数，亏心的总是会心惊肉跳的。


“哪有猫？”另一个人说，“你一定时坐着要睡着了！你们谁听到了么？”


见其他人都摇摇头，阿旺松了口气，心想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可他屁股还没挨到地上，又一声猫叫巴他惊得站了起来。


“真的有猫叫！你们没听到吗？”他说着，慌张地跑了过去，把门关上了。


“我们真的没听到！”一个人见阿旺神神怪怪的举动，有点不耐烦了。


阿旺见别人都爱理不理自己，也没再说什么，反正门已经关上了，他觉得安全了，也就讪讪地坐了下来。可是才安静了没有一分钟，猫叫声再度响起，这一次竟感觉是在自己的耳边一样，吓的他跳了起来！


“你做什么哦，阿旺，要学道公跳鬼面壳舞么？”


“有猫！有猫！”阿旺吓坏了，“猫进来啦！”他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急着找那只猫，其他的人被他迫的直躲。可他自己脚下一绊，正摔到棺材旁边，满眼看到父亲的脸。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对着他微笑了一下，但那微笑不是慈爱湖悲伤，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你也来陪爹把！”老人动着嘴唇，对着阿旺说。


“诈尸拉！诈尸拉！”他惊恐地向后倒，被一个人随手捉住。


那个人平时就看不惯他，这是死抓着他又来到棺材边，阿旺挣扎着，但全身都吓软了，哪里挣的脱，又被拉到棺材边。


“自己看，老爹多么温和的人，只会被没良心的人欺辱，怎么会祸害子女！”


被迫中没，阿旺往里一看。只见老人依旧安静地躺着，哪有什么异动！


“所以说哦，平时别做亏心事，不然也不那么怕了。”那个人冷亨一声。


阿旺没有说话，因为他无话可说，只决定第二天一定要出殡，这样他才会安全了！


※※※


〖注：“雅禁”，俗称禁婆，也就是巫婆。她们声称是神鬼的替身，可以沟通阴阳两界，能卜吉凶、问鬼怪，跳神驱鬼治病。〗

第二章 恐怖的报应


“起灵！”村长悲怆的大喝，几个晚辈级的年轻人嘿了一声，抬起了棺木。


阿旺头戴笠帽，腰别弯刀，背挂鸡笼，鸡笼里那只鸡不安的“咯咯”叫着。他在大门处面向外跪着，他老婆和两个兄弟的一家在门外朝着房子俯跪着。


“迎殡！负魂出门！”感觉到棺木就要越过自己的头顶，阿旺俯下了身子，心里想着～～终于可以结束了！


“砰”的一声，阿旺只感觉自己头顶被重重砸了一下，让他差点趴到地上，接着耳边听到村民们窃窃私语。有三分惊异，倒有七分幸灾乐祸！


按规矩，棺木要从孝子的头上越过，但确实不能碰到他的头的。可对几个抬棺的人而言，自觉的手中的棺木突然一沉，避无可避地咂到了阿旺的头上！


这非常不吉利的，可阿旺三兄弟平时做的太损德了，村民们巴不得他们遭到报应。


在阿旺的惊惧中，棺木被抬到门外。这时候要小憩一会儿，用红纸盖于棺上，并拴上红公鸡。然后送殡的队伍才从寨子里出发，直奔后山的坟场。


一路上，村长还有几个村里的老人踩着奇特的舞步，哼唱着不名的送灵歌谣，以火把前引，棺随火行。其余送葬的人、挽幛、花圈、紧随其后，沿路抛洒买路的纸钱。阿旺三兄弟站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不时掉头拜跪接魂。并将所带的糯米饭献棺前，作为路祭。


他们是黄昏时出发地，一行人走走停停，傍晚时才到达坟场。坟场里已先由村里的人挖好了墓地，只等着往生者入土了。


“停灵！”村长让大家把棺木放下，走到墓边，先在墓穴底撒了些纸钱，念叨着祝福往生者来世幸福富贵的话，然后叫阿旺朝外跪拜，抓土从左右肩向后丢入穴内。又在穴四周各挖一锄土抛入，才抬棺入穴垒坟。


阿旺抛土入穴后，捧起了一炷香，再这一瞬间竟然也有些愧疚的心酸。他想看看这个被自己欺凌冷落的老父，再看看他简陋寒酸的木棺。但按规矩他此刻必须走了，不能再做什么。


他要独自一人先回家，一路上即不能回头，也不能与人谈话，回到家后将捧香插入灵牌前的香炉。才算完成出殡。


本来如果他请了道公超度亡灵的话，家中应该留有家道徒的。他们会手持小铃，在全村燃香敬祖。施放“油锅”，抛洒五谷，驱邪赶鬼，祈求各户平安，丧家得福。


可他怕浪费钱，没有请人来，所以村寨里是个空空的家在等他把！


山里的夜来得快，在阿旺往回走时，天还有些微亮，此刻已然全黑了，而且还阴沉了下来，没有月亮，山风倒是起了，一阵阵刮在他的后脖梗上，感觉有人在吹凉气一样。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


阿旺对自己说着。同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并且加快了脚步。他心里莫名其妙的发毛，只想快点回到家里！


“喵～～”一声猫叫凭空传来，在寂静的夜募然出现，着实吓了阿旺一跳！


那不是普通的猫叫声。而是那么阴沉、那么凄厉，宛如婴儿地哭声，好像是从黑暗中专门为他而来，在警告着他小心，提醒他生命的终点已到，让他不禁毛骨悚然。


是昨晚的停灵的地方不停叫着的那一只！


阿旺认出了这只从没出现过身影的猫，感觉这一次它不再是远远地盯着他，而是好像蹲在他肩膀上，它的叫声就在他耳边。


他蓦然停住，用眼角的余光左右瞟瞟，突然发现左侧的树林中有一对幽绿闪亮的眼睛在看她！


惊骇之下，他手中鲜货差点掉在地上。


“别缠我！”他大叫一声，开始向村子的方向跑。山路漆黑，只有燃烧着的香头一闪一闪地在前方指引，更显诡异，宛如勾魂地狱的火苗！


“喵～～”不到一分钟，那催命的猫叫又响起了，就在他背上！


阿旺腾出一只手来往背后抓，什么也没抓到。可他就是感到后背温热着，身子也沉重起来，仿佛背着个什么东西，而那猫叫声又一声紧似一声地追在他身后！


一块突起的石头绊了他一跤，手中的捧香摔出去好远，在黑暗中慢慢熄灭了微弱的红光。阿旺顾不得去捡，爬起来拼命跑，同时一股奇痒共头脸上传来。他边跑边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触手之下，竟然是一片猫皮！


“救命！”他大喊一声没，也顾不得不能回头的规矩了，前后左右地张望，但确实没发觉什么跟着他，只有他从内心深处的正阵恐惧。


他喊叫着、连滚带爬地跑回他的房子，紧紧关上大门，然后坐到后厅的火塘处。


甩开了吗？他呼呼地喘着粗气，火塘里的火让他感到安全一点了。


半天，没有动静！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可是～～


“喵～～”


再一次，那只看不见身影地猫又回到他身边。她喵喵的叫着，由远而近，然后穿墙入室，伏在了阿旺的背上，如附骨之蛆，无法摆脱！


阿旺吓得跳了起来，拿出火塘里一根燃着的柴梆，在空中乱舞乱挥，疯了一样追逐那没有踪影，旁人也听不到的猫叫。


不是不但没有赶走那猫，反而觉得那猫叫声越来越清晰，慢慢地，他竟然听到猫叫声来自自己的肚子里。


他“哗”地撤开蓝色对襟布褂，看到自己平滑的胸口正中，慢慢地鼓起了一个小包，和被毒虫叮咬过一样。只是这小包没有变红。只是越来越鼓！


他惊恐地用手去按，入手处，只感到那么个小包里有什么活得东西。当碰到手后突然一滑，又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去。


他再按，小包就再移位。


随着他地手越拍越快，小包也越移越快，到后来，他没有时间判断。只是不停地、用力的拍打着自己的胸膛！


“喵～～”


又是一声猫叫从阿旺的肚子里传出，让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呆在当地！


小猫笑了，有谁听过小猫笑得？可是阿旺明明感觉它是在笑得！阴森的、得意洋的、轻蔑地笑！


“啵”的一声。在他发呆的时间里，他胸口上的小包长大到了一定程度，有一个东西破皮而出！


一根草！确切地说是一株植物，从他地胸膛里钻了出来！


剧痛一下子袭击了阿旺！这时候猫叫声也停止了，但是他能感觉到猫爪子在挠他的心肝！一下一下、横拉竖扯、支离破碎！


阿旺疼得死去活来，但嘴巴象被封住一样无法张开，只有闷在喉咙里的叫。当他终于张开头来，却吐出一团花毛！


他来不及惊愕。因为它感觉肚子被人剖开了！低头一看，是那株植物以奇异的速度滋长了开来，在他整个胸膛上竖成一线。


然后他什么也听不到，倒下前，他看到眼前一片红色的雾散了开来！还有他的爹就站在门口，青灰枯瘦的变形的脸上，挂着一滴鬼泪。


※※※


村寨里的人回来地时候，发现距村口几步远的地方，还剩下一截的棒香掉在地上，早已熄灭多时。当时大家就感到大事不妙！赶回村里后，看见阿旺家里黑灯瞎火的，门从里面反锁，任人怎么叫叶不开！


在村长的主持和阿旺老婆的点头下，几个年轻劳力劈开了木门。当大家进入后厅时，那恐怖的一幕，让许多人这一辈子也忘不了！


阿旺仰躺在火塘的边上，脸上呈现出一丝苦笑，眼睛瞪得大大的，白眼球都变成了红的。而他的身体，确切地说是他的胸膛正中爆开了一个大洞，血肉模糊中，内脏喷的到处都是，他的心脏就放在了他的左手里！


阿旺的老婆见状当场昏了过去，村民们也都心惊肉跳，但目光却瞧向阿木和阿水。


他们中谁是下一个？


※※※


“阿木～～阿木～～”


一个苍老地声音把阿木从睡梦中惊醒。


他一下子坐起来，推了推身边的老婆，可他老婆睡得很实，一点没有醒转的样子！


“阿木～～阿木～～”


是爹的声音！


阿木冷汗落了下来。那天看到棒香没有接回家中的排位前，哥哥又死得那么离奇，他就知道是他爹的阴魂不散了！他再度猛摇身边的老婆，可是那女人如同死了一般没有反应。而这时，木制的楼板发出咚～～咚～～咚的脚步声～～


“阿木～～阿木～～”


他骇得从床上滚落下来，只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正是向他住的厢房这边来的。别看他平时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差点尿了裤子。慌乱中，躲到了床底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双赤脚直“走”到床边。


虽说是走，也有“正常”的脚步声，但那双脚却离地有三寸，细瘦的脚腕上，有一圈深深的牙印。那是他爹的脚没错，那丑陋的疤痕时为了保护他而被野狗咬得！


爹曾经那么疼爱她，可他却——如今爹是来掐死他的吧！


他躲在床下一动也不敢动，盼望着他爹的鬼魂找不到他就会离开，但那双脚站在床边一会儿，但后一颗头慢慢降了下来。


月光下，阿木看到那张脸是他爹没错。只是脸孔已经腐烂。因为过于瘦弱，才一腐烂就露出白惨惨的骨头。


“阿木～～”他动了动嘴唇，象笑了一下一样。“把肚子剖开！”


阿木差点晕厥过去，看着一双枯手向自己伸了过来！


“爹，不要，阿木知道错了！”他哭喊。


“剖开肚子～～阿木～～剖开肚子！”枯手摸到了他的咽喉！


“不！”他本能地推开那只手，由于用力过大，竟然把手打得脱离了手腕。但那手依然顽强地向前爬。


“快点～～剖开肚子！”阿木见那手又抓了过来。惨叫一声，与此同时一声猫叫也同时响起。那猫叫地声音如此泼辣凶狠，吓的他爹的鬼魂一下不见了踪影，但那声“阿木”还拖长了声音响着。


阿木见状连忙从床底下爬出来，抹了以下额头上的冷汗，腿软地跌在床上。


“喵～～”不知哪里的猫又叫了一声。


“知道拉，你救我阿木一命，我不会亏待你啦，明天你来，我给你鱼吃！”阿木对着半开的窗户说。


开灯看看手表，还只是半夜，可他也不敢再睡了。发愁着要怎么才能熬到天明。


爹会再来找他吗？？也许他明天要去坟上祭以下，要爹放过他，或者他搬到他老婆娘家的寨子里去？要是那个猫还在就好了，没想到猫还能辟邪！


他才这样想，耳边就配合地传来一声猫叫，可是这猫叫声太近了，阿木备受惊吓的心剧烈地跳了以下，以为野猫闯进来了。


可是他左顾右盼，哪有猫的影子？


“喵～～”声音又近了，提醒他猫就在附近，或者就在他身上！


一瞬间。阿木突然有种感觉～～爹是来救他的，而害他的就是这只猫！


那是人在生死瞬间的本能，那是他最后的觉悟，随着他地嘴巴无法张开，他恐惧得浑身酸软。冷汗如雨，他亲眼看到哥哥的死在自己身上复制！


※※※


阿旺和阿木的死吓坏了霸道凶狠的阿水。他在三兄弟中最是厉害不敢说横行乡里，但也是无人敢惹的人。可是这一次，每个人都说是怨鬼索命，看着乡亲们冷冷的眼神，他真正害怕起来。


他曾经殴打过他的爹！


二哥的老婆哭喊着去村长那里报丧后，曾以为天不怕地不怕地他，竟然在看到二哥和大哥一样的惨死状后，吓得把屎尿全交待在了宽脚裤里，一路淋漓到家。


山的那边就安全了，鬼魂穿越不了高山和河谷，他要离的远远的，趁鬼魂白天不能追上他的时候，所以他马上要走！


他不顾老婆孩子的哭叫，只说哪天来接他们，就拿了家里的细软离开了。


他匆匆忙忙在山林中穿行半天，中午时分累的快走不动了，于是找了块阴凉地坐下休息，但才一坐下就听到一声猫叫。


他常在山林中打猎的，身上也带着猎枪，可是这猫叫竟然吓到他了。因为，那猫好像就在他的背上，而却那声音像是在笑。


猫会笑么？没人知道猫笑是什么样的，但是他就那么感觉！还有他从没想过，人可以那么惊恐地！


阿水的尸体是在几天后才由一个打猎德后生发现，他的死状比他两个哥哥还惨。血腥吸引了野兽来，把他的尸体啃的几乎成了一幅枯骨，但是他地那颗心，还在左手中握着，竟然没有野兽肯吃！


对于这三兄弟的死，村民们并没有报官。在他们的宗教信仰里，他们尊各种生灵为神，对于这样忤逆不孝的儿子，遭天谴有什么奇怪！根本是正常死亡的范围，就连他们的老婆儿女也没有要讨说法的意思，村寨又那么偏远，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好在以后的数月，并没有再发生这种事！这偏远的山区又恢复了宁静，这秘密的死亡被日复一日的山风吹拂进深深地山林！

第三章 生日与工作


小夏从家乡回来后稍微整理了一下，就去事务所报道了。


上次日本鬼的事件折腾的她心力交瘁，终于休了生平最长的一次病假，足足有两个月之久，转眼从冬末到了春天。


“嗯，黑了点，不过壮实多了。”主任笑咪咪地说，好像很高兴她这个后进分子返回精英团队。


小夏急忙送上一点家乡土产。


主任和她多年师生，又多年领导和下属关系，也不和她客气，接过东西示意她坐下。


“小夏，你回来的正好，我正想给你个事情做。”


“主任尽管吩咐。”小夏一副听话好孩子的模样。


“哦，是工作调动的事。”


虽然主任轻描淡写，小夏还是吓了一跳！


是她的低能终于让主任忍无可忍了还是病假休的太长？她要失业了？还是被下放去当茶水小妹？她是典型的“月光”族，每个月底都要去万里那里蹭几顿饭才能渡过，如果她失业或者降级，是不是要游荡街头了？


“调动啊——那个——给个机会行不行？”


主任饶有兴味地摆弄着小夏带给他的礼物，头也不抬地说，“什么机会不机会，以为我要开除你吗？不要怕，不过是正常德工作调动！”


正常调动，就这么个事务所，能调到那里？还叫她不要怕！那可能嘛！她这种边缘人物心理很脆弱的。一有风吹草动就以为自己会倒霉。


“你才进门时。不是正有个人和我刚刚谈完吗？”


小夏想了一下，点点头。


那个人和她擦肩而过，互相点了个头。在她地短暂记忆中，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相貌既不太丑也不太帅，身材也是中等，其余的印象就很模糊了。说白了，就是个很普通的人，不会被人特别注意。


“他是谁？”


“他叫关正。是我以前的学生，比你高四届，严格说来也算你的学长。”主抬起头来。“他是个很理想主义的人，我教了那么多学生，说实话，他可能是最相信法律的一个，一心想要维护社会公义。”


主任说到这里有点感慨。“才学习法律的时候，以前一腔热血地人很多，可是投身到现实中后，还能保持赤子之心就不容易了，人有太多的贪欲了！小夏，知道我为什么在这么多学生和这么多员工中，总是回护你吗？”


“我狗屎运好呗！”小夏傻笑了一下。


“是因为你还有一颗善良正直的心。”主任微笑，“这听来很酸，可确实是实话。如果事务所中还有一个不会为了钱而昧良心地人，或者说不会为了这个而挣扎的人。可能就是你了。”


小夏觉得自己冷汗落了下来，顺着脖颈一直流到胸口。这是自己吗？不是说雷锋吧？她刚才还怕降级后会没钱去买那条自己看中的名牌裙子，现在主任这么一说，她还真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人！


她羞愧地低下头，低声说着，“您太过奖了！”心里却在想，那裙子二千块钱一条，这也太腐败了！可是——也实在太漂亮了！


不过，这不是主任给自己下套吧？


“我说的是真的。”主任一脸正经，“不过。咱们说正事。关正从毕业到现在，一直致力于法律援助事务。他在学校时是有名地高材生，法律业务能力很强，可以有很多机会赚大钱，可是他对那些不屑一顾。何钱比起来，他更看中理想。”


“确实是理想主义者，值得钦佩。”小夏诚挚地说。


“是的。说来可能不容易理解，可他就是这样的人。其实他是很有侠气的，愿意帮助弱者，劫富济贫。这些年他一直和几个志同道合的人，在乡村进行法律宣传和向弱势群体免费提供法律服务，上个月才回来。可是，你猜他来我这儿干什么？”


“看望老师呗！”小夏顺嘴答，但心里却意识到这和自己的工作调动是有关，真希望自己想错了，但主任的回答却打碎了她的幻想。


“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主任慈爱地看了小夏一眼，可小夏怎么觉得他一脸老奸巨滑，“他在几个财团地赞助下，成立了一个连锁型的民间法律援助机构，全国大约十几家吧，本市也有一家。可是他没有那么多人手，所以他来我这里挖人，想找个既有正义感又有实力的年青人，让我支援他的义举。”


小夏眼前登时出现幻觉，亲眼看到那条美丽的裙子像被惩罚的亡魂一样灰飞烟灭。


“我想，增间事务所来说，你是最合适的了。”主任终于道出正题。


“那个——正义感我有。至于实力——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小夏挣扎说着。


她不是不想做法律援助的工作，事务所里每回有这样的案子她都抢着去做，因为她本性里喜欢帮助人。心肠又软，又不会拒绝别人。帮助弱者，她非常满意。


可是如果要她离开这里取其他地方工作，那么她再犯了错，大概没人能容忍她了。更重要的是，在这种靠民间赞助来发薪水的援助机构，她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看来必须要改，而且她漂亮衣服也将和她永远永别了。


还有她那可怜地那点存款，她才为了送那两个臭男人礼物而花光了！


唉——


“不要这么说，你这孩子就是不自信！你就是马马虎虎的个性，如果认真一点。一定会是个好律师。你其实也是个有侠气地女孩子，正好符合关正的要求。”


“印象中大侠都是很穷的！”小夏咕哝了一声。


她以为主任不会听见的，可主任年纪虽然不小，该听见的一句落不下。


“哦，是在担心经济问题啊！”主任笑了起来，“这个你不用担心，你虽然去他的法律援助机构工作，但人事关系还是在长空，你的五险一金还有薪水全是所里给你出的。”


耶？还有这好事？！意外之喜！


小夏不善于掩饰的个性。让她地脸上露出了笑意，还带着几分惊喜！


这样她不仅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去帮助别人。不用像在长空那样郁闷，而且经济条件没有变！当然胜诉奖金方面，援助机构一定是没有的，不过她在长空也拿不到多少，不算是损失！


穿着漂亮地裙子。打扮的美美的去帮助弱者，还真有点女侠的意思了！


“这下高兴了？”主任看着小夏从读书时代就没改变的孩子气，不由得好笑，但心情也被她带动得好了起来。想着以后不能每天被她气得无可奈何了，竟然有一丝不舍得。


小夏猛点头，“谢谢老师，果然老师又能力，知道什么材料放在什么地方，知人善任。”她毫不羞愧地拍马屁，“我一定为了法律正义好好干。”她发誓。忘了刚才还为了一条裙子而不愿意离开这里的高薪。


“嗯，以后常常开看我，不要只在发薪水那天才来。现在去收拾收拾吧！”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我这就给关正打电话，告诉他我有人选了，明天你就去这个地方报道。”说完他又嘱咐了几句才叫小夏出去。


透过办公室地落地玻璃门，看到小夏兴高采烈的样子。主任也很高兴，他愿意小夏过的快乐一点。而且自己也可以不用为了总回护她的错误被众多手下不满，一举两得，果然是好主意！


※※※


小夏抱着收拾好的东西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房子里已经有人不请自到了。


“咦，这是你家还是我家。怎么你随便进出？”小夏瞪着闯入者，后者正舒服地坐在她的沙发上，吃着妈妈给她带回来的好吃的，没有一点药帮她拿重物的意思。


“咱们这么团结友爱，你的家就是我的家。”万里说，瞄了一眼茶几上的钥匙，那是他们上次集体住小夏家时配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打电话问伯母咯，她还问我什么时候娶你。”


小夏白了他一眼！


“你不想我吗？”万里有点期待地问。


“不想。”小夏心口不一。


能不想吗？两个多月没见了！她不仅想万里，另一个男人让她想的都心疼了。好歹万里还打了个电话给她，可阮瞻竟然两个月对她不闻不问。


这让她摸不着头脑，他喜欢自己吗？为什么有时她感觉他对他那么好，远远超过了朋友的界限，有时又对他那么冰冷，仿佛她在这世界上就不存在。


“真不想？”


“想你有好处吗？”小夏也做到沙发上，把万里挤得往边上挪了挪。


“就知道你势利。”万里用纸巾抹抹受，从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你这次在家过的生日，所以生日礼物后补给你。”


小夏脸上笑开了花。不是因为礼物，是因为万里会记得她的生日。


“你看你看，见到礼物就笑得见牙不见眼，刚才对我不知道有多凶！”


“女人都喜欢礼物！”小夏振振有词。


打开盒子一看，竟然是一款最新式的女式手机，“怪不得你不让我买手机，说是马上要降价，果然不用花一分钱就可以得到！但这也太贵了！”


“我是为了奖励你用手机当武器，怒砸中邪护士。”


小夏不理他，摆弄了一会儿新手机，心里还是很感动于万里的细心。他记得她地生日。知道她需要什么。他是个贴心的好男人，哪个女人得到他地爱情一定会很幸福的。


但这么贵的东西她能眼也不眨地收下，是因为她也准备了同样的礼物。上次阮瞻把万里的手机也弄坏了，她对万里说她有可以以出厂价买新款手机，叫他不要买，本来也是想送他们地。


她说着跑进房间拿出东西——是两只一模一样的男款手机。


“看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连借口也一样。”万里苦笑不得，“可是你忘了阿瞻从不用手机地而且也不会选两个颜色不一样的吗？还真是笨！”


“号码不一样。”小夏随口答着。心想，她才不管阮瞻用不用手机，反正她希望可以随时联络到他。


只是——他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吗？


仿佛专门为了回应她地心。万里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个普通的信封。


“这是什么？”小夏狐疑地接过来，“你给我写的情书吗？”


“情书的问题，可以考虑。不过这个不是，这是阿瞻那小子给你的迟到地生日礼物。”


一丝甜蜜登时涌上小夏的心头。


原来他记得的。他也记得她的生日！他心里终究是有她的。哪怕只是好朋友也好。在他那对人疏远冷淡的心里，有她的存在就好！


入手处，只觉得很轻，但又比正常的书信重，应该是个小小的硬物——


她才要打开信封，万里却拦住了她。


“提前说好，不要苦哦。”他很认真地说，“他虽然没有花一分钱，不过送的东西可是你最想要地。这家伙，看着不显山不露水。比谁都会哄女孩子，把我比下去了。”


“神神秘秘的，不相信你！”小夏拉掉万里的手，从信封中倒出里面的物品。


一个玉质地地藏王菩萨护身符安安静静的躺在她的手心里，洁白如玉，仿佛放着圣光，连系着的红绳也被细心的换过了。


虽然以小夏的凡眼看不出什么，但她还是一下就认出这是那个自己丢在山坡上的护身符。她很确定，这是那件奶奶留给她的遗物，她一直为它的丢失心疼得不得了；而今，阮瞻把它还给她！


她提醒自己不哭，但眼泪还是盈满眼眶。


“你走后，因为小王村那些受惊的妇女需要心理治疗和拔除邪气，所以我每个周末都去那里义务做心理咨询。”万里在一旁解释，“而阮瞻差不多常住在那里了。他一方面借心理医生的名义为那些受害者做催眠疗法。实际上是趁人不备大搞封建迷信；另一方面，他把那天你丢了护身符地山地画出了一片范围，还算计上了融雪后漂移的可能，然后象在网上卖广告一样，画成无数个格子，趴在那掘地三尺，每天差不多折腾五、六个小时。找了两个月，还真让他找到了！”


小夏说不出话，心里涨的满满的。


她什么也没说过，阮瞻怎么会知道她的护身符丢失的事？而且他也没对她说什么，就装做不知道，却默默地为她找了来！


她突然想起一首诗：


若所有的流浪都是因为我


我如何能


不爱你风霜的面容


若世间的悲苦你都已


为我尝尽我如何能


不爱你憔悴的心


他们说你已老去


坚硬如岩并且极为冷酷


却没人知道我是你


最深处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带泪并且不可碰触


这一瞬间，她很肯定阮瞻的心里是有她的，即使不是爱，也不能算是单纯的友情，至少是好感，那么她要实行她农村包围城市的计划了。


她要从外围，在不经意的时候接近他，直到让他离不开她！


这算是陷阱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阮瞻这种男人不能逼太急，否则他就会溜了。所以她会一点一滴地包围他！

第四章 城市牺牲品


万里在小夏家聊到很晚才走。


聊得时候虽然开心，但后果就是早上差点睡过头。要不是隔壁楼有人去世，家属请来的道士做法事，又是吹又是敲的，她绝对绝对会迟到。


这可是她第一天到新的工作地点去，怎么可以给人不遵守时间的坏印象！


她匆匆忙忙跑下楼，差点撞倒五楼的阿姨。她低头道歉，却被一把抓住。


“七号楼的张奶奶故去了！”阿姨说。


小夏知道这位阿姨有名的爱说话闲聊，不禁有点紧张，怕被拉着说起来没完，连忙随口问了几句表示关心，想早点聊完早走。


结果则位阿姨拉着她说了足有五分钟的前因后果，然后撇了撇嘴，“现在大办丧事，搞那么热闹有什么用？还不是为了给活人看，显得他们是孝顺子女！张奶奶活着的时候，不就是被扔在养老院里，他们这辈子夜不来看望一次！”


小夏租住的居民楼后不远，就是一座私立养老院。因为菜场在那后面。所以小夏偶尔会路过，眼见耳闻都说那里环境并不好。


有时，很多好心的大爷大妈会到养老院里送点吃喝，回来后就会说那里服务比较差，护理人员也不够，有些身体虚弱的老人，会长年躺在空气不流通的床上。


小夏有好几次看到座在轮椅上的张奶奶，就在铁门栏杆后面望阿望的，一副等人来看她的模样。小夏还以为老人的儿女会去的，毕竟只十几分钟的路！可今天一听，原来他们连这十几分钟都吝于施舍！


阿姨又唠叨了许多咒骂的话，小夏却听不进耳了，只觉得心脏象是被大把的辛辣物腌制一样，都缩成了一团！


几十年的养育之恩那，连那十几分钟地路也换不来！


她就这么心情恶劣地来到新的工作地点，发现那竟然是一座高层公寓的顶层，环境相当不错。和她想象中破旧地景色有相当的差距，看来那个民间赞助团体还很大方。


只是，这片楼房是新建的。目前入住率还很低。


关正对她的到来表示了很真诚的欢迎，并给她介绍了其他三名工作人员。其中有两名是蔡通过司法考试地毕业生，一男一女，还有一名一把年纪的老先生。


除了关正以外，那两个毕业生说不定实习一年期满后。就会去找更有前途的事务所，那位前辈级人物也有可能随时退休。小夏没想过，她在长空律师事务所是一个后进分子，没人会重视的边缘人物，到了这里竟然成了骨干，这让她有了一定要好好干的念头！


“这间房间朝阳，还是给美女做办公室吧！”关正把小夏领到一个很不错的房间，竟然还开了个玩笑。


接触了这十分钟不到，小夏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新老板。他虽然迷糊，可是看人一向很准。她觉得关正是个相当认真严谨。略有点固执，精力旺盛的人，从办公室的整体感觉山就看得出来，但他却是个彻头彻尾地好人，让人不用防备。


而且，她没想到她会有单独得办公室。


“这个——就不必了吧？我和别人共用一间就好了。”


“没事，这里共有四个房间，我一间，柴大叔一间，你一间。那两个小实习生一间，正好。”关正笑着说，小夏觉得他笑得时候脸上的线条柔和的多，显得可爱起来，不那么刚硬了。“再说，你是长空出来的，那可是首屈一指的大所，来我们这小庙可不能委屈你，潘老师千叮万嘱的。”


“别这样说啊，我会羞愧的。”小夏很真心地说，“我才佩服你，有那么高的学问，那么伟大的理想。”


“这不是伟大的理想，是很普通地理想。”关正好像很乐意和小夏讨论，“咱们国家法律援助方面，力量、幅度和范围严重不足，还有很多空白，我们学法律的，应当为这个制度出一份力。”


小夏点头称是，对关正坚定执着不又多了了一份佩服。接着，二人又就事务所的事谈了一阵，关正就走了，小夏则留在办公室里读事务所现有的各种资料和卷宗。


整整一个上午，小夏才明白，这个明白连锁地法律援助机构名称叫“缘手”事务所，主要是为无力寻求法律帮助的人免费提供法律服务。鉴于在这样的大城市里，违法乱纪的行为多少会有所收敛，不象偏远地区那么肆无忌惮，所以目前主要面对的是如何保护家庭中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问题。


这让她又想起隔壁张奶奶的遭遇，刚刚因为工作而忘记的不愉快，又一次涌上心头。


她从来认为对于私立的、或者私营的养老所，必须严格把关和监控，这些机构是不能以营利为目的，否则怎么才能让老人安享晚年？不是说那写些开办养老所的人坏，实在是有了赚钱的目的。难免会发生其他相关问题。


养老院，应该是老人的休憩家园，而不是老人等死的活坟墓！


“小夏！”关正敲了敲打开的门，“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


“午饭后你和我走一趟，我这儿有个案子。有个叫王长发的老人和他老伴儿找到法院，想告他们的儿子王华，因为我们在法院那里做了备注，所以法院把他介绍道我们这里来了。”


“怎么回事？”小夏皱紧眉头，怎么最近这些不孝子那么多吗？她以前从没注意到。


“案情简单极了，就是王华不尽赡养义务。不仅一分抚养费也不给，甚至连面也不露以下。证据十分充分，完全可以依法处置的。但法院认为应该先行调解，想让我们先试试，尽量不要浪费诉讼资源。”


“这样好，毕竟这类关系地目的，不是要看谁赢谁输，如果能够协调沟通，亲情回归是最好的了。”小夏点头。但发觉了关正有些不悦。


因为王华采取消极抵抗的态度根本无法约他见面，所以午饭后两人只好根据线索。突然袭击地来到王华的工作单位。结果发现他竟然是公司的采购经理，是完全有能力赡养老人的。


对于两名律师的来访，他似乎已经见惯场面，应答的极为熟练。他自己或许还以为自己不温不火，有理有据。但在小夏看来他简直无理搅三分，无耻之极！


他摆了一大堆客观因素，说了一大堆表明自己生活困难的话，还说老人还有自理和劳动能力，完全可以自食其力，无非就是想逃避义务，尤其，他边说边用一双色迷迷的眼睛瞄小夏，让小夏恨不得当成挖出他地眼珠和心肝。


“他没救了，应该直接拉到监狱里好好改造几年！”小夏走出王华的公司后，气鼓鼓地说。


“所以我刚才没有反驳你的话。是让事实来教育你。”关正说。


“哪一句？”


“你说：毕竟这类官司的目的，不是要看谁赢谁输，如果能够协调沟通，亲情回归是最好了。”关正重复，“但我认为，法律就要惩罚违法之人的，则才能体现法律的公正。不能感情用事，那会姑息养奸，加重刑律才能有杀一儆百地功用，法律就是要以其暴力性和强制性来维护社会的稳定。”


小夏瞄了关正一眼。觉得他虽然是个正直的好人，有一腔热血，但有点太讲究是非曲直了，有点偏执的样子。


一路上，她也没找出话来反驳关正。回到家时，正看到张奶奶的一双儿女伴着道士们大唱得经文，“伤心”地虚假号叫。


她极端鄙视着这两个人，心里想着，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果真是可杀不可留！


新工作的第一天，让她极不愉快，但她太累了，晚上十点钟，还是准时进入了梦乡。


而当她在甜美的梦境中时，王华正摇摇晃晃地往家里走。


今晚他有业务应酬，喝多了，不能开车，只好坐出租车回来。但是小区内部让出租车进入，所以他只好自己走一段路。


这是个很高级的小区，占地很大，房价也很高，在中间地区有很大一片绿化带，到他地价要穿越这片很美丽的小花园。


本垒花园中有一条曲折翩然的碎石径的，但走小路会脱长回家的路，所以王华见四周无人，便很没有公德的踩着草坪和花丛走。周到一半的时候，不经意间，突然听到一声猫叫。


哪来的小猫？


他停下脚步，四处寻找。


他平时很爱猫。他家的猫吃着最高级的猫粮，睡着最高级的猫篮，用着最高级的香波洗液。那些嘲笑他的人常就此，他对猫比对他爹娘要好上一百倍！


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反正他就是爱猫！


“咪咪，你在那里？快出来。”他俯下身子，在花丛里寻找。


“喵——”那看不见身影的小猫又叫了一声。


王华楯声望去，只见一处树丛晃动了一下，感觉小猫就在这里，马上钻了进去。


果然，小猫端端正正地坐在树丛的那一头，一幅等他很久地样子。不过他细看之下，只觉得这小猫有点与众不同。


它通体纯黑，一双眼睛又大又绿，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这神情让人感觉很怪异，好像对面坐着的不是小猫，而是一个披着猫皮的人！


“怪猫！”他有点不喜欢这种猫了，莫名其妙的后背发凉。他想站起来就走，结果一起身才发现，身边不知为什么多了很多藤蔓，似乎——不，是确实把他捆在了一颗树上。


“咳咳——”小猫突然就咳嗽了一下，然后慢慢走了过来，那张猫脸得意地笑着。


王华瞬时就酒醒了。想喊叫，但发现根本就叫不出声，奋力挣扎，却也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小猫离他越来越近！


它走近他，爬上他的身子，四只小爪压得他很疼，那不应该是小猫该有的重量，直到与他面对面，眼对眼，它才停了下来。


它要干什么？为什么会有快没命的感觉！王华毛骨悚然！


然而小猫却不动，只盯着王华，直到他从猫眼中看到自己象植物一样长满了叶子，惊恐的就要死去时，小猫才突然伸出爪子猛抓他的脸。


生生的脱离感后，他的一只眼珠落下来了，被小猫吞下去。然后，一片不知什么植物的叶子从他的眼洞中钻了进去。


剧痛——


他的头宛如要炸开了，但同时又使他的感官非常清晰。


有什么在他的脑袋里生长——

第五章 连锁奇异死亡事件


“死了？”小夏对这意外的消息感到非常意外。


关正点点头，“昨天我不是说了，既然他死不悔改，我们就要更充分地收集证据，告的他后悔没有接受调解。所以，我今天早上去他家附近，准备找邻居们再核实一下有没有可以补充的情况，结果看到大批警察在勘验现场。”


“怎么死的？凶杀？”


“不知道。”关正无所谓地耸耸肩，在小夏看来他对王华的死颇有点幸灾乐祸，“我毕业后就一直在全国各地奔波，对这里的情况不熟悉。作为本案的原告律师，等尸体检验结果出来后，你去警察局了解一下情况。”


小夏点头答应，但心里却认为王华已经死了，她这个原告律师的地位是不是站的住脚还两说呢！还不如利用一些关系比较有效，如果不是什么秘密的话，她相信可以打听出来。在长空干那么久，多少会和警方有点熟悉。


只是，才相处了一天，她就觉得关正的态度有些问题。不错，维护法律是正确的，可是法律的最终目的并不是惩罚，是规范社会秩序，保持社会的稳定。而家庭，是社会最基本的组成单位。


这些在潘老师给他们上第一堂法理课的时候就讲过了，连她这种勉强不留级的人都记得住，关正这样的高材生就忘了吗？


如果说她地缺点是书呆子气，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那么关正则太正直、太执着、太嫉恶如仇了点。现在小夏觉得彻底地理想主义并不是完全的好事，至少这世界不是能简单分得清黑白的，有许多无可奈何的事存在。


就像王华的事，他的父母虽然准备起诉他，可心里一定也是难受地。他们只想获得一点关注和生活必需的物质，一定不想闹得那么僵。更不想看到自己儿子的死。这起死亡事件对其他不相干地人来说是大快人心，但对这可怜地老夫妻来说是雪上加霜。


“王家父母怎么办？”她又像是自问，又像是问关正。


“这个案子你别管了。我来跟进。”关正以为她问地是法律方面的问题，“相关基层的法律会给王氏夫妇经济上的帮助，我会尽最大力量争取他们的利益。”


小夏不说话。她问得可不是这个，她是想知道这对可怜的老人精神上是否会撑得住！


“还有——”关正有点得意地微笑，“赞助我们的家家财团共同设立了一个基金，可以拨出一部分款项救助失助群体。”


“哦？还有这好事？”


“是啊，但愿富人都做善事就好了。我们的赞助人一共有八家，但援助基金是博恒公司管理的。过几天你去办一下，顺便认识一下管理人员，如果我不再，你就可以负责这一块。”


小夏答应了一下，一个名字在她心里一闪。


博恒公司？


不就是上次雇她去A市的那家公司，长空的客户中最实力雄厚的财团？！


这巧合在小夏的心里一闪而过。但她并没有在意。她满脑子都是王华的事，这才发觉援助也是也不是那么好干的，心理要承受的压力也并不小。


而关于王华之死的初步调查报告出来后，小夏就敏感地觉得这事件合理中透着奇怪。


尸体检验的结果是：王华居然死于服食毒品过量！


毒品造成了急性心脏衰竭和肾脏衰竭，这是他致死的唯一原因。另外，他的脸上有一条很深的抓痕，养眼珠被生生挖出来一颗，使整张脸看起来相当狰狞。但法医在他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他自己的皮肉，而且那颗眼珠在他自己的喉咙里找到了。除此之外，他身上没有任何致命伤。


至于周围的环境，因为那时不允许踩踏的中心花圃，所以足迹鉴定非常明确——现场只有一对足印，是属于死者的，而周围的花草显然疯狂的摧残过，这一点从死者满手的玫瑰花刺和浑身烂叶上就能看得出是谁干的。


他的工作性质世他在时间上非常不固定，经常会深夜回家，所以他妻子并没有等他，早上才发现他一夜未归，而他的尸体是由清晨进行晨练的老人发现的。


当时天已经亮了，王华坐在一片低矮的玫瑰花丛中，背依着一棵小树。因为没有遮挡，而这两个老人中有一个视力相当好，所以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尸体。


还有，根据朋友和出租车司机的口供，王华在应酬期间和乘坐出租车期间除了酒醉，并没有服食毒品的反应。


综合各种现场物证和尸检结果，警方的结论为——死者当晚有业务应酬，由于喝了酒，所以朋友帮他叫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送死者到小区门口时电台刚好播放晚间新闻，因此可以确定是十点整，而王华死于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他显然不原意绕远路回家，所以横穿中心花园，在此期间，他服食了毒品，而且明显过量，这导致经过这片花丛时突然产生强烈的幻觉，自己挖出了眼珠想自己吃掉，但却在极度兴奋中没有成功，最后在过量毒品的作用下痛苦死去。


他的死不是凶杀，会被直接结案。警方的重点会转移到缉毒方面，准备查出他从哪里得来的纯度那么高的毒品？毒品的源头在哪里！


小夏对于这个合理的解释却感到有些奇怪，如果说在现场没有找到毒品的包装袋是因为北方的春天有风，被吹到远处去了；如果说他吸毒是因为压力大；如果说家人和朋友从没见过他服用毒品是他隐藏的好。这些疑点都不能成立。但小夏地疑问来自于她的感觉。


印象中，王华是个精明无耻的人，绝对不会服食毒品，他的死一定另有古怪！


可她无论多么怀疑，科学的论断她没有证据推翻，而且王华那种人死一个少一个。这世界还会因此纯洁一店。她只是同情那对老夫妻，他们才是失去了一切的人，王老太太甚至以为是自己去法院告儿子，才逼得他走绝路。


小夏不知道怎么劝慰老人。只好又求万里义务帮忙，让这专业地心理医生来疏导这对痛苦的老夫妻，其实他觉得自己也很需要心理治疗。


在长空的时候，她并没有系统地接过这类案子，在在援手事务所，五个人被分成两组，柴大叔和两个实习生负责妇女和儿童方面地事务。关正和小夏负责老年人事务，偶尔关正还会协调一下这间连锁式法律援助机构地综合问题。


在这里工作了一个月她才发现，不干这一行的人或许觉得这种父母子女失和，要闹到上法院这么僵的事并不多见，但真正干起来就会明白这种事情还真的很多，也许是比较集中的缘故。


现在她手头又是这样一桩案子，一位姓杨的老奶奶状告自己地养子张某。张某五岁时父母亡故，无人抚养，作为张某父母的朋友，没有子女的杨氏夫妻一手把他拉扯大。但张某工作后就很少回家，到后根本就不露面了。


杨爷爷在世时，杨奶奶还有生活来源，但自从杨爷爷去世后，她只能靠一点积蓄和拾荒度日。年前一场病，让她目前连果腹都难，这才想到让张某接济一下。但张某拒绝承认收养关系，因为当年没有到民政部门办理收养手续。


这是一桩虽然没有合法手续，但构成事实收养的案件，很简单。所以小夏这些日子一直在法院的许可下，向相关的知情人收集证人证言。


这天，她和关正来到张某的住所，想进行最后一次调解努力。但才一出电梯门，就听到张某家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


两个人急忙跑过去，见到张某家的大门敞开着，他的妻子昏倒在门边，钥匙还插在门上，显然是才进门就发现了状况。


门的对面就是客厅的长沙发，沙发周围一片狼藉，张某歪坐在沙发上，脸色灰白，已经死去多时。脸上，到处都是抓痕，衣服也扯破了许多，一只眼球已经被挖出来，耸拉在脸颊上。


“我来报警！”关正说着跑到客厅的一角去打电话。


小夏没有昏倒，但是也被这意外吓得够呛，惊恐的望着这一切！


突然，她看到张某的衣服下面动了一下。


她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刚想叫，却发现已经烂了得衣服下面露出了一株植物的叶子，像是滑出来的。


她松了口气，心想可能是他摆弄花草时不小心带到衣服上的，自己太紧张了。


“好了，警方马上就到。”关正放下电话，“我们先出去，不要破坏现场。”


小夏点点头，恨不得尽快离开。虽然那只是株草，可她感觉却相当不好，难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这样想着又转过头去看，正好看到那奇怪的植物又动了一下，象虫子蠕动一样。


她的心又是惊跳，但当她定睛细看，它却又不动了。


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们不管她吗？”小夏指了指地上的张妻，又瞄了一眼那植物。植物耸拉一动不动，但这一次她却又有新的恐惧。


她觉得张某那只耸拉在脸颊上的眼珠在看她，无论她换了什么角度，那眼珠只是盯着她！


“还是别管了！我不想呆在这儿！”小夏没等关正决定就跑了出去。


她吓坏了！觉得这事太诡异了。


关正随着她出来。


当房间里再没有别人时，那奇怪的植物又开始移动，它像虫子一样慢慢爬到墙角去，然后凭空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张某耷拉在脸颊上的眼珠象荡秋千一样晃了起来。

第六章 植物


藤蔓。


蠕动的藤蔓象蛇一样爬了过来，缠住小夏的身体，藤蔓的叶子上还长着一只只的眼睛——


又在做梦，快点醒来！


在睡眠中小夏都意识到这一点，这就是万里所说的，她容易接受心理暗示。


但这一次啊，她的大脑听从了意识的指挥，噩梦顺利终结。抬头看看半掩着窗帘的窗户，天色告诉她，也就是半夜时分。


她又想起来了案子的事。不是她热爱事业，废寝忘食，实在是这件事太诡异了。


对于张某的死，警方最后的结论和王华之死是一样的——服食毒品过量。死者周围的杂乱情形全是死者在毒品的作用下自己造成的，挖出的眼球也是这样。


但是他们没有提到那株植物！


不可能是没有注意到的。因为一株与室内环境不协调的怪草出现在死者身边应该是会引起注意的，警方勘验现场时决不会忽略，那为什么结案后没有提及呢？


除非——它自己爬开了！


这想法让小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比那个噩梦还要可怕。不，应该是恶心，谁能想的到植物会像蛇一样蠕动呢？她亲眼见过了，虽然一直怀疑自己是眼花，但又忍不住想起那一幕！


她负责了两起案子，可这两个案子都以当事人突然死亡而告终，虽然警方的报告说明这只是巧合，但她经历过太多的灵异事件，不能认同这个说法。


这不是和她有什么关系吧？可是来到援手事务所后，她负责的可不止这两起案件，是四起，平均一周就有一起，这也是她心理上难以承受的原因。之前她还从不知道。世上最亲近的人之间，会有那么多不和谐的情况出现！


而在另外两起中，有一个是接受了调解，两代人的关系有解冻地迹象，这被小夏认为是法律和她本人的成功；另外一件已经起诉，正等待着法院的判决，目前是先予执行的状态。


如果说她接手的案件都会出现怪事的话，那么另外两件为什么没有出事故？退一步说，如果是不能和解的案子就会出事，那么那件已经起诉的案件当事人是最为恶劣的，但他至今又是安全的，这又怎么解释！


神鬼怕恶人？！不。绝对不是那么回事！


唯一的解释只是，出事地两起案子是关正和她一起办的！


法律诉讼实际上是利益的争夺，这种案子在金钱方面地纠葛更加赤裸裸。而且当事人往往是视法律如无物地人。其产生肢体冲突的可能性比较大，因此关正并不想让小夏单独办案。但由于他比较忙碌，其中两件案子是援手事务所的男实习生做小夏的助手。


难道这案子恢出现诡异的结局是和关正有关吗？


这年头在她心里徘徊了一阵子了，可又被她自己反复否定。关正是偏执了些，认为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不愿给人悔过地机会，对别人如此。对自己的要求也一样严格。这可能是他多年来一直从事法律援助事务产生的职业问题，但他并不是坏人。


王华和张某的死在正常表象下掩藏着不正常的细节，关正是凡人，做不来这么神秘的事。


只是——那植物是什么呢？可惜她当时吓坏了，并没有认真地看，不然她是可以查一下的。


小夏坐在床上又想了一会，越想越觉得害怕，干脆转移想法，硬逼着自己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休息日，万里和她约好去森林公园郊游。虽然她渴望阮瞻通行而没有如愿，但她仍然还是决定走一趟，因为最近的工作弄得她十分压抑。


“你驾驶技术行吗？”小夏损了万里一句。


万里每个月收入相当不错，又是诊所，又是学校，偶尔还有论文发表，不过他太喜欢旅行，赚来的钱差不多全用在这上面了。加上他上次买那间鬼屋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所以并没有汽车代步，这次出来玩是找阮瞻借的车。


“别小看我，我只是没有闲钱买车，不过我开阿瞻这辆车来过好几次自助游，更险恶的路况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他说着突然刹车，吓了小夏一跳。


“怎么了？”幸亏已经出了市区，不然非发生事故不可。


万里朝窗外努了努嘴，启动车子到了路边，然后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小夏望向窗外，见他跑向一对老夫妻，正是王华的父母。他们提着一大堆上坟用的东西在慢慢的步行，看来累得够呛。


小夏见状也下了车。


王氏夫妇是给王华来过五期的。但埋葬王华的公墓是新建的，交通问题还没有解决，一般人的都是乘坐出租车或者自己开车来，而这对老夫妇为了省钱，每次都是坐公共汽车道最接近公墓的地方下车，然后转乘出租车。今天比较倒霉，一连等了一个小时，所有的出租车将他们是要去公墓都拒载，他们只好慢慢向前步行。


万里和小夏二话不说，决定先送老人家去公墓，然后送回公共汽车站后，他们执阿自由行动。


公墓的规模不小，但左侧还没开发，只有右侧是一排排的白色石碑，每一座石碑的两侧都种植着类似冬青一样的小灌木，墓前的石板地上水泥的印迹还是新的。此时时间还早，一个打扫卫生的工作，正开着一辆电动车在墓间做清扫工作。


距王华的墓还有三个墓的地方，正有一大家人在拜祭，堵住了道路，小夏一行人只好从人家身后慢慢蹭过去。小夏无意间一抬眼，正好砍倒清洁工人跳下了车，好像发现什么一样，在墓碑旁边的树丛里一抓，一下子拔出几枝不同树种的杂草丢到电动车后的垃圾箱里。


清洁工人的速度很快。小夏并没有看清楚，只是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觉得那杂草一样的植物和那天她在张某身边看到的是同一种类。


“等等！”她无意识地叫了一声，抬脚就要追过去，但忘了自己正夹在人群里，而且手上正提着一大堆元宝贡品什么的，结果差点摔倒在旁边的墓碑上，幸好万里眼疾手快，一把拦腰抱住，才拯救了她把头撞向石头的命运。


在慌忙对怒目而视的丧者家属道歉后，小夏发现那个清洁工人已经开着电动车走远了。心想也许自己看错了，即使那种怪植物有问题。也不会再生长在这里了。人已经火化成灰，石墓边封住水泥，什么植物油那么强的生命力？！根本不可能的！


“你怎么了？”万里关切地问。


小夏摇摇头。努力把这种莫名其妙的不安全部压在心底。可是它还是一波波涌上来，从陪王氏夫妇扫墓开始，直到一个星期后，还在她脑海里徘徊不去。


墓边地植物是不是就是张某尸体旁边地那种？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它经过火烧和水泥封还能生长？难道是邪物？这后面又有什么秘密？


带着这强烈的疑问，她终于在一周后地休息日跑到张某的墓地。趁人不备，她偷偷摸摸地在墓穴的两侧翻找着。这边种植地是矮小地松树，早上刚浇过水，带着泥土和树木的清香。小夏几乎把头扎进了树丛里，眼前的情景让她心里一震。


一株奇怪的“杂草”从石墓的缝隙边上生长了开来，由于时间还短，只是株幼苗，但已经顽强地展开了椭圆形的叶片。


小夏地心剧烈地跳着，就好像接近了什么秘密一样，不安中又带着兴奋。她带上提前准备好的手套，向那颗小植物伸出手，猛地拔了出来！


和植物接触的一瞬间，她感觉那怪草动了一下，象是咬她的手，骇得她一松手，把它扔到地上，眼见它以非正常的方式迅速枯萎！


她蹲下身，下了半天决心才拿起它的残骸。这一次，它没有动，安安静静地被小夏放入一个干净的纸袋中。


她回到家就在电脑上搜索各种文字和图片，其中一篇文章引起了她注意——罂粟原产小亚细亚、印度和伊朗。我国部分地区药物种植场有少量栽培。罂粟是罂粟科的二年生草本植物。全株粉绿色，叶长椭圆形，抱茎而生；夏季开花，单生枝头，大型而艳丽，有红、紫、白色，向上开放。花早落，结球形硕果，内有细小而众多的种子。中医以罂粟壳入药，处方又名“御米壳”或“罂壳”。在夏季“割烟”后采收，去蒂头和种子，晒干醋炒或蜜炙备用。种子含油50％，可以榨油。


罂粟壳性平味酸涩，有毒，内含吗啡、可卡因、那可汀、罂粟碱等30多种生物碱，为镇痛、止咳、止泻药，用于肾虚引起的遗精、滑精等症。罂粟果实中有乳汁，割取干燥后就是“鸦片”。它含10％的吗啡等生物碱，能接触平滑肌特别是血管平滑肌的痉挛，并能抑制心肌，只要用于心绞痛、动脉酸塞等症，但长期应用容易成瘾，慢性中毒，严重危害身体，成为民间常说的“鸦片鬼”。严重的还会因呼吸困难而送命。


所以，我国对罂粟种植严加控制，除药用科研外，一律禁植。私自种植种籽或幼苗都是违法犯罪行为，警方将依法追究当事人的刑事责任。


关掉电脑，小夏的心里不见清晰，反而更加混乱了。如果这怪异的植物没被她认错，就是因罂粟的话，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两个没有吸毒史的人会服食毒品过量死亡。


让她感到混乱的是，它是怎么达到这个结果的？毒品也是经过提炼的，不可能吃一颗植物就会致死，而且这罂粟是怎么到死者的身边？它为什么象活物一样会动？这里有什么秘密？


想到这里，小夏匆匆跑去事务所。


事务所所在的楼盘卖出去10％还不到，从一楼到七楼还有人住，以上的楼层就是空的，一点人气也无，在太阳下山就更显阴森。小夏按下了十五楼的按键，有点不安的呆在电梯里。


她以前有过在电梯遇鬼的经验，所以自己长时间呆在电梯里时，总觉得心里发毛，万里说她是幽闭恐惧症。她不懂这些心理学术语，只盼着快点到达顶层，生恐从电梯明晃晃的金属四壁看到什么东西。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她急忙低着头跨步走出，电梯门在她身后慢慢地关上。


她习惯性地往左一拐，只觉得眼前“唰”地闪过一条黑影，吓了她一跳。抬头一看，蓦然发觉这里不是十五楼，而是十三楼！


黑暗无人的十三楼！

第七章 黑猫


黑暗的楼道除了小夏的呼吸声，没有任何的声响。


怎么会到了十三楼？这里一个住户也没有！


她前后左右看了一下，没人。接着尝试着挪动了一下脚步，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哒”的一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着沉闷的回音。


她尝试着慢慢走，可那脚步声被寂静衬得很大声，让她恨不得脱掉鞋子，可她又不得不拐回到电梯那里。


电梯的灯闪烁着，说明它正在下行，她要等一会儿才可以等到。而此时，她却突然有了一种感觉，周围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她下意识地四处搜寻，满眼只看到一扇扇紧闭的铁门，每一扇门上都有一个猫眼镜，在黑暗中幽幽的闪着一点光亮，好像每一扇门后都有人窥视她！还有楼道一侧的看不到的拐角，更令她觉得隐藏着什么！


不能等在这儿，爬楼梯！


她惊慌地往楼梯方向走，才走了一步，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猫叫。


因为是寂静中突然传来的，所以吓的小夏差点跳起来，紧依住墙壁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只黑猫侧身站在那里，也正扭着头看小夏！


它有一双绿色的大眼睛，应该说太大了点，仿佛占据了整张猫脸的一半，看着很空，有戏人魂魄的感觉，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绿光。


小夏和那只猫对视，才只几秒钟的时光。小夏竟然开始害怕，害怕一只小猫！


“咳咳——”黑猫突然发出声响，可猫脸依然对着小夏。


小夏只觉得它地嘴巴蠕动着，像是人讲话一样，而且猫脸上渐渐荡漾出了笑容！


她僵在那！从不知道动物也会笑，在她的印象中，小猫总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但正当她发愣的时间，那只猫忽然对她弓起身子。然后猛地向她扑来！


一瞬间她吓傻了，面对扑头盖脸而来的黑影只能本能地闭上眼，用手挡在脸前。但一阵微风吹过，再睁开眼看时面前已经空无一物。那只黑猫没了踪影，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


小夏像触电一样，腾地跳起来，从楼梯一直跑到十五楼的事务所去，开门进去后，又把门紧紧锁上，唯恐那只猫追过来。


那只黑猫举止太怪异了。感觉就像——就像从地狱里来的勾魂使者！


她这么想着，打了个寒颤，连忙跑到关正的办公室里去查资料。想着快查完快走。


而十三楼地拐角，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是关正！


他对着黑猫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道：“我费尽心机，还是让你跑了！”然后抬头看看楼顶。“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


他站在那想了一分钟，然后走上了楼梯。


※※※


关正的电脑并没有设密码，小夏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那是援手事务所在各个城市分支机构的相关案件档案。


她点开了关于父母与子女纠纷的案件资料，电脑屏幕上立即显示了一组数据。她对案件的内容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当事人的命运。


这只是她脑海中突然闪现的念头，她想知道在其他地方是不是和这里一样。出现了谜一样的死亡！


她全副精神全集在电脑上，没注意到事务所的门打开了，一个人轻轻走了进来。


“你在干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小夏地头顶上，吓得她打翻了桌上的水杯，“啪”地摔碎在地上。


“关——关正，你怎么来啦？”小夏惊讶地问。


由于整间办公室只开了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在已经全黑地天色中，灯光从下往上照到关正地脸，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


“这句话该我来问你。”关正比平时的样子要严厉些，有些气急败坏，“你打开我的电脑要找什么？”


他的样子让小夏有些害怕，他的问话也让小夏答不出。


“说啊，为什么？”关正加大了声音，看来很生气。


可是他那副理直气壮的神气反而让小夏生出些勇气来，“我在看各分支机构第案卷资料，这些只有你这里才有。如果你责怪我私开你的电脑，我没话说。对不起，你怎么处理这件事我也没怨言。”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查阅那些东西？”


“我——”小夏支吾着，没敢说下去。


如果真是关正捣鬼，说不定他会杀人灭口。他很瘦，可他毕竟是男人，她取胜的机会不大。况且他现在看来和平时不大相同，眼神非常凶狠。


“你觉得王华和张某的死很奇怪是吗？你在查其他分支机构有没有相同的事发生？”关正替她说，“结果你发现其他地方都有突然服食毒品死亡的案例，加上本市的两个，一共十三期，而且全是因为子女不赡养父母造成的！你在想，这个事务所一定有问题，这样多的巧合是不存在的！”


“告诉我这是巧合吗？”小夏白着脸问。


这回轮到关正说不出话了。


小夏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往一侧蹭了蹭，“那么我就先走了。”


她说着从关正身边走过去，却被关正一把拉住胳膊，“忘了今晚的事，这与你无关，你只要做好你的本分！这是你的职责！”


他抓的十分用力，弄疼了小夏，加上他说话时的语气。把小夏地怒火勾了起来，“我的职责是什么？律师的职责是什么，是保护当事人的利益，鉴于我们打得官司，我觉得让父母子女和解才是当事人最大的利益，即使不行，也不用杀了他们！要让他们履行义务。可他们的死却只会让他们的父母更痛苦，你和你地基金没有一点用处！你想过这些吗？但你运用法律或者其他什么达到你所谓的正义时，你想过那些克两的老人的内心伤痛马？你伸张正义的理想的到了满足。那么真正需要满足的又怎么办？但如果他们还活着，这一切至少还有补救的可能！”


“你觉得是我杀的吗？”


小夏没说话，只用力挣了一下，但根本没挣开。她不觉得是关正亲自动的手，至少外地那些离奇死亡与他没有直接关系，因为这些日子他从没出过远门。问题是，他是这个援助机构的总负责人，不可能不知道一点线索地！


“但愿我能！”关正突然说，“他们全都罪有应得！虽然在法律上没有枪毙的罪过，但忘却父母恩情。而且还虐待父母舅全部都该死！”


“可是受到惩罚地却是他们的父母！”小夏冲口而出，同时再度用力一挣。


她用力过大了，而且此时的关正不知为什么松开手。所以她突然重重地摔了出去，正好撞上了资料柜地门。


那个门平时不怎么紧，所以一撞就打开了。从里面掉出来一团东西。


小夏定睛一看，惊得向后猛退，差点呕吐出来！


那是一个透明塑料袋子，里面有一团毛绒绒、血乎乎地东西。皮和肉已经剥离，肚子也剖开了，几根白白的肋骨支楞着，四只小爪子也被剁了下来！


是一只小黑猫！被杀死后。半肢解的小黑猫！


小夏惊讶万分地瞪着关正。


他还杀猫吗？他平静正常的外表下，难道有一颗变态的心？他究竟是个ie什么样的人？那些凶案与他有关吗？还有刚才在十三楼地那只黑猫是从她手里逃开的吗？


关正见自己藏的东西暴露了，也吓了一跳，本能中，他开始辩解，“我不是——我是要实验，我只是想——你不明白！”


小夏不理他，站起来又跑，但又被他捉住！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喊人啦！”她一边大叫，一边用力挣扎，在这寂静的环境下格外可怖！


关正一下子捂住她的嘴，“别叫，听我说！别管这里面的事，别掺和进来！”


“你为什么要杀死一只小猫？”小夏在关正放开她的嘴后，不自禁地问。


关正放开她，突然苦笑一下，“好奇心杀死一只猫，听过没有？”


“谁理你！”小夏大叫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她没敢等电梯，一直从楼梯跑，根本不敢看身后，也不敢停，直到跑回家中，把门窗全部锁好，这才跌坐沙发上！


关正，是个怪人！他一定有秘密！


※※※


“小夏，小夏，醒醒！”一个男人在黑暗中叫她，然后还推了她一下，让她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一挣眼，还是半夜。


又让梦魇住了！


这是小夏的第一自我意识。她略醒了醒，然后翻过身去再睡。她很困，晚上在事务所来了一番惊魂，让她思考了很久。她决定明天在公共场合和关正谈一下，至少要在办公室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


如果他心里有问题，她会介绍他看心理医生，或者就是他压力太大所致。如果他真的犯了罪，那么她会劝他自首。


其实她对整件事情还迷迷糊糊的，并不知道什么具体的内容，她只知道这些不正常死亡身后有秘密，而这些秘密和关正必有关联。


她冥思苦想了很久，这才上床睡觉的，没想到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开始做梦。


她常梦见有人推她，摇她的床，都习惯了，也没多想。但当她再度进入迷梦状态时，那个男人又开始叫她。


“小夏，小夏——”他拖长了声音，“找出这个秘密！”


小夏又一次瞬间惊醒，不过这次醒的彻底，心里有股奇怪的感觉——这屋子里有别人！


惊恐立即象猫爪子一样抓紧了她的心！


她抓紧胸前的护身符，那是阮瞻花了两个月时间，在山上不停地挖，才帮她找到的。如果没有这个，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吓死了。


阮瞻！阮瞻！


她心里叫着他的名字，感觉好过一点。


但是那个叫她名字的男人声音也随即响起，“小夏——小夏——”


这不是在梦中了，确实有人在黑暗中叫她！

第八章 电子邮件


轻微的“嗡嗡”声响起，那是电脑启动发出的声响。这声音很轻，平时可以忽略不计，但在深夜里听来就很明显。


小夏缩在床上不敢动，惊恐地盯着电脑的方向。


她的房间很小，在离床脚的窗边就是她的电脑桌，光线就从那个地方传来。可是电脑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开机啊！还是——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打开了它！


开机音乐响起来，她的炫彩鼠标也闪烁着各色的光芒，这证明电脑已经完全被打开了。然后她觉得有一团不真实的黑雾徘徊在电脑前，不过她并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嗒嗒嗒嗒”——


一阵轻快的声音传来，好像有人正在打字，可显示其却还在原始桌面状态。


小夏的电脑桌面是一幅她的偶像布拉德。皮特微微侧身的头像，小夏最爱他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神情，可此刻看来却觉得他的神色意味深长，那双眼睛更是古怪地盯着她，同时紧紧吸住小夏的目光。


忽然，他的样子转变了，由笑容变成了愤怒的神态，并且面目和背景全部渐渐模糊，但又逐渐立体，使平面的显示器变得像个空荡荡的黑盒子，盒子里面摆着一颗男人的头！


“小夏！”人头厉声叫，骇得小夏几乎惊跳起来。


“给我报仇！给我报仇！”他大声命令。


“关正，是你吗？”小夏壮着胆子，哆嗦着问。


从声音已经听不出什么了，那颗头也看不清楚，但小夏能感觉到关正出了事。


一片寂静，没人回答她，连电脑也安静的异乎寻常。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虽然屏幕还是像个放人头的盒子。可就是不再发出一声！


小夏咽了咽口水，试图从床上下来，但当她的脚才一接触到地面，显示器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并且开始疯狂闪烁！


“给我报仇！”电脑里的人头又喊了起来，不过这一次声音更加凄厉，显示器也摇晃的更加厉害。甚至桌子也开始颤了起来！


它不停地重复着那句话，渐渐的连声音也变得金属味十足，好像真正是机器传出来的，“给我报仇——给我报——仇——仇——”


随着一阵焦糊味地传来，电脑最后大抖了一阵，像死前地抽搐，最后一切嘎然而止！


小夏屏息坐在床边。瞪大眼睛望着深不可测得黑暗。但光芒闪烁后地视觉真空让她看不见任何东西。她的赤脚还踏在冰冷的地面，不过手心和脚心全是冷汗。她惊恐地呆坐着，忍耐着黑夜和那真实的焦糊带给她的巨大压迫感，生怕自己一动又会发生什么。


时钟嘀嗒地走着，也不知过了几分红中，她终于适应了光线。看清楚了房间内的景物，于是她慢慢地站起来，见并没有引发什么异常，突然以极快的速度跑了出去，也不管自己还赤脚、穿着睡衣，慌忙打开了房门，宛如有恶鬼追逐一样，不顾一切地要逃！


楼道地灯坏了很久了，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小夏只凭借对环境的熟悉冲了出去，但没想到撞到一个东西上。


意外来的突然，她被撞得后退几步，差点一跤坐倒，但却被一只手臂搂住了。她下意识地奋力挣扎，但对方的力量却比她大出许多，想喊，嘴巴却被捂住了，她只是徒劳地扭动身体。


“嘘——是我，是我！”耳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这声音急切中带着温柔，又有令她安定的力量，不用看也知道正是来自于她日思夜想地人。


“你如果不想让全楼的人都看到你和个男人抱在一起，而且还穿着睡衣呆在黑暗地楼道里，就别叫！”阮瞻松开了手。


可小夏却反抱住他，哽咽着。


“先回屋吧！”他无意地抚着她地背安慰，光滑的丝绸和柔腻的颈背不知道是哪一样让他的手一再流连。


“我怕！”


“有我！”阮瞻轻轻拉开小夏，努力使两人间保持着距离。“握着我的手，就不怕啦！”


他握住她冰凉微汗的小手，慢慢回到房间里去。


他不能再拥抱着她了。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在深夜地漆黑楼道里抱着一个穿着丝绸小睡衣，而且身材好的没话说的女人，都是一种很暧昧的行为。如果那个女人是你放在心坎里温存了很久，渴望想着的，但却三个月没见面的，那种诱惑力就更加致命。就连此刻他握着她手肘，也让他心猿意马，不能集中精神。


可他又非抗拒不可，所以他想保持一贯的冷静就非常非常艰难。他第一次恨自己的夜视能力，那让他把她无意间的魅惑深深印在了心里。


他把小夏挡在身后，走近了房间，然后伸手把门带上，向小夏的卧室走。他警惕地感觉房间的气息，发觉虽然有阴气，但却消散了。


“已经没事了。”他不舍地放开小夏的手。


小夏跑过去拧亮了台灯，这才发现自己身着的是比较暴露的睡衣，下意识地掩住胸前。


“我去客厅等，你换件衣服，”阮瞻垂下眼帘，压抑着心脏“砰砰”的乱跳。


“别走！”小夏冲口而出，但随即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么暧昧，连忙解释，“那个——出现在这里，我怕他——”


阮瞻迅速转过身去，可受不了这么面对面看她，“这样好吗？”


小夏尴尬地“嗯”了一声，胡乱找件衣服穿上，然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阮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到事件上，但发现十分不成功，小夏连讲了三遍他才弄明白。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小夏想起来什么似地问。


“你忘了我会算。”阮瞻随口搪塞。


其实他哪里会算，他不过是因为心里塞满了她地影子。所以和她产生了强烈的心灵感应。本来在天刚一擦黑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安。好像她有危险一样，但那感觉转瞬即逝，使他把已经迈出的脚步又缩了回来。


他很想她，但一想到不能主动去招惹她，就忍了下来。他这样忍了三个月了，虽然她没有来找他的感觉很轻松，但他心底总是有份不理智的期待。


这期待在今晚格外强烈。所以当第二次不安来袭时，他毫不犹豫的抛下一切跑了出来，一路驾车狂奔，还好能拦下正打算逃跑地小夏。不过看了她的情况，他也在自责，为什么为了自己的混乱心情而让她处于危险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同事已经死了。”阮瞻拉回思绪，“而且他有可能死在电脑旁边，所以会以这种形式出现。”


“可是电脑烧坏了。”小夏说，她不是心疼电脑，是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如果用所谓科学的方法所，魂魄是一种能量，它通过电脑传播的话，能量不同，自然不能相容。所以烧坏了你的电脑。如果用迷信的说法，他死在电脑前，就有着这种执念，就是说他要以电脑告诉你什么。可不等他告诉你，有什么阻止了他，而魂魄是不能长时间离开尸骨很远的，他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所以你的电脑还是莫名其妙的坏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送你一台。”


“对啊，我是听到有打字的声音。”


“那么跟我回去，”阮瞻站起来，“你这台电脑显然用不了了，用我的电脑看看你地邮箱里有什么线索吧。”


“关正——”小夏伤感地看了看电脑，仿佛关正坐在那里。虽然她对他并无特殊好感，甚至因为杀猫事件还很讨厌他，可还是不忍心看他死。


“我们不报警吗？”


“装作不知道地好，不然在没有嫌疑的情况下，最先发现的就是嫌疑。”阮瞻见小夏沮丧的样子，忍不住抚了扶她的脸，手心传来的细嫩感觉让他地手停留了一会儿，“况且你怎么解释你知道他死了？就凭一个噩梦吗？”


“那不是噩梦！”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们去看看他留下了什么给你！”


小夏点点头，顺从地和阮瞻去了夜归人酒吧。


他们到达的时候，泡吧一族还正闹得欢，小夏又在众人暧昧又妒忌的眼神里和阮瞻上了楼。不过这一次她没什么别扭的感觉，而是有一种洋洋得意的感觉。


因为她知道，她在他心里毕竟是与众不同的，因为还没有女人上过这酒吧的二楼。


她在阮瞻温暖的目光注视下，强压下马上实行“农村包围城市”的念头，觉得自己在关正死去的夜晚还在安排自己的爱情实在太不仗义，决定先办正事要紧。


她打开自己的邮箱，果然看到了一封新邮件，也正是关正发给她的。


“小夏，吓到你了，对不起。我有我的理由，但我不想把你扯进来，这是件复杂的事，我不能理解。你不要管，这件事太诡异！你也不要和任何人所，不然你也会倒霉！那些人该死！他们死了我很高兴。他们是人渣，畜牲不如的东西！可是相信我，我希望他们的死是通过法律。虽然我知道不可能这样重的量刑！你不明白，当你整天面对的是这种人——”


小夏看的一头雾水，觉得平实有条理且严肃的关正写的信却这样语无伦次。但真正让她停下来望向阮瞻的，是这封电子邮件最后的内容。


页面上有一个长达三行的省略符号，然后断断续续写着：我要死了，小夏，保重，报仇，不要接近事实，然后最后又是几个乱码和一个地名。


这一切给小夏传达的信息是：关正当时正处于极度的危险或痛苦，他来不及写完他的话，思想也比较混乱、犹豫，但这是他最后的话。


“这是那里？”她指指那个地名。


“云南。”阮瞻说，“靠近中缅边界的地方。”

第九章 赞助人


关正死了。


第一个发现他的人是援手事务所的柴大叔，当天早上是他第一个到达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窗是锁好的，当柴大叔用自己的钥匙打开门后，发现关正的房间亮着灯，进去一看，吓得他老人家差点当场犯心脏病。


关正坐在办公桌前，已经死去多时，脸色青灰，脸上全是被自己抓伤的血痕，眼珠子也掉下来一颗，落在办公桌上，直直的看着进门的人。电脑已经完全毁坏，不能再还原任何数据。而且，他也是死于服食毒品过量。


最意外的是：在他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一具被虐杀的小猫的尸体！


一个整天把维护社会公义和法律尊严放在嘴边的人死于毒品，死前还虐待动物，这着实让那些平时被关正得罪过的人在背后嘲笑他，小夏对此气愤极了。


无论他是否偏激，他的本意是好的，只是想帮人而已！


关正死后不久，这个援助机构的几名创始人决定另派个人来接替关正。但在那个人没来之前，小吓作为这个事务所的中生力量，又要整理相关资料，还有案子必须要继续办理，更要安排关正的追悼会，忙得团团转。而且由于几起死亡实在太类似，引起了警方的怀疑，小夏还要积极协助警方调查。


警方的介入解决了小夏的问题。


因为关正要她替他报仇，可是她知道不能擅自行动。就算她遵从他的遗愿，偷偷摸摸去调查，阮瞻和万里也不会放任她不管。实际上她还是会牵连到他们。归根到底，这不是她自己的事情。


所以尽管关正不让她把事情的嶷点告诉给别人，她还是把她所知道的线索以及那封电子邮件的内容报告了警方。当然没有包括那只黑猫和会动的罂粟，那样不会增添更多的线索，反而降低她提供的消息的可信度。


这件事还是让有能力的人去调查吧！虽然有点对不起关正的嘱托，但她只能那么做了。


而她自己，当然又藉机赖到了阮瞻那里去住，但她却没能立即实行她梦寐以求的“农村包围城市”的钓帅哥计划，甚至谈两句也没有机会。她这一段时间太忙，一早出门时，他才睡下；她疲惫的从外面回来时，他正忙着；她进入梦乡了，他还在招呼客人。


他们就像黑夜与白天，没有相融合的时间。但虽然只有几秒钟的对视和微笑，小夏也觉得很快乐！何况她终于也有忙完的时候。


“明天是关正的追悼会。”小夏从上午就闲了下来，所以一直围着阮瞻转，这会儿正趴在吧台上看着阮瞻在吧台里擦杯子。


“终于可以歇歇了？”阮瞻微笑着问。


小夏点点头，第一次发现阮瞻笑的时候，眼神专注，神态温柔。


“万里陪你去吗？”


“是啊。他说是做为我的男朋友出场，免得我像是关正的未亡人！”


“他就是喜欢研究特定场合的特定人物！”阮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以前我们小时候，镇上有什么风吹草动，比如婚丧嫁娶、生小孩，举行个什么会，他都会硬拉我跑去看，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偏偏喜欢，然后回来还眉飞色舞的给我讲每个人对每件事的反应，烦得我恨不得宰了他。不过我想，这是他最后选择当心理医生的主要原因，他喜欢解剖人的思想。可我父亲说，他这么好奇，什么事都要查一查，早晚——”


阮瞻蓦然住嘴。因为他发现，他平时对人的疏离戒备，不知何时到了小夏这里就完全消失，甚至不知不觉中说出了这些童年往事。过去的事，他从不愿提及，即使万里有时回忆起来，他也不会答腔。


小夏知道阮瞻不习惯展露内心，所以聪明的保持沉默，不追问下去，反而岔开话题。


“那么——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吗？”


“这件事里，那只猫是个关键，当然那会溜动的植物也是一样。可惜我们知道的情况太少，不能下定论。但据我所知，有些少数民族对各种生灵都会崇拜和祭祀，有的还以此为图腾，结合关正临死事，在电脑上写的那个地点，我认为这里的一切应该和那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要不要去看看外地那些死者的墓地，再确认一下？”


“没有必要。虽然这种罂粟的种子一定是通过某种术法，保有了火烧不死，水泥也封不住的神奇性能，但你说过，它们一离土就枯萎了，我想这应该是最后的生长，妖性和植物性都在离土的一瞬间消失。我看过你的资料，那些人都死了很久，而且是火化后埋进公墓或者放在特定的骨灰存放地点的。这些地方或者有固定的人来清扫，或者有专人管理，一看到异物就会拔除。你现在去，什么证据也不会找到。”


“对哦，这件事已经交给警方，不关我事啦！”小夏强行挥散心头的阴霾，故作轻松的耸耸肩。


阮瞻才想说话，酒吧的门开了，来了今晚的第一位客人。


“阿瞻，快给我弄点喝的，渴死了！”来人甜腻温柔的叫了一声，语气十分亲近，就像是和亲人或者——情人？！


小夏翻了翻白眼，头也不回的起身上楼。


这个女人叫白晶晶，和大话西游里的妖精一个名字，也一样的妖媚横生。最近她缠阮瞻缠得紧，阮瞻对她也似乎比对别人有些不同，小夏因此而格外讨厌她。


可让她起身离开的并不是这个女人，这点抵抗力她还有。她只是受不了阮瞻对白晶晶也笑咪咪的，这让她觉得自己不再是特别的，所以干脆眼不见为净。


这小小的醋意并没有让她看到。阮瞻虽然对白晶晶也露出他那招牌式好看笑容，还似乎带着三分喜欢这女人的样子，但他的眼神深处，并没有对着小夏时才会有的温度。


追悼会简单而隆重，进行的程序也是按规矩办的。不过来的人并不多，除了生前好友和同学、同事、各地方援手机构的代表，也就是赞助集团的一名主要赞助人到场，并没有一个受过他救助的人出席。


小夏伤感和气愤。


伤感的是，虽然她对关正并没有特殊的感情，可关正在严肃之余对她很不错。同事一场，不可能没有一点感情。气愤的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良心的人越来越少，他生前帮助过那么多的人。竟然没有人还会记得他！


“死亡只是开始。无名英雄一定会在那边得到良好的待遇，不要不甘心。”万里知道小夏湿润的眼眶是为的什么，抱抱她的肩低声安慰，“人在做，天在看嘛！”


“你这是彻头彻尾的唯心主义。”小夏放松了一下，整个追悼会她一直神经紧绷。总觉得关正的遗像在谴责她。现在终于结束了，她长出了一口气。


“我的信仰就是我的亲身经历。”万里的手没离开她的肩，“你请假了吗？不是要休息几天吗？”


“没有被批准，说是要办完基金会的一些事情才让我休息，明天我要去博恒公司办事情。”小夏瞄了一眼新来的上司。


新上司和长空事务所的潘老大同姓，大名单字一个“山”，年纪和关正差不多大，但长相老很多，看来严肃又刻板。不好相处的样子。


她看向潘山的时候，无意间与那个来出席追悼会的赞助人目光相遇，连忙礼貌的微笑点了点头，没想到那个人好像得到允许似的，向她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的向万里靠近了一点。有点不自然，她一向不善于和有钱人打交道。


万里感觉到了她寻求帮助的肢体语言，打消了潘主任寒暄一下的念头，留在了小夏身侧。


“你好，我是博恒集团的黄博恒。”他姿势优雅的递给小夏一张名片，小夏急忙双手接过。


原来他就是博恒集团的老总啊！


小夏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想，没想到这么大个财团的老总竟然是个年纪和关正差不多大的人。年轻，模样斯文，没有爆发户的庸俗感，有点知识文人的模样。可小夏给他工作过，从员工嘴里知道，他的发迹相当传奇，应该属于一夜暴富的类型。


“我叫万里，是她的男朋友。”耳边响起万里的自我介绍。接着感觉腰间一紧，身子被万里生生拉到他怀里，害得她只得配合性的傻笑。


“岳小姐——”黄博恒很有风度的笑，“听潘主任说前些日子我们公司在A市的一些法律业务是岳小姐处理的，我还没有机会感谢你呢。”


“哪的话，我是拿薪水的，是您给机会。”


“不过这追悼会办得也很大方得体，显然岳小姐很有能力的优秀人才，不用谦虚了哪天我来挖角，到我那去干吧。”黄博恒边说边打量小夏，让她有点不舒服感。


她支吾了几句，幸好万里接过了话茬，和黄博恒继续客套，但他的手臂却始终宣布主权一样揽住小夏的腰。


“岳小姐脸色不好。”还没几句，黄博恒又把话题扯到小夏身上。


“她是累的，早点回家休息一下就会好了。”


“岳小姐真有福气，男朋友这么体贴。”黄博恒仍然笑，但小夏敏锐的感觉他的眼神有点不快，“本来我是想和你谈谈基金调动的问题。既然这样，那么你明天你直接找我行了，今天我就不多说了。”


“那么黄总再见了。”万里又一次抢先答话，然后简单和还没有离场的人道了别，就拥着小夏出去了。


“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娇气包！”小夏打了一下还放在自己腰间的手。


“我这是告诉那个姓黄的，你名花有主啦。”万里向后看了一下，“有时候肢体语言比较有说服力。”


“你又胡说！”


“你在对待男人这方面，神经还真是不敏感！”万里说，“你没看出来吗？他对你有兴趣。真是王孙公子良心坏，竟然在葬礼上泡妞。”


“是追悼会。”


“还不是一样，你追究这些细节做什么。你明天要去他的公司吗？”得到小夏的肯定答覆后，万里说，“明天我陪你去——不行，明天我有课，不然叫阿瞻陪你。”


“用得着吗？”小夏笑万里的大惊小怪，“他如果骚扰我，我会告他的！放心，我这么大人了，分得出情势。顶多我不喝他给我的任何饮料，始终和他保持距离，够谨慎了吧？再说，他见到女人就要废话，说不定只是习惯，并不是看上我，是你神经过敏。他那个人看来虽然让人不舒服，但没有穷凶极恶的样子，不会有事的！”


“还是问问阿瞻吧，如果实在不行，你再自己去。”不知怎么，万里凭借男人的本能，发觉那个黄博恒对小夏有深厚的兴趣，这让他有点不安。


小夏看着很强，有时候还张牙舞爪的，不过实际上是一只小白兔，是很容易被不明生物叼走的类型。虽然这种个性比较讨人喜欢，不过不如那种表面上装小白兔，实际上大灰狼的女人安全。


“你紧张过度。”


“我关心则乱。”万里拉住小夏，上下打量一番，“真不知你这个丫头有什么好，还你抢我夺的！”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的，让小夏暂时忘记了关正之死带来的心理压力。但回到家一问，阮瞻果然说第二天没空，小夏只好决定自己前往。


小夏并不认为自己会有事，但阮瞻不能陪她，还是让她很失望。


“怎么样？”黄博恒坐在他那豪华别墅的书房里，对面前的一个男人发号施令。


“她住在一个叫‘夜归人’酒吧的二楼。”


“和男人同居？”


“酒吧的老板是个男人，她和他住在一起。”


“酒吧老板和姓万的，哪一个是她的情人？”


“这个——才一个晚上，我——”


“再去查！”黄博恒斥了一句。


那个人连忙退开了。


黄博恒冷哼一声，更深的陷入沙发里，又想起小夏的模样。


“我看中的女人一定会到手，碍事的人都去死！”他志在必得的自言自语，但同时他又有点疑惑。


才第一次见面，他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个姓岳的女人？她虽然漂亮可爱，可是与他那些情妇相比并没有过人之处，为什么他会强烈的要得到她。好像心里有什么在滋长，同时有一只猫爪子在拚命挠！

第十章 到山林去


即使小夏的神经再大条，也觉出黄博恒确实对自己有点不良企图。


本来半个小时就能够解决的事，却被他东拉西扯的拖了一个早上，而且他坐得离她越来越近。近到说话的时候，连呼吸都喷到了小夏的脸上，再加上他那暧昧多情的肢体表达，让小夏半边身子发麻，难受极了！


她借口去卫生间，然后偷打电话给万里和阮瞻，看看他们有谁有空能在中午来接她一趟，因为黄博恒非要请她午餐。他那个软磨硬泡的劲，小夏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可惜万里的手机不通，办公室电话又占线，她只好转打阮瞻的。


电话很快就通了，而且铃声只响了一下，阮瞻的温柔嗓音就传了过来，小夏没料到这么快就能联系到他，竟然一时没说出话。


“小夏，怎么了？”阮瞻一下就猜到沉默的对方是谁。


“我——没事。”


“没事？”


“那个——也有点小事。我是想，你中午——”小夏边说边从洗手间往外走，但却在看到一个人影后，声音嘎然而止，脚步也同样。


阮瞻就背对着站在离她十步以外的地方，那里是博恒公司的接待处，好像在等什么人。


难道是在等她吗？他不是说没空吗？为什么来接她？惊喜？


小夏心情一阵愉快，刚要说话，却见白晶晶从总裁办公室外的秘书处跑出来，笑靥如花的冲向阮瞻，还在他面颊上轻啄了一下。阮瞻侧过脸来，对着白晶晶温柔微笑，然后说了一句什么，指了指电话。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只楞了一下，小夏就反应过来，虽然隐约的感觉有什么在心脏里尖锐的搅拌，可还是笑咪咪的走过去。


“真巧，在这里遇到。”她寒暄着，瞄了一眼阮瞻。见他衣着得体，温文尔雅，全身上下都写满了——他是来这里接女朋友出去吃午饭的。


“是啊，阿瞻约了我吃午餐，我们在正式交往。”白晶晶有点挑衅的说。同时挽住了阮瞻的胳膊。小夏是住在阮瞻那里的，夜归人酒吧的常客都知道，这种给情敌下马威的机会，白晶晶怎么会错过！


“哦，祝你们胃口好，我还找黄总有事，先走一步。”小夏面不改色，心却疼得她直吸冷气。


原来！他来接的人并不是她！


她礼貌的点点头，施施然的离开，没有机会和阮瞻说一句话，也不敢看他的脸，她怕她可能失态，当场哭出来。


没想过阮瞻的背叛会让她那么难过的。感觉失去了一切一样。可是这也不能说是他背叛她，他们就根本没有开始过。或许只是她的一相情愿。


他总是让她感到糊涂。有时对她好得不行，有时又刻意保持距离，忽冷忽热，若即若离，让她不敢去表白。她本想慢慢靠近他的，可她不该等的，如今什么也晚了。她的农村包围城市的计划根本没机会实现，有人抢先了一步！


他那么出色，她怎么会笨到以为他就会在那里等她，不会有别的女人来打主意！


她今天终于明白了那句古龙的话——男人是最没有耐心的，他们不愿意等，即使那个女人多么值得等待也是一样。


她这么胡思乱想着，答应了黄博恒一起吃午餐的邀请，等到餐厅才发现，竟然又是和那对约会的爱情鸟选择了同一间餐厅。


于是，她只好吃了生平最难受的一顿午餐。目不斜视，心乱如麻，食不下咽，还要忍受黄博恒慇勤的“照顾”。


她这边坐立不安，并不知道那边的阮瞻虽然掩饰得比较好，但心里也极不舒服，特别是当黄博恒藉着“热情周到”之机，时不时碰一下小夏的手，小夏的肩膀，甚至还替小夏抹了一下脸上的污渍时，阮瞻恨不得当场施个火印，把黄博恒的手变成烧猪手。


这一餐饭就在两个人的各怀心事中郁闷的结束。


随后的一周，小夏和阮瞻间的气氛始终有点尴尬。小夏虽然在冷静下来后，想到过很多种可能，也知道阮瞻没有必要和她解释什么，可阮瞻当真什么也不提的时候，她又烦躁得要命！


“说你喜欢阿瞻，你还不承认，看看你一脸妒妇的表情！”万里和小夏坐在吧台的一角，看着不远处阮瞻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和白晶晶谈笑。


“我就是看她恶心不行吗？”小夏的伤心已经被气愤所暂时掩盖。看着白晶晶娇笑着对阮瞻，又不时以胜利者的姿态瞄一下她！


“真是幼稚的女人！”万里也不知道是说谁，“你打算砍死她吗？要什么样的刀具，我来帮你准备。”


“我用眼神杀死她！”


万里被小夏孩子气的举止逗得发笑。


“我告诉你，不是我小气，因为她是故意的。安排餐厅时也是故意的，害得我一顿那么贵的大餐没吃舒服！”


“等你成了董事长夫人，炒掉她不就行了。”


小夏不自禁的叹了口气。


这一周以来，她忙完了事务所的交接事宜后，被说话算数的潘山批准回家休息。她因为阮瞻的新“恋爱”心烦意乱，所以几乎都不出门，结果没想到那位多情的黄总竟然采取了最老土的鲜花和礼物攻势。但他做得极其聪明，礼物是那种很贴心但又不值钱的小玩意，电话也不打一个，让小夏无从拒绝，除非她亲自上门。


那位黄总心平气和但又步步紧逼的功力她已经见识过了，他慢条斯理的跟你慢慢谈，到最后连强硬的对手也会投降，何况从不会拒绝别人的她！所以，还是避不见面为妙。


可是那些各色玫瑰花每天源源不断送过来。已经快把夜归人酒吧变成了花店，最后还是万里想办法，把玫瑰以酒吧的名义送给每天光临的女士，把阮瞻的生意也带得更加红火了。


“考虑一下吧。以你的条件，逮到个富翁的几率比在街上让恐怖分子打死的几率还小。”万里看到小夏烦恼就忍不住逗她，“况且黄博恒在富翁中无论长相，年纪和学识好像都还不错。”


接受了黄博恒就可以整死白晶晶！小夏想着。但又想到白晶晶得到阮瞻那样的男人，丢掉一份工作算什么。总觉得还是自己吃亏。所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金钱，地位她都不在乎。她只是想爱一个自己爱的人。


“怎样，接受我的建议吗？”


“我宁愿嫁给你！”


“我非常愿意。”万里半真半假的说。


小夏白了万里一眼，但在看到万里专注的神情后，突然有一丝奇异的觉悟，“你不是真喜欢我吧？”


万里自认是潇洒大方的人，没有什么事是不能摆在台面上说的。但这一次竟然没敢回答小夏的问话，只在她头上赏了个爆栗。小夏以为自己猜错，也不觉得尴尬，扑过去要还击，万里躲闪。一时打闹得整个酒吧的人都看向他们。


当小夏意识到他们正在向整间酒吧的人展示打情骂俏的场面，急忙停下了手，但发现惟有阮瞻没有看他们。


“我要上楼去了。”她赌气的说，转身上楼。


万里向阮瞻打了个手势，也跟了上去，准备把他们的计划详细说给小夏听。


原来阮瞻接近白晶晶，是想籍由她调查杨幕友的事。自从上次日本鬼事件后，阮瞻表面上无动于衷，实际上一直没有停止对杨幕友的追踪。


当时从万里的调查里。他已经把目标集中在几个人身上。那些都是和博恒集团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大财团。也只有他们可以让黄博恒运用关系，把小夏引到那间鬼屋去，当然黄博恒本人可能并不知情。


“杨幕友”那么狡猾，阮瞻已经领略过他狡兔三窟的本领了。所以后来对于“杨幕友”的挑衅，他一直不动声色。他知道“杨幕友”一定会想各种办法盯着自己，而对方实力强大，他只有乱中取胜一途。他的不动，就是引诱“杨幕友”会乱动的前提。何况，他要把“杨幕友”的窝全堵死才下手，不让他有机会再逃脱了去祸害别人！


他目前在做的即使从外围慢满接近核心，这其实和小夏农村包围城市的计划是一样的，只不过在小夏的计划里猎物是他而已。


他知道“杨幕友”不会屈居于人下，而且不做头把交椅办事就不会方便，所以他把调查的目标确定那几个财团的老总。但是他不能正面动手，因为他不知道“杨幕友”附身在谁的身上，只能从和他们有密切来往的博恒集团慢慢反向调查。


白晶晶是博恒集团秘书处的头儿，又恰巧被朋友拉来夜归人酒吧，并对阮瞻产生了强烈的兴趣，所以阮瞻才顺水推舟。虽然这对白晶晶不公平，可是他并没有和她太过亲近，只不过是这女人自己很火辣而已。


秘书是一项极为特殊的行业，在有意无意中总是会接近核心内幕，甚至是秘闻。白晶晶是博恒集团的秘书之最，从十年前博恒公司开始发迹就在那里工作，虽说只是秘书处的头儿，也只有二十八岁，但却是集团的元老级别，并且有风传说她和黄博恒的关系一度相当亲密。


白晶晶为人精明，知进退，嘴巴也严，但她却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缺点——酒一喝多，话也奇多，而且记性非常好，能说出十年前最不引人注目的细节。她知道自己的毛病，所以从不多喝。只是见了阮瞻，她开始不理智起来。


从她的嘴里，阮瞻得知了许多事情，比如黄博恒是十年前从云南来到本市的，就出生在关正所说的那个地方。而且他的发迹史相当神奇，从第一笔资金的来历，到竞争对手总是没有好下场，不是一破产就是死亡，都看来不那么平常。


而根据她无意间提供的线索也慢慢把调查的焦点集中在本市首屈一指的大富翁——张群身上。


张群本来是个嚣张跋扈又行事高调的人，但在前一段时间忽然销声匿迹了一阵子，据说是因为身体不好，就带着同样受过刺激的女儿去一个疗养圣地静修去了。很久后才回到本市，为人也低调了很多。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显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的女儿就是在血腥玛丽事件中唯一的幸存者，但据说目前精神上已经神奇康复。他本人曾经找过大批据说有法术的人追杀过被误会的阮瞻。而杨幕友就是他请来的，如果现在那企图复活的死灵附在了他身上，也算引狼入室了。


而博恒和张氏两家集团本来关系一般，但最近半年却突然来往密切起来，两家的老总也来往频繁。


他们突然亲近起来的时间，就是死灵从阮瞻手里脱逃的时间。如果它从杨幕友身上下来而附了张群的体，就可以说黄博恒亲近的并不是真正的张群，而是曾附了杨幕友身的那个不知名的死灵！


这是很有可能的，因为“杨幕友”当时是被张群邀请而来，表面上是生意来往，但实际上是因为“杨幕友”有点法术。如果那死灵为了以防万一而为自己找下一个宿主，没有比张群更合适的人选！


问题是——黄博恒是被蒙在鼓里，还是与死灵早有瓜葛？


另一方面，据以前阮瞻对真正的杨幕友，也就是这具肉身来历的调查，发现这个香港人因为有点财务问题而去了缅甸，然后从云南回境。不仅财务问题解决了，而且身体比以前要强壮很多，还带回了一个缅甸美女。


“杨幕友”和美女过境的关口就是黄博恒出生的那个小地方。中缅边境的小村寨！


那个美女是洪好好吗？她是什么来历？


这样杨幕友，张群，那个死灵和黄博恒都被串到了一起，而那要串起这几个任务的线，就是关正临死时写下的那个地点。


“所以阿瞻决定我们要跑一趟云南！”万里结束讲解。


这太复杂了，小夏一时没太弄懂，想了好一阵子，才算明白大概。


“第一，杨幕友做为第一个宿主，他去过中缅边境，回来后有大的转变，可以推测为被死灵附体。第二，黄博恒也出生在那个地方，他又是援手事务所的后台老板。第三，这个一直和我们做对的死灵如果附在张群身上，而现在张群正和黄博恒突然接近，说不定两人早就认识。第四，再加上博恒发家史的不寻常，他们援助的案件中，当事人死亡的不寻常，证明黄博恒也许不是个平凡的人。而这几条都指向了关正所说的地方，所以我们要去那里。一来为了关正，二来为了调查那个死灵，看能不能找到他的真实身份和秘密！”


“是啊，所以阿瞻出卖了色相。”万里开玩笑，“这下你心理舒服了吧？”


“我有什么好舒服的？”小夏嘴上这么说，心灵还是放松了一下，但想到即使是做戏，也和那女人那么亲近，还是有点不舒服，只希望快点离开。让白晶晶不再缠阮瞻，也不让那个有问题的黄博恒再来缠自己。谁知道他接近她是不是另有目的？


“我们什么时候走？”


“后天。”


真的要去山林中啊！那些离奇的死亡又是什么神秘的力量造成的？

第十一章 野店（上）


那蔓，是一个很荒僻的村寨的名字，也是关正死前留下的那个地名中的最后两个字。


它位于鲜为人知的深山河谷之中，到那里先要乘坐飞机去昆明，然后乘火车，再搭公共汽车去一个中缅边境的小镇，最后还要改乘牛车或者步行，才能到达那个地方。


阮瞻一行人的行程相当不顺利，先是飞机晚点，等得他们从焦急变成了无奈，好不容易上了飞机，居然又闹了点空中惊魂。下了飞机后，三人在当地住了一夜，然后转乘火车，这个还算没出什么事，但是接下来的汽车之旅则差点让小夏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当他们终于可以乘坐最后一种交通工具——牛车时，竟然发现，这两天都没有进出山的人，他们这种专门往深山老林里扎的“生态旅行者”只能靠两条腿上山了。


此时小夏累得都不想说话了。而阮瞻一向话少，提着自己和小夏的行李走在最前面，只有万里还精神十足的抱怨。


“你这样做即浪费时间又浪费钱，为什么不用你的那个时空扭转术？”


阮瞻只当没听见。


“还说什么要有目的地的信息才能实施这种法术，我看你就是学艺不精。”


“不愿意来就滚回去，谁让你硬要跟来。”阮瞻停下脚步，找个树荫处，“先休息一会儿吧！”


他并不累。可是他虽然没有扭转过身去看。也知道小夏要撑不住了，只是怕给他们带来负担而勉强支持。


他细心的坐在稍下方的位置，这样即可以把那块舒服的大圆石让给小夏坐，也可以盯着她的四周。这种深山里，毒蛇毒虫的肯定不少，小夏是标准的城市娃娃，受不了这个。


本来他只是计划自己来，但自从认识到黄博恒很值得怀疑，而且对小夏有特别企图后。他不得不把她也带在身边，这样他才能安心，可这对于小夏来说是一种考验。


而万里是酷爱旅行的，听说这个村寨这么偏僻，却可能隐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于是也请假跟了来，其实阮瞻知道，万里是存心要帮忙的。


“我知道你是心疼小夏，可是你注意天气了吗？”万里走到阮瞻身边，小声的说。


“正是因为要下雨了，所以我才歇一会儿。”


“你中蛊了吗？说这种疯话！”万里又抬头看了一下天色。


他经常一个人出门旅行，知道山里的天气多变，何况现在还是很容易变脸的春夏之交。他们上山来的时候，天气还好得很，没想到才走到中午就变天了。依照他多年的旅行经验，看这天气不出两个小时就会下雨的。而且下起来就会不小。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地形也不熟悉，这就意味着危险。


“我来时打听过了，再往前走一点会有个三岔路口，通向不同的寨子不是依山就是傍水，距离城镇都不近，又都是山路，所以岔路口上有一间小店，是来往路人的歇脚地。现在这情形，反正今天是到不了那蔓的，不如慢慢走。”


“我还奇怪你怎么和旅店的店主问个路也问那么半天呢？”听阮瞻这样说，万里终于有点放心了，“真仔细，还问了半路上的情形。”


“我很佩服你总是一个人满世界乱跑，小命却还完好无损。”


“我在意的是一路上的风土人情，那个比较有意思，其余的意外都只是小插曲。”


“那么你和那些漂亮的苗女聊了那么久，又说的什么？”


万里笑，同时瞄了小夏一眼。见她虽然在安安静静的喝水休息，但全身的细胞都在注意他们两个。他知道小夏对他和阮瞻总是背着她商量事情很不高兴，认为三个人是伙伴，不应当什么事都瞒着她，所以提高了声音，保证小夏也可以听到。


“那些苗女说，这边山里的寨子是各族杂居地，其中大多数会下蛊，所以千万不要犯了人家的禁忌或者表现得不友好，否则就会被下蛊，轻者会生病，重者可能会丧命。如果你要求人家解除蛊术，会相当困难的。”


“她们没有说禁忌是什么吗？不要无意间冒犯了才好。”小夏答腔。


“也不用怕啦，各地的人都差不多，不要太好奇，不要随便闯进人家的房子，尊重对方就可以了。”万里说，“不过有一种蛊小夏也许会喜欢啊。”


“你胡说，我才不喜欢那个东西。”


“你不知道了吧？云南的族有一种叫做恋药的蛊毒，非常有趣的。不论什么鸟，若飞伏在地面就死的话，在鸟死之地，刮取下一些粉末，这就是‘恋药’，若给意中人食下后，就永不变心恋着你，除非吃了猫爪，才可解这种药！”


“是你编的吧？”小夏半信半疑，但不自禁的看了阮瞻一眼，心想如果真有这种药，她就给阮瞻下一点，让他会永远爱她。


阮瞻一直低着头，因为万里话中提及的猫爪子，突然想起小夏看到的黑猫和那个会动的植物来。


如果黄博恒真的有问题，有可能那些奇怪的死亡是蛊毒所致。实际上他以前有所怀疑，还翻看了一些资料，据说有一种叫阴阳草的蛊是会动的。假设凶手是黄博恒，那么他下的蛊显然凶猛得多，而且种类更加奇怪，有毒品在内，死者还都挖出了自己的一只眼珠。


另外，他的动机是什么？死者死前都感受到了什么呢？


“你说的我有些害怕了。”他耳边响起小夏的声音。


“其实我打听了一些偏方了。据说你只要不乱吃、乱喝东西就可以了。水，我们自己有，如果非要吃东西的话，只要悄悄把第一口饭放在手里。然后留下吃饭的筷子，在离开后的第一个路口，用这双筷子挖一个坑，把饭埋在里面就不会有事了。”


“我还是怀疑你是不是乱讲的。”小夏见万里煞有介事的样子，不由得微笑。


一边的阮瞻一直没有加入讨论，他看看天色。觉得天气不容乐观，连忙招呼其它两个人一起往山的那边走去。


山雨比他们预料的来得还要快，他们才拐过一道山坳，瓢泼大雨就不留情的洒了下来。幸好远远看到一座竹楼，孤零零的坐落在一片苍白的空地上，在风雨中显得摇摇欲坠。但尽管如此，三个人也毫不犹豫的跑过去。跑进这风雨中唯一的避风港。


店里没人，不知为什么，小夏一进入这竹楼就有到了另一世界的感觉。


这店和一般的路边小店没有区别，只不过家俱大部分是竹制的，由于没有人，外面又下着狂风暴雨而显得凉飕飕的。


“有人吗？”万里喊了一声，没人应答。他又用新学的几种少数民族方言又各喊了一遍，还是没人应。


“空店吗？”他看了阮瞻一眼。


在恶劣的天气，来到深山中一座空屋可不是什么吉利的事。


“呆在这里别动！”阮瞻简短的吩咐。然后前前后后的仔细的转了一遍这并不大的竹楼。


这个竹楼有两层，一层就是一个饭堂，摆了五、六张桌子，然后是灶间和储存杂物的房间。二楼是隔开的三个房间，其中一个像是客房。但是是那种大车店的类型，只有一张通铺。


整栋房子干净整洁，灶间里还有一点食材，房间里有日用品，好像主人因故离去不久。可能是山里人比较淳朴的原因，又想让过路客人有个歇脚的地方，所以房间都没有锁。


阮瞻宁神静气的感觉——没有鬼气，只是因为没有人，而这里又是山的中间，在雨中显得有些阴气较重。


他在山下没听说这个店会没有人，不过在这大雨中也没有其它落脚地。再说，已经有三天没有人去过镇子了，也说不定店主有事回了山上。


他犹豫了一下，从楼上下来，脚下那简易楼梯吱呀吱呀的响，在这暴风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人？”万里问，手中的包还没有放下。


阮瞻摇摇头，“先换掉湿衣服，然后吃点东西再说。”


雨竟然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天，把他们拦在了这里不能动弹。好在饮用水和一点食物他们是带了的，计划使用的话并没有那么窘迫。


听说那蔓是通了电的，可是这半山的野店竟然没有，又没找到油灯，所以到了夜晚的时候，他们只好先睡下。


小夏被这旅程折腾得太累了，虽然到了陌生地方有点不安感，但因为阮瞻和万里就在隔壁，再加上入夜后雨停了下来，只感觉到山里的微风从窗口吹拂了进来，像催眠一样，让小夏睡得很沉。


但她睡得正香甜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轻轻的推她。


“天亮了吗？我再睡五分钟！”山间明亮的月光让她误以为天已经亮了，半梦半醒的咕哝了一句，翻身面向墙壁。


推她的手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


“三分钟。”小夏以为是万里叫她起床，哀求道。


摇她身体的劲头剧烈了一点。


“一分钟。”她再谈判。


然而摇她的“人”好像生气了，猛力推她。


小夏也有点火了，用手去打压在自己肩上的手，却在一碰之下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不是万里温暖的手，也不是阮瞻稳定的手，而是一双女人才有的小手，入手冰寒刺骨，僵硬枯涩。


她一惊，立即清醒过来，连忙翻身坐起，可肩上的那只艘动也没动的还放在那儿。侧头一望，确是一双小巧美丽的女人手，在月光的照射下惨白惨白的。


然而，只是一双手，手的主人不见踪影。只有一双手死死放在她肩上！


她立时汗毛倒竖，惊叫了一声，可竟然没发出声音。


下意识的，她拚命去拉那双手，但那双手像粘在她肩上一样，执拗的不肯离去，也压得她起不了身，她奋力挣扎，还是叫不出声音，最后只得甩脱衣服，连那鬼手一起丢到角落里去。


她盯着角落，大气也不敢出。


黑暗中，悉悉索索的一阵响，感觉什么东西拱动起来一样，在角落形成一个人影，还没等小夏反映就“唰”的扑了过来，在她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停住。


是一个苗女！面目清秀，但肤色惨白，七孔流血！


“别睡我的床！”她恶狠狠的叫，“别睡我的床！”


“阮瞻！”小夏终于大叫出声，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大声，但隔壁房间却没有任何回声。


“别睡我的床！”苗女继续逼近，一股尸臭也扑面而来。


小夏连忙抓紧胸前的护身符，苗女惊得向后飘了一步。


此时，静夜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声。


叮铃——


那苗女“啊”了一声，一直退到门边去，但却不走。


叮铃——


又一声清脆的铃声传来，仿佛离得这野店近了些，接着随着铃声，又近了些，慢慢到了小夏所在的房间的窗口下面。


此时小夏不敢叫了，怕引来什么东西。可是她不明白一向警醒的阮瞻为什么听不到这么明显的声音，为什么没有任何举动？！


那苗女的鬼魂堵在门边不让她出去，她咬咬牙，慢慢从床上起身。


竹床发出吱呀的响声，苗女细细的发出愤怒的磨牙声，这两种声音让小夏心惊肉跳，但她坚持着将头靠近窗口，从侧面偷偷往下看。


那条山路的尽头走过来一队影子，为首的穿着一身白布的衣服，戴着一顶很大的斗笠，遮住了面目。


他手里拿着一个铜铃，铃声就是从那里传来。他每走几步，就摇一下铃，他身后跟的那五、六个人形就随着铃声跳一步。


那几个跟在后面的“人”排成一队，每个人的脸上都套了一个白色的袋子，几个人中间用一条绳子栓着，随着那清脆的铃声向野店走来！

第十二章 野店（下）


怎么办？


有怪东西进来了，可是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而那个苗女则还堵在门口，不说话也不动，只是盯着小夏不让她离开！


“阮瞻！万里！”她壮着胆子又叫了一声，仍然毫无反应。


咚——咚——咚——


杂乱但又规律的跳步声传来，表明了那队奇怪的人正在进入店里。


只有靠自己了！


这认知让小夏壮起胆子，慢慢溜坐在床边。她胆怯的瞄着门的方向，想找时机从那苗女的身边挤过去，实在是除这之外，她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她握紧胸口的护身符，两只脚下意识的在地上摸索着，找着自己的鞋。


她碰到了她的鞋，但却被踢到一边去了，于是用脚去勾，眼睛还瞄着苗女的方向。一下、两下、三下，怎么越碰越远？已经到了她够不到的地步了！


“你找这个吗？客人！”一个声音突然从她脚边传来。


小夏倒吸一口凉气，眼见自己的左右两边，各蹲着一个黑影，每个人手里拿着她的一只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阿米，阿簸，她睡我的床！”一直呆立不动的苗女突然尖叫，并气愤的疾飘过来。


小夏骇得迅速缩回到床角，惊恐的望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那两个蹲着的黑影在小夏的注视下起了身，好像从地下的土里拱出来一样。他们慢慢挪动到小夏面前，和那苗女排成一排，对小夏俯视着。


两个都是苗人打扮，一男一女的中年人，黑瘦老丑。此时却对小夏笑着，表情僵硬又古怪。眼睛盯着小夏，眼神却飘到小夏背后，让小夏觉得整个后背都发麻。


她身后有什么吗？


“阿花，别这么和客人说话！”男人说，“要招待客人。她阿米——”


不等他吩咐完，左边的女人不知从哪拿出一个托盘，逼迫一样递到小夏面前。托盘上有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米糕，不过早已发霉发臭，山林中特有的黑色大蚂蚁在米糕上穿梭来去！


“吃吧！”她说着。托盘差点顶到小夏的鼻子。


本能的，小夏一挥手，托盘“平”的摔了出去，撞在屋角上。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响！竟然是有形有质的，小夏无意见碰到的手也一样！


而随着这声响，小夏和那三个苗鬼都突然不出声了。小夏是吓坏了，而那三个苗鬼却一付受到了冒犯的样子，齐刷刷的狠盯着小夏！


“糟蹋粮食，罪人！罪人！”三个人齐声叫，并俯下头！


小夏感觉到刻骨的阴寒扑面而来，带着泥土的潮湿，堵得她喘不过气，只能紧依着竹墙。握紧护身符，刚要大叫“南无地藏王菩萨”，就听见两种声音同时响起来。


吱呀——叮铃——


然后是脚步声，稳稳的压迫着人的听觉，是那戴斗笠的怪人领着那一串怪东西摸上楼来了！并且穿过渐渐走到了小夏房门口。


一步一步——


房门无声息的打开了。那个怪人站在门口。那三个苗鬼自动闪开一条缝隙，让那个人可以看到小夏。


月光明亮，照在那个人身上。小夏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不是白布，而是蓑衣。蓑衣上满是水珠，但又不落下来，在月光的照射下好像银白的一样。


他头上的斗笠压得很低，小夏瞪大眼睛拚命想看到他的脸，却感觉斗笠下什么也没有，只是解不开的黑暗。


他走了过来，还没忘了摇动手中的铜铃，身后那如串成一串的螃蟹一样的“人”也跳了进来，一时间，小小的房间挤得满满的，却只有小夏一个人惊恐的呼吸声！


“她睡我的床！”苗女又叫，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但这次却有告状的意味。


那人走过来，俯身看小夏。这么近，小夏还是没看到他的脸！


他不出声，只是相面一样对着小夏，然后突然伸手抓住小夏的脖子，还没等她挣扎就一下把她从窗口扔了出去！


小夏重重的落在地上，但感觉没怎么疼，就是震了一下，而且周围的环境也不怎么对，迷糊中听到脚步声传来，然后面前出现一双男人的脚。接着那男人把她抱起来，又放回到床上去。


“做了什么噩梦？还从床上掉下来？”阮瞻温柔的声音传来。


怎么？是梦吗？怪不得阮瞻不来救她，原来是个梦！可真的是梦吗？！


小夏哽咽了一下，细细碎碎的说着发生在刚才所有的事。


阮瞻听得皱紧了眉头。


这个梦也太怪异了，如果真是个梦，小吓就要看看心理医生，因为总是做这种噩梦的话，心理一定是有问题的。可是，如果有什么能人在背地里耍阴谋诡计，把小夏卷进什么幻境也不是不可能，梦杀术他已经见识过了。


他们在明，对方在暗，每一回他们都要在劣势中翻身，很难，但必须那么做。像这一次，他明知道接近真相等于是把自己当成了靶子，但又非做不可。他不关心关正之死，只是关正的死把“杨幕友”和黄博恒也牵连了进来，他只是要摸清那个“杨幕友”的来历，他强烈的感到一定与那蔓有关，与这深山、河谷有关。


“你打听过这家店的情况吗？”小夏已经从噩梦中完全清醒了，但却还假装害怕，不从阮瞻怀里出来，一直依着他，“是不是有夫妻两个带着一个女孩？”


她在山下无意间听说，这一带的语言有古越语的遗风，把阿爸、阿妈称为“阿簸和阿米”。


“不是啊。就是一个老人。”阮瞻随口撒谎。


这店里确实是一对夫妻带着他们十六岁的女儿在经营。


“那就好，梦里那个小姑娘总是说我睡了她的床！很生气啊，一直叫我离开！”说到这儿，小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我还以为店主一家让人杀了，却弄不清事非找我来索命呢！”


阮瞻抚了抚小夏柔软的头发。还没回答，脚步声就带来了万里。


“有情况吗？”他边说边走进来。小夏连忙立直身子。


“阮大神棍，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不怕我被女鬼拉郎配吗？”万里还赤着脚。显然匆忙过来的，但手里却拿着血木剑。


拿是阮瞻匆忙中放在他身边的，为了保护睡得很沉的某人。


“你滚得远一点，我还落个清净。”


“我要是离开你。你一定会想我的，假如我死了——”


他边说边坐到床边，小夏连忙跳起来去捂万里的嘴，“大半夜的，别胡说！”


“你怕我死吗？”万里眼睛亮晶晶的问。


“你再说这个字，我发誓三天不和你说话。”小夏有点生气了，实际上是感觉在这古怪的野店里这样说很不祥。


“好好好，算我怕你，我不说。但是——”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当当当”的敲击声。


这意外的声音如同突然插话进来一样，让三个人当场禁声。


小夏心里一紧，看向阮瞻。见他神色凝重的站起来，快步走到门边去。脚下却很轻。


她又看向万里，后者安慰性的笑笑，压低声音说：“不是幻觉，我们都听到了。”


小夏二话不说，套上鞋子，想起刚才的梦境，心里有点发麻。


“该下去看看，太烦人了！”万里把声音压得极低的问。


“一动不如一静。”阮瞻哼了一声。


“可是如果他们耍阴谋诡计，可能会一计不成，二计生，我们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不要总被动挨打！”


他的话触到阮瞻心里最不舒服的地方，自从和“杨幕友”争斗以来，他就一直在防守。尽管他一直提醒自己不要轻举妄动，但这还是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急燥。


“你们呆在楼上别动！”他决定自己下去看看。


“不，等下，你听我说。”万里又一次提出反对意见，“情况不明，这个时候不能分散，还是集中在一起比较安全，你觉得呢？”


阮瞻沉吟了一会儿，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但那敲击声却在此刻又响了起来，好像催促他做决定，这让他终于点头。


“好，血木剑你拿着，小夏站中间！来吧！”


阮瞻一马当先走出了房间，小夏和万里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


此时，天又阴了起来，把仅有的月光也遮了起来，小店内黑漆漆的，只有些微的光亮。


当——当——当当——


那声音又传了出来，一会儿紧一会儿慢的，没有规律，而且声音的来源也飘忽不定，让人无法判断是来自哪一方。


阮瞻踏上楼梯，好像是故意的，把楼板踩得嘎吱作响，很鲁莽的直接走下楼去。他平时是个稳健的人，如今这样做颇有点示威的味道。心想既然对方要引他们出来，他们如何小心也是没有用的，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当当当——走到楼下的饭堂里，终于觉得那声音有些近了，听起来的质感像是用手指敲打瓷器一类的东西，并不像是敲门声。可当他们仔细聆听，想辨别方向时，那声音却消失了，恶意的沉默下来。是谁在装神弄鬼呢？目的是什么？是上楼去，还是查清楚？阮瞻不得已要做出第三个判断。他早在才一进这个店就把环境看得清清楚楚——饭堂的左侧的灶间，右侧是杂物室。厨房里锅碗瓢盆比较多，敲击瓷器的声音来自于那里的可能性比较大。


几秒钟的时间，他决定自己去查以下灶间，挥手做了个让其它两个人留下的的动作。


他可以夜视，能在黑暗中看清楚东西。可是他忘了，其它两个人没有夜视，小夏和万里只在昏黑中见他挥了一下手，以为他是要他们去查对面的杂物房，所以在阮瞻离开后，走进了那间漆黑的屋子。


“啪”的一声，一簇火苗在黑暗中闪现。晃得小夏一时没睁开眼睛，侧脸一看。才知道是万里燃起了打火机。


火苗闪动着，照得万里的脸有点狰狞，像不是他了！


“拿着这个。”万里把血木剑塞到小夏手里。自己则站在她前面，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用打火机的微弱光芒检视整个杂物间。


白天的时候，这里只有阮瞻进来过。他们都不知道这里竟然相当大，凭借万里手中的光芒根本看不到对面的墙壁。


小夏绊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任万里拉着被动的走，但她总觉得黑暗中堆积的杂物后面有什么东西，光芒掠过的时候就安静，光芒一过就在黑暗中张牙舞爪。他们越走越靠里面，让她觉得好似羊入虎口。


她小步的往前蹭，不住回头在黑暗中张望，就怕有什么跟在自己后面。却突然觉得脚下踩到一团软软的东西，那东西是活的，吓得她忍不住惊叫一声，跳了起来。


“喵”的一声尖叫同时响起，小夏脚下的东西蹭的一下跳上了旁边的杂物堆。在昏暗中张着幽绿的眼睛瞪着她，弓着脊背，口中发出呜呜的威胁声。虽然并看不清，但小夏还是觉得那猫浑身的黑毛根根都立了起来，一付要杀人的神态！


“关正要逮的猫！”小夏一下就认出来那只眼睛超大的猫，冲口而出。


万里一听，连忙把打火机转移过来，同时顺手抓住手边的一个空口袋，对着那猫兜头罩去！黑猫灵巧的一闪身，口袋落在了一边，它自己从半开的竹窗跳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猫不如狗好逮！”万里咕哝了一句。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房间的尽头，根本没发现什么瓷器类的东西，全是各种麻袋和不知干什么用的大片植物叶子。


“那我们回去吧！”小夏抱了抱肩，莫名其妙的觉得有点冷。


然而他们才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响。回头一照，是被黑猫踩过的一侧麻袋包倒了下来。麻袋包下，露出一个小小的瓷坛。


这瓷坛是黑色的，上端凹凸不平，像是刻了什么文字，大约有一尺高，突兀的被簇拥在一大堆麻包里面。


当当——


突然传出的声音，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这声音是如此之近，让人感到就是在自己脚下似的，自己聆听却上发自于那个瓷坛！


当当当——


又是一阵乱响，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急切的要出来一样，而且越敲越急，让人觉得连坛子也晃动起来！


万里左右看看，拿到手里一根竹棒，想要走过去看看，被小夏一把拉住。


“不要，等阮瞻来！”她非常紧张，觉得太不对劲了。


这么小的坛子里能装什么？为什么会发出敲击声？鬼？妖？还是什么？


“没事，我不打破她，只是看看！”万里安慰了小夏一句。


他也紧张，但又禁不住好奇。


他慢慢的走过去，打火即举得高高的。


此时的黑瓷坛反而安静下来，但这寂静却有着说不出的诱惑，好像在说：来吧，打开我！来吧！来吧！


万里伸出手中的竹棒，作势要敲一下瓷坛的外面——


“不要！”


“住手！”


小夏和身后突然跑进来的阮瞻几乎同时叫起来！


万里一楞，手中的竹棒轻轻落在了瓷坛上。这重量不足于打破一张纸的，可瓷坛却突然碎裂了！

第十三章 是梦吗？


并没有什么妖魔鬼怪跳出来，瓷坛里装的只是一种像原油一样的黑色液体。随着瓷坛的碎裂，那黑色液体迅速流失。因为周围全是麻袋包，在昏黑的光线中也看不清是否渗到竹地板下面去了。


等了一下，没什么动静，万里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微笑道：“你们两个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呢！”


小夏还处于惊呆状态，见他歪着头微笑的孩子气模样，突然觉得整颗心都柔软了起来，刚要说什么，一低头却见有一股黑色液体从麻袋包下面流了出来，正是那坛子里的东西，它并没有顺着稀疏的竹地板的缝隙渗漏下去，而是向他们的方向流了过来！


蜿蜒的，如同一条黑蛇一样，静悄悄的偷袭着爬到万里的脚边，而万里还赤着脚！


“小心！”小夏几乎是尖叫出声，潜意识里莫名其妙的感到惊恐无比，就像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的那种惊惶和不安。


她手里还拿着血木剑，但是离万里有几步远，来不及过去拉他，只是本能的把血木剑向那片就要接近万里脚尖的黑色液体扔了过去。


就在那黑水触到万里脚趾的一刹那，血木剑“砰”的一声落在地上，但由于一侧是散落了一地的麻袋包，所以只有剑尖着地，大部分剑身搭在了旁边的一个口袋上。


但这剑尖也刚好落在了黑水的前面，不仅挡住了它的偷袭，而且万里也“啊”的一声，下意识的后跳了一步，暂时躲开了。


“嘶”的一声响，那黑水有生命一样的一分为二，仿佛受到重创一般痛苦的扭动、散开，由一条粗大的黑蛇化为了两条细小的弯流，虽然流量骤减，但仍不死心的向万里脚下爬，而且十分迅速，在万里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有一股钻到了他脚掌的下面。另一条却向小夏这边疾射过来。


小夏全部的精神全集中在万里身上，惊呆的看着他的脚，根本没看到有另一股黑水要攻击自己，当她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躲了。


我要死了吗？


她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但却觉得腰间一紧，被一股外力抛到成堆的麻袋包上，然后眼见一团火印直接压在黑水上，让那黑岁像一团极细小的蛇一样扭缠盘绕。然后化做恶臭的气体消散在空气中！


“你怎么样？”阮瞻扶住身体有点摇晃的万里。


万里手中还高举着打火机，但脸色却在火光中阴晴不定。他虚弱的笑了一下，“看来我又落入圈套了，这回你可有话说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可能要歇会儿了！”说完，他手中的打火机突然落地。


在光明消失前的一瞬间，小夏看到万里向后倒下，但阮瞻在身后抱住了他。


“万里！”小夏叫了一声，想要跳下麻袋包。


但黑暗总的阮瞻急忙阻止了她，“乖乖呆着别动！等我！”


他说着把万里背到饭堂去，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又进来把小夏抱了出去。不让她的脚落地，接着极快速的施了几个手印，把最后残留的黑色液体蒸发掉，才急步回到其它二人身边。


饭堂里，小夏正不知所措的抚着万里的脸，试图叫醒他，而万里却一动不动，连呼吸也极其微弱，好像随时会死。


“听着，小夏。”他单手托着小夏的下巴，让她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的话上，“万里可能中的是蛊毒，必须要找到下蛊的人。我要你在这儿守着他，一个人！”


小夏听说他要离开，心里一阵恐慌，但知道这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随即坚强起自己软弱的心脏。


“我可以依赖你，是吗？”


“完全可以。”


“你要知道这里不会平静，所以，小心，千万不要出事。”


“我会等你回来！”小夏咬咬牙说。


看着她脆弱但又强逼自己坚强的脸，阮瞻有一丝不忍，可是他必须要离开，不得不让她单独面对黑夜中不确定的东西。


他在灶间的时候，听到了小夏的惊叫声和猫叫。他当时就觉得不对，才要离开去看看，就被脚下一丛杂草缠住。本来他以为那只是备烧的柴禾，没想这草竟然如同有生命一样，缠得他无法离开，拖住了他的腿。


这草是被控制的，力量虽然微弱，但却极不好摆脱，这也导致了晚了一步，没有阻止万里。


他不了解蛊术，只凭感觉判断，他也不知道自己练制的火手印可不可以制服那古怪的黑色液体，当时只是情急中试上一试。而且在无意之中，他从窗户中看到野店后面的树丛一动，虽然只看到一条模糊的人影，但却感觉那个人一定在那里呆了很久，被他注意到后就慌张的跑到左边岔路上去了。


这个时候偷偷摸摸的，即使不是下蛊之人，也可能是目击的人。而解蛊的方法虽然有很多种，但那黑水看来太凶险怪异了，又明显是为对付他们而来，连万里那么命硬的人也被放倒，一定不是简单的蛊术。所以，他必须要追到那个人，否则万里凶多吉少！


或者说，根本没有机会！


他没有时间浪费，否则就追不到那个人了！


焦急中，他左右看了一下，迅速拉开门边的一张竹桌，划破手指在墙壁上画上一个保护力最强的符咒，把万里拖到那里安置好，然后并排放上两张桌子挡住他。


他招呼小夏过来，用血手指在她的眼睑上轻轻划过。


“这会让你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也许会很怕，但可以看得清路！”他又画她的额头，“这可以让你不被发现，万里额头上也有一个。”


“我不怕，我不是你们的拖累，我也是伙伴！”


“知道，我知道。”一瞬间，他很想拥抱她，可他没有时间，“如果藏不住了。拿血木剑一碰这个符，墙就会破个洞。万里恐怕帮不了你，你要尽量保护他！如果——”


他极度担心，虽然现在这店里没有一丝不良气息，可当他离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种选择让他的心哪一头都难以割舍。


“没有如果，我会到死守着他等你回来。别说了，快走吧！”


小夏说着也钻到桌子下面去。伸手抱住万里的脖子，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让他昏迷得舒服点，并且再也不看向阮瞻一眼。以行动表示自己的坚决。


其实她很想看阮瞻一眼，可是怕一看到他，自己就又会软弱。她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情况的凶险！万里的命，也许只差这一秒钟。


阮瞻咬紧牙关，在空中画着什么，然后头也不回的一脚踏出。落步时已经到了那条岔路上。


他要快，不仅是要夺回万里的命，还有小夏的命说不定也在毫厘之间！


天空中开始滚起了闷雷，不怎么明亮的闪电在丛林上空划过，像是穿梭在他身边一样，只是追逐他，逼迫他，告诉他一个字——快。


他向前跑，努力注视着周遭的一切。感觉着气息，却什么也没有！跑了一段路，雨下了起来，他也焦急得要疯了！


万里！小夏！一定要坚持住，要等他回去！他心里念着。眼睛还是四处搜寻！


突然，一道明亮的闪电在空中劈过，十几秒钟后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带着雷霆怒吼之势骤然炸响在头顶，一颗老树不幸遇难。


随着老树被从中间一劈两开，一声惊叫从树后传来，然后其后的草丛开始东倒西歪，有一个人影从中间穿了过去。


阮瞻抬脚就追，在树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只鞋，绣花的鞋，很旧，很破，但看得出鞋面上绣满了花。


是一只花鞋。


他没有犹豫，向树林深处追去！


同一时间，小夏却在惊恐不安中度过。


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有坚定的信心也不错，但是该怕的时候一分也不会少。


好在有万里在她的身边，虽然他昏迷不醒，但她还是感到他在陪她，她不是孤单的一个人。


此时雨又下了起来，一阵阵的山风拍打着竹门，像是有什么要挤进来。四周漆黑一片，可是她因为被阮瞻在眼皮上划过血符，所以看得很清楚。


吱呀——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从桌子下面，小夏只能看到一双脚飘了下来，没有踩地，也没有迈步的动作，但脚步声却和正常人一样，一步一步的，接着又是一双脚，然后还有第三双，都是赤着足，穿着普通的黑布鞋。


“阿簸、阿米，客人怎么还不到！”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来。


小夏一下子就认出那个不让她睡床的苗女！可是刚才的一切不是个梦吗？如果她是存在的，那么其余两个一定是她的父母，那么这岂不是一家鬼开的店？


原来他们竟然进入了一家鬼店！可是阮瞻那么有能力，是什么让他压根也没有发现？


她抱紧万里，生怕他被发现。虽然阮瞻为他们画了隐身符，万里也是斜依着，可他太高大了，双腿伸得长长的，如果那三个鬼发现桌子挪动了位置，飘过来搬动的话，踩是不会踩到，但一定会踢到他的脚！那他们就会发现了！


血木剑也不对劲，明明就放在她手边，可不知为什么没有发出遇邪就会散发的美丽红光！


“蓑衣赶鬼忙哦！”从没出过声的女人开腔。


这句话说完，三个鬼突然不作声了，齐刷刷并排站在距小夏不到二尺的地方，好像在等什么客人到来！


蓑衣？不是那个梦里看不清脸的怪人吧？

第十四章 蓑衣鬼


小夏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发现。想到那个斗笠下永远看不见的脸，冷汗无声的滚落下来。


她紧张万分，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但又怕时间过得快，那个蓑衣怪人会早于阮瞻先到！可正当她心乱如麻的时候，梦里清脆的铜铃声在雨中响了起来。


沉闷的雷声和纷乱的雨声中，叮铃的声音就直直钻进人的耳膜中！感觉很远，但又好像近在咫尺。


这不是个梦吗？还是梦中的情形要重演一遍！小夏一时分不清楚，而且也没有时间容她来分辨，她只是一手搂紧了万里，一手死死握住血木剑，这是她在这危险未知中仅有的依靠！


门自动打开了，没发出任何声响，然后一双脚夹带着风雨闯进了小夏的视野。


小夏只看到蓑衣的下边缘，眼见着雨珠不断的滚滚而落，地上却不见水渍。


“他”在门边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向桌子这边走了过来。小夏心脏发紧，不自禁的向里面紧缩，更紧的贴住墙壁和万里。


“他”穿着一双花鞋，崭新崭新的，鞋面上绣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已经看不出布料本来的颜色，各色丝线堆砌得极其艳丽，在雨地里走来，却还一尘不染。


然而最诡异的是——鞋里面没有脚，蓑衣的下缘和花鞋之间也没有腿！


他不是人。是鬼！和那一家三口一样是鬼，可是为什么血木剑没有像平常一样，遇邪就会散发出美丽的红光，而只是剑柄在微微的发热？！


小夏不明白血木剑是不是坏了，只见“他”一直走到桌边，却又不坐下来，只僵直的站在那。近到她可以看清蓑衣的纹路和上面不断滴落却又有不会掉到地上的水珠。


只听他摇了一下铜铃，就又有一串“人”跳了进来，排成了一排，站到了里侧。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些用麻绳串着的、头罩白色布袋的怪人。问题是他们站的位置与那一家子和蓑衣鬼成了合围之势，把桌下的小夏死死围在正中。


眼前的形势诡异极了，店里没有任何的声响，而且漆黑一片，不过却又忙忙碌碌的。好像正常的店家在招待客人，只是店主不是人，来客也不是人。


寒冷的山间夜里，小夏却汗透脊背，还要拚命抑制因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她只希望这些鬼快点歇完脚快点走，假如鬼怪们在赶夜路时确实也和人类一样要歇脚。而且对方不是对他们持有恶意的话。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漆黑的雨夜，瑟缩在桌子下面的小夏也看见那个蓑衣鬼慢慢弯下腰来，那张看不见五官的脸对着她“看”！


原来他知道她藏在这里！


“别·让·他·们·摸·你·的·头！”他一字一顿的发出古怪的颤音！


什么意思？小夏惊骇得楞住了。


然而不等她反应，在那雷霆雷声响起的一瞬，蓑衣鬼突然掀翻了桌子！


小夏惊呆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反应，觉得自己像躲在柴草里的羊羔，突然暴露在野兽的眼皮底下。


她吓得动不了。却发现围着她的东西也不动，只是盯着她这个方向，仿佛并看不到她，只是感觉到！她试着动了一下，几个鬼就开始认清目标一样，向前跳了一步！


小夏这才意识到，阮瞻的隐身符使她和万里免于被看见，可是他们的呼吸无法隐藏，一动的话更会发出声响，所以那些鬼怪知道他们的大致方向，却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还有，血木剑虽然有些异常，但对这些鬼怪还是有着无比的威慑力！


可是那个蓑衣鬼为什么好像看得见她一样？是她功力高深，离她距离近，先一步觉察到她？还是他真的能看见？它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不要被摸到头顶？！那它为什么不攻击？也怕了血木剑吗？


几秒钟的时间，小夏必须做出决定！


如果这些鬼怪是受命致他们于死地的话，万里就是最危险的，因为他目前处于昏迷状态，根本没有反抗能力。本来血木剑会保护一定的范围，可是对手太多，如果它们不顾一切的冲过来，就算她有血木剑也会顾此失彼。


何况，她没有灵力，不能让血木剑如钢铁般坚硬，如果打在虚无的魂体上当然没问题，如果是僵尸一样的实体呢？那被串成一串的蒙头鬼跳到地上时“咚咚”作响，看来不是容易对付的，她不能让阮瞻父亲留给他的东西毁在自己手里！


而且，血木剑今天好像很不对劲。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她引开这些东西，而把血木剑留在万里身边，那样就算蓑衣鬼看得见万里，想对他下手也没有办法！


她这样想着，怕得要死，可还是逼迫自己做出行动！


她屏住呼吸，慢慢慢慢的把万里平放在地上，扯起他身上的套头衫的衣领，掩住他本来就微弱的呼吸，让那些鬼怪失去追逐的目标，然后把血木剑放在他的怀里。


她做这些的时候一直盯着近在咫尺的蓑衣鬼和对面一排随时准备攻击的“敌人”，只见那蓑衣鬼根本不动，看不见的脸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而那些鬼怪则随着小夏极轻微的动作慢慢靠近。


此时血木剑开始有一点微弱的红光闪现了，这样小夏松了口气，这证明万里可以安全的呆在这里，况且墙壁上还有阮瞻的保护符。


她见围着自己的圈子越来越小，已经没有逃出的机会，干脆脱掉一只鞋，一下子从圈子上方扔了出去！


“呼”的一声，那一家三口和五个连成一串的僵尸一下子涌到掉落鞋子的楼梯处，而那个蓑衣鬼则突然向小夏扑了过来。


小夏本能的一闪，蓑衣鬼差点扑倒在万里身上，因为血木剑就在万里怀里抱着。惊得它像牵线木偶一样，直挺挺的把身子立了起来，并飘出去好远！


这下小夏彻底放心，知道血木剑可以保护万里，所以再不犹豫，趁那几个鬼怪还没有返回来之机一下子奔到门边。她想跑到山林里去，那样回旋的余地大些！


可是，她出不去！


蓑衣鬼抢先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这才想起。蓑衣鬼是看得到她的，她想的引开这些鬼怪并自保的方法根本行不通。现在也只有利用地形乱逃一气了！


想到这里，她再不犹豫。蓦地蹲下身子，堪堪避开了蓑衣鬼的一抓，也没看清它有没有手，差不多是滚到了杂物室门口。眼见着那一串怪物身上的麻绳全部绷断，真如僵尸一样，伸直手臂向她逼来！


别让它们摸到头顶！


小夏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句话，但总觉得这话有特殊的意义，所以一直努力不让自己的头部被碰到。原来她还想利用暂时不呼吸和不动来躲避袭击，可自从发现蓑衣鬼看得见自己后，这计划就行不通了，只能狼狈的逃窜。


但那蓑衣鬼却并没有追她，只围着昏迷不醒的万里转。只是血木剑隐隐的红光让它无法接近万里，可它却一付不死心的样子，让小夏在逃窜中还不时要分心看着那里，好几次险些被抓到脸上。


雨夜中漆黑的野店里，一屋子的鬼在追她。有五个脑袋上带着白布袋子的僵尸一样的东西，还有那一家三口，每一个都是面孔惨白，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更是变得惨绿，七孔流着血！


害怕，她已经来不及了，她一边跑一边还要注意万里那里的情况，只见蓑衣鬼围着万里转悠了半天，突然趴在了地上，努力伸长了手。


它的手掌慢慢从蓑衣下伸了出来，黑乎乎的，就像粽子叶子包着的东西。同样的，还是看不见手臂，好像无形的手臂在向前伸，而且非常有弹性，伸长得超过了人类概念里的界限，直接去触摸万里的头顶。


受了重创一样，它在触了万里的头顶一下后，蓦然缩回了手臂，委顿得没有爬起来！


小夏呆住了，也忘记了跑，也忘记了呼吸，因为没有蓑衣鬼的暗示，那些鬼怪失去了小夏的信息，也停止了攻击。一时间，店里寂静无声！


半明半暗中，万里忽然慢慢张开了眼睛！


他醒了，小夏本该高兴的，可是下意识的，她浑身都在哆嗦，惊恐和绝望让她的心脏都无法跳动！


万里的情形不对，真的不对，他不再是他自己了，而是成了另外一个人，木然，僵硬，恐怖，没有感情！


一阵阴风吹过，他就像随风飘起一样，那么高大的男人，无声息的就直立了起来！


“万里！”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夏忘了自己的处境，一下子就喊了出来。


随着她的声音，异动四起！


先是周围的鬼怪开始向她的方向扑过来，再就是万里突然扭转过头了，直直盯着她！


她知道万里看得见她，因为同样是阮瞻画的符，虽然外界无法看到，但他们互相是可以看得到的。


可是那不是万里了！虽然他有万里的身体，有万里的脸，可是万里从没有用过这样没有感情的眼神看她，他从来都是那么温暖，那么和煦，使她见到他的时候觉得世界都是温柔的！


她要哭了。特别是当他像其它鬼怪一样向她冲过来时，她几乎大哭着跑开！


那不是她的万里了！


店里的追逐仍然在继续，可小夏躲得越来越惊险，她心里绞痛着，手脚就慢了下来，最终被那个小苗女狠狠抓住手心。


“她睡我的床！”她尖叫一声！伸出已经成为爪子的手，拚命扣住小夏的喉咙！


小夏呼吸困难，意识散乱，只用眼睛的余光看着万里，可他竟然没有反应！


死就死了吧！


小夏闭上眼睛，绝望得不想挣扎，因为眼前的万里已经不再是她的万里了！

第十五章 一夜


“嗯”的一下，万里“跳”了过来！他凶狠的看着小夏的方向，眼里闪过血红的光芒，妖异又暴怒，杀气腾腾，一付要把人撕成碎片的霸道模样，连那小女孩都骇得鬼叫一声，闪得远远的。


“万里，回来！”小夏什么也顾不得了，在这生死关头才感觉到，万里就像她的手足四肢一样重要，决不能失去，“你醒醒！”她抓着他胸口的衣服猛摇，情绪已经从最初那种令人心碎的痛心，渐渐转化得夹杂了一点气愤。


他不能骗人！他说过的，他的意志力和控制力和阮瞻一样强，他们曾在大学时代和一群人拼酒，明明酒醉了却还能谈笑自如，驾驭着自己的情绪和行动，等赢得赌约后才抱头大睡三天！


现在怎么了，只是被一个蓑衣鬼摸到了头顶，他就迷失了自己吗？不能！他不能那样！


“你给我变回来！”小夏见万里仍然僵直的站着，急得拍打他的胸膛。


万里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右手，正当小夏欣喜于他有反应时，他却把手伸向了小夏细嫩的脖子，然后紧紧握住，单手就举了起来！


小夏登时呼吸困难，窒息使得她的手臂也抬不起来，像一件衣服一样被挂在万里的手上！


要死了吗？死在万里的手里？那个比哥哥还要亲的人，从没有和她发过一次火的、最好的朋友的手里？那个她曾经以为，这世界上唯一不会伤害她的人手里？


“掐——死——她——！”那个因为拚命摸了万里的头顶，而被血木剑的剑气伤得委顿在地的蓑衣鬼，突然用颤抖的古怪声音叫了起来！


“给我给我给我！”那一家三口的苗鬼在一边拥挤着争执。再加上一直沉默的五个罩着头的鬼怪一直跳着，使整个场面看起来像是献祭，而祭品正是小夏！


她的腿软弱的蹬了几下，但毫无用处，万里还是面无表情、神志不清的样子！


据说人死前是会流眼泪的，所以小夏在失去意识前落下了眼泪。一串串落在万里的手背上，而且就在她觉得自己将要死去的一瞬间，她胸前的护身符突然散发出久违的温柔黄光，因为万里是高举着小夏的，所以那光芒直接刺入了万里的眼睛！


万里被晃得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睛时，眼中的红芒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满脸的迷惑和意外。


“怎么了？”他轻喃一句，无意间解除的邪术让他的手臂再也无力高举。手一软就把小夏直接扔到了地上。


小夏只感觉脑袋“砰”的撞在竹地板上，并没有感觉头痛，只是猛得冲入肺叶的新鲜空气让她剧烈的咳嗽，难受得身体团成一团。


万里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体，疑惑的伸出手。想把她拉起来。但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意念。意识到是自己伤害了她。


“我做的？”他又低语了一句，但没有等到再有能力思考，就觉得一阵眩晕，再一次昏倒在地，倒在小夏的身边。


不用吩咐，那几个鬼在不知名的神秘力量的作用下。又扑了上来，一付要置二人于死地的狠劲。只不过那一家三口比较灵活，直接趴到地上来攻击，而那五个僵尸不能弯身，只是沉重的跳过来，要把躺在地上的二人压扁！


阮瞻！小夏心里念着，希望他能及时回来。


但阮瞻没有回来，反而有一声奇怪的哨声传来，就像树叶吹出的那种，单调而尖锐，那几个鬼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虽然喉咙中还在发出“呵呵”的不甘心的声音，磨牙的声音，动作却停了，不敢上前一步！


小夏停止了咳嗽，费力的拖着万里往后缩，不明白上什么暂时救了他们，可她看那几只鬼的样子，好像和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可能过不久还是攻击，而血木剑在刚才万里起身时落在了门侧，所以她没有依靠，但必须多坚持一阵，一定要等到阮瞻回来。


此刻的时间，在小夏眼里是用微秒计算的，连每一次呼吸也紧张得分成几段来完成，一边后退一边还要注意周围不怀好意的敌人的异动。


不要变！不要变！阮瞻快回来！阮瞻快回来！


她心里紧张的念着，疲劳和刚才万里无意间对她的伤害让她手脚发软，但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她的祈祷起了相反的作用，阮瞻还是没有出现，但鬼怪们又开始动了起来。


慢慢的，围着他们的圈子在缩小，一股阴冷潮湿的感觉包围了她，就像她已经被埋在了土里！


轰隆——


又一阵雷声在天空中炸响，那些鬼怪受了刺激一样，忽的疾飘过来。


小夏惊叫一声，张臂搂住万里，连头也不敢抬，闭上眼睛等着攻击来临！


闪电的强光中，饭堂内的景色突然模糊了一下，就像一波平静的水面上掉落了什么，荡起了涟漪那样。接着一个人影凭空出现，他迈步是如此之焦急，但动作却那么潇洒随意，好像一步就从遥远的地方踏入了整个房子的中心。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他默念了几句咒语，同时左手虚空画符，朝小夏的方向一指，率先扑到的鬼怪立刻如同扑到一堵无形的墙上一样，被弹了回来！


“阮瞻！”小夏又惊又喜的叫出声！


“别怕！我在！”阮瞻回过头，微笑了一下，回答着。小夏登时感觉整个房间都明亮和温暖了起来！


“没事了，他回来了！”她喃喃自语着，同时扶起万里，让他半依在自己身上。“你也会没事的。”


她安心的呆在阮瞻设置的结界里，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看阮瞻力斗鬼怪。


只见阮瞻用左手虚空画了一个半圆形的符咒，拖着长长的尾，然后一指那一家三口，它们三个立即如同被吸到一个无形的圈子里一样摔在一起。


尖锐的叫声，好像是玻璃划过玻璃一样刺耳。出自于那三个鬼魂之口，它们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煎熬，原本惨绿的脸此时扭曲变形，变得赤红，像是烧到一半的碳，两只眼睛更是发出火一样的光。


“放了我们！”它们惨号着，三具形体一会儿透明，一会儿黑沉下来，一会四肢和五官脱落。一会儿又凝聚成一团，拚命撞击那看不见的包围，但又无一例外的被弹出去！


阮瞻的神色冷酷如刀，没有一丝怜悯！


他见那受创的蓑衣鬼身子慢慢隐没，好像要遁走，但又同时指挥五个僵尸来袭击他。好为自己争取时间。冷哼了一声道。“留下来的好！”说着咬破舌头，喷出一口血气，同时右手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道符咒，连同那无形血气，箭一样射了出去！


“啾”的一声惨叫，那蓑衣鬼已经隐去了一半身体。此时却如同被个看不见的钉子钉在原地一样，任它如何奋力挣扎，也不能挪动分毫。


阮瞻冷冷地嘌了一眼像一堆乱草一样伏在地上扭动的蓑衣鬼，动作潇洒地一转身，轻描淡写地就化解了三个僵尸的围攻，几步就走到门侧去，一俯身抓起了血木剑。


血木剑握在了阮瞻手里，立即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虽然没有平时那样的红光大威，但也散发出美丽的光芒，并且不停地微微颤抖，好像回到了主人的手里兴奋莫名！


阮瞻右手握着剑，慢慢抬起手来指着那五个乱跳的僵尸，也不说话，只是站在那冷冷看着对方。


血木剑在阮瞻地手里，就不再是木剑，而是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利器。虽然僵尸扑过时带器的腥风十分骇人，窗外的急风骤雨也敲打得正急，但阮瞻丝毫不为所动，以静制动的姿态给了在一边紧张观看的小夏以无比的信心。


那五个僵尸是没有感官，只被控制的简单怪物，所以感觉不到那三个苗鬼和蓑衣鬼的惨状和恐惧，一个劲地朝着有人气的地方猛扑。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它们没有计划没有先后，以至于相互间自己先碰倒了三个，只剩两个攻击了过来。


眼见它们扑到眼前不到一米的地方，阮瞻不慌不忙地右手挥剑，不是刺，而是剑削向其中一个头颅，而左手却虚空划着那个像鱼刺一样的符，简单的动作却夹带着风声直指向了另一只！


“啪”的一下，右手边的僵尸的脑袋掉在了地上，身体摇晃着又前冲了几步，在阮瞻一闪身后扑倒在楼梯边上，而左手边的这只却被那个虚无的符咒打中了胸口，竟然向后飞出好几米，像画一样被钉到了墙上，头也喀嚓一声掉落，却仍然裹着白布的袋子。


这时，那三只僵尸也近地身来，阮瞻一矮身，让过了它们的猛扑之势，反手挥过两剑，也没什么招式，只是快速地斜砍僵尸的头，看样子是专门对这个地方下手的，眼见着那两个也扑倒在地上不动了。


剩下的最后那个，由于一扑之势力量太大，一下子撞到门上，竟然连身体带门一起摔到了雨地里中，阮瞻也没有追出去，一下施展了他的火手印，躲在最里面的小夏只看到瓢波大雨的屋外空地上，一团奇异又美丽的火燃烧了起来，中间还爆出一小簇火苗！


只有十几秒的时间，小夏多半夜的恐惧被阮瞻轻松地解决掉了。


“道公饶命，道公饶命！”被圈在结界中的苗鬼见道公饶命干净利落地消灭了那五个凶猛的僵尸，加之在结界中受到了痛苦煎熬，开始求饶。


在他们这里，有法术的人被称为道公道婆，所以他们一个劲对着道公饶命哀求。


阮瞻半转过身，“你们不是开店的一家三口，不过是幻化的形象，对吗？”


那三个鬼说不出整句话，知识细碎断续的鬼语着，惊恐得无以复加。


“可惜，没有什么能做了坏事后不受惩罚，这是天道。所以，我答应，以前你们害过的人不会答应！”


“不，她睡我的床，她该死的！”那小女鬼突然尖叫出声，并拚命撞击结界的外壁，对着小夏咬牙切齿，吓得小夏下意识地往后紧缩。


“你们是鬼蛊是不是？解不了的蛊，还是解脱了吧！”


阮瞻叹了口气，不理会小女鬼的尖叫，单手结印，慢慢地挥出了手。


这一阵惨叫，一团艳火，然后只是一捧黑灰，夜风吹过，什么也没有留下！


“轮到你了！”


阮瞻又面对着蓑衣鬼。


“主——人——会——杀——了——你——的，主——人——会——杀——了——你——的！”蓑衣鬼颤抖着声音，边挣扎边想逃脱，边威胁着。


它是这一群鬼中的控制者，所以它最知道要面对结局的恐惧！


“我来这里，找的就是你的主人！”


阮瞻想起幕后人对万里下的毒手，痛恨之极，“可是他是个藏头露尾的混帐王八蛋！”


他解开了血禁，蓑衣鬼骤然失去了钳制，慌忙爬着，费力的隐身，但却隐不掉。此时的阮瞻突然面露怜悯之色，犹豫了一下，才用剑尖指住蓑衣鬼头上的斗笠！


“我帮你解脱了吧！”他轻叹着说，“这样对你才好一些！”说着，血木剑挑掉了那顶斗笠。


一阵风声，地上只剩下意见平常的蓑衣和一个斗笠，一双鞋子。


原来，那些衣帽下面根本什么也没有！


阮瞻看看那双奇特的绣花鞋，想起刚才在山林中看到的一只，皱紧了眉头，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联系。


“阮瞻！”小夏叫了一声。


阮瞻这才从思索中惊醒，连忙打开保护结界。


“你没事吗？”他打量着小夏，深恐她受了什么伤害，然后又去看万里，后者的情况让他忧心如焚！


小夏摇摇头，“那些怎么办？”她指指剩余的那四具僵尸的“尸体”。


阮瞻站起来，走到尸体旁边，一下扯开了它们身上的白布衣服，衣服下的情形让小夏吃了一惊。


没有尸体，也没有人形，竟然只是树枝和树干！


小夏犹豫了一下，壮起胆子扯开了“断头”上的白布袋子，竟然也是植物，不过上面多了个黑色的符咒而已！


不是赶尸的，只是蓑衣鬼控制的植物，只是幕后有人施展的妖术！


阮瞻把那四颗“植物”聚在一起，施法把他们烧成灰烬！小夏看着阮瞻做这一切，发觉他施出的火只会烧到想烧的，并不会燃到这竹屋中的其他东西。


“现在我们怎么办？”小夏问。


“等天亮吧！”


“他怎么办？”小夏又看了倚在墙角的万里。


“交给我，我不会让他死的。”


阮瞻坚定有简短的回答。


战斗停了，雨也停了。

第十六章 三天的生命


他们在竹屋一直等到天亮，早上才要离开，就见一群山民簇拥着一个装束奇特的人正往这里来。一问才知道，他们正是从那蔓来。因为这店的主人也是村里的人，而前几天这店一直闹鬼，所以店主一家三口回村去请道公来驱邪。


小夏见了店主一家，吓得差点叫出来。看那模样可不就是昨晚的那三个人吗？只不过那小姑娘温柔灵秀，店主夫妇老实和气，可与昨晚的凶狠诡异大不相同，这才想起阮瞻昨天说那三个鬼是幻化的。


而阮瞻则对这些人推说他们是生态旅行者，想去村里看看。又说昨晚并没有遇到什么事，只有野猫窜来好几只，把房间弄得一团糟。至于万里，则说是感染了风寒，目前昏睡不醒。


山里人朴实好客，听说外来客遇到了困难，又是来他们这里旅行的，就热情的邀请他们上山。而当道公在野店里大大折腾一番后，万里竟然醒了过来。


在回寨子的这一路上，小夏一直偷看万里的神色，见他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就好像睡了一觉，做了个自己也记不起来的噩梦一样。


这反而让她内心中不禁产生了些许的不安和不详的感觉，因为阮瞻回来后并没有和她说起是否追到了那个“下蛊嫌疑人”，而万里好转得也太莫名其妙了。


到村寨后，他们被安排住到了村长的家里。下午的时候，小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万里藉机和阮瞻讨论在野店中发生的事情。


“别告诉我这个山村鬼事只是意外情况啊！”万里趴在阔大的木窗边上，欣赏着村长家木楼对面的山林景色。


阮瞻没说话。


这用脚趾头也想得出。一定是他们要调查的人出来搅局了。不过听村长他们的意思，那个店是在几天前开始不干净的，对方不是能手段高超到可以遥控，就是后发而先至。根据他们一路上行程的艰辛来看，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方法只有时空扭曲术。


而施展时空扭曲术的前提是必须有目的地的信息，也就是说，施术者要到过这个地方，这样就可以推断“杨幕友”来过这里。住过这里，甚至和这里有着极大的渊源！


“那么那个黑色液体是怎么回事？”万里又问。


“那是蛊，你中蛊了！”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阮瞻有点恼火，他为了万里的意外要急死了，他竟然说还好？


“反正他们的目的是对付我们，如果不成功的话，不知又要搞出什么花样？‘还好’的意思就是幸亏是我中了招。如果是小夏中的，我会心疼，如果是你，那么以后谁‘保护’我？”万里调皮的眨了下眼睛。


“别肉麻！”


“看来这个蛊很厉害，从小到大你都很少那么烦躁的。”万里轻笑，“告诉我有多厉害？”


阮瞻习惯性的皱眉，“我对蛊术并不在行，所以，我不知道！”


“哇，不用那么直白吧。好歹给病人一点信心，这点心理暗示你总该懂吧？你来的时候不是猜到这里曾经蛊术盛行，特意恶补了一下蛊术的知识吗？”


“蛊术是一种秘术，近年来已经近乎绝迹了，我知道的非常少，况且这次的对手不简单，他施的蛊术我甚至没有听过。刚才在来的路上，我倒是问过那个道公。”


“我说你怎么和他谈了一路。我还以为是南北神棍交流骗人的经验哪！”万里总是喜欢挖苦阮瞻，这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他自己都不觉得。


“你不能少废一句话吗？”


“哈哈，我看到你给他钱了，希望你的钱值回票价。”


“也打听了一点事情出来。那个蓑衣鬼被认为是一种水鬼，那种每一丝布上都绣上花朵的鞋子是新娘出嫁的时候才穿的。”


“就是说那个鬼死的时候还是新娘啦！真可怜。”万里叹了口气，但转瞬又笑了一下，“我已经从小夏嘴里听到你‘谈笑间，强虏灰飞湮灭’的壮举了。可惜我没看到，我每次看你，你都是被扁得抱头鼠窜，这反差也太大了！”


“可是他竟然能控制植物来装成僵尸，这可不是一般的蛊术了。本来我还以为他会使用鬼蛊就不错了。”


“他是谁？黄博恒还是杨幕友，还是有其它人。”


“不知道。”


“你就会说这三个字，那个什么鬼蛊的，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阮瞻沉吟了一下，还是把自己昨晚追击那个怪人的情况告诉了他。


原来他在那颗被劈倒的树后看到那只破旧的花鞋后，就顺着雨中极微弱的气息一路追了下去，终于被他抓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怪人，至今他还不能确定那个怪人是男是女，只能感觉到怪人身体气息的古怪。


当时他才要逼问下蛊的人是不是他，要怎么才能解蛊，那个怪人就一直对他喊，“他能给鬼下蛊，他能给鬼下蛊！让人死也无法摆脱的鬼蛊！”然后提醒他如果不回去，店里的两个人都会死。


不知怎么，阮瞻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因为他感觉不到恶意，而正当他犹豫的时候，那个怪人突然挣脱了他，迅速消失！


这时候，阮瞻感应到了小夏的危险，这才一步踏了回来。


后来他又问过那个道公，知道鬼蛊是传说中才有的秘术，它是下在新死之人的身上，从此那个人的鬼魂不会转生，只会为下蛊之人所用。当然具体的细节，只有懂得如此秘术的人才知道。至于控制植物的蛊术，那个道公连听也没听过。


他在金钱的力量下告诉阮瞻的，除了鬼蛊的事情外，没有比阮瞻自己查的更有价值些！


“这就叫冥冥中自有天意，每次你都遇到这么难解的事，逼得你不得不释放自己的能力，并且还要修炼一下。”


“你不担心你中的蛊毒吗？没人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我不能解，又没有追到下蛊的人。而且连目击者也失去了！”


“担心没有任何用处，是一种最不良的情绪，但是上战场算我一份就行了。那个躲在幕后的混蛋让我受了控制，差点伤害小夏，我要报复。”虽然阮瞻语调平静，但万里听得出他心里的焦虑，从小到大的朋友，没有一丝一毫能相互隐瞒。他见到阮瞻紧锁的眉头，还有比平时愈发的沉默，就知道自己的情况并不太妙，“我只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失去意识，听说中蛊是无声无息的。”


“那蛊并不是要对付你的，我猜他是想能伤到一个算一个。再说，我检查过你身体的气息，那蛊不是要杀人，是想控制人。可你这混蛋外表看着虽然随和，其实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一定无意中反抗，偏你阳气又极旺，两下里相冲，所以你才会装死装个彻底！”


万里回忆了一下，感觉当时是有一股冷热交缠的气息一直往他脑袋里窜，他当时就想给硬压下去，结果造成身体剧痛。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看来这个蛊很难解吧？或者是没有解的，对吗？”万里突然问，“实话实说吧，我看得出来这蛊有多诡异，现在你要告诉我实情。”


“我会找出那个丛林怪人，一定有办法的。”


“那么需要多长时间，总有个期限吧。”


“你不用管！”


“得了，我是个大男人。不用你隐瞒真相，告诉我！”万里问，脸上难得的严肃。


阮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他，因为他们共同面对过太多的事情。他坚信这次也一样。


“从你的身体气息来看——三天，你只有三天的命！”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二十五万九千两百秒？这就是他正值壮年的生命就要凋谢的时间吗？


万里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的脸朝向窗外，也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原来我还能活三天，可是我记得你老爸说过我是个长命的相貌。”


“我老爸还说过，你太好奇，会遇横祸的。”阮瞻咬着牙齿，“不过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借过我很多次钱，从来没还过；你乱开我的车，从来不加油，撞坏了也不修；你还和我抢女人！我才不让你死，先还了我这么多债再说！”


“女人？你说小夏吗？”


“我说娜娜！”


“哈哈，你说娜娜啊！”万里转过头来，脸上并没有因为即将来临的死亡而惊惶失措的神情，只是有些无可奈何和伤感，“那是君子之争！”


“你那是横刀夺爱！”


“得了，你又不是多喜欢她，不过女追男，隔层纱，你年青气盛，受不住诱惑而已。娜娜那么漂亮，你的虚荣心也得到了满足。”


阮瞻沉默了一会儿，回忆着往事，不禁微笑了一下，“也是，那是她的选择。”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和你抢小夏的。”万里又转回脸去，“以前想过啊，不过现在不了，因为我还可以活三天。”他耸耸肩，装作无所谓，“我才不像有的人，觉得自己快死了，一定要表白，那不是给对方心理负担嘛。死了也不让人安宁，够狠！”


“我不会让你死！”阮瞻一提起这个问题就咬牙切齿。


“得了，你我都知道，有一种蛊，是死蛊，除非下蛊的人死了，不然是解不了的。还有三天，机会不大。”万里苦笑，“说不怕是假的，可是怕也没有用，男人嘛，总要面对现实。不过这样我至少可以实现小夏的愿望。”


“她的愿望？”


“是啊。有一次我问她想要什么样的爱情，你猜她怎么说？”


阮瞻低着头，不看万里，怕一提到小夏就泄露了心底的秘密，但心里还是很想听的。


“她说啊——”万里微笑，“她还真是傻得没边，这话没有女人说得出来的，尤其现在的女人那么势利。她说，她想要一个人非常非常爱她，但永远不要让她知道！”


“她就是那样，还以为生活是个美梦呢！”


“不过，现在她的梦想可以实现了，我可以替她完成。我想——我是爱她的。”

第十七章 暑期旅行的故事（上）


小夏的眼泪一串串的落了下来。


她其实并没有走远，因为从小生活在城市里，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牛，还听说抹上牛的眼泪可以让人得阴阳眼，结果就跑到牲畜棚去看。而这个村寨的木楼都是二楼住人，一层的侧面是牲口棚，那两个男人又是站在窗边对话，所以她在无意中全听了去。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亏欠了万里很多！


一直以来，她接受他的帮助，享受他的宠爱，那么自然，那么心安理得，从没有想过回报，仿佛他对她好是应该的事。这是多么可鄙啊！


现在他还有三天的生命，她要拿什么还他！


一想到从此看不到他鹿一样温柔善意的眼神，听不到他用半挖苦人半认真的语调说话，感觉不到他温暖和煦的气息，她就受不了！


阮瞻说了，决不让他死，她也一样，哪怕拿她的生命去交换，她也在所不惜！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和你抢，虽然我从小到大总是喜欢抢你的东西。这也不能怪我，在心理学上，这也是要引起你注意的一种方式。”万里的声音继续传来，“那时候还小，总觉得我们既然是那么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还要拒人千里之外？所以总是想让你发火。哈哈，还真让我成功了一次，娜娜决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气得和我打了一架，唯一的一架，多么难得！”


“是啊，然后我们鼻青脸肿两个星期。”阮瞻的声音传来，语调因为回忆起往事而放松了些。


“可是小夏——是不同的。”万里说。


“是不同。所以，我一定会保住你的狗命，让你好好去爱她吧！这次你没有和我抢。因为她并不是我的，而且永远也不会是。”阮瞻的声音又冷了下来，楼下的小夏的心也冷了。


“可她喜欢的是你！”万里说，“我开始时对她是当个小妹妹一样，因为她比较冒失，自己还不知道。总是让我觉得有趣，产生保护感。可是后来看她喜欢你，我觉得我并不了解自己的心，因为我不想把她给你。”


“她会喜欢你的。”阮瞻说，“因为我不会和你抢。”


“不是这样说啊，好像是你成全我一样，如果我能活下去，咱们还是君子之争。”从万里的语气中听不出有对死亡的恐惧，“目前这样其实是我的失误。我和她是因为我的离婚官司而结识，那时候我才走出失败的婚姻，不想再和女人有瓜葛。所以人为的划定了界限。她是个敏感的丫头，当然不会越界。结果我们越来越熟悉。弄得现在像是左手握右手，完全没有了感觉，然后这时候你这混蛋又出现了！”


“你干什么去？”阮瞻问，听语气好像万里要下楼一样。


“我拿一点刚才吃的米糕，还真好吃。我死到临头了，当然做个饱死鬼。”


“我说过，不会让你死的。”


“我相信还不行嘛。可我还是想吃。”万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要下楼来。


小夏连忙抹干净眼泪，深吸一口气，快速从后边绕过去，正巧赶到万里走下楼梯的一刻走进了大门。


她尽力用和平常一样的语气和态度对待万里，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围在他身边转，跟着他逛整个村寨，而阮瞻则从她一回来就不见了踪影，她想他是去拚命寻找解救万里的法子去了。


晚饭后，阮瞻又出去了不过临走时把血木剑交给了她，“周围我看过了，没有什么大碍，但万一有昨晚的情形，只要你不离开木楼就会平安。”


“村里不会有事吗？”小夏很怕带给无辜的人灾祸。


“他还没那个本事袭击整个村子！而且我布了阵了，别怕。”


“嗯，我不怕。只要能解了万里的蛊，我什么也不怕！”


阮瞻有一瞬间的疑惑，以为小夏发现了什么，但见她也没有什么哀伤的神色，也就没有深究。因为万里命悬一线，而他根本不知道敌人隐藏在哪里，所以他前所未有的焦急，也觉得自己非常的没有用，并开始痛恨自己从前封印自我的行为。


他这一下午东转西转，一直在打听各种可能的线索。他想知道那个蓑衣鬼的前身是什么？从她穿的花鞋上来看，她死的时候是新娘，而鬼蛊是要在新死的人身上下的，这样就可以把两个线索合成一个。


据村里的老人们说，这个村寨附近，只有在文革期间死过一个新娘。她是苗女，爱上了个知青，但父母逼她嫁给寨子里的小伙子，她在结婚当天投江了！


阮瞻知道村民口中的人就是那个蓑衣鬼，因为她不停的从身上往下滴水。


也就是说，给他下蛊的人在六几年就存在，并且会了这种蛊术，但这和黄博恒的年龄不附，难道是“杨幕友”？


那么那个怪人是怎么回事？他（她）也穿着新娘花鞋，虽然很破旧了，但确实上一模一样的？这里面有什么联系吗？


还有，黄博恒是出自这个村子，可是拿着他的照片在村里问，竟然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造假吗？如果造假为什么要拚命阻止他们来这里？这山村里有什么秘密？


关键是那个怪人，他（她）是谁？村里的人都不知道山林里有这么一号人物，可是他感觉那个怪人是明白这一切的，因此必须找到他。


这山林如此之大，如果他存心要躲起来，真不知道要怎么才找到他，可是万里却还有三天不到的生命！


不过，他倒是听说了一件奇怪的事，能和他们来此地的目的联系起来。


据说就在两个月前，有名叫阿旺、阿木、阿水的三兄弟在他们父亲去世的一周之内暴死。而且死状极其古怪，重要的是，他们生前对自己的父亲极为不孝，这和城市中那些精神或肉体上虐待父母而致死的人高度一致。


这太巧合了，可他不相信巧合的东西，所以两边的事情一定有联系。


他今晚的任务就是挖开这三兄弟的坟看看，然后要在山林里追踪那怪人的踪迹。这种事在白天不能干，一是他尊重死者，不好让尸骨见了阳光。二来，他觉得那个怪人不会在白天出没，要找的话，必须是在晚上。


“你要小心。”阮瞻说。


“你也小心！”小夏看着他明明焦急万分却硬要装作平静的面孔，突然觉得他活得一定很累，不禁有些心疼。


她下意识的伸手抚抚他冰凉的脸。但马上又回过神来，不仅急忙收回手，甚至还倒退了一大步。差点撞翻桌子。


阮瞻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慌张，其实小夏是因为听到他说永远不会与她有交集，猜测他是不喜欢自己的。所以对刚才的失态特别在意。


“我会守着万里的。决不让他再乱跑。”小夏又保证里一句，然后几乎是逃到了楼上去。


“你跑什么？有鬼追你吗，我看看！”万里正在楼上的客房里坐着，见小夏跑得气喘吁吁的，忙站起来。


“你坐你坐，你现在是病——你刚刚病好。要休息！”小夏连忙阻止万里，怕他又生出什么事来。


“我是什么病人哦！”万里苦笑不得，“你没见我刚才吃了多少东西？”


“饭桶也可能是病人！”小夏硬把万里拉到床上，“你昨天吓死我了，不能再让你吓我第二次！”


“可是你不会让我现在就睡觉吧。”万里露出苦笑，“我过惯了夜生活，现在让日落而息，实在不成的。”


他的生命还有三天不到，可不能浪费在睡觉上，三天后，他会永远睡着。


“那么你给我讲讲你和阮瞻上学时候的事。”自从偷听到有那么个娜娜，小夏心里就惦记着这个人，想知道是什么女人和这两个男人都恋爱过，“你不是说你和阮瞻共同经历过两件半事情吗？上次你在意大利时在电脑上给我讲过了你们上小学时候的事，那现在我要听下一件。”


“那是上大学时候的，你有兴趣吗？还有阿瞻的故事哦？”


“好啊，反正夜长得很，我又不想睡。不过要关了灯，这里通电不久，不要浪费能源，浪费是犯罪。”小夏把万里往床里挤，她自己坐在床边，然后随后关灯。


“喂，你这样让我感觉很暧昧啊！”万里说，“我会流口水的，而且别人会误会啊！”


“管别人干什么，至于你，好好讲故事，禁止胡思乱想。”小夏故作轻松的说，但却借黑暗隐藏着泪光，这是他的最后一夜吗？她忍了一下午了，这会儿有点忍不住了。


“好吧好吧，你喜欢听我就讲，不知道以后还——”万里停住话头，掩藏住情绪，“从哪讲起呢——就从那个夏天开始吧！”


万里开始讲述他和阮瞻的第二次遇鬼的经历——


那是在我们上大二的时候，当年阮瞻不像现在一样，对陌生人是笑咪咪的，那时候的他没有掩饰，一天到晚冷冰冰的，我们在学校号称冰火二人组。


你知道的，冰山美男嘛，总是受女人注目，我就比他差一点，想想我到现在还不甘心。就好像刘铁和倪阳，其实我觉得倪阳更可爱，可是因为刘铁不爱说话，所以他更受欢迎。这就是女人的心理，女人是这世界上最好奇的动物。


现在看这两个小子就像当年我们的样子，我想阿瞻雇了他们两个，任他们怎么不听话都能容忍，就是因为他们仿佛是我们十年请的影子。阿瞻是个什么都闷在心里的人，他虽然不说，可是我想他是怀念我们在学校的时光的。


言归正传，说我们自己。那时候我们学校里有一位公认的校花，名字叫蒋娜，我们都叫她娜娜，她是我们全体男生的梦中情人。娜娜个性有点像你，但可比你漂亮多了，别打我！我是从怀念的角度来回忆的。其实你比她漂亮一百倍行了吧？反正她很可爱就是了，但她也有一个大缺点。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眼睛不好，放着我这样的火样帅哥不爱，偏偏看中了冰山美男。


阿瞻这家伙很没有定力，被人家娜娜追了不到两个月就投降了，一点骨气也没有，当然如果娜娜追我，我大概也能支持个——三、两天吧！反正他们就成为了一对。


阿瞻本来就一付欠扁的德行，这回摘了校园玫瑰走，不知有多少男生恨他，不过他也不怎么在意，多亏了我对他不离不弃。


大二那年的暑假，我们准备去一座著名的山做自助旅行，因为阿瞻平时太闷了，加上高中时代他老爹就已经去世，他每年放假都没有地方可去，所以我就请他一起去旅行。他当然推三阻四的不肯，但我把他硬拉去了。事后证明我是极其明智的，因为我们在山里遇到了非常恐怖的事，如果没有他，大概都会死在那里，回不来了！


本来说好去的人只有我和两个男生，外加一个女生，总共四个人，但因为阿瞻和娜娜决定参加，所以后来竟然增加到十五个人，总共九个男生和六个女生，成了一个小型团队，其中不乏想横刀夺爱的主儿。


年青人嘛，总有着无数的勇气和幻想，事先也没经过什么野外求生训练，也没请向导，只带了点必备的野营工具和地图什么的，就直奔深山老林去了，总觉得那样才够与众不同，豪情万丈。


那座山是什么山我就不多说了，免得你以后旅行的时候有心理障碍。


反正我们是去了，但是山路远没有我们想的好走，刚开始还比较兴奋，走着走着就累得不行了，结果随便找了个地方就安营扎寨了。


如果现在我再去的话，我绝对不会在那种地方宿营——山峰的低洼处，旁边有一条很小的瀑布，还紧挨着一个小水潭。


可那地方可真是美丽啊，有山崖，有草地，有野花，有瀑布，有恬静清澈的水潭。当时我们只贪图那里的饿风景和取水方便，想着晚上可以看到水潭中映到的月亮，并点上篝火什么的！并没有考虑其它的事，就在那里扎营了。


可是我告诉你，看事情永远不要只看最表层的东西，那个地方其实极其凶险。要知道山里的天气十分多变，如果下雨的话，在那个低洼地带，随时可能被突如其来的山洪吞没，而且离个不知名的水潭这么近的话，你永远不知道水里会有什么！


当时我可不懂这些，只是很高兴的玩，虽然没有抓到什么野味，好歹弄了点烤鱼和自带的食品，很开心的办篝火晚会，并不知道有东西在暗处盯着我们，也不只当天晚上就出了事！


那次的暑假旅行告诉我——在黑夜的山林深处，一定要提防！

第十八章 暑假旅行的故事（中）


我们白天玩得太累了，所以活动结束后都睡得很沉。当然我们也有一点野外生存的知识，在帐篷外点了火堆，还让九个男生分为五组轮流守夜，阿瞻不爱理人，所以他自己是一组，让他守的是最后一班。


本来一切都还好，可是在半夜的时候，天突然下雨了。雨不大，当时值班的男生觉得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就躲进帐篷里躲雨。可能是太睏了吧，结果两个人都睡着了。


谁知道这雨越下越大，而且我们是在山坳的最低洼处，在我们还没意识到危险的时候，营地就已经被水淹了。


男生的帐篷比较靠高处，而女生的帐篷就在水潭旁边，所以当我们被女孩子们的尖叫吵醒的时候，女生的帐篷已经完全被突如其来的山洪冲走，黑漆麻黑中只看到几颗头浮在水面上，还有白惨惨的手臂在挥舞呼救！


当时我们全吓坏了，只有阿瞻还清醒，他指挥我们拿出防水的大手电和攀山绳，把男生分为两组，一组在还没有淹没的高处打着手电照亮水面，并且抓住攀山绳的这一端，另一组水性较好的则用绳子捆在腰上，然后下水救人！


还有一个叫赵江的男生因为身体比较瘦弱，阿瞻让他做协助工作，当有男生救到落水女生后，他就帮忙拉上来。


阿瞻这个人平时不爱被人注意，但是一遇到事情就会自然散发一种领导气质，让人不由自主的听从他。所以，我们也没多争论，也没时间争论，就按阿瞻吩咐的做了。


但是一下水我们才知道救人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和在游泳池或者在平静的江河里是不一样的。那时顺着瀑布冲下的山洪，还带着漩涡。水下感觉有暗流一样，往下吸人。这也就是这几个女生明明都会游泳，却为什么死死攀住几块石头不能独自上岸的原因。


我们在水中艰难的向落水女生游去，也没有什么特定目标。只是先从离岸边最近的女生救起。只要碰到了谁的手臂就一把抓紧，然后奋力借助绳子的力量游到岸边，让赵江给拉上去。


当时天色太黑，水流又湍急，我们根本看不清水面上的具体情况，只凭借影影绰绰的黑影和呼救声来判断方位。那时候雨下得还很大，那点光线在隔了那么远的地方透过雨帘照来。本来就很微弱，再加上岸边的人由于风雨和焦急，把那个光照得摇摇晃晃的，更是让人视线模糊。


我们也不知道救上来的是谁，也不知每人救上来几个。只是发现水里还有呼救的就往上拉。折腾了半天之后，才发现水里还有一个人在尖声叫救命。我一急之下，和阿瞻又冲下水里去。


赵江一直在岸上协助救人。并且清点人数。在我们入水的一瞬间，突然大叫：“娜娜，是娜娜，娜娜没上来！”


我一听就急了，说实话那时我对娜娜是抱有相当的好感的，哪能容许心上人死在这个水潭里。所以不顾一切的向水里游，旁边的阿瞻也是一样。


这时，岸上所有的光线全集中在一个地方了，但由于光线弱，我们看不清娜娜的脸，只看到了她的影子，奇怪的是我们抓不到她，甚至我和阿瞻都撞到了一起，也还是碰不到娜娜。


“那边那边！”


“往左一点！”


“抓住啊！哎呀！”


“不是那个！”


岸边的同学不停的呼喊，我们耳边也响起娜娜的哭叫，但无论如何，我们只见得到影子却捉不住实体。


那时候阿瞻也只有二十岁，你该知道因为他厌恶自己的能力，所以从小根本没有拿来修炼过，他父亲过世后，他更是根本自我封印了起来，所以那时的他也只是有阴阳眼，看得清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而且不太会被邪物侵袭而已，并没有什么力量。


他目前的能力是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自然的封印不住了，外加咱们总是迫他使用才逐渐恢复的，当时他的手段可连现在的一小半也没有。


可他毕竟不是平常的人，所以感觉出事情的不对。他大叫着让已经筋疲力尽的我先不要乱扑腾，然后揉揉眉心的阴阳眼位置就潜下水去了。


他潜了很久，可以说是太久了一点，而且无声无息，好像被水卷走了一样。我吓坏了，以为他出事，就忘了他的嘱咐，也潜了下去。


水又冷又黑，我潜得不深，手电筒聚起来的光还能透过水面，让我能模糊看得见一米之内的东西。我是在挣扎着却又摸不到的娜娜身边潜下去的，可是在水下，我没看见她身体的其它部分。就是说，娜娜的头与肩在水面上，可是水面下却什么也没有！


我吓了一跳，连呛了好几口水，再仔细看，确实什么也没有，而水面上挣扎的“娜娜”还在呼喊，岸边焦急的同学们也在应和，而阿瞻则根本看不见踪影。


情急之下，我连游带拉的爬上岸去，因为我在水里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所以想拿一只防水手电，再封在塑料里，然后下水去找失踪的两个人。


我一边让同学帮我弄那个简易的水下照明灯，一边跑去看系在阿瞻腰上的绳子，想把他拉回来，但一拉绳子，发现那头没有任何接力，原来绳子早就断了！负责阿瞻的那位同学太焦急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


这下情况更紧急了，男同学都吓坏了，女同学在一旁吓的直哭。我怕再有什么人出事，所以没叫他们帮忙，只是自己回去，但游到一半时就听到“扑通”一声，然后看到赵江瘦弱的身体跳入了漆黑一片的水潭，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听到岸上的同学乱喊一通，也听不清什么了！


我顾不得他。一心想找阿瞻和娜娜，虽然水下面的事让我心惊肉跳，但我明白再怕也要下去，不然可能会永远失去我最好的朋友和我第一个认真喜欢的女孩。


我奋游到“娜娜”身边。但好几次水流都把我冲开，直到我借助几块突出的尖石的帮助，拼尽全力才到达我的目的地，但同时也意识到情形不对——


我一个大男人都被湍急的水流冲击得无法保持身体平衡，她一个娇弱的小姑娘如何能浮在那里不被冲走，而且十几分钟，一直呆在那里！


意识到这一点。我又怕又不能相信，急忙潜下水去证实，并且用手电照射着，连续看了两遍——可是，水面下依然什么也没有！


我相信我们遇到诡异的事了。急忙不动声色的藉着水流往远处移了一下，一抬头却看见“娜娜”还在挥舞手臂对着岸上喊，“救我。别扔下我！救命，把我拉上去！”凄惨的声音诱惑着更多的同学来救她，我转头看到已经有两个男生要下水了！


不能让更多的人下到水里来，否则会有更多的人出不去！


这是我当时的念头，所以我把手电筒的光线移到“娜娜”脸上去！


娜娜本来是半长发，可此时“她”的长发却一直垂到水面，并且把脸全挡住了。就如一丛茂密的水草一样，而且“她”枯瘦的手臂和惨白手掌上长达三寸的指甲都证明这不是原来的娜娜，而是让我们误以为是娜娜，并有着她的声音的东西！


我吓呆了，手电的光线一直照在“她”脸上没动。“她”好像对光线的反应相当迟钝，我一直对着“她”照了十几秒，“她”才慢慢转过头来看我。


漆黑如夜的乱长发下，是一张白得晃眼的脸。我拚命想从长发遮盖下看到“她”的五官，但却什么也没看见。


“她”的脸又白又平，空无一物，只有一张嘴。


婴儿的嘴，小巧而柔嫩，没长牙齿，此刻正咧开着对着我笑。


我吓得把手电脱手掉落在水中，但在漆黑一片中，竟然觉得“她”要俯下身来吻我！


“她”来得如此之快，我脑海里只有那张婴儿的嘴的形象，甚至感到了那个吻的湿气袭来，还带着一丝腐臭的味道。


我来不及躲，却突然感到水下有一只手往下拉我。我本能的挣扎，但还是被拉下水去，混乱中也没看清是谁，约莫十几秒，又被推出了水面。


再一看，就见阿瞻挡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黑棒棒。说来不恭敬，其实那个巴掌大的小黑棒就是大名鼎鼎的血木剑，不过以当时阿瞻那功力，顶多把这道界的异宝放大到五寸，根本不像现在这样还能祭起来，而且比钢铁还坚硬。


但血木剑的能力你见识过了，当时哪怕这小小的一点大，就可以对付一般的灵体了，何况那水鬼没料到这个，其实连我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随身带着他老爹的遗物。


只听“嘭”的一声响，好像有什么重重的落在水里，水花激得有两、三米好，然后“娜娜”就不见了。


“快走！”阿瞻对我叫，我也来不及回头看，只是奋力向前。岸上的同学也拚命拉我们两个，我们就这么连滚带爬的上了岸，然后还没等喘口气，又听同学们又一阵喧哗，原来那边赵江也上了岸，竟然把娜娜也救了上来！


平时最弱小，最不起眼，最害羞的赵江竟然能英雄救美！而其它的人都没有他冷静，被障眼法迷住了视线，差点一个个葬身水底。


恍惚中，我向水中望去，奇怪的看见水面上漂浮着一件红衣服。在漆黑的夜中都能感觉到它是那么艳丽，丝绣的花朵那么栩栩如生，光滑的丝绸在水波的掩映下闪着诱人的光，有生命一样的漂浮在水面上，静静的，水流也冲不走，像是不甘心的望着我们，散发着勾魂摄魄的魅力！


“那是什么？”平静下来后的同学们都看见了那个东西，不由得互相询问，甚至有几个女生跟了魔似的，非要找点什么把它勾上来。


“快离开，别扭头看！”阿瞻大声喊，近乎粗暴的把大家拉开，往山林里推，让我们远离这奇怪的水潭！


雨还在下，我们只抓起了自己随身的背包就匆忙离开。但在离开水潭的一刹那，我们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你听过会让你毛骨悚然的婴儿哭声吗？那一次，我听到了！


而且我们没有清点人数，不知队伍中多了其它的“人”！

第十九章 暑期旅行的故事（下）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打在人的脸上，既睁不开眼睛，还热辣辣的疼！


我们走得慌乱，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只是凭借本能向水潭相反的方向走。由于没有路，只是在树丛乱草中穿行。


最重要的是，天太黑了，不仅是因为雨，好象还有一层从树林中散发的雾气，让相隔一步远的人就已经看不清对方的脸，而且狂风暴雨打在四周的树木草丛上，沙沙沙的，也听不清各自的脚步声。


我们是上坡，雨中路滑，总有人不断的摔倒，为了防止有人滚下山去，也为了让已经基本丧失视觉和听觉的我们彼此间有个照应，阿瞻让我们用登山绳连成一串，排成一个纵队，走一段时间就要报一下数。


他在最前方，用一根木棍披荆斩棘的开路，我则站在最后一位，防止有人出意外！


“一，二，三，四——十五！”


最后一个声音在我前面响起，是赵江，我能从声音听出来是他，可他怎么是最后一个人？最后一个明明是我！


我一惊，但随后安慰自己道，“可能是前面不知道什么人一紧张，报错数了，不会有事。只要人不少，就证明没问题！下一次一定会纠正过来！”


“一，二，三，四——十五！”


又一次，我还没报上数，声音就嘎然而止！


然后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的报数都在赵江那里截止！


我开始心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阿瞻在队伍的最前面，也没有人跟我商量。是有人惊恐之下反复出现了错误？还是队伍中多了什么？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再一次的报数开始了。


眼见着数字越叫越靠后，马上又要结束在赵江那里，我一咬呀，当“十五”这两个字刚从黑夜中传来，我马上叫了一声“十六”！


我叫得相当大声，所以在暗夜中显得特别突然。我只觉得手中的绳索一紧，带得我差点摔倒，然后是“哎哟”之声四起，相信是阿瞻听到我的叫声，猛然停了下来，结果使惯性前行的同学们全都摔倒了！


“万里。拉住绳子不要松开！”阿瞻对我喊。


我大声答应了一声，感觉绳子晃动不止。然后有人说话。慢慢的，我看见一条黑影慢慢挪了过来，我知道那是阿瞻，我们熟悉到不需要什么交流就能感到对方的存在！


他走过来，摸了我的手一下。“十五！你是第十五个，并没有多！你别疑神疑鬼的搞怪，害得大家走不成！”他骂了我一句，好象很不耐烦，然后就转身离开。


我想还口解释，却突然感到手里多了一件东西，一摸之下是那个小小的血木剑，当即明白阿瞻也觉出了事情有不对，但是却不说破。


这样我心就安了下来。听着阿瞻一边倒数着一边走回队伍的最前面去，叫谁的名字都会顿一下，好象会确定一下似的。


队伍又走了起来，报数也依然进行，但到我这儿还是第十六个人！我心虚着。默默跟在后面，不知什么时候走出去，什么时候摆脱这些奇怪的事！


再一次，赵江说出了“十五”，我突然意识到，赵江明明知道我是最后一个，为什么他报“十五”的时候，不会感觉奇怪？！


我壮着胆子往前追了几步，奇怪的是，应该只相隔一米的，却没有追到，他还是一个瘦瘦小小的黑影在我前面不紧不慢的走！


我犯了脾气，心想管你是什么，非追到不可，于是执拗的去追，直追了十分钟才靠近了他的背！


赵江的背上是随身携带的背包，随着他努力的走，在肩上一耸一耸的，我因为始终追不上他，所以就去抓他的背包，没想到还没碰到，那个包就“忽”的一下打开了，窜出来一团白乎乎的东西！


一个赤裸的婴儿趴在背包的边上看着我！他浑身惨白惨白，手里抓着个什么东西，虽然是婴儿的形象，却有着成年男人那种算计的眼神。你能想象吗？一个婴儿的脸却长着成年人的眼睛，还是特别阴险狡诈的那种，那是相当恐怖的感觉，而且他的眼珠还发出野兽一样的绿光！


“卡”的一声，一直没有电闪雷鸣的天空突然爆出了一声巨响，伴随着闪电，我看清那婴儿手中握着的是一只人的手指，正津津有味的嚼着，用它那没长牙齿的嘴嚼着，嘴角上全是血，显然那只手指是新鲜的！


我被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了，下意识的捏着那柄小血木剑，对着那怪婴的眼睛划去，不是我残忍，是因为他那双眼睛实在让人心头发麻！


“哧”的一声，血木剑横划过他的双眼，我只感觉剑身象是陷在软泥里，要被粘住了，吓得我连忙撤回剑来。


而这时，他的整个脑袋仿佛是铁皮罐头一样，脑盖部分被掀开了一圈，向后翻了过去，在大大敞开的部分，一大群蚂蚁和昆虫从里面慌张的涌了出来，即使在黑漆漆的夜里，也让人清楚的看到，怪婴没有脑浆，他的脑袋只是各类昆虫的窝！


还没等我回过神，那怪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在雨夜中是那么响亮，震得所有人都惊呆了，赵江也回过头来！


“你找死！”赵江狠狠的瞪着我说，声音却是一个女人的，然后我亲眼看到他的脸变成了一个骷髅头，眼眶里有惨白的光芒一闪而过。


它伸出枯尖的手抓向我的双眼叉过来，我本能的用手挡，它的爪子直接碰到了血木剑上。“啪”的一声碎成粉末。


它惨叫一声，一下就飘到树林伸处去了，身后背的怪婴被割得半断不断的头在她背后不停的晃，象是向人们点头打招呼一样！


“怎么啦？”阿瞻第一个跑过来。


“我们遇到——鬼啦！”我好不容易说出句整话，把血木剑藏在了手心。知道阿瞻的秘密不能让别人了解到。


“那是谁？”不知是谁问道。


“赵江。”


我的话才一出口，就有人答了一声，吓了我一跳，然后赵江苍白瘦弱的脸就从围过来的同学中挤了进来。我这才知道，那个第“十五”并不是赵江，他只是装成赵江的模样而已！


“这林子也有古怪，我们必须快离开！”阿瞻发布命令，“但是我们不要用绳子了。干脆手挽着手，而且千万不要松开。万一松开了，一定要呆在原地不动，叫我过来看！”


这时所有人都吓坏了，所以唯一冷静的阿瞻成了大家的主心骨，说出的话马上被执行。他拿着手电逐个照同学的脸。然后亲手把他们的手扣在一起。这时我还站在最后，当阿瞻过来时我企图把血木剑给他，他却有塞在我手里，“你得罪他们了，更需要！”他说。


我们就这样艰难的向前走，但此时伴随我们的不仅是风雨声，和偶尔的雷电声了，一直有一个女人的哭泣声、婴儿的欢笑声和这女人的自言自语，断断续续的在我们周围的林子中回荡！


“儿啊。多么狠心的人哪，把你的头割得都要断成两截啦，来，宝宝别怕，娘给你缝上！”


丝丝的穿线声响了起来。近得就象在耳边一样，让人忍不住想摸摸自己的脸，看是不是针线在上面刺过！


“娘，我饿！”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他的声音一出，把所有人都骇住了，尤其是我，明明是个婴儿的，哭和笑也象婴儿，怎么声音是个成年男人？怪不得那怪婴有一双成年人的眼睛。可是这也太诡异了！要不就是还有另一个“人”！


那女人嘤嘤的哭了起来，“娘对不起你啊，我的宝宝，呜呜——让你饿到啦！呜呜——我们去找人来吃好不好？”


怪婴笑了起来，好象很开心，并且咀嚼碎骨的声音也同时传进了众人的耳膜！


嘎吱——嘎吱——


好象是金属粗糙的表面磨着，长指甲划过石头，让人感到是自己身体的某块骨头正在被咬噬，嚼碎！


有一个女生终于受不了了，大叫一声放开了与同学互相挽着的双手，捂住耳朵。


“都趴下！”阿瞻突然大叫了一声！


倍受惊吓的同学们闻言，都慌忙伏在地上，我趴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见阿瞻的影子站在那，生涩的挥动手臂，在空中虚空划了一个符咒，“啪”的一声爆了个火花。光芒中一个黑影扭成麻花状，外面罩着一件丝绸的红衣，哭着叫着退了回去！


那衣服正是水潭中飘着的！


“清点人数！”阿瞻再次发出命令，然后逐个确认每个人，足足有两遍。然而，他还是不得不宣布，有一个女生不见了！


这时候，最可怕的事情出现了——因为长时间的惊恐和黑暗，让同学们开始骚乱，开始出现各种意见，不再意见统一；饿！


有的说，那个女生不听话，放开了大家的手，是咎由自取，不能为了救她而危害到其它人的生命；有的说，不能丢下她不管，大家多少人来就应该多少人走；有的说要留在原地等天亮；有的说要尽快走出密林；有的说必须要团结在一起；有的说大家应该分散开，这样生存的机会更大！


但总之，想要先逃命的人多，主张听阮瞻的指挥，并救回那女生的只有我、娜娜和赵江三个。阿瞻则根本不表态，只冷冷的看着众人争执！


“你们安静点，这样吵嚷大家都要死在这里！”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大叫了一声。


也不知是因为我太生气了，样子比较狰狞还是我的声势震住了那些人，反正我一叫之后竟然安静了些。但还没等我说出下一句话，树林中又响起女人和怪婴的对话。


“儿啊，不要乱跑，那些坏人又要割开你的头啦！娘没有针线给你缝啦！”


“可是娘，这里太冷了，放我出去吧！”


“啊——”又一声大叫传来，却并不是树林深处的母子两个，而是我们中的一位男同学！


他象看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冲出人群，跑进了与声音传来的方向相反的密林，拖长了的声调一直回荡，又近到远，又由远及近，在树林中跑了一小圈于冲了回来！


他一边叫一边跑，又冲了回来，只是回来的时候——他的头不见了！

第二十章 兵分两路


没有了头的那位同学，却像是看得见一样，直冲进了人群中，随着大家的惊叫躲避，“咕咚”一声栽倒在地，而他脖腔中的血也在这时候才喷了出来！


冰冷的雨滴，温热的血，差不多喷溅到了每一个人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上，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反正让所有人都直接感受到了这种无法形容的惊恐！


这当场让两个女生昏倒，还有一个男生大叫着向水潭方向又跑了回去。


“我不走啦！我要回去！我要回——”他越跑越远，任我们在后面如何拚命呼喊也叫不回头！我们全体惊惶不安的等着，生怕又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等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异动！


此时，雨停了！


“或许我们应该回去！”见那个跑走的同学没有遇害的情况，有人开始这么提议。


没人回答他，因为每个人都不确定，我们就像是猎物，被黑暗山林中未知的东西追捕着，驱逐着，直到我们全部死在这山里为止！


就在我们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那女人的声音却又传了出来，这一回是哼唱着，低沉幽怨的调子在四面八方响起来，让人感觉不到她在哪个方向，只觉得那曲子在我们耳边回响，浸入到每个人的心灵伸处。


“娇儿啊，快入睡，月亮——”她慢慢的吟唱着。


仔细一听，她唱的是摇篮曲，带着心满意足的劲头，好像晚饭后，一个母亲在哄婴儿睡觉一样。但本该温柔的调子，却被她唱得阴森无比！


“我们出不去啦！他要吃了我们全体，一个不剩！”一个同学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坐在地上用力挖，好像要挖个洞藏在里面。“一个不剩！吃掉！吃掉！吃掉！”


他的发狂的行为刺激了大家本就十分脆弱的神经，一时间。团队又开始不稳起来，哭叫成一片，绝望的心态互相感染。仿佛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生存的机会，到处弥漫着那种不如放弃抵抗的情绪！


我急坏了，对着他们大喊大叫，让他们清醒一点，可根本没有用处。但我知道，这样下去。大家真的都活不成了！


这时候，一直不出声的阿瞻突然走了过来，随手抓过一个离他最近的女生，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上去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然后是下一个，直到打到第七个时，其它的同学才被镇住！


“想死不是吗？那还怕什么耳光？”他嘲讽的说，“要死死一边去。别在这鬼哭狼嚎，有本事分头走，钻进林子里去，反正不也是死嘛！”


其他同学被他突然的发飙给镇住了，一句嘴也不敢回。全楞在当地。因为他平时总是冷冷的，连话也不多说，这种大发雷霆的场面谁也没见过。


而现场一静下来，那女人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还是唱着歌，但阿瞻可能气坏了，大喝一声，“闭嘴！”竟然把那怪声也震得停止了。


“想死的就给我滚得远远的，想活就马上给我蹲下！”阿瞻大声说，“而且如果谁再不听话，我发誓决不带着他走出这个鬼山！”


他的气势和他话中的那个“鬼”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所以大家都默默的蹲下，不吭一声，一副以他马首是瞻的样子。


阿瞻见局面稍微控制住了，就向我招招手。当我走近他身边时，他随手画符，我觉得外界的一切声音都突然隔绝了，这才知道他是怕我们的对话被听到，所以设置了结界。不过那时他的功力相当差，所以那结界很小，只够我们两个人靠得很近的容身，不然他可能会把所有人都保护在里面，那样也不会出那么多的事了！


“现在我们不能继续走了。”他低声说，虽然有结界，但好像还是不太放心，一边说一边警惕的注视着四周。


“怎么了？”


“我没想到他们会离开那里追出来。”他懊恼的皱眉，“可能我们忙着救人的时候，他们已经附在我们的东西上了，因为按理说，魂体是不能离开埋骨地很远的，除非有东西可以附着。”


“这两个很凶啊！”我说了一句。


“没错，肯定是横死的，而且死的时间不短，所以我们不能往前走了。”


“那么我们要退回去吗？”


“接近他们的地盘会更危险！你傻了吗？”阿瞻瞪了我一眼，“问题是现在正是半夜，我们不熟悉这里的山路，密林里可以隐藏更多的东西。”


“那前进也不行，后退也不行，我们等在这里吗？”我也有点急了。


“没错，就只有等，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那时候一切迎刃而解。只是这两小时看来会相当危险，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要想个计策才行！”


“你有主意就说吧！我绝对服从。”我说。


“这样，他们肯定看出这群人里，你和我是不好对付的。所以，我们两个各负责一边。”


“你说我们要分开行动吗？”


“是的，你知道他们有两个，要一起对付我没有那个能力。现在他们还平静，等天色渐亮时肯定会有更狠的花招。相信你看出来了，这两个怨气冲天，不把我们弄死他们是不会完的。所以，我一个人回水潭去。他们一定以为我是抄他们的老窝，绝对不敢怠慢，即使不是两个都回去对付我、一路阻拦我，也肯定会回去一个，而且会是比较厉害的那一个，这样你们这边的生存机会会大得多！”


“那你怎么办？”我有点担心。我们这么多人，还不停的出事，阿瞻一个人不是更危险吗？


阿瞻笑了一下，“我打不过可以跑，这点自保的能力我还有。而你们是不能呆在这里的，最好有一个开阔的地带才行。”


“可是黑灯瞎火的，去哪儿找开阔地去？”我急得没法儿，“即使我们烧山。这大雨才停不久，树湿成这个样子。也是燃不起来的。”


“我可以用符咒试一下，但不能让除你外的任何人知道。”阿瞻说着用随身携带的小刀用力划破手指，并且扯开我的外衣。在我贴身的白T恤上写满了血符。


“我们烧出一片空地，你要保证让他们不看到我，好让我抽空在地上写几个血符咒，这多少会有点阻挡作用。但我走后，如果留下的东西要袭击你们。一切就都要靠你了。血木剑你拿着，虽然它不能发挥更大的威力，但是——至少可以保住你，还有——娜娜！”


他说着就要打开结界出去，我一把拦住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我们已经损失三个人了，可是你应该知道还会有损失的，因为你我都保不了那么多人，只能多保住一个是一个。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厉害，所以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那你呢？”


“别管我。千万记得不要跑，就呆在这里，无论有什么诱惑，无论觉得这里多么危险，其它地方多么安全也不要离开。并且尽量管住其它人！如果天亮我不回来，你们先离开，然后——再来找我吧！”


“我不想听你这么说！”我心里不安，一定要得到保证，“你一定要回来！”


阿瞻顿了一下，然后郑重点头。我这才放心，看阿瞻把我的白T恤撕成一条一条，然后一个人深入树丛，不那些碎布隔几步就绑在树枝上，直至把我们围在了一个不大的圆圈中。


“我们要放火烧个空地出来！”他说了一声，然后假装用打火机一点。


“嘭”的一声，火一下子在四周烧了起来，因为是符咒引起的火，竟然燃烧得很好，没有浓烟，也没有越界，就按照阿瞻事先圈定的范围烧出了一个圈圈。


我看阿瞻蹲在地上，在四方画完了血符咒，就招呼同学们把圆圈中心的杂草也拔掉。这样，我们就好像呆在了一个空地里。


“阿瞻，你要去哪里？”看到阿瞻要离开，一直默不作声的娜娜叫了一声。我这才注意到她和其它同学一样怕，因为整晚我们都处于惊吓中，我竟然没有特别注意到她。


“我要去找失踪的同学，你留在这里，万里会保护你们的。”阿瞻回答了一句，然后不等别人再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现在我们谁也不能出这个圈子，只要我们团结，坚守在这里，一定会没事！”我见阿瞻走了，大家像失了主心骨一样，只好硬着头皮装老大。


我把阿瞻留下的符咒包裹在那些被拔掉的杂草里，燃成了一个火堆，指挥大家围火而坐，告诉他们无论有什么样的异动也不要理会，只要呆在这里就一定会没事！


“阿瞻会回来吧？”娜娜坐在我身边，浑身颤抖的问。


我一边安慰着她，还要一边注视周围的情况。


此时是相对平静的，因为火，因为我们的忙碌，那鬼怪竟然有一阵子没来骚扰，可是也因为这不寻常的平静，让我们心头像压上了一块大石一样，感觉他们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阴谋，表面上虽然还好，但强烈的不安笼罩在我们每一个人心上。


果然，当柴火刚一微弱下来，四周又悉悉索索的响了起来。


呜——


那女人哭了起来。


“我好冷啊，拉我出来吧！”她哀求着，“我的孩子要生出来啊，呜——他要饿死了！”


我们谨守着在一起，身子挨着身子，胳膊挨着胳膊，大家抖成一团，也不敢回答，也不敢抬头。


“我好冷啊，拉我出来吧！”她重复着，慢慢的靠近了来，但始终没有进入圈子内，显然那画在四方八卦位置上的血符咒起了点作用。虽然不能逼退她，但至少让她进不来。


我此时也意识到，阿瞻对付的是那个怪婴。


“好狠心哪，拉我出来哪，我冷！”


她继续说，但我们就是不理！


“哼，躲着会有用吗？”她作怪半晌后，突然发了脾气，声音阴狠之极，然后我们就听到了耳边“忽忽”的刮起了怪风。


一个东西从黑暗的树林中刮了过来，感觉像个气球一样，鼓鼓的，但又轻飘飘的，一直飞到我们的上空！


“看看我！”气球突然说。


我们明明知道是那女人的声音，并不是气球，还是忍不住往上看去。


“滴答”——


一滴血落了下来。

第二十一章 谁是下一个？


那滴血落在了微弱的火堆中间，“嘭”的爆出一抹强烈的绿光，让我们看清了那个气球的样子！


那是个人形的气球，也和人一般大，有着人的四肢和五官。但由于充足了气，四肢可笑的支楞着，脸上的五官也涨大变形——鼻子扁平，嘴巴咧开，像是俯身对着我们傻笑！


只是他的上嘴唇有些萎缩，整排牙齿都露在了外面，让那笑容呆滞而恶意，而且——他没有眼珠，眼睛的部位是两个深洞，血就是从那里滴出来！


“如果气球有洞，怎么能充气呢？”一个声音慢悠悠的说。不知道是谁说的，也分不清男女，只觉得就在耳边吹风一样，突然就有了这叹息的语调。


是啊，为什么能破洞的气球能充气，能飘上天呢？几乎每个人都不由自主的主动随着她的问话这么想——


安静，几秒钟绝对的安静！


突然，一个女生尖叫一声，吓得抱头趴在地声，一只手哆嗦着指飘在半空中那被一根血红丝线牵着的气球。


她认出了这个气球的来历！应该说在一瞬间，所有人都认出了这个气球！


一时间，惊恐的叫声此起彼伏，然后“啪”的一声爆裂声，空中的气球破了，夹带着漏气的风声，直扎到地上来。


地上的人惊叫着四处躲，这样一来，精心维护的圈子就散开了。


那情形太诡异了。我慢慢走了过去，低头看那个破了的“气球”。


那是个人，是那个惊慌中跑回水潭的同学。他不知怎么被吃掉了身体的所有部分，只剩下一张完整的人皮，然后被充足了鬼气，当做气球放到空中去！


“吃吃”的闷笑声传来，轻蔑、邪恶——


“我的儿啊，终于吃饱了！”她拖长了调子数着。“第一个，被吃得骨头不剩。”


说着，一串东西被抛到圈子中心来，又吓得众人四散躲避。我用手电一看，是一付牙齿，上面挂着一件西藏风格的饰物。那是第一个被抓走的女生的，她一贯喜欢这个。


“第二个，不好吃。只要了他的头。第三个真美味啊，除了他的皮！可是——谁是下一个？！”


是啊，谁是下一个？


这念头充斥在我们每一个人心中，仿佛悬在我们脖子上的一把利刃，让我们呆站在那里不敢动，除了惊恐的呼吸，完全不知所措！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紧绷的琴弦终于断了一根，一个女生被吓得完全丧失理智，哭叫着脱离了大部队。闯入了漆黑的丛林中！


我急得要去追她，但发现娜娜紧紧拉着我不放手，吓得都站不住了，其它的同学也是如此，我根本无法离开，因为我不能放下他们不管！阿瞻说得虽然冷酷，但却不无道理。我们保不住全部的人，只能保住一个算一个。


想到这里。我连哄带吓唬的把同学们又集中在一起，现在十五个人中，死了三个，失踪一个，阿瞻离开了，就只有十个人了。


中间的火堆已经灭了。我把大家集中起来后，然后硬着头皮把那具没有头的尸体，那张人皮，和那付牙骨集中到一个角落去，一来让他们晾在那里不太恭敬，二来也实在碜得慌。


我做这个的时候，娜娜一步也不离开我，一直拉着我的衣角不肯松开。想必是她怕得要命，因为我还算冷静，让她觉得安全吧！


那个女生跑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这时候我还真怕她也被弄成人皮气球放到我们头顶上来，那种心理上的惊恐不是脆弱的人能承受第二回的，否则真会有人疯掉也说不一定。所幸，这事再也没有发生，可能是那个怪婴去追阿瞻了，因而没有人吃掉猎物吧！


但我们静坐了不大五分钟，那女人又唱了起来，歌词只有一句——谁是下一个？


“往中间挤一挤，互相拉着，出了什么事也不要抬头，也不要跑！”我吩咐大家。


这时候的同学们像羊羔一样温顺，几乎是机械的执行我的命令，或者这时候无论谁说出什么，他们都会照做。而那个歌声，此时又停了！


雨后的密林湿气很重，坐在地上时间一长，就让人感觉像是浸在冰水里一样寒冷彻骨，加上死寂中不确定但又随时存在的恐惧，让我们一直打着哆嗦。


我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见雨后的月亮竟然爬上了天空，但月光却是惨白的，衬得树林更加显得阴森和诡异，不过视线倒是清楚了不少。


我藉机仔细观察周围，但没看到任何东西，除了黑暗的树丛还是黑暗的树丛！只是在不远的地方，有一点白光，我不禁用力瞪大眼睛看，却还是看不清，只觉得是一点古怪的白挂在树枝上。


我想了一下，觉得情况不明，有必要看清楚，于是就掏出背包内的望远镜，对着那个方向仔细看。


望远镜里模糊一片，随着焦距调整，我从一棵树搜寻到另一棵树，一直没找到那个东西，但正当我以为自己看错了的时候，那团白色却突然映入了镜片中！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白得吓人，不像是死人，倒像是日本歌舞妓的脸，精致但又诡异，眼部漆黑而嘴唇血红，嘴角还挂着点什么东西，像是碎肉一类的！


我骇住了，竟然没有挪动望远镜，就那么呆呆的看她，但因为手抖，视线歪了一点，而她好像知道我在看她，主动侧过头来，让我们的视线对接。


她笑了。脸上的白皮一块块往下落，血红的嘴唇动着，从唇型上看是在说——谁是下一个？


我大吃一惊，连忙扔掉手中的望远镜，好像这个被她碰过了。然后我突然又觉得不对——我看到她的嘴唇在动，为什么声音却好好像是在身边传来的？！


这时候娜娜在我怀里抖了起来，让我意识到那声音确实就是来自我们身边！


谁是下一个？


大家都低着头，那声音闷声闷气的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方向，但我听出声音是来自我们这十个人之中。


是有人疯了吗？还是惊恐中下意识的反应？


“谁在说话？”我大喝一声，但声音都抖了。


没人回答我！可那问话却在继续！


“谁在说话？再不回答我要不客气了！”我大声说话以压服恐惧。


还是没人回答，连头都没人抬！


我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急忙拉着娜娜向后挪了一大步，“把头抬起来？全体！”


死寂！


连虫鸣也没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也没有，甚至——除了我和娜娜，连呼吸声也没有。


“你确定吗？”那女人的声音又突然出现，这一次是在我背后不远的地方。


我用了最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循声回望，也紧紧的把娜娜搂在怀里不让她回头看，只是盯着眼前的同学们。


慢慢的，他们抬起来头了！


我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妙，一个同学也保不住了！


因为他们全体不对劲，连表情都是一样的，僵硬、呆滞。翻着白眼看人，在这月光的照射下闪着白光。这让我知道，他们不是死了，就是被控制了，已经完全不受自己的支配！


“忽”——


平地起了一阵小旋风，同学们像是树木的枯叶一样，随风就直立起来。慢慢的向我和娜娜逼近，像要把我们两个活剥了皮一样的扑过来！


“跑！”我只说了一个字，就拉着娜娜开跑。


但是我谨记着阿瞻的话，决不跑出这个圈子，因为我知道她就是想让我们跑出去，那时候就没有什么能保护我们了！


我们在圈子里躲闪奔跑，那些同学就四处围堵。好在他们中邪后的行动不那么灵活，所以我们虽然在娜娜的惊叫中险象环生，但却一直没有被抓到！而且我有血木剑。它虽然小，也伤不了那些同学的肉体，但每当我胡乱挥舞木剑时，就会让那些追击我们的同学窒一窒，这样就为我们赢得了时间！


月光下，空地上人影乱窜，娜娜的惊叫和那个女人不怀好意的冷笑交织在一起。这让我又想起和阿瞻小时候遇到的那个捉迷藏的小鬼，不禁惧意稍减，开始愤怒起来，心想老子怎么那么倒霉，总遇到要玩躲猫猫的怪东西！


这一生气，脑子竟然清醒了一点，一边跑一边想着为什么会这样？同学们明显是中了邪了，因为地上有他们的影子，肯定不是死了，看他们能弯身，能随意转弯，也不会是僵尸，但为什么呢？怎么中的邪？我和娜娜为什么没事？


那个女鬼一直进不来这个被血符咒保护的圈子，顶多用妖法放个人皮气球，她又是怎么控制这些人的呢？


还有，在逃跑之中，我总觉得有点什么不对头，一时间也说不清是什么，只觉得有些不对。直到我们第三次险险躲过比较凶险的袭击，并看清比其它同学要厉害的角色是谁，终于看出了事情的破绽！


赵江——


他没有影子！


而且他的左手缺了一根食指！


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所有的事！


赵江在下水救娜娜时可能已经死了，不然在那种危险的水流中，以他这样瘦弱的身体，不良的游泳技术，而且是在没有任何保护的作用下，不可能安然无恙的将娜娜救上来！


所以，那个怪婴出现在他的背包里；所以他是第十五个；所以怪婴吃的食指是他的；所以同学们无声无息的就中了邪！


而娜娜，因为和有血木剑的我在一起，或者因为是赵江爱慕的对象，所以能够没受到伤害！


啊——


娜娜又叫了一声，这次是一个同学差点扯住她的头发。我把她拚命往怀里一拉，一下子双双摔倒在地！


“起来！”我连滚带爬的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坚持一下，天要亮了！”


“你们跑不了的！”那女鬼也意识到天色的问题，开始疯狂尖叫。


我们只觉得魔音入脑一样的难过，但又没办法堵住耳朵，难受得心脏都要裂了。而这时，一团黑雾开始蔓延开来，渐渐的让我们开始看不清路了。


我知道，这是那东西最后的反扑！

第二十二章 包氏父子


黑雾很快的笼罩在树林中的这片空地上，渐渐的，我连紧跟着我的娜娜的脸都看不清楚了，只好抓紧她的手，让我们不至于因为意外而失散。


因为雾气，我不再看得清血符咒的界限，每次都是冲到树林边缘才能意识到就要出了保护圈了，然后再骤然返转。


“坚持，再坚持一下！”我拚命鼓励娜娜，但回答我的只是娜娜因为紧张和疲劳而变得粗重的喘息！


其实我自己也累得够呛，虽然明知道天就要亮了，可是又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在这一秒钟躲过了追击，在下一秒钟就有可能被掐死！


“霍次”一声，侧面有一个同学窜了出来，因为黑暗，因为他们面容上一样的诡异表情，我还没认出来他究竟是谁，就被抓住了手腕。


我从不知道中邪的人力量是那么大的，他的双手几乎像铁钳一样让我无法挣脱，抓得我的小臂钻心的疼痛，像是要我松开娜娜，可我就是不肯放手，直到我自己都听到骨头“卡嚓”一响，——手腕断了！


娜娜松手了，我没有放弃，可是她可能意识到给我造成的痛苦，所以松开了我！


骤然的压力消失，让我扑倒在地，再转头，娜娜已经没了踪影，只有她的哭叫在慢慢的拖长。但还没等我爬起来，那个同学又一下扑倒在我身上。


我急了，用血木剑直刺他的眼睛，在他动作一窒的时候又收回木剑，用力蹬开他，连滚带爬的摆脱开纠缠，向着娜娜消失的方向追去！


我发疯的跑，发疯的喊，对周遭的一切都不管不顾，心想反正我的脚步和喘息声都会吸引来“杀手”。那么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可是娜娜就是消失了踪影和声音，不再传递给我任何信息！


“嘭”的一声，由于我跑得太快。迎面就撞上了突如其来出现的东西。我没觉得疼痛，只觉得撞到了一个圆滚滚的物体上，弹得我又一次坐倒在地。


“在这里！”人形气球说。


我咬着牙，爬过去迅速刺他的脚面，亲眼见他又一次漏气，摊在地上。但他这一次没有安静下来，而是在地面上蠕动着、成为一层皮以后，还是蠕动着向我爬来！我现在仍然形容不了当时那种从心底麻上来的感觉。前些日子我看到顾与方的人皮衣服就觉得受不了，可能就是当年学生时代留下的心理阴影。


我怕他爬过来拉我的脚，吓得转身就跑开了没想到下一个黑暗中等着我的竟然是那具无头尸体！我一闯进他的感觉范围，他就挥动手臂要把我推到左边去。


我猜想那边一定是血咒的界限外，所以硬着头皮往相反的地方躲，但他的臂力超大，挥舞起来“霍霍”生风。而且这个男生的个子本来就矮小，没了头后我更是可以俯视到他的脖颈，那血肉模糊、到处都是咬噬痕迹的断口差点让我吐出来，一闪神的功夫就被打到肋骨，一下冲出了好几步远！


我踉跄着刹住脚步，抬眼一看，黑雾已经在我的后方了。


我知道我冲出了保护界，抹头想要再冲回去，因为知道黑雾里虽然危险，却只有中邪的同学，没有想害人的鬼物，当然除了赵江以外。但那里面毕竟相对安全，所以我还是要进去等待天亮，可这时娜娜的哭叫却传进了我的耳朵。


“救命！救命！放开我！啊——”叫得声音都岔了。


我一听这个，哪还顾得了自己，顺着声音就寻了过去。才没跑出几步远。就看见娜娜披散着头发趴在地上，两手拚命抓着地上的植被，两脚乱蹬，可草丛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拉着她，要把她拖走！


我左手手腕断了。用不上里，右手还拿着那柄小血木剑，无奈之下，只好把剑放在上衣口袋里，用右手拉开草丛！


陷在草丛中娜娜的脚，徒劳的踢着泥土，被一点一点向后拖，一只鞋已经掉了，但我发现并没有什么东西拉着她，而是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暗处。我听着她惊恐的呼喊，慌乱的扯着草，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试图救她，可是根本不行！


情急之下，我伏在地上用力握住她纤细的脚腕向后拉，却蓦然看见一个不寻常的东西——那付牙骨没在草丛里，死死的咬住了娜娜的裤脚！


这是那位女生的“遗骸”，正是她要把娜娜拉到树丛中去，让娜娜挣扎不开的！


几乎是本能的，我上去就用力踢，但一脚并没有把它踢开，它却哀号起来，那声音碜得人连腿都软了！


一付牙骨就那么哭了起来，而且还是那个女同学的声音，让我不忍再踢！心想她也算可怜，无缘无故就惨死在这里，只剩这一点残骸！可是它虽然哭却不松嘴，继续拉起娜娜来。


我没有办法，只好闭上眼睛乱踢，只听到它尖声惨叫，然后那咬人的感觉移到我的脚趾头上，吓得我连鞋都甩脱，连鞋带牙一起踢到很远的树丛中，然后拉起摆脱了钳制后，一直蹲在地上的娜娜跑了起来！


已经接近黎明了，月亮像浸过水一样不再明亮，天色变得更黑，让我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景色了，我想这大概就是人们说的黎明前的黑暗吧。可是我也听阿瞻说，清晨四点一过，阳气就开始上升，在黑夜中游荡的东西的气势就微弱了！


所以黑雾不见了，我模糊的看到赵江瘦小的黑影站在空地边缘，后面的一排黑影跟着他，正在向回水潭的地方走去！


他要带这些中了邪的同学们回到鬼窝去！


这是我当时的念头，这样想着，呼喊就冲口而出！寂静的山林中我的呼喊十分嘹亮，可那一队人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的不理我！


“娜娜，你站在圈子里等一下，我要把他们拉回来，不能任他们被带走！”


我转过头匆匆忙忙看了娜娜一眼。想要放开她手，但她却死抓住我！


“别怕，我马上就——”我又一次转头，但后半句话却噎在喉咙里。


“我们也一起去吧！”她慢慢抬起头。


不是娜娜。是那个女人！身着曾漂浮在水面上引诱女生的那件精美红衣，一张歌舞妓样的白脸，脸皮不动，但眼睛在笑！


为什么我拉回来的是她？娜娜在哪里？


我忍不住惊叫一声，用力甩脱她手，这时候才感觉到手中湿冷，想到刚才一直拉着的是她，只觉得恶心，下意识的向手上望去。却见到手中全是尸虫，在爬着，在钻着，忙碌的要扩散到我的全身。


我吓坏了，很丢脸的后退了几步，摔倒在地。拚命把手在地上擦，把那些尸虫从手上清除掉，但看到它们落在草地上后还再向我爬来，吓得一边叫一边退！


那女人冷笑着、不紧不慢的追着我走，步步把我逼上绝境！


一棵巨树挡住了我后退的路，断手疼痛得我几欲昏厥，那只正常的手因为被尸虫咬得发麻，已经没有了感觉，而我也被那女鬼压迫得再无力逃跑！


我惊恐的盯着她，非常怕见不到早上的阳光！


“死吧！”


她轻声细语的说，仿佛这一刻她为之唱摇篮曲的是我，只不过是让我永远入睡！她向我扑过来，直挺挺的砸向我，我只有闭目等死，看她像附体一样跌落在我身上！


啊——


惨叫声响起，不过却不是我。而是她！


我睁眼一看，见她整张脸如同面具一样脱落，露出下面残破的骷髅头！咽喉的部位有一个奇异的红色小洞。不过这红色一点也不带邪气，反而散发着美丽的微红！


慢慢的，那小洞上开始着火一样的起了一股烟。这让她一直痛苦的尖叫，然后头部突然歪倒在一边，最后竟然滚落在地上！


当时的我只有二十岁，绝对的小毛孩子，所以被这情景骇住了，完全不知所措，看她用那双枯爪用力撕扯自己的脖颈，好像那里真的着火了，最后竟然满地打滚，露出那身华丽寿衣下的灰朽的骨架！


我呆呆的看着，没有意识到天色亮了起来，作为人类的最好的时光来临！而当第一丝美丽的晨光在山尖上照射下来的时候，那女鬼像能看到一样，慌忙抱住自己滚落在一边的头，夹在腋下，飞也似的跑了几步，然后突然隐没不见！


我松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我的胸口鼓了一块，是因为我仓皇的后退时，把上衣口袋里的小血木剑拱了起来，那女鬼扑过来时正巧刺穿她的咽喉，这样才救了我的小命！如果她改用抓的或者其它杀人方法，我就不会知道原来日出是如此的美丽。


我坐在那儿，恍如隔世一样！呆坐了半天，简单处理了一下折断的腕骨才站起来。此时阿瞻烧出的那个空地已经没有一个人了，也没有了那三具尸体，假如人皮和牙骨也算尸体的话！


我们出来十五个人，阿瞻为了大家的安全吸引走了那个厉害的怪婴，可我却只保住了自己！让那些同学全部遇害，其中还有我的第一个心上人——娜娜！


看着像打过仗一样的满地狼籍，我又伤心又不知道怎么办好，没用的痛哭起来，可这时背后却传来“沙沙沙”的脚步声。


一晚上的惊魂让我敏感至极，所以一下子跳了起来，握住血木剑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两个黑衣人站在树林边上好奇的看我！


他们是一老一小，道士装扮，不过脸上全是嬉皮笑脸的神态，一点也没有道骨仙风的意思，反倒像是跑江湖卖艺的骗子！


“师傅老爹，这就是他说的那些同学吗？怎么只有一个？”年青人问。


老头没说话，向我努了努嘴。


那年青人看了我一下，然后眼神发亮，大叫了一声，显得极其兴奋，吓了我一跳，“那就是血木剑吗？我要摸一下！”


我此时已经看出他们是人，不是鬼，而血木剑对人类是没有任何杀伤力的。不过看这年纪和我们相仿的小子的意思，明显对血木剑有相当的兴趣，于是我连忙把剑放进口袋里，一付要我死容易，要我拿血木剑难的神情！


“切，小气！”那小道士明白了我的肢体语言，站住了脚步，“你不给我看，他也会给我的！很稀罕吗？”


“你说的他是谁？”


“阮瞻吧？可能是叫这个名字，我记性不太好！”他搔搔头，“昨天他传意念给我爹，同时也是我师父的那位可敬的老人家，说这里有百年以上的鬼妖，要我们来帮忙！”


“你们又是谁？”我依然警惕。


“我爹和他爹是故交。”他解释，好奇的盯着我，好像我这种惨状让他很开心，使我徒生厌恶，“我们是可爱的包氏父子！”

第二十三章 鬼妖


包氏父子叫做包小同和包大同，不过奇怪的是父亲叫包小同，他那个吊儿郎当的儿子却名叫包大同。


他们说是阿瞻用意念叫他们来的，我对此半信半疑，一方面我感觉到他们并无恶意，另一方面经过这一夜的惊魂，我又不太容易接受新的情况。可是我心急阿瞻的情况，最后决定还是相信他们，所以就一起到水潭那边去了。


“真的，有道术的人都会这种意念的传送方法，俗人称这个为心灵感应，不过看你呆呆的，说了你也不懂！”包大同话很多，我很讨厌他，可他偏偏缠着我说。


“你们这些世俗中的人都不爱说话吗？八年前我见过那个什么阮瞻的一次，他比你还厉害，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的。”他嘴里“砸砸”有声，一付“我搞不懂你们”的白痴模样，那付嘴脸不知为什么让我讨厌极了，如果不是因为有一只手是断的，不是因为急着找阿瞻，我真恨不得一拳打在他那张嬉笑着的脸上！


他一路上就那么絮絮叨叨，从半山到山脚下也没停止过，当我就要被他念得头疼欲裂、忍无可忍时，却一眼看见阿瞻静静的坐在水潭边上。


“阿瞻！”我叫了一声，立即跑了过去，见他鼻青脸肿，身上多处出血，右手用树枝简单的固定住，显然也是断了！


“难兄难弟哦！”身边的包大同突然冒出一句。语气里带着忍不住的笑意，让我火冒三丈，不过阿瞻倒还是不冷不热的样子。


“你没事吗？”阿瞻不理包大同，转头问我。


“我没事。可是一共死了四个同学，其余的也不见了。”我羞愧难当，把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那你刚才不说！”包大同又插嘴。“也许我们可以在那里找到线索呢？”


我气坏了，但还没说话，阿瞻就说，“你能有什么用？”


“那你叫我们来！”


“我是想请包大叔。谁知道跟来一个没用的！”


“呃——”包大同被阿瞻噎得回不过话。我想笑，但一想到这一晚上的遭遇又笑不出来！


“小孩子。不要见了面就吵嘴！”包小同大叔终于开口，总算镇住了先打一场嘴仗的场面，“刚才我过来时注意到了，确实有阴气一直延到这里来！阿瞻哪，是怎么回事？”


“有一个怪婴，好像是那个女鬼的孩子，不过从我和他交手的过程来看，他可不是鬼！”


“是被痛殴的过程吧！”包大同咕哝了一句。


阿瞻不理他，继续说。“我一到水潭这边来，他就一路追击，拚命要阻止我。好几次，我差点死在他手里，我猜他至少有百年道行。不过，我知道他的老巢一定在这里！所以等天一亮，他突然消失后，我就守在这儿，看有没有什么异动。”


包大同听到这儿，又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在接到他爹的一对白眼飞刀后，吐了一下舌头，闭嘴不说话了。


“他也不能见日光吗？”包大叔问。


阿瞻摇摇头，“他对光线很敏感，阳光一出山尖就突然隐没了，可他又不是鬼，这我能感觉得到，这是怎么回事呢？”


“一定是鬼妖，也就是说虽然是妖，但是生活在地下，与极阴之物为伍，以腐阴之物为食，所以也一样害怕光线。”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就招惹他们了？”我悲愤的问。


“这些东西哪能用常理来揣测。”包大叔叹了口气，“我们先看看吧。阿瞻哪，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我不太确定，但是应该在那一侧。”阿瞻伸手一指，“我刚才感觉到有鬼气也潜入那里！”


“不确定？可惜了你的天生良能，怎么就封起来了呢！哎，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包大叔一边摇头叹息，一边慢慢走到一个比较高的地方去，步法奇特，好像是按照一定规则走的阵法一样，我们就在他身后跟着。


阿瞻所指的那个方向就是我们露营地的前方一点，昨晚曾经被水淹没了，不过才一晚上的时光，水又迅速的退去，露出了像河滩一样的石子地。因为那些小圆石湿润可爱，昨天我们还捡了一些，从没想过那下面能够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地方是一个象盆地一样的低洼地，三面是绝壁，一侧是地势缓和的山地，慢慢向上延伸着。我们就是从山地这一侧进来的，事实上这也是这小山谷的唯一出口。在山坡的正对面，就是那条虽然小，但秀气可爱的瀑布，和那个白天看来清澈见底的水潭。


美丽的阳光此刻正明晃晃的照在这个山谷中，新雨后的景色看来是那么清爽美丽，可昨晚我们却差点死在这里，它在我的记忆里如同地狱一般！


包大叔闭上眼睛，并没有像我想像中的道士那样掐指细算，只是闭目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时辰不对，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对我们有利的时机。如果那东西很凶，我们只要困他到午时三刻，就能一网成擒。”


包大叔说话颇有古意，我在一旁听得有点不大明白，后来才知道，原来午时三刻是一天中阳气最旺的时候，古代要在那个时候对犯人开刀问斩就是基于这个原因，他们认为这时候处死的人不会回来报仇！


我看着包大叔有条不紊的带着包大同做准备工作，又是找块大圆石做香案，又是摆符咒和法器什么的，和阿瞻那两手轻描淡写完全不同，和做戏一样，心里觉得这父子二人相当不牢靠。而营地那边虽然满地狼籍，到处是我们昨天丢弃的东西。可我不敢上前去收拾。所以慢慢凑到阿瞻身边。


“现在不趁机动手，那东西不会跑了吗？”我低声问。


“这是他们的老巢，现在天色亮了，他们的能力虽然强。但还没到在大白天就能跑出来的地步！再说，包大叔站住的那个方位，不是随便站的，是镇位。”


“这包氏父子是谁？”我把声音压得更低，“看着象群众演员，可靠吗？”


“包大叔是我爸的朋友，八年前的暑假，我爸带我去看过他们。”阿瞻瞄了一下那神气兮兮的小道士包大同，“他和我爸不是一个派系，但是惺惺相惜，所以互相有了许诺。如果哪一方遇到困难的事，另一方都要施援手一次，并且一定尽力，生死不论！”


“所以你用那个什么意念找到他们吗？那他们是怎么来这么快的？”


“他们就住在这山里，我之所以同意和你们来这里旅行。本来是想顺路看看他们的。”


我听阿瞻那么说，心里对这爷俩的能力又多了一分怀疑，心想如果他们住在千里以外，一夜之间赶到这里，还可以说是御剑飞行或者有什么法术，可他们竟然是住在这山里，那么如果这么晚才到，不就是拿腿走来的！


不过阿瞻显然看出了我的疑虑，补充道，“我是早上才传的意念给包大叔，这一晚上我一直被追杀，差点连逃命都成问题，哪有时间申请支援。”


“那还差不多，看这位大叔带了那么多零七碎八的东西，恐怕要收拾一阵子，那他们来的算快了！可是，真的没问题吗？”那么多同学生死未卜，我实在不能安心。


“这么说吧——”阿瞻很肯定的望着我，“我爸已经去世了，在我看来，在世的人中，如果包大叔治不了那个鬼妖，那么大家一起等死吧！”


听阿瞻都那么说了，我只有闭嘴，但因为心里不安，所以不停的偷瞄那父子二人，见他们收拾好东西后，包大叔就坐在石头边闭目养神，就好像没什么事发生一样，那份从容的定力到很是叫我佩服，而包大同竟然也能忍住不废话，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


过了不知多久，反正到了我差不多快无法忍耐的时候，包大叔终于睁开了眼睛。


“大同，守住镇位，听我号令。”他站起身吩咐，“阿瞻，你守住路口，决不能让他从此处出去！万里，你随我来，我要借你的极盛阳气！”


我抬头看着他，几乎一瞬间就改变了对他的印象，开始对捉鬼捉妖充满了信心。因为此时的他是如此不同，已经不再是那个满脸堆笑，忠厚，傻气甚至有点滑稽的老人了，而是一付眼睛炯炯有神，举止气定神闲的大师气派！


我们三个小辈恭敬的应了一声，各自按吩咐行事。我跟在他后面，慢慢走上了那片石子地。


才一走到那里，就觉得脚下的石子不同寻常的动了起来，感觉有什么在发抖一样。我脚下一软，坐倒在地上。还没等爬起来就隐约听到地下有一个声音传来，“儿啊，人常说慈母多败儿，你不该不听我的劝，去惹这群人的，他们之中有两个不是凡人，这下闯了滔天大祸！我是跑不掉了，儿啊，你快逃吧，拿着娘的珠子快逃命吧！快走啊，去吧！”


催促，不舍，哭泣，正是那个华服女鬼的声音。不过此时的她已经没半点凶残和阴森，而是悲凉和哀伤，和天底下的母亲送孩子远行时的感觉是一样的，可能更凄惨一些，让我在一瞬间竟然有些不忍。


“万里过来，站在这个位置！”包大叔叫我，虽然没有阿瞻对敌时冷酷如刀的模样，不过也是很平静，好像做一件工作一样，没有丝毫怜悯。


我闻言走过去，见他在地上划了一个圈。明明是用一柄普通的桃木剑一比划，但却在地上突出了一个红色的引子，然后随手就燃了一张符咒在里面，奇怪的是连纸灰也没留下。


“进到圈子里，我要借你的阳气！”他说，不知道是不是设了结界，也不怕我们说话给下面的东西听到，“你可以坐可以躺，甚至可以睡觉，只要不让双脚离开这圈子！做得到吗？”


我还没有回答，脚下又是一阵剧烈晃动，整个地面发出隆隆的声音，好像局部地震一样。


“他要来了！”包大叔面色凝重的说了一句，立即用我无法形容的速度退到十米之后，守住了另一个方位。


我想问什么，但还没说出口，“嘭”的一声，地面冲破了一个大洞，一个毛茸茸长尾巴的灰色小东西，破土而出。

第二十四章 怪婴的脸


这一切太意外了，我被那小东西冲出来时所带动的气流掀翻在地，肋骨和手腕一阵巨痛！


可我根本顾不得这两处骨折伤，因为感觉到脚下有一股极大的推力袭来，好像还有什么要冲出来，立即想起包大叔的嘱咐，拚命把脚压在那个圈子上。


还好我的腿够长，虽然刚才被震倒，但脚却还在红圈内，所以那片地面抖了一阵，又平静了下来。我长出了一口气，这也才有精力看看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见那小怪物“吱吱”乱叫着，不出预料的冲向山坡一侧，但还没到树林边上就被把住出口两侧的包大叔和阿瞻联手挡住去路。


它跳转了一下，似乎感觉到阿瞻的能力偏弱，于是凌空就向他扑去。不过，它虽然逼得阿瞻手忙脚乱，可阿瞻还是冷静的虚空画符，毫不退缩，包大叔又从斜刺里打向它一道符咒，所以它又一次被逼了回去！


不过它的身子并没有落地，也没有畏惧阳光的意思，这一次是在空中打起滚来，然后像一块从天而降的岩石一样砸向祭台边上的包大同！


“小心！”我大叫一声，虽然从心底里不喜欢这个人，但此刻我们正携手御敌，况且我也不想让他死，所以见他没有反应一样，不禁紧张万分。


包大同面露微笑，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时间笑，不过手下却并不动，只是把肩耸了起来，看样子要等小怪物离近些再动手。可是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那小怪物却在空中一拧身，对阿瞻展开又一次袭击！


原来它的目标并不是包大同，它只是想藉机分散阿瞻的注意。再试图冲击这唯一的出口！


可你知道的，阿瞻在战斗的时候决不会有一丝马虎和懈怠，也不会有慌乱和迟疑，他就像那个什么族的佣兵一样，追击敌人总带着不死不休的劲头，所以那小怪物根本没有成功。反而因为阿瞻早有准备，比刚才被逼退时还要狼狈。


“它要逃！它虽然不怕日光，但也不能久呆，不要轻举妄动，困住它就行！”包大叔看出了什么，叫了一声。


“收到！”包大同高声应和着，声音比那小怪物的吱叫声还大。当我看向他时，他对我做了个鬼脸。“刚才谢谢你，不过可惜它不打我，我没法用我的七色剑！”


在这紧张的时刻，他还那么多废话。可我没时间搭理他，眼睛一直注视在小怪物身上，见它急得乱转，在水潭边狂乱的走，最后迅疾的攀到山崖上去了，看样子想从这并不高的绝壁上逃生！


“大同，祭旗！”包大叔快速吩咐。不过语气并不慌乱，显然早有准备。


包大同又高声应了一声，从摆在那快平整的大青石上的各种零碎中拿出几面杏黄色小旗，口中念动什么，一抬手就施了出去！


山谷不大，不过即使如此，从包大同到左侧的绝壁也有一百米远。那旗子是纸质的，上面用朱砂画着奇怪的符咒，只有半尺大小。这种质地是不可能扔出很远的，况且包大同是个中等身材，还有点瘦，更不会有超强臂力，按理说无论如何是扔不到那么远的。事实上从正常思维来看，他能扔出五米就不错了。可让我目瞪口呆的是，我没见他怎么用力，只是嘴里念叨了两句，这旗子却如射出的箭一样，笔直又迅速的飞了出去，还带着“飕飕”的风声，一下子钉在了山崖顶上！


阳光下，那小旗子散发出黄中带红的光晕，一下子罩到那小怪物的头顶上，虽然没有实物出现，却宛如把它迎头打下去，让它直落了下来！


但它才一落地就又转向另一个山崖，可包大同的动作也在继续，如此上下三次，山谷中的三面绝壁全被黄旗子罩住，小怪物被团团的包围起来。


在阳光照射下的三面旗子，淡淡的闪现着黄色光芒，如果不认真看还只会以为那不过是太阳有点晃眼罢了，但由于我是半卧在地上，从下仰望，就会发现这三面山崖顶上透明的黄气形成了夹角之势，像个罩子一样盖在这小山谷的上方。而唯一的出路，却又有两个人坚定的守着。


那小怪物烦躁的走了一阵，突然在水潭边上停了下来。


它一直以极快的速度乱跳乱跑，又大部分时间背对着我，所以我一直没看清楚它长得什么样？现在它停了下来，我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一只不超过两尺大的小猴，一条很长的尾巴在身后绕来绕去，不过皮毛是灰色的，而且，它的脸不是猴子脸，而是一张婴儿的脸！


正是那天出现在赵江背包里的婴儿！


人脸的猴子本来已经很诡异了，脸上却还长了一双成年男人的眼睛，一张没有牙齿的血红小嘴，眉头处横着一条丑陋的刀疤，被红色的丝线粗糙的缝了起来。可能时间太匆忙，缝得极其不工整，使刀口上下的部分没有对齐，看来整张脸都歪斜着，更显恶意！


“哇”——它出声了，不过这次不是猴子的叫声，而是婴儿的啼哭，嘹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小山谷，同时算计狡猾的眼睛四处打量，并透露出愤怒且要孤注一掷的神色。


大白天的，我的汗毛竖了起来，对这怪异的情景目瞪口呆！


“小心！它要攻过来啦，困住它！”包大叔喊了一句，语气郑重，使得阿瞻和包大同都严肃起来。


我也想找点武器，虽然我知道怪婴是因为那个我脚下的红圈子没来攻击我，但我不知道它会不会铤而走险。


于是在那怪婴和三个捉妖人对峙时，我四处搜寻有没有可利用的东西。放眼看去，由于四周是我们昨天的露营地，半夜里又走得匆忙，所以到处散落着慌乱中被丢弃的东西。不过大部分是衣物食品，没什么武器。唯一一把水果刀还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我的脚不能离开圈子，根本别想构到。


剩下的就是一面小镜子了，可能是女生用来梳妆用的，我实在没的好拿。下意识的就想把镜子拿到手。它离我并不远，但我想要构到也要费一番力气，只见那边紧张对峙，我却趴在地上，拚命想把那个看似没用的小东西抓到手里。


我伸展开了身上每一寸肌肉，还要保证双脚在红圈里不离开，用手抓住身边一根树枝一点一点把那小镜子向自己身边扒拉，眼看它慢慢靠近自己。当我终于拿到手的时候，却感觉到眼前一暗，抬头一看，一片厚厚的云彩飘了过来。遮住了日光。


就在这一瞬间，怪物发出了婴儿的纯真笑声，动了起来。他不再躲在山谷的遮阴处，一下子跃到半空，并停留在那里，以居高临下之势对着下面的三个人，虽然声音童稚，但姿态却凶狠之极。


它一张嘴，从口中吐出了一团红色的东西，在我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就形成了一张红色的网，把那三个人笼罩其中！


“注意尸毒！”包大叔说，但在他没说之前，其余两个人已经采取了行动。阿瞻是在自己的脸部画着什么，封住自己的七窍，而包大同则是抓了两张符咒贴在口鼻上。


带着妖邪之气的红雾继续下沉。红色中带着一点黑丝，感觉像是血制成的。当它下沉到一定的时候，突然静止不动了，像凝胶一样慢慢变得浓稠，看来颇有廿涩之感。


再看那几个人。包大叔还好，而阿瞻则身体紧绷，像是要挣脱什么无形的拉力，包大同更是像被压弯了身一样，脸涨得比血雾还红，双手扶在大青石上勉强支撑！


包大叔冷哼了一声，“雕虫小技！”随后微一用力就挣脱开血雾的无形钳制，随手燃了一张符咒，“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急急如律令——”


说完，他伸手一指，那团一直燃着的符咒火，顺着他手疾飞向怪境。眼见着到了怪婴的面前了，那怪婴突然张开小嘴，忽的一吹，那符火竟然灭了！


包大叔“咦”了一声，显然没料到怪婴的实力，于是又如此连发了两道符，但依然在到了怪婴面前后被吹熄，等第三次施法时，一边的阿瞻突然奋力挣脱压制，并抽出一只手来，艰难的虚空画符，也指向那怪婴。


他动作缓慢，当怪婴张口要吹符火时，他结的手印才到，但也正因为如此，那怪婴虽然把符火第三次吹灭，却也好巧不巧的被结结实实打到了脸上，如同挨了个响亮的嘴巴一样。


趁它一歪头的时候，包大叔赶紧抓住这个机会，连忙如舞蹈一样在原地又是迈步又是挥动手臂，然后大喝一声“破”，那血雾眼见着迅速收缩成一团，向怪婴返飞回去。


怪婴在空中连转了好几圈才避开自己施的尸毒，而一边的阿瞻则“哇”的喷出一口鲜血，坐倒在地上。他这个人的个性其实极其刚毅，因此总在对敌中做出那些对他自己而言很勉强的事。


“起来，他的第二招来啦！”包大同缓过神来大叫。


只见这一次是一阵强风卷了起来，急速在空中形成一个黑色的风球，旋转着上下舞动，遮住了怪婴的身体，让大家根本找不到他在哪里！


它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突然对阿瞻俯冲下来！其速度之快，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


那时候阿瞻本来就不具备很强的能力，加之之前受了很重的外伤和内伤，只是凭借刚勇才守住出口，并协助包大叔破了怪婴的血雾，此刻哪还有能力对抗。当那风球就要袭到他面门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应，是包大叔斜刺时伸出手中的桃木剑用力一挑，只听“啪”的一声，剑身断了。


风球一触即开，轻飘软绵的又冲到包大同那里去！


“七色剑出，妖魔皆亡！”包大同喝了一声，语气里有着终于可以使用法宝的兴奋，同时用手一摸肩膀后头背着的布袋，用力向上指。


“不行！”包大叔急叫一声，眼见着不能过去救儿子了。


而七色剑根本没出现，黑色风球已经到了！

第二十五章 第三方力量


那风球到了包大同面前后，突然从中间一分两开，就像从横向剖开一样，仿佛是张大了嘴，直接去咬他的头。眼见他就像被吃掉一样，整颗头都没罩住，只剩下身子还看得见，但每个人偏又都离得他很远，无力救援！


“大同！”包大叔一边喊，一边飞奔过去。而我是动不了，阿瞻则根本不动，还是警惕的守在路口处。


“喀嚓”一声传来，我慌忙闭上眼睛，不敢看包大同的惨死，然而随后传进我耳朵的竟然是一声“哈哈”笑声和一声“嘭”的爆炸声，让我又好奇的看了过去！


只见包大同狼狈的站在当地，虽说满脸鲜血，可确实还是完整的人类，并没有身首异处，而且透过血污还看得出他一脸很得意的样子！


而远处，那团黑色风球已经消失不见，我刚巧可以看那灰色小猴摔出去的最后一幕，亲眼见它直飞到对面山崖上，“啪”的撞得山石都崩裂了一块，然后带着石屑委顿落地！


这是怎么回事？


我疑惑的望了阿瞻一眼，阿瞻没说话，只是抬了一下头。我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一瞬间刺得我没有睁开眼睛，我这才明白原来是包大同运气好，当怪婴袭击他时，正好赶上那朵遮日的厚云飘了开去，阳光直射到妖物的身上。虽说我不明白它为什么能在白天出没，但它显然还是不能这样直接暴晒在日光下的。


“哈哈，它把我脸上的符咒也吞下去啦，那种极阳之物。拿这大太阳一晒，还不炸它个七昏八素！哈哈，真是天道不由人——不是——是不由鬼啊！还想吃我？我呸，本大爷命硬得很，你消化不了的！”包大同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也不想性这是什么时候。


“大同，金光大阵！”还是包大叔明白目前的状况。打断了包大同的自我陶醉，虽然儿子没事他很高兴，可还是知道捉妖要紧！


包大同应了一声，立即趴到地上乱抓那些被风球吹散得四处都是的符咒、法器什么的，奇怪的是那个香炉竟然是平稳的掉落在地上，里面不知是什么香也还在燃烧！


“坤位、艮位、坎位、震位、巽位、离位、兑位、干位！”包大叔大声念着，每念一声，就随手一指，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祭出的符咒。反正是一指就是一团火。而包大同就随着这火迹扔出一面小小的旗子。爷俩配合的极端默契。直到在一块方圆二十米的范围内拼出了一个八卦形图案。


而在这小山谷的另一侧，那怪婴也从重创中缓过神，慢慢爬了起来。


它像真的猴子一样跳到有瀑布的那侧山崖边上，拉着岩壁上垂下的藤蔓灵巧的攀爬了上去，在一个背阴处停下来，然后翻转过身看着下面的人。那双婴儿脸上的狡诈眼睛流露出无比的憎恨之情和凶残之意。


我感觉它要戳力一博了，忍不住看那三个人，只见他们虽然不说话，却也停不下手中的事情警惕着这一侧的情形。


此时，山谷中突然静得出奇，连鸟叫和风鸣都没有了，只有半空中无形的、紧绷的、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让我不自觉中连大气也不敢出！


天空中，太阳已经上升到快要正中了，整个山谷中只有瀑布那一侧的山崖因为有一个倾斜的角度而有些许的阴凉处，其余的地方都已经溢满了阳光。


热气蒸腾，阳力旺盛——午时三刻就要到了！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足有三分钟之久，谁也不动，仿佛都打算着后发制人。最后终究是这怪婴先沉不住气，因为它知道对它不利的时辰就要到了，再不动手，它就没有机会了！


婴儿般的笑声又从它口中传了出来，依然是那么童稚纯真，只是这一次格外洪亮，声震山谷，感觉稍微松动的沙石都被震得扑哧漱落了下来，杀气十足。


笑声未落，它突然又“吱吱咕咕”的叫了起来，像是念着什么咒语，然后猴爪子向下面的水潭用力一抓，再向我们甩了过来！


没有巨大的水柱，但却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吸力，让潭底的东西破水而出，对着我们迎头就喷！看不清的杂物带着刺耳的风声，扑头盖脸的分别向我们砸了过来！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包大叔在怪婴还在向水潭施法时也开始念咒，并且用那柄断了的木剑向着我、包大同和阿瞻分别一指，我立即感到被一种无形的屏障包围，知道那是结界，防止我们受伤害的。


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那迎面直击的感觉让我眼花得睁不开，等我回过神，只见我面前一尺的地方堆满了各种骨骼，有动物的、有鱼类的、还有——人的！


那水潭明明是清澈见底的，我曾经见过水下什么也没有，只有美丽的石子，是我们看错了，还是水潭下面有其它的秘密？


一波、一波又一波，一共三次这样的攻击，一次比一次强大的力量砸在无形结界上，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周边气场的变动，而且在第三次攻击时已经有细小的骸骨能穿透结界直向我射来。我勉强的躲避着，但也着实挨了几下，好在没有受太大的伤。


我转头看别人，见阿瞻和包大同和我一样狼狈，他们两个本来都有法术，虽然当时并不很厉害，但比我总是强的，可他们先前都受过伤，所以此刻都比我好不到哪去。


反到是包大叔，他没有给自己设置结界，而是在一片空地上比划起来，就像打那个什么游龙八卦掌一样。不慌不忙、气定神闲的挥舞那半截断剑，可他的情形却是最好的，那些被充当武器的骸骨没有一件打在他身上，都落在他身体的两尺开外，整齐的堆成一堆。像一座白骨小山！


而且，他还在念着那长得不得了的咒语。“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彗交物。五界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金光大阵！”


最后这四个字。包大叔念得好大声，震得人的心都跟着一抖，接着他一下跳到那个由小旗子围起的八卦中心，盘膝坐在中间！


“嗡”的一声响，我觉得面前的天空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黄光，就像夕阳下那种光晕一样。使眼前的景色都朦胧起来，有着一种很写意的美丽。


可是这美景对那怪婴却好像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一样，它一见这光芒就更紧的缩到山崖的凹处去，想要逃出这无形的压力，只是却又逃不开，结果被逼在山角。


它急得吱吱乱叫，左突右冲了一阵，最后却在沉寂了几秒钟后突然向前，好像决定要铤而走险。它凌空向前迈了一步，又张口吐出了那妖异的血雾！


“阿瞻左位，大同右位！”包大叔吩咐了一声，但手中的决还在掐着，没有丝毫怠慢。


阿瞻和包大同闻言也不多话，果然跳过来一左一右的站好。


包大同抽出布袋子里的一柄剑，他一直说是七色剑，但在我这凡夫俗子看来只不过是一把锈蚀的铁剑，不但没有光华还有些修迹斑斑，而阿瞻则把我还给他的那柄小血木剑握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里！


空中，阴沉的血红色和明媚干净的淡黄色搅在了一起。接触的瞬间，红色暴涨，藉着邪力和高空优势把黄色逼退了一半，在位置上好似压在了黄光之上。


这样一来，黄光看来那么淡薄和脆弱，那血雾却有着阴冷、潮湿和沉重之感，即使在快正午的阳光下，也衬得四周的空气都冷了起来，夹杂着腥臭。仔细听来，那雾中还似有尖锐的风声，让身处血雾下方的我感到毛骨悚然，因为我竟然觉得那雾里有什么在哭叫！


然而血雾也就到了那里，再也降不下来了，黄光看来虽然透明轻飘，但却坚韧，它被压到一定阶段就不再后退了。


双方又一次对峙！


我这才能够清楚的明白这怪婴有多么厉害，因为它不仅以一敌三，还是在自己不利的时辰里。即使这样，还能让阿瞻和包大同受伤，对这金光大阵也能抗衡，甚至还一度占优势！


这让我也同时明白，这怪婴必须除掉不可！不管是什么原因让它从前没有出来作恶，只在我们这几个倒霉蛋送上门来时才大快朵颐，可如今它已被惊动，又这样凶残狠毒，如果不杀死它，等到了利于它的时辰，我们不仅死无葬身之地，那些同学也没机会营救，而且它可能祸害更多的人！


我坐在那，想着要帮点什么忙，但还没想出主意，脚下的石子的又开始动了起来。


“放开我的孩子！”里面的女鬼尖声叫，“放它一条生路！如果要杀，杀我吧！”


她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可其它的人并没有反应，精神都集中在双方的比拚上，完全物我两忘的境界。


我知道这时候，必须把住这一关，决不能关键时刻掉链子，否则在这势均力敌的时候，任何第三方的微小介入都可能改变局势。所以我拚命想在这晃动中站起来，心想如果我不是单纯把脚压在圈子里，而是完全站在上面，就一定可以压住里面的女鬼，不让她出来搅局。


我的伤臂用不上力，肋骨也疼得钻心，在这颤动不停的地面上，试了几次都没达到目的。而地面下的声音却又从哀求变成了威胁。


“谁不放过我的孩子，我就要让他们死！我发誓让他们死，等着！等着！等着！我来了——”


“你来不了！”我不知怎么也大喊一声，同时也顾不得疼痛了，手脚并用的勉力站起，还用力跺了几下。


嘭嘭嘭——


脚下传来了几声响，像擂鼓一样，好像下面是空的，而我的脚力也足够开山一样，然后里面是痛苦的尖叫，一个、两个、三个，共有三个不同的声音叫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不敢再用力踏，那女鬼却突然嚎哭了起来，凄凉、愤怒、伤心、不甘，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不愿意再继续听下去。


而她还“我的儿啊，我的儿啊”的哀哭、哭求，哭得我恨不得可以答应她，但我又明知不能，所以只得让自己不去理会她，而去关注战局！


那边，对峙仍然在继续。


我才一会儿功夫没有看那边，却见阿瞻和包大同已经浑身是汗，湿透了一样，好像要支撑不住了，可脸上却没见什么痛苦，一个是脸不服输的劲儿，另一个则冷漠刚毅！


坐在八卦中间的包大叔眼睛是闭着的，眉头紧蹙，捏着决的那只手有些颤抖，但指向那怪婴的手却还坚定的高举！


空中，红黄两色都越来越重，并且开始互相渗透了，像一条诡异的彩虹挂在半空！胶着着，缠绕着，别说击退对方，想要拔出来都难了！


势均力敌！


在任何外人眼里，这局势都是一边一半的胜率。两边谁也不肯退，因为退就意味着死！


我要做点什么！


这是我唯一的念头，我怕再这样下去，会两败俱伤，除掉了这怪婴又能如何，阿瞻和包氏父子说不定要陪葬！


可我没有法术，又不能离开这个圈子，要怎么才能帮上忙？


我焦急的恨不得撞头，想帮忙却不知道怎么帮。正百般无奈的时候，就听到“啪”的一声响，一件东西掉落在我的脚边。一看到那东西，我立即来了精神！


那面小镜子！是那面我无聊中捡到的小镜子！


我蹲下身捡起镜子，把镜面在衣服上猛力擦了几下，觉得镜面已经很干净后，对准阳光调了一下角度，一下就把这充足的光线反射到怪婴的脸上！


怪婴没料到会有这意外，“吱”的惨叫一声，更深的躲进已经越来越小的阴影里，想要逃开这要命的极阳光线，可我稳稳的拿住镜子一直找它的眼睛照！


它躲无可躲，试图用手去护住眼睛，才一分钟，就使得血雾的势微了下去，黄光开始占据了上风。


“不啊，求你，放过它吧！”地下的女鬼仿佛意识到情形的不妙，又开始异动，我虽不忍，但还是咬牙不理，一边偶尔跺一下脚，一边继续用镜子照着怪婴，而那发自金光大阵的黄光则趁机慢慢推近，终于把血雾完全逼回到怪婴的身体里，并包裹住它的身体！


哇——


怪婴哭了起来，伴随着地下的绝望哭泣，像着了火一样的冒起了一股清烟！


“午时三刻到了！撤阵！”包大叔喊，然后指决一松。


那怪婴像一块灰色的石头一样跌落了下来，伏在地上不动了。


阿瞻和包大同虚脱一样跌坐在地上，喘着大气，连话也说不了了，显然刚才是拚命支撑的。


包大叔也慢慢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但还能走。


他走到香炉前，拿出那一柱燃得很慢却又不会熄灭的香，走到怪婴的面前，“无论你走了多少恶，也不会用凶残的方法杀你，这不是我辈中人的宗旨。”他带着三分怜悯说，“可是，你去吧！做了就有报！”


说着，把那柱香的香头朝下，烫在怪婴的身上！

第二十六章 遗骨


那怪婴并没有死透，所以在香头触到它身上时，它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婴儿啼哭声，用力扭动着小猴的身子，眼神中透露出极度的惊恐和不甘。


可是这没有用，它就像块冰一样，遇到香火的热力就迅速融化，从一个点扩大到一个洞，随后被香火穿透身体，并继续扩大，身体从中间被烧断开，直到完全化于无形，成为一股青烟消散在空气之中。


到这时，在场的所有人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没想到我们遇到并与之对敌的竟然是实力那么强的一个妖怪，能够最终战胜它，完全依靠着包大叔的算计，还有我们相互间的配合和运气。如果再来这么一次，结局还不知道会如何！


可我奇怪的是，为什么脚下再没有动静了。从那女鬼刚才的激动和悲伤来看，这怪婴的死去，不可能不对她造成打击，可是她为什么没有反应？


是绝望了吧！一个鬼也有希望吗？


那一边的包大叔也没见怎么高兴，制服了这样实力强大的鬼妖，还是那一脸平静甚至木讷的神情，就连包大同也不多嘴，默默的收拾好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包括那燃来燃去也没见半分消耗的香。


而阿瞻在地下坐了一会儿后，突然“咦”了一声，站起来跑到刚才怪婴消失的地方去，捡起了一个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元丹？”他走过来，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包大叔递给包大叔问。


那是一颗透明至极的珠子。拖在包大叔手心里，如果不是因为阳光的折射使它有了轮廓感。别人根本看不到他手掌里有什么东西。它纯净如同身处于水中的水珠，和外界极为融合。所以它刚才摆放在地上，大家都没注意到。


包大叔细细观看那珠子，又嗅了一下，“这上面有鬼妖之气，一定是炼化怪婴时从他身体中掉落的。可你怎么看得到？你是有天生阴阳眼没错，但我没想到你天生的能力竟如此之强，连隐物也能看到。了不起哪！”


“这究竟是什么？”包大同把脑袋伸过来。


“这个嘛——按理说应该是鬼怪修炼的内丹，可我不明白她一个普通的鬼。为什么会修炼这个，而且如此洁净，虽说她可能故去的时间不短了。不过我猜那怪婴竟敢在白天跑出来，就是因为得到了这个宝物。”包大叔解释。


“可是把内丹给别人，自己不是很容易死吗？”包大同问。


“所以说，那女鬼和怪婴的身世肯定有瓜葛。说不定，真的是母子。”


“要看看去吗？”包大同又问。


“大叔，我们还有朋友被困。”阿瞻插了一句嘴，“假如他们没有死的话。还请大叔救人救到底。”


“放心，我老子答应你老子的事，一定会做到！”包大同回了一句嘴。


阿瞻不理他，看向包大叔。


包大叔对他点点头。慢慢走到我这边来。


他审慎的绕着那个地面上的破洞走了几圈，仿佛在判断这下面的情况，半晌后才说，“这个洞太小，我们进不去，况且情况也不明。”


“要掏鬼窝了吗？”包大同有点兴奋的说。这让我对他又增加了一点恶感，我的朋友们生死未卜，我的一颗心一直悬着，不知道他们怎样。娜娜怎样，他怎么能对生命表现出这种游戏的态度？！


“有鬼气，但杂且弱，我看还是你先下去看看吧。”包大叔说。


看了包大同一眼，见他虽然比我和阿瞻瘦小一点，但也是个中等身材的年青小伙子，这个小小的洞口，他是无论如何也进不去的。再说明明说下面情况不明，包大叔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儿子下去做实验用的小白老鼠？！


“这太危险了吧？”阿瞻说出我的心里话。


“无妨。”包大叔微笑了一下，拿过包大叔握在手里的、模样更像是锈铁剑的所谓“七色剑”，先在我脚下随便划了一下，“万里啊，可以离开这圈子了。”他说。


我闻言，下意识的抬脚往外歪，却见脚下的红圈子已经完全没了踪影，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而我的脚由于长时间用力的站在这里。都已经麻了。


我才一离开，包大同就盘膝坐在了那里！


“不是你的脚站过的地方就高贵，是这里的方位刚刚好。”他嬉皮笑脸的解释，然后还没等我反驳他，就慢慢闭上了眼睛，像个老僧入定一样，很快就如同一块石头般安静了，看样子进入了那种物我两忘的境界。这不禁让我有一点佩服他，觉得他虽然讨厌，但身体和情绪状态都转换得如此之快，显然情商超高。


一边的包大叔见包大同准备好了，就从身上的大布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纸，不过他这一次并没有让符咒燃烧，而是贴在了包大同的头顶上。然后后退三步，拿着铁剑比划起来。依旧像是古怪的舞蹈一样，慢慢的挥动手臂、转身、顿足——


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很轻，不像对付怪婴时那么大声，有点像呓语。不过这在我眼里看来有点讶异，因为虽然知道他们和阿瞻的社团有所不同，也没想过有那么大差别。阿瞻总是虚空画符，动作相当潇洒，还带点冷漠，而包氏父子则仪式复杂，有点滑稽的感觉。


包大叔继续念着，平直的调子让我听得昏昏欲睡。但当我觉得眼皮有点打架时，他突然跳起来，举起铁剑刺向包大同的胸口！


这情景让我差点大叫出口。幸亏阿瞻在一旁拉了我一把，我才看清包大叔的剑到了自己儿子的胸口就停止了。不过他刚才出手太狠太快，我没想到他能如此拿捏，还以为他被什么附体，要上演一场弑子的戏码！


铁剑的剑尖轻轻刺在包大同心脏的位置，即不会伤到他，却又压迫着他的肌体，让他和那柄剑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紧密相联。


包大叔还在继续念叨，虽然我还是听不清他念的是什么。但觉得他改用了另一种咒语。这么着大约过了一分钟。那柄铁剑突然亮了起来，并且不停的颤抖，还发出“嗡嗡”的鸣叫声。


“好了，你去吧，不要贪玩，快点回来！”包大叔突然对着那柄尖说话，语气又慈祥又担心，看得我目瞪口呆。


“等一下。”阿瞻见包大叔拿出一团红绳，把一头栓在剑柄上。就要把剑从那直径不过一尺的洞口放下去，仿佛明白了包大叔的举动，连忙阻止，然后想也不想的趴到地上。把手中的血木剑一下子扔了下去。


“阿瞻，你干什么？”我吓了一跳，但已经来不及阻止，要知道血木剑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他本来是死也不会离身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扔到这洞里去了。


“阿瞻哪，你不必如此，要知道这可是道界的异宝啊。”包大叔楞了一下后，仿佛了解了阿瞻的用意，欣慰的说。


“我会拿回来的！”阿瞻边说边退回原地。并且不再说话了，看包大叔细心的把那柄剑放下洞口，等剑身全部沉下去以后，再慢慢放松手中的红绳。


这时候他神色凝重，仿佛绳子那端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让他不自觉的在面部表情上都带上了极度的关心，还要侧耳倾听，细心感觉，直到手中那一团红绳只剩下最后一截握在手上，他才不再放了，紧紧的握住！


“包大同，他——”我转头看了一眼阿瞻，忍不住问。


我看包大同坐在那里如同石雕一样已经半天了，现在好像连呼吸也没有了。再加上包大叔的异常神态，突然意识到包大同可能是灵魂出窍，先附身到那把剑上，再下去查看情况。而这也就是阿瞻为什么把血木剑扔到洞里的原因，他要利用血木剑天生的驱邪能力，替包大同开一下路！


阿瞻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落在洞口那里。


只见红绳挣了两挣，好像还要向前。包大叔凑近了洞口，把红绳尽量多放长，但当他的手已经到了洞口时，他就再也不松了，并且就那样停留了好一会，才又向后拉了两下。


“回来！”他念了一声，开始倒退。而那条红绳有意识一样渐渐松软下来，像有一个隐形人站在那里操作，在地上规则的盘了一圈又一圈，然后剑身开始出现在洞口。


包大叔一步抢上，伸手拿过那柄剑，略嫌紧张的上下看了几遍，然后面露那种松了一口气式的微笑，把剑尖对准“人体雕塑”的胸口，眼见着剑身又是一阵发亮、发颤，包大同悠然醒转。


“情况相当复杂。”他才喘了半口气就说道，生怕别人抢了话去，这人之爱说话可见一斑。


“哦，怎么复杂法？”见我和阿瞻都不搭腔，包大叔只好配合一下儿子。


“下面有三只鬼和十几个中邪的活人！”


“真的？”


“我们马上去！”


包大同第二句话一出口，我和阿瞻几乎同时回答。


包大同得意的看了我们一眼，那样子仿佛说，“你们不是不爱和我说话嘛！”


“大同，不要卖关子，快讲！”包大叔催促了一句，语气中有些责备，“我辈中人扶危济困是应当的，你怎么拿来斗气？”


包大同吐了一下舌头，慢慢讲了起来。


原来这石子地底下，是一处不小的石墓，差不多延伸到了水潭的下面。不过这石墓的防水层做得相当好，常年处于水潭的下方，除了潮湿，也没有渗水的痕迹。


墓穴中有三个幽灵，一个是华服女鬼，但是自从包大同下去，她也只是呆呆的坐着，一点反应也没有，另一个好像她的陪葬侍女，还有一个是新死的男鬼，是个年青人，应该就是赵江。因为阿瞻把血木剑正巧扔到了墓穴口，所以把它们镇得缩在墙角。不敢动弹分毫，而且他们看来一点凶气，怨气也没有。


“要想个办法趁天亮进去才行，不然怎么救出同伴？”我焦急的问，“从这个洞口挖开怎么样？”


“都说了，这下面是大石板，而且防水工作做得相当好，不容易挖开，除非你用爆破的，或者你要有那怪婴的本事，破土而出！”


“你就直说要怎么办吧！”阿瞻也很急。


“我在下面的时候，看到了盗洞，看样子早就有盗墓人光顾过了。就在这出口的左边三百米，一定有掩盖好的洞口，我们要去的话就从那里进好了。”


“好，咱们这就去！”我转身就要走，却被包大叔一把拉了回来。


“慢来，年青人，不要冲动，事先的功夫还是要做一做。你们至少要拿点照明的东西吧？”


我一听也对，急忙和阿瞻在我们丢弃的东西中翻出几个大号手电，心中悔恨，心想如果昨晚能冷静一点，带一些设备，也许状况会好些。


而那边的包大叔，在我们找东西时，就拿了那几面小旗子念咒，然后细心的布在那破洞口的周边。


包大同的方向感很强，所以我们很快就找到了盗洞口，只是那洞口实在小，我们只能爬行进去，这可苦了腕骨和肋骨骨折的我。我想阿瞻也是极为痛苦，因为我听得到他粗重的喘息。


等我们费劲力气进去时，发现墓室很大，好像是相当有钱人家建的，而且由于早就被挖开的缘故，竟然有些通风。另外墓室内很干净，没有被盗过的那种乱七八糟的情形。


“真不明白为什么要建在山谷中水潭下那么古怪，这按风水说是很不吉利的地方。”包大同总是能把我心中的疑问抢先一步问出来，“本来就阴气重，水又属阴，这阴上加阴，还是在这绝谷之中，这不是让埋葬在这里的人永世不得超生吗？还有还有，如果说是亲人所为是说不通的，如果是仇人所为，为什么又要建那么好的墓穴呢？真是奇之怪哉！”


“问问不就知道了。”阿瞻嫌包大同话多，有点不耐烦，率先进到第二间墓室。


一进去，我就差点喊了出来！


透过大号手电雪亮的光线，我们见到地上坐了一排人，密密麻麻的，乍一看黑乎乎的一片，全部是一个姿势一个神情，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一个方向，就像陪葬的那种不腐烂的死人，又像是一堆人偶一样，如果突然闯进的人比较胆小，非要给活活吓死。


“娜娜！”我一眼认出了中间的一个女孩，正是我的心上人，阿瞻的女朋友。


“说了，年青人要沉住气。”包大叔又一次拦住我，“他们暂时没有危险，还是先到里面再说。”


不容我分辨，我被扯着来到了最后一间墓室。


这里非常大，但也非常空。除了中间一个大棺材，就只是三个幽灵存在。


血木剑就在这墓室的门口，所以有两个幽灵面对墙角蹲着，一个是个瘦小的女子，古装，若有若无的缩着，另一个同样缩小，但却眼巴巴的看着我们，正是赵江！


第三个，穿着华丽的，好像永不会褪色的红色衣服，委地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脸。


“这个是你的吗？”一直说要慢来的包大叔突然拿出了那颗珠子。


在白天，看不到它的影子，可是在这黑暗的墓室里，它却散发出珍珠一样的光华！


第三个幽灵没说话。


包大叔又问了一遍，并且上前一步。


这一次，她动了一下，然后突然直挺挺的立了起来！——

第二十七章 还没有完


她那么枯瘦，从侧面看只是扁扁的一片，让人能肯定那华丽的衣服下并没有肌体，只是一堆白骨而已。但即使如此，见她如同落叶被风吹起一样，轻飘飘、直挺挺的立了起来，还是很吓人的。


我一把拉住包大叔，因为他离那女鬼太近了！


“无妨！”包大叔拍拍我的手，轻声道。


我也这才想起，因为女鬼把她的内丹给了那怪婴，所以即使她没有重大的伤残，至少也损失了法力。现在的她在包大叔眼里，自然不构成威胁了。


她慢慢扭转过身，艰难的向我们这边飘了过来。长发盖在她的脸上，让人看不清长发下面的面孔，只觉得有一道白惨惨的光透过如帘的发丝直射了出来，充满了恨意、绝望和疯狂的仇恨！这在凭借手电才看得清楚的黑暗墓室里更显得触目惊心。


“还给我！”她阴沉着嗓子低叫。


“拿去！”包大叔出人意料的把手伸直，掌心中还托着那颗发着温润白光的珠子。


我们三个年青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包大叔要干什么，难道真要还给她吗？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她咬牙切齿的又叫，那抖索又尖锐的声音在墓室中回荡不止！


“你不要了吗？”包大叔却还是好脾气的说，“这可是好东西那，不要？那么我就收起来了。”他说着慢条斯理的就要把手缩回。


那女鬼尖叫一声，猛扑过来抢那颗珠子，却扑了个空。然而她随即“忽”的跃起，像一张画一样贴到墓室的顶上，正对着下方的棺材，居高临下的瞪着我们。一动不动！


长发从墓穴顶上垂下来，像乌黑的水草一样荡来荡去！


在下面，我们终于可以看清她的脸了。或者说，那不能算是脸孔。只是一个骷髅头的正面。不过奇怪的是，她的右眼眶里有什么在闪烁着白光，虽然微弱，不过在这黑暗幽闭的地方，这已经能让人看得非常清楚了！


这白光给人的感觉非常寒冷。无论谁被扫都会像被点一样浑身不舒服，偏她还不停的对着我们“看来看去”！


“散开！守住自己的位置！”包大叔低喝一声，我发觉他自从进了这个墓就不自觉的压低声音，好像怕吵醒地下的亡灵一样。


我们依言散开，默契的占住了这间墓室的四个角落，团团围住敌人，不让她有机会到外间墓室去伤害我们的同伴。更不让她逃脱！


我站在门左边的墙角，阿瞻站在门右边的墙角。包氏父子则冲到了里侧，包大同紧挨着那个那个一直面对墙壁的侍女鬼。他即不害怕、也不介意，仿佛身边什么也没有，大大咧咧的站着。而包大叔则靠近了赵江，为了找个好角度甚至把赵江往旁边推了一下，还致歉一样点了点头。


而我们才站好，头顶上就传来三分像笑，倒有七分像哭的怪声来——


“我的儿啊，看娘来给你报仇。把他们给你做成饼子吃可好？”黑暗中，我们把手电照向了墓顶，但她呆的地方却是黑沉沉的，好像有什么吸收走了部分光线，只照出那里有一个人形轮廓，其它一概也无，但是却清楚的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好像她在和自己的孩子讨论平常再简单不过的一顿饭，而我们这四个人只是她儿子的盘中餐。她那温柔又阴狠的语调从四面八方传来，让我不寒而栗。


“别怕，娘会陪你去的！你要先吃哪一个呢？是那个不说话的冷冰冰的人，还是最大个的这个？”


最大个的？难道是我？


我还没想明白，就感到一阵奇寒袭来，周围的气温骤降，像从夏天一下子来到严寒。这让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再看包大同也是一样。阿瞻虽然没有像我们那样克制不住的发抖，但也听得到他牙关相叩的声音。


“没了阳眼，你能干什么？”包大叔的声音在昏暗中稳定的传来，带给我安心的力量。


“有了阳眼，你能干什么？”她恨恨的回了一句，然后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向我扑过来，速度快到墓室内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


慌乱中，我下意识的抬手一挡，手电的光芒从下方一下子照到她的模样，这让我看清，她的头上竟然附着那张怪婴的脸！那张比骷髅头小上一号的婴儿面皮上，惨绿而诡异。


一双坚硬冰凉的鬼手掐在我的脖子上，让我觉得寒意更甚，一阵阵从脖颈传递到全身，觉得自己的四肢都僵硬了，好像冻住一样，同时窒息感也袭来。


但此时，我右边黑影一闪，只见阿瞻把血木剑像匕首一样握着，横向里就刺向那女鬼。


“滚远点！”他大喝一声。


女鬼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摆脱她制造的寒冷来救我，被血木剑散发的无形驱邪力一下击中，慌忙放开我倒退，准确的跳到自己的棺材里去，阿瞻也不废话，又迅速退回去守住门边。


四周又陷入了死寂。


我紧张的清了一下喉咙，觉得在这时候发出声响是极为不妥的事，但又不得不说，“那个怪婴没死。”我说出自己之所见，“他们合二为一了。”


“万里，不要慌，那是她给你的幻觉。”包大叔说。


“她怎么回事？刚才我化为剑身下来时，她还没那么凶哪！”包大同突然出声，“再说她没看到血木剑吗？怎么贸然出手？”


“如果是人的话，受了丧子的打击也会先发呆，然后疯狂报复的，笨蛋。”阿瞻顶了一句。


“我现在怎么办？老爹！”包大同意外的没有争执，只是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


“以静制动。”


“可是不行哪！老爹，咳咳——那小侍女在——掐我的脖子哪！”


此言一出，那三条照在棺材上的光柱，立即就集中在包大同所在的角落。只见那个一直若隐若现的小侍女鬼不知何时趴到了包大同背上，双手正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包大同一只手使劲掰着脖子上的鬼爪，一只手摸向自己身上的布口袋。样子极其痛苦，又像是无处着力一样，连舌头都要吐出来了。


“笨蛋啊，你！快甩掉她啊！”我急得大喊！


“我就是要——问我爹啊！”这么艰难的情况下，他还是不停的说话。“我只能——杀——她，可没本事——镇她！”


我一急之下差点冲出自己守的角落，好在及时刹住了脚步，并突然意识到不要上当，又把光线调转到墓室中间的棺材上。一边盯着那女鬼是不是爬出来，一边分神来看包大同。


只见除了我的光线挪开，照着包大同的还有一道稳定的光线。是来自阿瞻的方向。在这道光线下，包大同仍在拚力想摆脱钳制，但是没有用法术，而是凭借自身力量。


而包大叔那一侧的光线则有些抖，昏暗中，我只看得见包大叔扭动了几下，然后伸手一拍一甩，就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被扔到墙壁上，变成一个瘦小的投影，不动了。上面当然还贴着一张符纸。


显然是小侍女鬼袭击包大同的时候，赵江也袭击了包大叔。可包大叔是什么样的人物，哪能轻易遇袭，所以赵江现在被封在了墙壁里。


“别乱动！”阿瞻的喊声传来，显然是对着包大同，“我用血木剑飞刺她！”


“不行，别杀了她！”包大叔摆脱了赵江的纠缠后，连忙阻止阿瞻，然后又对包大同急道，“你用符火烧开她手。我来镇她！”


模糊含混的应答声后，包大同脖子上突然起了两团小火，那小侍女鬼才一松开手，就被包大叔甩出的符咒，同样封在了这面墙上。而包大同则长出了一口大气。


远远望去，两面墙上有两个人影，虽然他们不说话，也没有面目五官，但那模样却宛如在偷听，让人不自在极了。


可是，是什么原因让本来很老实很恐惧的两个幽灵突然袭击那父子两个呢？难道是那女鬼趁我们全神贯注对付她时，施法让其它帮手出来吗？


这样的话，她会不会也利用那些中她邪的人？那些我的同伴们，就像半夜在树林中发生的那样？在那里，因为地势宽广，又有树木，还可以躲避，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这黑暗封闭的墓室里，会怎么样呢？


“万里，万里你在吗？你说阿瞻怎么还不回来？”我刚想到这里，就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我。


是娜娜！


我一听到这个，一冲动就把自己的职责忘记了，阿瞻也是一样，我们俩几乎同时挤到了门边去看。


“卡哒”，一个脚步声响起，手电的光线下，一条人影出现在外面的墓室里。


她慢慢向我们做，一边走，还一边“万里”、“阿瞻”的叫，让我们俩一时呆住了，脑子根本无法思考，当然也不会知道要怎么总。


“卡哒”，“卡哒”，“卡哒”，“卡哒”——


脚步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有更多的人影从外间墓室的隐蔽处冒出头来，影影绰绰的跟在后面向我们走来！


一步一步——


一马当先的人越走越近，直到我们看清她的脸——不是娜娜又是谁？


她笑着，可是那平时最美丽的笑脸却说不出的诡异，只因为她脸上虽然在笑，可是眼睛却毫无笑意与生气，甚至有光线照到她眼睛时，也没有一丝反光，更不说有反应了。


什么样的笑容最可怕？不是阴险，不是狠毒，不是算计，是眼神里没有情绪，是眉梢上没有表情，呆滞的，宛如生硬的画在脸上的笑容！


“快关门！”包大叔在身后喊，“别让任何一个人进来！”


这一喊有如当头棒喝，让我们明白，如果放这些同伴进来，不仅我们会成为他们攻击的目标，而他们也会为那不怀好意的女鬼的目标，甚至是要挟我们的筹码！


我们如梦方醒，连忙去推门洞两侧的木门，可这木门从我们进来时就是敞开的，也不知有没有合上过，而且极其厚重，任我们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有移动分毫，可眼见着以娜娜为首的同学们已经快走到门边了！


“老爹你一个人对付那个狠角色吧，我去帮忙！”包大同的声音响起，同时一跃而至。


他站在门中间的位置比比划划，又蹦又跳，像发颠一样，嘴巴里也不知念的是什么，同时双手猛力向外退，果然使那些中邪的同伴停下了脚步。


包大同“呼”的长出了一口气，我也暗中擦了一把冷汗，心想好侥幸。但正当他要开口自我夸耀时，一声阴森的女人笑从背后传来，面前明明已经定住的人又动了一下，然后受了召唤一样开始继续前进。


“哎哟老爹，你本职工作怎么不做好？”包大同抱怨了一声，又开始他的“仪式”，可才比划了两下，他就意识到根本来不及了，因为最前方的娜娜就差两步就要走到了。


“倒霉！”他叹了一声，然后一下子跳到门外去，一把抱住娜娜，猛力一推，连带其它的同学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与动，震得后退了好几步！


“快关门啊！我还能顶一顶！”他头也不回的大叫。


这时候我来不及思考，虽然知道把他留在外面比较危险，但还是依言拚命推动木门，手腕和肋骨奇痛无比，手电也掉落在了地上。


“啪啪”两声脆响传来，不用看也知道是阿瞻的手电和血木剑也被暂时丢掉了。他受伤比我重，推这种沉重的木门对他而言更加费力！


我们拚命的推，而外间的墓室“砰嘭”的怪声不止！


终于，随着手边发出“轰轰”的两声闷响，木门开始松动，并渐渐合拢了起来！


“砰”——


滚落到地上的手电的光线照射到了外面的地面，随着刚才那声响，我见到包大同倒在地上，本来就有伤的脸上，又有了新的伤口。只见他迅速的在地上爬来爬去，显然没有受重伤，但身边的脚却越来越多，被那些同学越围越紧。而且，他一边仓皇逃窜一边还要左拉右扯，模样狼狈之极，让我和阿瞻在就要完全关闭木门的时候有了一丝顾虑。


要把他一个人放在外面吗？他知道那些人是我们的同伴，是中邪的活人，因此决不会伤害他们，可那些人目前已经完全没有了自我意识，而且邪力极大，会伤害他的！


“包大同快进来！”我喊了一声。


“我也想！啊——混蛋，竟然打老子的帅脸！”他回答。


我努力想出他的身影，可是地面上的脚已经乱成一团，分不清他在哪里，只能听声音。


“你快点！”我又喊。


“我进——妈的——不去。快关门！早点料理了那个鬼老大——再来帮我！”


“可是——”


“快点！老子要拦不住啦！快关门！”他拚命的催促。


我和阿瞻对望一眼，明白包大同说的是对的，我们动作快点，他的危险就会小一点，这样耗来耗去，婆婆妈妈，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咣当”一声，大门关上了！

第二十八章 困斗


大门在我和阿瞻的面前轰然关闭，我们两个都累得趴在大门上，除了呼呼的喘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哪是人干的活？特别我们两个目前还是伤残人士！


可我还没缓过劲来，就感觉阿瞻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理他，他又拍。我烦得才想问他有什么事，他却抢先一句，“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我还想问你哪！”


“那你拍我肩膀干什么？”


“我没拍你啊，明明是你拍我！是你在我肩——”我住了嘴。


静默，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一定是出了什么状况，而这个时候最好不要乱动！


两只手电筒就在脚边，交错的光柱中，血木剑静静的躺在那。这一切简直触手可及，但又像远在天边一样无法得到。


我们周围静得太不正常了，我这也才意识到，刚才我们三个小辈折腾得那么凶，包大叔却一直无声无息。


难道出事了？可这是为什么？


按理说这女鬼已经失去了内丹，就算报仇的怨念再深刻，也闹不出什么花样了。再者，包大叔经过那么多大风大浪，又行事谨慎，刚才还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子，怎么会轻易中招？可目前的事实是，我们俩现在背对着墓室站着，后面的情形却大大的不对头！


危险就在我们身边！


“呜”——


包大叔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但这声音显然是被闷住的，好像是他被什么人捉住。而拚命传达给我们的救助声，警告声！


在这声音传出来的一刹那，阿瞻突然蹲身，去抓那柄血木剑，可他的手指尖才一触到剑身，身子就突然向后倒去，然后一下子悬在空中！


我吓了一跳，本能的循迹望去。只见阿瞻被吊在了空中。因为手电全掉在了地上，墓室的顶又极高。光线到达不了上面，所以我也看不到阿瞻的上半身，只见他的双腿拚命挣扎，但却无处着力，在空中晃来晃去。


而围绕在他身边以及我眼前的，全是一丛丛的黑色长发，好像从墓室顶上长出来的，在我们全心要关上大门的时间里，已经悄悄滋长得到处都是。而且长到垂到我的肩头。无风自动的摆来摆去。像拍我的肩膀一样。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扑过去想抓住血木剑。可是我不动还好，我一动，那长发有意识一样缠住我刚弯下的腰，把我也凌空提了起来！


它缠得我好紧，让我连气也喘不上来，肋骨又开始巨痛。不得已只好用那只还好的手抓住腰间的束缚保持平衡。一摸之下，只觉得入手湿粘，丝丝缕缕，好像还会动一样，让人心头发麻！


我强忍着要呕吐的感觉，使劲抓住那头发，同时向四周观看。果然见到阿瞻在我对面，因为大家平行的关系，终于看到他的情况。


他比我还惨一点，是被那妖异的黑长发勒在了脖子上，不过他伸出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举到头顶握住了上端，这样他身体的重量就集中在自己的手上，不至于被活活勒死。但尽管如此，那黑长发却不松开，让他也没办法采取下一步行动。


我不说话，但用眼神询问他，凭着从小培养起来的默契，他明白了我问的是，“包大叔在哪里？”


他朝下方点了一下下巴。


我低头看去，直接闯入我眼帘的，就是那口黑沉沉的棺材！


自从进了墓室就发生了一大堆的事情，我们只是知道那口棺材的盖子是打开的，可还没机会研究过里面的样子。此时身处上方，而且有一只手电恰巧挂在棺材的左侧，才让我们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根据包大叔的判断，还有那女鬼以及陪葬侍女的衣着举止而言，这座墓至少也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可此时，棺材里的杏黄丝绸里衬还耀目鲜艳，和那红色的华丽寿衣一样，宛如是昨天才织成的。红衣上的精致刺绣，堆在胸口附近的珠宝玉器，在手电的光线下熠熠生辉，好像丝绸和珠宝上的光华是流动的，让人忍不住想摸一下。


棺材中有一具奇怪的尸体，说她是尸体，因为她躺在里面不动；说她奇怪，是因为有两只手骨突兀的支在那，并且一直不停的抓挠着棺材内壁，在棺材两侧的板上不断的摸索，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刺耳之极！


还有，就是看不到她的脸——因为有一个人正站在棺材头的部位，俯身向里看！


从那个人的衣着和身形看来是包大叔。


他趴在板壁上，一动不动，仿佛很仔细的研究着女尸的脸，可是他仔细看就会发现其中不对的地方。


他的背部绷得很紧的样子，两只手分别抓住棺材的两侧板壁，不像是扶着以保持平衡，倒像是在拚命支撑，防止自己不要掉到里面去！


还有，他不说话，除了刚才勉力发出的那一声“呜”，他再没说过任何话，而且细看之下，就会发现他在颤抖，仿佛棺材里有巨大的吸力，而他在尽力向回拉自己身体，以摆脱钳制！


包大叔怎么了？在我们没注意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着了那女鬼的道吗？


看那个样子，他好像在和棺材里的尸体斗法，双方谁也占不了上风，正在僵持和对峙！


我惊骇的看向阿瞻，见他正咬紧牙关，努力抬他那只已经断了的手臂，不知要干什么，脸上汗水淋漓。明显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虽然情况紧急，但我也知道他在乱来。就算他的个性再刚毅，意志再顽强，生理上的绝对创伤也不会让他的伤臂能帮上多大的忙，回头女鬼打不成，他还说不定会变残废！于是我灵机一动，见我们俩相隔才一米多，便忍住痛。腰腹用力，向他荡了过去。


我先踢了他的脚一下，让他别乱动，然后越荡越用力，慢慢向他靠近。一次，不成，两次，不成，三次，不成，第四次，还不成。直到第五次，终于给我荡到他面前，近到差点撞到他的脸！


我一把抓住勒住他的妖发上段，稳定住自己，同时把双脚垫到他脚下，让他有地方可以着力。因为我们两个差不多高，而我荡过来后。位置就高了一点，所以他只好蜷缩一点身子才能做到，这也依赖于我们多年一起和人打架无数而培养出来的默契。


这样我就能把他的体重转移到自己身上，即不会让他被活活吊死，还能解放出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让他可以做点什么扭转过局面。现在我们可是绝对劣势，包大同在外面生死未卜，包大叔和那女鬼互相制住不能动弹，我和阿瞻被人家在这里挂腊肠！


阿瞻想了一下，然后虚空画了一个符，伸食指和中指在吊着他的诡异黑发上一划，像是要切割一样。可是，那东西没有断，反而像感觉到疼痛一样扭动了起来，害得我差点松手。于是，他只好换了一种符咒继续实验，但还是不成功。


那时候，他的水平很菜，划个符之前都要想一下才行，而且连折腾了好几次，一点效果也没有，紧张，疼痛，还有那有生命一样的妖发的反应越来越大，都让我俩累得汗流浃背，呼吸粗重，却还是没有摆脱钳制。


“你等着，我用火烧！”他突然大声说，吓了我一跳。


我心想你这不是找倒霉吗？如果被那女鬼知道我们在想办法逃生，不是会来加强控制吗？那我们岂不是更摆脱不了？


“你抓住，我下去拿血木剑，杀了这害人东西！”他不理我要他噤声的表示，继续大声说。


我见他不管不顾的，急得差点撞头，但头还没撞，就突然明白了阿瞻的用意。我们被偷袭后，一直想着怎么逃跑，所以下意识的要保持安静。可仔细一想，这是心理盲区，以为包大叔和那女鬼目前是相互钳制，谁也动不了，就算我们吵翻天，她也管不到我们。


再者，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包大叔已经渐渐落了下风的样子。他的头部已经扎进了棺材，两只撑在外侧的手因为用力都扭曲变形了。如果这时我们出声，示意我们就要重获自由，这不仅是对包大叔的鼓励，也是对那女鬼的打击，形势就瞬时扭转也不一定！


“好，我帮你！”我也大声回应。


阿瞻点了点头，继续做他的“切割”试验，我则勉力支撑他的体重，还要一边嘴里胡说八道搞心理战，一边注意下方的情况。


下面，包大叔已经扎进棺材里面的头正在慢慢回到外面来，不过他的手部更加扭曲，身体颤抖得更厉害，显然在用最大的力量来摆脱控制。可是对手当然不会轻易认输，所以包大叔的行动简直就像是拉锯——拉下来又被拉回去，然后又上来，又下去，始终无法彻底离开。


“包大叔加油！”我喊了一声，心中焦虑万分，而且我觉得快要虚脱了，这样的话，我就再不能支撑阿瞻了！


“噗”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喷出来，我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见包大叔的身子向后飞起，一下撞到后方的墙壁上，嘴角挂着血迹在呼呼喘气，像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而棺材里的女鬼却翻身坐起，抬头看我，角度正好使我们隔空相望。我看到她的脸又恢复了那种日本歌舞妓的状态，白得可怕，眉目又黑的吓人，此刻更是一脸红色斑点，一见就知是包大叔喷了血在她的脸上！


难道包大叔用什么喷血的法门才摆脱她，还是她打伤了包大叔？


我疑虑的又看向包大叔，见他脸色惨白，比那女鬼不差，而且看来已经无力到连站起来都难了！


他的衣领也敞开了，他才尝试动了一下，就有一颗东西从怀里掉了出来，咕噜咕噜的滚到墙角去了，所到之处都泛起一丝美丽莹白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条银线一样在地面上一掠而过，正是那女鬼的内丹！


“快去抢阳眼，绝对不能让她得到！”包大叔挣扎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站起来，又一跤颓然坐倒，只能对着我们喊。


我还没说出话，就见那女鬼“忽”的一下站起，从棺材中跳出来，向着那颗内丹追去。不知是不是在和包大叔斗法中也受了伤，她是慢慢走着追过去，速度不快。


“阿瞻！”我叫。


“好了！”阿瞻应了一声，并且随着他的回应，我感觉身上压力骤减，阿瞻已经稳稳的跳到地面上去。原来他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割断了妖发。


那女鬼已经追到阳眼的附近了，而阿瞻落在了她身后，明显慢了半拍，所以我一见他飞奔到与阳眼位置相反的门边去，就知道他是想拿血木剑。如果他有血木剑在手，就算那女鬼夺回内丹，他也可以有机会一博！


“阳眼！绝不能让她得回阳眼！”包大叔喊得声嘶力竭，并且挣扎着要起身，显然焦急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而那边的阮瞻也拿到了血木剑，正飞速向那女鬼扑过去！


那女鬼已经追到了阳眼，也不弯身去捡，只伸手凌空一抓，那泛着淡淡银光的宝物就一下被吸到了她的手心里！


这时候阿瞻已来到她背后，也不管形势如何，握着匕首大小的血木剑就直刺过去！


“小心！”我大叫，怕他不顾死活的去拚命。


但耳边只听到“揪”的一声，眼前一花，只见到那女鬼如同倒塌的建筑一样，迅速委顿在地，只剩下一堆华丽的衣服！


这是怎么回事？阿瞻杀了她？怎么那么快？！


事件的风云突变让我楞在那儿，忘了自己还是被吊着，不由得松开了手，一下子又被荡了回去！


“我还没刺到她！”阿瞻说，声音里也饱含着意外之感。


“当然啦！”包大叔回答，然后让我见识了第二个意外——他轻松的站起来，抹了一下唇边的血，像完全没有受过伤一样。


阿瞻看了包大叔一眼，也觉出事情是他老人家算计的，有点不悦，“虽然你是长辈，可是也需要解释一下。”


“年青人，不要急，听我慢慢跟你讲。呵呵！”包大叔好脾气的说，“我不是无缘无故的，你听过后就会赞成我这种做法的！”


“洗儿恭听。”


“喂，先把我弄下来，我还挂着哪！”我插了一句嘴，提醒他们注意，我这个帮了大忙的人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阿瞻抬头看着我，这回没有用想的，也没有实验，直接虚空画符，割断缠绕在我腰间的妖发，也不想想我是个肋骨和腕骨双骨折的伤残人士，没有任何过度就把我从离地好高的地方摔下来。幸好我平时喜欢运动，腿部还算有力，加上包大叔从旁边扶上一把，不然可能会再摔断一根肋骨。


“了不起的小子，才用过一次，能力就能提升那么快！”包大叔赞了阿瞻一句。


“我们先去救包大同！”我好心眼的提出问题。


“他已经没事了。”包大叔回答，“我们父子有心灵感应。”他说着又转头看阿瞻，“你将来也一样，会和对你重要的人有心灵感应的。”


“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阿瞻指指地面。


在他的手指所指之处，红衣突然蠕动了起来！

第二十九章 从前


包大叔捡起一只手电，然后走过去随手拉开那件衣服，立即有一颗珠子出现在我们面前。它一摆脱衣服的覆盖，就在地上滚来滚去，好像要找出路，却又找不到！我这才知道，并不是衣服在动，而是这衣服下的珠子。


“阳眼！”包大叔小心的拿起它，放在掌心中。


我和阿瞻对视了一下，因为这珠子从表面上看来，不再是原来那一颗了！


原来那一颗在日光下根本看不见影子，只有在黑暗中才能凭借其散发着的银色光华判断出它的痕迹。而现在这一颗，即使不是在正常光线下观看，也能看出它变了颜色，从银白变成了血样的红，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球。


我这人是比较有好奇心的，所以忍不住也捡了一只手电凑近了看，只见那珠子在包大叔手心里不停的哆嗦着，当我手上的强光照来时，它像受到刺激一样向后缩了一下，中间的黑色圆球变成了扁扁的一线，好像是眼睛在躲避着强光的模样。


我大奇，想从包大叔手里把它拿起来看，但手指还没触到它，那颗珠子却转了个拳，警惕的“望”向我，然后我亲眼看到它中间的黑色球体涨得又圆又大，突然往我的脸上砸来！


我本能的向后躲，包大叔则凌空抓住它，右手拿出一张符纸，迅速把它包裹起来。放入他身上背着的，那个有如百宝囊一样的大布袋中。


布袋外面，仍可以看到有一个圆球滚动不止，显得那么不安宁，可包大叔却好像没感觉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我惊问。


“那女鬼被吸附到自己的内丹里了！”阿瞻毕竟出身道家，当场看出事情的原委。


“怎么做到的？”我傻了吧唧的又问。


“包大叔设计的呗！”


“可是——”


“别可是了，我们先上去，然后我慢慢解释给你们听。”包大叔又回复到憨厚微笑的老农形象，同时拿出一个小铃铛，一边念咒一边摇。直到被封到墙壁上的两条黑影，也就是赵江和那小侍女的魂魄“啾”的钻到里面。才收起铃铛来。


接着我和阿瞻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开了沉重的木门，果然见外间墓室空无一物，包大同和那些中邪的同学都不见了踪影！


见包大叔一付胸有成竹的模样，我也不好问什么，只好先顺原路爬出这坟墓，才一上来就见树林的空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人，而包大同则坐在一边的大石上，一脸劫后余生的德行。


“终于出来了！”他夸张的叹气。“要不是这些累赘。我差点回去救你们。”


“他们怎么样？”阿瞻问。


“他们中邪了。这你是知道的，不过你们关上那扇门后，怪婴他妈妈对他们的控制明显降低了很多。我想如果把他们留在地底，不知道又会惹什么麻烦，所以我用了点引诨咒，让他们随我爬出来。再用了点安神咒，他们就乖乖的睡下了。”包大同得意的解释。


我没心情听他唠叨，于是四处搜寻着，一眼就看到娜娜躺在左边的一颗树下，连忙跑过去看看她的情况。


“老爹，你是不是要快点解他们的邪啊，我听说如果中邪时间一长，可能会损害本体哪！”


“什么听说，还不是我教你的，不肖子！”包大叔斥了一句，但手下没闲着，不知又从哪里拿出了一下网球大小的木球来，逐个摩挲同学们的头顶。


那小木球是黑白两色的，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咒文。


“好了。”半晌，他在“救治”好最后一个同学后说，但我却没见一个人站起来，看到我疑惑的目光，包大叔解释，“他们中邪时间不短，要缓一会才会清醒，并且只会记得中邪前的事情。”


“那么您现在能解释一下，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我追问。


“完全是因为她的阴阳眼。”包大叔坐了下来，一付会回答我们所有问题的模样。


“她是鬼哎，要什么阴阳眼！”包大同提出我们的疑问。


“这不是平常意义上的阴阳眼，而是阴阳二眼。你知道修道的人都要修炼自己的法宝，而有的还修炼自身，她就是修炼了自己的眼珠，一修阴一修阳，如果大成后，威力会很大，那时大概谁也伤不了她们母子了！”包大叔耐心解释，“那个怪婴之所以敢于在大白天出来，就是因为拿了她的阳眼。这是至阳之物，带着它，即使是至阴的鬼物，也能大白天出没，只是还不能直接曝晒在日光下就是了。”


“她是鬼哎！”包大同用同样的语气说，“怎么能修炼至阳的东西？还那么纯净，正气！”


“这个要一会儿来问一下他的陪葬侍女了。”包大叔说，“这也是不能杀她的原因之一，那女鬼的戾气那么重，肯定不会和我们说什么，一切的谜底就要靠这侍女来解开。再者，看她身上之气，身前身后都是良善胆小之辈，应该没有做过恶，不要滥杀无辜的好。所谓众生平等，鬼狐仙怪也是一样啊！”


听到这儿，我不由佩服起包大叔来，果然姜是来的辣，我们如同没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时候，他老人家连那么小的事也思考到了。


“那女鬼生前一定不是凡人，所以死后也可以修炼。”阿瞻冒出一句。


“没错。”包大叔点头。“我和她斗法时，她不仅有百年鬼的法力，还有不少道术哪，虽然都被她用得变了味！”


“话说回来，包大叔，你为什么要装受伤呢？”我拉过话题，“害得我和阿瞻那么危险。”


“嗯？怎么回事？假装？”包大同一听就来了精神，“老爹快讲，使用计谋的事我怎么没有看到？”


“这个嘛。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包大叔歉意的笑，“开始我是判断错误。因为我们得到了她的内丹，我想她应该没有多大能为了。可是一见到她我才知道，她修炼的阴阳双眼，还有一个阴厌在她手里，并不好对付，可是当时我没时间和你们细说。”


“哦，老爹，你打不过就使诈！”


“这个——不能力敌，智取也是一样的。”包大叔继续说。“而且，我也不是打不过她。她失了阳眼。实力打了折扣，但是如果正面对敌的话，恐怕时间会长一点。我怕这些中邪之人会损害肌体，你们也抵受不住我们斗法时散发的阴气，当然要速战速决。”


“所以，您在带领我们和她斗了几回合后。假装实力稍逊，而后在我们关门的时候，再假装到她的棺材那里去斗法，而且还互相困住，最后做了一场大戏，吸引她去抢夺自己的阳眼。而这阳眼您已经动过了手脚，加过极强的咒术，结果反而把她自己吸附了进去。”阿瞻总结。


包大叔再一次对阿瞻赞赏的点点头，但又纠正道，“你说得都对，可是我没有假装实力稍逊，因为那会让她看出来，我只是封住了一处法力而已。这也要你和万里做得好才行，刚才我那不全是做戏的，如果不成，也很有些危险。但我相信你，你是个天生能力强大的孩子，个性又硬有韧，指望你一定不会错。”


“阳眼，绝对不能让她拿到阳眼！”我模仿包大叔的语气和神色，“您是哪间艺术院校毕业的？竟然还兼修过心理学！不仅演得那么生动，还用反向法激得她完全不怀疑阳眼，还急着要抢我们一步拿回来，这才着了道。”


“我爹是民间艺术学校的。”包大同抢过话题，“民间有个说法，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不好拿，这是规律。我爹年纪一大把，自然比我们狡——哎哟！”


包大叔给了他儿子头上一记。


“可是如果说她的魂魄被吸附到阳眼里也就罢了，怎么她的骨头也瞬间没了。”我问。


“年轻人，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阳眼是至阳之物，虽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修炼的，不过她毕竟也是至阴之体，所以一旦破了她控制阳眼之力，她也会被瞬间融合为精，就是你们说的能量，包括那颗阴眼一起。”


包大叔的话让我立即想起，变成红色的阳眼中，那个黑色瞳仁一样的东西，难道就是那女鬼的魂魄和她的阴眼一同化做的吗？


“您要把阳眼怎么办？”阿瞻问。


包大叔沉吟了一会，“阳眼是宝物，难得是鬼来修炼的，竟然没有丝毫戾气。或者说，现在叫它为阴阳眼更为合适，你们应该见到了，这两眼已经合二为一。至于怎么处理，我是想看看这女鬼是因为什么原由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和她交手时，我在她身上只看到凶，可是没有残。哎，想来她被人镇在那个死穴里百十来年，一定有什么苦衷，还是问清楚的好。如果她没有大恶，还是能渡则渡吧！”


包大叔叹了口气，然后慢慢走到树林中背阴的地方去，我们三个紧跟在他身后。


我心里有点疑惑，还以为审问鬼魂这种事要在晚上才可以，现在虽然已经下午了，可太阳还老高的，就算在树林中吧，有可能做不到吧！


可是才找到一处阴凉的地方，我就见包大叔从布包里拿出了一把伞，很旧，也很小，不过打开后看到上面也是画满了符咒，并且还垂下了许多式样古怪的流苏。


他把伞打开，插在泥地上，然后把那个小铃铛也放在了下面，并开始念咒语。


不长时间，我就看见伞下出现了模糊的影子。虽然看不清面目，但从她若隐若现的情形看，就是那陪葬侍女无疑。不过因为伞小，她的体形也小了很多。


因为我的阳气旺，包大叔叫我离远一点，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原来这个女鬼死于一百多年前，生前的名字叫段锦，家里是江南有名的绸缎商。因为她生而有异能，所以被信道的父亲送到山上去修道，恰巧她也遇到了一个道法高深的师傅。所以功力进展很快，她父亲很为她而骄傲，希望籍由她得道而鸡犬升天。


只是后来她爱上了一个男人，还有了身孕。本打算双宿双飞的，可这男人惧怕她家的势力，竟然只身逃走。她父亲知道这事后非常绝望，她也知道给家族蒙了羞，躲在家里不敢见人。


后来因为对父亲和家庭的愧疚，也因为对那男人的极度失望。她提出自裁以谢家人。她父亲也是个铁石心肠的，竟然答应了她。于是她离开家，找到了这里。


她本是个孝顺善良的人，不过遇人不淑才走到这一步，生怕自己成鬼后控制不住怨气而伤害家人和无辜的人，所以才自己找到这一处环山且在水底的死穴来镇住自己，让自己永世不得出。甚至为了这个，她生前竟然在墓室的内壁和门上都划了符咒。来阻止变成鬼的自己出没。


等这个墓修好，她已经身怀六甲，但她并没有想生下这个孩子，自己走进了坟墓，选择被活埋。只是她爹在最后一刻又不忍，趁她不注意，把这小侍女也陪葬了，等她明白过来，已经出不去了。


于是，这两个可怜的女人就死在了这个地底。只是没想到的是，在她咽气的一刻，她肚子里的孩子竟然出生了。


或许是她表面平静，内心还是有怨有恨吧，所以这孩子一生下来虽然就立即死了，可是竟然又马上复活了，而且活过来后就成了一个妖物。


他先是吃光了自己母亲和侍女的肉身，正饥饿难耐时，一个建造这墓的工匠因为贪图陪葬财宝，带了几个人进来盗墓。


这也许就是贪心的报应，他们不但没有得到财宝，反而成了这妖婴的另一顿晚餐。


而且这几个人中，有一个人带进来一只小猴。这妖婴因为想外出活动，而这婴儿之体无法长大，所以附在了这小猴身上，把自己的肉身也吃光了。


段锦不愿意自己的孩子这样残杀生灵，可是又因为母子连心，不想让他受苦，所以施法把他困在这地下，只让他偶尔吃些动物。而她自己则凭借生前就有的异能而拚命修炼阴阳眼，想有朝一日可以通过宝物化解自己所生下的怪物的戾气，让他可以走上正途，归于天道。


可是她忘了一句话——慈母多败儿！


许多年过去了，怪婴慢慢成长，虽然把猴子脸修炼成了自己的脸，体形却从没有改变，但是他的戾气却越来越重，性格也狡诈阴险，渐渐懂得利用那个溺爱他的母亲的弱点。


这时候，我们这些旅行者闯入了他的视线。他对人肉的渴望，使他使出种种诡计和威胁，迫使母亲协助完成他吃人的愿望。


段锦本来不答应的，可是那晚的山洪给了怪婴以机会。水漫过了墓顶，也淹没了我们，让怪婴可以借水而出，摆脱母亲的控制。


这时候，段锦本来还想阻拦的，所以虽然怪婴在水面做怪，但并没有成功，只是赵江为了救娜娜而第一个被杀死。只不过他没有被吃，而是被怪婴利用来尾随我们。


它是想把我们都吃掉！


可是我发现了它，用血木剑伤了他，于是他藉机装作如果不吃人就会死掉。因为心疼儿子，因为母亲的自私，段锦给予帮了它！


她自己没有亲自动手，可却以自己的法术协助了怪婴，让我们死了三个人！而那些中邪的同学，则是怪婴想储存起来慢慢吃掉的。


这就是我们遇到这么悲惨的事的全部理由！只因为我们是一个鬼妖的食物！


这个女人该同情还是该痛恨，我是分不清了。一方面，她生前如此善良，死后又困住这妖婴一百多年，没让它为非作歹；另一方面，她毕竟是杀死我同学的帮凶！


三个同学，三个朋友，三个一天前还年青鲜活的生命，现在连残渣都没剩下！


“你们要怎么办？”包大同问我和阿瞻。


我们俩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灭了她？可是她不够可怜吗？况且她已经失去了一切，受到了惩罚。饶恕她？那些冤死的同学会答应吗？她毕竟也是帮凶！


“这样。”包大叔为我们的犹豫不定解了围，“晚上我去收集你们故去的同学的散魂，因为他们是横死，又是被吃，还在外地，魂魄一定无依，我们让他们来决定吧，毕竟受害者是他们啊。”


“我猜他们会给段锦改过的机会的，因为毕竟是从犯嘛。俗话说的好，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包大同显然比较同情段锦。


而且，他猜对了。


当天下午，中邪的同学醒了后，就被安排到当地的镇上住宿，因为出了凶案，大批警察也到了。不过这种灵异时间，最后的结果仍然是不了了之，所以那个过程我也不必细说了。


只是我和阿瞻在半夜里离开了旅店，去和包氏父子会合，这才知道那些被害的同学愿意放过段锦，一是因为真正的凶手已经被消灭得连一点痕迹也没有了，也算报了仇，二是因为包大叔答应让段锦改过向善，而后为他们修福，保佑他们来生的平安幸福。


我曾经问过包大叔要带那些魂魄到哪里去，包大叔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边界，一般人不会知道它在哪里，可它却是阴阳交界的地方，他要把那些亡魂放到那里去，因为各种生与灵都有他们自己的规则和道路。


我没再细问，后来在折腾了几天后，警方拿出了所谓“科学的解释”，然后我们就离开了。本来是高高兴兴的一次旅行，没想到最后竟然成了悲剧！


这件事我到现在还有阴影，所以一到山区就有些奇怪的感觉。


万里讲完了这个故事，望向窗外。


此时天色漆黑一片，是黎明前最后的、也是最幽暗的时光。


窗外，黑影一闪！

第三十章 黑猫再度现身


“怎么？”看到万里神色有异，小夏忙问。


“没什么啊！”万里掩饰了一下。


可能是自己多疑吧，或者是因为对山林总有些心理阴影的关系。就算有什么，也没必要让小夏知道。他的生命只有三天，事实上如果从昨夜中蛊算起就只有两天了，在这两天他想看到小夏那没有心机的笑脸！


“真的没什么吗？”小夏不大相信，看了一下外面。


现在她和万里是并排坐在床上，床就紧挨在窗边，可是万里比她高了二十公分，而且他又是坐在里侧，所以她有视觉盲点。


而一看之下，只见窗外漆黑一片，除了远方风动树林的那层层叠叠的黑影外，没有任何异常，可这平静中却总让人觉得蕴涵着什么不详一样！


因为万里的事，她现在有如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就让她觉得会有邪恶的东西来害他。刚才听着万里讲那个长长的故事时还不觉得，现在一安静下来，她又开始担心了。


她的预感一向很灵，而她目前的感觉很不好。


“真的没什么啦，我的视力一向比你好！”万里拉小夏坐下，“看什么窗外啊，还是听我讲一下我的光荣史！”


“你不口干吗？还讲？！我给你倒一杯水吧！”小夏扭亮了灯，因为她觉得万里的声音有点虚，很不放心。


电灯的瓦数不大，但也足以让两个在黑暗中坐了大半夜的人觉得刺目，过了一会才适应。


“我又不是病人，你这样我不习惯。说来我还真是贱骨头，你对我喊打喊杀的我倒自在一点。稳当的坐着，听我吹牛一下下。”


“你的故事不是讲完了？你说有两个半故事，已经讲了两个了，那半个我现在不想听，回家后你再告诉我。”小夏拦住万里。


她总觉得如果那半个故事不讲完，他就不会死，所以她坚决不听！


“不是哦，最精彩的还没讲哪，那可是我那次悲惨的旅行中，唯一的收获。”


小夏没说话，她知道那是阮瞻在大学时代的女朋友移情别恋的事情。那是她偷听到的。可是她不能说，不然万里就会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全部详情。


“从那件事后，阿瞻的女朋友可被我橇到了哦。”万里自顾自的说，“也不能算橇啦，只能说娜娜做了重新的选择，可能在那一夜里，阿瞻一直为了大家奔忙，没有特别注意她，让她觉得阿瞻不关心她，而我却一直在她身边。让她觉得有安全感吧。不过我也一直认为阿瞻并不很在意娜娜的，不然也不会和我打了一架后就了事。他在大学时代是有名的冰山，也没见为娜娜融化过一丝，不像对——”万里突然住嘴，瞄了小夏一眼，硬生生咽下下面的话。


不过小夏没注意到万里话中隐含的意思。因为她一直注意万里的脸色，总觉得好像越来越差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现在怎么样？我说娜娜。”她随口一问。


“她啊——死了！”万里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该问的。”


“不，没关系啊。”万里微笑，“这就是你和我老婆——不是，是前妻的不同。她总是问个没完，后来就因为这个和我分手，她责怪我不能忘了娜娜，她想独占我的心。其实她始终不明白，我忘不了的，只是我的青春时光而已，娜娜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说得自己有多老似的！”小细斥了一句，“你——还想念她吗？”


“不用想，他们很快就要见面了。”一个尖锐的、分不清是男人还是女人的声音突然答腔，而声音来自于——门边！


门边蹲着一只猫，通体墨黑，幽暗阴沉得似乎就与这黑夜溶为一体，分不清彼此。她有一只超大的猫头，上面长着两只更为超大的猫眼，散发着冷绿色的光芒，凶狠，冷酷而阴森！


坐在床上的两个人都吃了一惊，小夏更是“霍”的跳起来，手里紧抓着阮瞻留给她的血木剑，紧张得指关节都发白了。


自从扭亮电灯后，他们没看见过门边有什么，况且门是关着的！除非是在开灯的一瞬间，趁着二人的眼睛还没适应，它就从窗户无声无息的跳了进来，躲在角落，然后再悄悄出来。


可是，阮瞻在这是摆过阵了。那么既然它能毫发无伤的进来，也就是说这猫不是从阴间来的，它是实体，是被“人”控制的怪物！


而且它看来那么面熟，正是小夏在办公楼里见过的那一只！问题是——它能说人话吗？


“你说的什么鬼话？”小夏试探着反驳。


“不是鬼话，是催命符——他快要死了！”黑猫再一次说出人语，骇得小夏往后退了一步，又坐倒在床上。不过她注意到，黑猫并没有张开嘴，仿佛说的是腹语，或者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不，他不会死的！”小夏气愤的叫了一声，跳起来想赶走那只黑猫，但它却灵巧的闪开了，像一团黑风一样。


“黑猫是不详之物！不信你看！”它跳到门边的柜顶，那双眼睛却看向竹床的方位。


小夏转头望去，见万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了。他僵直的站在床边，牙关紧咬，双手握拳，汗水沿着额头滴滴答答滚落，一付强忍痛苦的样子，而且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黑气，仿佛流动的阴影一样若隐若现！


“你怎么啦？”小夏吓坏了。


她见了那只会说人话的怪猫很害怕，但她发觉这所有的恐惧都没有感觉万里即将会死去这件事更令她惊恐万状！


“别过来！”万里伸直手臂阻止小夏要扶他的举动。


可他的手还没触到小夏的身体，就急忙又缩回去。而且拚命把两只手抓在一起！他克制着不发出痛苦的呻吟，可是从喉咙间溢出的粗喘泄露了他有多么辛苦！


“万里！”小夏不知所措。往前蹭了一步。


“说了别过来！”他用从没用过的严厉语气对小夏吼，强迫自己向窗边又移了移，离小夏远了一点。


“这是怎么啦？”小夏不自禁的又往前走，看他忍痛忍得把嘴唇都咬出血来了，才一会儿功夫，汗水已经把他身上的衣服全浸透了。


“他的蛊毒发作，而他在对抗啊！”那黑猫又说，“蛊要他撕掉你的衣服给我欣赏，他不肯嘛！”


“什么？”这答案让小夏大吃一惊，随即又感到侮辱。她岳小夏竟然倒霉到被一只猫性骚扰吗？！


“你这色猫！”她又生气，又心疼万里，于是提了血木剑去追杀黑猫。接连好几次，把房间内的东西打翻了好几件，还累得气喘吁吁，却仍然没能伤那黑猫分毫。它不是魂体，在灯光下有影子，加上小夏没有那个功力，所以奈何不了它！


“有时间杀我，不如想办法别让他痛死吧！”那猫嬉笑着说。


小夏被说得心慌意乱。觉得那只会笑，会说话的猫说得不是假话，于是转头看看万里，见他为了抵抗蛊的威胁而强忍着巨大的痛楚，一个念头在心里冒出并挣扎了一下，最后一狠心道，“好。不用他来，我自己脱，只要你放过他！”说着咬牙解开了自己衣服最上面的一粒扣子。


“喵呜——”黑猫满意的叫了一声。


“不要！”万里则大喝，“你看不出——来吗？”身体上的疼痛使他说话也断断续续，“并不是它要看的，而是背后的人要通过猫眼羞辱你，你不能那样——那对我来讲也——士可杀不可辱！啊——”万里终于痛叫出声，身体内无形的力量带得他向后倒去，让他一下摔在窗子上。


汗水流入了他的眼睛，让他有一瞬间看不清楚。但他却突然模糊的看到木楼对面的树林边上站着一个人，西装革履，文质彬彬，此刻正对着他这边的方向看来！


他猛的甩了一下头，把汗水甩掉，用力分辨。一下子看清了这个人的脸！


原来是他！


那个人在笑，志得意满、得意洋洋，而那张脸他是认得的，“小夏幕后——幕后的人是——是——”没等他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袭来，就像有什么把他的内脏全搅碎了，疼得他无法呼吸，而后颓然倒地！


“万里！”小夏大叫着跑过去扶起万里，只见他整张脸都蒙上了一团黑气，而且那黑气不再流动了，顽固的笼罩在他脸上。


她徒劳的用手擦了几下，根本没有用，万里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连呼吸也时断时续，仿佛随时都会离开人世。


“下蛊的一定是你的主人是不是？”小夏气疯了，“一定是你的主人！带我去找他！”她放下万里，捡起地上的血木剑就向黑猫冲过去。


“喵呜——”黑猫轻蔑的叫了一声，一下就避开了小夏。然后转头用那双绿眼看她，仿佛在说，“有本事你就来啊！”


因为知道这木楼的其它人一定被魇住了，没有人出来能帮她，也因为对万里的生命的威胁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心上，所以小夏几乎丧失理智，完全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拚命循着黑猫的踪影追了过去！


她要救万里，她不能让他死！


黎明前的黑暗是那种乌沉沉的黑，浓得好像化不开一样，包裹住天与地，让任何闯入其中的东西丢成为这黑暗的一部分。


小夏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山林里乱跑，根本看不清那黑猫的踪迹，只是凭借对它跳来跳去时带起的风声的感应，还有它那双幽绿眼睛的指引。


其实这黑猫如果要逃的话，小夏肯定是追不上的，可它好像故意要引小夏到什么地方去一样。在跑一段后就会停一下，转过头看小夏有没有跟上，小夏才一接近，它就又闪身向前，始终让小夏追不上它，又跟不丢它，还让小夏一路猛跑，没半点喘息之机。


黑暗中，小夏只看见猫眼在闪，虽然腿沉得要迈不开了，但还是咬紧牙关追着它不放。


万里，等着。我来救你！她心里无声的喊！


她不知道它要带她去哪，它也明白带着她的很可能是个陷阱，不过因为血木剑在手，因为对万里深刻的关心，因为想到这是救他的唯一线索，使她勇气倍增，不顾一切，紧跟在那黑猫身后越来越深的进入到山林中去。只是她并不知道，这条路是通往后山的，那里是附近村寨的人安葬往生者的地方——也就是坟场！


砰——


高低不平的路面上突然又多出了一个异物，让小夏狠狠的摔倒在地，地上的碎石和枯枝让她一阵刺痛，感觉一定是受了点皮外伤。不过她没心思管这些，生怕跟丢了那黑猫，立刻就想挣扎着爬起来。可因为她狂奔了一哭太疲惫了，一下子竟然没能起身，又重重摔在地上。而且为了保护血木剑，几乎是没有任何防备的就倒地了，被那个刚才绊倒她的东西咯得肋骨生疼！


“喵呜——”那黑猫叫了一声，声音里充满嘲笑，听得小夏心头火起。


勉力爬起来后，她顺手抓住绊倒她的东西，泄愤一样去砸那黑猫。可在出手的一瞬间，她硬生生又把动作收了回来。


手中，是一只绣花鞋！鞋面上绣满了各式花朵，相当华丽，不过却破旧之极！


是那个怪人穿的。她听阮瞻讲起过！他说过这个人是揭开谜底的关键人物！


那怪人就在附近吗？难道阮瞻一直没有找到的人，被她遇到了？！


她迅速爬起来，在树木中东瞅西望，可眼神所及之处，除了四周影影绰绰的树木和野草，什么也没有发现。


“喂，你在吗？求你出来！”她胆怯的轻喊了一句。虽然声音不大，但却在山林中回响着，传出很远，可惜没人回答她。


她清了清喉咙，想要再喊，这时却觉得眼前一阵冷风猛的袭来。她下意识的一躲，险险避过了黑猫的攻击！


“喵呜——”它厉叫了一声，那对绿眼瞪得大大的，怒气冲冲的放射出吓人的光芒，一付责怪小夏不继续跟着它走的模样。


而后它仿佛看出小夏不再上它的钩，而想进林子里寻找其它人，所以又弓起身子对小夏二次袭击，来势又凶又猛。


小夏下意识的抵抗，因为手中握了血木剑，所以一挡之下是把剑身指出去的，那黑猫见状只好弹到了别处去。显然，虽然它并不十分怕血木剑，但多少也有些避讳。


不过，它实在太矫健了，小夏虽然有宝贝在手，但一来不能发挥血木剑的真正威力，二来动作太慢，所以不会几回合，已经被黑猫抓伤了手臂和脖颈的好几处地方。而看黑猫的意思，除非小夏和它走，否则它会抓死小夏才甘休！


“跟我走！”它又一次发人言。


小夏不说话，警惕的望着它，手里握紧那只绣花鞋，身体语言明确表示，她不想冒险去找救万里的法子，因为她有了新的机会！


“喵呜——”


它又一次厉叫，但这次竟然传出哭泣一样的声调，然后猛得向小夏扑来，目标是小夏的眼睛。


小夏惊叫着矮身避过，差点被挖掉双眼，正怕它再袭击，自己无力抵挡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念着她听不懂的文字，语调平直，就像是诵经一样，然后小夏看到了另一双绿光的眼睛出现在树林的边缘！


那黑猫惨叫一声，逃跑了！

第三十一章 她是女人


“你是谁？”小夏虽然害怕，但感觉对方没有恶意，于是壮着胆子问。


没人回答。


不过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眨了一下，小夏这才注意到，这双眼睛的绿与黑猫眼睛的绿是不同的。黑猫的眼睛是幽绿幽绿的，泛着冷光，非常邪异，而躲在树丛后的那双眼睛却是正常的眼睛在黑夜中的反光，不过要更加明亮，并泛着一点绿色！


小夏爬起来，觉得躲在树丛后的应该是人类。并不是因为他诵经时用的是听不懂的人类语言，（黑猫也会说人话，可并不是人类。）而是根据那双眼睛距离地面的高度，以及在静夜中传来的细细的呼吸声来判断的。


“请问——”


她话还没说完，树丛忽然乱动了一阵，传来连续的沙沙声，而那双眼睛一闪就不见了。小夏看不太清楚，但凭感觉就知道躲在树后的怪人正在转身离开。


“别走！”她大叫一声，不顾死活的追进了树林里。


这一侧是密林，没有路。那个人走得很快，小夏在昏黑中只看到大片丛生的植物在自己面前分开后又急速合拢，不得已把血木剑当开山的器械，一边劈开挡路的植物，一边叫，“请等一下——有事请教——人命关天，求你帮个忙吧——啊——”


她一时没有砍开前方的灌木，结果那柔韧的枝条反弹了回来，正好抽打到她的脸上，让她感到一阵辣辣的疼，连眼泪都出来了。可她还是不肯停下脚步。拚命向前追，“求你，停一下！”


她继续叫着前方那个仿佛是躲她一样的、越跑越快的、已经渐渐模糊的背影。“求你救命！救救他！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要不让他死！停一下，至少把你的鞋拿走！啊——”


小夏又摔了一跤，而且狼狈得连爬了好几次也没爬起来，眼见着前方的影子完全消失，连树丛中有人走过的痕迹也消失不见了，心里明白那个怪人已经离开，不由得悲从中来，趴在草丛中放声大哭。


万里中的蛊很邪，阮瞻说只有找到丛林怪人才有办法。这山那么大。找个存心要躲起来的人是多么困难。而她好不容易遇到了，却被她跟丢了！


她为什么这么没有用！为什么一点忙也帮不上！像她这种人继续活着，对这个世界一点贡献也没有！只会浪费粮食！她平白无故的葬送了能够挽救万里生命的机会！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她简直就是个白痴！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自责的哭着，心里所有的惊恐和不安此刻全被心碎的感觉所代替，完全不管周围的情况如何，任性的乱揪身边的野草。发泄着她一直忍耐的悲伤，没注意到那怪人在树丛中躲了一会儿后又慢慢的走了回来。


“万里——你不要死——万里——”她把脸伏在地上，想着把自己闷死算了。但却在此时发现有一双脚出现在她面前——只有一只脚上穿了绣花鞋，另一只打着赤脚！


她想也不想的一把抓住面前的一对黑瘦肮脏的脚腕，“救人一命胜造七极浮屠，你帮帮我，一定会有好报的！”她抽噎着，“你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救他！”


“把我的鞋给我！”头顶上传来僵硬的声音，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喜怒，小夏甚至分不清他（她）返转回来，是同意帮她还是只是来要回她的鞋子。


她爬起来，不敢看对方的脸，很怕听到拒绝的回答，只是恭敬的双手把鞋奉上。


那人拿过鞋子，也不穿上，只是爱怜横溢的抚摸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的把鞋放在了自己的怀里。


小夏因为低着头，正好看到他（她）一双瘦骨嶙峋的、如鸡爪一样的手，长长的指甲，满手全是泥污，也不知多久没有洗过，好像电影中妖怪的手，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然而此时，那双手却伸了过来，轻轻抚摸上她的脸！


小夏僵直着不动，心里虽然有些发麻，可是怕躲开的话会显得不友好，这个怪人就要不帮自己了，所以拚命命令自己要忍耐，感觉他（她）的手在自己脸上用力极轻，仿佛很爱惜一样的反覆摩挲。


“多细腻光滑啊！”他（她）叹息着低语，“年轻多好！”


“求你救我的朋友！”小夏哆嗦着声音请求。


“他中的是死蛊，除非下蛊的人死了，否则他活不了！”那人幽幽的说。


“下蛊的人是谁？”


那人的手在她脸上僵了一下，没说话。


“你一定知道他是谁对不对？告诉我吧！我会报答你，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求求你！”


“他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


“只要你告诉我，在哪里能找到他！”


“他啊——”那人的身体也僵直了，只说了两个字后就开始不停的喃喃自语，说着小夏听不懂的话，但他（她）的手却没从小夏脸上拿开！


“告诉我吧！”小夏哀求。


“不——不行——他会杀死我的！”那人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小夏的脸，神神秘秘的说。


小夏立即闻到了一股酸臭恶心的味道，夹杂着泥土、烂叶、腐肉和说不出的怪味，还看到了他（她）满口残缺的黑色牙齿！


听说长期吃死人尸体的人，牙齿就是黑的！


这念头和这怪人的形象突然让小夏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但她依然不想放弃打听下蛊之人的事，于是为了逼退自己要逃的欲望，她捉住怪人的衣襟，急声问，“他究竟是谁？”


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罢了。可那人却像受了很大惊吓一样，突然向后猛退几步，带着小夏虽然松开了手，却把怪人的衣襟撕开了！


可能是适应了黑暗，小夏明明白白的看到了怪人的两个干瘪的乳房——她是个女人！


此时，怪人大声叫了起来，“新娘！小新娘——不，不，我不敢了——新娘给你！还给你！不要杀我！我离开，我死！死得远远的，永远不再出现！”


她惊恐的大叫。泛着绿光的眼睛东张西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树林深处监视着她。而她在表明心迹一样。然后还没等小夏明白过来她所说的“新娘”是怎么回事，她就发疯似的迅速窜进了密林中。


小夏傻站在那儿，眼看着面前的树丛在中间分开一条细线，纷乱的动了一阵，发出沙沙沙的碎响，然后归于平静。静到只能听见草虫的鸣叫。


她又一次失去了唯一的线索！


她不知道该不该哭，只觉得无力和绝望。


怪人是个女人，虽然从她穿绣花鞋的这件事上有过怀疑，不过今天是第一次确定，她的的确确是个女人！


可是她说的“新娘”是什么意思？指的是那个蓑衣鬼吗？听说她死的时候就是新娘！而这怪女人不也穿的是新娘出嫁时才穿的绣花鞋吗？听她的语气，她抢了人家的新娘，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肯定是认识那个下蛊的人的，而且好像那个人和什么“新娘”有关系！


沙沙——


侧面的草丛中又传出脚步声，小夏心里一紧，以为那怪女人又绕回来了，兴奋的转过头。


没有人。


不过，沙沙声依旧传来，草丛不断的向两侧分开，仿佛有什么人从树林深处走出来，可就是看不到人影！


小夏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怕自己因为泪眼模糊而出现幻觉，可细看之处，情况是相同的，而且从草丛的痕迹看，那隐形的东西在逐渐靠近她！


沙沙沙——


五米——三米——两米——


又一丛草在她面前不远处倒下然后又弹起，小夏眼见着草丛在被压倒时，泥地上出现了一对脚印，男人的脚印！


一个看不见的男人正一步步走近她！


恐惧，不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而是极度的害怕、惊恐、无助，外加被无形的东西追杀的压迫感，这些感觉让她一开始没能做出反应，但当那对脚印再度迈近时，她的大脑及时发出了“跑”的信号！


不回头！


这是她自从开始遇到怪事以后，总结出的经验。所以她不转头看背后的事情，尽管身后的沙沙声一直存在，好像她跑多快，也不能甩脱跟着她的隐形人。


她不知道隐形人是什么目的，不过也不会傻到停下来去问他。她只是拚命跑，想着这黑暗就要过去，等天亮了一切都可以烟消云散。


光明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停下——宝贝！”身后突然发出了男人的呼唤，声音虚虚的，像是从远方传来，不像是就在身后，同时一个柔软的不成话的手摸到了她的背上，让她骇得惊叫了一声，几乎摔倒在地。


“滚开！”她叫了一声，不理会身后是什么东西，拐了个弯继续逃。


她不能按即定的方向跑，谁知道那隐形人是不是把她当作猎物，要把她赶到设计好的地方去，就算现在的她是待宰的羔羊，她也不会乖乖的进入屠宰场的！


所以她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尽量把方向打乱，虽然她自己也辨认不出方向了。


身后，并没有脚步的声音，只是沙沙的，让小夏感到不是人在追她，而是蛇一类的爬行动物，而那只柔软的手一样的东西则一直试图摸她的背与腰，使她一路跑一路尖叫不断，每次都险险的避开，没有被搂个结实，或者被抓住头发。


天为什么还不亮？


小夏焦虑的想着，不知不觉的从密林中穿了出来，跑上了一条行人踩出来的小路。身后的东西催命一样的跟着，使她来不及判断什么，只能顺着路逃，虽然知道还是甩不脱，但追击者的速度在空旷地带好像慢了一点。而且也没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了，只有印在地上的脚印尾随着她！


疲劳，让她几乎虚脱；心脏，如擂鼓般在她胸腔里剧跳；天空，只是才略微发白，这证明光明还要一会儿才能来临；而她，快坚持不住了！


此时，前方一个地势平缓的地方闯进了她的视野。


这地方树木稀疏，比较开阔，小夏想也不想的就跑了过去。但一闯进去她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片墓地，四周全是半圆的坟包，有的有石碑，有的只是插了一根木条，在这才发白的天色下，宛如一个个影子在静穆的盯着她。


那种被围困的感觉让她停了一下，想立即离开这里，可那对脚印却又出现在她的视线中，迫得她不得不向前，心里充满了绝望的感觉，难道自己这样七拐八拐，还是没能摆脱无形中的那只手，终究还是被赶到屠宰场了吗？


她慌张的绕过一个坟包，藏身在一棵大树后喘着粗气，偷看到那对邪异的脚印失了方向一样停在离她不远的一个地方，不禁把身体向树后缩，想再避一下。


她屏住呼吸，悄悄的，慢慢的向后，再向后——


背后，一阵寒气浸了过来，并突然有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


这让她下意识的大叫出声，因为转身太急，一下子坐到旁边的坟包上。坟包上插着个破旧的木条，上面歪斜的写着几个字，字迹已经模糊，看不清是什么。


一个一身破旧灰衣的人背对着她站在树边。


可是，他是怎么出现的？刚才明明没有人在！而且他背对着小夏的话，又怎么能拍到她的肩？在这个黎明前的时分，根本不会有人出现在坟场里！除非他是——


小夏又惊又累，几乎动不了，只是坐在那里，而那个“人”也一直没动。这让小夏看清楚他似乎是个“老人”，不过他一直低着头，也不转身，从小夏那种在背后仰视的角度，乍一看会以为他是没有头的。他很瘦，很瘦，赤裸着脚腕，可是却看不到他的脚，因为他的脚竟然是没在土里的！


“那边！”他突然开口。


小夏骇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向后缩了下，结果更紧得偎在了坟包上。这使她突然想到，她不是依在人家的“家门口”吧！


“走那边。”他又说，伸手向左一指。


小夏这才明白，他是在给她指路，可为什么？


“快！”他再说，换手又指了下右边。


小夏向右望去，原来是她的惊叫已经暴露了行踪，那脚印又追了过来。


没时间怀疑，她勉力爬起来向左跑去。跑了十几米远，忽然听不到追踪声了。


她蓦然转身，果然见那脚印就停留在她身后不远，在原地徘徊了一阵，显得很不甘心，但就是没过来！


他不敢过来这边！只要再往后走一点，然后等待天色彻底放亮，一切就结束啦！


小夏这么想着，就一边监视那脚印，提防它突然袭击，一边慢慢后退，可没退了几步，就觉得脚下一软，“咕咚”一下掉进了一个深坑。


疼痛和惊吓使她痛叫出口，然后当她左右观看时，则差点吓昏过去！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丛极美的花上，而离她不远处，有一具棺材。一具腐尸坐在那里正在看她！

第三十二章 第二夜


神经坚韧，对于人类而言，是一项极好的素质。可是对于胆子超小且八字轻到随时可能会遇到鬼的人而言，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因为那样你就必须时时亲自面对恐惧，没办法以丧失意识做为逃避和自我保护的手段。


此时的小夏就是如此，如果能昏倒，她就不会那么害怕和恶心了，可是她偏偏越惊恐越清醒，许多平时没特别注意过的念头和一连串的问题也在脑海里不停的涌现。


这是怎么回事？这具腐尸是谁？为什么他的坟被挖开？是什么人干的？那个“老人”为什么把她引到这里来？为什么那对奇怪的脚印会不敢到这边来？


她只学过鉴定学，但没学过法医学，因此不能从尸体的外观来判断他死了多久。她只看出他是个男人，尸体已经全部腐烂，但还没有到只剩下白骨的程度，所以外形相当的恶心恐怖。


因为小夏所掉落的位置偏高，所以即使他是坐在棺材里，小夏也能看清他的上半身。他的脸烂掉了一半，五官模糊一片，尤其那烂得没了眼珠的眼洞非常骇人，无论在哪个角度，都觉得他在死死的盯着你，让你无处可逃！


他身上的衣服不是汉族的丧葬习俗中的那种寿衣，而是当地少数民族的普通衣物，看到埋葬的时候相当匆忙，并没有特别准备。


衣服是那种对襟的小褂，颜色已经分不太清了，前襟被绷开。小夏猜测那是因为死尸腹部涨气，加之衣服较紧。所以才会被撑开。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腐尸的肚子也爆开了。已经变色的、分不清是肌肉还是内脏的东西向外翻着，蛆虫爬得到处都是，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小夏强忍着要呕吐的感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听人说过诈尸的故事，据说都是因风而动的，在那种要起尸的临界状态，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把它们惊起来！


唯一能保护她的血木剑，在她掉落坑里的一瞬间被丢在坑边了，现在她是直接面对这无法回避的意外！


所以她紧盯着坐在不远处棺材中的腐尸。生恐它有什么异动。可是她也不能就呆在这儿不动，必须要想办法离开才行，不然如果它真的诈了尸，在这个坑里，她只有等死的份儿！


这样想着，她就开始以极轻的动作慢慢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可是在这寂静山林的黎明中，她每微动一下就能制造出很大的声响。这让她紧张得心脏都要停跳了，一边慢镜头一样的行动，一边还要继续观察棺材那边的情况。


还好，他没有动。这让小夏有胆子开始寻找往上爬的地方。


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坑并不浅，有两人高，棺材所在的地方更深。在她脚下是被连根拔掉的花，模样极其艳丽，在四周的土里还有部分植物的根茎没有被拔光。只耷拉在那，一付随时会挂的样子。黄土的颜色颇新，看痕迹是有人新挖开的这个坟，说不定就是几小时前的夜里！


她尝试走了一步，脚踝传来钻心的刺痛，提醒她掉落在这个深坑的时候受了些伤，可这时候疼痛对她是次要的感觉，惊恐和不安才是让她无法忍受的。


她看到前方有一个斜坡。虽然距离地面更远，不过坡度较大，可以攀爬。不过那里太靠近棺材了，几乎要站到腐尸旁边才能做到。这让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要博一博。


越走近棺材，她越发毛，总觉得那里面的腐尸要跳出来一样，而且越看越觉得他在对着她微笑。随着她的方位的不同甚至还扭转了脖子来盯她。


站在棺材的旁边，她和那腐尸“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咬牙背转身去，极力忽视后背发麻发凉的感觉，手脚并用的向上爬！


她清楚的明白不能掉下去。因为这是个大坑，刚才掉落的地方好像是为专门堆放那些美丽又怪异的植物的，而这一侧却很狭小，只有一个棺材。如果她爬到一半滑下来，一定会掉进这个棺材和那腐尸亲密接触。


可是看着容易，爬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右脚，用不上力，土壁上也没有可以着手的东西，她只是用力蹬着坑洼处，双手抓着泥土和残余的植物根茎，像壁虎一样紧贴在土坡上，一步三滑的艰难向上。


两分种的时间，在小夏感觉里却像是几个小时一样长，对回到上面的渴望，对身后户被袭击的恐惧，让她格外紧张，所以体力也就格外消耗，这么短的时间就觉得要坚持不住了。


此时，上方一根突出的植物根茎出现在她面前，她在惊喜中竭力抓住，双腿用力，想藉着这根“救命稻草”攀顶成功，但一蹬之下，突然觉得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捉住了！


是那个腐尸在拉她！他不想让她离开！


她心里惊恐的想，拚命挣扎想要摆脱，但无论她如何用力，也无法甩掉脚上的拉力。而且在她一挣之下，手中那唯一的“救命稻草”却松动了！


停止！别动！别动！


她吓呆在那，不断的提醒自己。


那根草是那么脆弱的悬在那，下方的抓力又很强，只要她一动，那根草就再也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她马上会掉下去。


被拖住的是那只没有受伤的脚，她只好忍痛用伤脚尽力承担一点身体的重量，一直手死抓着那根随时会被拔出来的草，另一只手用力扒住土层，虽然泥土中的尖石及各种碎片扎得她的手已经流血了。


她一动也不动，像壁虎一样紧贴着泥土趴着，甚至连回头看一看也不敢，好在那拉力也没有再向下。所以她现在是半吊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只是祈祷那根草不要再松动，然后等待奇迹出现。


“阮瞻——”绝望中，她轻轻念他的名字。每当危险时，她总喜欢想他，那会让她感到特别安全。


一只手出现在她面前，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她惊叫了一声，想要在挣扎，但只觉得身体凌空而起。脚上的抓力也消失了，她一下就被拉到地面上。


忽然间踩到坚实的土地，她的伤脚传来的刺痛让她又向前倒下，在那个熟悉且温暖的怀抱里，她在极度惊恐中都没有丧失的意识却因为这份安全而宣布投降！


阮瞻静静的抱了小夏一会儿，在这荒凉的墓地中竟然有了份安宁感，不过这种难得的时光并没有多久，他立即意识到天就要大亮了，不能让尸首见到日光。所以只好先把小夏轻轻放在一边。施法把那些妖艳的花朵烧得一干二净，也让那具腐尸自动平躺在棺内，然后重新掩埋。


这个坟是他挖的，事实上他一晚上连挖了三个坟！


因为调查黄博恒的事毫无进展，但那蔓村里几个月前那三兄弟的暴死事件却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三兄弟死得十分蹊跷，没人知道这三兄弟是怎么死的，村民们相信是冤鬼索命或是不孝之人受到神灵的惩罚。在阮瞻看来，这件事必与发生在城市的怪事有关系，所以才决定半夜来挖坟看看！


根据小夏所说。在“援手”法律援助事务所的几个案子里，死者也死得很古怪，死者的墓地和案发现场都出现过会自己动的植物，像有生命一样。而且这植物是怎么出现在墓地的？如果是像蛊一样被植在尸体中的，为什么经火化也不会被消灭？


小夏在办公场所还看见过一只奇怪的黑猫，关正也杀死过一只猫，之后关正就被杀了。他们在野店里遇袭更是有一只黑猫出现，并且有会移动的植物装成僵尸的样子！


总结起来就是。这些怪事发生的时候，都有黑猫和会动的植物！


万里中了蛊，其它的死者十之八九也是中蛊。而自从他来到这里后他才发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多么强大的用蛊高手。他能用蛊控制鬼魂、植物、动物（那只黑猫很可能就是被他施过蛊的）、还给万里施了那么狠毒的死蛊。


他不认为这是因为他们来调查对手的底细才遭的毒手，要知道上出那么多手段，并且下死蛊，对施术者本身也有伤害，除非有很强烈的恨意。不然不会这么做。


可这又是为什么？难道又是“杨幕友”在其中搅局，甚至他可能也是来自于这里，或者有重大渊源？


还有一个关键人物——黄博恒。


虽然没有人认出他的照片，可是这不能说明什么，他那么有钱。完全可以整容。他有一种感觉，就是黄博恒一定和这里有密切的关系。


这些乱成一团的线索，让他苦思不得其解，所以他就要从最基本处下手。他要找出这三兄弟的死是否与城市中的案件一致，如果答案是肯定，那么他也能肯定，在这山林里一定能找出答案。


当然，还有那个怪人！


于是他半夜跑来这里做那些挖人坟墓、打扰死者的缺德事了。而当他一到这里，就发现有三座坟墓的周围长满了妖艳美丽的花，所以几乎不用看墓碑，他就知道这三兄弟的墓在哪里。而且不出所料，这三个人都是死于蛊术，虽然他并不太熟悉这种术，不过还是从死状上看得出来。


另外那些花，和小夏在城市案件中所调查的一样，是罂粟花。罂粟花就是很美的，只是城市中是火葬，虽然那些经过特殊术法处理的种子在火化的高温下也没有死，但毕竟不如以前，所以只长出枝干，而且一离土就枯死。


在这里，这些花在尸体中生长，然后扎根到土里，长的茂盛之极，必须把坟挖开得很大才能把它们的根毁掉，并要以符火才能彻底消灭。


而在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的心又对小夏的危险发生了感应。

第三十三章 八角楼


当时他已经调查过这三个坟了，证实了自己的想法，因为虐待父母而被杀的人全是中了一种以植物和动物合成而炼制的蛊，这种蛊极怪而且邪异，“原料”很可能就是黑猫和罂粟。


所以在城市中死的那些人看起来都像是服用毒品过量，还在幻觉中或黑猫的诱惑下挖掉自己的一只眼球。


而对于山林中的人，下蛊人好像相当熟悉这里的情况，知道不会受到严格的追究和调查，因此施的蛊更加凶猛也更加简单。这三兄弟的致命伤害，都是腹部涨破，可以推测为从腹腔中突然暴长出植物什么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在关于蛊术的传闻中倒是经常听到，并不奇特。他最高明的地方只是在于——怎么让蛊发挥出毒品的功效，而在中蛊者死后，作为蛊而布下的种子仍然会动、会生长、生命力顽强到无法理解。


还有，为什么他要用罂粟制蛊？罂粟是毒品，这和黄博恒奇迹般的一夜暴富有什么关系？


为了寻找植物的根茎而彻底销毁，他把这三兄弟的坟挖开得很大，不理会周围“住户”的窃窃私语。他惊讶的只是这蛊术的厉害，竟然把这三个不孝子的魂魄都吞食得不知所踪，而他们的父亲——那个脆弱又稀薄的魂体则一直哀求的望着他，又因为惧怕他的能力而不敢靠近和说话。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这话他听过，不过从这位可怜的父亲来看，父母的爱原来是可以超越生死的。虽然老人的魂魄看来也不知道事情的细节，但他却畏惧而敬重阮瞻的能力，所以想要祈求阮瞻拯救那三个混蛋的灵魂。


阮瞻对此无法拒绝，虽然他对这三个该下地狱的家伙一点也不同情，可是他对善良的鬼一直存有几分不忍和感恩之心。毕竟，他是被人类抛弃却被一个鬼救下的生命！


而当他重新掩埋好两个坟墓，正准备把最后一个也恢复原状时，那种不安的心悸感猛然来临，让他感觉到小夏处于危险之中。于是他立即防下手中的一切，用时空扭曲术一步踏了回来，却发现小夏已经不见了，村长家的木楼里只剩下一片狼籍、被魇住的村长一家和昏迷不醒的万里。


他猜想小夏一定是跑到树林中去了。正焦急得不知要去哪里找她时，她传递给他的危险感又消失了，好像被什么人救了。


这让他有时间思考了几分钟，然后迅速把房间收拾了一下。刺了一点自己和万里的血并混合起来。抹在两人的眼睛下面。


这样做是因为如今的万里不省人事，脆弱得可以随时被任何软弱的东西伤害。他即不能呆在这里守着他，也不能指望那个能防鬼但不能防人和妖的阵法，于是只好用血咒来加强联系。


他和万里虽然是生死与共的朋友，不过他还不曾强烈的想念过他，所以并没有对小夏那样心灵相连的感应。


安排好这一切，他才进入密林伸处去，但是遍寻不到小夏的踪影。追踪一向不是他所长，何况从小夏那传来的心灵联系时强时弱，这证明她一直在与危险碰头。但又总是在最后关头成功摆脱掉。


这份认知让他在整个黎明前的时间里都处于一种焦虑又欣慰的情绪中，直到在小夏又一次传来的心灵感应中觉察到了一股浓烈的阴气，才想到整座山阴气最重的地方就是这个坟场，这才及时的一步踏来。


“阮瞻！阮瞻！”小夏大叫着在昏迷中醒来。


“这里。”阮瞻把手递过去。


小夏毫不犹豫的一把捉住，这才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而自己正身处坟墓之间，待在阮瞻的怀里。被她丢在坟坑边的血木剑，则安静的躺在阮瞻腿边的地上。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在作梦，因为阮瞻极少那么亲近的对她，而且她希望不久前的一切全是不存在的。


可是从阮瞻结实的胸口传来的有力心跳，还有自己一动就会疼痛的身体上来看，她知道她所经历的是事实，逃避似乎没有用的。


“我们要快回去，万里——万里他——”


“我知道了。别慌，我会救他。”


“你知道？”小夏疑惑的问。


抬头间，在清灰色的晨晖中，阮瞻那线条坚毅的侧脸，不经意间映入小夏的眼帘。只见他虽然面色平静，但眉头却紧蹙着，嘴角紧抿着，整张脸笼罩着说不出的压力与寂寞，让小夏不由得有些心疼。


他活得多么累啊，心底埋藏着那么多秘密，什么事都装在心里不说出来，独自面对一切，遇事总是压抑自己，在本心外加了一层冷酷无情的外衣，还要在陌生人面前再加上一层温文尔雅的假脸，没有比他生存得更辛苦了！


她多么想帮他，想一点一点温暖他的心，拥抱着他，给他安宁，可是他总是有意无意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让她雄心勃勃的“农村包围城市”计划迟迟不敢实施，生怕稍一靠近，他就会走远。


“我做过安排了。”阮瞻回答，同时看了小夏一眼。


只见她的小脸上虽然又是泥又是土又是哭过的污痕，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了，不过这反倒衬得她一双半含泪的眼睛楚楚动人、温柔极了，让他的心一阵“砰砰”狂跳，连忙拉开偎在自己怀里的小夏，生怕泄露了自己内心的秘密。


“既然醒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快回去！”他说着抬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符，然后趁时空扭曲还未结束，俯身抱起身上多处受伤的小夏，拎起血木剑，一步就踏了回去。


在小夏昏迷的时候，他没敢抱着她使用此术，生怕这术法会对暂时失去意识的人造成什么伤害。这也才让他明白，他对她有多么的小心呵护。


“这是哪儿？”小夏被阮瞻抱到竹床上。觉得环境不对，心想不是他操作失误，跑到别人家里吧？


“为了不让村民起疑，我找了个新地方，这里很偏僻。没人来，行动比较方便。”阮瞻解释，“我现在去把万里背过来，然后仔细解释给你听。”


“可是对村长一家怎么说啊？”


“我会说万里半夜生病。我一早送你们下山了。反正他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已经深入人心了。”阮瞻故做轻松的说。


实际上，是那个背地使坏的人无形中帮了他忙。要知道山里人勤劳，天一亮就会起床，而对手为了半夜行事方便用了邪术让村长一家暂时没有醒转，这样他就可以抓紧时间“搬家”。


新的落脚处是他无意中发现的，环境很不错，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假装闲聊一样和村民打听了一下那里的情况。


那是个风格独特的竹楼，孤零零的坐落在远离村寨的半山腰上，村民们叫它八角楼，据说是解放前一个法力很高深的雅禁（也称禁婆、道婆或巫婆）的住所。后来那雅禁神秘的不知所踪。这楼就再也没人住，因为村民大多迷信，认为那个地方能跨越阴阳，所以连靠近都不愿意。


文化大革命时，一群破四旧的红卫兵来这里闹腾过一阵。不过后来每个人都神秘中蛊，不得不慌忙离开。他们虽然中的是普通的蛊，也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幸好是一个很内行的道公给他们开了个药方，才让这些人摆脱了蛊的控制。


这件事更增加了八角楼的神秘感，所以这里就更加人迹罕至。而阮瞻则因为存心要找出这山林中的秘密，又不愿意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正要找个没人会注意的去处，于是选中了这里。阴阳两界没有他怕的东西，况且他进入小楼后发现这里很干净，不仅是环境，气场也是一样。


这说明在这里并没有神怪事件，只是因为身处深山，又常年没人住，阴气较重罢了，还说明常常有个不知名的人偷偷的来打扫。如果要防，防的也是人而已。


虽然在感觉上，让小夏和万里单独呆在这里比较危险，可事实上无论他们在哪里，该来的危险他们一样也不会少遇到，还不如在这无人的地方，自己比较好施展，不用再有顾忌。或许他该考虑一下，以后应该教万里和小夏一点小小的法术，让他们在遇险时可以自保，当然这要在他们能安全顺利的离开此地的基础上。


而他心里发过誓，一定要让他们俩平安的回到城市中去，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把万里背到八角楼后，和小夏解释了一下搬到这里的缘由，就立即回到村长家去善后。虽然他用的是时空扭曲术，但这毕竟是法术，这么频繁的使用让他累得几乎吐血，不过他也只能忍耐。


好在事情进行得还顺利，这种真正深山里的人都很朴实，让阮瞻觉得撒谎是一种罪恶，哪怕是善意的谎言。而且因为他还要在村寨里走动、调查，所以他声称还要在这附近了解一下风土人情，要继续打扰村长一阵子，村长当然欣然答应。


而在这个忙碌的早上，他最大的收获是——他有意无意的和村长提起在密林中遇到怪人的事，村长的表现有些奇怪，好像知道有那么一号人物的存在。不过他没有马上逼问，他想自己先调查一番后，再找村长谈谈。


然后他又回到八角楼里，一边帮小夏处理伤口，一边让小夏把她昨晚的遭遇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洗净泥污后，小夏娇柔的脸上显示出一条被树枝抽打出的红痕，触目惊心的斜在那儿，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上满是擦伤，扭伤的右脚踝也红肿了一片。阮瞻握着她细嫩白皙的脚腕给她做复位按摩，心疼得都绞起来了。


“我又惹了麻烦吗？”小夏看着阮瞻紧锁的眉头，担心的问。


“没有。”


“不是安慰我吧？”


“相信我，不是。”阮瞻和认真的回答小夏。


有时候解决问题就是这样，总要有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搅点局、出点意外、勇往直前的搜集证据，在危险中刺激出新的线索来。小夏就是这样一个人，通过她昨晚去追黑猫就会发现许多问题都是有牵扯的。


比如：那怪人是个女人，她口口声声提到“新娘”，这就联系到那个蓑衣鬼；从黑猫对小夏的态度上会发觉，幕后人对小夏非常感兴趣，而黄博恒正是小夏的追求者；怪人说“那个人”很厉害，证明她是熟悉他的，假如那个人就是黄博恒，那么就能证实他确实出身在这里；还有，那能发出人言的黑猫，那对看不见人的脚印，都能证明敌人已经来到了他们身边！


接近真相了！虽然谜底还是好像身处一团浓雾的中心一样，可阮瞻知道这雾快要散了。最后现身的会是谁呢？黄博恒？杨幕友？还是另有其人？


“那个——追我的脚印，是人？”小夏问。


“是人，不过他很强，也会隐身，所以你只看到脚印。”


“我说血木剑为什么不放光呢？”小夏吁了口气，“我还以为在我手里，它不屑理我哪！”


“怎么会？它遇邪一定会有反应。只不过这里蛊术盛行，不单纯是魂体出没，所以它的光芒不那么明亮就是了。”阮瞻耐心的解释。


“可是那个害我跌到坑里的‘老人’出现时，它也没发光啊？”


“小姐，当时你坐在人家的‘家门口’，你感觉有人拍你肩，并且有影子出现，有可能只是让你看到的幻象，并不是真的魂体跑了出来，当时天已经快亮了。再说，他是善意的，可没想害你。”阮瞻心里明白，那是阿木三兄弟的老父，因为想让他帮忙，所以冒着被隐形人伤害的风险救了小夏。


而那个隐形人十之八九是对小夏怀有特殊兴趣的黄博恒，也就是黑猫的主人。当小夏无意间逃到坟场，而被阿木的爹指引到阿木的坟前的时候，他可能从那个挖开的坟上感觉到阮瞻就在附近，甚至怀疑过阮瞻就埋伏在坟后面等着袭击他。所以，他为了自身安全选择离开，他的多疑救了小夏。


“那个人——是黄博恒吗？”小夏问。一想到他对自己不堪的目的，在半夜追踪她，甚至逼迫自己脱衣服取悦于他，小夏觉得羞愤莫名。


阮瞻点点头。


“那我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恨万里了。”小夏厌恶的说，“你说过，下那么中的蛊，一定是在强烈的情绪下才做出的。”


“那为什么？”


“因为——上次在关正的追悼会上，他纠缠我，万里冒充我的男朋友来着。”


“原来如此。”阮瞻低声说了一句。他现在才明白那蛊是针对万里来的，对方一定了解到万里比较好奇的个性，所以一切都是个巧妙的圈套。就算当天没有成功，他也会想其它方法害万里的。


只是，那蛊如此邪异，又是怎么炼制的？难道他这次遭遇了一个用蛊的天才吗？


他这样想着，就转过身去看万里。只见他还是不省人事的躺在床上，脸上黑气不散。


“他怎么办？”小夏也忧心忡忡。


“他会一直昏迷到，直到我把他救醒！”阮瞻轻轻擦下小夏的脚腕。

第三十四章 白手与花脸


“你要怎么做？”小夏问。


“我先去附近村寨打听一下那个投河新娘的事，然后再打听一下，这里以前出现过什么重大事件或者来过什么奇怪的人没有。”


“你要快点回来。”小夏嘱咐。


她知道，她和万里一病一伤，不能给阮瞻帮忙也就罢了，决不能再增加他的负担。但虽然这么想，一想到阮瞻离得那么远，还是瑟缩了一下。


阮瞻明白小夏的心情。


就算是胆大的女人，让她和一个昏迷的男人独自呆在深山里都会害怕，何况小夏那么胆小呢？可是每次的情况都是这样，逼他不得不扔下她。


“只要你在危险的时候用力想我，我一定会立即回来。”他向她承诺，“你说过，你不是我们的累赘，是我们的伙伴，所以我相信你会保护万里。而我——会保护你们两个。”


整整一天，小夏都是在寝食难安中渡过的。


在过去的两天里，她先是经历了野店被袭事件，然后今晨的黎明时分又遭遇惊魂时刻，这都使她疲累之极，但目前的情况又使她无法安眠。


即使迷迷糊糊的睡下，不长时间就又被惊醒。有时是不经意的风声、有时是山里的鸟鸣、有时是万里稍微粗重一下的呼吸、甚至她翻身时竹床的“吱呀”声。都会让她蓦然醒转，最后一次干脆就是八角楼内异乎寻常的安静。


浅眠之中，突然就觉得静得不对劲，仿佛是身处一个真空的环境中。那样从睡梦中走出来，往往会异常清醒，还有一点心惊肉跳的感觉。


看看身边的万里，他还是不省人事，只是眉头紧缩，好像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这让小夏忍不住又去擦他的脸，可那黑气也依然抹不下去，就像一片重重的阴云浮在他脸上，同时也压在小夏心里。


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阮瞻竟然走了整整一天没有回来。


他已经两天一夜没睡了，也没怎么吃过东西，不像她。好歹也做了一下补充，如果再这么下去，万里救不回来，他自己也会被拖垮。


小夏担心的想着，不过也明白，他们要调查的事太久远了，弄不好要追溯到解放前。而他们凭的只是推断和一点蛛丝马迹，即没有任何线索也没有文史资料，更不能被事外的人发现他们真实的目的。在这种情况下要想抽丝剥茧的找出事情的真相是很难的。


可是他们却非要找出真相不可，因为这关系到万里的生命！


别说一切只是推测而已，就算下蛊人真是黄博恒，就算他们有确凿的证据。就算全国的警察都来帮忙抓捕他，如果他死躲在深山老林中不出来，也不是三、两天可以抓得到的。而万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过了今天午夜，他还就只有二十四小时，他来不及等！


所以，必须在最接近真相的地方解开谜底，这样那个幕后人为了不使秘密暴露，就会跳到前台来，这样他们也才有机会跟对手正面一博，进而消失他。


因为下蛊人下的是死蛊，他不死，万里就不能活！这是他订下的规矩，这规矩堵死了所有的活路，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万里而言都一样，最后只有一个人能活着！


小夏忧虑的想了几秒钟，在黑暗中忽然觉得有些害怕起来，于是伴随着竹床的“吱呀”声慢慢坐直身体。


抓住万里的手，看看他的腕表，萤光表针已经指向九点半了。按山里的作息习惯，人们这时候已经睡了，可为什么阮瞻还不回来？是遇到了危险还是又跑到密林里去搜寻那个怪女人了？这一夜要自己和昏迷的万里独自在这孤楼里渡过吗？


想到这里，小夏心中的害怕有加深了一层，竟然有点发毛的感觉，手心也出了一层细汗。


“不要自己吓自己！想我岳小夏和这两个男人已经经历过那么多事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她暗骂了自己一句，但想归想，还是决定下床去点上蜡烛。


她本来是半躺在床外侧的，里侧是昏迷不醒的万里。此刻她虽然坐了起来，但还是在竹床上，所以稍一移动就使这张旧床发出古怪的呻吟，在黑暗的竹楼里显得格外刺耳。而且她的双脚一沾地，立即就传来一阵刺痛，让她记起自己的右脚是伤的。好在月光很明亮，让她可以看得清房间内的景物，一瘸一拐的走到桌边去找照明物。


这个八角楼共三层，每层都是一间没有隔断的大房间。一楼是像是生活起居的地方，很多陈年的日用杂物都规规矩矩的摆在几件家俱上，中间是桌椅板凳什么的；二楼像是一个简易的祭台，一侧是已经空了的神龛，另一侧是好多空坛子，让小夏当时就想起那天万里中蛊的情形；三楼也就是顶层，是小夏和万里所在的这间卧室。


这房间给人的感觉是比较空，因为家俱很少，只有一张大竹床、几张竹椅、一个衣柜、一个水盆架和一张梳妆台，台上有一面大大的铜镜和几样梳妆用品，看得出这里以前有女人住。


小夏艰难的走到梳妆台那里去，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阮瞻从村子里找来的蜡烛，立即有一团温暖的火光闪现在眼前。虽然由于房间大，火苗小，光芒照不到角落去，但已经让她稍微安了点神。


可是她才一转身，忽然从窗外吹来一阵冷风，蜡烛“扑”的一下。灭了。


小夏心里“咯噔”一下，僵在黑暗里不敢动。


刚才没点蜡烛时，凭借月光还可以大致看清房间内物件的轮廓，此时由明转暗，一时眼前一片漆黑，过了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房间里没少什么，所幸也没多什么！


是山风吧！她对自己说。


这八角楼造型很美，而且除了门那一侧，其余三面都有窗。说是窗子，实际上只是几根粗竹子竖拦在了窗框中，好像铁栏杆那样的。这里四季如春，楼顶又有宽宽的檐角，应该不会冷，也不会在下雨时洒进雨来，可是对山风就没有任何遮挡作用了。


小夏傻站了一会儿，见周围没有什么异动，再一次把蜡烛点燃。


她用手护着火光。屏着呼吸，极轻极慢的挪动，生恐由于走路带起的风而使这微弱火苗熄灭，好不容易就那么一点一点蹭着回到床边，却发现没有拿蜡烛台过来！


她只好又蹭回去，忍着脚腕的疼痛，走得小心无比。连滚热的烛泪滴落在手，也不敢稍动。


烛台在梳妆盒旁边，小夏把蜡烛才一插好。一转眼就看见铜镜中有一个奇怪的人影！


她吓了一跳，差点失手把烛台扔掉，定睛一看，才发现镜中人是自己！


只是此刻的她。神色惊惶不安，脸上横着一条触目的红痕，额角的头发散乱了，遮挡住了眉毛和半边眼睛，显得面目阴影重重，自己看了都觉得恐怖，不想再看第二眼。


于是，她想把铜镜反扣在桌子上，可是那铜镜竟然有一些份量，她一扳没有扳动，稍一用力，铜镜“啪”的一下自己翻倒了。


同时，蜡烛又一次熄灭！


突如其来的黑暗又一次袭来，让小夏不知所措。


这次又是怎么回事？还是山风吗？可是第一次蜡烛灭时她就没觉得有风吹过，难道是铜镜倒下时带起的风？


虽然觉得这解释太牵强了，小夏还是选择了相信，并极力克制住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第三次把蜡烛点燃。


藉着烛光，她照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心想也许就是自己吓唬自己才造成的这奇怪的现象，只要不胡思乱想就不会有事。有一次她曾听万里讲过，从所谓科学的角度来讲，灵魂是一种能量，当然人类的脑波也一样。如果你过分考虑鬼怪之事，尤其是在夜晚的话，就等于是用脑波呼唤灵体，说不定真的会有不干净的东西跑来。


所以——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


她心里念着，忍痛快步走回到床边去，然后缩进床里，重新拉好类似蚊帐一样的纱帘。还好，蜡烛没有灭，万里也还安静的躺着，她感到安全了许多。


尽管万里处于昏迷中，并不能帮助她，可是他在身边的话，小夏还是觉得自己不是孤单的面对这未知的黑夜，而这纱帐也不能挡风，但在心理上却也有遮蔽的作用，何况血木剑就在枕头下静静的躺着，好像阮瞻也在。


要做到——心底无私天地宽！还有，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


小夏心里念着，不断为自己做着种种心理建设，然而还没念完，就听到竹楼的门“咚”的响了一声，就好像有人敲门一样。


这一下，骇的小夏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同时觉得纱帐内骤然明亮起来。转头一看，只见那蜡烛的火苗暴涨了一倍，而且直直的燃着，连一点晃动也没有！


吱呀——一楼的大门开了。


她能感觉得到，这不是阮瞻，因为他从来不会那么走路。一步一缓、试探着、犹豫着、压迫着、像一脚脚踏在人的心上一样。


他上了二楼——然后是三楼——静默了一会儿——然后门突然“砰”的一声被猛力推开！


看不到人影，但是小夏感到有什么进到房间里来了，紧张得气也不敢喘，眼见着烛火忽然又微弱了下来，渐渐变成一豆青绿，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面前的纱帐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向里飘，小夏只感到一阵冷气吹来，让她全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而那蜡烛则彻底熄灭，周围立即陷入一片漆黑。


小夏什么也看不清，月亮似乎也没乌云遮住了，只见极度的黑中，只有一对白得耀眼的手在动！


那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也不知道要干什么，然后慢慢慢慢的向纱帐伸了过来。


小夏往床角缩，在寂静中听到自己的心跳如雷，还有指甲刮到纱帘的轻微“撕啦”声。


“新娘！新娘！”一个沙哑的声音幽幽的说。


小夏咬紧牙关不吭声，那双白手好像感觉到有纱帘阻挡，于是换了个拨开的动作，然后没有阻碍的向小夏伸过来！


“新娘！新娘！”他喃喃的叫，语气令人毛骨悚然。


小夏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当那对白手要伸到自己脸上时，猛的把从刚才就抓在手中的符咒，一下贴到了那手上。


不属于人间的惨叫响了起来，小夏难受得捂住耳朵，弯身伏在万里的胸口。只见那双白手惊恐的哆嗦着，死死抓住床架，带得竹床剧烈的摇动着，发出要散架一样的“吱呀”声。


然而来自门边的吸力太大了，尽管那白手拚命挣扎，最后还是像点燃的蜡烛一样融化，然后成为一沱白色的悟迹被吸到不知何时打开的衣柜里面。


衣柜里，一面闪着微红光芒的金属小旗子抖动了一下，而后归于平静。


那是阮瞻的残裂幡，他把它藏在门边的衣柜中，知道小夏驱动不了，所以给了她符咒，说只要冷静一点，把符咒贴在邪物上或扔过去，就能使残裂幡自动生出感应，把魂体吸进去！


他说了，不会不做任何保护，就把小羊扔打到狼窝的门口！


“了不起！”不知哪扇窗边传来个声音，让惊魂未定的小夏差点心脏停跳。对几扇窗快速扫了一眼，却又没见到什么。


她冷汗直冒，要知道这是三楼，没有“人”能在窗外说话。


“你究竟是谁？”她试探的问了一句，同时紧盯着那几扇窗口，“为什么要害死万里？”


“想得到你的，都得死！”


小夏快速的循声望去，这一次那个说话的东西没有躲，让小夏看个清楚。


之所以称它为东西，是因为漂浮在窗户外面的竟然是一株花朵。这花很大，可是小夏一向五谷不分，加上是在月色下，因此也看不出来是什么花，只见这花的花瓣全部向外展开着，露出里面人脸大小的花心，花心上也正如人脸一样有五官。


五官是画上去的，可是说话时却会动，乍一看去好像是一个人头正在窗外窥视。


小夏本该害怕的，但那花脸誓要置万里于死地的态度激怒了她。于是她再一次愤怒战胜恐惧，猛得掀开枕头，拿出血木剑，跳下床，忍着脚腕传来的剧痛，对着窗口就刺！


她的心太悲愤了，竟然发挥了血木剑的部分威力，剑还没到，红光就竖切了花脸一下，那花脸立刻从中间裂成两半，但它却哈哈笑着急速坠落。


“我不会让他死的！”她对着楼下的密林大叫！


“我成全你！”那声音又从另一扇窗响起，小夏想也不想又劈了过去。


可是这朵花还没落到地时，最后一扇窗，也就是床侧那一扇窗传来最后的声音，“看看水盆，我会告诉你怎么才能保住他的一条命！”


花脸消失，盆架上的水盆里的水却开始无缘无故的动荡起来！

第三十五章 幻觉


小夏站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到水盆那里看看。


她觉得对方一定不怀好意，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要害人的，可是那个可以救万里的借口实在太诱惑人了。明知道可能被骗，也想要试上一试，至少多个选择，多个机会！


她慢慢走回到床边去，见那竹床被那双白手拉得都歪了，纱帐也扯掉了一半，而万里还是毫无反应，像个木头人一样躺在那里，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不禁悲从中来。


他是个多么热情温柔的人哪，爱和人谈话、对新鲜事务好奇、喜欢尝试、热心帮助别人、有侠气，而且是众多女性眼中的大众情人，如今却像个植物人一样，待在这里人事不知，如果他能意识到这个应该会很觉得生不如死，感到倍受煎熬吧？！


他为她做过那么多事，从来没要求过回报，现在轮到她来偿还他了，所以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有了这个决定，她就先爬上床，费力的扶万里躺得更舒服些，整理好纱帐，然后握紧血木剑，慢慢走到水盆边，疑惑中带点戒备的向盆里看去。


水盆里的水还在微微的摇，而且因为有人靠近，晃动得更加厉害，好像要泼出来一样。小夏下意识的想闪开，却又明白自己非看不可，所以硬逼着自己站在那不动。


她记得水盆里的水是清澈的，是阮瞻从离八角楼不远的地方打来的甘甜山泉，她洗过脸后才换的一盆新水。可是此刻，这些水不知道为什么变黑了，浑浊得像是泥浆一样，还散发出一种略带腥气的草叶味道来。咕咚——


水面的中心突然冒出一个气泡，吓得小夏本能的倒退一步，惊讶的看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气泡接连冒出，直到整个水面像沸腾一样的滚了起来。


这样大约持续了两分钟。水面才归于平静，不过水却不再是黑的了，而是变成像镜面一样能反光的银白。


小夏忍不住向前凑了凑，见这面水镜里，有一个圆乎乎的东西由下向上渐渐的浮上来，刚好嵌在这个直径约两尺的木盆中间。仔细一看却是一张女人的脸！


可能是因为浸泡在水中的缘故。这张脸苍白浮肿，嘴巴和眼睛禁闭着，头上的黑长发像水草一样漂浮在水中，柔柔的舞动，宛如在向观者招手。


小夏不知道幕后人又在搞什么鬼，只觉得那张脸看起来那么熟悉，于是握紧血木剑又走近了一步，几乎是站在水盆边上向下俯视。


那是一张标准的鹅蛋脸，额头饱满。有一双淡淡的细眉，一个小巧可爱的翘鼻子。娇嫩诱人的红唇，在左眼角边上，还有一颗几不可见的、芝麻大小的红痣——


小夏呆站在那儿，冷汗从额头滴落，顺着脖颈一直滑入衣领内，她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场景。从没有过比这更恐怖的经历，只因为水盆中这张脸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不用大脑反应就知道这是谁，熟悉到她每天都要看到许多遍！


水盆中的脸是她的脸！


若不是因为那张脸惨白浮肿，好像是被溺毙的；若不是因为那只是个断头，脖颈下的断头还血肉模糊着，小夏甚至以为是自己在照一面潜在水中的镜子！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连眼角边那颗红痣也一模一样！这一定是幻想，是用来打击她的心理防线的，可隐藏在幕后的人要干什么？是预言她即将被淹死，还是只仅仅为了吓唬她？


好像是要解答她的疑惑，水中的脸毫无预兆的突然打开了双眼，死死盯住惊愕的小夏！


“岳小夏！”她开口叫人，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声音也发出“咕噜噜”的水声，好像真有颗人头在水中说话，而不只是幻觉。


小夏缩了一下身子，没有回答。


水中的女人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岳小夏，万里快死了！他要死啦！”


小夏还是没有回答，不过却感觉有根刺直刺入了她的灵魂深处。


“他一定会死的！还会死得很痛苦、很惨，他的五脏会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撕碎，浑身的皮肤都会被渗出的黑水腐蚀掉，可是又说不出来，就这么活活疼死！”


“你闭嘴！”


“他会死的，很痛苦——很痛苦——很痛苦——”水中人像损坏的录音机一样，用怪异的声调重复着这句话，仿佛不会停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小夏心上，让她从心窝一直疼到全身去，不忍再听下去，可又不能不听。


她想掀翻水盆，那样会很痛快，她也不用再听那些刺耳的话，但同时也失去了探寻对方目的的可能。


“你到底要怎样？”她在那锯齿一样的声音的微小停顿中，大声问。


“要你做新娘！”


新娘？！


这答案让小夏呆立在当地，没想过这答案会令她如此吃惊和难以置信，想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这是什么意思？让她做新娘？谁的新娘？为什么？


“想救他吗？”水中人问，声音突然变柔了，充满了诱惑感。


“想。”


“真的吗？”


“真的。”


“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吗？”


“愿意。”小夏情不自禁的说出内心的声音。


“那么做新娘吧！”水中人阴沉的笑了起来，“做他的新娘吧！他等了四十年了！”


“他是谁？”


“你只要在明天的午夜前穿好嫁衣，黑猫会来接你的。”水中人答非所问，喃喃的说道，然后随着水波的晃动，从它的耳侧又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来。


一瞬间，那手的感觉好像刚才那对白手，把小夏给吓呆了。


邪灵幻化的白手不是被残裂幡给吸去了吗？这又是什么？难道阮瞻布下的安全网没有起作用？


正犹豫中，那只从水盆中伸出的手已经抚到了她的脖子上，又湿又凉的冰得她一颤。她想挣脱，却没有挣脱开。只得尽力克制着牙关的打颤说，“万里中的是死蛊，下蛊的人不死，他就活不了。再说，我答应了你的主人，他不兑现诺言怎么办。你当我是傻瓜吗？”


“看你的决定了。他是个魔鬼。所以，他只谈条件，并不强迫。”


“我不——相信！”


“不相信？”那个水中人又笑了起来，“可惜，这是你唯一可以为你朋友做的事，也是唯一的机会。我知道你们在想办法找到我的主人，可是你们是找不到的。他不是他，他不是他！”


“放开我！”小夏已经受不了脖子上的湿冷感，再次挣扎，可还是没有挣脱。相反，她发现自己的腰已经弯下来了。和水盆面对面，好像要被拉到水里一样。


“唯一的机会，博一博吧！为了朋友，博一博吧！”它诱导着，同时握在小夏脖子上的手再度用力，让她的脸快要贴上水面了。


“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姓阮的男人！他会坏事的！记住，千万记住！”它像说悄悄话一样压低了声音。更显诡异。而且由于距离拉近，眼见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阴森的笑着，好像自己死后的情形，那恐惧一直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了上来。


而水中人提到了阮瞻的名字，让她蓦然想起手中还握着血木剑，眼见着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近，感觉到水中人要溺死自己的险恶用意，急忙挥出了剑，连盆架带水盆一起被横向扫倒！水一下子就泼到了地上，水盆则咕噜噜滚出很远才停下。


小夏站在那儿喘了会儿粗气，觉得这样呼吸才顺畅，不自觉的摸摸自己的脖子，入手一片水湿，明白那手是水幻化而来的。


“嫁衣在祭坛下面！”地上传来一个声音。


小夏惊跳，循声向地面上望去。亲眼看着洒到地上的水隐约映出了那张和自己的脸相同的水脸，正在随着水的流动变形、扭曲，再慢慢的消失。说话的声音也慢慢失真，直到拖长的尾音也停止。


“跟着黑猫走！嫁衣在——”


这让她想起万里中蛊的那一晚，那瓷坛里奇怪的黑色液体也是这样慢慢流淌，然后就钻入了万里的脚底，再然后他的头上就一直悬着一把好像随时会夺去他生命的刀。


而她，无论无何也不能让那把刀落下来，如果非要落不可，她愿意去替他挡！


可如今要怎么办呢？是按照阮瞻的计划，坚信他会成功，只安静的等待着他救万里醒来呢？还是听从那幕后人的建议，接受魔鬼的条件？


那水中人警告过她，不要告诉阮瞻的，这就是说她没有人商量，必须自己做出决定。可是这太让她为难了，根本无法做出抉择。为了救万里，让她拼上性命她会毫不犹豫，但若要她因此而嫁给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想想就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难受得恨不得死掉！


他不是他！


那水中人曾经这样说，那么他是谁？为什么会对自己有兴趣。假设他真是黄博恒，他对自己的好感有这么大吗？大到可以伤害万里的生命，只因为万里是她的“男朋友”？那么，他如果知道她住在阮瞻的家里，知道她心里念着的是阮瞻，是不是还要杀了他？


就算她做出牺牲，对方会信守诺言吗？


不过，水中人的话说得好：她没有资格讲条件，她只能博一博！他们在明，对方在暗，如果阮瞻真的不能在有限的时间找到幕后人并杀了他，万里就死定了。


她不能让他死，更不能让阮瞻死！如果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她是应该博一博的。可是一想到黄博恒这个变态的东西，她恶心得要吐了。


她两难着、挣扎着，觉得做什么决定都是会后悔的局面，呆站了不知多久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先等等看，如果明天午夜前，阮瞻不能找到解救万里的方法，那么她只好博一次。至于那个变态是否遵守诺言——有句话说得好：但尽人事，各安天命吧！


了不起她给那变态混蛋来个同归于尽！


小夏是个性格爽朗且带一点倔强的人，既然做了决定，也就干脆不再去想了。所以，先是一瘸一拐的走到床边，去检查万里有没有异样。见他虽然还是昏迷不醒，好在也没有变得更严重。心想对方的目的可能已经达到，应该不会再耍什么花样，于是决定到二楼的祭坛去看看，看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是鬼怪捉弄人，还是自己出现幻觉，抑或是他们早就进入了对手的圈套！


她借助打火机的光芒找到了已经滚落到一边去的烛台，再一次点燃，静默了一会儿，看那火光虽然微动，但正常的燃烧着，才放心到二楼去。


二楼很空，一侧堆满了瓷坛，一侧就是那个空了的祭坛。阮瞻带他们来这里之前曾经检查过这里，以他冷静谨慎的个性，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他不会发现不了。


可当小夏掀起祭坛下面的竹帘时，果然发现里面有一个大大的红布包裹！


她伸出手，试探了一下，终于还是把包裹拉了出来，然后慢慢坐在地上，轻轻的打开，在烛火的映照下，包裹里的嫁衣完整的呈现在她面前。


最上面是一套银质的首饰，小夏对少数民族服饰完全不了解，也看不出是什么族的，只觉得那银饰相当繁复但手工却极其精致。银饰的下面是一套少数民族的嫁衣，上面用彩色丝线绣得满满的，艳丽之极，已经看不出布料原来的颜色。绣的东西花样繁多，花鸟鱼虫什么都有，但每一样都栩栩如生。


小夏伸手摸了一下，手感相当好，那种自然、纯真的感觉从手上一直传达到她的心里，让她几乎对这套嫁衣爱不释手。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是那个变态送的，而他对自己的目的又极其恶心，如果这是阮瞻送的，她恨不得想立即试穿。


掀开嫁衣，下面就是鞋子了。拿在手上，小夏发现，这鞋子她曾经见过两次，一次是从蓑衣鬼的脚上，一次是那怪女人的脚上——原来这真是新娘才会穿的鞋子！


这双鞋太美丽了，让小夏忍不住把它托在手上。而那鞋才一到她手里，她就感到一阵眩晕，双手不受控制一样，把其中的一只鞋穿在了自己的脚上。


事实上，她并还没有穿，只是往脚上一比划，那鞋就有意识一样自动包住了她的脚——大小刚刚好！


而当这鞋一穿上，她脑海中立即出现了一幅画面——


一个苗条的年青女人背对着她站在祭坛边上，手上拿着一种她没见过的法器，跳着一种她没见过的舞蹈，然后跪在祭坛前说，“大神，我不想让鬼要走我的男人，他会每隔一季就要吃一个婴儿，我不忍心。我想到了其它办法，阿南！”她叫了一声，声音又娇又脆，分外动听温柔。


一个男人的声音应了一声，接着一个黑影出现在祭坛前。


“他主动服食了我的蛊，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的鬼夫！”那女人说着。


小夏竭力想看清那男人的脸，可他始终是一团影子！

第三十六章 新郎是谁？


不知为什么，虽然看不到那个叫阿南的男人的脸，小夏却觉得他分外熟悉。她想再认真辨认一下，可在这时却感到脑海中的画面突然模糊了起来，随着楼上传来的脚步声，那幻觉彻底消失。


是阮瞻回来了。


小夏一听就判断出来那脚步声的主人是谁了，这让她没有惊惧，但有了一丝慌乱，急忙把鞋子脱了下来，连那一包嫁衣又塞回到祭坛下面的竹帘后面。当她才站起身，就见阮瞻快步走了下楼梯。


“有事吗？”他问，一脸关切。


“嗯——没有。”小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告诉他水中人所说的事。因为那水中人的警告一直在她脑海中徘徊——“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姓阮的男人！他会坏事的！记住，千万记住！”


“那你怎么跑到楼上来了？而且下面很乱。”阮瞻疑惑的看了一眼小夏。他知道她不想带给他麻烦，可是他更不想她有事瞒他。


“我听到楼上有动静，这才来看看。你看——”小夏举举手，“我带着血木剑哪！还有啊。你给我留下的符咒也在我的口袋里，不会有事的。”


阮瞻点了点头，虽然还觉得不对劲，但也不想多问了，“那好吧，我们先到楼上去，我要听你讲一下，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知道她的脚不方便，于是走过来抱着她上楼。小夏偎在他的臂弯了。心里竟然感谢起自己的脚伤，如果没有这个伤，她也不会有这种被抱上抱下的待遇吧。


“我觉得，如果不是特别急，还是不要使用你的时空扭曲术了吧？”这么近的距离，连呼吸都可以互相感觉到。小夏清楚的看到阮瞻的脸色有点苍白，忍不住建议道。


“——”


“因为那毕竟是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我听万里说过，那也算施法的一种，太频繁的话你会受伤的。”


“好，过了这件事，以后能不用我就不用。现在给我讲讲今晚发生了什么。”阮瞻答应着，轻轻把小夏放到床上，他自己则坐到一边的竹椅上去。听小夏详细讲完今晚的事，几不可闻的松了口气，陷入了深思。


他太累了！


在河谷的这一侧，在这座小山里，除了那蔓村，还有其它两个村寨。通过这两天一夜中马不停蹄的调查，已经基本排除了其中一个村寨的嫌疑。也就是说，那个村寨和他调查的事情毫不相干。那是因为那个村寨离那蔓较远。而另一个叫“那锦”的村子可就和那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了。


这两个村寨都是解放后建的大寨，没有依照民族而划分居住地，而是各族杂居在一起，有壮族、苗族、白族、族、普米族和彝族等，虽然村民们在宗教习俗上有些微的不同。但因为他们彼此间相互尊重，目前已经相互融合得相当好了，而且很早前就开始在不同民族间的通婚。


在这件事中，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那个蓑衣鬼。虽然她看起来是个小角色。不过因为那双美丽的绣花鞋的缘故，表明了她是这乱成一团麻的线索中露出的第一个线头，所以他第一个调查的就是她的来历。


据村里的老人说，只有在文革期间，附近村栽死过一个新娘，因为她爱上个知青。可是父母硬要她嫁给一个当地的同族小伙子，所以这美丽的苗女在结婚当天投河自尽。


这听来是个普通又悲惨的爱情故事，但阮瞻啊在跑到那锦村去打听这苗女的情况后，才发现当年那个伤心的新郎竟然是那蔓的人！


线索又一次指回了那蔓！


那蔓！那蔓！关正临死前留下的唯一线索，也是黄博恒的故乡，还是真正的杨幕友从缅甸过境的地方，更加可能是“死灵杨幕友”附在人身上并开始为祸人间的地方，加上这几天了解到的情况，让他非常确定，在这里，一切的秘密都将真相大白！


当他得知当年的新郎是那蔓村里的人，又回到这里来打听情况的时候，却发现一向爽朗淳朴的村民对此讳莫如深，绝口不提新郎一家人的事。别逼问得紧了，只说是新郎一家后来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


这样一来又让他联想到另外两个情况：第一，当时村里的一位老人家和他谈得兴起，顺口告诉了他当年的那件新娘投河的事件后，立即被其它老人拉了回去，看样子是责怪他多嘴了；第二，新娘的父母在悲剧发生后不久，也相继死去，死因不明。


是什么奇怪的事令村民们不想说起新郎一家那？阮瞻没有再逼问，一来他是以旅行者的身份来到这里，因为对山村中的奇闻佚事感兴趣才搜集故事的，不想表现得太过分；二来，他不愿意为自己的事去逼迫别人。


这里的人善良憨厚，有着自己独特的宗教崇拜，即崇拜祖先又信奉万物生灵，巫蛊之术的意识在这里也相当盛行。所以，既然他们对这件事有种难言的恐怖，相信谁说出来谁就会遭报应，他怎么能硬逼他们讲出事实？那样会让他们感到相当难受，到是时候自己解决了问题，拍拍屁股离开了，那些泄露这些事的人说不定会终生不安，一直会处在将被巫蛊报复的阴影之下。


还是自己先试试吧，他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他一向不愿意为自己的事麻烦别人，为难也好，艰辛也罢，那都是自己的事，终究要靠自己解决！


而对于目前他们所处的困境，他决定把解决问题的目光集中在当年的这桩婚姻上。近而集中在那个新郎身上。因为在野店阻止他们的、伤害万里的都与那个新娘变成的蓑衣鬼和她背后的所谓主人有关系。他和小夏追踪那个野人一样的怪女人时，她也说过有一个人很厉害，并反覆提到了新娘。


假设这一切都是当年那个新郎所为，那他为什么要伤害他们呢？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因为他本身就恶，喜欢滥杀无辜；二是他受了黄博恒或者假杨幕友的买通。是“职业”行为；三是，新郎本身就是黄博恒和杨幕友其中之一！


这三种可能性，他比较倾向第三个。


可是如果说新郎是黄博恒，年龄上是不符合的。因为黄博恒今年只有三十五岁，是十年前来到他们所在的城市并迅速发达起来的。而当年发生惨剧的时候是六九年，就算少数民族早婚，那他至今也要五十来岁才对。


至于杨幕友，就更不可能是新郎了，因为在A市的日本鬼案子中。有证据证明他在日本侵华期间就存在，而且当年已经是四十几岁的人了。另外，他是少数民族的几率并不大，虽然目前尚不知他为什么和这个纯朴的山村有瓜葛，但他不可能在六几年变成一个有家有业的少数民族青年，还一副早娶妻生子的样子。最重要的，他是个死灵，是因为附在真正的杨幕友身上才能四处走动的。他和日本人之间尔虞我诈。死灵复活术并没有学全，能附在人身上，肯定修炼了好久，就算他比妖精还会变，也没那个精力。


除非——这个新郎会一种什么术法。可以保证外貌的年青，至于身份和容貌，那是完全可以假造的。


这样看来，新郎是黄博恒的机会很大！


他们是来调查他和“杨幕友”的。结果半路遇袭；他对小夏有兴趣，结果曾经假冒小夏男朋友的万里中蛊；他出身于这里，却没人认识他；当年那件惨案中的新郎一家不知所踪，而他出现得又那么离奇，把这些线索综合起来，必然的结果就是他。


还有——他的高级秘书白晶晶死了！


这消息是阮瞻晚上得来的，因为他今晚曾经去了一趟县城，隐身潜入了相关部门去查黄博恒和当年那新郎一家的文字资料，结果一无所获，黄博恒这人根本没有，估计是假名字，至于新郎一家则只有两个字，失踪。不过，这一家人也姓黄，黄氏夫妇和儿子黄石头。


办完这件事后，他跑去邮局打了电话，问问刘铁和倪阳店里有什么异常没有。结果他们告诉他，店里的常客白晶晶一天前死于车祸，这消息目前是酒吧里唯一的谈资。


对于这个消息，阮瞻心中的内疚无法形容。他不相信白晶晶会出车祸，一定是遭到了黄博恒的报复，自己为什么早没想到这一点，对她采取保护措施呢？虽然是她先死缠他不放的，但他暂时接受她却是为了套取情报。


那蔓是一个小村寨，在当地放大过的地图上也不过是一个小黑点，在全国地图上连同这整座山和整条河谷也不会特别引起别人的注意，黄博恒的造假档案里当然也不会提及，怎么会有人知道他的出身？只是因为白晶晶做了他多年的情妇，才无意间在床第之间得知的。


白晶晶是个嘴巴严、知分寸、懂进退的女人，这也就是为什么多年来她能与狼共眠却平安无事的原因，可是因为他的“有心”，因为他的刺探，她在酒后吐露了黄博恒这个鲜为人知的秘密。而后他藉着关正死前提供的线索和白晶晶的情报才找来这里。


黄博恒被人抄到老窝来，当然很容易就查出是谁泄的底，以他狠戾的个性当然也不会放过背叛他的人，所以白晶晶才遇害！为什么他以前疏忽了呢？是他的冷漠造成了她的死！


从得知这个消息后，他就一直自我谴责，内心的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虽然他知道一切都无法弥补了，但就是放不下！


和他有过瓜葛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娜娜、顾与方、白晶晶，现在是小夏。可是他决不会让小夏再出事的，哪怕牺牲一切也要保护她！


想到这里，他向小夏望去，却见小夏正在发呆，一付满怀心事的样子。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那个水盆的事。”


“它真的只是吓唬你吗？”


“是啊。它没有说什么——就是吓我而已。”小夏支吾了一下。


阮瞻暗自摇了摇头。


小夏实在不会掩饰自己，她是那种什么心事都会摆在脸上的人，单纯，但是容易受伤害。


“别怕，那只是巫术。”他柔声道。


“可是感觉很真。”小夏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脖子，“后来我想想也是。听人家说，好多占卜术都是用水盆来观看的，就像西方女巫的水晶球一样。”


“嗯，那是幻术，只要不理它，加上你有血木剑护身，就不会伤害到你。”阮瞻边说边拿起桌子上的一片花瓣，“就是这个落在水盆中，才会使巫术发挥的作用。这该知道，和我们作对的人很擅长控制植物和动物，他的蛊也是用这个炼制的。”


“我们又遇到BOSS级的人物了吗？”小夏担心的问。


“不用管他。无论是谁，也不能在我面前拿走我朋友的命！相信我吗？”


阮瞻的问话又让小夏想起了那水中人所说的话，然后又想起了在二楼祭坛中所出现的幻觉。


“相信，我相信你！”她用力的点头，表示她的坚决。


“你不会信错的。”


“你又要走？”看阮瞻站起来，小夏忙问。


“我要继续去找那个怪女人。我想她在附近再度出现的几率很大。”


“可是你也要休息一下啊，再坐十分钟吧！”小夏渴望的望着阮瞻。


“不用担心，我就在这附近，你大声叫，我都能听得到。而且，我相信鬼物不会再来了，否则就是和那白手同样的下场。如果他控制植物来，你可以用猎枪，不是教过你用了吗？”以为小夏是害怕，阮瞻安慰她道。


小夏没说话，但伸手摸了摸床里。那里面有一只阮瞻从村里借来的猎枪，在他早上离开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仔细的防御功夫。


鬼怪来了有残裂幡和符咒，有实体的东西来了有猎枪伺候。


“那么五分钟。”她几乎哀求。


阮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答应。没想到小夏进一步做出要求，要他坐到她身边去，还要双手握住他的手。


他还是没有拒绝她，不过是有些奇怪。他知道小夏对他有好感，但她从没这样粘过他，这是第一次，却让他有最后一次的感觉。


而且，说是只坐五分钟，结果两个人一直双手相握，坐了两个多小时！

第三十七章 午夜新娘


阮瞻依然是整天不见踪影，而小夏则像是守护着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一样，死守在也依然不省人事的万里身边！


她每隔几分钟就趴到床上看看他，期望有奇迹出现，可是在等了一个白天后，她才发现不但没有出现奇迹，万里的呼吸反而越来越微弱了，有时还断断续续的，好几次她几乎听不到他的呼吸声，吓得腿都发软了，以为他已经死去。


天色全黑了，看看表已经九点钟，离万里最后的期限还有三个小时，这让小夏焦虑得几乎精神崩溃！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悲伤的？眼看着对你而言分外重要的人，一点点的接近死亡，而你却无能为力，只能待在一边绝望的看着、恐惧着！


“我来接新娘啦！”一个声音传来。


小夏经过连番的折腾已经不那么怕了，可是这声音出现得太突然，还是让她吃了一惊。一抬头，就见那只黑猫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口，正悠闲的蹲在那里，嘲弄的望着她！


“我一定会去吗？”小夏愤怒的反问。


“那就看着他死吧！”


它语气中的幸灾乐祸把小夏气坏了，想也不想的伸手抓过桌边的烛台，对准黑猫就扔了过去，忘记了蜡烛还在上面。只见一道火光闪过，那黑猫惊得“喵”的怪叫一声，一闪身跳到窗边的一把椅子上。那个烛台却直接掉落到楼下去了！


房间内登时一片漆黑，只有那对幽绿的猫眼悬在半空中，狠狠的盯着小夏！


小夏也瞪着那对猫眼，极力显得勇敢一点。阮瞻说过，这只黑猫虽然性恶。不过也并不是猫妖。它说人话，有人的表情是因为背后被用蛊的高手控制，表达的是那个人的意思，说着那个人的话，它的眼睛里看到的，也会传达给那个人。


它只相当于一个工具，不过比现在的许多高科技产品的功能还要强大罢了。另外，还可能用它来炼制那杀人于无形的蛊。只是这一只看来和背后的那个人配合熟练，像能听懂人话一样，说不定是多年来一直御使的。这样它大概不会被用来炼制蛊毒了。


“喵呜——”意想不到的攻击让黑猫有些发怒，恶猫之性给激发出来了。小夏在已经适应了黑暗后，凭藉着月光看见这黑猫正弓起身子，作势要扑向她。


“还想受罚吗？”小夏轻蔑的看着那只黑猫，依着自己的猜测乱说一气，没想到真的震住了它。“上次你不听你主子的话，要挖我的眼珠，不是逼他隐了身跑出来了吗？结果怎么样？受到什么样的折磨了？你不怕的话，再来这么一次啊！”


“喵呜——”黑猫又叫了一声。不过这次的叫声里充满了挫败和不甘的感觉。


“滚远点！我要换嫁衣了，如果我发现你偷看，会挖掉你眼珠子！”小夏把无可奈何的愤怒全发泄在这只凶恶又可恨的黑猫身上。


黑猫在地上转悠了一会儿，看样子很生小夏的气，但犹豫良久，终究不敢造次。


它轻巧的跃上了窗台。半转身看着小夏，突然笑了一下，“快点来！”它说，然后三窜两窜就跳到一楼去了，蹲在八角楼的门口静静等待着。


人是世界上唯一会笑的动物！


小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想起这句话，或许是因为黑猫的笑容如此怪异和阴森，让人浑身发冷。


她慢慢走到床边去，伸手抚了抚万里的脸，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但愿我可以救你！”她喃喃自语，决定为救他做最后的努力。


万里静默着，没有一丝反应，只是呼吸急促了一些，好像他什么感觉都有，只是苦于不能动也不能说。


“不过我爸妈你要替我养！”小夏强颜欢笑的又说了一句，然后毅然站起身来。万里的时间不多了，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


她抹了抹眼睛，弯身从床下把那包嫁衣拿出来，而后又找了一支蜡烛点燃。烛台被她扔到下面去了，她只好用烛泪把蜡烛随便固定在桌子上。下午的时候，她就把嫁衣从楼下藏到了楼上，她多么希望用不到，可是现在看来终究是躲不掉的。


她甩甩头，把心中不良的意识全甩走，然后迅速的换衣，一边还要提防是否有人偷窥。不过少数民族的服饰对她而言太复杂了，她左穿右穿也穿不好，急得她满头大汗。


她站到桌边去，把一直反扣的铜镜立了起来，想对着镜子把衣服穿好。哪知道才在镜子中见到自己那因为焦急而微红的脸，就觉得脑袋一阵发麻，然后自己的动作就再也不受大脑的控制了。


这是怎么啦？


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动作就再也不受大脑的控制了。


这是怎么啦？


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脑筋清醒得很，看得到也感觉得到，但就是指挥不了自己的身体了，就好像是在睡眠中被魇住了，或者就像是遭遇鬼压床，反正就是意识很活跃但身体被控制。可自己明明是醒着的，而且也不能说是身体被控制，因为“她”在动，只不过是被无形中的力量指挥着动，并不是出于她自己的意愿。


镜子中，“小夏”慢慢的把穿得乱七八糟的嫁衣又脱了下来，露出只着内衣的美丽身体。


她的身材是很棒的，不似典型亚洲妇女的那种上瘦下胖、胸部较平的梨形身材，而是饱满匀称、性感撩人，会令任何男人见了都大流鼻血的那种。


此刻她站在镜子前。好像是在自我欣赏，但脸上却挂满了惊愕、不安、甚至是惊恐的表情。她做不了其它动作，只是眼珠动来动去的四处看着，生怕遇到什么变态的色鬼。


好在她这种半裸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的手”又把那件嫁衣重新穿了起来。从最里面的那一层开始。这也才让她发现，原来一开始她就穿错了，怪不得怎么也整理不好！


几分钟后，她折腾了半天也没穿好的衣服就顺利的裹在她身体上了，然后是那式样繁复的银饰也佩带好，最后就连那对绣花鞋也有意识一样自动套在了她的脚上。她右脚因为受伤而高高肿起，现在穿上鞋子也没觉得挤脚，一切都完美而合适，好像这嫁衣就是为她准备的，好多年前就等待着这一刻！


她不由自主的迈动步子。走近了铜镜。


铜镜里，立即出现了一个少数民族新娘的影子，本来就娇柔清秀的五官，在烛火的映照和嫁衣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美丽可爱。“她”轻抚自己的脸庞，好像很满意自己的样子，幸福的笑了起来。


小夏连自己脸上的肌肉也控制不了。眼见着“自己”那憧憬未来的甜蜜样子，一急之下，脑海中又出现了幻觉——


“阿南，这是恋药。我不要逼迫你，想让你自己做决定。”一个年青女人说着，白皙小巧的手上托着一个青色小瓷瓶。


小夏认出这女人正是她昨天在祭坛边上出现幻觉时，里面那个摇铃跳舞的女人。


女人的身边伸出一只男人的手来，毫不犹豫的拿过瓷瓶。


“不，阿南。你要想清楚才行。我想办法让你显形，可惜只能在晚上，这和药鬼是一样的。而且，我不要你的报答，假如你不能爱我，请你离开。”


名叫阿南的男人没说话，只是举起了瓶子，以行动表示自己的态度。


女人再次拦住他，犹豫了良久，终于从怀里又拿出一只黑色的瓷瓶，叹了口气道，“这是我师傅留下来的，配方我也不知道，只有这一瓶了。今天给你拿着，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假如有一天你不爱我了，只要剁下黑猫的爪子，粘取这些粉末吃掉，就会解了这‘恋药’的蛊，不会因为变心而受处罚。”


“还是你收着吧，我不需要。”阿南终于开口说话，“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生死不论。”阿南的声音小夏并不认得，不过感觉却极其熟悉，只是她觉得脑子里好像有什么阻断了一样，各种信息联结不到一块儿。


“一直陪着我，生死不论！”女人喃喃的念着，显得又忧伤又幸福。


她没有把药收回，而是把它放在了祭坛中间一个隐密的暗格里，然后倒了一碗水，递给阿南。阿南把青色瓷瓶中的粉末倒入口中，喝了一口水，全吞到了肚子里。


“阿百，我会一直陪你，生死不论！”阿南再一次发誓，然后转过身来。


一瞬间，小夏有点失望。曾经以为这个阿南会是她认识的一个人，可惜并不是。他的脸很陌生，不很年青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喵呜——”一声猫叫传来，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小夏一惊，蓦然发现幻觉消失了，身体也恢复到了由自己的大脑自由支配的情况。


她再一次回到床边，先是把一个腰包系在腰上，然后犹豫着要把血木剑如何安置。


带在身边，她当然会安全点，可是对方如果不是魂体而是人的话，血木剑说不定会被夺走、被毁掉，而这剑不仅是阮瞻父亲的遗物，更是对他极为有用的利器，要重点保护才行；而如果把剑留下，虽然没有邪物敢碰它，但如果被人偷走就糟糕了！


焦急中，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那个在幻觉中出现的场景，那个祭坛中间的暗格。


她急忙来到二楼，认真的用她一向敏锐的感觉感受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被偷窥，这才来到暗格前。


按照幻觉中名叫阿百的女人的手法，小夏紧张的照做了一遍，然后屏住呼吸，静待了差不多五秒钟，才传来“卡”的一声闷响，暗格缓缓打开了。


原来这幻觉真的是曾经发生过的事的重现！并不只是出现在她脑海里，但这是多年前发生的事吗？和目前他们所遭遇的事有什么关联？那个年青女人阿百要告诉她什么？


意外、但又在意料之中的感觉混合在一起，让小夏楞了几秒钟，但她随即意识到目前不是她思考的时候，所以连忙把血木剑放入暗格之中，又把祭坛恢复成原状。


“喵呜——”又一声猫叫传来，带着催促之意。


小夏一惊，像刚做了坏事的人怕被逮到一样，急忙抹了一下额头的冷汗，走下楼去。


楼下，那黑猫正等得不耐烦了，见小夏走下楼来，转身就钻入了密林中。小夏明白她在指路，也不多话，紧跟在它后面。这一次，小夏知道它必会把她带到那个“新郎”身边，所以不怕跟丢了它，不必象上次一样跑得连滚带爬。


再说，以她目前的脚伤，她也跑不了，只能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


寂静一片的密林中，除了虫鸣和偶尔的一声动物吼叫，她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


一轻一重，一重一轻——


走着走着，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因为自己的脚步声不再是单纯的了，虽然还是一轻一重的响着，并没有多出一步或者少了一步，但却好像有重复章节一样，如果仔细聆听就会发现其中极其微小的间隔。


小夏蓦然扭过头去，身后什么也没有，声音也停止了。


她继续走，那和她几乎同等频率的步子还在，好像她身后跟了什么东西，她走它也走，她停她也停！


这让小夏不由得有点心虚，感觉自己像一个无辜的祭品，在被送到祭坛前，不知有多少凶神恶煞等着半路截杀！


她一边走一边继续听着身后，感觉越向密林深处，那一轻一重的脚步声越大，好像跟着她的东西越来越多，距离她越来越近！


她放慢脚步，抓住机会再一次急速转身！


这一次，终于让她看到背后的东西了——那不是任何有形体的东西，只是一团团明亮的鬼火，闪烁着幽兰的光，虽然起伏不定，但却在她身后排成了一条直线，每个之间大约间隔了五米左右，黑暗中也看不清拖到了哪里，只觉得绵延了好远！


“嫁人嘛，总要有送亲的队伍！”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她看不见说话的人，但感觉得到他吹在她脸上的凉气。就是说那个东西离她很近，但她却一无所知！


她向后惊跳了一步，双手乱舞，可是只打到了空气！


阴森的笑声一个个响了起来，此起彼落。一眼望去。那鬼火也跟着跃动不止，好像是在嘲笑她徒劳的举动。


这是送亲吗？


明明是送葬！


前面有什么在等着她？难道她要做的是一个死人的新娘！一个鬼新娘！

第三十八章 躲藏


流水声。


在小夏决定不理那些跟随她的鬼火，让它们“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去后不久，她被带到了一个密林中的一片空地上，虽然还没看见溪流什么的，却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为什么不走了？还要等待召见吗？”连吓带累，小夏有点火大，调整了一下已经歪到一边去的腰包，气鼓鼓的问黑猫。


“你嫁给我们这里的男人，当然要依照我们的风俗啊！”


“少耍花样！”


“不是啊。”黑猫理所当然的说，“按照我族的习俗，在结婚前一天，要有一个找新娘的活动的。”


“你是什么族？”小夏既然知道说话的并不是黑猫，而是背后控制它的人，是那个“新郎”，索性直截了当的问。


“可惜啊，这婚礼办得太仓促了！”它答非所问的是或，“一切只好从简，把历时几天的婚礼仪式浓缩在这一个晚上，不然你的朋友可要死了啊！”


“你说过的，只要我来当这个新娘，他就不会死！”


“那么——开始吧！”


黑猫根本不理小夏的问话，只在说完自己的话就“蹭”的一声窜入了密林，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剩下发呆的小夏，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找新娘？这是什么民族的婚俗？


“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你要尽量藏好。”那个曾经在小夏耳边低语的声音又开始说话，不过这次不是在她耳边，而是在稍远处一棵树下，“之后的一个小时，新郎和他的朋友会找你的，你可千万不要被找到！否则是会死人的哦！”


“死人？”


“是啊。你猜。这个人会是谁？”


“我怎么知道？！”小夏茫然的盯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虽然那里只是一片空地，“可是你们至少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喂，回来，回答我的话——回来！”


回答她的是突然猛推她后背的一只手！


小夏猝不及防。被推得琅琅跄跄的向前冲出去十几步远，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等爬起来时才发现。周围一片寂静，密林中只有她自己了。或者说所有的东西都躲起来了。


小夏明白，这是“猎人们”在等上好的“猎物”奔跑起来，然后才好上场！


这些混蛋，还真是没有风度，变了鬼也没有长进，竟然这样对女人。特别是她这样漂亮可爱，又是“新娘”的女人！


可是他们说，如果她被找到，就会死人的！他们想要的是谁的命？她还是万里？如果她出事倒也罢了，如果万里有事，那么她所有的计划不就全部落空了吗？


决不，一定不能被抓住！


左右看看，她不知道应该藏到哪里去？不过依照人类喜欢往黑暗的地方躲，却喜欢往光明的地方逃的特性，她还是决定跑远一点，找个茂密的树丛比较合适。


脚伤让她跑不快；时间只有短短的五分钟；周围的环境是深夜中的丛林，虽然月光还很明亮；而且她不知道那些“送亲”的人有没有遵守游戏规则，是不是还藏在暗处盯着她！


但即使情况如此不利，她也不能投降！她记得一部电影里有一句台词：为什么猎狗总抓不到兔子——因为兔子跑是为了逃命。而猎狗跑是为了混口饭吃！


这就是她的优势了！


找新娘的游戏对那些躲在阴暗处的东西而言只是捉弄人的乐趣而已，而对于她，却关系到生命，关系到这世界上是珍贵的东西！


所以，她不能输！


况且，她还有其它的优势！


躲进了一处隐蔽的草丛中，小夏忍耐着蚊虫的叮咬和担心蛇鼠会出现的恐惧，掏出腰包中的手机看了看，整整五分钟到了！


之后的一个小时，她必须躲过各种围追堵截，不能被找到！


一个小时！


她不自禁的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一点，一边注意周围的情况，一边从腰包中掏出了一瓶眼药水，滴进眼里两滴，虽然还是怕，但心里却也冷笑一阵。


这些死了都不安分的死家伙，当真以为她一点准备也没做吗？她明知道自己要闯龙潭虎穴，当然不会傻兮兮的直接来，“嫁妆”多少也会带一点的。


那瓶眼药水实际上是符水，可以让她的眼睛看到平时看不见的东西，因为保持效果的时间不长，所以她把符水当眼药水一样装了一小瓶。在她的纤腰上，在那个不伦不类的腰包里还有好多宝贝等着招呼这些参加婚礼的“好朋友”哪！


要玩是吧？她岳小夏虽然胆小无用，却也要奉陪到底！为了保住万里的命，她早就储备了巨大的勇气，只等需要的时候，就会毫不保留的全部奉献出来。


她是他们的伙伴，可不是累赘！


“岳——小——夏，你——在——哪——里？”一个尖利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在小夏后方响起。


小夏心里一紧，但没有说话也没有逃，只是悄悄从腰包里拿出一个小旗子。这小旗子只有一寸大，红色的纸上画着黑色的符咒，旗杆的下端磨的很尖，她把它从包中拿出来的时候还差点伤到手。


“新娘在这里！”那尖利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小夏身后。


小夏还是不动，只觉得有蛇一样的东西缠上了自己的腰。她知道蛇虽然看起来给人湿粘的感觉，但实际上它的表皮是干燥而温暖的，那么这种袭上自己身体的说不清的寒冷就一定是“好兄弟”了。


她浑身发麻，但强逼自己忍耐着。直到听到那声音得意的宣布：我找到新娘了的时候才突然举起那特制的小旗子，猛的刺向自己的腰间。


刺之前，她还有些顾虑，因为在她身后抱着她的并不是实体的东西。她担心尖利的旗杆会穿鬼而过，然后扎到自己。她一向怕疼，不过在这危急关头她什么也顾不得了！


然而她挥手过后，发觉感到疼痛的就只有耳朵而已，因为那旗子竟然扎在了她身后的倒霉鬼的手臂上，被它定住一样，僵直在当地动弹不得。只在小夏耳边发出一声尖叫！


而后，那旗子渐渐也隐没无形！


“你要保护我！因为这符咒是用我的血混合着墨写就的，除了我。别人拔除这定灵旗要花费很长时间。这样，你就会见到明天的太阳哦！”小夏为了唬人乱说一气。“如果你上道，我会在一小时后就解除收回旗子。”


那是个女鬼，年纪很老。和其它鬼魂一样，脸色呈现着可怕的青白，在月光下活像一张上了白漆的面具。再加上她脚不沾地，却又被小夏乱起了名字的“定灵旗”定在那里动不了。晃里晃荡的挣扎，看起来非常可怖。


“我不信。”她无力的吼。


“你可以试试！”小夏威胁了一句，没时间再耽误，转身跃入了草丛。


她知道鬼魂找人不是只凭视觉和听觉，还凭借人的气味和热力。


她不是没有带隐藏自身气息的符咒，而是故意让几个鬼魂找到她，然后她好把旗子钉在几个鬼魂身上。


这旗子她有四面，只要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钉住一个鬼魂；只要它们相信了她的话，因为怕会晒到阳光而被迫帮她；只要它们在其它鬼魂问起她的方位来时，乱指一通，不仅可以为她赢得更大的逃跑空间，还可以减少追击她的鬼魂的数目。


她忍住脚腕的疼痛钻进草丛，才跑了几步就迎面见到一个汉族打扮的中年男鬼，小夏虽然有点怕。但却假装看不见一样直跑了过去，在撞到他的一瞬间只感到全身一阵发凉，就已经穿他身而过。之后，她摔倒了，知道是被鬼绊了脚，于是只随便挣扎了几下，又甩出了一面旗子。


她大概算计了一下距离，就在草丛中跑了一个圈，如法炮制的又定住了两个，然后就跑到了圈子外围去，把那张能隐藏人类气息的符咒贴在自己的胸口。


虽然如此，她还是不能自由呼吸，虽然她又累又心惊得心脏都快炸开了，也只是依着一棵小树休息一下，让她的伤脚减轻一下负担。


眼见着四周的奇怪东西越来越多，有的是鬼火，有的是肉眼看不见的魂体，死的什么形象的都有，突然明白了有了阴阳眼的人的痛苦。对他们而言，要接受这些事实，接受两个不同的世界应该是很难的吧？一个阳间的疲劳和无奈已经够折磨人的了，还要不得不面对另一个世界的痛苦和无奈，那些伤心和不舍！一瞬间，她突然温柔的想起阮瞻来，明白了一些他那从不让人接近的内心。


有时候还是一无所知更快乐啊！


此时，她眼睛模糊了，她知道眼药水的效力下降了，连忙拿出眼药水瓶，刚想再滴一点，就觉得裙角被什么牵动了一下，就像有人向下拉她。


低头一看，什么也没有！可是裙子右侧绷得直直的，证明确实有外力在拉扯，而裙角下除了自己一对白白的小腿，什么也么看到！


她大骇，因为她目前是用着能隐藏气息和踪迹的符咒，还有什么东西能看到她？难道是法力特别高深的？


她盯着那空无一物的地面，看到自己的裙角又抖了两抖，像是有人不耐烦的扯她。接着，一个小小的黑影显现了一下，仿佛故意让已经没了视鬼能力的小夏看到一样。


下意识的，她滴了一滴药水在眼里。再低头一看，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她脚下仰望着她。


他的脸已经烂了一半，那一半完好的脸露出纯真但又怪异的笑容，说不出的阴森，给人无邪又恶毒的感觉。


“姐姐，我找到你了！”


他死抓着小夏的裙子，继续仰望她。由于向后仰得力量太大，在“卡”的一声后，后颈骨断了一样，整个头向后翻了过去！

第三十九章 水底的女人


眼见着那小鬼的头要整个断掉了，小下忍不住轻叫一声，随即意识到目前处境的危险，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但这已经引起了距离较近的幽灵的注意。


它们停止搜索，疑惑地向小夏这边望来，可是并没有行动，显然因为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有些茫然。


可是为什么那个小鬼却看得到她？难道真的是因为凶死的人越小，反而会越有法力，就会越利害？！


低头再看，只见这小鬼依然一脸笑容地看着她，一手抓住她的裙角，一手扶在他那摇摇欲坠的脑袋后面，把它恢复原位，可惜，他作得不太成功，他的头虽然回到了脖子上，却是角度不正，在看小夏的时候得斜翻着白眼才行，这样就更显得神情诡异！


小夏惊愕得看着这一切，恨不得立即逃开，偏偏此刻又不能稍动，只得强自忍耐，好不容易让那些被惊动的幽灵不再注意这边了，连忙压低了声音说：“快放了我！”同时挣了两挣，没想到那小鬼的力量奇大，她竟然没能摆脱半毫！


“你不要这样，我又和你没仇！放开我吧。”小夏怕硬来的话会再引起其他幽灵的注意，带来更大的麻烦，所以只好谈判。而且她内心里对那小鬼这么小就去了另一个世界还有点同情，心想小孩子总是比较容易说话的吧，凡事有商量就好。


哪知道这小鬼一副不合作的样子，执拗地摇摇头。


“这样，你告诉我你的家在哪里？”小夏改为利诱，“我过几天给你烧纸钱，给你带好吃的东西祭你，行不行？你先放开姊姊。”


小鬼没回答，不过表情有点变了。那张烂了一半的脸上，无邪又恶毒的笑容被冷漠和凶恶取代，看得小夏心头发毛。


是她说错了什么吗？


“不然你想吃什么，告诉我啊！”


“肉。我想吃肉！”沉默了几秒钟后，小鬼突然开口，说得认真又郑重。


“什么肉？”看着小鬼的模样，小夏感觉情况不对。心中惊疑四起，于是一边戒备地绷紧身体，手一边偷偷伸进腰包里，握住一颗以符咒包着的石子。


“人肉。”小鬼回答，吸吸已经流出来的口水，那只完好无损的独眼闪过一丝绿光，“我想吃姊姊身上的肉！”


“要是我不给呢？”


“新郎说，他只要你的魂，谁抓到你，肉身就是谁的。”


“那你要先抓住我才行！”小夏说着。然后把那只握住特殊石子的手，毫不留情的打到小鬼的脸上。


一团明亮的火花一瞬间闪过之后，两个小黑影分别飞了出去，一个人影扑倒在地，有几种不同的声音也同时响了起来。


“啪”的一声是小夏的手打到小鬼脸上的时候，那团火花爆开的声音；


“撕啦”的声音是因为小夏的裙角被撕掉了一块，因为那个小鬼死也不肯放开手上的东西；


“卡擦”声是因为小夏用力过猛，那个小鬼的头终于还是没有保住，和身体分离开来；


“碰”的声音是小鬼断成两段的身体分别飞出去的落地声；


“哎呀”声是小夏被带得摔倒在地的惊呼！


这些声音在深夜的秘林中是如此刺耳，一下给了所有幽灵提示——新娘在这里！


面对蜂拥而至的幽灵，小夏只得再跑！


她知道她辛苦扳回来的一点良好局面已经荡然无存，她又是处于绝对劣势了。可是无论如何，她还是不能被抓住，必须坚持一个小时！而现在，至少过去了一半。她很有机会赢！


她顾不上伤脚的疼痛，拼命跑着，因为那隐藏人类气息的符咒还贴在她的胸口上，其他幽灵只是凭藉着草丛的纷动来判断她的方位，所以她周围虽然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好兄弟”，可对于小夏而言却是有惊无险。


这种情形是多么可笑，作为人类的她本该看不见无影无形的鬼怪，而它们应该很轻易地看到她，而目前的情况却刚好相反，只有一个例外——那个小鬼！


他被那包着符咒的石子打成两段后，落入草丛中的脑袋又迅速滚回到了他的躯体旁边，不过他没来得及再重新“安装”，就那么双手把头抱在胸前，直追起小夏来。


“姊姊，我又找到你了！”


小夏才躲在一棵大树后，在渐渐模糊的双眼中滴了两滴眼药水稍微喘了口气，就觉得背后一凉，一只手背上长满黄色水泡的小手从树干中穿了过来，推了一下她的背，几乎把她推倒，让小夏不得不再跑开。


可还没跑出几步远，一条黑影窜了出来，直扑向她的脸。她本能的用手一挡，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疼痛立即从她的手腕直传入她的心底，让她不自禁地尖叫出声！


那不像皮开肉绽的疼痛，也不像骨断筋折的疼痛，却像是无数的小针从她手腕上的静脉直窜进心脏里，疯狂地乱扎一气！


抬眼一看，拦住自己的是那小鬼的断头，它正张大了嘴，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慌乱和疼痛让她无暇细想，又拿出了一颗石子砸在这断头上！


依旧是美丽的蓝色火花，依旧是“啪”的脆响，那断头也依旧是被打的很远，直没入草丛中，只是这次还搭配着那小鬼尖锐的痛叫，断头也没能立即回到呆立在一旁的躯体上，显然伤的比刚才重多了。但他并没有放过小夏，利用他能看到小夏的优势，开始大喊大叫——


“新娘在左边的小树下！”


“新娘向右边跑了！”


“新娘要从阿财的身边逃过去！”


由于他的断头滚动着，远远地跟在小夏身后，不断地指挥那些幽灵，告诉他们小夏的方位，所以小夏的处境越发艰难，身边险象环生，好几次差点被逮个正着。


她腰包的容量有限，所以能带的东西并不多，这让她一直不敢把那些宝贝用光。此次见自己越来越被动，如果再不用，就可能再没机会用了。所以伸手抓了好几颗石子在手中，当几个鬼把她围起来，让她避无可避时，她便赏了他们每位一颗。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过后，她的四周又开阔了起来。


这石子包裹了阮瞻画的符咒，因为她没有那么好的腕力，所以异想天开地把捡来的石子包在里面。这样不仅可以让她扔得远，准头也大了很多。


可是，这样做虽然是很有效果，但却没有什么威吓作用，这几个幽灵虽然退下去了，却有其他的幽灵又追了上来！


这不是游戏，这简直是生死相搏！


对目前的情势，小夏突然有了这种感觉。阮瞻是个有强大灵力的人，虽然他的灵力还没有全部发挥，但他画的符咒绝对有相当的法力。这不可能对魂体没有巨大的威胁，可他们竟然会为了一个所谓游戏不顾死活，这就不可理解了。


何况，追上来的鬼多了，小夏有机会看清他们的样子。虽然小鬼声称要吃肉，可是他们看起来并不像一群饿死鬼。


饿死鬼全部形容枯槁，可他们非但不是，大部分还很年轻力壮，男女比例也很平均，相互之间好像还很熟悉，就像一个村子中的人一样。


他们之间唯一的相同处就是——同样的民族服饰、同样的腐烂面孔，同样在手上有着黄色水泡！


他们是死于什么？为什么非要追着自己不放？


小夏一边跑一边想，再一摸腰包，里面差不多要空了，可身后的追击者虽然明显少了，却依然还有，要怎么办才行？


焦急中，她灵机一动，忽然想起在日本鬼事件中阮瞻教给她的咒语，急忙扑倒在地，随手划拉了几下，只要能抓住的全抓在手里，只要有东西迫近，她就向后一扔，大喊：借力泰山，石将军，打！


这咒语没有符咒石子效果来的好，但也相当不错，再加上她还冷不丁的扔一枚为数不多的石子，小夏虽然逃的极其狼狈，尖叫连连，但也感觉到身后跟着她的东西越来越少。这也让她有机会检查一下腰包——符咒石子已经没了，只剩下几个折成三角形的符咒，再看一下手机，还有五分钟就到了游戏结束的时间！


她就要赢了！


可是这个时候，她又听到了水声，在游戏开始就听到的那种流水声。


她一度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因为她为了逃跑而在密林里奔跑了很久，却没见过任何一条小溪、小瀑布，更不用说河流了！


而现在，这流水声竟然又出现了？就在前方！这是什么意思？陷阱？还是目的地？


想了一下，她还是决定不要到那种状况不明的地方去，于是想反身回去，但一转头看到的情景却又让她急急刹住脚步，吓得差点昏过去！


蛇！七八条巨大的蛇！


阮瞻说过，那个幕后人擅于用蛊控制动物和植物，可是能让那么多条蛇听命于他，这手段也太高端了吧！


明亮的月光下，那些蛇步调一致地向前缓缓爬行，小眼睛闪着阴冷寒光，慢慢逼近了过来，近到小夏都看见了它们“嘶嘶”吐的红信，闻到它们呼出的腥气！


幻觉，一定是幻觉！


小夏这么判断，可犹豫了良久还是不敢走向前去亲身体验自己的结论，反倒是那些蛇进入她身边十米范围内后，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她宁愿对付鬼，也不愿对付蛇！前面是陷阱也没办法了！


她向前跑，感觉那些蛇并没有追得太近，只是不离开，就是要把她赶到那发出流水声的地方去。


前方，流水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也潮湿起来，这都证明水源不远了！


果然，她没跑两分钟，就看到一条小溪横在那里，在月光下像一条美丽的银色带子摆在山地中间。


没等小夏作判断，那些一直尾随的蛇突然像受了刺激，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小夏大叫一声，快速跳进了小溪中，才走到了中间，就感觉两只脚腕被一双手抓住了！


低头一看，一个女人仰面躺在清澈的水底，长着一张和小夏一模一样的脸！

第四十章 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溪水不深，只到小夏的膝盖，这使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水底的女人。


她的脸不仅和小夏长得相同，仔细一看，就连身材也十分相似，身上穿着华丽的民族服装，脚下着一双那种只有新娘才会穿的绣花鞋，虽然和小夏的着装有诸多不同，但竟然也是新娘的装扮！


“多罗罗，多罗罗，岳小夏，背黑锅；哦呵呵，哦呵呵，岳小夏，来替我！”她突然开口，唱起了歌谣。那似曾相识的声音明确地告诉小夏：她就是昨晚水盆里的女人，并不是一个幻象或者新幽灵！


她的手臂以一种无法想像的怪异角度握住小夏跨越她身体两侧的脚腕，正当小夏为她的突然出现和她所念的歌谣惊愕得不知所措时，她忽然用力一掀，让小夏直接栽倒在水里。


水虽然不深，可事发突然，再加上小夏本来就是个旱鸭子，所以当她从水中爬上来时，已经被呛得咳嗽连连，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没人告诉你吗？”那女鬼的头无声无息地从小夏的背后伸出来，搭在她左肩上，轻声细语地说，“在‘找新娘’的最后阶段，会有一个新娘的好友去偷偷告诉新郎，新娘究竟藏在哪里。你看我们俩，长得多像啊，就像双胞胎一样，应该比任何好友还亲密！”


她看起来好像轻轻依偎着小夏，如果有人在旁边看，一定会以为是两姊妹在悄悄说着闺中密语，但在当事者小夏看来，却感觉身上背着一个巨大的水袋，潮湿、阴冷、柔软，连呼吸都困难，压得她根本起不了身。


“你要干什么？”小夏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


“现在我就去告诉新郎，新娘在水里！”


“你休想！”小夏被压得连气也喘不过来，愤怒的忘了恐惧。她用尽力气想站起来，但试了几次也不行，只觉得背上的东西越来越重，要转头都困难了！


“我在水底都好多年啦！现在轮到你啦！”那女鬼“吃吃”地笑着，“水里多好啊，永远那么清凉，永远那么洁净，也听不到外面乱糟糟的声音，只是每天感觉到温柔的流水，多么好。多么好！”她一边说，一边抚摸小夏的后脑杓，好像是在找一个好下手的地方。小夏只觉得整个后背既冰冷又潮湿，明显凝聚着水气，这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可就是没办法挣脱。


“你就安安静静地待在水里吧，一年、五年、十年、一百年，动也动不了。让最温柔的流水把你的皮肉腐蚀，让鱼虾以你的身体为食，直到那清凉变成无尽的寒冷，直到又有下一个倒楣蛋跑到你面前，这样你才可以对她唱歌谣。”她幸灾乐祸地继续说，只是语气从一开始的轻柔变得凄凉又恶意起来，最后几个字更是凶狠至极！


“多罗罗，多罗罗，岳小夏，背黑锅；哦呵呵，哦呵呵，岳小夏，来替我！”她又唱起那个歌谣，并且随着歌声，在小夏的脖子上施加更大的压力，尽管小夏拼命挣扎，还是渐渐被按到水里去！


清凉的溪水慢慢浸过小夏的头，完全断绝了她的呼吸和部分听力，她张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脸离溪底越来越近，双手徒劳地在水中挥舞、乱抓，心中一瞬间转过了许多念头。


自己再也见不到爸妈了吗？他们会多么伤心啊！潘老大会对她的死作出什么反应？万里终究还是不能救活吗？她们在那个世界会不会相见？有他在的话，黄泉路上应该不会害怕的吧？还有，阮瞻呢？那个冷酷又脆弱的他呢？他终于还是没有属于过她，还是会在内心中的无穷寂寞中过完一生。他有阴阳眼，大概可以看的到自己。他会怎么对待她？像对其他鬼魂一样漠视中带有一点同情，还是会和她来场人鬼情未了？她的“农村包围城市”的计画，还可以在那个世界再有一次机会来一次吗？那个世界是个什么样子，难道真的像阮瞻说的那样——死亡只是开始！


她从不知道人类面对死亡的时候，会想那么多与生死无关的事情。恐惧吗？不是没有，但对这世界的留恋却胜过了一切。她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她是如此。


她有那么多没有完成的愿望，她有那么多放不下的人，她还有一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朋友等着她去救命，她还有一个世界上最寂寞最寂寞的男人等着她去温暖，她不能死！


绝不能死！


这不是命运的安排，也不是正常的生老病死，是有鬼怪要害她，无论他们有多么恐怖，有多么法力高强，她也要奋力一博！


这念头让她的心一瞬间振奋了起来，虽然力量并没有大增，但脑筋却清醒了很多，立即想起她的腰包里还有几张折成三角形的符咒。


折成那种形状并没有特殊意义，只为了把各种不同的符咒区分开来。这种符咒是会起火的，会起那种不同于寻常、有灵力的火。


她刚才摔到了水里，现在整个人又被按在溪中，按理说符咒已经湿透不能用了。不过，她的腰包材质是防水布的，阮瞻的法力又很大，说不定可以抢救来用用！


这么想着，她的一只手已经自觉自发地伸进了腰包里，而且立即摸到几个有折角的东西，虽然分不清楚是不是三角形了，符纸也潮湿得仿佛吸了水一样，可是毕竟还有形状感，也许可以博一下！


她把符咒一股脑紧抓在手心中，恰巧感觉到死按着她的东西就在她抓住符咒的那一侧，于是连想也不想，凭着感觉，反手贴在那团冰凉上。


“起作用！起作用！”她在心里拼命念着。


几秒钟的静默，让她以为符咒没有效果，但她随后听到一声瓮声瓮气的惨叫，并感觉后颈上的力量一松，她猛得一挣就从水中坐了起来。


她贪婪地吸着新鲜的空气，眼见那新娘打扮的女鬼左边身体燃起一团红色的火焰，烧得她在水中乱叫乱跳。不过几秒钟时间，就由一个美丽的新娘变成身着褴褛破衣的一团枯骨，然后是焦骨，再然后是身着蓑衣的空架。


原来她是那个蓑衣鬼！


阮瞻那天并没能杀死她，只不过毁了她那能迷惑人的外形，破了她的法力。她竟然逃了回来，然后找到她的主人。妄图重新聚集邪力，虽然目前还没成功，但对付小夏是绰绰有余了。


蓑衣鬼显然没料到小夏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反抗，还以为小夏双臂乱动只是死前的挣扎，结果一下子中招。只可惜那符咒被水浸湿，损失了法力，所以尽管小夏把符咒一次性全部用出，但符火的效果还是打了很大的折扣。才把她烧出原形，就“忽”的熄灭了！


“我不放你走，你非要来替我不可！”她一脱离符咒的伤害就怒叫着扑过来，带着极度吓人的气势，身上的蓑衣像刺的刺一样全部愤怒地大张着！


小夏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眼见着凌空一团黑影当头罩了下来！


她下意识的用手挡，以为这次必死无疑，哪知道那蓑衣鬼在半空中又跌落下来，立刻明白她虽然没有被符咒“烧死”，但却受了很重的伤。


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被蓑衣鬼拼尽全力的一扑伤害到。只感觉一阵阴风扫中她的脸，在一瞬间就仿佛全身都冻僵了一样，再也无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又一次倒在水中。


这一次她是仰面躺倒在水里的，穿着新娘衣服和美丽的绣花鞋，就那样瞪大眼睛在溪底绝望地望着水面上！


她和那蓑衣鬼长的一模一样，此刻又以同一种姿势躺在同样的地方，除了服饰的不同，看起来还是无意中形成了那种局面——她替那个蓑衣鬼待在了水底下！她果然是她的替身！


她无法呼吸也无法动弹，却模糊的听到那蓑衣鬼用虚弱的声音得意洋洋地说着“新娘在水下！新娘在水下！”，知道她去报信了，报告那个幕后的人，找新娘的活动终于结束了！


她还是输了！


不能呼吸使她越来越难受，意识散乱中听到蓑衣鬼兴奋的叫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当她终于什么也听不到，只感觉到流水声时，她忽然明白了蓑衣鬼在水下时那种无边际无际的寂寞，然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了死亡！


竟然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可怕，除了那短如一瞬间却又长如永恒的痛苦！她只觉得黑暗，死寂但又温暖的黑暗！好像天地间只有她一个，虽然没有危险却又绝对慌乱的感觉。


这就是死吗？可她的灵魂为什么没有站在高空看着这一切？灵魂体验的书里不是说，死去的人会看到一道光吗？会有隧道感吗？为什么她看不到？难道是因为灵魂被禁锢？难道她真要成为那蓑衣鬼的替身，成为下一个害人的东西，也会成为没有自由意志的鬼蛊吗？


这恐惧远比死亡更可怕！


她不要像傀儡一样被控制，用自己的悲惨去伤害别人！她不要被利用，作那幕后的恶人或者恶鬼的帮凶！


这个念头让她在黑暗中奔跑起来，试图找到出口！脚下软绵绵的，她不知道是不是踩到了实地，也没有空间和时间感，但她还是跑个不停。


她只是想找个出口，哪怕地狱也好，只要别变成被下蛊的鬼魂！那样的话，杀死自己的也许将是阮瞻，那会让她比失去一切还要难以忍受！


她乱跑一阵后，没有疲劳感但也没有前进感，好像一直待在原地。正焦急间，却忽然感到黑暗的深处袭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像是要把她拉到什么地方去！


这让她开始慌乱和恐惧，深怕在黑暗那边等着她的是那个幕后人！


此时，世界上所有的鬼魂里，渴望去地狱的，恐怕她是唯一的一个！

第四十一章 灵魂出窍


小夏在那死寂又温暖的黑暗中徒劳挣扎的时候，并不知道她之所以没有彻底被死亡吞噬，是因为有一个人一直在拼命地想把她拉回来，不肯让她离开这个世界。


在她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一个一直隐形的人出现了，并把一个结界设在小溪周围，隔绝了外面的任何窥伺。然后隐形人向水底伸出两只坚强有力的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从水中捞起，一下抱在怀里！


她可真冷啊！就像一块冰一样！


及时赶到的阮瞻想着，那种就要失去她的恐惧又一次袭击了他！他能忍受一切，可是不能忍受这件事情。那蓑衣鬼把自己因困在水下多年形成的寒毒施在了小夏身上，所以她才会静静地等待被溺毙，不能挣扎也不能呼救。如果他再晚一步，他们以后就将阴阳两隔，那时候就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幸好现在还有机会！


看了看小夏头顶渐渐消散的阴气，他立刻咬破中指在小夏的眉头画了一个符咒，牵扯她的魂魄，不让她离开，然后把她抱到岸边开始施救！


按摩着她不再跳动的心脏，对着她没有丝毫热力的嘴唇作人工呼吸，以灵力输入她的头顶，阮瞻利用他所有的法术和医疗知识挽救小夏的生命，说什么也不肯放弃。直到她终于从胸腔呕出好几口水来，剧烈咳嗽后又开始正常呼吸，才把她重新抱回怀里！


“我以为你找不到我了！”小夏哽咽着，冰冷的脸上滑下滚烫的热泪。


当她被那股巨大的吸力吸附住，并向一个方向拖的时候，她怕得无法形容，不知道会被拖到哪里。生恐黑暗那边等着她的是那无法摆脱的奴役，幸好那刺目的光明后是阮瞻温暖的怀抱，才让她豁然从绝望中一下子被解救出来！


“就算你上天入地，我也找得到你。”阮瞻抚着小夏湿漉漉的头发。


“我一直怕我记号留的不对。”


“你做得非常好。是我的错，对不起。”阮瞻克制着自己想抱着小夏不放的念头，放开已经渐渐变得温暖起来的她。满心愧疚。


其实小夏在八角楼内被那幕后人驱使的白手鬼恐吓，又被他运用水盆巫术逼婚后，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把整件事情告诉阮瞻。


因为她信任他，知道他会带给她奇迹，所以决定什么事也不瞒他，多难的事也要两个人商量着办，不听那水中女人的挑拨离间！


只是，她不知道有没有被监视。不敢明着对阮瞻说起事情的经过。所以她硬要急着寻找密林怪人的阮瞻陪她多待一会儿，还要拉着他的手挨得很近的坐在一起。


实际上她是借此机会在他手心写着：有急事，要秘密的说！


阮瞻立即明白了小夏的意思，于是不动声色的先用了一招障眼法，这样如果有什么监视他们的话，就会看到他们还继续手握手的坐在床边细语。而真正的他们则在阮瞻又施出的隐身法的掩护下，跑到二楼去研究整件事情。


最后，在小夏的坚持下，他们制订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策略。假如阮瞻在午夜前找不到那个密林怪人，不能解了万里的蛊的话，他们只好深入敌后了！小夏非常盼望不要用到这个计划，不过到最后还是不得不如此。


按照事先他们商量好的，小夏假装瞒着阮瞻去做这个新娘，也就是那只小蝉，而阮瞻则偷偷隐藏在秘密的地方，等着那幕后人出现并逮到他，或者逼迫他解了万里的蛊，或者直接宰了他解蛊！


只是，那个人不是个简单的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简直可以说是用蛊使巫的绝顶高手，所以为了提防被他发现，阮瞻要离小夏远一点。


小夏身上的腰包除了放置那些特殊的嫁妆——防身符咒外，还在外侧的偏兜里装着满满的细纱。这些沙里混合了阮瞻特制的符灰，每走一段路，小夏就趁人不备轻掸出一点到地上，给阮瞻留下记号。


这和当初“杨幕友”施出飞鹤跟踪小夏的方法大同小异，不过没有那么妖邪，不需要人的血液，只要用一种特殊的材质作原料，画一种特殊的符咒，然后以其一半烧成纸灰混在细沙里，放在要跟踪的人的身上，另一半画有符咒的纸则由画符人亲手折成小鸟，再施法让它飞上半空，那么这只纸鸟就会循着细沙泄露的地方，自动追踪上去，找到要找的人！


只是他们都没料到在不知哪一民族的婚仪中还有“找新娘”这么一项活动，结果由于小夏要躲避那些不知来于何处，死于何因的鬼魂的在树木中乱跑，又在不小心中弄洒了一些细沙，使得她留下的线索到了这里就全部被扰乱了！


偏偏阮瞻对这种飞鸟寻踪的术法也只是刚刚掌握，运用并不纯熟，于是在这各种条件的集合之下，造成了阮瞻来迟一步，差点让小夏命丧黄泉！


或者说小夏已经走在了黄泉路上，但却被阮瞻生生拉了回来！


“不，是我的错。”小夏急忙说，心里明白阮瞻的迟到是因为飞鸟收到的信息混乱才造成的，谁也不怪，只是个意外。她在面对死亡和危险时一直依靠着自己，不敢奢望阮瞻能来救她，甚至最后都绝望了，就是因为觉得他是赶不过来的！


但是他赶来了，那么一切都没关系了！


“可是，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小夏问，“蓑衣鬼去通风报信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阮瞻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小夏明白这肯定是与自己有关，而且肯定是有点危险的事，所以阮瞻才会为难，他一直不愿意让她介入此类事件中。对于这一点，她即感到窝心又感到窝火。窝心的是：他担心她的安危，一心要保护她的安全，让她很甜蜜，很有安全感；窝火的是，她一再说过了，她不是他们的累赘，她是他们的伙伴，她虽然是个没有法力，阳气也不盛的女人，但也可以做出贡献！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涉险。”小夏扳过阮瞻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不过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们什么险也要冒上一冒。”


“那样的话，你会——很难受！”阮瞻低头看看小夏因为受了寒毒而异常苍白的脸，不忍心让她做那样的事。


“我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万里。”


“可是——”


“要我做什么你就说吧，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小夏焦急的望着阮瞻的眼睛。她的诚恳和目前无可回避的情况。终于让阮瞻下定了决心。


是啊。目前救万里最重要！他没有时间想别的办法了，万里还有两个小时不到的生命！


“你要做的是——灵魂出窍！”他情不自禁的摸摸她的脸，只觉得还是很凉，想到一会儿她的躯体还要被放到水下去，他的心揪成一团。


“好，出吧！”


出吧？哪有那么简单！


阮瞻瞄了小夏一眼。压下心中的软弱和焦虑，思考着如果才能更安全，也能让她不那么痛苦。活生生的人要灵魂出窍，并不是那么轻松的！


如果他猜的没错，幕后人是为了让小夏做下一个蓑衣鬼，这样就可以永远控制她。所以他要千方百计杀死小夏，并弄那么一场仪式，只等新死的人的魂魄还没离开，就来下鬼蛊。假设幕后人是黄博恒，那么他究竟是人是鬼？如果是人，他也太变态了，如果是鬼，为什么他能够如真正的人类一样正常生活，为什么他没有发现黄博恒有什么异常？还有，为什么这姓黄的一定要选择小夏？是小夏倒霉，还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快点好吗？他们就要来了！”小夏见阮瞻低头思索，不禁催促。


阮瞻不说话，又看了小夏几秒钟，然后拉着她来到溪边，帮她洗净额头上那个定住她魂魄的血符咒。


“会有一点疼，你要忍耐！”他用温柔的声调说，“现在——把衣领拉开一点，我要在你喉咙下面一点点画一个符，这样会保证万一有什么差错，你不至于中了他的鬼蛊。”


小夏认真的听阮瞻说话，由于精神太过专注，开始时并没有意识到拉开一点衣领意味着什么，伸手就解衣服，但当夜风的凉意吹进她的领口时，才明白目前他们的情形有多么暧昧。


“那个——这个程度可以吗？”她随便找了一句话说，然后就再也不敢直视阮瞻，手虽然还拉着衣领，眼睛却瞄向别处。


阮瞻看着面前白嫩的一片肌肤，若隐若现的乳沟，有一瞬间的恍神，差点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摸了一下鼻子，确定没有流鼻血，这才定了定心神走了过去。


小夏只觉得他微凉的手指轻轻划在自己温湿的皮肤上，也不敢回头看他，只盼着这折磨快点结束，但等得她快要无法忍耐的时候，又感觉自己被环在了他的怀里。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场景，让她心里一阵狂跳，但随即想到现在不是谈情的时候，才想挣脱开来说点什么，又觉得双耳后面被划得痒痒的，这才明白他并不是特意拥抱她，而是揽过她在画符而已。只不过今天符咒所画的地方和所用的方法都有点特别，让她产生了遐想罢了。


“下次带一点纸笔好不好？”小夏怕尴尬，在阮瞻轻轻掩上她衣领后连忙找话题，“每次画符都割自己的血，早晚会失血过多的。”


“血咒效果更好。”阮瞻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周围没什么不良的气息，才又定定的看向小夏的眼睛，“我不能忍受你有任何闪失！”


听他这话的语意如此温柔，小夏又心跳加速，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阮瞻突然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认真倾听了一下，然后说，“现在我们马上让你灵魂出窍，他们快来了！”

第四十二章 幕后人（上）


小夏还没回答，就被阮瞻拦腰抱起，走到溪边去。


“我还是要把你放到水里，不过时间不会很久，你也不会感到窒息的痛苦。”


“好！”


“相信我？”


“相信！”


“那么，现在闭气！”


小夏没有犹豫，完全照做。


阮瞻轻轻把小夏放在水里，随手画了个符向水中一指，不让她漂浮上来。水虽然浅，但只要呼吸系统断绝，还是会死人的！


小夏觉得自己又被压在水里了，不过这一次她没有惊慌和绝望，而是平静地看着站在溪边的阮瞻，忍耐着才温暖的身体又渐渐变得冰寒起来。


她知道有他在，一切都没问题有他在，她也会绝对安全。他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虽然话不多，但和他在一起时会让人觉得平静、温暖，觉得天塌下来他会去顶，地陷下去，他会拉你上来。


而且她绝对信任他！


只见阮瞻凝神静气，从衣袋里拿出一张符咒，嘴唇微动，轻念咒语，然后把符咒扔向半空中。他动作潇洒，可那符咒在他出手时仿佛不是一张纸，而是像一片薄薄的，但质地坚硬的东西一样，直飞到半空中，“腾”地燃起了一团火。这火持续了大约几秒钟，烧成纸灰的符咒就飘落到溪中。


可是，那轻薄如烟的纸灰并没有随着水的流动而漂走，而是在落到水面的一瞬间突然卷起一团小小的黑漩涡，并且越转越快，最后如一把锥子一样刺了下来，直入她的胸口！


黑色水锥的速度太快了，还没等小夏反应过来，就觉得胸口一热，那锥子已经完全没入她的胸腹之中。她惊疑地看了一眼阮瞻，见后者正一脸怜惜地看着她。


她试图微笑，向他表达“她目前很好”的意思。可就在这时，却忽然觉得双耳后画过符咒的部位开始发烫，同时好像互相呼应一样，胸腹内的热变成了巨痛，从她身体内部直袭过来！


那疼痛是如此尖锐，仿佛有一把大剪刀要把她从中间一剪两开、血淋淋地生生撕裂。然后以她双耳为基准，分为左右两半！她疼得不禁扭转着身体，也叫不出口，只在水底翻滚起来！


她想克制自己，怕上面的阮瞻担心，但她不知道，她以为自己疼得打滚，实际上她的肉身在水底安静地待着，一动也没有动过，这疼痛只来源于她的灵魂深处！


阮瞻明白她的痛苦，他的心疼也不比她的疼痛少。只恨自己不能替代她！眼见着她的魂体慢慢地被拉扯出体外，知道对小夏的折磨终于结束。


他已经很尽力的让这些过程少些痛苦、少些时间了。这不比正常人的人死、魂去，也不是奇遇或巧合造成的意外，而是好像作手术一样。一个活人硬要灵魂出窍，也如同分割人体的一部分是一样的，对正常的人而言，灵肉分离不仅是精神上的痛苦！


这让他对那个幕后人无比憎恨！


那个人不知道为了自己的什么私利，却伤害了两个对他极其重要的人。一个是他一生唯一的好友，恐怕不会有人能超过万里对他的友谊了；一个是他心爱的女人，尽管他不能说出来，也不能接受，但恐怕不会再有人让他如此动心！


为此，他要亲手宰了那个躲在幕后的浑蛋！


此刻，一阵怪风吹了起来，带一点腥气和阴冷。他明白是敌人来了，那个幕后人自以为奸计得逞，所以来收取他的胜利果实了！


他又看了小夏一眼，见小夏的魂魄依在她自己的身躯体旁边，一脸茫然，显然还不能明白巨痛的突如其来和迅速消逝是怎么回事。但她应该明白自己已经灵肉分离，因为她不用再呼吸了。


蓑衣鬼给她施了寒毒，就是为了让她的魂魄不会离体，好等幕后人来对她施鬼蛊。可那蓑衣鬼并不知道，她身上带着的那个地藏王的护身符，每到最关键的时刻就会起到极强的保护作用。


小夏之所以不愿过早泄漏护身符的秘密，是怕在将来的关键时刻反而没有效果，所以无论多怕都一直隐藏着不用。可当蓑衣鬼施放寒毒时，护身符自动起到保护作用，既没有让她伤得太重，也没有定住她的魂魄，目前小夏这种一副已经中招的模样都是他用来迷惑对方的。


看着她脆弱又逞强的样子，他忽然想，如果她真的死了，他会怎么办？会和她一起去吗？这样，应该不会有痛苦了吧？在他看来，人害怕的其实并不是死亡本身，害怕的只是失去自己的所有而已！


不过，他来不及给自己答案，因为他感觉到敌人更近了，于是他消除了结界，虽然自己已经身处于隐身状态，可为了更好的迷惑对方，他又给自己加了一道隐藏气息的符咒，然后朵躲藏到稍远处的一片树丛里！


这个企图给小夏施鬼蛊、给万里下死蛊的人一定要死！


他下了狠心，冷酷的想着。


远处，两条黑影出现了！虽然速度都很快，不是人类应该有的状态，可是前面较高的黑影走起来一顿一顿的，有点像短距离的瞬间移动，而后面的黑影却是飘忽忽的，一阵风一样的跟在后面。


走近些，阮瞻虽然看到来客有两个，地上的人影却只有一条，因为其中一个是那蓑衣鬼，而另外一个是个男人——也就是那个幕后人，那个蓑衣鬼的主人，那个妄图加害他们的混蛋！


他穿着民族服饰，是族新郎的装束，因为阮瞻这两天一直在各村寨冒充民俗爱好者打听各种事情，因此一眼就辨认了出来，这也使他更加确定面前的这个新郎就是幕后人。


而他长的那张脸，阮瞻也认得，早在城市时就认得——黄博恒！


阮瞻压制住立刻跳出去宰了他的念头，安静地等待机会，而黄博恒也谨慎的很，并没有靠溪边太近，还左右张望着，右手扶在腰间的一面小鼓上，浑身都处于备战状态。


“主人，新娘在水底。”蓑衣鬼说了一句，虽然神态恭敬，但语气却很着急。


“怎么，不愿意再跟着我了吗？”黄博恒斜了蓑衣鬼一眼，语气轻蔑中带着挑衅。


“不！不是！”蓑衣鬼连忙否认，恐惧之情溢于言表。


黄博恒冷笑一声，没有说话，继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若不是阮瞻施法让小夏处于离魂状态，自己也加了双重的隐身术，说不定真的会被发现。


“不要急，我对你已经没有兴趣了，会解了你的蛊，放你走的。”黄博恒的神态放松了些，好像以为周围没有什么威胁了。但他还是不到溪边来，而是转头问蓑衣鬼，“你确定那个姓阮的没有跟来吗？”


“岳小夏没有把婚礼的事情告诉他，他现在还在树林里找阿乌！”蓑衣鬼答。


“我还在找阿乌呢，这么多年来都没找到过，他算个什么，怎么会找得到？”黄博恒又冷笑，终于把手从腰侧的小鼓边放了下来。


一边的阮瞻听到他们的对话，终于知道了那个森林怪人的名字叫做阿乌，而且真的和黄博恒有关系，说不定在整个秘密中也是个最关键的人物！


“就算他能找到，阿乌也不敢说出主人的秘密！”


“是啊，当年她做错了事，已经见识过我的利害了，谅她不敢说出来。”黄博恒得意地说着，然后慢慢踱到溪边，欣赏中带着迷醉地看着水底的小夏，那贪婪的神色让阮瞻恨不得挖出他的眼珠子。


“你看，她多么可爱啊！我怎么就这么喜欢她呢，一见到她就想千方百计地弄到手，然后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黄博恒赞叹着，居高临下地指着小夏，仿佛她是他的奴隶，那种优越感让小夏几乎要吐了。她并不怕，因为知道阮瞻就在附近，可她觉得为了迷惑对手还是要演一点戏的，于是装出了很惊恐慌张的模样。


果然，她的表情让黄博恒很满意，轻轻地笑了起来，那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水传来，还有点嗡嗡声，听得人说不出的难受，“别怕，小乖乖，我只要在你的眼睛里放进去这个，你就不会再受到转世轮回之苦了，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竹筒很小，只有拇指大，而且很旧，感觉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这里面是一种小虫子的尸体，它一进入你的眼睛里就会复活，然后寄生在里面。别怕，一点也不疼的，而且你的眼球上会长出红色的斑点，非常漂亮。从它们复活的那一刻开始，你的灵魂就属于我了。我一招唤，你就会来到我身边，我不招唤，你就会待在这里。你看这里是多么美啊，平静安祥、四季如春，你一定会很幸福的。来，先美人出水！”他轻浮地说着，并没有伸手下水来拉小夏，而是双手比划着奇怪的手势，双脚也踩着奇特的步子，像是使用巫术，折腾了足有半分钟，才向水面一挥。


一旁的蓑衣鬼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虽然蓑衣下没有任何东西支撑，无法知道她的表情，不过整件蓑衣却颤抖着，上面的水珠急速地落下来，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

第四十三章 幕后人（下）


“慢着！”小夏见黄博恒就要把竹筒中的东西倒在她的眼睛中，连忙阻止，想着为阮瞻争取时间，“你要给我下蛊，至少要让我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炼制的。”


“用尸虫炼制的啊！”黄博恒不以为然的说，却听得小夏浑身起鸡皮疙瘩，“你是汉族，又是都市女郎，所以不会明白的，如果要养最好的、最绝的蛊，一定要用自身的血肉和最残酷的方法，当然还要学到那个方法才行。我有一个好师傅，也舍得下自身，所以我能人所不能。”


可能觉得已经万无一失，也可能是要在小夏面前显摆，黄博恒显得有点得意忘形，“这鬼蛊是我在很多年前，忍受了一百天尸虫的咬噬、又经过一百天的辛苦炼制，还经历了你想像不到的煎熬才指成了的。想想吧，要找到或者制造一个有很多人同时死亡的机会，然后想办法保证他们不被掩埋而自然腐烂，最后装成他们中的一分子躺在死人堆里，让尸虫爬满全身来咬噬自己，就这样过一百天有多么难啊！而这才只是开始，第二步还要把吃了自己血肉的尸虫全收集起来，接着躲进一个事先找好的空墓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独自炼制了又一个百天，这才制成那么少的一点。这有多么珍贵啊，足以堪比有些道士的操鬼术，所以说你和阿萝有福气，可以亲身试试这么宝贵的蛊，对别人我还舍不得呢。”他指指蓑衣鬼。


小夏听到这个名字，想起阮瞻曾经和她说过。那个结婚当天投河的新娘就叫做阿萝。


“可是你要我永远成为你的，至少要遵守诺言，解了我朋友的蛊。”小夏强压下心中的恶心，继续说。


“那个啊——也是用血养的哦！不过原料是毒蛇、癞蛤蟆这类有毒动物。用它们的脑浆和产的卵配以特殊的方法制成的。这个没有鬼蛊高级，不能随意操控人。你看，它在万里的身上就不大管用。所以，它只是第二等的蛊，也就是死蛊。”


“什么意思？”小夏斜瞪着黄博恒，心里隐约明白和他讲理是救不了万里的，但还是想让他亲口承认。


“意思是——我很想救你的朋友，可是救不了。真抱歉，我刚才说过了。那是死蛊！”


“那你还骗我来？”


“我没有骗你！”黄博恒阴险的笑笑，“我只是让你自己做决定。诱惑你赌一把这根本没有希望的赌局而已。”


“你也一样是赢不了的，而且会输得彻底！”小夏还没回答，一个男人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是阮瞻！


“事实上她永远不会成为你的新娘，因为我不答应，所以你的赌局根本是没有赌注的。”他一步步走过来，带着逼人的气势和冷酷。“对付死蛊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下蛊的人死了，蛊就会自动解除。那么，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你直接去见阎王好了！”


“哦？”黄博恒显然大吃一惊，没料到会出现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意外。他表面上尽力保持着镇静的模样，虽然眼神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你这么有把握吗？”


“非常有把握！”阮瞻冷冷的答，继续一步步向前走。眼神带三分残酷的盯着前方不远处的黄博恒。


此时，他已经走到了溪边，但却对眼前的强敌、横着的小溪完全视而不见一样，没有任何迟疑的踏入溪水里，激得水花四溅。


当他走到小夏的身边时，脚下也没停，只是随意抬手画了一个象汉字一样的符，然后看也不看的向小夏一伸手。


小夏只觉得身体一歪，一下子就飘起来！等站稳时才发现，她变小了，就躲在月光照射下的、一条长长的影子里，黑暗但是温暖。再仔细看，才发现那是阮瞻的身影，她就那么融进了他的影子里，不用追着他就感觉到和他连在了一起。


“别再向前了！否则我毁了她的肉身！”黄博恒明显被阮瞻一往无前的气势吓到了，努力维持的气定神闲开始有点破功。


“你敢让她掉一根头发，我保证让你死得连灰也剩不下！”阮瞻还是不停步，此刻已经踏上了小溪的对岸，而黄博恒早就抱起小夏的身体退到了溪边的林间空地上。


小夏从没见阮瞻那么狠，这么咄咄逼人过，不知道是他的本性被激发出来了，还是这次的事真的惹毛了他。眼见对方的气势先矮了三分，露出慌乱的神色，不禁心里十分痛快，可另一方面她又很厌恶黄博恒的脏手碰她的身体。


仿佛心意相通一样，她的厌恶感才一产生，阮瞻就感觉到了。他终于停下了脚步，定定的站在这片有起伏的空地的高处，冷冷的向下瞥着黄博恒，“把她的肉身放下，我保证留你全尸。”


黄博恒忽然大笑了起来，不过感觉比较虚弱，“我怎么会放下她，这是我的人质啊。”


“没骨气的混帐王八蛋！”阮瞻冷哼一声，“我们还没打哪，你就怕了吗？”


“我纵横商场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会怕你吗？我这是叫你投鼠忌器。”


“是吗？你的财富不是靠贩毒赚的第一桶金吗？然后在做生意的时候，只要有人挡了你的路，你就会给人家下蛊，不仅会害死别人，也使别人的财富成为你的！那叫什么蛊来着，你的第三等蛊？可除了下蛊，你还会什么？如果你不能给别人下蛊了，不是只能等着让人宰了吗？”阮瞻凭着这几天搜集来的情报和自己的推理，在心理上先打击黄博恒，让他明白，他的底已经被人探到了。


果然，黄博恒的神色又有几分虚弱，不过表面上还是在逞强。他拖着小夏的身体又向后退了几步，可是却觉得无论离得多远。阮瞻的威胁也在，这让他极度不安。


之前有人提醒过他，阮瞻很厉害，极不好对付。他相信那个人的话，所以一直很小心，从不正面与阮瞻交锋。他一直利用阮瞻在明而他在暗的优势，在背后使阴谋耍诡计，慢慢把阮瞻和他所要得到的人分开。本来以为已经成功了，因为他操控的那些动物、植物的眼线和蓑衣鬼都回报给他说：岳小夏没有告诉阮瞻昨晚的事。而阮瞻在找那个似乎永远也不会被逮到的丛林怪人——阿乌！


现在看来，上当的是他！虽然他看似占尽优势。可是只要一个疏漏，局面就好似完全扭转了过来，看来那个人说得好，在真正的对决中——实力决定一切！


现在他怕了，可是他又觉得阮瞻的气势完全笼罩了他，根本让他逃无可逃，唯一的生路只有搏一下。


不过，在这件事上他一直很顺利，无论掌握对方的行踪、野店袭击、给万里下蛊、恐吓岳小夏，每一件事都很轻松的做到了，好像有一个实力极其强大的人在暗中帮他。他相信那一定是那个人，所以他的胆气才越来越壮。


而眼下，他还有岳小夏的肉身在手，应该还有胜算！只是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岳小夏如此迷恋。非要永远得到她不可？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惹到了阮瞻这样的煞神？对此，他自己心里也稀里糊涂的，只觉得有那么一种强烈的渴望在他心里烧，迫得他不得不走到这一步。


“想成为飞灰还是想留全尸？你自己选吧！”阮瞻见黄博恒犹豫不定，担心拖延时间对万里不利，继续对他施加压力。


“哼！我不选，有什么本事你就使出来吧！”黄博恒终于一咬牙，撂了句狠话。同时以极快的速度打开小竹筒，把里面米粒大小的白色东西倒在小夏肉身的眼睛上。


他太渴望这个女人了，这蛊只要让她中了，即使他死了，她还是会属于他，会永远呆在他的身边！这不是死蛊，只要他死了就能解，这要他心甘情愿解除才行！而他，绝不放手岳小夏！


小夏的魂魄在一边见到这个情景可是吓坏了，生怕真的中了蛊，那样她将会永远受黄博恒的驱使。她想扑过去阻止，但一来被保护在阮瞻的影子中不能动弹，二来她突然感到一阵安宁感从阮瞻的心里传达给她，于是也变得安心起来，知道一定不会有事。


果然，几秒钟的时间不到，她就听见了黄博恒的惊叫，“为什么蛊虫种不进去？为什么？”


当然啦！因为阮瞻事先给我画了血符咒嘛！


小夏心里得意的说着，发觉自己变为魂体后视力极度增强，二十米以外的距离，还是在黑夜中，竟然能看到那些米粒大小的蛊虫，一进入自己的眼睛就又流了出来，直接滑落到地面上，燃起一点萤火虫一样的蓝光，就地死亡！


“你选错了！”身前的阮瞻说，话音未落，就挥手扔出一件东西。


那东西在黑暗的半空中划过一道淡淡的金属光芒，然后“叮”的一声落在双方之间的空地上，“嗡嗡”响着开始变大，当长到半人大小时，忽然对着蓑衣鬼放射出了一道白光！


蓑衣鬼惊恐的大叫一声，好像被什么抓住一样，尽管拚命挣扎，还是向着那张金属小幡慢慢靠近。


“主人救我！”她大叫。


黄博恒也不愿意他的手下被阮瞻捉走，于是急忙施法，想收回那个一直被他用鬼蛊控制的鬼魂，但却发现此刻他已经不能操控她了，因为那幡对鬼魂的招附力远比他的蛊术要强大的多，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蓑衣鬼被拖走。


这是小夏第一次认真的观看残裂幡怎么大显神威！同时，她也明白了阮瞻攻击蓑衣鬼的用意！

第四十四章 初级蛊术


阮瞻之所以攻击蓑衣鬼，是因为他不放心小夏的肉身被黄博恒当作人质，虽然那道血咒和护身符保护着小夏，使黄博恒的鬼蛊暂时没有起作用，但还是要防止他狗急跳墙，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举动。


他和黄博恒之间还有一段距离，而黄博恒现在正全神戒备，他无法自己去抢回小夏的身体，所以他抛出残裂幡，要把蓑衣鬼的魂魄吸过来。


蓑衣鬼惊恐之下，必然会死命拉住什么以防止被残裂幡收了去，而她周围什么也没有，除了黄博恒和小夏的肉身。她对黄博恒充满敬畏，一抓之下又连忙松开，改为死抓住小夏的身体。


阮瞻见机不可失，立即把自己最强的灵力加持在残裂幡上，让幡的吸附力一瞬间极大的加强了，把已经化为一股黑烟的蓑衣鬼迅速的收到了幡里，而被她当作救命稻草一样拚命抓着的小夏也顺利的一起被卷了回来。


等黄博恒意识到阮瞻的用意，阻拦时，只来得及抓下了她的一双新娘鞋。


“现在你没有人质了，还拿什么跟我斗？”阮瞻把小夏的身体安置在身后，没有时间让她灵魂归位，只是快速的在她肉身的头顶施了一张符咒，保护她不会受到邪祟的攻击，然后收回残裂幡。


黄博恒白了脸，没想到还没正面动手就处处受制。他咬着牙不说话。眼珠子叽里咕噜的转着，一边想主意。一边后退，妄图找到逃走的路线。


“别白费力气了！”阮瞻冷酷的打碎他想逃走的梦想，“我早就在这里设置了一个血禁地结界，除非你我之中有一个死了，否则这结界不会消失。”


“你玩阴的？”黄博恒又向后退了几步，明明看见身后还有大片适合藏身的密林。但他却觉得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上，再也不能向后走一步，这才知道阮瞻所言不假，并不是吓唬他的。


“你那套卑鄙的手段我不屑做！”阮瞻略带傲慢的伸手指了一下黄博恒，“放心。我会让你死的心服口服。我设的结界很大，可以让你完全施展！你有什么招数尽管来，想要找什么帮手也随你，这里是只能进不能出。”


“难道我怕你吗？”黄博恒说大话压寒气，“你要硬逼我动手。我也不会客气！”他边说边瞄了一眼阮瞻，见他一副决不放过自己的样子，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逃不了，干脆把心一横，慢慢把手伸向腰侧的黑色小鼓，猛得敲了一下。


“咚”的一声闷响传来。好像半空中打了个闷雷，吓了小夏一跳，没想过那么个直径只有三寸的小鼓竟然发出那么大的声响，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而阮瞻则不动如山，小夏站在他的身影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想也想得出，他在对敌时一定会是那副冷酷如刀的模样，会帅得让女孩尖叫，却让敌人心惊胆寒。


那不是实力的问题，他对待比他强很多的对手时的态度也是一样，就是那股狠劲，韧劲和冷劲，在气势和心态上就先镇住了对方。


咚——


又一声鼓声传来，这回的声音比刚才还打大，接着就是不规则的、细碎的小鼓声，如果闭着眼睛听这些声音，就会以为是天气发生了变化——先是滚过两声雷鸣，而后一阵急雨落了下来！


而如果有人在现场，就会看到夜色非常晴朗，明月高悬、繁星点点。在一条小溪边的林间空地上，一个族新郎打扮的男人正在一边敲着腰间的小鼓跳着奇特的巫舞，一边用古老的民族语言吟唱着咒语一类的东西。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随着他的鼓声和咒语声，血禁结界外本来寂静无声的大片树丛突然纷乱的抖动了起来，并传来“唰唰唰”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以极快的速度钻了过来，由远及近！


眨眼间，小夏只觉得眼前的景色微微颤动了一下，好像照相时镜头不稳一样，接着数十条大蛇就撞进了这个只能进不能出的结界里。


昏暗之中，也看不清它们的花色，但见它们全部高昂着头，吐着血红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一对一对的小眼睛闪烁着暗红或幽绿的冷光，摆着一副随时攻击的凶狠模样！


再看清楚些，虽然蛇的样子都差不多，但小夏还是觉得其中几条蛇就是当时把她逼到溪边的那几条，看来她刚才遇到的不是幻觉，而真的是被控制的毒蛇，幸好她没有“以身试幻”！


这个人果然是用蛊的高手，不过他能召唤动物，能控制植物，是怎么做到的？这也太神秘太诡异了，他是什么来历？


小夏满心疑惑，可阮瞻却还是稳稳的站着，冷眼看着黄博恒对他威胁和挑衅，却并不攻击，明显因为底气不足而在拖延时间。


他知道黄博恒不想和他正面交锋，一定是在考虑该用什么阴谋诡计好逃走，可是他决不能让他走，因为万里不能等。所以他放弃了他一贯后发制人的策略，提前动手了。


他双手极快的结了个手印，然后伸左手两指猛的指向黄博恒的方向，只见一条蓝色光线直直贴着地面急速冲了过去，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黄博恒面前。


黄博恒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但他退得太急，用力太大，所以一下子被后方看不见的墙壁弹得俯向摔倒在地。


而那道蓝光在他摔倒的一瞬间，则越过他的脚底打到透明的墙上。但也同样反弹了回来。不过它并没有熄灭或消失，而是分裂成好几条更细的蓝色光线。好像一颗树分出的枝杈一样，向四周延了过去，宛若放电一样，爆响在那几条大蛇的身下。


随着电火花一样的闪光后，那几条蛇骤然四散逃开，在地上翻滚。从远处看好像是皮鞭在抽打树丛一样，发出混乱不清的声音。


黄博恒见状，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咬开瓶盖。把瓶中粉末状的东西抛洒到痛苦得又盘旋又伸缩的大蛇的身上，一边又开始敲小鼓，明显与刚才召唤动物时所用的节奏不同，急骤而紧张。


只十几秒钟的时间，那些乱窜的蛇就开始平静了下来。并且随着黄博恒的步子，像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样排成一个半圆形，高昂起头，“嘶嘶”的叫着，蠢蠢欲动，上颚的毒牙处甚至示威一样的喷出了毒液。


在一边的小夏看来，如果动物是有表情的，这些蛇现在一定是咬牙切齿的瞪着阮瞻，一副欲吃之而后快的样子，让人不寒而栗！


“是你自己找死的！”黄博恒被攻击后，反而产生了一点勇气，面目变得狰狞起来。


“你才明白吗？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好，那接招吧！”黄博恒大喊一声，从小夏的角度看来，觉得他此刻与那些蛇仿佛变成了一体，也不知道是他变成了蛇还是蛇变成了他。


话音才落，那些蛇如放出闸的洪水一样，涌动着、交缠着、贴在草地上，急速向阮瞻这边“奔涌”了过来！


阮瞻并不慌乱，脚下甚至还是没有动，不过手中却虚空画了一个阴阳八卦样的符咒，然后推出去一样向前一挥。


溪边空地上，也没见有什么有实体的东西出现，却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关门声，同时地面上出现了道半圆形的浅痕，好像有人画上的一样。当那些疯狂窜过来的蛇到了这浅痕边上时，竟然过不来了！


“爬过去！”黄博恒急得大喊，同时以古怪的鼓声催动这些不能自我控制的毒蛇，指挥它们爬上这看不见的保护罩。


蛇嘶叫着，蜿蜒着向上爬，远远看去，好像是许多条蛇凭空被挂在半空中，而从小夏这边却只看到蛇腹蠕动着，让人感觉无比恶心，而且全身发麻！


啪嗒——


一条蛇落了下来，然后又是一条，虽然在鼓声中它们不住的向上爬，但却好似永远也爬不过来似的，到达了一定的高度就会落下来！


黄博恒怪叫一声，仿佛不相信就这么轻易失败，站在后面又跳又叫，平时精心维持的风度一点也不见了。眼见那些蛇的力量明显不足，奈何不了阮瞻，干脆放弃了敲鼓。鼓声一停，那些蛇全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像下了一阵蛇雨一样落在地上，盘成一团，蠕动不止！


此时，黄博恒又抽出身边的一柄刀。


那柄刀一直挂在他的腰间，刀鞘华丽，一直以为是装饰品的，但当他一抽出刀来，凭借月光下反射的寒光就知道是一柄梨刃，决不是佩带着玩的。


只见他挥倒猛砍周围的树木，没砍断一枝合适的树枝就从怀里掏出一条奇异的、系成圈状的麻花丝线，想也不想的套在断枝上。差不多这么做了十几次，他忽然盘膝坐倒在地，手上捏了个奇怪的决，开始念起咒来。


他每念一声，身边的断枝就耸动一下，等他念咒的声音变成“嗡嗡”声时，那些断了的树枝就像僵尸的起尸一样，直挺挺的立了起来。


“去吧！”黄博恒又是大叫一声。


那些树枝跳了起来，好像真正的僵尸一样，不过更加诡异，即没有五官，没没有四肢，却一跳一跳，枝叶乱摇的一直冲着阮瞻的方向而来。这时，黄博恒又敲起了鼓，那结盘在一起厮磨的蛇听到鼓声，也迅速分开，又对这无形的防护罩开始“攻城”。


“就这几招吗？太差了！”阮瞻冷冷的说。


只见那些妖异的树枝也到了跟前，不停的“拍打”防护罩，发出猴子一样的叫声，那些蛇更是前赴后继，可那看不见的大门只是发出“砰砰”声，却分毫未损。


“你等着，还有哪！”黄博恒声嘶力竭。


“不用了，我没有时间浪费在初级蛊术上！”阮瞻冷酷的说，同时撤掉了防护罩，结出了那个会烧出烈火的手印。

第四十五章 嫁接


“砰”的一声爆响，阮瞻并没有把这个火手印打到黄博恒那边去，而是打到了地上。


但只那么轻轻一挥手的力量，却打得地上尘土飞杨，连紧贴地面的植被都被一瞬间烧焦了，露出一块两平米大小的土层。


而随着这块圆形土层的露出，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圈子循着它的外侧迅速向远处扩大。只见地面像刮过一阵狂风一样，隐形圈子所到之处，所有的植物全向一侧倒下去，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结界的边缘，贴在结界墙上，然后“哄”的一下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这下，所有的参与者都在圈子里了！


因为阮瞻在，小夏一点也不怕，可黄博恒却惊叫一声，向前跑了几步，迅速甩掉燃着了的外衣，惊惶之下，也顾不着控制他的“帮手”了。


那些凶猛的蛇和妖异的植物一但失去了魔法的支配，面对着四周燃烧的火墙立即恢复了自然本性，惊恐地逃窜起来。没有动物和植物在面对能毁灭一切的烈火时是不害怕的，所以空地上的场面一下大乱，但是却没人能出得去！


一直站着不动的阮瞻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皱了皱眉头，然后终于动了一下，眼睛死盯着黄博恒，迈开大步走了过去。


他走得那么霸道和直接，气势汹汹、杀气腾腾，一路走一路结着手印，看也不看地随手拍出，“啪啪”的脆响声中，一团一团的火焰在他挥手之处燃了起来，烧得那些毒蛇和系了麻花丝线的树枝“吱吱”乱叫，巨大的火团里一副群魔乱舞的场景。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我要和你斗蛊术！”


眼见阮瞻走得离自己越来越近，已如惊弓之鸟一样的黄博恒，被阮瞻那副要生吞活剥他的模样吓坏了，开始在圈子内乱跑。可他跑到哪里，阮瞻就一个火手印赏过去，把他活动的空间挤得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他被逼到两棵树的夹角之中。


“这不公平！我并没有准备好！”黄博恒惊惶不已，边说边在身上乱摸。可他忘了他的外衣已经在被烧到时脱掉了，此刻他再也不能从怀里掏出那些奇怪的瓷瓶。


“你在野店袭击我们时，可没让我有时间准备一下。”阮瞻又逼近一步。


黄博恒不回答，只是拼命向后缩，一下子从树缝中向后翻倒。一落地后，他就手脚并用的爬开，却被两三步就赶到的阮瞻一把抓住衣领给拎了起来。


“别让我看不起你！”他又重把黄博恒放到那两棵树的夹角上，“我非杀了你不可，可是我不想污辱你！”


“不，别杀我！”


“可惜，在你给万里下死蛊的那一刻起，你就断了自己的活路。”


“只要你不杀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不——我可以把财产给你三分之一！不然，一半也行！好吧，全给你！”黄博恒在绝望之下，开始谈条件，“一条生命算什么，你有了我，朋友——多得是，女人也一样。全给你，拿去吧。只求你放过我一条生路！”


“别废话了，我没时间。再说你没心肝的东西也不会懂。”阮瞻面无表情地说。和黄博恒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差不多快贴在一起了，他用肢体语言明确的告诉黄博恒，他对这个金钱的提议有多不屑一顾、多么的鄙视！


黄博恒惊恐的说不出话，眼神都散乱了。他静默了几秒钟，终于明白眼前的男人是无法收买也是他无法打败的，于是彻底的死了心，心中生出一种要鱼死网破的念头。


他心里打着鬼主意，身体继续向后缩。脸色虽然惊惶无比，但一只手却下意识地背在身后，一番摸索之下，突然摸到了一件东西，让他阴险的内心升起了一线希望。


别在他腰后的，是外表看起来像装饰品，实则是用作砍伐的利刃。现在阮瞻离他太近了，几乎是送上门让他杀他！


“你可别怪我！”黄博恒握紧刀柄，大叫一声，猛地从背后挥出那柄寒光闪闪的刀，拼尽全力向阮瞻砍来！


距离那么近，他又用了那么大的力，阮瞻应该必死无疑的！


可是没有他感觉中砍向柔软物体的手感，也没有鲜血喷流到脸上的灼热感，只觉得手腕在半空中被铁钳一样的手抓住，一种手腕要折断的疼痛直袭过来，让他哀叫一声，不自禁地松开了手。


刀，已经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中，正是他的对手！


“就等着你奉献武器呢，用我的手杀你，真怕脏了我的手。”阮瞻面容冷酷，把那把锋利的刀放在黄博恒的脖子上比画了一下，“但愿你是值得我杀的！”


“什么意思？”黄博恒哆嗦地问。其实他已经不能思考，只是本能地问了一句。


阮瞻没有回答，毫不犹豫地挥手横砍，下手又快又狠又准。月光下，只见银光一闪，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黄博恒的头就这么和他的身体分离了，咕噜噜滚到草丛里。


站在阮瞻影子里的小夏什么也看不到，因为阮瞻总是特意面对着月光，这样小夏就被他永远护在了身后。


可小夏虽然看不见，但阮瞻却看得清楚。只见黄博恒的断头在草丛中滚动了一阵后停了下来，脸还是对着身体的方向，眼睛睁着，甚至还眨巴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不相信和恐慌。


“你死了，倒下吧。”阮瞻轻叹一声。


断头的嘴张了张，似乎很愤怒，但他还没有说出话来，就“亲眼”见到阮瞻面前一具没有头的身体轰然倒下，他明白了那是自己，无论他多么不甘心，他都是死了，可是他却还觉得有点什么不对头一样。


这是生命的消逝吗？为什么他除了惊恐没有一点悲哀？感觉这么古怪？好像他早已离去！


他有许多疑问，到死都不能明白的疑问。可是他没有机会问出口，因为他再也不能动，不能思考了，因为他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阮瞻又叹了一口气，不是因为黄博恒的死亡。那该是让他高兴的，因为他的死意味着万里的生。可是有一个问题是他没料到的——黄博恒并不是真正的幕后人！


这个感觉在他和黄博恒斗法时就感觉到了，因为他虽然会很高端的蛊术，可是段位显然太差，和那天在野店中的感觉不一样，那不是用言语可以形容的。完全是对阵双方在出手时在细节上的差别。


差别很小，外行甚至看不出来，但一交手，大家就心知肚明了。


这就是黄博恒一上来就会很害怕，而他则有点不安和疑惑的原因吧！如果是在野店中行使蛊术的人来和他打，今天这个场面绝不会如此！


有什么人在背后帮黄博恒来害他们？为什么那个人今晚不来帮他？杀人灭口还是借刀杀人？黄博恒被人当猴耍了吗？难道他也是傀儡，是这个秘密局中的一颗子？！


可是他口口声声承认万里身上的死蛊是他下的，那些奇怪的秘术他也确实都会，只不过在功力上没那么强，这又是怎么回事？


或许他要立即回去看看万里。如果他的蛊解了，证明黄博恒所言不虚；如果他的蛊还没解，证明黄博恒被人骗了，他以为死蛊是他下的，可实际上不是！


可他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以致于让他送了命都不知道自己是被骗的！


无论如何，阮瞻决定先回去看看万里，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只有不到一小时的生命！


他转身看了一下，见他用火手印施出的火，已经把那些毒蛇和妖异植物消灭殆尽，只剩下灰尘。火圈里一片狼藉，而小夏的肉身还完好无缺地躺在小溪边上。


他想应该先让小夏的魂魄归体，一个正常的人长期处于离魂状态，是会伤害身体的。但在那之前，他也要先把黄博衡的尸体烧毁。


他结了个火手印打到了那颗死不瞑目的断头上，然后结了第二个手印想烧那具尸身，但在挥出手的一瞬间，他的脑海突然灵光一现，硬生生地收回了手势！


不对，黄博恒不对劲。他活着时无比正常，但他死后，为什么没有魂魄离体的现象？


他是天生的阴阳眼，而且极其纯净，随着他的能力释放与加深，应该能看见一切人类不该看见的东西。虽然他在杀了黄博恒时还用了咒术，打算让他形神具灭，但结果还是手下留情了，只是让黄博恒的魂魄不全，不能再死后为害，并没有彻底消灭他。


可他为什么没有看到他三魂七魄中的一丝一毫？！而且黄博恒在被杀的时候，血少得可怜，没有热血喷涌，这不符合人类的特征！


他因为万里的事而焦虑，一时没有注意到，但在要烧毁黄博恒尸体的一瞬间忽然意识到了诸多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脚步，然后毅然走到那具尸身面前，捡起那把带着一丝血迹的杀人刀，直接剖开了黄博恒的胸腔！


空的，黄博恒的胸腔竟然是空的。干干净净，光滑清楚，就像一具木乃伊的尸体，而不是一分钟前还要用金钱引诱他的人的尸体。


只不过在心脏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在跳动，像心脏一样，在一个没有头的尸体中跳动！


那圆球有一层淡黄色的外皮，很薄很薄的，薄到让人感觉一碰就会破，薄到能以外观上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蠕动，乍一看来的跳动正是原于此。


一个人类的尸身，胸腔内是空的已经很奇怪了，无法想像他是如何正常的生活、吃喝、思考的，而怪中之怪却是这颗圆球，看起来太妖异了！


阮瞻沉吟了一下，对准月光，把小夏很好的守护在身后，然后用刀猛地劈向那圆球。


他不像万里一样总是泡健身房，但他的力气还是很大的。可这毫不留情的一刀劈开那个看起来脆弱的不得了的圆球。他咬咬牙，又劈了一刀，还是没开，直到他劈第三刀时，那圆球才突然裂开，让他感觉自己在劈的是一个外壳超硬的椰子。


而在那只裂开的圆球里，竟然全是眼睛！密密麻麻的全是眼珠子！


一只紧挨着一只，有的是眼白在前，也有的是瞳仁在前。挤挤擦擦，争先恐后地要涌到前排来，看着就像沸水锅里往外冒的气泡，那圆球外皮的蠕动正是因为这个。


如果是小夏看到这副场景，一定会吓得不轻，可阮瞻并不害怕，只有些惊异，不知道这又是什么神秘的术法。看来，这世界上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太多离奇而不可思议的事，他的功力还差得远哪！


“妖孽！”他轻喃了一声，把第二个手印打了出去，让这具尸身连同那奇妙的圆球一起燃烧起来。他无法参透这是什么，但知道留下这东西必然为祸，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


那圆球被火烧得发出“啪啪”的爆裂声，还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恶臭和血腥味。阮瞻皱着眉头，脸上一副无法忍受的样子，倒退出三米之远，挥手把那把刀扔了出去。


那柄刀穿透尸身燃起的黑烟，重重落到地上。


阮瞻假装没有注意到燃起的黑烟中有一丝血色的东西，只是加大了一把火，让这些不适于留在人世间的东西迅速化为灰烬，然后不动声色的离开那里。在走过那柄刀的旁边时，他悄悄地伸手一勾，把一张早就贴在刀柄上的符咒收回手里。


“小夏，闭上眼睛。魂魄归体的话会有不太舒服，但不会疼了。”阮瞻说，然后施法让小夏灵肉合一，“你可能有一阵子不能动，但我会带你回去。”


小夏真的是不能动，但是能说话，“万里的蛊解了吗？”她着急地问。


“我不知道，要回去看看。”阮瞻知道小夏虽然没有看到关键情况，但也知道零星的信息，于是也不瞒她。


“那么——如果，不能解——要怎么办？”


阮瞻有几秒钟没有说话，就定定地看着小夏要急出眼泪的眼睛，忽然伸手抚摸她的脸庞，神色温柔极了。


“你不想要他死，是吗？”他问，眼睛离小夏很近，好像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他呼出的气吹拂在小夏的脸上，有那么一瞬，小夏以为他要吻她，在这么紧张的时刻居然芳心乱跳。


“即使这蛊解不了，我也有办法不让他死。”阮瞻继续说，手掌在小夏细嫩的脸上一再流连，“你的愿望会实现的，我不会让他死。”


望着他的坚定，小夏相信他！


万里的蛊没有解！


他依然是昏迷不醒，而且气息越来越弱。离午夜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像要走到生命尽头一样，没有一丝生气。


可小夏相信阮瞻！


他说他有办法，他说他不会让万里死，对此她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因为他说话从来没有不算数过，说出的，一定会办的到！所以，当阮瞻要求她到二楼待一会儿，以免她吵到他为万里强行解蛊时，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她是阮瞻抱回来的，而且还是不能动，所以依然要阮瞻抱着她放到二楼的祭台上。虽然只是短短的时间，她还是很高兴能多窝在他怀里几秒钟。


看阮瞻忙碌地在她身边布阵挂符，她忽然想起血木剑的所在。


“那边有个暗格。”她的胳膊还是能稍微动弹，于是费力的指了一下，并告诉阮瞻要如何打开，“我拿着血木剑，应该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快救万里要紧。”


阮瞻只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他把血木剑取出放在小夏能活动的那只手里，可布阵挂符的行动还是没停止。小夏觉得他太小心了，不以为这时候会有什么东西来袭击。她想催促两句，但见阮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忍下了话，没有多事。


阮瞻做完这一切，站在那里看了小夏一会儿。他的神情虽然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什么分别，可心里却有一丝说不出的寂寞。


终究，她不会是他的。这样也好！


他很认真地看她，想把她深刻地埋藏在心底。然后不等疑惑的小夏要问什么，就毅然上楼去了。


楼上，万里躺在床上，脸上的黑气已经十分深重，并在印堂处开始聚集了。阮瞻伸手探了一下他的气息，知道他接下来所要做的，是他必须做的。


他咬破中指，在万里的眉心划了一道符，然后用所有的力量让他神志清醒。他不吝啬自己的灵力和法力，只几分钟时间，汗水就湿透了他的衣衫。不过，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因为仿佛永远不会醒来的万里悠悠睁开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阮瞻结了一个小结界，防止他的话被楼下的小夏听到。


“你说不了话，我知道，但是我要你清醒，因为我有话要说。”阮瞻站到万里床边，“不要用那种询问的眼神看我，相信我，你没有死，不过快了，大约还有半个小时。可我说过不会让你死的，所以哪怕阎王爷亲自来提你这混蛋，我也不许，因为我一向说到做到。”


他拿出一柄小刀，“我以前学过一种术，叫‘嫁接术’，这不是种花种草，但原理有点相通，就是把一个人身上的东西，引到另一个人身上。这蛊，我解不了，因为这件事太复杂，时间太短，我没办法做到。可你的命只到今晚的午夜，所以我要用这种术把你身上的蛊引到我的身上来。”

第四十六章 逢三之难


万里即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却在喉咙间挤出了一声闷喊，而且用力眨眼睛，意思是坚决拒绝阮瞻这么做。因为那蛊也许是解不了的，阮瞻这样做，无异于是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他们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他怎么能够如此自私！


“可惜我是自私的。”阮瞻好像听明白了万里的心里话，“我是个骄傲的人，不能忍受许下的诺言不能实现，这严重伤害我的自尊。为了我自己心里好过一点，我就顾不得你的感受了。”他边说边搬过万里的脚，在那死蛊没入的地方划了重重的一刀。


万里虽然不能说话不能动，不过感觉还是有的，疼得额头冒汗。


“忍着点，别像个娇气包！”阮瞻假意嘲笑了万里一句。


这蛊很厉害，不割深一点不行，而且他也没时间给万里想办法麻醉。但就算如此，这伤口中也只是渗出了一点血，并没有正常情况下该有的血流如柱的情景。这让阮瞻不由得想起了黄博恒的尸体。


谁在背后真正操纵着一切？杨幕友吗？好像只有他有嫌疑，但阮瞻却从对方的施法手段上感觉不是！


假如这个秘密中另有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太厉害了！他不仅能随意用蛊术控制动物、植物，会下死蛊和鬼蛊，还利用黄博恒制造了圈套！


就一般情况而言，黄博恒已经很厉害了，可惜和他对阵的是阮瞻，还因为他临战时生出的怯意，所以才会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而他们在野店受袭时，阮瞻的感觉可完全不是这样。虽然他还是化解了那次的攻击，但却觉得对方是在试探，给他一种游刃有余、未尽全力的感觉。


黄博恒承认一切都是他做的。看样子并不是为了保护谁，也是不受谁指使，而是真真正正的认为所有的事都是自己做的。这样看来，他一定是被当枪使了，问题是用枪的人是谁？为什么那么做？为什么一直暗中帮助黄博恒而在最后又背弃他？


这让他想起了一种日本的傀儡控制术，手法高超的控制者会让傀儡替他完成自己要做的事，并承担全部的伤害。他觉得对方对黄博恒正是用的这种手法，只不过这个真正的幕后人，显然把这种控制术修炼得更加精致。


假设他的猜测没错。黄博恒就是那幕后人的傀儡，那么他不是其它材料制成的假傀儡，而是以人类尸体为原料，并且有一颗不知用什么妖法制成的“心脏”！


那人不仅让黄博恒“活着”，还让他坚信自己就是一个有思维、有行动力的人，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只是受控制的傀儡。这是多么高超的技艺！


他不觉得这回又是有日本人搅和进来了，因为日本的术法大多感觉生硬。可这人的手法相当繁杂，甚至是华丽的。而且他心机深沉，不像杨幕友一样，虽然谨慎但却狂妄。这让他觉得这个幕后人没有缺点，让他无从下手。


可那个人躲在黄博恒背后要达到什么目的？这一切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给了黄博恒奢华的生活，他自己是过得更奢华还是对这些财富不屑一顾？难道是张群？不，不可能，据他的判断，张群已经被杨幕友附体。


这件事情本来已经渐渐明晰，可这一番峰回路转，又把各种线索缠成了一团乱麻，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唯一解谜的钥匙是那个怪人阿乌。不过，她也许是整件事情的知情人，但却是指望不上的线索，因为从黄博恒的话中可以料想到她会基于恐惧，不敢说出事情的真相。所以，他们必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剥开这事件的层层迷雾，然后才能得到解答。


阮瞻心里纷乱的想着，可是手下却没有停止。他先是在自己手心同样划了一道很深的伤口，然后以自己的血和万里那点微少的血混合在一起，再脱掉万里的全部衣服。只剩下内衣，以手指蘸着那混合的血，从万里的脚底一直画着一种奇怪的符咒到他的头顶。


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他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万里的脚，让他脚上的伤口和他手上的伤口贴在一起。


“别试图抵抗，那会使你我更危险！”阮瞻不理万里的胸中发出的几声闷哼，“如果我们都死了，就没人再陪小夏了。”


万里急得热汗淋漓，明白根本无法阻止阮瞻要做的事。他们在一起时，他总是杠不过他，因为阮瞻虽然外表淡漠，但对自己认定的事，比任何人都要更不顾一切！


他眼见着阮瞻盘膝坐下，左手还是与自己的伤脚相握，双目微闭，嘴唇轻动，右手食指和中指伸直，指着自己的眉心，静止了一会儿后开始做向后拉的动作。


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却见阮瞻拉得很用力，同时他感觉自己身体内有一条丝一样的东西在被向外抽离。或者，应该说是潜伏在他身体里的一条蛇。但那“蛇”蠕动不止，不肯被拉出他的身体，反而向身体更深处躲藏，和阮瞻僵持着。


在这种情况下，万里备受煎熬。不过，尽管他不想阮瞻把生的机会留给自己，但也明白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半途而废，否则两个人都要受害！


想到此，他不再犹豫，努力用意念把身体内的那条蛇往阮瞻的方向挤，同时感觉到阮瞻也加大了力量。


此时，如果他能灵魂出窍，就会看到自己的皮肤下有一条黑线从头顶向脚底移动，而且由于双方的拉锯力，这黑线拱得所到之处的皮肤起伏不止，怪异之极！


就这样又过了不知多久，他身体内那条已经渗入血肉的“蛇”生生被拔了出来，让他疼得不禁大叫一声。


叫过之后，他才发现，他能发出声音了！


“这两天不能说话。快憋死你这话唠了吧！”阮瞻苍白着脸，可是神色十分欣慰。


他有感觉，万里身体里的蛊全部被嫁接到了他的身上。终于，他还是可以保住朋友的命，终于他还是可以完成小夏的愿望。她不希望万里有事，他就还给她一个完整健康的万里。


万里动了一下，发觉身体有些发僵。他知道那是因为那霸道的蛊给他的身体造成的暂时影响，所以慢慢自我调整了一会儿，才能坐起来。


阮瞻见他恢复得不错。心里一松，“哇”的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别硬撑了。”万里见阮瞻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连忙拉住他，“你先休息一会儿，我们待会再研究你这么做是多么不明智的事情。”


“先穿好你的衣服。”阮瞻勉强坐在床边，抹了一下嘴角的血。


“怕人家以为我们——那个吗？如果我们真那样。我比你高大，肯定是攻君。你是受君！”万里开玩笑，但脸色却是凝重的。他习惯这样，越是到为难的，危险的时候，他越想说笑。那让他放松，而只有精神放松才能想出好办法。


“早知道你一恢复，话就那么多，让你去死好了。”


“我是打算去死的，谁让你这家伙多事！你——没事吧？”


“嫁接过的蛊当然会更厉害一点。”阮瞻也不瞒万里。“不过我有办法暂时压制一阵，这样就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时间？有多久？”


“我不知道。”


“就是说你随时会挂！”万里穿上衣服，“甚至还不如我，我至少知道我有多少时间。”


“也可能不会挂。”


“我从来都是争取最好的结果，却做最坏的打算。”万里难得的皱皱眉，“我早就知道你这混蛋早晚有一天要陷害我，如果你这次为我而死，我这一辈子也好过不了。可是你这样做是十分不明智的。我并没有特殊的能力，所以并不是决定性的力量。可你死了，意味着我和小夏也逃不过敌人的魔爪。你一心要我活，却可能最终葬送了咱们三个。你平时最冷静理智，怎么这次那么糊涂。这笔帐也算不过来。”


“世界上从来没有理智的人，理智只是相对于与自己关切不深的东西。”阮瞻平静的说，“如果你死了，我最后战胜对方又如何？我要你平安的来，也平安的回去！”


“你说这话真是让我气不打一处来，我们多年的朋友了分什么彼此？”


“你没有明白。”阮瞻说，“现在敌暗我明，整个事情又如一团乱麻一样。如果你死了，我的情绪会受影响，而小夏会怎么样伤心，你想过吗？到时候我们大家乱做一团，就更没有取胜的机会。”


“我看不出你死了，我们有什么胜算？”


“我不一定会死。就算我死了好了，可我相信我活着时不是平凡的人，死了也可以有能力保住你们，不会像常人一样，人死灯灭，没有了作为。所以，我生与死，对整件事情影响不大。”


“你是不是想过，如果你死了，可能会对解决事情还有帮助啊？”万里怀疑的瞪着阮瞻，“我不知道我昏迷这两天发生了什么，敌人有那么强吗？”


“闭嘴吧。我是脓包吗？”阮瞻傲慢的扬扬眉，“不管他多强，我不会做自裁这种没出息的事！我只是说，万一我挂了，对你和小夏是没有影响的，我一样可以保护你们。”


“没有影响吗？”万里反问，“你当小夏不会伤心吗？”


阮瞻听到小夏的名字，心里涌出一丝不舍，但他随即强行压下这种情绪。在这件事中他没有多少选择的机会，也没有软弱的资格，他能选的只是由他来面对死亡，这样是最好的资源配置，因为他即使死，也会是对付敌人最强的一环，这点自信他还有！


“如果这次非死人不可，那就让她伤心一次吧。”阮瞻平静的看着万里，“你相信我父亲说的话吗？”


“当然相信。”


“他说你会因为好奇而遭难，但又说你会长寿。你看，全应验了。你先是闯了祸，然后会有解救的办法，最后会活得好长。”


“什么意思？”万里有点疑虑，总觉得阮瞻象留遗言一样。


“我也相信我父亲说的话，他的预言从来没有不准过。他说我会有‘逢三之难’。”阮瞻见万里一脸迷惑，继续解释，“你知道，我是三月初三的生日。‘逢三之难’是指我三十三岁的生日前，会有一场大难他说我十之八九是躲不过的，除非——”


“除非什么？”万里急问。他极度相信阮瞻的父亲，如果他老人家那么说，阮瞻可能真的有大麻烦！


“没什么，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阮瞻站起来，“我去看看小夏怎么样，然后我们讨论一下，下一步要怎么办？”


万里张了张嘴，想问的话终究没有问出口。他目送阮瞻走下楼去，虽然明知他们还处于危险之中，但他心里却完全被这个“逢三之难”惊呆了。


他明白阮瞻的意思，他是说：既然他活不长久，至少要有一个人守护在小夏身边，不要让她为失去两个生命中重要的男人而伤心。


他和阮瞻同岁，三十三岁的生日，不就是明年吗？阮瞻的父亲在他高中时就去世了，这个秘密他一个人竟然保守了那么多年！原来他心里压着那么大的一座山！原来头顶上一直悬着死亡之剑的是阮瞻！他还号称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有多么不称职啊！


怪不得他从来不与人接近，怪不得他不接受小夏，原来他是不想与人发生感情纠葛！不想当他逃不过那一劫的时候，会让留在这个人世的人痛苦！


而今天他之所以说出来，是要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吧！是想让他好好的对待小夏，而他可以为他们的幸福做最的的牺牲。


“用得着那么伟大嘛！”他喃喃低语，语气虽然轻松，神态却严肃不已。


这一刻，他心里明白，阮瞻不仅是为小夏融化内心而已，他是爱着她的！只是他什么都放在心里，从不说出来！


而在他想来，就像阮瞻拚命要保住他的性命一样，他也要帮他，不然这世界上的人还要朋友干什么！


要帮他！一定要帮他！


不过，眼下的危机是应该首先解决的，阮瞻的“逢三之难”毕竟是一年多以后的事，还有时间，目前的问题才紧迫。不过他总觉得自己应该知道那个幕后人是谁，因为他在昏迷前好像见过那幕后人的脸。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一用力想就头疼欲裂，好像有个打蛋器在脑袋里搅，难道是那个死蛊给他的思维造成的负面影响？


他抱着头苦思冥想，可依旧一无所获！


时间已是午夜，万里终于活了下来，而小夏却正处于又一场幻觉之中。

第四十六章 逢三之难


万里即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却在喉咙间挤出了一声闷喊，而且用力眨眼睛，意思是坚决拒绝阮瞻这么做。因为那蛊也许是解不了的，阮瞻这样做，无异于是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他们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他怎么能够如此自私！


“可惜我是自私的。”阮瞻好像听明白了万里的心里话，“我是个骄傲的人，不能忍受许下的诺言不能实现，这严重伤害我的自尊。为了我自己心里好过一点，我就顾不得你的感受了。”他边说边搬过万里的脚，在那死蛊没入的地方划了重重的一刀。


万里虽然不能说话不能动，不过感觉还是有的，疼得额头冒汗。


“忍着点，别像个娇气包！”阮瞻假意嘲笑了万里一句。


这蛊很厉害，不割深一点不行，而且他也没时间给万里想办法麻醉。但就算如此，这伤口中也只是渗出了一点血，并没有正常情况下该有的血流如柱的情景。这让阮瞻不由得想起了黄博恒的尸体。


谁在背后真正操纵着一切？杨幕友吗？好像只有他有嫌疑，但阮瞻却从对方的施法手段上感觉不是！


假如这个秘密中另有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太厉害了！他不仅能随意用蛊术控制动物、植物，会下死蛊和鬼蛊，还利用黄博恒制造了圈套！


就一般情况而言，黄博恒已经很厉害了，可惜和他对阵的是阮瞻，还因为他临战时生出的怯意，所以才会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而他们在野店受袭时，阮瞻的感觉可完全不是这样。虽然他还是化解了那次的攻击，但却觉得对方是在试探，给他一种游刃有余、未尽全力的感觉。


黄博恒承认一切都是他做的。看样子并不是为了保护谁，也是不受谁指使，而是真真正正的认为所有的事都是自己做的。这样看来，他一定是被当枪使了，问题是用枪的人是谁？为什么那么做？为什么一直暗中帮助黄博恒而在最后又背弃他？


这让他想起了一种日本的傀儡控制术，手法高超的控制者会让傀儡替他完成自己要做的事，并承担全部的伤害。他觉得对方对黄博恒正是用的这种手法，只不过这个真正的幕后人，显然把这种控制术修炼得更加精致。


假设他的猜测没错。黄博恒就是那幕后人的傀儡，那么他不是其它材料制成的假傀儡，而是以人类尸体为原料，并且有一颗不知用什么妖法制成的“心脏”！


那人不仅让黄博恒“活着”，还让他坚信自己就是一个有思维、有行动力的人，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只是受控制的傀儡。这是多么高超的技艺！


他不觉得这回又是有日本人搅和进来了，因为日本的术法大多感觉生硬。可这人的手法相当繁杂，甚至是华丽的。而且他心机深沉，不像杨幕友一样，虽然谨慎但却狂妄。这让他觉得这个幕后人没有缺点，让他无从下手。


可那个人躲在黄博恒背后要达到什么目的？这一切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给了黄博恒奢华的生活，他自己是过得更奢华还是对这些财富不屑一顾？难道是张群？不，不可能，据他的判断，张群已经被杨幕友附体。


这件事情本来已经渐渐明晰，可这一番峰回路转，又把各种线索缠成了一团乱麻，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开始的地方。


唯一解谜的钥匙是那个怪人阿乌。不过，她也许是整件事情的知情人，但却是指望不上的线索，因为从黄博恒的话中可以料想到她会基于恐惧，不敢说出事情的真相。所以，他们必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剥开这事件的层层迷雾，然后才能得到解答。


阮瞻心里纷乱的想着，可是手下却没有停止。他先是在自己手心同样划了一道很深的伤口，然后以自己的血和万里那点微少的血混合在一起，再脱掉万里的全部衣服。只剩下内衣，以手指蘸着那混合的血，从万里的脚底一直画着一种奇怪的符咒到他的头顶。


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他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万里的脚，让他脚上的伤口和他手上的伤口贴在一起。


“别试图抵抗，那会使你我更危险！”阮瞻不理万里的胸中发出的几声闷哼，“如果我们都死了，就没人再陪小夏了。”


万里急得热汗淋漓，明白根本无法阻止阮瞻要做的事。他们在一起时，他总是杠不过他，因为阮瞻虽然外表淡漠，但对自己认定的事，比任何人都要更不顾一切！


他眼见着阮瞻盘膝坐下，左手还是与自己的伤脚相握，双目微闭，嘴唇轻动，右手食指和中指伸直，指着自己的眉心，静止了一会儿后开始做向后拉的动作。


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却见阮瞻拉得很用力，同时他感觉自己身体内有一条丝一样的东西在被向外抽离。或者，应该说是潜伏在他身体里的一条蛇。但那“蛇”蠕动不止，不肯被拉出他的身体，反而向身体更深处躲藏，和阮瞻僵持着。


在这种情况下，万里备受煎熬。不过，尽管他不想阮瞻把生的机会留给自己，但也明白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半途而废，否则两个人都要受害！


想到此，他不再犹豫，努力用意念把身体内的那条蛇往阮瞻的方向挤，同时感觉到阮瞻也加大了力量。


此时，如果他能灵魂出窍，就会看到自己的皮肤下有一条黑线从头顶向脚底移动，而且由于双方的拉锯力，这黑线拱得所到之处的皮肤起伏不止，怪异之极！


就这样又过了不知多久，他身体内那条已经渗入血肉的“蛇”生生被拔了出来，让他疼得不禁大叫一声。


叫过之后，他才发现，他能发出声音了！


“这两天不能说话。快憋死你这话唠了吧！”阮瞻苍白着脸，可是神色十分欣慰。


他有感觉，万里身体里的蛊全部被嫁接到了他的身上。终于，他还是可以保住朋友的命，终于他还是可以完成小夏的愿望。她不希望万里有事，他就还给她一个完整健康的万里。


万里动了一下，发觉身体有些发僵。他知道那是因为那霸道的蛊给他的身体造成的暂时影响，所以慢慢自我调整了一会儿，才能坐起来。


阮瞻见他恢复得不错。心里一松，“哇”的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别硬撑了。”万里见阮瞻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连忙拉住他，“你先休息一会儿，我们待会再研究你这么做是多么不明智的事情。”


“先穿好你的衣服。”阮瞻勉强坐在床边，抹了一下嘴角的血。


“怕人家以为我们——那个吗？如果我们真那样。我比你高大，肯定是攻君。你是受君！”万里开玩笑，但脸色却是凝重的。他习惯这样，越是到为难的，危险的时候，他越想说笑。那让他放松，而只有精神放松才能想出好办法。


“早知道你一恢复，话就那么多，让你去死好了。”


“我是打算去死的，谁让你这家伙多事！你——没事吧？”


“嫁接过的蛊当然会更厉害一点。”阮瞻也不瞒万里。“不过我有办法暂时压制一阵，这样就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时间？有多久？”


“我不知道。”


“就是说你随时会挂！”万里穿上衣服，“甚至还不如我，我至少知道我有多少时间。”


“也可能不会挂。”


“我从来都是争取最好的结果，却做最坏的打算。”万里难得的皱皱眉，“我早就知道你这混蛋早晚有一天要陷害我，如果你这次为我而死，我这一辈子也好过不了。可是你这样做是十分不明智的。我并没有特殊的能力，所以并不是决定性的力量。可你死了，意味着我和小夏也逃不过敌人的魔爪。你一心要我活，却可能最终葬送了咱们三个。你平时最冷静理智，怎么这次那么糊涂。这笔帐也算不过来。”


“世界上从来没有理智的人，理智只是相对于与自己关切不深的东西。”阮瞻平静的说，“如果你死了，我最后战胜对方又如何？我要你平安的来，也平安的回去！”


“你说这话真是让我气不打一处来，我们多年的朋友了分什么彼此？”


“你没有明白。”阮瞻说，“现在敌暗我明，整个事情又如一团乱麻一样。如果你死了，我的情绪会受影响，而小夏会怎么样伤心，你想过吗？到时候我们大家乱做一团，就更没有取胜的机会。”


“我看不出你死了，我们有什么胜算？”


“我不一定会死。就算我死了好了，可我相信我活着时不是平凡的人，死了也可以有能力保住你们，不会像常人一样，人死灯灭，没有了作为。所以，我生与死，对整件事情影响不大。”


“你是不是想过，如果你死了，可能会对解决事情还有帮助啊？”万里怀疑的瞪着阮瞻，“我不知道我昏迷这两天发生了什么，敌人有那么强吗？”


“闭嘴吧。我是脓包吗？”阮瞻傲慢的扬扬眉，“不管他多强，我不会做自裁这种没出息的事！我只是说，万一我挂了，对你和小夏是没有影响的，我一样可以保护你们。”


“没有影响吗？”万里反问，“你当小夏不会伤心吗？”


阮瞻听到小夏的名字，心里涌出一丝不舍，但他随即强行压下这种情绪。在这件事中他没有多少选择的机会，也没有软弱的资格，他能选的只是由他来面对死亡，这样是最好的资源配置，因为他即使死，也会是对付敌人最强的一环，这点自信他还有！


“如果这次非死人不可，那就让她伤心一次吧。”阮瞻平静的看着万里，“你相信我父亲说的话吗？”


“当然相信。”


“他说你会因为好奇而遭难，但又说你会长寿。你看，全应验了。你先是闯了祸，然后会有解救的办法，最后会活得好长。”


“什么意思？”万里有点疑虑，总觉得阮瞻象留遗言一样。


“我也相信我父亲说的话，他的预言从来没有不准过。他说我会有‘逢三之难’。”阮瞻见万里一脸迷惑，继续解释，“你知道，我是三月初三的生日。‘逢三之难’是指我三十三岁的生日前，会有一场大难他说我十之八九是躲不过的，除非——”


“除非什么？”万里急问。他极度相信阮瞻的父亲，如果他老人家那么说，阮瞻可能真的有大麻烦！


“没什么，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阮瞻站起来，“我去看看小夏怎么样，然后我们讨论一下，下一步要怎么办？”


万里张了张嘴，想问的话终究没有问出口。他目送阮瞻走下楼去，虽然明知他们还处于危险之中，但他心里却完全被这个“逢三之难”惊呆了。


他明白阮瞻的意思，他是说：既然他活不长久，至少要有一个人守护在小夏身边，不要让她为失去两个生命中重要的男人而伤心。


他和阮瞻同岁，三十三岁的生日，不就是明年吗？阮瞻的父亲在他高中时就去世了，这个秘密他一个人竟然保守了那么多年！原来他心里压着那么大的一座山！原来头顶上一直悬着死亡之剑的是阮瞻！他还号称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有多么不称职啊！


怪不得他从来不与人接近，怪不得他不接受小夏，原来他是不想与人发生感情纠葛！不想当他逃不过那一劫的时候，会让留在这个人世的人痛苦！


而今天他之所以说出来，是要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吧！是想让他好好的对待小夏，而他可以为他们的幸福做最的的牺牲。


“用得着那么伟大嘛！”他喃喃低语，语气虽然轻松，神态却严肃不已。


这一刻，他心里明白，阮瞻不仅是为小夏融化内心而已，他是爱着她的！只是他什么都放在心里，从不说出来！


而在他想来，就像阮瞻拚命要保住他的性命一样，他也要帮他，不然这世界上的人还要朋友干什么！


要帮他！一定要帮他！


不过，眼下的危机是应该首先解决的，阮瞻的“逢三之难”毕竟是一年多以后的事，还有时间，目前的问题才紧迫。不过他总觉得自己应该知道那个幕后人是谁，因为他在昏迷前好像见过那幕后人的脸。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一用力想就头疼欲裂，好像有个打蛋器在脑袋里搅，难道是那个死蛊给他的思维造成的负面影响？


他抱着头苦思冥想，可依旧一无所获！


时间已是午夜，万里终于活了下来，而小夏却正处于又一场幻觉之中。

第四十七章 幻觉中的往事


当小夏浑身发僵，脑海中又浮现那个年轻女人的背影时，她就知道她又回到那个幻觉之中了。她不明白是什么让她反覆进入这个幻境的，是那个女人要她说什么吗？


印象中她的名字叫做阿百。


此时阿百正坐在一张竹床上，只是昏暗的光影，就在这片昏黄中，小夏与她心灵相通一样，深刻感受到她的心境——幸福、憧憬，却还带着一点悲伤和辛酸。


为什么会有那么复杂的情绪呢？小夏不能明白。眼见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正是那个主动吃了阿百“恋药”的阿南。


“在绣嫁衣？”阿南问，温柔的神色出现在他那张不年轻但英俊的脸上。


“是啊。”阿百抬起头来，微笑着回答。


这是小夏经历的三次幻觉中，第一次以正面清楚地看到阿百的脸。这一眼，彻底颠覆了小夏以往的观念。她曾经以为，这世界上没有绝代佳人，就算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影视明星也不过是化妆师和造型师，外加灯光和角度共同创造出来的。可是在见到阿百的那一刻，她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美人。


任何形容美女的话放在她身上都显得庸俗，她一双眼睛如同秋水含烟一样，衬得整张脸纯洁的不带一丝烟火气，温柔而甜美，没有经过修饰就已经美得让身为女人的小夏也喜爱起来。


“绣得怎么样了？”阿南坐在阿百的身边，扯出那件衣服的一角看了看。


“还没好。其实我们又不是世俗中的夫妻，只要你真心爱我，也就够了。只是——我很想真正作一次新娘，穿一次嫁衣。如果你不喜欢——”


“我很喜欢。”阿南打断她，“我知道我只是你的鬼夫，见不了光，可是我也想像真正的男人一样娶你，除非你嫌弃我。”


“不不，我是怕你——”阿百急急地解释，“你知道，我是女巫，本来不能和世俗中的男子婚配，如果硬要嫁人，只能以‘药鬼’为夫的。”


“所以，你只是没得选，才会选我是吗？”


“不是的，我本来下定决心不嫁人，以免‘药鬼’害人。可是你出现了啊，我是真心爱你的，只是——”


“只是什么，你总是说一半话。”


“只是——我不能生小孩。你该知道的，我的能力是天授，所以没办法生小孩。”


“还有什么？”阿南见阿百的眼泪都要急出来了，又放柔声音，“我毕竟是鬼，虽然你施法让我有了形体，可我也是不能有后代的。这样不是很好吗？再说，你最近不是看到两个有天授能力的小孩吗？你收他们为徒，不是和自己的孩子一样吗？就像你师父对你一样。”


“是啊。”一说起收徒的事，阿百的脸上露出兴奋的样子，“有天授能力的人不好找，没想到让我一次遇到两个。那个小姑娘的能力还不能确定，可那个男孩却绝对有天授的强大力量，就是不知道他爹娘舍不舍得他。”


“他家一向被族人排斥，现在他家的独子被鼎鼎大名的巫看中，应该会巴不得的。可是我们不要说这个，我想说正式娶你的事情。”


阿百微笑了起来，但小夏还是感觉到了那种夹杂着幸福和悲伤的感情，不明白一个要做新娘的人怎么会有那种心情，不是应该充满了甜蜜吗？


“我把你的名字绣在了花样下面。”她像现宝一样拿出那件美丽的嫁衣，指指胸口的部位，那上面绣了一朵美丽的山茶花。


小夏不知道绣花也可以分为两层的，估计要绝顶高超的技艺才能办到，她只是觉得眼前的嫁衣很眼熟，仔细一看，恍然认出是自己身上这一件。


“绣花的时候我还用了一点巫术。”阿百继续说，“这样无论过多少年，这套嫁衣还会像新的一样，除非我心死，这正好配你那句话啊。”


“我会一直陪着你，生死不渝！”阿南信誓旦旦地重复。


原来那件嫁衣在制作过程中使用了神秘的巫术，怪不得这么久了还像新的一样，怪不得她穿上后会产生幻觉！阿百是要告诉穿这件嫁衣的后人什么事？


嫁衣还是新的，就证明阿百没有心死，她又是在期待什么？


而且，黄博恒为什么一定要自己穿这件衣服和他举行婚礼？


“小夏！”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传来，把这幻境和小夏的思虑一下子搅散了，让小夏猛然回到现实来。


抬头一看，是阮瞻关切的脸。


“我能动了？”她虽然不在幻觉之中了，但阿百传递给她的那份悲伤和辛酸还在。


“你不能动只是因为魂魄刚刚归体，一时不适应造成的。”阮瞻微笑着拉起她。


小夏藉机握住他的手，却觉得他的胳膊瞬间绷紧了。低头一看，见他的手掌怵目惊心地横着一条又深又长的伤口，惊得她立即放开。


“皮外伤，解蛊时弄的。”阮瞻掩饰了一下，试图把手缩回来，却被小夏拉住了伤手的手腕。


“这要包扎一下才行啊！”小夏心疼得胃都搅了起来。用食指轻轻抚摸那伤口的边缘，嘴巴对着伤口吹凉气，“一定很疼的，是不是？”


看着小夏低垂着的头几乎埋在他的胸前，看她那么关切他的伤，阮瞻仿佛听到自己费尽心力重新冰封伪装的心再一次溶化的声音。从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从没有人为他的痛苦这么感同身受过，从没有人这么心疼过他，他好像从生下来就是一个人，一点温柔也没有享受过，几次不成功的感情经历也是如此。只有小夏会这么对待他，把他当作一个也会受伤的人来疼，这让他怎么放得下她？


即使在这次的事件中他真的死了，或者，他的“逢三之难”过不去，他也不能让他的魂魄离开。他要永远守护着她，直到有另一个男人可以替代他。


他伸手碰碰她的头发，看她迷惑地抬头看他，连忙说：“你该去看看那个无良的心理医生，他脚上的割伤至少要过好几天才能走路。”


“医生？什么医——”小夏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明白阮瞻说的是什么意思，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又开心的笑容，“万里好了吗？你医好万里了吗？太好了！”


她忘形的跳了起来，搂住阮瞻的脖子，就这么吊在他身上，轻啄了他的脸一下，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办到的，你说过不会让他死，就不会有事的！”


万里的危在旦夕一直是压在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压得她连呼吸都觉得不顺畅，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希望这折磨能快点过去，但另一方面却又希望时间停顿，好给万里生的机会。现在，这一切矛盾终于因为阮瞻的努力而结束了，这让她觉得整个天空都亮了，虽然时间才刚到午夜。


“要去看看他吗？”


“当然，不过你手上的伤口也要处理一下，我们带来的医药包也在楼上哪！快快快！”


小夏催促着，而当他们一上楼，就看见万里抱着头坐在那儿，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你又哪里不舒服？”小夏问，脸都白了，怕又有什么意外。


万里抬起头，微笑的伸开手，“抱抱先吧，毕竟我到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不想传递给小夏不良信息，所以又恢复到他平常插科打浑的样子。


“你确定没事？”小夏不放心。


“我确定。我不过是回忆点事情，可是想不起来了，有点头疼。”万里说着看了阮瞻一眼。


“那个蛊很霸道，它控制了你身体的一切活动，暂时有记忆障碍是正常的，没关系，会慢慢恢复。”


万里没说话，在他心里，他知道那个失去的记忆是极其重要的，不能等慢慢恢复，可他又实在想不起来。或者有什么相关的东西刺激一下会想起来，可什么东西可以刺激他这部分封闭的记忆呢？


“如果你要想起的事是和我们所经历的这件事有关，那么我们可以讨论一下细节，这样或许可能刺激你的记忆，你这样苦想是没有用的。”阮瞻见万里虽然笑着，可眉头却锁得紧紧的，提议道。


“好主意！”万里站了起来，但从脚底传来的刺痛却又让他坐下了。


“你还是服从命令听指挥吧！”小夏说着，拿出枕头下的医药包。


她先忙着整理好两个人的伤口，然后三个人在阮瞻布好的结界里讨论整件事情——各自了解到的微小细节，对每一件事情的怀疑，还有自己的想法，包括小夏突然出现的三次幻觉。


“说到这个，我倒想起一件事！”小夏站起来，“你们转过头去，我要换衣服。”


“为什么换？你穿这个挺美哪！”万里拉住她，“还满秀气的，看起来不那么野蛮了。”


“你不明白。”小夏白了万里一眼，“刚才我不是讲了吗？幻觉里的阿百说，她把那个叫阿南的男人的名字绣在了胸口部位，我要拆开上面绣的这朵山茶花看一看。”


“不是叫阿南吗？还看个什么劲儿？”万里问。


“我是要看全名。”小夏说，“我总觉得这个男人是整个事情的关键，那个怪女人阿乌只是个见证者，这个阿南说不定是当事人。还有，我要确定，这件嫁衣是不是阿百绣的那一件，万一是我看错了呢？”


“说的有理，转过头去。”阮瞻简短地说，然后和万里转过身去，让小夏换好衣服，再等她慢慢拆掉衣襟上那朵美丽的花。


“你们看。”小夏举着那件衣服。


在烛光下，在那嫁衣的胸前，隐藏在花下方的是三个字，汉字——司马南。


原来那个男人的全名叫司马南，而且这也证实了小夏穿的这件嫁衣确实是当年阿百的那一件，但这些和他们所遭遇到的事情，与这个山林中的秘密有什么关联呢？

第四十八章 传说


所有的信息汇总后，三个人研究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他们以为，这起事件的阴谋味并不重，不过却有相当强烈的矛盾感觉，总让人觉得那个幕后人仿佛希望能被人发现这个埋藏多年的秘密，有强烈的倾诉感；但另一方面，如果有人接近真相，他又想把知情人也埋藏在这里，永世不得翻身。


以前他们曾经一直想找到丛林怪人阿乌，不过现在看来此路不通，因为从黄博恒的话中，他们知道阿乌是极其难找的，而且即使找到，她由于某种原因也不会说出事情的真相，好像是她当年做了什事情而遭受到了残酷的惩罚。


对于阮瞻而言，他当初拼命找阿乌，是为了要解万里的蛊，而如今万里除了两天水米没黏牙，可能会饿死外，已经没有太大的危险。


至于他自己的命，他虽然也很在乎，但他不想再走弯路了，所以决定按部就班地调查这件事，然后做一个彻底的解决。


他曾经不想因为这件事打扰到平静生活的村民们，不过这件事现在越来越复杂，似乎牵扯到多年前的事情，这样就不得不向当地人来打听了。这里是偏远的山村，没有什么文字资料来记录，如果不靠询问，就什么也不会知道。


“好，我们把各种线索整理一下。”万里一副结案陈词的模样，“小夏在她的案子中发现了奇怪的现象，死去的当事人身边都有能活动的植物，即使尸体被火化后埋进了坟墓，那些奇怪的种子还会生长出来。”


“我在‘援手’事务所的大楼里也看见过那只黑猫。”小夏补充。


“这只黑猫是串场的。好像是节目主持人。”万里点头，“另外你那个倒楣的二老板关正可能因为发现了什么而被杀，临死时还虐杀了一只猫，留下了‘那蔓村’的线索。而阿瞻通过出卖色相发现，黄博恒和杨幕友也和那蔓有关联，所以我们这才来到了这里。”


“还有，黄博恒在城市就对小夏表现了深厚的兴趣。”阮瞻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心里有些不舒服，“而我们一到这里就受到了狙击，你因为冒充过小夏的男朋友而被下了死蛊。小夏则被逼婚，对手恰巧是个能控制动物和植物的人。”


“我要纠正你一下。”万里接过话来，“你说了，黄博恒不是个真正的人，而是个尸体做的傀儡，那么他应该没有自己的爱与憎。他所表现和反应的，都是操纵者的情绪，所以说对小夏感兴趣的不是黄博恒那个木乃伊，而是那个幕后人。小夏，你有什么仰慕者或者暗恋者吗？”


“我怎么知道？”小夏涨红了脸。


阮瞻知道万里是故意轻松气氛的。


万里的个性潇洒，越是面对危险，越是谈笑风生，但他怕骨子里很害羞的小夏尴尬，连忙把话题导回。“这个问题也有一种解释——黄博恒，或者说那个幕后人下了比死蛊更可怕的鬼蛊在那个多年前死去的新娘身上，而小夏和那个新娘长的一模一样。假设这不是对方制造的幻象的话，那么小夏被选中，很可能是因为相貌的原因。”


“这么说是因为相貌而产生的遗情或遗恨心理。不过说起那个变成蓑衣鬼的新娘满可怜的，你把她怎么样了？”万里问。


“寄放在残裂幡里。成为鬼蛊后除非对方自愿解除，就只有灰飞烟灭一途。既然黄博恒只是傀儡，那么要那个幕后人解除鬼蛊，她才能获得自由，现在不如先等在幡里，免得被控制又去害人！”


“这件事和当年的新郎有关吗？”小夏问。


“至少有重大嫌疑。”阮瞻说，“无论出于爱还是恨。他有动机，而且他神秘失踪，村民又不愿谈起他的事。”


“或者说是目前唯一的嫌疑人，警察破案的时候应该就是这样，如果没有太多线索，就要对唯一的线索进行侦查。”万里突然笑了一下，“还有一条最重要的证据——阿瞻去挖过人家的坟地了，那里的特殊植物长得非常好，充分证明城市和山林都发生过因虐待老人而暴死的事件，而且杀人手法相同。所以，我们绝对能从这里找到一切的答案。现在的问题是：神秘的新郎、美女阿百和她的男人司马男、杨幕友、丛林怪人阿乌之间有什么联系呢？看来要从知情的村民身上打听情况。”


“他们好像很排斥这件事，怎么会轻易说出来？”小夏提出现实的问题。


“这个吗？就要靠我这个优秀的心理医生啦！”不理会阮瞻若有若无的冷哼，万里充分发挥做心理医生的特长，“阿瞻说过，一问起当年那新郎一家的事，村里人都支支吾吾的，一副害怕的样子，而且这个八角楼和丛林怪人阿乌好像也是个禁忌一样；而小夏你说过，你在幻觉中反覆见到阿百美女出现在这里，并且声称是个有名的女巫，这样就好办了。这证明村民非常迷信而且敬畏巫蛊之术，我们从这方面入手就行了。”


“你是说告诉他们一点其中的细节吗？”小夏说着看了阮瞻一眼。


“放心，对于迷信且心怀敬畏的人来说，你让他说出真相，他都不一定肯，所以不会泄露阿瞻的事啦。反正你确实中有幻觉的，到时候以美女阿百的语气来劝服他们吧。”


对万里的这个观点，阮瞻和小夏都认同了。


三个人又谈论了一阵，天色快亮的时候，小夏终于坚持不住，歪倒在阮瞻身上睡着了。


“你看，我说她比较喜欢你吧。你还不信。”万里小小声地说，“我们三个并排坐着，她怎么不倚着我睡？”


“你吃什么干醋？她这两天为了你累坏了，还受了那么大的惊吓，睡着了还有什么选择的。”


“下意识的选择更能反应内心的愿望，她心底下就觉得你能给她安全。不过你别得意，咱们这又是君子之争，最后谁赢还不一定哪！”


“我不会和你争的。”阮瞻望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夏的脸，“你忘了我活不过一年了，所以我怎么会招惹她。”


“还不一定哪！”万里心里一沉。但表面上还信心满满的样子，“这就是我们的区别，我总觉得一切有希望，你却总觉得一切都是定局。”


阮瞻没说话，他不想反驳万里，因为他知道万里也是不确定的。“逢三之难”是他父亲说的。那是个从来没预言错过一回的人，在他眼里也是个深不可测、道法高深的人，连他的死也是那么离奇。他说的话，怎么可能出现纰漏？！


“伯父说除非什么情况，你才能渡过这一劫？”万里问。


“除非出现奇迹，你相信有奇迹吗？”


“我不相信，可是小夏相信。她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不相信奇迹的人是不会拥有奇迹的。”


下面的话万里没说，他虽然不相信奇迹，但相信小夏出现在阮瞻的生命里可能就是冥冥中的天意。表面看来，小夏打扰了阮瞻平静的生活。闯了无数的祸来拖累阮瞻。可最后的结局又是什么呢？说不定是她把他从黑间中拯救出来。


前面麻烦一点，后面就能娶个可爱的老婆，怎么想都是划算的。只不过有他这个情敌，阮瞻不是十拿九稳罢了。


“不要告诉她。”阮瞻突然说。


万里点点头，明白他指的是生命中的威胁，不管是一年后还是现在的蛊毒威胁，阮瞻都不想让小夏知道。


这一觉，小夏睡得相当安稳。她太累了，又是在心上人的怀抱里，当然睡得很香。但她不知道，阮瞻早就把她抱到床上去了，现在是被子在簇拥着她，外面还罩着保护结界。


因为才一大清早，就有人光顾了这个偏僻的八角楼，让这两个男人立即生出警惕之心，但等他们下到一楼去，却见闯入者居然是村长三个人当场面面相觑，都是非常惊讶。村长甚至是惊恐的，因为他没想到这八角楼竟然有人，而阮瞻和万里则是因为没想到来者竟然是村长。这个八角楼之所以多年没人居住却非常整洁，一定是有人定期来打扫，他们曾经判断这个人是阿乌，没想到却另有其人。


“你们怎么在这儿”村长回过神来，有点生气的样子。


“我那天晚上不舒服，就连夜到山下的医院看了一下，可是我们还有事情没有办完，所以我只好又回到山上。不过这个人——”万里一指阮瞻，撒了个小谎，“不许我再去打扰村寨，我们这才住到这里，反正这竹楼又是没人住的，希望没有冒犯您。”


他的模样本来就长得和蔼正派，又很会说话，一下子消了村长的气，虽然还是有点不悦，不过并没有责备他们的意思了。只是怀疑的看了看两人的气色，“你们没事吗？”他试探的问。


“我们——基本没事，只是和我们同来的——”


“那个姓岳的小姑娘吗？”村长打断了万里的话，“她怎么样了？唉，你们就不该乱住地方，这是山里，不比你们城里，随便乱闯的话，会触怒神灵的。”


阮瞻和万里交换了一下了然的神色。


“她病得厉害吗？”村长是个极忠厚善良的老者，听说小夏有事，不禁万分焦急，“还好寨子里还有五叔懂得解蛊，快带她去。”


“解什么蛊？”万里拉住就要往楼上闯的老人。


“唉，你们是外乡人，不懂这个。这竹楼是通着阴阳两界的地方，解放前住的是一位法力高深的雅禁，这山里的几个村寨都知道她的仙法有多么灵通。”村长一急就解释了起来，“后来她仙去后，这地方没人敢来的。偶尔来过的人都中了蛊，很折磨人的，这么个娇娇嫩嫩的小姑娘。”


“这雅禁是不是叫阿百？”虽然想知道更多的信息，可万里还是不想用诱导的方式让这位老人说实话，干脆把话挑明了。


“雅禁的闺名不能乱叫，如果——咦，你们怎么知道？”村长的神色从焦急变为惊疑。


“这就是小夏出的事了。”万里搔搔头，“也不能算出事，她只是做了个怪梦，梦到一个叫阿百的绝代佳人——”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村长再一次打断万里的话，显得又激动又惊恐。


“当然是真的。她闹腾了一夜，才睡下。来，您请坐。我慢慢讲给您听，还想请教您一些事情哪！”万里把村长扯到一楼中间的桌椅边。


“雅禁梦示了什么？”村长才一落坐就问，显然对这个雅禁崇信之极。


“实话和您说吧。”万里正色道，“我们并不是旅行者，而是——这个不便明说，只能说我们的工作是和法律有关的。”


万里顿了一下，心想自己也没有撒谎，小夏的工作确实与法律有关，而且他们也确实因为凶杀案件而来。


村长“哦”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敬畏。


万里连忙微笑，缓解村长的紧张情绪，“您不要怕，并不是村子里有什么问题，而是我们那里出了几件杀人案，调查之后发现，死者的死法和阿旺他们三兄弟是一样的。”


“阿旺那遭天谴的？”


“不是天谴，是有人故意用蛊杀人。当然这些忤逆不孝的人是该死，可是我们国家是有法律的，这样是不行的。”


“是——村子里的人干的吗？”村长弱弱的问了一句。


“应该不是。可是我们有理由怀疑犯罪嫌疑人与这个村子有一定的关联。关于这个——您一定要保密。”


村长很认真的点头。


“我们查来查去没有任何线索，可是昨晚小夏梦到阿百雅禁，她给了我们一点启示。”


“是谁干的？”


“她没有明说。只是说起一件新娘投河的事，还说这个下蛊人不除，他可能会来害别人。她还提起一个叫阿乌的，还有‘恋药’和‘药鬼’什么的。”万里不知道村长了解多少，不敢乱盖，只好把小夏幻觉中的片段告诉村长，看村长能不能提供什么线索。


村长听完万里说的话，沉吟了一阵，才解释了“恋药”和“药鬼”的来历。


原来恋药僳僳族的一种蛊，是女子专门配给情人服用的。当小鸟飞到一半突然落地死去时，在鸟死之地，刮取下一些粉末，用密方配制成蛊，给意中人吃下去后，他就永不变心。至于解法，听说要吃猫爪，但实际上恐怕也要配上秘药才行。


至于药鬼，也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才养的蛊。传说这类蛊，到晚上会变成一个被称为“药鬼”的美男子，同养蛊的美女过着鬼夫妻生活。养蛊者须经常毒害他人，特别是小孩，以此来侍奉“药鬼”并保持同他的关系，不然就会悲惨的死去。


这样说来，阿百和司马南的关系就可以解释了，但阿百为什么会神秘失踪？还有，那个同样神秘失踪的新郎又是谁？


对此，村长欲言又止。

第四十九章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上）


见村长还有顾虑，万里又详细说了一下阿百雅禁外貌特征和举止，包括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串以红珊瑚和白色珠子制成的、形状奇特的蛇行配饰，因为他说得太详细了，村长完全相信了。


“我非常尊重您的宗教信仰，可是有一个问题，我听说养蛊的人是要以一定的方式回报蛊的，越邪的蛊要求就越多。蛊杀人，也必须以人为食。如果哪天所谓的坏人死光了，养蛊人为了防止蛊的反噬，就要以滥杀无辜来侍奉蛊。你刚才说的药鬼不就是如此吗？想必这里的人曾经深受其害吧？”万里根据村长的脸色猜测着，没想到村长竟然真的点了点头，这里竟然真的曾经深受蛊毒之害。


“害怕报复是正常的，可是让这个杀人凶手逍遥法外的话，以后可能造成更可怕的后果，而且我们会保护村寨的。”万里诚恳的说，“我的朋友其实是一位很有能力的法师，他一定能保证村子里的人不受伤害，只要您帮忙。请您相信我们。”


村长沉默着，看的出来内心很挣扎，他想保护村寨，但又害怕使自家受到巫蛊的荼毒，两难的情况让他一时难以取舍。


万里理解村长的这种心态，所以并不催促，只静静等在一边。过了好一会儿，一直不说话的阮瞻突然说，“我想，阿百雅禁梦示小夏，大概是想让我们除了这个背后下蛊的人吧，毕竟只有万物神才有权利决定人的生死，任何人也不能代神作出决定。她因为已经仙去，不便亲自动手，这才想让我们后人来解决事情。”


他知道村寨里的人对他们的万物神很虔诚，而且也对那位阿百雅禁分外崇拜和相信，甚至是盲目的，所以他以这方面劝说村长。


而且，他也以为阿百雅禁是要告诉后人们一些事情的，不然不会让小夏反覆出现幻觉。这竹楼他曾经检查过，并没有灵体存留，也没有邪气，更不是村民所说的的连通阴阳之地，只是传说使它变得神秘。至于那幻觉，并没有一丝恶意，肯定是阿百雅禁预知了一些事情，用他们不理解的巫术留下来的意念吧，就好像录像机一样，而那件嫁衣就是这录像机的开关。


据说有能力的巫师能预测未来，阿百当年是一位有名的雅禁，能预测未来没有什么新奇的，甚至可能有些事情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她无力改变，所以才来求助于后人。


他的话果然对村长产生了作用，老人又犹豫了一下，看着两人真诚无伪的脸，终于决定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给两个外来客。


“在我们这一带，阿百雅禁是最受尊敬的，十里八乡谁有事都会找她。她不像别的法力高深的道公道婆，会收取高额费用，也不像保佑一方的巫那样不可接近。她的力量无人可比，却从不收村人一分钱，生活非常俭朴，这竹楼和平常的生活用度都是村民自愿供奉的。由于她法力高，心又善，所以在山外面都翻了天的时候，我们附近几个小村寨虽然穷却还是平平安安的，大家都说那是因为她守护着这里。我们这儿的人几乎拿她当万物神一样相信的，不过解放后不久，她忽然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人说她是泄漏太多天机，保护太多人而受到惩罚，有人说她是成神仙去了。总之再也没有人见过她，在她之后，我们这里再也没有出过法力这么高又那么善良的雅禁了。”村长长叹一声，“其实我今年才六十岁，对这位了不起的雅禁几乎没有印象，不过我爹以前也是村长，所以我听说过太多阿百雅禁的事，村里还健在的老人也都知道的。”


“她有没有结婚？”万里问。


“据说，她的能力是天生的，也就是天授的，所以不能和世俗的男子婚配。不过——”村长迟疑了一下，“听老辈人说，有人看到过她的竹楼里有男人出没，因为她也是族，所以有人说她也是以药鬼为夫的。可是她还留在这儿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人遇害，应该不是药鬼。”


“那她有没有收徒弟呢？”阮瞻提出又一个问题。


他们主要是想打听阿百的情人司马南和当年那个新郎的情况，因为各种线索表明这两个人与整件事有相当密切的关系。本想着中间铺垫一下，然后再打听新郎的情况，没想到才提到“徒弟”两字，村长的脸色就变了。


两人对视一下，精神立刻集中起来。难道所有问题的根源都在阿百雅禁的徒弟上吗？


“村长，如果是重要的情况，请您一定要告诉我们。”万里连忙恳切地说，“说不定这就是我们要解决事情的关键，如果您有顾虑，我们可以设下一个结界，不让外界的任何人知道我们今天的谈话。”


村长苦笑一下，摇了摇头，“人在做，天在看。瞒得了人，瞒不了神。我并不怕，只怕拖累家里、拖累村子。可是——算了，既然阿百雅禁有梦示，一定是会保佑我们的。”


村长又叹了口气，装上了烟袋，深深地吸了一口，“算来阿百雅禁的那两个徒弟，比我的年纪大一点点，其中一个是我的远房表姊，另一个就是那锦村投河新娘的正式男人。我表姊叫阿乌，新郎一家是我们村的，名字叫做黄石头，不过我们叫他阿哑，因为他小时候不说话，寨子里的人还以为他是哑巴。”


阮瞻和万里都没说话，因为被这事实震惊了。没想到丛林怪人阿乌竟然是村长的表姊，更没想到新郎是阿百雅禁的徒弟。


其实想想这很合乎情理，他们既然怀疑新郎是幕后人，而他的本领又那么高，几乎是用蛊的天才，还可以轻易操纵动物和植物，就可以他一定天生就有某种能力并师以一位高人。在这山里还有谁比一位传奇的、几乎被奉为神的雅禁更有法力和巫力呢？！


“你们山外的人不明白，在我们这里，有天授能力的小孩会被视为神子，并不常见，无论男女，他们都会活得很久，并且保佑这片山林。传说中要好几百年才出一个这样的能人。”村长吐了一口烟，沉浸在回亿里，“听我阿爹说，当年的阿百雅禁被证实有天授能力，是神子后，我们整座山里的人都高兴极了，因为有神力的人竟然在我们这一代出现是我们极大的幸运。大家本来都以为，从阿百雅禁后，要几百年后才会出现新的神子。没想到二十年后就出现新神子了，而且竟然有两个，就是我表姊阿乌和阿哑。”


“这个天授能力要怎么证实呢？”阮瞻问。


“有的是神子降生时，本地巫术高的道公道婆都会得到预兆，知道哪家有神子降生；有的神子要长大些后才被发现，他们不用学习就可以制服普通的鬼，并控制普通的蛊，会由公认巫力最高的雅禁来确定，具体方法我们凡人是不知道的。”


“怎么和藏族的某些习俗相似？”万里小声咕哝一句，继续听村长说下去。


“我表姊阿乌和阿哑都是在五岁时被发现有天授神力的，确认他们是神子的就是阿百雅禁。我家当时因为出了表姊这样的人有多么自豪和欣喜就不用说了，阿哑家里更是扬眉吐气，要知道他家一向被族人看不起。其实寨子里的人不坏，不会轻易排斥别人，特别是同族的人。可是阿哑他爹是我们这儿有名的坏蛋，又懒又混，气死了自己的父母也没长进，后来跑到缅甸那边去闯祸，结果差点被当地的土著给杀了祭神。他虽然跑回来了，却残废了，再也不能危害乡里，就靠着曾经被他欺负的乡亲们施舍点东西过活。后来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个疯女人做老婆，这才生下了阿哑。这孩子本来可怜，有那样的阿爹和阿娘，可他根本不和人说话，一双眼睛瞪得人后背发毛，阴森森地，根本没人敢靠近。不懂事的小孩子和不厚道的大人有时会欺负他，他也不反抗，要不是后来有人看到他和村子里的狗说话，寨子里的人还真会一直以为他是哑巴。”


“和动物说话？”阮瞻又问了一句，得到村长的确定后才明白为什么幕后人可以轻易地用蛊控制动物和植物，原来他天生就有这种了不起的能力。


这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当他被发现有天生的阴阳眼，能够见鬼并和鬼玩在一起的时候，他立刻被当成怪物一样隔离开来，四、五岁的年纪就要面对这个世界的猜疑、恶意和排斥，似乎所有人都对他又厌恶又惧怕又冷漠，那种骨子里孤独和恐惧的感觉，不是能够用言语表达的。


一瞬间，他明白阿哑的心境，有点同情他了。


“所以啊，当阿哑被认为是神子，他家的骄傲是不必说的。寨子里的人也因为他们是神子的父母对他们好了起来，他阿爹竟然也开始学好。”村长说着叹了口气，“本来一切很好的，可是——唉，你们知道雅禁本来也叫禁婆的，就是说雅禁全是女人，只有女人才有可能把天授神力传给下一代，而男人不会，所以阿哑可以娶妻生子。那会儿正是文化大革命的时候，要破四旧，所有的道公道婆都要回家务农，可在我们这些村民眼里，他们的地位还是很高，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当阿哑看中了那锦村的那个苗女后，那苗女的父母非常高兴的答应下来，也不管那女娃子自己是不是愿意，结果——唉！”


“可是这件事虽然很惨，但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万里把话题渐渐导入，“我们在村里打听的时候，村里的老人们都不肯说，好像还很害怕，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是因为阿哑还——还——”村长结巴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让整个村子的老人都不敢提及的男人，“他用狠毒的手段报复了与这件事有关的人。”


“怎么回事？”阮瞻皱紧眉头，知道村长要讲到事件中心了。


村长咽了咽口水，显然还有点怕，“你们去打听过新娘家的事了吗？”他问。


“问过了。”阮瞻老实回答。


“怎么说？”


“说是新娘的父母相继去世，死因不明。”


“唉，果然还是这样说。”


“事情情况不是如此，是吗？”万里追问。


这一带盛行蛊毒和巫术意识，普通居民对能使用蛊毒的人和巫力一般的道公道婆已经很敬畏了，对阿哑这种神子就更是又崇拜又畏惧。在当地民众的眼里，一个地方都会有一个最厉害的巫师，他会保佑一方平安，但触怒他，他也会不利于整个地区，会降灾或有瘟疫。如果阿哑出于愤怒和羞辱而做了什么，大家联手瞒住结果是必然的，以免触怒他做出对村寨更剧烈的报复。


一个从小备受污辱和冷遇的人，一天突然成为了被所有人尊敬和惧怕的神子，除非他心理素质超强，不然都会培养成狂傲且不容侵犯的个性。而黄石头，也就是阿哑显然更偏执一点，因为他这些改变是在他小时候就完成的，那时候他的心智还没有成熟，父母一个残一个疯，从心理学角度上讲，他性格的转变会更加剧烈。


所以，当他的爱情和婚姻受挫后，他因为羞愤而狂怒的可能性太大了，几乎是必然的！


“先死的其实是他的父母。”村长摇摇头，依然心有余悸，“那件事三天后，他的父母就死了。死的时候脸上笑着，好像看到什么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但身体却僵硬的像木头一样，两只手一直向上抓着，至死不落下来。大家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不敢说出来，只是没想到他可怕到连父母都要迁怒。他那几天很怕人，又回到小时候那样，不说话，只要有人从他面前过去，他就瞪得人心里发毛。我们都过的很小心，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见他每天满山遍野的乱走，直到十天后的一个晚上，那一晚，那蔓村和那锦村失踪了二十多个人，都是和这个婚礼有关的人，包括新娘的父母，那个知青因为回城了，所以并不在此列。”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万里是急脾气，忍不住催促，却被阮瞻用眼神阻止，要他安静下来，听村长讲下去。

第五十章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下）


村长并没有急于说起婚礼后的十天发生了什么，而是又说起了当年的往事，东一句西一句的、没有规律，但阮瞻还是从他说起的那些山村往事，从他哀叹善良且法力高深的阿百雅禁只给山林带来短短十五年的平安幸福，从他话语中的一点点蛛丝马迹和线索，慢慢了解了阿哑的成长经历。


原来阿哑和阿乌被阿百雅禁收为徒弟后，并没有跟随师父学习多长时间，总共不到三年，阿百雅禁就神秘消失了。只是阿哑悟性很高，师父好像开启了他的蒙昧，他第一次明白了自己的力量，然后就无师自通一样，巫力变的越来越强，虽然没有阿百雅禁那样超凡，不过才八岁就会给村民解决很多事情，年纪越大就越让人敬畏，年轻轻轻就成为这山里首屈一指的巫师。


只不过他没有阿百雅禁的善心，帮人驱邪消灾、沟通阴阳会收取费用，可是他的能力无人可及，别人解决不了的事，他一出手必会解决，又不会胡乱开价，所以山民们并不计较。


而阿乌，虽然和他一起拜师，与他一同修练，师父失踪后也与阿哑一起住在八角楼里研习巫术直到十五岁成年，可是能力却比他差很多。但即使如此，在当地的女巫中也是最强的了。


由此可以判断，阿乌因为做错事而遭到很严厉的惩罚，绝对就是因为得罪了阿哑才闹到不敢回寨子，每天避祸山林过野人的生活这么惨，因为除了他，没人的能力超过阿乌，并让她怕成那个样子。


而且，黄博恒亲口说过，阿乌得罪了他没有好下场。鉴于他只是个傀儡，反应着操控者的意识，那么他口中的“我”，其实就是幕后人。他以为自己做的事，其实是操控者做的，而这个幕后人，十之八九就是阿哑。


可是，她为什么会得罪他呢？她又做错了什么？是因为同门之间的关系不和睦，还是她破坏了他什么事？


以黄石头的经历，和与他交手时的感觉，阮瞻有理由相信，他许多的蛊术和巫术是自己独创出来的。因为阿百雅禁如此善良，绝对不可能会这种阴邪至极的东西，更没有时间教授给他。


阿百雅禁给小夏的幻觉中，提到了收徒弟的事，是无意还是有意的？这和司马南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你们能找到我表姊阿乌，看能不能帮帮她吧。”村长叹息着打断两人的思虑，“我只知道她是得罪了阿哑而躲起来，并不知道为了什么。看她像野人一样在山林里受罪，不能回家，我心里——她虽然有天授的能力，活得比一般人长，也衰老得很慢，但她也已经是快七十岁的人了。”


“放心，我们一定帮她。”阮瞻许诺。


村长感激地点点头，“说到这个，我倒想起来，阿旺他爹死的时候，阿乌表姊回来过，就在树林中站着，好像要说什么。当时我让她回去了，因为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她还活在这个世上，我不想她再出什么事。谁知道阿哑有没有死？从那二十几个村民失踪后，他也失踪了，不过既然阿乌表姊还是很怕，他一定是没死的。”


“那么多人是怎么失踪的？不可能无声无息吧？”万里又追问。


“就是无声无息。”村长喃喃地念着，又装了一袋烟，才开始说起那件事。


“婚礼后的那些日子，阿哑白天就坐在竹楼外面发呆，每个路过他家门口的人他都会盯着看，让人不自禁地害怕，但是一到了晚上他就会满山遍野的乱跑，没人知道他要干什么，大家只感觉越来越紧张，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直到第十天晚上，他忽然留在家里，并把所有的油灯都点亮了，那天晚上特别黑，也没有月亮，到处黑漆麻乎的，只有他家的木楼亮晃晃的，老远的一看好像一个灯笼一样。


全村的人本来都不敢睡，连各家的狗都藏在窝里不敢出来，除了村里几位有些年纪的叔公和我这个村长聚到梁娃子家里去，因为他家和阿哑家是对门，地势又高，可以清楚的偷看到对面的情况。


我们看到他家大门四开着，阿哑就坐在火塘边上，除了火塘中的火，四周放了一地的油灯，把他围在中间。他好像感觉到有人偷看他，竟然还转头向梁娃子家笑了一下，这一笑，吓得我的魂掉了一半，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珠子不像平常人那样，而是眼白和眼黑都混到了一起，像两颗银球一样放着寒光。


他就坐在那儿不动，时不时向火塘里扔些奇怪的东西，仔细一看是一些我没见过的植物和不知什么动物的残肢、皮毛。那些东西一扔到火塘里，火苗就“蹭”的一下窜起一尺多高，只不过那些火苗看得人心里发凉，因为不仅颜色是奇怪的绿色，那形状更像是一只手从火里伸出来要抓什么，让我当时就想起他阿爹和阿娘死时的样子！


还有啊，那些怪东西一烧，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传出来。说是甜味吧，还带点焦糊味，说是香吧，又有一股子牛粪味。这东西一闻，就让人脑袋发昏，恨不得立刻躺在地上睡一觉。我知道阿哑要做什么不利村子的事，拼了命要醒着，用烟袋烫自己的手，可眼皮还是不停的打架，再看其余的人，一个不剩的全睡着了。


这时候，阿哑突然站了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抓过来一只黑猫，他在黑猫的脖子上挂了一个小铃，然后对黑猫说了些什么话，那黑猫就听话地窜出了屋子，向村外跑去了。这本来也不算什么，但奇怪的是，火塘里因为烧那些怪东西而升起的白烟根本没散，一直像个锅盖一样罩在火塘上。这时候黑猫一走，这白锅盖变成了一团细丝线样的东西，被黑猫拉着一边的线头，一直拖到村外去。黑灯瞎火的，就看见半空中有一条白线被一只黑猫拉着跑，长的像没有头一样。


我知道他就要开始了，怕他脑筋打结，会害了太多人，所以忍着想睡觉的念头，壮着胆子，跑到梁娃子家的院子里，对他大喊——“黄道公，您高抬贵手，大伙儿也不想发生这事啊！我代寨子里的乡亲求您了，您就息息怒吧！”


他大概没料到有人敢拦他，转过身来看我。我以为这下子他一定会给我来点什么根地，哪想到他动也不动地站了一会儿，对我说：“看来我的功力真是差，还有人没睡下。既然你醒着，就让你看看吧，冒犯过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欠了我的就要偿还。我要制一种没有人制过的蛊，需要人帮我一把，他们欠我的，所以就他们来吧！放心，我不会滥杀无辜，但我也不会放过对不起我的人！只是，你不要说出今晚的事，否则我会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他瞪着那对只有白眼球的眼，脸色和火塘里的火苗一样绿，把我吓了个结实，哪还说的出话，就傻站在院子里，竟然也不睏了。当时我没注意到，我要站在院子里和他喊着说话，他只是动动嘴，竟然就像在我耳边说的一样清楚。而且，不是我吓得动不了，而是我被僵住了，觉着自己像是他栽的树一样，就扎根在院子里。


过了好几袋菸的功夫，大概快半夜了，那个怪烟火终于熄灭了，同时铃铛声从远处传了过来，我虽然全身发僵，但头还是可以动，扭过头一看，就看见那只黑猫已经回来了，虽然身后不再拖着白烟，却跟了好几条黑影。细一看，是好几十个人，模样是那锦村的村民，我虽然不认识那个新娘一家，但是我们两个寨子总是有来往，我认识其中几个人。这些人站成一排，一个搭着一个的肩，都闭着眼，黑猫脖子上的铃铛响一下，他们就走一步。


我想喊，却根本喊不出口。就见阿哑也从木楼里走出来了，腰上绑了一个小鼓，一边走一边敲着奇怪的鼓点。随着他的鼓声，我就见寨子中又出来几个人，也和那锦村的人一个样子，就像一边睡觉一边走路。加一块有二十多个大活人，全一个模样，脚下的草被踩的“刷刷刷”地响，但一个说话的人声都没有，整个村子静的像坟墓一样，只有铜铃和鼓声。我仔细认了一下，这些人都是和阿哑结婚这件事有关系的，那锦村的人偏多一点。


阿哑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敲鼓，身后的一群人一点也不反抗地跟在他后面，包括我在内。我就觉得浑身还是发僵，脚根本不听使唤，那鼓声就像鞭子一样，抽的我们不由自主地向前，可是整个村子都睡得死死的，没人出来帮忙。其实就算醒着，谁又敢惹怒已经完全不讲理的阿哑，他法力那么高！


走了不知多久，我们来到了南山的悬崖边上。阿哑往旁边一闪，转过身用那双放冷光的白色珠子看我们，说：你们先去吧，我随后就到。然后伸手扯下那只小鼓，一下就扔到悬崖下面。那个小鼓在半空中好像也有人在敲一样，发出“咚咚”的响声，引得那只黑猫不顾死活地扑上去。它落下了悬崖，跟在他身后的人也随着铃声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跌了下去。


那个悬崖是个绝璧，掉下一根鸟羽毛也会摔得粉碎，何况是人呢？我站在最后一个，眼见着也轮到自己，要吓死了。哪知道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竟然在悬崖边撞到一面看不见的墙壁，挡住了我的去路。我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就哆哆嗦嗦地站在那儿，感觉身前身后什么也没有，连阿哑也不见了，心里又急又怕，喉咙里也发不出声音，就那么一直站到日头上山，才觉得身上一松，向后摔倒在地上。


我一能动就跑回村去，见寨子里的人都起来了，但对昨晚的事只记得阿哑怕人的样子，剩下的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只发现失踪了好几个人。我因为先前得到过警告，什么也不敢说。到中午的时候那锦村传来消息说，他们半夜失踪的人更多。于是两个村寨主事的人合计，知道突然失踪的人不是和那婚礼有关的，就是新娘的亲朋。一定是阿哑的报复，所以也没敢声张，把两边村寨的事全压了下来，怕越追究越不得平安，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没人敢提一个字，深怕引火烧身。后来我悄悄去过一趟山崖下面，心想至少也要把那些倒楣的可怜人好好安葬，哪知道还没到他们摔下的地方，就被一团黑紫色的尸气拦住了，回到家还大病一场。从此以后，阿哑不见了，村子里的人为了后辈儿孙平安，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这个人也没出现过一样。


所以，要不是你们有阿百雅禁的梦示，无论怎么问当年的事，也不会有人说的。我想，阿百雅禁一定不忍心她的徒弟这么做，才让我们想办法让他归了正途。”


村长讲完了当年的事，疲惫地坐在椅子上叹气。好像多年前的往事在他讲述的过程中又经历了一遍，阮瞻和万里两个人则听得有些心惊。


不用说，当年的那二十几个人是被阿哑炼制鬼蛊用了，黄博恒曾经告诉小夏那个鬼蛊的炼制过程，小夏在山林中玩“捉新娘”游戏时，也曾遇到过像是一个村子的鬼集中出现，虽然数目好像更多，但不排除有幻象的缘故。


就是说他炼制了鬼蛊后就离开了山林或着隐居了起来，直到十年前才出山，控制黄博恒在城市里混得风生水起，而且算年纪他快有七十岁了。如果说黄博恒是他操控的傀儡，傀儡所有的表现都是操控者真实心态的反应，那么黄博恒迷恋小夏，也就是阿哑迷恋小夏。


但他都那么大年纪了，可能吗？就算小夏和当年那个苗女新娘长的一模一样，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还有那么强烈的爱与恨吗？而且，看他对蓑衣鬼的态度，明显已经不再喜欢了。那为什么还对小夏有特殊兴趣？


还有，鬼蛊是要下在新死的人身上，如果那个蓑衣鬼就是被鬼蛊控制的苗女新娘，那时候他的鬼蛊还没炼成哪，又如何留住她的魂魄？


带着这些疑问，阮瞻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村长闲聊了两句，直到快中午了，村长才离开。他离开前，阮瞻一再向他保证绝对会保护村寨，并且给了他几道符咒，虽然不会万无一失，至少可以保护村长一家暂时不会受到伤害。


“你要怎么做？有计画吗？”万里问。


此时小夏还睡得熟呼呼的，根本没有要醒的意思。


“我没有计画，但是有感觉。”


“什么意思啊？”


“感觉不出三天，我们一定会和阿哑对决的，所以要提早做好准备。”

第五十一章 就是他！


“是哦。”万里笑了一下，没个害怕的样子，倒有点兴奋，“他二十几岁的时候就那么厉害了，巫术、法术无一不精，先不说他现在那些花招，单听听村长说的，他会让黑猫以烟雾为线，去那么远的村子把他要报复的人带回来，才用了不到半夜的时间，还能让整个村子的人沉睡不醒，仅凭铃声和鼓声就能让人进入梦游状态，作着梦就去见阎王了，你那个深度催眠法与之相比可差远啦！”


“你怕的话就滚回去。”


“你这个问题，我用鼻孔出气来回答你。”万里一有机会绝对不忘了和阮瞻斗嘴，“可是我们要怎么准备呢？”


“小夏的手机在我这儿，一会我去一趟那锦村。你在这儿等小夏睡醒，然后我们一起去镇里一趟。”


“你想确认小夏是不是和那个苗女新娘长得一样？”万里明白阮瞻的用意。


手机在山里没有信号，小夏完全是拿手机当钟表和照相机用。阮瞻之所以要拿她的手机，就是因为里面有小夏的照片，他好让那锦村里人确认。那蔓和那锦两个村子虽然不愿谈及阿哑的事，但对那个新娘的事倒是不忌讳，这是个奇怪的现象。


“没错。必须要完全确定，才好制定策略。”


“那去镇里干什么？不会是去医院拿点消炎药吧，你为了解我的蛊，差点把我的脚掌剁下来。”


“我突然有个想法。”阮瞻不理万里开的玩笑，习惯性的皱眉，“假设阿哑真的是幕后的操纵者，以他的个性，怎么会放过那个苗女所爱的知青？”


“不用假设啦，是他没错，虽然没有确凿的事实证据，但肯定是他。可是你提起那个当年的知青是什么意思？”万里问。“难道有什么想法？”


“你不觉得黄博恒的来历有点奇怪吗？而且，以阿哑那种阴戾的手法，一定会用最残酷的方法报复这位‘最佳男主角’！还有什么办法比让自己的仇人做自己的傀儡，行尸走肉，即无生也无死更狠的报复手段！他在那个苗女新娘身上下了鬼蛊难道是出于爱吗？他也要对小夏使用鬼蛊。也是爱吗？”


“是啊！那是占有，是控制。他喜欢控制。”万里来了分析的性质，“某种程度上，这是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人，必须把他喜欢的或者憎恨的东西都置于自己的控制下才能安心。有个电影里的台词说得好：没人能给你安全感。安全感是自己给自己的，可惜好多人不明白这点。”


“你又犯职业病了！”阮瞻对万里说话跑题的功力和那吊儿郎当的个性充满无力感，“你要讨论心理学是吗？好，我陪你谈。首先你这种可恶的职业习性也是强迫症的一种。”


万里哈哈一笑，“我明白我明白。我只可惜没机会去帮他。从其它的角度来看，他是个很可怜且孤独的人。如果周围的环境好一点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但我知道必须宰了他，因为他害了太多的人，如果他不死，天理又在哪里？你看，在大是大非面前我是很清醒的，说明我的强迫症处在可自我控制的范围。属于心理问题，而不是心理病。只要是正常的人，就会有心理问题，如果完全没有才不正常。甚至于动物——”


“闭嘴！”


“好好，我闭嘴。”万里举手投降，“你现在是病人。我不惹你。你那个蛊——没事吧？”


“被我压在这了。”阮瞻抚了一下自己平坦的腹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所以我们要快点准备好，也要快点引阿哑出来。”


“你确定不告诉小夏真实情况吗？我认为她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娇弱，她也有权利知道事情的所有真相。”


“真相会让她知道的，但我的事不要说，什么也不要让她知道，那样她会快乐得多。”阮瞻很固执，“不多说了，我们时间紧迫，我先走。”


“又要用你的时空扭曲术吗？”万里拦了一下，“小夏说得好，这么频繁的使用，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就算是打电子游戏，内力值也会用光的。”


“别废话了，你明知道我们没有时间。我以后能不用就不用，可现在不行。”


“你不能修炼点别的吗？我记得你老爹教过你好些东西。”


“我只知道理论知识，没试过，看来以后回家有必要好好修炼一下，就算这次回不去了，也要研究一下。”


“这话我不爱听。”万里打断阮瞻，“我们三个人来就要三个人回去，你不要想你将来会像那个段锦一样，死了也可以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段锦？”


“你不会忘了吧？就是我们大学暑假去旅行时遇到的那个修炼阴阳眼的女人。”


阮瞻顿了一下，立即想起了往事，但他没有答腔，直接伸手画符，一脚踏了出去。


“中国道术里那么多五行遁术，你伟大的老爹又教了你那么多，你不好好整理一下，非要学人家杨幕友的术，真是——怎么说来着——入宝山，空手而回。”万里对着阮瞻凭空消失的方向咕哝了一句，站起来想上楼去，没注意到自己割伤得很重的脚，疼得他大叫一声，把三楼的小夏直接惊醒。


在万里向小夏转述这一早上发生的事后，阮瞻已经在那锦村办完事回来了。


“怎么样？”万里问。


阮瞻点点头。


小夏白了脸，“先说好，我死也不嫁给那个东西。如果非死不可，你要负责把我打得魂飞魄散！”


“我不会让他得到你的，放心。”阮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头也不抬的说。


“是啊，你要是嫁人，就只能从我们中选一个，其它的男人想插一脚。一律打死不论！”万里半真半假的说。


小夏白了他一眼，但心里还是很高兴。


他没事了，多好啊！她真喜欢他那么健康快乐的生存在这个世界上，虽然有时会让人恨得牙痒痒，可一想到有他在。至少这个天地都是明亮的。


“那么我们现在去镇子上吗？”万里问，“我和小夏现在都有伤，一对天残地缺，你要辛苦了。”


“到了镇子上就靠你了。”阮瞻走上前去扶起小夏，一只手挽在她的纤腰上。几乎上一半抱着她，就像她第一次被万里送到酒吧时一样，“我已经在镇上最大的旅店订好房间了，可以打长途的。跟好，不然你自己走过去。”


他说着又使用了时空扭曲术，万里急忙单脚跳着跟上，一瞬间就到了一个房间里。


“你的法术还要改进。不然应该直接把我扭转到电话旁边的床上。”他抱怨了一声，然后扑到床角去打电话。


他曾经做过警方特聘的心理顾问，所以认识一些人，而阮瞻打听来了当年那位“最佳男主角”所在的城市。这样，他只要请警方的朋友帮个忙，查一查这些年来。从那蔓所在的地方返城的知青有没有报失踪或者意外身亡的，就能基本确定黄博恒这个傀儡是不是当年那个苗女的心上人了。


现在信息发达了，而且失踪人口都有记录，相对比较容易，不过要查这件事还是费了一番功夫，直到近黄昏才有了确切结果。还从这里的邮局弄来了一份传真。


这份文件说这位李姓知青上山下乡确实去的是那蔓，而且回城没多久就失踪了，家属报了案，但到现在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有点模糊，五官比黄博恒略粗旷些，但仔细看还是辨认得出两个人的面目很想像，那些五官上的微小差别可以看做是整形后的效果，关键是他整个人的气质和黄博恒非常相近。


阿哑果然没有放过一个人，他偏执的把所有他认为冒犯过他的人都用不同的方式惩罚了一遍。一个也没放过！


“基本可以确定了。”万里放下手中的文件，“用小夏的工作性质来说，可算是侦察完毕，到了审查起诉阶段，最后就等阿瞻给他判个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黄博恒，或者说这个姓李的，相貌没怎么变啊。”小夏还拿着照片看，疑惑的说。


“没错。可见他并不是十年前被制成傀儡的，而是好多年前。因为它不能生儿女，所以没有人类正常的新陈代谢，没有变老。”阮瞻依旧皱着眉头，也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我现在真有点佩服这位阿哑先生了。”万里由衷的说，“他要控制这么高难度的傀儡，不仅让傀儡本身以为自己是个完整的人，完全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其实肚子里只是一包椰壳里的眼睛，还要让周围的人一个也不发现，这么多年，恐怕要渡过很多难关。”小夏听过这件事了，不过再次听到还是打了个寒战，但她关心的是阿哑现在的样子。她听说他应该快七十岁了，可是她却强烈感觉他不是个老人。村长说过，天授神力的人衰老得比一般人慢，活得也比较久，那阿哑现在看起来是个多大年纪的男人呢？


这个男人她认识吗？他从什么地方看到她长得和当年的苗女一样，从而盯上她呢？那么所有的一切是不是他为了得到她而设的局呢？可是有必要那么麻烦吗？他那么高的手段，那么强的法力，只要趁阮瞻不在时，把她杀了，下了鬼蛊不就行了？！


难道真如万里所分析的，他有倾诉感，就像那种系列杀人狂一样，想显示他的手段，想让人抓住他？还是他有更深层次的心理要求呢？


“还是先回去吧。”阮瞻过，神情有些不对。


“也是，这里也没什么要查的了。”万里应了一声，忍着脚痛去扶小夏，不让阮瞻动手。他知道阮瞻的蛊毒发作了，虽然因为阮瞻有法力而强自压制下去，不至于丧失理智，但那种肉体的痛苦他是体会过的，何况阮瞻身体里的是强行引过去的蛊，对身体的袭击会更重的。


万里以为小夏没注意到，可小夏虽然马马虎虎的，但心思却细腻。她发现了阮瞻的不对劲，所以在他藉故去八角楼后的溪水边打水时，也悄悄跟了去。一转过一块大石头，就见阮瞻弯身坐在地上，垂着头，在黄昏之中也看得见他身上的衣服全被汗水湿透了。


她吓了一跳，连跑了几步，差点跌倒在他身上在，正好看到他苍白汗湿的脸。


“你怎么啦？”她冰凉的小手抚在他满是热汗的脸上，让他感觉很舒服，连疼痛都似乎减轻了些。


“一定是过度使用那个什么扭曲术了，早说过不让你用了。”小夏忙碌着给他擦汗，眼泪汪汪的，“可是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总把我当作个不相干的人？为什么排斥所有人进入你的生活，就连朋友也不行吗？”


阮瞻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知道你有多冷吗？虽然脸上笑咪咪的，可是无论多热的火靠近你，马上就会熄灭！”小夏心疼他什么都隐忍着不说，“我和万里一样，是你的搭档。你要记住这一点！”


“记住，记住，一定记住！”和阮瞻同时失踪的万里出现了，解了阮瞻的围。


他手里提着水桶，原来竟然是他去担水了。


“快放下！”小夏吸了吸鼻子，“你的脚还没好，提什么水啊！”


“没关系啊，反正咱们三个是残疾人兵团嘛。”万里一脸阳光，就是有本事让无论多么尴尬的场面马上正常起来，“叫你不听小夏的话，肚子疼了吧？活该！现在疼死你了吗？”他骂了阮瞻一句，却是一脸关心，见阮瞻面色已经缓和，知道这一波的发作已经过去，于是放下了心，也坐在地上。这种折磨他经历过，发作的时候像一柄刀子在肚子时乱刺，挨过去后疼痛马上消失。


“不会遂了你的意。”阮瞻说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你又要干什么？”小夏拉他的手，“我知道我们时间不多，可是就休息五分钟吧，应该不会有影响。”


“我急着拿你的手机。”阮瞻虽然熬过了巨痛，却有一种无力感。他不喜欢这感觉，怕坚持不到和阿哑对决的时候。那是个超强的对手，他又面临必须要以弱胜强的场面，而且还不知道杨幕友会不会跑出来捣乱！


“手机我带在身上了。”小夏疑惑的把手机递给阮瞻。


她刚拿到这个能拍照的手机的时候，新鲜了好一阵，孩子气的几乎见什么拍什么。可是那都是她在家里和工作单位乱拍的，能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阮瞻不说话，闷头摆弄手机。好一会儿，他把手机递给万里，“你不是见过幕后人，但是却因为中蛊的关系想不起来吗？看看这个能不能刺激你的记忆。”


万里和小夏一样疑惑，不知道阮瞻又想起了什么。


但是手机里的一张照片却有如一道闪电突然劈中了他。


就是他！

第五十二章 第二个熟人


关正！


幕后人、阿哑、天授的神力的神子，巫术和法术都无比高深的道公，那个快七十岁的，害人无数的黄石头，竟然是关正！那个已经死了的关正！


手机上的照片一被万里看到，他脑海中因受伤而阻隔的记忆一下子就被刺激得恢复了。在他失去知觉的那个晚上，那张曾经恶意的出现在木楼窗外的脸立即涌上了心头，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关正！


“他——不是死了吗？”小夏震惊的问，“他被法医解剖过了！还送去火化了。他的追悼会是我亲手办的！”


“他巫力和法力都那么高，瞒过警方并且让法医产生已经解剖过的幻觉是完全可能的。而且黄博恒是大富翁，也是援手事务所的幕后捐赠人，关正的身后事是他们出钱出人办的，你只是帮他办追悼会而已。这其中太多的环节可以用钱作假！”阮瞻解释。


“可是，你又是怎么想到是他的？”万里问，“害得我不得不违心的佩服你一下。”


“也不是通过什么精密推理，就是一种感觉。”阮瞻老实的说，“我把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和事都梳理了一遍，只要有一点联系，我都假设他是幕后人，最后再排除，结果只剩下关正这条线模糊不清，所以给你看看他的照片，毕竟你见过他。还好，小夏拿手机拍过他。”


“没想到她胡闹还能胡闹出线索。”万里拍拍小夏的头，“你发现没有，她虽然是砸锅匠一名，不过却是福将。好多事都是她误打误撞就引出了解决问题的线索。所以说，古龙说得好：天生美丽的和天生聪明的。都比不上天生幸运的。咱们家小夏就是。”


“别开玩笑啦。”小夏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可是你是怎么觉得他有问题的？”她问阮瞻。


“因为他死了！因为他一直置身事外，处在真正的暗处，却又和这件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想，是谁接近了你、是谁把你带入这件事中、是谁引你进入这个山林、是谁接触到这些虐待老人的案件、又是谁和黄博恒关系密切？福尔摩斯说得好：排除一切不可能的，那么剩下的这个无论是多么不可置信，也是可能的。”


“可是他的目的是什么？”


“那要找到他后，让他自己说，或者让咱们这位了不起的心理医生给分析一下。”


“让他自己说吧。”万里耸耸肩，“我现在担心是要怎么引出他来。然后怎么打败他？”


“不用引他出来。他会找上我们的。”阮瞻冷笑，“我们要做的是再一次以弱胜强，以前我们做过好多次了，这一次一定也可以。”


“那我们现在回去守株待兔吧！不对，是兔子装死，然后踢死想吃了他的老鹰！”万里站了起来，并拉起小夏。


“你们先回去。我要去找趟村长，让他看看关正的照片，我要完全确定，阿哑就是关正！”


“好，我回去穿那件嫁衣。”小夏突然说，“我想试试要阿百雅禁再以幻觉和我沟通，告诉我更多的事，也许能帮得到我们。”


阿百雅禁盘膝坐在祭坛上，身着一件绣满了奇怪文字的红色长衣，头戴由红色和白色珠子装饰的羽冠，双手优雅的捏着决法，嘴中轻念着什么。


她周围摆了一些特殊的物件，像是各种动物的头骨，不过用鲜花装饰着，或许是她温柔善良的面容的关系，这一切并不显得阴森和诡异，反而让作为旁观者的小夏有了一种神圣感。


她持续的念着听不懂的咒语，轻喃声越来越大，最后成了一种“嗡嗡”声，仿佛夏日午后的蝉鸣，聒噪但又宁静，让人昏昏欲睡。


正在这时，小夏眼前的景色一阵晃动，脚下也颤抖了起来，好像是地震了一样，待几秒钟一切平静后，阿百雅禁站了起来，揭开面前的竹席，露出下面一个直径有两米多的巨大的铜盆。


铜盆里装满了水，竹席一揭开，里面的水就开始剧烈的震荡起来。奇怪的是，如此满的水，如此大幅度的晃动，那水竟然没有洒出半滴。


阿百慢慢跪在铜盆前，把纤白的食指伸入水中搅动了一下，水面立即平静了下来，波纹不动，并逐渐现出银色光泽，变成了一面光鉴照人的镜子。小夏感觉她这面水镜和那天蓑衣鬼逼婚时所用的水盆现形是一样，只不过阿百的水镜很纯净，不带半点妖异之气。


“弟子知道万物自有其迹可循，今日预知明日之天机，有违天道，是会折阳寿的。”她虔诚的对着水镜说，“可是弟子命不过今年祭谷之日，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并没有区别。为了弥补弟子犯下的一切错误，只好逆天而为，望万物神非弟子预兆，让弟子可安排后事，免得弟子一人之错遗祸他人！”


阿百说完迟疑的凑近水盆，但半途又停住了，似乎很怕看到预兆显示出的内容。不过她犹豫了一瞬后，还是把身体俯了下去。


小夏看不到水盆中显示了什么，只看见阿百认真的看着，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她头上的羽冠开始轻颤，最后整个身体都抖了起来，显然情绪变化十分剧烈，抬起头来时已经泪流满面。


“弟子的罪无法挽回，请万物神责罚。”她向后退了几步，跪地叩拜。然后毅然起身，从腰间掏出一个绣花小荷包，放入了一个暗格中。


这暗格的位置和上次小夏存放血木剑的暗格不一样，是在祭坛后面，让人料想不到，这朴素的竹楼竟然有那么多机关。而且祭坛后也不会有人去翻看，相当安全。


她用特殊的手法打开这个复杂的机关。然后又关上。如此慢慢做了三次，而且身体一直侧着，没有挡住“旁观者”小夏的视线，好像故意让她看清楚。


做完这些，她又拿出一把剪刀，脱下头顶的羽冠，对准自己及膝的浓密乌发狠狠一剪，绞下了一大把秀发。


她的动作那么猛烈而决然，骇得小夏叫了起来。但一叫之下，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出声。只眼见着阿百把那秀发浸泡在一盆早就准备好的溶液里。那溶液呈现出草绿色，小夏可以闻到有一股刺鼻的草药和植物的浓烈味道。


这味道让她的头昏了一下，眼前的幻觉变得有些模糊。这让她心里焦急，生怕这联系断绝，好在影像虚弱了一阵后又逐渐清晰起来。不过此时的环境已经是竹楼的三楼，阿百的装扮也变了。穿着家居的便服，一头参差不齐的秀发已经整齐利落的盘在头顶，正在低头绣着那件嫁衣。


小夏感觉这情景和刚才不是连续的，而是跳跃到几天后了。


她知道少数民族的嫁衣是要绣很长时间的，有的民族的女孩子甚至从八、九岁时就开始亲自刺绣、制作自己的嫁衣，直到出嫁前几天才会完成。而阿百所做的，似乎已经是最后的收尾工作了，只是她所用的丝线，让小夏强烈的感觉到是她剪掉并用特殊液体浸泡过的长发。


这就是她遗留下幻觉的原因吗？是她用巫术使这些头发保存了她的记忆，当小夏一穿上这嫁衣就会进入到她的内心，好像亲眼看到当年的事情一样！可是阿百做错了什么？她又在水镜里看到了什么？为什么她只给提示却没有答案？她得到的预言有他们吗？


她正想着，眼前的幻觉又消失了，这一次象断电一样，景象完全不见，而且她也同时醒了过来，一睁眼就见万里坐在床边关切的望着她。


她翻身坐起，一句话不说，直接跑到二楼去，想马上看看那个暗格。万里在后面一跳一跳的跟着，一路跳一路叫，“喂喂，你等等，你脚的扭伤还没好。喂，你要干什么，至少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跑那么急。耶？不理人！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现在和阿瞻一个样——”


他的话停住了，因为他看见小夏拚命拉开那个很有点份量的竹质祭坛，在那后面用很繁杂且奇怪的手法打开了一个暗格。


“这是幻觉中的提示吗？”他跳过来问，面色也凝重起来。


小夏看着万里，没说话，莫名其妙的感到紧张极了，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暗格里有那个绣花荷包还是没有？


“我来拿。”万里走到暗格边，缓缓将手伸向暗格里。


看他费力又小心的摸索着，小夏连大气也不敢喘，眼见着他停顿了一下，又慢慢把手拿出来，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小绣花荷包。虽然颜色和外观老旧不堪，但小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阿百雅禁亲手放在里面的那一只。


那嫁衣是阿百施过巫术的，所以多年来也没有褪色，据说只有在她心死的时候才会破败，可这只小荷包显然不是。


“这是什么？”小夏想拿过荷包，万里却闪开手。


“等阿瞻回来。别急，小夏。”


天色已经全黑了，阮瞻慢慢走在林间小路上。


他刚从村长家回来，当村长看到手机上关正的照片时，那幅又震惊又恐惧的表情告诉了他一切，不用村长再说什么了。


临走时，村长只说了一句，“他没变，和那晚的眼神都一样。”


这就是说，当小夏拿着手机胡乱拍照时，他已经设计好要杀人了吧！至于动机，阮瞻相信有深层的原因，不过目前没有必要考虑了，他的行为和那些变态已经没有区别了。


他没给村寨做什么防护措施，他相信关正的所有精力全会集中在他们身上，因为村里的人他已经报复过了！他现在的目的只是要他们这三个外来人了解他的一切，然后再把他们像多年前的那个秘密一样永远的埋葬在山林里，再从他和万里的手里把小夏夺去，永远做他的奴隶！


既然目标是他们，那他们只要远离村寨，就不会给别人带来灾难！


他也没用时空扭曲术，因为从万里身上引来的蛊蠢蠢欲动，如果过度使用自身法力，他可能再无法压制住这蛊。他没有权利躺倒，这件事毕竟是要了结的。


他慢慢的走，心里考虑着下一步要怎么办，但走到一半，突然觉得前方一动。他没有抬头，立即判断出那是丛林怪人阿乌。


“站一下，我不抓你，也不问你任何问题。我只想告诉你一些事。”


随着他的话音，周遭的草丛慌乱的乱动一阵，显然阿乌快速的逃跑了。不过阮瞻站着不动，他知道她还会回来，因为他感觉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一定是跟踪他到过村长家，她明白谜底就要揭晓了，作为这黑暗秘密的一角，她一样惴惴不安。


果然，草丛中人类的气息又慢慢靠近了过来。


“我已经知道这一切全是黄石头，也就是阿哑做的，他在城市里的名字叫做关正。”阮瞻的目光望着天空中的星斗，并没看向草丛中，“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可是阿旺三兄弟是他杀的，城市里的命案是他犯的，多年前的山村惨案也是他下的手。是他给我朋友下了死蛊，还要对我的别一个朋友下鬼蛊，可是我绝不允许。”


他顿了一顿，感觉阿乌并没有走，“我也知道你和他都是阿百雅禁的徒弟，知道阿百雅禁有一个鬼夫，知道那个苗女新娘甚至新郎的事，总之我知道他的一切底细，而且我也不怕。现在你可以走了，因为我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不过你要躲得远远的，千万别出来！”


他说完抬腿就走，身后却传来一种奇怪的声响，好像阿乌要他留步，却犹豫着。


“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感觉着阿乌的惊惶，阮瞻心里长叹一声。


“他——很——厉害。”阿乌终于哆嗦着开口，声音奇小无比，“说不定他就躲在哪棵藤木的后面盯着你！”


“我会让他知道，我也很厉害！”阮瞻傲慢的冷声说。


他从没这么说过话，但这一次他格外愤怒，因为关正伤害万里，还要把小夏从他身边夺走！


“他果然去了城里了，因为我师公非常喜欢他，曾说过要带他离开这座山，到更大的地方去。”阿乌前言不搭后语的说。


师公？阿百雅禁的男人？那个鬼夫？


“你在空中画圈圈，一迈步就会消失的法术，我师公也会。”


阮瞻心里一凛，终于知道司马南是谁？！


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会这种术。即使有人会，也不可能与这件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世界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


司马南竟然是杨幕友！或者说，一直与他作对的人的真正身份是司马南！


尽管他的来历，他与自己有什么关系还是个谜，而且他和自己父亲的死有没有瓜葛，他为什么会成为阿百的鬼夫也不清楚，但至少他终于知道了对手真实的名字。


“帮我！”一只手从草丛中抓住阮瞻的胳膊，“我做了大错事！所有的事都是我引起的！”

第五十三章 婚礼


“结婚吧！”这是阮瞻从村里回来后的第一句话。


“你要和谁结婚？”万里莫名其妙，“你是不是向杨幕友看齐，也看上了一个什么少数民族美人吧？”


“是你和小夏结婚。”


“这个啊——我倒是很愿意，就不知道我的小新娘点不点头。”万里边说边微笑着对小夏抬了抬下巴。


“好，我答应。可是要怎么做呢？”小夏知道阮瞻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一定是为了治服关正而想的计策，所以想也不想的回答。


“我们不能等他来，而是要引他来，这样主动权才在我们手里，我们要自主选择时间、地点和结果。”阮瞻说。


他的蛊在一分钟前又发作了一次，这不仅是巨痛的问题，也意味着他的自控力在下降，所以他必须尽快和关正交锋。


采取等待时机、以静制动的方法只能让强大的对手武装到牙齿，没有任何好处，而逼着对方仓促出手，没有时间细细的安排陷阱，对他们才有利。这和武功一样，唯快不破，因此一定要快，要争取主动。


“可关正不是傻瓜，会上钩吗？”小夏担心。


“他不但不傻，还精明得很，不然不会设计这么大一个圈套，要知道变态一般都高智商。”万里轻笑一声，“可是他的控制欲太强了，明知道是陷阱也会踩进来。他绝对不会让他看中的女人第二次准备嫁给其它的男人。与其如此，他宁愿死。那么，成全他好啦。”


“没错。不过他会认真准备，我们也一样。”阮瞻说。“就看最后我们谁笑到最后。”


“不过，如果他是个软盖的乌龟，没有敢来抢亲。那么这个婚礼是不是应该算数啊！”万里又用那半真半假的口吻说话了，“那样的话，你来的时候是岳小姐，回去时可是万太太了。毕竟在万物神面前是不能胡乱许诺的，否则天打雷劈的。”


哦，这个人！


小夏想说什么，但张了半天嘴，最后却呼出一口长气，没说出来，无力的头都要垂到地上去了。她拿他真是没办法，越到关键的时候，他就越什么事也不放在心上一样，一幅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模样。


“你别看他，他不能做你的新郎。”万里见小夏看着阮瞻，解释道。“他的角色是金牌打手。”


阮瞻的目光不自禁的在半空中和小夏的眼神搅缠了一秒钟，但随即错开，“我在树林中找到了一件宝贝，你们猜是什么？”


“巧了，我和小夏也找到了一件宝贝，正好大家猜谜玩，度过我最后一个单身之夜。”


婚礼在第二天晚上进行。


整场婚礼只有三个人——新郎、新娘和证婚人。


这是场古怪的婚礼。因为除了那个“找新娘”的活动，他们不知道族的婚礼还有什么仪式，只好按照汉族平常的婚礼模样随便弄了一下。


红色的布和桌子上还算丰盛的饮食是阮瞻从村寨里弄来的，新郎和证婚人还是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只有新娘打扮了一下，薄施脂粉，穿着阿百雅禁亲手缝制、饱含着她的巫力和残留意念的嫁衣和绣鞋。


“你故意让我着迷的是不是？”万里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夏，见她粉嘟嘟一张脸，眼睛亮晶晶的。红唇娇艳欲滴，“没想到你这丫头打扮一下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废话，我本来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而且就算是假的，也是我第一次体会嫁人的感觉。当然要重视一点。”


“千万别说话！”万里向后退了一步，“你一说话，马上露馅儿，凶巴巴的，彻底破坏形象！阿瞻，你说呢？”


“证明她是小夏没错。”阮瞻难得的微笑，“还证明她没有被附体，也没被人换走！”


他不是没看到小夏美丽娇柔的样子，可是他不去再看第二眼。那不仅害得他的心“砰砰”的乱跳，还让他的心遭受着妒忌的锥刺。


这是他一手操办的假婚礼，只是个陷阱而已，可眼看着她站到别的男人身边，挽着别的男人的手，妩媚的笑着，还是有点受不了的感觉，即使那个男人是他最好的朋友。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不认为自己会爱上这样幼稚的女人，因此并没有约束、提醒自己的心，可当她冒冒失失、横冲直撞的闯入他的心灵最深处的时候，连他自己也惊惶失措，什么抵抗也来不及了。


他不知道爱她什么，善良？正直？热情？纯真？糊涂？可她就是让他的心为她而融化。


“也对。”万里打断阮瞻的心绪，“她如果温柔又羞怯，我还有点不适应哪，看来男人真是贱骨头！”


阮瞻才想说什么，心中忽然有了点不同的感觉。这让他全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并不是怕，而是兴奋和警惕。


此时他们是在八角楼的三楼，不过竹床他们已经拆了，却把祭坛抬了上来，除了四周准备的婚礼用品，就只是在祭坛上摆了一尊从村长家里请来的万物神像。


神像是乌漆漆的木头雕刻的，方方正正的，乍一看去，像是一块盾牌。


“我们开始吧，天气变了。”阮瞻不动声色的向万里使了个眼色。


万里了然，拉着小夏的手站到祭坛前，感觉小夏的手有些微颤，用力握了一下，还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微笑，让小夏紧张的情绪稍减。


“要不要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那一套？”万里轻松的说，向外望了一眼。


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天空中没有月光，只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红褐色，给人以沉重的压迫感。仿佛天地都被挤小了，只剩下这片绿色海洋一样的死寂树林。而这个八角楼，就是这无边无际的波涛中唯一的孤岛。


“不用那么仪式化了，只要两个人相爱就好。”阮瞻说着向后退了几步，站到提前计算好地方位上。一面可以观察到四面的窗子，一面正对着大门。


他才站好，一阵风就吹了起来。


这风来得怪异且突然，没有风向，好像是从四面八方来的，并且带着与舒适的夏夜微风不同的感觉，呼吸一样时断时续、时强时弱，有时像有人在耳边呵气一样，有时却强烈到吹得地面上灰尘和落叶、杂草滴溜溜乱转。


“用得着那么大场面嘛，还龙行生雨、虎行生风的。”万里轻斥了一句。


阮瞻做了噤声的姿势。随手画了个符咒在半空中，小夏只觉得一阵眩晕，然后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来人走得稳当而且谨慎，好像不想让人发觉，不过他的脚步声在小夏的耳朵里听来则非常清晰。她知道那是阮瞻的显声符造成的，那种符据说可以让微小的声音数倍扩大，至于扩大多少要看画符人的灵力有多大。今天白天做准备的时候，还是她帮着阮瞻把符灰洒在了楼下。


吱呀——


竹梯发出了被压的呻吟，显然那人已经通过一楼的房间，走上楼梯了！


小夏伸手进斜挎在肩头的蜡染小布包里，把阮瞻交给她的东西紧紧握住，紧张得心脏要跳出喉咙了，连大气也不敢出。再看看她对面的万里和侧面的阮瞻，一个一脸轻松，好像再玩捉迷藏，一个淡定从容，丝毫不把即将面临的危险放在心上，不由得暗骂自己没用。


吱呀，吱呀的声音连续的传来，表明那个人慢慢走上了二楼。


他在二楼停下了，好像不相信祭坛被挪动了位置。又似乎不相信从一楼到二楼竟然会没有陷阱，磨蹭着不肯前进。


沉寂了大约五分钟之久，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感觉是什么东西爬过了路面，接着是步法凌乱的脚步声，明显是在施巫探路。如此反覆三次，在确定没有危险后，那人才慢慢走上三楼来。


他在门前又戒备的停住了，好像在竹门的缝隙中偷窥，但当他一见到万里和小夏正在拜万物神，马上就要行礼完毕，成为宗教上的正式夫妻的时候，突然一掌把竹门猛烈的推开，几乎是莽撞的冲了进来。


“不怕了吗？”阮瞻讽刺的声音传来。


“你当我不知道这是陷阱吗？可我又怕你什么？”


真是关正！


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当完全确认的这一刻，小夏还是有点难以置信。她虽然一向不喜欢他，可一直以为他是个正直的人，心里对他是万分钦佩的，此时的印象则完全颠覆了。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吧，从一个人的外在永远也无法判断他的真实内心！


谁能想到，一个表面上致力于法律援助工作、不计较金钱地位的、正直得过头的律师，背地里却是一个用尽卑鄙肮脏手段掠夺钱财，横刀夺爱不成杀戮无辜亲朋，甚至杀死自己父母的恶棍！


“知道陷阱？”阮瞻明知故问，“那你还来干什么？”


“你明知道的，你不正是用这个引诱我吗？”关正冷哼一声，眼睛看向小夏。


“你为什么来都好啦，来者是客嘛！”万里戏谑的说，“不过你要是观礼来的，就请站到一边，我和我老婆就要完成最后的仪式了，你这样站到中间很奇怪，好像要自我献祭。”


关正不看万里还好，一看到他就想起他和小夏的种种亲密，想起他声称是小夏的男友，立即怒气勃发，挥手就把一个绿色的圆球扔到万里的身上，另一只手也迅速丢到阮瞻那里一枚。


万里没提防他突然出手，一下子就中招，但还没有叫出声，那打过来的绿色东西就“啪”的一声爆炸了，生生在他胸口炸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鲜血四溅，他的人也立即躺倒在地。阮瞻距离稍远，但也是措手不及，躲避得极其狼狈，一直滚到最里侧的屋角，受了伤一样，爬了好几次也没爬起来。


“太差了！”关正瞄了阮瞻一眼，把那天阮瞻说黄博恒的话重复了一遍，这让他锱铢必较的个性暴露无疑。


“万里！”小夏惊叫一声，扑倒万里身边去看他。本来她是站在里侧的，为了去看万里的伤势而跑到了外侧来，加上万里是向关正方向倒下的，她焦急之下几乎是冲到了关正面前。


关正哪还客气，一把拉过小夏，把她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中。


“你放开我！你这混蛋、变态、杀人狂！我要看看他！放开我！”小夏连气也不喘的哭叫。


关正不理会小夏的奋力挣扎，轻蔑的说，“这是我用藤木和尸体的磷火制的炸药，要多硬有多硬，还会钻进人肉里爆的，让肢体不停的腐烂，他活不成了！”


“你不能杀他！”


“你不能杀他！”小夏和阮瞻两个人同时喊。


“为什么我不能？我的东西没人可以拿走，谁碰谁就要死！”关正咬牙切齿的看着万里。


万里在地上痛苦的扭动，也叫不出声，只是滚来滚去，关正就居高临下的欣赏着他的情敌的惨状，而小夏则忽然不说话了，然后昏倒一样向他怀里倒下去。


关正下意识的伸手搂住小夏的腰身，但触手之下却感觉有异。本应该是柔软温热的纤腰，可挽在他臂弯里却生生硌疼了他。他以为是她腰间佩带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后大吃一惊。


只见他一心想要得到的可爱女孩此刻已经变形缩水了，好像一个膨胀的充气气球忽然漏气了一样，迅速枯萎干瘪了下去。他手中的重量也瞬间变轻，整个人连同那件美丽嫁衣在他眼皮子底下消逝无踪，只剩下一条藤蔓。


“你不是会控制植物吗？我也会。”阮瞻冷冷的声音从关正的身侧传来，他原来躺倒的墙角已经没有了他的踪影，也是一条藤蔓。


关正还没有机会回答，手中的藤蔓忽然又动了起来，就像一条蛇似的爬上他的手臂，继而是他的身体，随着阮瞻手指的晃动，在他的身体上一圈圈缠绕起来，并快速收紧，捆得他好像个粽子一样。


同时，脚下有一股大力一拉，让他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再一看，万里也变成了一条藤蔓，牢牢的捆绑住他的脚。


“我说你就像个祭品吧，你还不承认。”万里的声音从关正的另一侧传来。


“小夏在哪里？”他叫。


“在这儿。”他对面的祭坛边上，小夏正厌恶的望着他，“你让我恶心，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害人！”


“了不起，原来是幻术啊！”关正躺在地上阴沉的笑，“我知道要对付你们不那么容易的，不过还是以为偷袭得手了。也好，太容易了，就没有玩的兴致了。”


他哈哈大笑着，在笑声中还夹杂了一句听不懂的咒语。笑声未绝，竟然凌空飞了起来。

第五十四章 四方阵


“砰！”的一声，头顶上泥沙俱下。


阮瞻、万里和小夏本能的向后退一步，抬起头来。


只见好好的楼顶上破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洞，一条藤蔓垂了下来，像一只邀异的长臂一样捉住关正的后背，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只有你们会有准备吗？”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阮瞻，“你会的法术还差得远哪！”


“别慌！站好位置。”阮瞻不理会关正狂妄的叫嚣，冷静吩咐。


听到他的声音，小夏从惊慌无措中平静下来，坚定地向后缩到自己该守的位置。


刚才她感到眩晕的那一刻，心里就明白阮瞻已经施了法术。婚礼之初站在祭坛前的人虽然是他们三个没错，但当关正到来的瞬间，他们就被阮瞻用改良过的时空扭曲术转移到事先设计好的方位，而替代他们出现在祭坛前的，则是事先被阮瞻施过咒术的植物。


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阮瞻确实是道术上的天才，每到紧急关头，他不但能想出好的计策，也能把他的潜能再一次加强，无师自通的他把他父亲教过的和他自己领悟的融会贯通起来。


控制植物和动物属于巫术，阮瞻并不在行，但是他用咒术弥补了一下，再搭配上他很在行的幻术，就制造了一幅虚假的影象，然后利用关正的心态，竟然一时间骗过了关正，让他一上来就吃了一点亏。


“不过，我们的演技还不错。”万里不以为意地说，“虽然我们是站在一边配音，不过你还是上当了吧？”


关正冷哼一声，又开始念咒语，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竹屋的楼顶上就传来“啪啪啪”的声音，只见捆绑住关正的藤蔓寸寸断裂，直落到地面上来，而关正很快就摆脱了束缚。


他愤怒的一手握着屋顶垂下的枝条，另一只手一挥，就见又一条奇异的红色藤蔓从他的袖口窜出，直接向小夏卷了过来。


小夏动也不动——阮瞻说过：她只要死守她的方位，一切有他！


眼见着红色藤蔓才一缠到小夏的腰身上，一柄乌漆漆的剑就忽然斜刺里穿了过来，随着“唰”地破空一声，干脆俐落地把藤蔓拦腰削断。来人正是握住血木剑的阮瞻。


那红色藤蔓仿佛有生命一样，被斩断后痛苦的扭动起来，上面的一截像蛇一样向上卷起，断口处昂扬地对着阮瞻。下面的一截则从小夏的腰间掉落地上，扭了两下后迅速枯萎。


“雕虫小技。”阮瞻轻笑一声，又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是吗？”关正不服气，“我今天定要带她走，你又拦得住我吗？”


“不要说大话，压寒气。你先自己逃了再说，无论如何，我的老婆不能让给你。”万里再刺激他。


“她不是你的，永远不是你的，而且我要离开易如反掌。”关正傲慢无比，“我从这屋顶离开，你们又能耐我何？”


“你可以试试。”阮瞻还是冷冷的。


“我不必试，你们不够资格。以为我着了你们的道吗？不过是陪你们玩玩。”


“玩到自己吊在屋顶挂腊肠？”万里笑了一下，“你还真会玩。”


关正大怒，伸手入怀想要拿蛊虫出来，但他的手还没做出下一步动作，阮瞻已经以右手在胸前画了个漩涡状的符，向关正的方向一弹，然后指向地面。


关正只感到忽然有一股大力向下拉他，低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但就是感到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而且，这拉力越来越大，渐渐有一股超强吸力在他身体下方形成，好像地面上有一个看不见的漩涡要吞噬他，逼得他不得不双手拉住枝条，免得自己掉落下去。


他大叫一声，又念了一句非汉语的咒语，只见他袖口里那条红色藤蔓妖异地舞了出来，本想袭击下方的三个人，可一垂到距地面两米处就被那看不见的力量吸到中间去，几次三番也构不到要攻击的人。


而此时，关正的双手好像再无法保持自己的身体不掉落下去了，慌忙打了个尖锐的口哨，那红色藤蔓听得懂招唤一样，猛然向回卷，像关正的第三只手一样穿透了屋顶，暂时又把他稳稳地挂在那儿。


一直不说话只是观看的小夏见了这一幕，浑身都起鸡皮疙瘩。虽然说关正学的就是巫蛊之术，但这些东西在他的手中使用出来，却给人一种至邪至异的感觉。不知道那个温柔善良的阿百雅禁怎么会有一个这样的徒弟。


但她虽然不明白，却知道今天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现在的阮瞻，潜力还没有完全被发掘出来，因此以绝对实力上他是处于下风的。好在他有了详细的安排，但愿这可以弥补实力上的不足。


可关正也不是白痴，当然也有所准备，现在情况是这么僵持着，结果如何无法预料！


阮瞻见关正又摆脱了一点劣势，决定加大符咒的力度，立即以左手又画了个相同的漩涡状符咒，指向地面。


关正现在有高空的优势，绝不能让他腾出手来施展他的巫术，必须紧紧相逼，不然他们就会处于被动。


他既然下了决心，那个漩涡状的咒力自然就成倍地加大，只听到屋子里“劈啪”乱响，地面上的吸力把屋顶上因为破洞而松散的竹片和建筑用物也吸了下来，像下了一场乱纷纷的泥沙雨一样。但这些杂物还没有落到地面，就被那无形漩涡的离心力甩到其他地方去，头发和衣衫也被吹得舞动起来，要用尽力气才能保持身体平衡。


“还是下来吧，不然一会你就会像一根剥了肠衣的腊肠了。”万里戏谑地说，“这下面还有一位小姐哪，快七十岁的人啦，裸体的话，太不庄重了！”


因为知道万里和小夏的亲密，所以万里的每一句话对关正来说都格外受不了，特别是万里如此挖苦他，一下子就让他怒火中烧，手一松就掉落了下来。由于漩涡力太大，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阮瞻见关正掉落到了地上，已经扭转了他的空中优势，局面重新回到自己的控制之下和算计的轨道之中，即刻收回手。


当他的符咒力一停止，漩涡的吸力也立即不见。


“欢迎来到四方阵。”他说。


关正狼狈地爬起来，羞愤异常。自他学习巫蛊之术那天起，就从没吃过今天这种亏。永远是他控制别人，什么时候被别人设计过。这让他产生了极度的憎恨之心，眼珠子都红了。不过他毕竟修练过这么多年，脸上却还很平静。


“他没说错，你是个遇强则强的人，很不好对付，竟然让我连吃两次暗亏，腾不出手来反击。”他微笑了一下，“可是你也不能奈何我，而且让我觉得越来越有兴趣了。我本来只想带走小夏，留你们一条活路的，可你们却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阮瞻还没有答话，万里就先笑了起来。


“你得了吧？撒谎连草稿都不打，难得的是脸上的表情还那么悲天悯人。你怎么会放过我们呢，每一个得罪过你的人是什么下场，我们都知道。做坏蛋就明着做吧，至少我还佩服你的直率，伪君子是最可杀不可留的。”


“不用你来评价我，你不过是个陪人聊天赚钱的小白脸！”


“你说得我好像是晚上上班的那种人。”万里不以为意，继续刺激关正。虽然关正是有经验的老江湖，不过他有信心激得他发火，为自己这一方争取主动。


这是阮瞻的要求——他不怕对方狂怒之下猛攻，就怕拖延时间，他的计策是有时间限制的。


“可是我至少不强迫其他人，因为我自信可以用其他方式获得弥补。你呢？除了杀人还会什么？你的底细我们已经完全知道了，不用再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了，确实有点恶心。”


关正瞪着万里，不说话。


万里虽然脸上笑嘻嘻的，可是全身都在戒备。刚才关正袭击幻术中的自己的那一手，他已经见识过了，非常快，全神贯注也不一定躲得过，所以更不能分神。


“既然我这么坏，你们要怎么样呢？”关正眯起了眼睛，眼神危险地闪动着。他四处环顾了一下，最后落在阮瞻的脸上，“欢迎我的四方阵在哪里？怎么只有三个人哪！”


阮瞻也不回答，只伸手一劈，房间里大开的竹门像被人用力猛摔一样，“啪”地一声在众人面前关上了。


门后面，一侧是万物神的神像，一侧挂了一个小小的绣花荷包，颜色已经相当老旧了，外表和少数民族少女用作定情之物的那种荷包没有任何区别。


三人一物，守住四角，不是四方阵还是什么？


这是阮瞻思虑了很久才决定用的阵法。关正能力超强，不集合他们全部的能力就没有胜算。


父亲曾经教过他许多，他只是当理论常识而强记在头脑中，从没有正式用过。这一次，他在综合考虑过人力、环境、对手等诸多状况后决定用这个阵。


只可惜这四方阵需要四个人，他们只有三个，而且只有他一个人有法术，他已经想尽办法弥补，希望最终能消灭关正。


“这就是四方阵中的第四方？”关正轻蔑地斥了一句，“我连万物神也不怕，你以为我会怕一个木牌和一个——那是个什么东西。”


“你师父的遗物。”阮瞻答。


关正愣了一下，一瞬间脑海中闪过那个美丽善良如仙女般的女子，竟然在心里产生了一股无法形容的自责。但这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随即恢复了常态。


“看来你们什么都知道了。”


“当然，如果你有什么遗忘，我也可以提醒你。毕竟你是老人家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保持着三十多岁的容貌。”万里说。


“我师父的遗物对我也没用！”


“是吗？那你破阵试试啊。”阮瞻做了个“请”的姿势。


语音未落，关正突然跳了起来。像一只青蛙一样跳到小夏面前，瞬间抛出了那个曾经对万里的幻象使用过的藤木球。


他不知道这八角楼里有多少陷阱，但他知道自己太托大了，深恐这里对自己不利，急于要到楼下去。那里是野外，有大量的植物和动物，在那里他会如鱼得水，不像在室内好像没有根的树木一样，毕竟他是山林之子。


这个四方阵，是要有人镇守在正东、正西、正南和正北这四个方向，护住四方之气。他看见在这四个方位的墙壁上画着血红的符咒，知道必是压阵之用，不然只有四个人站住四方之地是没有用的。


这不是武力型的阵，是斗法的阵，所以主要靠的是法术、咒力、念力和操纵力。而要破阵的话，必要冲破一方才行。


在这四方阵里，阮瞻的一方无疑是最强的。关正虽然相信自己的实力在阮瞻之上，不过刚才阮瞻的表现已经足够让他心生警惕。他不想硬碰硬，毕竟他不是要以死相拼，只想回到对自己更有力的环境中。


第二方的万里虽然是凡人，不过蛮力大，阳气盛，而且在嘻笑的表面下，有着非常精明的心机，也不好对付。如果他几招攻击不果，阮瞻会从他背后下手，他一样是不利。


想来想去，只有攻击小夏这一方了。她是个娇柔的女子，阴气较重，也没有法术，虽然肯定会有所准备，但无疑是最弱的一环。


他不介意小夏的肉身毁坏，反正他要的也不是这个，他要她的灵魂永远陪伴着他，只要他不放手，她就不能离开！所以他决定攻击小夏守的第三方。


意念之间，他的攻击已经到了！


他以为这一下小夏必死无疑，哪知道小夏的手一直放在斜胯在肩上的布包里，在关正迟疑的一刹那就已经知道他必会攻击自己，所以在关正还没出手的时候就已经把包包中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东西才一拿出来，就迅速变大，才一眨眼就半人多高，所以关正虽然攻击得快，却把那藤球打在了挡在小夏面前的东西上。


细一看，那是一面锈迹斑斑的金属旗子，泛着淡红的光芒，旗竿上贴着一张朱砂符咒。关正知道小夏没有能力祭出这么有灵力的东西，一定是阮瞻提前放在那里的符咒，让这旗子遇光后自动变大。


可是，关正这一击虽然没有奏效，不过他扔藤球的力量太大，震得小夏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到墙上才止住步子。


“小夏！”阮瞻和万里几乎同时惊叫出口，阮瞻甚至差点冲出自己镇守的方位。


“我没事！别管我！”小夏白着脸，可是神态倔强，“他绝不会从我这一方冲出去！”


“残裂幡啊？”关正了然地说，“拘魂的宝贝，居然让你用来当盾牌用。”


“司马南告诉你的？”阮瞻面无表情，“可惜你没命去告诉他，宰了你后，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第五十五章 僵持


阮瞻的话才说完，就随手结了一个火手印，直接拍向关正的面门。


关正哪敢怠慢，急忙一挥手，嘴里发出两个古怪的单音，那藏在他袖口的红色藤蔓就窜了出来，迅速盘成一团，像个草盾牌一样挡住了这第一攻。


可那火手印燃成的火不是普通的火，是带有咒力的，所以并没有因为受阻而落在地面上或者熄灭，而是扎在那“草盾牌”上，又向里钻了一寸，才“嘭”的一下燃烧起来。


一个巴掌大的火手印在燃烧的一刹那，像滴在清水中的一点鲜血一样迅速扩大，把整个盾牌都燃着了，像个大火球一样挂在关正身前一尺的地方。


那红色藤蔓痛苦得扭动不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却没有散开，就那样持续的燃烧不停，并被后面的关正随意指挥着上下舞动，把阮瞻的第二个、第三个火手印都拦住了。


这四方阵是个防守阵型，因为万里、小夏和那圣物只能守不能攻，因此事实上只有阮瞻一个人在和关正斗，其余两个人只能守住方位，警惕着关正的举动。


而阮瞻的几次攻击虽然让关正很狼狈，但都被他招架了过去，而且在适应重挫后的些许慌乱后，他开始反击了。


他右手操纵着那“草盾牌”，根本不顾忌那妖物是如何挣扎哀叫，左手一抬，随着他奇怪的口令，从这只袖口中又窜出了一条红色藤蔓，夹裹着风声，再一次急速卷向小夏。从那去势来看，不是一般人可以抵挡的。假如被卷到的话，不是会被拉到哪里的问题，是根本可能直接挤死。


阮瞻见状大惊，连忙举起血木剑去援助，但才踏出自己的方位一步，就听到关正冷笑一声，他已经趁阮瞻的攻击稍缓，把右手操纵的火球向万里那边推过去。而且和攻击小夏的手法大不相同。如果说攻击小夏已经很凶猛了，那么攻击万里则更是毫不留情，几乎是眨眼之间，火球已经到了万里的面前。


万里大叫一声，“砰”的趴在地上。堪堪躲过了这一击。只是这火是阮瞻的咒力之火，他不收回就不会灭；而妖藤是关正操控，他不召唤也不回去，所以那火球一击扑空，又转过头来再袭向万里。


而那边，另一条妖藤已经卷到小夏面前。阮瞻的血木剑也是堪堪将其斩断。这条妖藤和先前那条一样，一段落在地上扭动着枯萎，另一段像活蛇一样缩了回去，从外观上看并没有因为被斩断后而缩短，攻击的时候还是灵活的伸缩自如，长得看不到根部一样。也不知道怎么会藏在关正的袖口里。


解除了小夏这边的危机，阮瞻身形一晃，又回到他的位置，因为使用的是他改良后的小范围时空扭曲术，所以好像瞬间转移一样，把关正欲从他这一侧冲出的举动拦在半路。


关正见这招声东击西不能使自己从阵中出去。不禁怒火攻心，一步退了回去，发狠一样，右手加力攻击起万里。


这样万里立即吃紧了起来，他只是凭借平时经常锻炼出而形成的那副强壮又灵活的身体一直躲来躲去，暂时没有被伤害到而已，不过看样子如果没有外力的帮助，他若还坚守自己的位置不动，就再挺不过两轮。而只要阮瞻一试图要救他，关正就开始攻击小夏。


关正超强的实力可以让他同时攻击两方，但却一起制住了三方。如同下象棋一样，一只左手看住了小夏，右手单独对付万里，这样使得阮瞻往哪边移动都会伤害另一方，这样就好像废子一样，虽然强大，却没有任何用处！


“衣服！”阮瞻叫了一声，右手持剑指着小夏的方向做着防御，左手则举在半空中画了个十字符咒。


另一方的万里闻言也没有吭声，只是在火球的袭击下又一次扑倒在地，但他在倒地的一瞬间，一下子甩掉了身上的宽松T恤，光裸着上身，双臂下意识的挡在胸前。紧接着，那火球和阮瞻虚空画的一个十字符同时在空中拐了弯，到了！


只听“嗡”的一声，“啪”的一声，“呀”的一声和咒骂一声同时响起，电光火石间，只见那火球被推离了万里身体的两尺开外，燃烧的火焰全部向外吞吐，不会烧到万里的皮肤上。


“好家伙！对情敌这么狠，想要我的命哪！”万里躲得狼狈，不过脸上还是那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神态。他使劲搓搓双手手臂外侧，那上面红肿一片，显然受了重击，“你他娘的力量还真大，幸好我骨头硬，不然非要断了不可！”


此时，那个火球好像是双方僵持角力的焦点，就停留在万里身边的半空中，即不前进也不后退，更没有掉落。而万里的双手却空着，什么也没有拿，只是胸口上画有一个巨大的红色符咒，张牙物爪的，同阮瞻虚空画的十字符呼应着，吸住那火球及其外侧的火焰。


“阿瞻怎么会让我双手空空的对付恶棍呢？”万里满不在乎的说，“这个符看到了吗？只要和他的十字符相呼应，就可以抵挡你那种程度的妖术，而这个——”他举举双手，“也可以抵挡任何身体的力量，所以你同样也不能从我这一反哪个冲出去。换边换边。”


关正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攻击了两次，一次是被小夏、实际上是残裂幡挡了回来，第二次是因为万里身上的符咒和他本身的力量再次失败，难道一定要和阮瞻硬碰硬吗？


他看了阮瞻一眼，见后者正冷漠的看着他，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即没有得意也没有慌乱，既不兴奋也不惊恐。那份镇定与从容让他又钦佩又恼火。那眼神好像他已经是板上的鱼肉一样，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感受到了侮辱，把心一横，双手加大了法力，一步步向阮瞻走了过来。因为他的双手攻击着左右两方，此时的门户大开。而阮瞻因为要协助万里和小夏，也是同样情形，随着关正的接近，两个人都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对方面前。好像要贴身肉搏一样。


万里和小夏同时承受着关正的压力，又要坚守着自己的位置不动，根本无法帮上一点忙，只能焦急万分的看着。


而阮瞻看见关正的接近，虽然体会到了来自对方的压力。却依然镇定如恒，眼神毫不退缩的盯着对方。


关正越走越近，在两个人相距不过两米的时候，他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阴森又恶毒，眼睛没有一点笑意，但是脸却扭曲着。尤其是嘴咧得很大，嘴里黑漆漆的，连牙齿也黑了，乍一看，以为是没有牙齿的黑洞一样。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很艰难。好像各方的拉力已经到了极致，然后他就开始呕吐，呕了数声后，竟然从嘴里吐出一条小蛇。


那小蛇也是黑的，大约也就四寸长，一出关正的嘴就飞镖一样向阮瞻的咽喉直扑过来。眼见他没有地方可逃了，除非离开自己镇守的方位。


阮瞻一动不动，两只手还是分别指向万里和小夏的位置，不肯回手来护着自己，而且还在小蛇咬到他咽喉的一刹那闭上了眼睛，一副完全不理会的样子！


在小夏的惊呼声中，那条小蛇在空中绷得笔直，在油灯和火光照射下，像一条晶亮的铁棒一样停留在空中，发出“嘶嘶”的声音。


从小夏站的方位只看到关正又使用了妖法邪术的过程，却看不到那条蛇究竟有没有咬到阮瞻。只见蛇头和阮瞻脖颈上的皮肤重叠在一起，而阮瞻则紧闭双眼站在那里，他不动，蛇也不动。


她不能离开方位，也不敢说话，怕会分了他的神，心中焦虑无比，一边的万里也是一样。


她的目光在阮瞻的脸和关正的背影上流连，却什么也看不出。就这么着过了一会儿，也说不清多久，就是觉得有永远那么长，她终于看出了一点端倪。


那条蛇还保持着原样，不过绷紧的的身体有点软化，阮瞻的眼睛还是紧闭着，但额头已经渗出了细碎的汗珠，眉头也蹩紧了，而因为关正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脸，只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抖动，显然在使用暗力。


这么说，这两个人是在角力了。虽然不知道那小蛇咬没咬到阮瞻，但至少他现在还没事！而且因为他们都无暇分心，小夏觉得身上的压力松了些，那个一直指向她的妖藤距离也远了一点。这就让她有了活动的空间，她应该做点什么帮阮瞻一下。


可是要怎么做呢？


她焦虑的想着，抬头去看万里，见万里也看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脸上露出了微笑。


“阿瞻没事。”他突然说话，“放心，那条蛇的毒牙距离他还有零点零一厘米。你也不用不敢说话，我才看明白他们这回拼的是念力，就是用意念力左右这条蛇的。这时候，他们虽然听得见，不过谁也不能动一下，正在僵持期。”


“可是——”小夏还是很急。


“我明白，我明白！”万里好像故意让那两个人听见，提高了声音，“我也想帮阿瞻，不过你看，这位肚子里养寄生虫的关大爷用了藤蔓看着你，用这烧了半天也烧不完的火球对着我，让我们都不能动。而我们一但有事，阿瞻就要分神来救，这样三个人全部完蛋。关大爷的算盘精得很，一点亏也不吃！”


“我倒有一个主意。”小夏明白了万里的用意，也加大了声音，“我可以自保，但不知道你行不行？”


“不要小看我哦，你老公我可是了不起的男人哪！”万里特意把“老公”两个字说得重一点。


关正在他们布下的阵里以一敌三，虽然一开始吃了点暗亏，但马上就扭转了局势，对这一点万里是很佩服的。但佩服归佩服，消灭关正的决心还是没有变，问题是现在他们怎么才能帮阮瞻。


这个四方阵虽说是三个人守的，但事实上绝大部分的压力都担在了阮瞻的肩上，他刚才之所以不出声，是因为没看清形势不敢妄动，现在他明白再这么僵持下去，阮瞻会落下风，必须趁目前形势均等的时候做点什么。毕竟他们人多，关正总会顾此失彼的。


他基本上知道小夏要做什么，这么大声说话只是要通知阮瞻，另外对关正的心态打击一下而已。


“阿瞻你听好。”他稳稳的说，“你现在放心大胆的把保护我们两个的手拿回去，专心对付关大爷，因为我们已经想好了自保的方法。假使你不听，我们也会照我们想好的去做，到时候三方受害。所以这一次，是我和小夏强迫你的，你非听不可。”


他等了十几秒，让阮瞻消化这个消息，也让关正心里产生波动，然后开始数数。这是他和阮瞻从小玩到大的默契，在一般人的意识中会数三下，然后在第三个是数字念出时就会攻击。可他们是从第一下就开始全神戒备，第三下则根本不动。若对方动了，他们就以静制动、后发制人；若对方没动，他们会在对方迟疑时动手。


“三！”万里喊出了这个数。


阮瞻没动，但关正动了。这一次他选择后退，再度去攻击小夏。因为他从第一次攻击小夏时阮瞻的反应，看出了阮瞻对小夏不同寻常的关心。这让他妒火中烧，也让他明白了这个虽然法力暂时不如他，但他却怎么也压不住的男人的弱点。


他功力比阮瞻深，在僵持中主动撤退并没有受到伤害。只是再顾不得那条蛇，任它掉在地上。


阮瞻面前的压力一松，立即撤回指向万里那边的手臂，仓促的虚空画符，在自己面前制造出一道无形屏障，不至于关正再来攻击时，自己要用念力对抗。


而他的另一只手还是顾及到小夏，只是关正这次是全力去攻小夏，速度太快了，他只好对准伸向小夏的妖藤，挥手把血木剑扔了出去。

第五十六章 劣势


伴随着破空之声，血木剑从天而降！


只是这一次它不是砍削过去，而是从上而下的直接刺落，一下就把妖藤死死的钉在了地上。那妖藤吃疼，瞬间绷得直直的，像一根木棍一样，还发出“吱嘎”的声音，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一幕，只凭听觉，会以为是打开了一扇许久不开的门而发出的声响。


不过，虽然阮瞻奋力掷出了血木剑，但毕竟晚了关正一步，妖藤的一端已经缠上了小夏的腰身，并且没有因为被钉住而立即停止，而小夏则把身体团得小小的，整个人都紧贴在残裂幡后面，几乎是抱着残裂幡，好像是要与幡融为一体一样。


原来这就是她自保的办法。


她身高适中，腰身苗条，如果缩紧身体就完全能够躲在这半人高的金属幡的后面。她想那妖藤缠裹自己这血肉之躯肯定是得心应手，就是把自己扭成两段也没问题。可对残裂幡呢，那是不知名的金属锻造，而且有强大的灵力，和血木剑、破灭印一样是道界的异宝，绝不会被一条蛊控制的植物所伤害，再说它虽然只是拘魂之物，但对邪物也会有震慑作用，就算妖藤不是魂体，也会对残裂幡退让几分。


这样，她只要贴紧幡的背面，受伤是免不了的，但至少不会被勒死！


事实果然与她想的一样，那妖藤先阮瞻一步缠上了她的腰，她只感到身体被急速的束紧，后腰处传来一阵挤压的疼痛感，在血木剑把它钉在地上的一刹那，它不但没有松开，反而吃疼一样的骤然缩紧，把她胸腔里最后一口气也挤了出来，让她甚至感受到肋骨与残裂幡的金属表面紧贴在一起，硌得她生疼。


而就在这时，她感到了幡的凉凉的金属表面有点发热，并微微的抖动了起来，仿佛不满被如此束缚。随着它的反应，缠在她身上的妖藤滑落了一样的松了一下，之后阮瞻的血木剑也到了，那妖藤只坚持了几秒钟就掉落到了地上。翻转扭曲着，然后迅速枯萎，成为了一条干藤！


小夏终于躲过了这一击！


但还没等她喘口气，庆幸自己躲在残裂幡后的计谋成功，关正又把在她这里受挫的力量施加到了万里的那一边。


只见那火球蓦然逼近万里，好在万里和阮瞻有准备，凭借十字符和万里胸口那个漩涡符的呼应，没有被火球所吞噬，但饶是如此，火球也逼近了万里身边。几乎快贴在他身上了。那火焰虽然是向外燃烧的，但火苗偶尔的回卷还是灼燎到了他的皮肤，连部分头发都焦了一点。


“接符！”阮瞻大喝一声，同时用空下的那只手“唰”的祭出了两张符咒。


万里应了一声，忽然高举手臂，也不担心那火球会砸在他身上。


只见空中有两枚黑乎乎的东西急速飞去，“啪”的贴在万里的双手上。然后他迅速把手又推向胸前，险险把那差点打在他身上的火球又逼了回去。


“非常有效，已经不烫了！”他得意的笑了一下，没注意到小夏的心脏都要跳出喉咙了。


那符咒是不同寻常的黑纸白字画就的，非常醒目，附着在万里手上后。他完全不怕火烫了，用双手直接推向那火球，就算火苗舔到了他手部的皮肤，他也没有一点痛苦的反应，那纸质的符咒也并没有燃着。


“居然用避火符！”关正懊恼的斥了一句。


“我没有那么高端。”阮瞻出人意料的坦白，“这火是我自己施的。自己画的符当然也能避。所以，你如果能施火咒的话，他就完了。可惜，长年待在阴暗里的人怎么会施火咒，除非是地狱之火！”


“那他要先下地狱才行！”万里的情况一缓，又开始不失时机的刺激关正，“我们送他一程吧！”


关正怒瞪着万里，不过心里也明白，如果再不想别的出路，他一定会越来越艰难。现在他左手的藤蔓被血木剑钉住了，这宝物如此了得，让他暗使了好几次力也无法把藤蔓收回，就算想扯断了藤蔓也不行；而他的右手，虽然看来好像在攻击万里，但实际上也是被万里拖住了，而对他最大的威胁——阮瞻还划制了保护屏障，让他无法用念力再攻击。


他的功力比阮瞻深厚，不过阮瞻相当顽强，而且每当他加大一点力量，就也会逼出阮瞻的一点潜能，总是让他无法压制住。现在他只能腾出一只手来，另一只手被万里缠住，假如阮瞻来攻击的话，他肯定会落于下风。


他才这样一想，就见阮瞻走了过来，就像几分钟前他做的那样，一步步逼近，不过阮瞻好像比他还多了一种气势，一双眼睛有如不见底的深潭，让他不自觉的有些心慌。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怀疑起是否可以胜利，甚至是否可以全身而退！


怎么办？


目前他已经不能在一对三中占上风，而四周墙壁画的那些刺目的朱砂符咒也开始浮凸了出来，红色的墨迹像眼泪一样流了出来，连空气似乎也热了起来！


他明白这是四方阵已经彻底启动的信号，如果他还待在里面，不尽快破阵而去，绝对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他的大脑急速的做着判断，一念之间，只有选择弃卒保车，面对着越来越近的阮瞻，他匆忙念出一句古怪的咒语，只听“啪啪”两声响，他双手操控的红色妖藤齐齐从袖口中脱落，生生把他修炼的武器丢弃在地。


那妖藤似乎是寄生在他身体上一样，一脱离他的身体就失去了一切生命力，立即枯萎成两条没有生命的绳子般。


小夏那边还好，因为是血木剑钉住了妖藤，她没有受力，而万里那边可就不同了。他是和妖藤戗着劲的，此时突然失去对抗力，差点摔倒在地。


这意外的变故突生，使阮瞻本能的护住了两边的伙伴。而关正就趁这个时机一下子脱离了包围，跳到这个阵的第四方，也就是万物神的雕刻和那老旧荷包那里去。


对这个方向他是有忌惮的，不然也不会舍近求远。他不怕那个木雕，实际上多年来他除了自己的力量，已经什么也不信了。但他对那早已故去的师傅，心里还是有些复杂的心虚和愧疚。


虽然她只教导了他三年，但在阿百雅禁的身上，他体会到了在他的疯娘身上从没体会过的母爱。她教他开发自己的潜能，她照顾他的衣食起居，像个真正的母亲一样疼爱过他。


正因为如此，他虽然不是族，却很想用族的婚礼习俗来娶妻。他记得师傅那件嫁衣藏在哪里，所以才会让小夏穿那件衣服赴他的死亡约会，做他的鬼妻！这一切都证明。在他内心深处是渴望自己是师傅的孩子吧。


那三年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至今他还记得她温柔的手抚摸着他的头顶，告诉他，那里面有许多了不起的神能，可以帮助好多人，可以保护一方平安。


可他知道他辜负了师傅的期望，假如她在世的话应该会感到失望和伤心吧！可是如果她一直都在的话，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不会为了达到绝对控制一切自己所爱的和所恨的东西的目的，不顾一切的折磨自己的肉体，炼制那些会让自己和别人都生不如死的蛊术。


不仅如此，他还有些怕，因为他亲眼见过师傅的神能。那不是他能企及的。他明白在师傅去世前的几周，对他已经心生顾忌，因为他无缘无故的用很残忍的方法杀死了一只小狗。其实那只小狗本来是他最爱的，只是一向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狗因为一块肉而奔向了阿乌，没有理会他的呼唤，他就杀了它！他从来不能容忍自己的东西有一点点背叛自己！


他对那个小小的荷包又怕又畏。怕师傅遗留的神能克制死他，所以宁愿攻击其它三方也没有闯这一关。可目前阮瞻逼得他无路可逃，也只有咬紧牙关闯这边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关卡！


把心一横，他团紧了身体，暗念咒语，把自己周身都裹上一层黑气，像个黑色的大皮球一样，用尽力量冲了过去！


可是，着力处虚空一片，没有任何阻挡！一瞬间，他明白上了阮瞻的当，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遗留的神能，阮瞻是诈他的，就是利用他的心态，吓得他不敢闯这第三方！


这小兔崽子，这么算计他，他绝不会饶过他！


他恨恨的想，但身体却收不住势，随着竹门被撞破，巨大的冲力使他用不出任何神通，只能从楼梯处滚落下来，跌了个七昏八素，一直摔到门口的草丛中。


“看看这位肚子里养寄生虫的关同学，竟然用那么大的力闯空关！”万里哈哈大笑，“阿瞻你真会唬人，还真会掌握他的心理。”


因为他说到寄生虫，小夏的目光连忙搜寻那条落地的小蛇，果然见那小蛇早已死去多时，现在摊在地上像一截小黑炭。


“他终于还是跑出了这个阵！”她叹了一声。


“没关系，至少他浑身的法宝已经去掉三个了。”阮瞻说着，目光扫过那两条妖藤和小蛇。


“我们去追吗？”万里套上T恤。


“明知故问。到了这一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过我们不用赶，他回到对他最有利的环境里，肯定不会走，而是在楼下等着我们呢。”


“那我们让他等不就得了。”万里跑到祭台边拿出一根早准备好的称手木棒，把手上的符咒贴在已经布满符咒的木棒上。


“他等急了，会带他的‘军队’到楼上来，那我们活动的空间就会更小了。”阮瞻看了小夏一眼，见她虽然脸孔雪白，但神态坚定，“下面的情况一定更艰难，准备好了，我们下去了！”


他右手拿起血木剑，左手拉住小夏，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走，留下没有回复原状的残裂幡给万里扛。


“为什么你拉着小妞的手，却让我抱着这铁东西啊。你怕麻烦不愿意收缩、放大这破旗子，倒不怕我搬来搬去麻烦！”万里咕哝着，随阮瞻走到楼下去。


一出楼门口，感觉就不对。


虽说在夜间的山林中，空气清新，凉风习习吧，也不可能鼻子里闻到的都是一股说不清的腥气，满耳听到都是不正常的沙沙声，让人感觉四周黑暗中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聚焦并在盯着他们。


那种感觉让人头皮发麻，又如芒刺在背，相当不安！


可阮瞻表情还是不变，只不过把小夏往身后护了一下，继续从容不迫的往树林深处走，根本不理会周围越来越奇怪的氛围。直到走到那片四周生长了大片藤木的空地上，他才停下脚步。


“弄什么玄虚，出来吧！”他冷冷的说。


“了不起，竟然明知道是陷阱也踏进来。”关正从一颗树后走了出来。可能因为来到自己最熟悉的密林的关系，此刻他的脸上已经不见狼狈，带了一点轻蔑和残忍之意。


“我不来，你也会把你的东西赶到竹楼去，还是不要打扰阿百雅禁的亡灵了。”阮瞻再一次提到阿百雅禁，在黑暗中也看得到关正的脸色一变。


“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关正极其愤怒。


“是吗？”阮瞻反问着，一抬手向关正的脸上扔了一件东西。


关正下意识的伸手捉住，一看之下，轻叫了一声，把那东西扔到了地上——原来是一个荷包，和刚才冒充守阵一方的荷包是一样的！


“你！”关正为自己再一次上当而羞恼万分，“你根本没有我师傅的东西，别来做这种无聊游戏！”


阮瞻不说话，却又扔出去一个，接着是另一个。


关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左躲右闪，当他终于明白这不过是阮瞻的心理战时，才不再移动身体，任一只只小小的绣花荷包落在他身上。


这里面没有一件东西是他师傅的遗物，因为师傅除了那件嫁衣没有留下过任何东西，而那件嫁衣正穿在小夏身上。他在这八角楼生活多年，和师公一起把这楼翻了个底朝天，从没有发现什么，是阮瞻利用了他对师傅的愧疚心理还侮辱他的。


“你动哪里弄来这么多荷包？从村里买的？”他试图表现得潇洒一点。


“不怕吗？不心虚吗？”阮瞻嘲讽的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我没做任何让我良心不安的事，所以你安排那么多孤魂野鬼来有什么用！”


“有用没用要试过了才知道！”关正用很慢的调子说。


这语气给一边的小夏一种说不出的威胁感，接着她听到四周传来窃窃私语声。她觉得浑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转头一看，心脏差点停跳。


从这一刻她知道，他们处于了劣势。

第五十七章 包围
不知何时，密密麻麻的，周围已经围满了“参与者”！
它们或远或近，或坐或站，全都看不清面目，也分不出是动物还是人形，只见到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和一簇簇飘荡的磷火。
一瞬间，被重重包围的窒息感，小夏深刻的体会到了。
“没想到你竟然敢追出来！”关正底气十足的问。
“你在等，如果我们不来，不是辜负你一片心意了吗？”阮瞻针锋相对，“就不麻烦你再回到八角楼去了。”
“算你聪明，知道躲也躲不过。可是你没有了那个阵，只带着这两个累赘，又怎么能对抗我呢？”
“能不能对抗要试过了才知道。”阮瞻用关正的话回答他，“多说无益。”
关正脸色微变，冷哼一声，一把扯开了衣襟，露出腰间的一只小鼓来。这和黄博恒的行为是一样的，只不过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功力不是黄博恒可以比的。那只是他的一个傀儡，只是接受了他的一点意念，而眼前这个是真正的幕后人！
只见关正慢慢的抬起手，重重的落在了小鼓上。
奇怪的，竟然没有鼓声传出来，和那天黄博恒敲出的惊天动地的声音完全不同，但尽管如此，周围还是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让被包围在圈子中的三个人明显感觉有什么又逼近了些。
“他这不是什么超声波吗？就是那个动物能听到，人听不到的？还是微波？”万里在这当口还有心情分析这个，一点也不紧张。
“你要煮饭吗？还微波？”阮瞻头也没回的斥了一句。
站在他身后的小夏没说什么，她感觉到阮瞻的肩膀绷紧，显然在全心戒备。她明白他是在采取守势，因为敌强我弱，防守反击上最好的策略！
只见关正的动作和黄博恒极为相似，但远没有那么夸张，也并没有跳巫舞，只是一下一下的敲着鼓，脚下轻巧的移动着方位。动作时快时慢，全过程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但尽管他如此安静，效果却出奇的好，显然和黄博恒巫力差距不是档次的问题——而是绝对的操控者和傀儡的区别。
只听那阵阵的沙沙声越来越强烈，眼前这些影影绰绰的黑影虽然没怎么动，但每个人都知道攻击正在开始。
三个人都不说话。戒备的观察四周情况，仔细听着那奇怪的“沙沙”声的来源，总觉得似乎是来自地面。而当他们循声向下望去时，其它两人还好，小夏则立即惊叫了一声！
黄博恒只是控制几条蛇而已。就已经让她连番做噩梦了，而现在地上已经爬满了更恶心的东西——无数她见都没见过的热带生爬行动物，奇形怪状的蛇虫鼠蚁，满满的爬了一地，正你拥我挤的朝圈子内的三个人规则的涌来！一眼望去，好像一个黑色的圈子围着他们。正在缩小、再缩小。
阮瞻见状立即一枚火手印挥出，还是拍到地面上，随着飞扬的尘土而向外扩散，在四周形成了一个火圈，不仅把那些爬虫阻隔在外面，而且随着火苗的吞吐，惊地它们四散奔逃。
看形势暂时缓了缓，阮瞻抬头看了看了看。
远远的，隔着舞动的火苗，关正的脸色阴晴不定，但却始终挂着轻蔑的笑容，见阮瞻以火阻隔了爬虫的攻击后根本不以为意，完全不似当时黄博恒的慌张。
他只是从衣袋中抓出一把不知是什么东西制成的粉末洒向半空，然后在粉末才一落地就加快、加大了动作的频率和幅度，只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那些爬虫竟然重新回归到规则的围攻之势，并且开始攻击起火圈来！
一边的小夏看得惊愕无比。
任何动物都会害怕火，何况这不是普通的火，而是阮瞻以咒力支持的、带有法力的火，这就更有着强大的摧毁力量。可这些爬虫却完全违背了生物本能，随着关正听不见的指令，无视咒火的存在一样，前赴后继的向火圈蠕动了过去！
滋滋——
焦肉味阵阵传来，第一波爬虫已经被无情的火所吞噬，体形较大的爬虫和蛇类一时没有烧死，还在火里痛苦的辗转扭动，发出不知是不是惨叫的“嘶嘶”声，可是这对后面的虫类没有任何威慑作用，第一波“攻城”还没停止，第二波就已经到了，接着是第三波、第四波，潮水一样涌动着！
“天哪，他这是把整个山林里的虫子都弄来了！”万里吸了一口气。
“这火挡不了多久。”阮瞻冷静的说，可是神色有些异常，“可我们要拖到援兵来才行。”
“那怎么办？”万里问，“这混蛋根本不顾及这些卑贱的生命，采用虫海战术这样你的咒火是会被压灭的。”
“一定要拖到午夜三点。”阮瞻微晃了一下身体，“我会再加一道咒火，然后会设置个结界。你们两个背靠背站着，这回万里你也要做金牌打手了。”他指指万里手中那个贴满符咒的木棒，然后又转向小夏，“小夏你负责残裂幡。记着，无论它抖得多么厉害，也不要放手。我看关正这个样子，大概也不会爱惜鬼魂，只怕我的宝贝幡今天要挤一点了。告诉我，我可以依靠你。”
“你可以。”小夏发誓说。
阮瞻点了点头。一瞬间，小夏竟然觉得他的眼神温柔极了，但还没等她进一步深究，阮瞻又转向了万里。
“你的死活我就不管了。”这个时候，阮瞻竟然开了万里一句玩笑。反而是万里表情严肃。
“你——不会现在——”万里支吾的问了一句。
阮瞻没说话。转过身去，不让小夏看到他的脸。他眼见第一道咒火已经微弱，马上就要熄灭了，立即又施出一个火手印，并虚空画符加了一道看不见的保护屏障，也就是一个透明的结界在小夏和万里的身边，自己则站在结界之外。
做完这一切，连小夏也看得出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更不用说身边的万里和远处一直盯着里面情况的关正了。
关正楞了一下，开始还以为是阮瞻在使什么花招，但随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禁得意的哈哈大笑，“我说怎么这个姓万的能中了我的死蛊而不死呢，还以为你用了什么高招破了我的绝门蛊术呢。原来是你把他的蛊引到了你的身上。哈哈，伟大的友情啊，佩服！佩服！”
一句话，有如闷雷直接劈在小夏毫无防备的心上！
他把万里的蛊引到自己的身上吗？所以，他一直不肯说他用了什么办法救治万里！所以那天他会痛得那么厉害！那么他会死吗？他会也像所有的鬼魂一样，看不到摸不到了？她会永远失去他吗？
她白了脸，转过头看看万里。
万里懊恼的点点头，“没错，这混蛋把我的蛊强行引到他的身上，都不问问我的意见。让我从那天开始就内疚得连大气也不敢喘。如果他死了，我连给他陪葬的心都有了。”
小夏说不出话，心里却仿佛有一只手在撕扯。她不明白那是疼痛还是酸楚，就觉得整颗心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层壳慢慢碎裂。这和她得知万里要死去时那种极度的心疼和不舍完全不一样，混乱、无力，连心里是什么感觉也说不出了。
“我们杀了关正。他就会没事了吗？”她恍恍惚惚的问着，但耳朵里却听不见万里的回答了，全副身心全放在了结界外的事情上。
只见阮瞻身体站得很直，极力克制着巨痛带来的颤抖，依然骄傲的站在那里。而关正在狂笑一阵后，忽然改为阴险的微笑。
“蛊在一般人的身体里，完全受我的控制，不知道在你的身体里又如何呢？”他手上指挥爬虫进攻的动作不停，“你说我们要不要试一下呢？”
“不要！”一边的小夏大叫一声。
她不愿意看他受苦了，上次见了一次已经够了。她宁愿看他挂着那距人千里之外的微笑，宁愿他不理会她，也不愿意看他受罪！
可是她忘了，她的话会起反作用，因为关正无法容忍他看中的“东西”有一丝一毫属于别人。所以，她的话音未落，关正就开始召唤潜伏在阮瞻身体里的死蛊。
他的动作仍然未停，但嘴里开始念起了咒语。他每念一句，阮瞻的身子就会弯下一点，最后干脆盘膝坐了地上，像打坐一样，闭上眼，手中捏了个奇怪的诀，显然是在和身体内作怪的蛊对抗。
而此时，第一层火圈已经被这种拚命向里爬行的虫蛇们压得灭了，那些受控的爬虫已经趟过了第一道防线，正在试图穿过第二道火圈，而阮瞻却如入定一样，结界里的小夏和万里又都不能出去帮他，只能干着急。
大概是因为阮瞻分神和身体内的死蛊斗争的缘故，火手印形成的第二层火圈的火势，明显不如第一层保护圈，微弱的火苗只有不到半尺高，让有些能跳跃的动物一跃就穿了过来，其它不能直接过来的爬虫则还是引身压火，片刻就把火苗压得好像炭火一样了。
关正见状笑得更得意了，大概觉得时机已到，立即连续改换了两种敲鼓的节奏和步法，驱使着躲在密林后的其它东西也窜了出来。
先是体形较大的动物，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是什么，大概像野猪野狗一样的四足动物，然后是昂首吐信的大蟒蛇，最后是各形各状的鬼魂！有的没有头，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干脆附在奇怪的植物上，一点点挪动了过来！
那些被操控的动物冲进第二层火圈后立即向三个人扑了过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并没有攻击阮瞻，只是虎视眈眈的围着他，虽然那听不见的鼓声催得急，但它们就是不敢进到阮瞻身前三尺之内，只能在外侧犹豫的痛苦徘徊。
特别是那些鬼魂，他们才一靠近，横在阮瞻膝上的血木剑就开始剧烈抖动，发出灿目的红光，吓得那些鬼魂“吱叫”着向后躲，如果不是因为正在受关正控制的关系，大概早就有多远逃多远了。
而它们虽然不敢攻击阮瞻，对万里和小夏就不会客气了。虽然这二人身处结界之中，它们一时也攻击不到，但却奋勇的扑到了结界壁上！
片刻功夫，结界壁上就布满了“围攻者”，而且它们用着各种方式攻击结界，试图像攻破那两层火圈一样击碎这最后的堡垒！爬虫牙咬抓挠着、四足动物反覆冲撞着、蟒蛇游动着、鬼怪使用一切工具锤打着，让整个结界内部都有了点地动山摇的感觉。
小夏不知所措的紧贴在万里的背上，又惊慌又焦急。
本来天色就黑，又没有月亮，现在这个阮瞻制造出的小结界外被各种怪物堵了个严严实实，里面漆黑一片，不仅连万里的脸也看不清，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她看不到阮瞻的情况了。
唯一的亮光竟然是来自有些昆虫自身的光亮，还有那些试图冲进来的、分不清是动物还是鬼怪的、骨碌碌乱转的眼睛！
“别怕！”万里稳定的声音在背后传来，让小夏安心了一点，这让她心里明白，她不是一个人！
“我在担心阮瞻！”小夏的声音在抖，“我看不到他，不能安心。”
“我也一样。我来想办法，站好！”万里边说边远离了小夏一步。
小夏只觉得背上一空，但还没有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就听到“咚”的一声巨响，然后眼前蓦然一亮。
只见结界壁上露出一方空白，万里挥着那条布满符咒的木棒站在那里，对着那里又是一击下去，碰撞之处爆出一片青色火花，震得那些趴在结界壁上的东西纷纷掉落。
原来他在用这种方法震落那些挡眼的东西！
小夏见状，立即就跑到那块空白处向外望，顾不得在她眼前晃动的东西有多么恶心！“先等一下。”万里拉回还没有找到阮瞻身影的小夏，“让我维护一下，总不能继续这样乱来。虽说他制的符咒木棒不会毁坏自己的结界，不过现在内忧外患，不能不防！”
万里说着把木棒举了起来，凑到光亮处去看，犹豫了一下后，取下其中的一张符咒，转贴到那片没被堵死的结界壁上。
随着那符咒闪过的一片红光，那些试图重新占领领地的爬虫和鬼怪们立即惊恐的闪到一边去了。
“看来我没认错，我觉得我有当法师的天分！”万里笑了一下，“楞着干嘛，快过来看吧！”
小夏闻言，立即跳到那个像小窗户一样的地方，向外看去。
阮瞻还坐在那儿，身上的衣服紧贴着瘦削但有力的躯体上，显然已经被汗湿透了。而周围的东西也还是只围不攻，保持着僵持之态。
而远处的关正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一边继续敲鼓，一边向一动不动的阮瞻走了过来！

第五十八章 意想不到的援兵
	关正居高临下的站在阮瞻面前三尺处停下，脸上闪过戒备，怀疑，紧张和轻蔑等诸多复杂的表情，并没有再近一步。
	而阮瞻还是像一尊化石一样一动不动。
	足有一分钟之久，关正才在迟疑了一下后，抬脚进入阮瞻身前的这个空无一物的圈子内。
	可他虽然走进来了，却并没有对阮瞻动手，只是围着他慢慢走着，一边继续念咒召唤阮瞻体内的蛊，一边催动那些一直在外围的妖物更靠近些。
	在小夏焦急的目光中，那些妖物试探着贴近阮瞻。因为关正的催促，因为阮瞻的沉默，渐渐的，那些妖物的胆子大了起来，越来越逼近阮瞻的位置，有的甚至已经爬上了他的身体。
	到此时，关正终于放心了，他蹭到阮瞻的身前，停止了一切行动，想了一下，好像要考虑真么折磨他。终于，他从腰间挂满的小竹筒中拿出一个，拔开了盖子。
	“这是我最厉害的蛊，想不到今天会给你尝尝。”他说着看了一眼在“窗口”焦急观望的小夏和万里，得意的晃晃手中的东西，“见过蜂窝吗？一会儿你们就会见到人体蜂窝，而且这大帅哥还不会死，变成一个四处走动的蜂窝帅哥，哈哈——”
	他高声大笑着，扬起手，就要把那小竹筒里的蛊虫倒到阮瞻的头顶少年宫，但就在那数十只有如黑豆一样的蛊虫被倒出来的一刹那，异变突起！
	仿佛已经化为石像的阮瞻突然一跃而起。左手随手祭出一张符咒，在半空中泛起一朵火花，直向蛊虫而去，而右手则挥血木剑直劈向关正。
	“就知道你装假！”关正大叫一声，向后疾退，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个黑色木棒招架劈空而下的血木剑，另一只手抢着收回要被符火烧到的蛊虫。
	然而血木剑，却没有砸向关正，在半空中忽然向下急掠，在关正的惊慌中斩向他的腰侧。关正大惊，他知道血木剑虽然是木剑，但在阮瞻手里却是无坚不摧的利器，如果不躲的话，非要给腰斩了不可。于是，也顾不得那些蛊虫了，急忙挥棒去挡。任那些他辛苦炼制的蛊虫在还没有发挥功效时，就被符火无情的烧成了灰烬。
	可是，他预料中的黑木棒和血木剑的撞击并没有来到，却觉得腰间一坠，耳边响起“扑”的一声。
	“坏了！”他想着，心下当场一凉，立即意识到自己终于还是上了阮瞻的当。
	下一秒钟，低头一看——果然，是他的小鼓遭到了腰斩，已经再也用不了了。也就是说，他再也无法控制那些蛇虫鼠蚁！
	“原来你引我过来就是为了毁我的宝贝！”关正咬牙切齿。
	“看来很管用。”阮瞻冷笑着看了一下周围。
	由于小鼓被毁，那些动物、鬼怪、虫蛇已经摆脱了关正的控制，求生的本能使它们早已四散奔逃，刹那间就无影无踪了。
	“你好本事！”
	阮瞻不说话，给他来个默认。
	关正召唤他体内的蛊时。他不是没有感觉。相反，那种像进入绞肉机一样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忍受。可是，他明白如果他顶不住，万里和小夏也就等不到援兵到了，那么他们就会彻底失败。
	而他拼尽全力抗衡那蛊在他体内作怪，就是为了等待反击的最佳时机。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火咒是挡不住关正的。因为关正的功力绝对大到可以利用这山林中的一切。而一个山林里究竟隐藏着多少阴暗的东西，根本是无法计算的。所以他只好想办法釜底抽薪，把他指挥这些昆虫和动物的工具辉掉。
	他和关正所学不同，但他知道万法同宗，召唤御使那些东西并不只是凭借巫舞和咒语就可以办到的，关键的部分就是那面小鼓。它并不是普通的鼓，一定和道家的法宝是一样要修炼而成，因此只要毁了它，就能从根本上断绝那些“草头兵”的攻击。
	一切都是阴错阳差，歪打正着。正当他苦于无法靠近关正时，他的蛊毒不合时宜的发作了，这让关正以为可以攻击他，却没料到把自己陷入了阮瞻的计划之中。阮瞻明白自己周围有一个先天的气息形成的保护圈，关正若杀他就必须趁他最软弱时进入这个圈子，那么他就可以想办法毁了那个鼓！
	所以他拚命忍耐着疼痛和焦虑，只等着关正走近的这一刻！天幸，关正要对他下那个蜂窝蛊的时候，他也正好压制住了那鬼蛊，这样才可以一下完成他的计划。
	“以为这样就可以战胜我了吗？幼稚！”关正一把扯下腰间那半个如同废物一般的鼓，又向后疾退了几步，和阮瞻遥遥相对。
	论身体上的力量和打斗，他知道自己不是阮瞻的对手，甚至可能不如万里；论计谋，他本来以为自己所做的已经是天衣无缝了，没想到处处受制，好在，他还有其它方法，他很自信在这山林里他就是最顶级的高手。
	脱离了阮瞻的攻击范围，他开始在四周狂奔了起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被吓跑了。按阮瞻却看见，他一边跑一边把腰间挂着的竹筒全扯了下来，把竹筒中所有的东西全倾倒在了地上，一副孤注一掷的模样。而且，他的口中还在念叨着什么。
	阮瞻一伸手撤了结界，看了看腕表，“小心，他要操控藤攻击了！看来我们要边战边撤了。”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小夏，“那个幡很重，不过你一定要拖住它。因为我猜还有被关正下了鬼蛊的魂魄在后面，那些东西只受他一个人的控制，与毁了的鼓无关，所以暂时还不能收起它。你行吗？”
	“行！”
	“我哩？”万里问，活动了一下肩膀。
	“你不是智慧与力量并重吗？”阮瞻瞄了万里一眼，见他并没有受什么伤，“你们一定要跟紧我，只要到了约好的地方，只要到了午夜三点援兵一到。我们就有了胜利的可能。”
	万里还没回答，耳边就响起了“塔塔”的脚步声，只见关正又跑了回来，虽然有点气喘吁吁。但又一脸兴奋。“我玩腻了，你们去死吧！”他大叫着，双手向前猛挥！
	“哧哧”的破空之声传来，只见深山密林特有的野藤像一条条妖蛇一样从黑暗中窜出，有的贴紧地面，有的像是荡过来一样，直奔三个人卷了过来。
	只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有一条野藤窜到了三个人的面前，阮瞻抢先挡在前面，挥起血木剑毫不留情的横向斩去。只是那野藤仿佛整条都有生命。断了一截后，其余的部分仍然继续妖异的舞动着，试图卷起他。他只得挥剑不止，直到把那条最先袭来的野藤斩成尺长的寸段，露出后面的根茎。
	仔细看来，那根茎竟然有眉有眼，像一个婴儿的脸一样，一见就知道是关正制成的异蛊变身为根茎，控制正常的植物成了妖物。
	而此时，更多的野藤还有不知名的植物从四面八方迅速的席卷而来，一时间。三个人所处的地方好像是一个低洼之地，四面的绿色波涛汹涌的灌了进来，霎时就要淹没他们。
	这时候，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了，什么巧妙周旋也没有了，只有杀出一条血路才是硬道理。所以三个人都不说话，阮瞻和万里背与背相对，把小夏护在中间，边战边向西边退了过去。
	阮瞻右手挥着血木剑，把这道界的异宝当做砍柴马一样横劈竖砍，只要晃过他面前的东西，他就绝不放过。只见眼前枝叶纷落，随着他的后退，他走过地路面上都是残叶。
	而一边的万里也不含糊，他使用着那条贴满符咒的木棱，也是见什么砸什么，那些藤蔓和植物一挨他的木棱不是会被符咒所爆出的火苗引燃，就是被蓝色的电火花弹到一边去。他经过的地方慢慢延成了一条细细的火线。
	小夏被他们两个护在中间，除了脚上会被偷袭而来的野草缠住外，并没有遇到大的攻击。就算被缠住，阮瞻也会马上一剑斩来，她脚下的束缚立即就会解除。对她而言比较困难的是拖住残裂幡，要知道这金属地幡已经很沉重了，超过了她纤细手臂的拉力，更何况它还踯躅着，好像不肯走一样。
	因为正如阮瞻的分析，在那些受了妖气驱使、宛如肆意滋生的植物后面，还有数十个鬼魂尾随而至，使残裂幡产生了极大的吸力，本能地要把他们收入其中。
	她记得阮瞻的话，死拖着残裂幡不放，所以她经过的地方有着一条明显的拖痕。
	这三条不同的痕迹艰难缓慢地并排向西延伸，一路上没有一步是容易走的，不过百米的距离却把三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只是咬牙坚持着。但就在他们筋疲力尽之际，另一片空地出现在他们后方。
	那地方是一个小小的山谷，三面环山，迎面有一条小瀑布，下方积成了一个小潭，唯一的入口十分窄小，因为阮瞻他们退过来，那些涌动的藤蔓野草一时竟阻塞住了，没追上来。
	关正一直跟在后面，双手绷直着死死指着他们。此时见他们退入了山谷，那些植物追不上来，不但没有焦急，反面胜利地笑了起来。
	“以为只有你们会设计陷阱吗？”他手上变幻姿势，在半空画着奇怪的圈圈，“等着成为茧人吧！哈哈！”
	只见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急，三个人还没判断出他要干什么，就觉得腰上一紧，立即被一股奇大的力量拉到山壁上，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野藤缠上了好几圈。
	“别挣扎，那样只会越缠越紧。”关正此时已没有了紧张之态，脸上呈现着疲劳、挫败敌人后的放松和得意，“我看你们向西退，就知道你们要来这个小谷。”
	阮瞻挣扎了一下，但丝毫没有效果，再看万里和小夏已经连挣扎也做不到了。小夏满脑子记着阮瞻说要死拉着残裂幡，所以是和幡被绑在一起的，情况还好，而万里的下肢则已经完全被缠裹住了，再过片刻就会完全被还在不停“爬行”的藤蔓覆盖。
	“阮瞻啊，你真上一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虽然调查过周围的环境，岂不知我在这里生活多年，不比你更熟悉吗？你以为这里三面环山，入口狭小，易守难攻。却不知道这里的山壁上的野藤又多又韧，而且不用脱根，更容易被操控，我早在你们往这边退第一步的时候就用了飞蛊术来控制这四壁的野藤了。哈哈，被自己的选择困死吧！”
	阮瞻还是不说话，感觉自己像陷在流沙一样，越动就越不得自由，干脆停住不动了，心里念头急转。
	血木剑还握在他手中，只不过关正比较忌惮他，所以缠在他身上的野藤首先是拦腰卷过来的，连同他的手臂一起捆绑在了一起，让他的手根本无法动弹分毫。而现在那些藤蔓越爬越快，已经慢慢把三个人一层层包裹起来了，他是被埋了半身，而万里和小夏都只是剩下了一颗头露在外面。
	一瞬间，他明白了关正所说的“人茧”的意思。他是要把用藤蔓把他们包裹在里面，让他们像蚕一样困死！
	“奶奶的，没想到老子有朝一日会变成白白胖胖的可爱蚕宝宝！”万里这个时候还是谈笑自如。
	“春蚕到死丝方尽啊，看你的废话能几时尽！”关正踱着步子，又向山谷中走了几米，以寻找更好的角度，去欣赏被绑在侧面山壁上“人茧”。
	他看了看小夏。
	小夏本来因为有残裂幡保护，不会那么快被包裹住的，可是她个头比那两个男人小得多，所以现在差不多和万里是同步的状态，只是因为有了那个幡，缠在她身上的藤蔓在紧了一阵后松了一些，不用像万里一样被勒得连气也喘不过来。
	她被绑在阮瞻的身侧，本来很慌乱，但一转眼看见阮瞻就在身边，并且停止了挣扎，于是心里莫名的安定，也不怎么害怕了。
	关正看到小夏的神态，心里明白原来小夏的心上人是阮瞻，不由妒火中烧，随手一指，拦在阮瞻腰际的藤蔓就猛得一缩，让阮瞻呕了一下，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肋骨断了吧？”关正恶意的笑，“我也可以锁死人茧，只要再一用力，断了的肋骨就会刺入内脏。还是你想让骨头外翻，做刺猬？”
	他说完就看向小夏，欣赏着她几乎流出眼泪的表情，心里也不知道浮上的是报复的快乐还是更加伤心和失落。
	阮瞻倔强的忍住就要喷出喉咙的血，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脱困的办法。
	他抬起头，还没告诉万里要如何配合，眼帘中就率先闯入了另一个人，谷口站着的一个人——美丽的红衣女人！
	援兵到了！
	尽管他知道这援兵决不会出手救他们，只是为了他的下一步计划而来，但她终于还是如约到了。
	只要他想办法摆脱这束缚，他就有了胜算！

第五十九章 始作俑者


阮瞻侧过头去，才想要暗示点什么，却见万里的眼睛也瞪着谷口的位置，“她竟然真的来了！”


阮瞻没说话，怕一开口就会喷出血来，只是向万里抬了抬下巴，然后用眼神做了一番暗示。万里与他从小在一起打架无数，配合得默契之极，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边的关正见他们两个无声的传递着信息，好像在酝酿着什么，又见万里的目光一直看的他身后，不由的心里一凛，也疑惑的循迹望去。


只见一个红衣美人悄生生的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正好把守住了山谷入口的位置。她身上穿着奇怪的古装，脸孔雪白，一双眼睛奇异的发亮，瘦骨伶仃的，气质冰冷之极，往那里一站就让人不自禁的觉得寒气逼人。


“又一个来找死的！”关正冲口而出，却发觉自己的声音毫无自信。


其实那女人即没有动也没有说一个字，眼神飘乎又空洞的望着前方，目光仿佛穿透山壁到了另一个遥远的所在，对山谷里的一切理也不理，但就是让人感觉——只要她守在那里，没有人能出得去！


“你是谁？”关正再问。


“他们要逃了！”红衣女人幽幽的说，“他们就要逃了！”


关正心里一哆嗦，一瞬间茅塞顿开。


原来，阮瞻并不是无意中逃到这个山谷的，他老早就有了计划。在八角楼中的四方阵和在密林中看似无用的打斗都是为了消耗他的功力和实力，在最后才把他引到这里来。


他遇到了一个虽然年青，但心机多么绵密深沉的人啊！


阮瞻知道功力远不如他，所以采取了这种灵活的战术。先是成功的在四方阵中断了他两条袖中藤，然后在密林中又破了他指挥动物和爬虫的鼓，最后跑到这山谷中消耗尽了他所有控制藤木的蛊虫。这一种蛊虫是有时间限制的，过了一定的时间就再控制不了的植物了。


他预计“人茧”制成后，这些蛊虫的控制时间也就到了，那时候他也就仅剩下黑木棒这一件武器了。这么多年来，他历尽千辛万苦才炼成的多种宝贝，不到一晚上的时间竟然让阮瞻一一破解，让他怎么能不恨他！


他猛的回头望去，就见阮瞻嘴里念动着什么，随后“哇”的一声吐了一口鲜血出来，直接喷到万里的身上。


万里没有躲，事实上他也躲不了，因为那些藤蔓已经把他缠裹得马上就要没顶，所以阮瞻的血全数喷在了“人茧”的外壁上。


只听“嘭”的一声响，包裹在万里身上的藤蔓泼了油一样的剧烈燃烧了起来，并迅速蔓延到全身，远远看去有如一个巨大的火球。


小夏此时已经被完全包裹住了，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是因为残裂幡的缘故，被勒得不紧，不但还能呼吸。也能从藤蔓的缝隙中模糊的看到一点火光。她不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干着急，可外面的关正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大吃一惊，没想到阮瞻如此悍勇，竟然能利用被他折磨到吐血的窘境，想出了运用血咒脱困的主意来！他听师公说过，道家的血咒会把符咒的威力加倍，但只要一点体外之血就可以了。现在阮瞻被他打到吐血，用的是内热之血，还呕了那么一大口，所以虽然没有实质的符咒，只是念动咒语而已，那威力还是非常强大，一瞬间就把深山古藤烧着了。而且还伤不到藤内的人。


他修习的是巫蛊之术，并不会快速移动，此刻只好狂奔过去，试图阻止，可那火烧得太快了，等他赶到，恰巧万里摆脱了束缚，一下子从硬茧中跳了出来，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万里也不追他，举起那根贴满符咒的木棒，等阮瞻又一口血喷在上面，立即挥棒到阮瞻身体外的藤蔓上，好像知道不会伤到里面的人一样，用尽力气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阮瞻身上的硬茧四散迸裂，一条人影向前倒下，被万里小心的扶住。


“还挺得住吗？”万里关切的问。


“没事！”阮瞻抹了抹嘴角的血，“我去把小夏弄出来，你小心关正！”


万里松开阮瞻，伸直了手中的木棒指着几米外的关正，平时总是挂着温和而阳光的笑容的脸上严肃之极，“受死吧！你的命到今天就了结在这儿了！”


关正自持能力高超，从没有把这几个人放在心上，可这次在万里略带狂气和怒气的质问下竟然没有回答出话来。


他不愿意直视万里的眼睛，把目光移到阮瞻的身上，只见阮瞻虽然吃力但又坚定的提起血木剑，直接把小夏身上的茧壳劈开，把她也救了出来。这证明——他做人茧的计划全部而彻底的失败了！


此情此景，让他的心突然产生了一种绝望和怨恨！为什么他总是失败？从生下来就让人厌憎，好不容易被师傅收留，却又被她戒备着，爱上一个女孩却被人抢走！他经历了无数无法形容的痛苦修炼，只想能够主宰自己的事情，为什么总要受其它人的左右？


财富，他有的是；以前和他交手的人，他都可以操控；违背他意志的人，他可以直接杀死，可是他真正想得到的东西，一件也没有得到——权势，他期望的秩序，女人，一个家！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只有他倒霉？不，他不服，他不甘心！他要抢回来！万物神不赐给他所想要的东西没关系，他自己抢！


想到这儿，他又生出一股勇气。他还有最后的法宝没用哪，就算今天不能斩草除根也没关系，至少他有跑路的机会。那个红衣女人堵在那里又如何，看着那么弱，也许又是阮瞻用来唬人的！


如果让他离开，早晚他会报复这些人！


“他要最后一搏了。”阮瞻仔细观察着关正的举动。并趁他发楞的功夫喘了口气，忍耐着肉体的疼痛，大声说，“布阵吧！”


午夜三点的山谷中空寂之极，除了瀑布的水流声没有任何人声，所以阮瞻这一句喊来，洪亮的声音立即响彻整个山谷，余音缭绕。无论是身处任何一个角落里都能听到。


回音仍在，他随手虚空画符，用那个改良过的时空扭曲术一下就把万里和小夏送到了水潭那一侧的瀑布边上，他自己则还站在原位，也就是入口的左侧。


万里和小夏一到了自己的方位，万里就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竹篮来，并把竹篮中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瀑布前的一块书桌大小的平整青石上。


一个香炉，一些香烛，几张符纸，一柄仓促制成的破木剑，还有那个一个小小的荷包。正是那种在八角楼时，阮瞻用来吓唬捉弄他的荷包，冒充他师傅圣物的荷包！


关正见了此情此景，心里愤怒得要爆炸了！


这是干什么？捉鬼吗？他可是人。最高等的人，能操控人的生死，左右人的命运的大巫！他不让别人匍匐在自己的脚下已经很仁慈了，还要受到这种侮辱吗？


他气极反笑，对着阮瞻傲慢的撇撇嘴，“又布四方阵吗？你启阵的符咒在哪？你的守四方的人又在哪？”他说着四周看看。


只见正对着谷口的瀑布处，万里和小夏两个人守着，小夏还是跑着残裂幡不放。万里则站在那块大青石旁边，一副随时做法的样子；阮瞻站在入口的左侧，胸口血迹斑斑的，一只手扶着石壁，一只手竟然以血木剑拄地；身后也就是谷口的位置，那个一言不发的女人就站在那；山谷的左侧并没有人。


他想仰天大笑，因为四方阵有一方没有人守，明显阵形不成，可是他又笑不出来，阮瞻太出人意表了，他再也不能大意。


他慢慢抽出别在腰间的黑木棒，摆了一个戒备的姿势。


“既然来了，请各守各位吧！”阮瞻又一次说话。


关正心里一凛，以为阮瞻还有其它援兵，连忙向那其它两个方位看去！


他身后，那女人向前走了几步，稳稳的站在正西方，挤压得这个阵形更加完善。而且，关正终于看清了，那女人不是在走，而是足不沾地的飘了过来！原来她不是人，而是个女鬼！阮瞻竟然请来个女鬼帮他守阵！


阮瞻是要借助鬼魂的灵力吗？


这女鬼的外形如此完美，乍一看根本分不清她是人还是鬼，只怕是修炼了些日子的灵体了，那么这个阵法一旦启动，力量会比在八角楼时强大很多，假如正北方空着的位置也有个具备相当力量的人来守的话。


他想着就向北方看去，见那边还是空着，只不过有一丛杂草不停的抖动着。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一边的万里发话，“假如你不敢自我解脱，那么请离开，我还闲着哪！”


那草丛又抖动了一阵，显然里面的人害怕而犹豫。


“小夏，你待在这里，我去守北方。”万里大声说。但还没等他迈出第一步，草丛中钻出了一个人来。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不是那个丛林怪人阿乌又是谁？！


认清眼前的人是谁后，关正终于大笑了起来。


“哈哈，姓阮的，你本事！竟然把这个废物也找了来！”他说着又转向阿乌，“你这不知死的东西，我放过你，你竟然要来找我麻烦吗？我们说过了，只要你永远不让我见到，我就不动你，可是你今天竟然来帮着我的敌人，我发誓一定要你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你早就让她生不如死了！”万里截过话头，惟恐他对本就犹豫不决的阿乌造成影响，“你又假仁慈啦！老人家，这真的很恶心。”


“你懂什么！她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应该受到惩罚！”关正厉声说。


“可是无论是否受惩罚，也轮不到你来决定。你把自己当成谁？上帝？老天爷？还是万物神？”万里继续说，不让他有任何一个机会打击阿乌，“你也不用吓唬她，没有谁会永远怕谁，因为力量不是永远的，也不是不变的。而且她怕的只是自己当年的错事，如果怕的是惩罚，还有什么惩罚比你做的更残酷？与其这样零割碎切，不如直接一刀来得痛快！现在我们大家都知道了当初的事，她还有什么好怕？！这么多年啦，她受的还不够吗？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说着，偷瞄了阿乌一眼，见她挺直了腰杆，虽然脸黑黑的看不清表情，但一双微泛绿光的眼睛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心底吁了一口气。


他们这个阵不稳定，那两方都随时会出事的。


阿乌这一边自不必说，那是阮瞻在去村长家的路上遇到的。也就是说，阮瞻一直想找她却找不到，而这一次是她主动找他的。


她一定是在暗地里观察了阮瞻好久，觉得他有战胜关正的机会，所以才会站出来。那对在山林里苦熬多年的她来说，对已经受够了这折磨的她而言，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她要阮瞻帮她，而阮瞻答应过村长了，所以毫不犹豫的答应。


仔细询问才知道，点燃这把罪恶之火的人竟然是她，起因只缘于女人的妒忌！


她和关正一起被认为是有天授神力的神子，被这山林有史以来最善良最有能力的阿百雅禁一起收为徒弟，但是不久，她就被认为和关正的能力有着天壤之别——关正有着超过想像的力量，而她只是稍微有点异能而已。


她妒忌他，但也畏惧他，因为他从小就有的那种残忍的气质。当师傅去世后，他们一直在八角楼共同生活到十五岁才离开。


两个未来的道公道婆，还是阿百雅禁的徒弟，村人们的态度只有尊敬、小心翼翼，虽然看来风光，但那也意味着孤寂、疏远。相依为命中，她对这个曾经憎恨和妒忌的人的感情产生了变化，变成了崇拜和爱慕！


然而她不美丽，所以尽管她暗恋他多年，最终仍然不得不看着他去娶别的女人！


那个苗女很美丽，让她自惭形秽，但又极度愤恨。当她得知那苗女爱着一个知青时，她有了破坏的欲望。


外人听来，这是个美丽又凄凉的爱情故事，其实那苗女爱的是那个知青不假，但远没到生死相许的地步。只是在婚礼的当天，她做法遣了一个水鬼来找替身。


她在新娘的背上画了个人们看不见的黑色的锅底状的东西，在新娘路过河边的时候，跑出来唱“多罗罗，多罗罗，背黑锅的来替我！谁在背黑锅？”


新娘不由自主的答了一句：我！


从她回答那一个字的开始，长达数十年的悲剧也开始了！


阿乌——才是始作俑者！

第六十章 请君入瓮


她的这一番作怪，怎么能瞒得过关正的眼睛。或许他因为一时羞愤而没有发觉，但随后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只是他还是没有放过与婚礼相关的人，在他偏执的心里，那些和他谈这桩婚事、和他办这桩婚事、没有看守好她的新娘的人，都是他所承受的羞辱的一部份，所以每个人都要还他的债！


那时候，他还没有炼制成鬼蛊，只是在研究古代巫蛊术时注意过一下，因为那个新娘的死才刺激了他决定炼制这种可怕的蛊术。他先是把新娘的尸体偷换，让她保持新死之态，魂魄不离，然后操纵他的众多“仇人”在睡梦中跳下悬堐，以他们的尸体用作炼制之用，等炼制成鬼蛊才又下到了新娘的身上，让她即使成为了鬼也不能摆脱他！


以前阿乌早就躲了起来，但别人虽然找不到她，关正却找到了。他没有杀死她，他要她在有生之年和他承受一样的痛苦和不甘。他给她下了一种奇怪的蛊，让她全身不能沾到一点热力也不能受到一丝阳光的照耀，只要她活着，就要像虫子一样待在阴暗的角落，孤独的、茹毛饮血的度过一天又一天，即使死去，也是个孤魂野鬼！


他还说过：永远不要让阿乌见到他的面，否则他会把她制成“蛊人”，成为他伤害别人的工具，永远受他的奴役！


所以阿乌像个野人一样待在这密林深处几十年，不能回家、不能和人说话、不能享受正常人的一切，直到今天她决定摆脱这无尽的惩罚，面对自己当年的罪恶。


她向阮胆坦白了所有的事，请求阮胆救她。死亡虽然可怕，但是活在绝望和强烈的自我谴责下更是痛苦不堪。于是阮胆请他守四方阵的正北方位，并通过她提供的关正情况制订了围捕的方法。


可是当她面对关正的那一刻，还是因积威而惊恐、犹豫了起来，多亏了万里的话。才让她在一次坚定了寻求解脱的决心，放下所有的惧怕，心下也不再动摇。


死吧！关正死了，除了鬼蛊外，一切被他下过蛊的人都会解脱！即使不行，至少她赎了自己的罪！


而这四方阵地另一个不安定因素，就是守着正西方出口的女鬼。能请到她。是万里想出的主意，而万里之所以福至心灵，想到这么厉害的帮手，是因为他给小夏讲的那个当年的故事，那件当年的往事启发了他。


如果说阿乌是因为妒忌而做错了事，这个女鬼则是因为溺爱而走上歧途。只是他幸运地拥有了一个改过的地机会——他被包氏父子带到深山去修炼，为那些枉死的人行善积德。以保佑他们的来生！


她就是怪婴的母亲，那个修炼阴阳双眼的段锦！


本来阮胆不愿意这么做。因为他的父亲和包大同的父亲有过约定，各自帮助对方子弟一个忙，可包大叔已经早在十年前就完成了承诺。而他的父亲却已经去世，无法再帮包大同什么，现在再去题额外的请求，以他骄傲的个性是难以做到的。


可是万里认为，他们只是找段锦帮忙，并不是要包氏父子出马。另外，关正害人无数。如果为了除掉他尽一份力，也算段锦的一件大功德，对她也是大大的好事。


于是，阮胆悄悄请来了段锦镇守正西方。段锦虽然在包大叔的肯定下答应了下来，不过她始终还是恨着阮胆和万里的。尽管他修炼了十年了，可她是个母亲，她失去了孩子，不管那孩子多么恶劣。却毕竟那是他的唯一。


所以，她只会做她答应过的事——不让关正逃走，与守阵的其他三方配合，其他的事她绝对不会管。假设阮胆顶不住关正的压力，不去踩上一脚已经是万幸了！


麻烦的是，这个小山谷和当年他们遭遇灾难的那个山谷地地貌特征一模一样，就连那个小瀑布和水潭也相同，如果段锦触景生情，临阵反戈一击的话，阮胆他们必死无疑！


经过十年的修炼，她的阴阳双眼更厉害了，这虽然对围捕关正有利，但如果她站到他们的对立方，就将是个大灾难！


还不仅如此，在连番的剧斗之中，主要是阮胆抗衡着实力远胜于自己的关正，一路上都在苦苦支撑，只凭藉着智计和刚勇之气才能在若是中破了关正的几件法宝，虽然大大削弱了对方的力量，争取到了优势，但阮胆也受伤了，并且体力就快到极限了。


表面上看来，好像是他们把关正逼进了真正的四方阵中，让他逃无可逃，占尽了上风，实际上，这同时也是把他们逼到与关正生死对决的局面，不能退后一步，因为退就意味着死！


“启阵！”阮胆的声音打破了山谷中这危险的静默。


此时，月亮悄然走出了厚厚的云彩，高高的挂在这小山谷的上空，清冷的光华倾泄而下，见证着这场即将开始的争斗。


小夏不放心的看向阮胆，见他已经从短暂的喘息中重新站起来，举着血木剑直指关正，脸色虽然苍白，却镇定又坚决。


他又是那幅冷酷如刀的模样了！他心里想着，在这么危急的关头也没感觉到紧张，一颗心全系在阮胆的身上，虽然身处一个边长有五、六十米的正方形阵里，但由于事先被阮胆用符水点了眼睛，所以能看得见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只见他的嘴唇紧抿着，挺直的鼻梁上横斜的一道血污，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瞬也不瞬的盯着关正，一幅必胜的神色，让小夏刹时就明白了那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他有着无与伦比的勇气，那么他就一定可以战胜对方，别说只是个小小的关正，就是谁来了也一样！呼应着阮胆。万里答了一声，从那一叠压在青石上的符纸中拿出一张，立即投入了面前的香炉中。这是启动阵法用的，虽然和在八角楼时画在四壁上的符咒不一样，但效果是一样的。阮胆说过：布阵施法都要因地制宜。符咒一投入那没有任何火种的香炉，立即“腾”的一下燃烧了起来，在场的人只感到周围的空气一阵异常流动。知道真正的四方阵已经开启了，从这一刻起，除非阵破或阵地人撤阵，否则没有人能出得去！万里见阵已启动，立即按照时事先的约定，又扔在香炉里两张符咒，然后就左手握着那柄粗糙的木剑。又手提着那根木棒，神色严肃的守在香炉旁边，观察着身处四方阵中央的关正的动静。只见关正不敢大意，凝神站了几秒钟。好像要辨别风向一样，然后冷笑一声，突然把一直紧握的黑木棒扔向了半空，同时一串串咒语从他的口中念了出来。


它说的是少数民族的土语，大家都听不懂，把目光全部集中在了阿乌身上。但见她一脸疑惑，显然也不知道关正修炼的这黑木棒是什么法宝。


那黑木棒被扔到半空中后并没有落下来。就那么高悬在半空，奇怪至极。更妖异的是，这个不过两尺半的实心木棒竟然向外喷起黑烟，也不知道烟从何来！


“毒烟，小心！”阮胆又喊了一声。


这个阵虽然是四方在守，但一切还要听他的指挥。


他话才说出口，就在自己的眉心画了一个符咒，封住了自己所有的气息。而一边的小夏和万里则各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符咒贴在胸前，还从那个竹篮中找了防毒面具戴上。


阮胆知道蛊毒传播途径很多，对于手段高超的施蛊巫师来说，不仅只是服食一途，呼吸甚至皮肤接触都可能让人中蛊。关正是蛊术天才。又有天授神能，所以他仔细做过周全的准备。


一边的阿乌见状立即扯下身边的一丛野草来，念了几句咒语后就塞进自己的嘴里，而段锦则只是在自己的脸前挥了挥手，她的脸就不再是个美人的脸了，看起来宛如一张僵硬的面具，就像当年一样，是一张日本歌舞伎式的假脸。她是鬼，不用呼吸，没有皮肤，不过关正会下鬼蛊，谁知道还有没有对付鬼魂的其他方法，当然也要防一下！


关正根本不理阮胆等人的举动，继续念咒，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只不过才片刻功夫，这个被月光照耀得分外明亮的小山谷就陷入了极致的黑暗之中。


这黑暗是如此浓稠绵密，使身处其中的人有种根本没有眼睛的感觉，不只是伸手不见五指能形容的，那样的话你至少可以感觉到自己是站是坐，可在这黑暗中，你连坐标都感觉不到，再加上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像波浪一样涌动，散发着阵阵令人作呕的咸腥之气，让人仿佛置身一处地狱的黑海之中。


“妈的，这老家伙把我们放在墨水瓶里了！”万里咕嗦了一句。


他的声音让因为没有座标感而差点跌倒的小夏稳定了下来，摸索着抓住了身前的大青石的边缘，勉强站稳。才想说点什么，就见阮胆的方向闪过一团亮光。


小夏知道那是他的光明符，以前在水底和秀才鬼打斗时是用过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关正的功力对比有差距，加上他受伤的缘故，他的光明符只照亮了小小的一方，向舞台上的聚光灯一样，只照射到他身边不到两、三米的地方。小夏和万里虽然看得到他，他却看不到他们。


只见阮胆一伸手又祭出了一没光明符，向正北方一指，让那符咒向箭一样射了过来，眼看着一丝光明就要划破黑暗，却听到“啪”的一声，又在半空中陨落了。


“别慌！”阮胆沉声道。


回答他的是一声阴冷的笑，就是来自符咒落下的地方，明显是关正施法半路拦截的。


“段锦，用阳眼照明。”阮胆吩咐。


他知道那是至阳之物，而他感觉的到周围黑雾中有着极种的阴气，恐怕又是在什么死人堆里或地下墓穴炼制的。所以只要那至阳之物一出，他只要把光明符打在其上，笼罩在四方阵上方的黑雾就会破解了。


然而他一句话出口，段锦的方向却没有任的动静。他大声重复了一遍，还是没有丝毫反应。他心中一凛，知道这个不稳定因素还是带来了麻烦——她答应守着这阵法的正西方，承诺绝不让关正从她这一方逃走，这个他会做到，但其他的事她不肯帮，她还是恨他们灭了那个恶婴！


黑雾中，他们看不到东西，可关正看的到。但是说关正趁黑逃走，他倒不担心，因为这阵一旦启动就好像布下了一个结界，无论是守阵的还是攻阵的都好像带在一个小盒子里。他只怕他躲在黑暗中偷袭其他的两方守阵者。阿乌只是个稍有异能的道婆，只是凭藉对关正的巫蛊术的熟悉才能对抗；而万里和小夏都是平常人，关正如果凭藉黑暗攻击这一方，他们不但没有还手之力，而且还相当危险。


在四方阵中，论实力的话，只有他和段锦才可以真正抗衡关正，而现在段锦不肯帮忙，自己又不能离开要守的方位，要制服关正的黑雾就要另想他法！


仿佛是回应他的判断，一阵水声传了过来，是从水潭那边传来的。他明白是关正要趟过这个水只及腰的水潭，因为在对岸的正是万里和小夏镇守的正东方。


东方是这个阵的生门，又挨着一条瀑布，有流动之意，关正一定会想从这方出去。虽然他会怀疑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位置却派了两个最没有能力的人守，但他现在急于离开，一定会以为这是阮胆信任万里和小夏的缘故。就像此刻，他甚至来不及绕过这个并不大的水潭，直接就渡水而去。


不能让关正现在去攻东方！


焦急之中，他把心一横，轻声念动咒语，然后大喊一声，“小夏，放手！”随着“哧哧”的破空之声，他一下就收回了小夏一直拿着的残裂幡。


手中感受到金属的微凉，他再一次把它对准正西的方向祭起，“你别逼我收你！”他冰冷而强势的说，“你答应帮忙，就要听我的指挥，不然我不管你有多少年道行，也不管你曾经多么行善，违背我的，我绝不客气！”


段锦那边还是一团死寂，他说的话好像融化载了空气里，没有任何用处。而耳边“哗哗”的趟水声更响了，表明关正已经到了水潭的中央！


阮胆面向正西方，虽然看不到，但却感觉到那森森鬼气不散，知道段锦并没有离开，但她就是铁了心不帮忙。


他一狠心，把全部的灵力、念力和法力全集中在残裂幡上。


随着他一声大叫，残裂幡骤然变大！这一次不再是半人高了，而是足有一人多高，金属质地的幡面上流动着红褐色的微光，好像水波纹的一样，对着正西方卷起了强烈的旋风！


因为他太焦急了，不知不觉中，被封印的能力又释放了一层！

第六十一章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上）


段锦惊叫一声，终于有了反应。


不过她也算了得，面对着对于魂体有着绝对力量的残裂幡没有立即被吸进来，而是在光明符的照射下，像一只红色风筝一样飘扬在半空中，抵抗着、挣扎着不肯被收回。


她以为阮瞻还是多年前那个略有异能的毛头小子，没想到短短十年光阴，他竟然变的如此强悍，大出她的意料之外，当即有些慌乱。


“你把我拘到幡里，你的阵就破了！”她尖声叫。


“那是我的事！”阮瞻依然态度强硬。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又施了一点力量在幡上。


他不愿意这样，毕竟段锦是他请来帮忙的，而且在他祭出残裂幡的那一刻，他自己也不知道，凭他目前的能力是否能制住段锦。制服她也就意味着破阵，那么他周密计画过的围捕行动就要失败，甚至会付出更大的代价。可是耳边“哗哗”的水声催命一般的响，她又坚决不肯帮忙，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这一次，段锦几乎是惨叫一声，整个身体被拉成长长的一条，像被拧过的碎布一样，可她还是倔强着不肯认输，勉强支撑着。


而身后，水声显示关正就要到岸边了！


“你答应过会与各方配合，把那混蛋困在阵里的。”阮瞻说，心里急得要着火了，声音还冷静如常，“生门被破，此阵必亡，你这背信忘义之徒还留来做什么！”


“我没有！我不是！我在守阵，没有离开！啊——”段锦叫出声，差点被拉出她镇守的西方之位。


“强词夺理！”阮瞻说着，冒着要吐血的危险，继续加大力量，“这十年你算是白修了，放了他就是害更多的人。你罪孽深重，就算再修一百年也洗不清，不要想为那些枉死的人祈福，也不用意图为你的儿子聚灵了！”


他这话说的太狠了，正好刺到段锦的痛处！


她一直努力修行，就是为了赎回自己的罪孽，并把她的孩子那散得无影无踪的灵气重聚起来，哪怕只有一丝半缕不成形的魂魄也行，为此她苦修千年万年也在所不惜。可如今却为了一点仇恨的执念而堵死了她唯一的解脱之路吗？她心里一犹豫，力道即松，马上就守不住她的正面之位了。被吸到距残裂幡只有几米的地方，那身华丽寿衣的红色衣角已经触到了金属的幡面上。


同时，四方阵内的空气开始异常地逆向流转，带动着那黑雾横向卷起。这意味着由于段锦的离位，这四方阵即将告破。


阮瞻咬紧牙关坚持。


此刻他拼的不仅是力量，还在拼心理。他明白地听到水声停止了，知道关正是在判断、在考虑是否不要去费力攻击正东方的万里和小夏，而是保存实力，等这个摇摇欲坠的阵法崩溃，再大摇大摆的离开；而段锦则在犹豫和挣扎，在服从与顽抗、报酬和解脱之间左右摇摆。


这就好像在一条狭窄的小路上迎面开来两辆高速驾驶的汽车，哪一方也不肯让路，那就要看谁面对两败俱伤的场面也不退缩，敢于一直保持着这个速度，迎头狠撞上去！


几秒钟的时间，却像几个小时一样长！终于，在冲撞到来的一刹那，阮瞻胜利了！


段锦在要被吸入残裂幡里的一瞬间，结印释放了阳眼的力量。只见一道极细但又极亮的光线一下子穿透了这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直指向天空，好像一柄匕首一样尖锐而无情，把这黑雾豁出了一道极深、极长的伤口！


见此情景，阮瞻再不怠慢，一挥手收回了残裂幡，同时迅速祭出一张光明符到那直指天空的光柱上，那本来只能照亮小范围的光明符一碰到阳眼射出的至阳光线，立刻放出不知多少倍的光芒，沿着光柱成扇形向外扩散，一眨眼间使整个四方阵亮如白昼一样！段锦一摆脱了残裂幡的拘力，也立即返回自己所守之位，四方阵在即破的边缘又恢复了原状。


阮瞻向正东方看去，见关正已经登上了水潭的对岸，正对着还没有适应突如其来的光明的小夏高举起黑木棒。他立即急速虚空画符，奋力地指向关正的脚下。随着一条蓝色电火花在关正脚下的土地爆开，他的打击还没落到小夏的头上，整个身体就被弹了起来，大叫着又掉落到了水里！


这一切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的，只要再晚半秒钟，情况就会截然相反，真是千钧一发。虽然暂时挡退了关正的第一波攻击，但却惊险至极，惊了阮瞻一身冷汗。


“谢谢。”他对段锦由衷地说。


段锦却冷哼一声。脸上的那张面具还在，遮住了暂时缺少一只眼睛的脸孔和表情。


“干什么哦，棒打落水狗！”万里在一旁大声说。


关正从水中爬起来，又气又恨。为什么他的实力明明比阮瞻强，为什么他明明抓住了机会，却总在最后一刻被扭转呢？问题在哪里？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他手持黑木棒，站在水中不动，全神戒备着，声怕一动就会招致攻击。他没修练过肉体，本来有那两条袖里藤可以让他行路如飞的，可没想到今晚一上来就让阮瞻在八角楼断了他的宝贝，逼得他一直也翻不过身。


这个阵是个防守阵法，不能联合攻击。在八角楼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但此刻身处阵中央时，他才知道这阵也不仅是困死他而已。因为他在阵里待得越久，就越清晰地感觉到全身发热。但这热气不是向头顶散发，而是窜向脚底，而后直入地面消失无迹。让人觉得全身的力量会这样一点一点流失干净。


八角楼的阵是个伪阵，就是为了消耗他的实力，破坏他的宝贝，而这个被正式的符咒启动的阵才是真正厉害的！阮瞻根本采取的是“分而食之”的策略，这一点到现在他才明白！


虽然对方守阵的西、北两方是不能见到阳光的，似乎布阵的时间不能太长，但他明白，他也顶不到天亮日出，就算到时候不会被阵气吸成人干，也会力尽到任人宰割了。


阮瞻之所以不先动手，只是要等他首先攻击，然后后发制人、以逸代劳！毕竟这阵中只有他和那个女鬼段锦才有实力攻击他，其余两人只是防守用的摆设！


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要想办法尽快脱困。因为每耽误一分钟，他的力量就弱一分。论智力和强韧，他知道自己不是阮瞻的对手，他凭的就是实力，当他的实力软弱下来，他就会惨败！


想到这里，他把心一横，使出了最后一招，左手用力扯开衣襟，右手用黑木棒在自己的胸前画了个斜斜的叉，嘴里高声嚎叫起来。


黑木棒的前端看起来很钝，不过一画之下却让关正的胸前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好像差点被开肠破肚一样，连他身边的潭水也被迅速染红了。


而他叫得那么惨人，初听之下会以为是密林中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发出的疯狂呼号，并且伴随着这叫声，他的一双眼睛开始变化，由正常的人眼变成了一对发着白光的眼珠子，好似两个银球一样。


阮瞻立刻想起村长说过的，当年关正在一晚上杀害二十几个村民的事情，明白他是要做困兽之斗了。这一次他虽然没有提前做详细的准备，但是在他已经孤注一掷的情况下，威力还是不能小觑。


只见关正从衣服的内袋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纸，在鲜血淋漓的胸口蹭了一下，然后施咒扔了出去。不过是一张轻飘飘的纸罢了，但他一扔之下却如离弦之箭一样飞越过了大半个水潭，在落地的一瞬间变成了黑影，急速窜了出去！


黑猫！


那只曾经屡次出现的黑猫，阿百雅禁也提起过的那黑猫，竟然能被关正以一张剪纸猫所代替！他修炼的究竟是什么巫蛊之术？简直等同于妖术了！


但见那只黑猫以风一样的快速度直接奔向了阿乌，但在阿乌摆出架式要击退它时灵巧地一扭身又窜向了段锦，同样快到她身边时也离开，来到了阮瞻的面前。


离得近了，阮瞻才看清这黑猫不是乱跑的，在它身后拖着一条细线，因为是透明的，极不容易被人发觉。这细线微弱但又不断绝，带一点极淡的红色，从水潭里一直拖到这里，好似用它拉一条围栏，细看之下，竟然是水潭中混有关正之血的水汽！


黑猫像闪电一样一闪而过，又奔向了万里那边，就这么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水烟围着四方阵绕了一圈，最后把“线头”交还给了关正的手里！


关正握住水烟的一端，嘴唇动着，同时向回收了一下那无形的绳索，阮瞻只觉心里一阵迷蒙，不由自主地抬起了脚，但还没迈出这一步，心下一激灵，立即又收回了脚步。


不对，关正是在利用那纸黑猫和它带过来渗有自己鲜血的水烟对守阵的人进行催眠！


他的催眠术太邪异、太高端了，当年在充足准备的情况下能让相隔很远的人受了影响，以极快的速度，不知不觉地听从他的指挥跳入了悬崖，今天他仓促之中他没办法进行那些繁复的准备，但他用自己的血来做引，竟然能让阮瞻差点上钩。


再看其他方向，每个守阵者都中了关正的招。阿乌的双脚拼命向前，可是双手却抱紧身旁的一棵小树不放，就好像一个人分裂成两个，一方要走，一方却要留；段锦是魂体，而且有很强的灵力，虽然没有立即受到影响，却犹豫不定地在位置上移动，显然不能确定是走还是留；万里受的影响最大，神情完全呆滞了，一步一步向前走，一只脚已经迈进了水里，而小夏则在他身后拼命拉他！


或许是因为举动仓促，或许是关正功力受损，四方阵的每个方向都只有一个人受到了影响，而正东方有两个人，所以小夏反而幸免。


她虽然没有阮瞻的见识，但也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拼命想叫醒万里，可万里的体力远胜于她，她不仅没能拦住他，反而被拖得也向水潭里滑去！


情急之下，她什么也顾不得了，使劲咬向万里裸露在外面的手臂，用力之大，一下就让万里的手臂血流不止。


万里在迷蒙中只觉得手臂剧痛，肉体的刺激直接激活了他的意识，他本能地一甩，就把小夏推倒在水潭边。在清醒过来时就见小夏从地上爬起来，整颗头都湿淋淋的，咳嗽不止，显然是脸朝下趴到了水里，进了水。


“是我做的？”他慌忙扶着她。


小夏根本说不出话，脸色雪白着，死死抓住了万里的胳膊，眼睛望向阮瞻那里。


万里也看了过去，高声说：“这边平安无事，你操心其他的事吧！”


阮瞻远远地见到他们没有事，放下了心，一伸手就一个掌心雷，随着那蓝色电火花打到阿乌和段锦的脚下，这两方也豁然清醒。


“你还有什么招数？”他傲然道。


关正没说话，只向黑猫做了个姿势。那黑猫受到了指示，站起身来又带着那条水烟飞奔。这次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还没看清它的黑色身影，它就已经跑到下一个方位去了。


“我看你能打多少个掌心雷！”关正冷笑。


他知道催眠术无法破这个阵，因为阮瞻一定会想办法警醒他们的人。可是水潭中的水汽有的是，以他的能力控制黑猫跑上一夜也没关系，而阮瞻要不停的打掌心雷则是十分消耗自身力量的，他就是看准阮瞻体力就快到极限了，所以才这样做。阮瞻不是要消耗他的实力吗？他要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哪想到阮瞻并没有按照他预料中的做，掌心雷虽然打了几个，但并没有打向再一次被催眠的阿乌和段锦，而是对准了黑猫下手。毕竟关正要依靠黑猫来实施他的催眠术，釜底抽薪远比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好！


关正见状连忙一手握住水线的一端，一手操控着黑猫。那黑猫本就灵活，在他的操控下就更加泥鳅一样滑不溜手，好几次眼见着要打到了，却被它一扭身逃开了。


几回合下来，阮瞻略感吃力。他的体力本就到了极限，兼之受了伤，现在仅凭顽强的意志支撑，出招时有间隔还好，这番连续施法让他都透不过气来了。


“笨哪！你不会用符咒烧嘛，那样不是省力多了！”万里的声音从一边传来，“这死猫不过是一张纸！”


原来小夏咬得他那口太狠，那种又刺又痛又火辣的感觉让他始终保持着清醒，没有第二次中招。


阮瞻因为一心要消灭关正，一时没有想通这其中的关键，经万里一提醒，脑筋立即转过弯来，立即一枚火符咒祭了出去！——以前我以为有一种鸟一开始飞就会飞到死亡的那一天才落地。


其实它什么地方也没去过，那鸟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第六十二章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下）


喵呜一声！


黑猫险险的避过了火符的袭击，窜到了一边去。可阮瞻的第二枚火符也追到了，关正只好操控它再一次逃窜。在不绝于耳的猫的惨叫声中，只见一团一团的火在它所到之处燃起，追得一只猫“抱头鼠窜”！


“这样还是不行的，不停祭出符咒的话，他还是会累！”小夏眼望着阮瞻，心疼的说。


“那好吧，那就让你看看我的手段，还有我们联手打架无数培养出来的合作经验！”万里边说，边低下头四处寻找称手的石头。


他一连找了十几颗网球大小的石头，分别用青石上的符纸包好，然后配合着被阮瞻的火符追得四处逃窜的黑猫的踪迹，一枚一枚的打了过去，落地之处，石头上包裹的符咒会爆出火花，给黑猫造成了双重压力！


而这在小夏看来，从万里一出手的时候，就能看出他和阮瞻之间的默契来。黑猫才一躲开符咒石子的攻击，火符就会降临到它最难受的位置，而当他躲避开火符的攻击，随后而来的火符又会令他险象环生，而且在他们的联手攻击下，不到三、四个回合，那黑猫就从场地中央被迫回到了水潭边上。


“虽然我用的是臂力，不过我还能坚持，你不用顾忌我！”万里一边继续联合阮瞻围剿黑猫，一边大声喊，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他轻松如游戏一样的语气令关正大怒，斗气似地奋力操纵着黑猫，就是不让它被打到。但阮瞻和万里配合得天衣无缝，使他即使用尽力气，黑猫躲闪的空间也越来越小。而他握在另一手中的水丝线早已乱成一团，阿乌和段锦也不再受到影响了。


“啪啪”两声响起，万里的石头和阮瞻的火符几乎同时袭来。关正操纵着黑猫跳到半空中扭身避过，虽然避过了这一击，但他却差点摔到在水里，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他咬牙坚持着，等待着阮瞻的符咒和万里的石头用完的时候。在那种情况下，阮瞻若要继续烧他的黑猫就要用火手印，那意味着要加倍消耗他的力量！


关正强自稳住身形，却发现阮瞻和万里竟然不再攻击了。似乎正如他所料，是“武器”用尽了。这让他犹豫了一下，判断着真伪，但还没有决定下一步怎么做，突然间，两边的攻击又同时到了，而且来势比任何一次都更凶猛！


他慌忙再闪，为了操纵黑猫不被打到，自身已经无法平衡，完全跌入了水中。在清凉的潭水没过他头顶的一瞬间时他想，对方一定是无力再攻击了，所以才在静默了一下后这么狠的出手。按常识说，一般情形都是这样。


这念头让落入水中的他微笑了起来，然而还没等他的笑纹荡漾开，就见到半空中划过一丝蓝色电光。


“掌心雷！”关正心里闪过这个名字，眼睁睁的看着才勉强避过火攻和石攻的黑猫正处在这次绝杀的最佳靶位。避无可避地被直接轰到尾巴上，惨叫一声后，同它的主人一样跌落入水。


“算计的真准，正好最后一颗石头打完。”岸边的万里故意炫燿地说。


关正挣扎着从水中站起，转头望去，见那黑猫又恢复到纸状，在水面上漂浮着，完全浸了水，再也用不得了！


“你大概忘了，纸不仅怕火，也怕水！”阮瞻冷冷的声音响起。


原来他们一开始就没想用火烧纸猫，而是用火吸引他的注意力，最后再把猫打到水潭中！


屡次上当已经让关正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在背后操纵着黄博恒，面对过多少商业困难，虽然有的人被他用蛊术搞定，但有更多次是凭藉着自己的智慧。可如今面对着阮瞻和万里，他却一直被压得死死的。


他大吼一声，用黑木棒在水潭中搅动，另一只手也猛拍水面，好像发疯了一样，然后整个人也转了起来，不过他每转到一个方向就会停顿一下，双手向这个方向猛挥。随着他的动作，被他溅起的水花像箭一样激射了出来，直冲着四个方向的守阵者而来。


只听半空中“嗖嗖”之声不绝于耳，只见那些本该柔软的水滴在空中全部变成了锋利的冰锥，尖啸着、如暗器一样打了过来。


万里反应神速，一把拉倒小夏躲在那块大青石的后面。才一藏好，雨点一样稠密的冰锥就凶猛地袭来，狠狠砸在青石上，发出惊人的脆响，四散迸碎的冰渣溅得到处都是，气势相当惊人。可以想像，如果这冰锥打在人的身上，肯定会把人射成血蜂窝！


过了足有三分钟，冰锥的袭击才渐渐停了下来。


万里和小夏悄悄探出头来，见大青石上面一遍狼籍，香烛不见了踪影，不知道被打飞到哪里去了，符咒也被重又化为水的冰锥浸透了，只有那个香炉还完好无损的摆放在中间，连位置也没移动一下。


而其他几方守阵者——段锦的样子几乎没变，还是一言不发地站在那儿，衣服头发纹丝不动，好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阮瞻的脸色则有点苍白，面前不远的地方堆了半尺高的碎冰，脸上和手臂上有几条擦伤的血痕，显然打到他那里的冰锥是最多的；再看阿乌那边，她刚从草丛中爬出来，身上完好无损，也不知道用什么巫术避过了这一轮袭击。


可是，她马上要面临下一轮攻击了，因为关正趁大家躲避冰锥的时候已经从水里走了上来，并且已经到了阿乌的面前。


“小心！”看见关正气势汹汹的，而阿乌还一脸茫然，小夏忍不住惊叫出口。


她的叫声让阿乌愣了一下，一抬眼就见关正挥着手中的黑木棒直袭过来，慌乱之中她本能的想向后躲，但马上又想起自己不能离位，于是立即蹲下身子，躲过这一击。


“你竟敢恩将仇报，还要帮着外人！”关正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乌虽然下定决心要帮助阮瞻制服关正，自己也摆脱那无尽的折磨，但毕竟长期处于关正的权威之下，见他站在自己的面前，胆子就先怯了三分。所以，当关正的黑木棒第二次迎头击下时，她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挡去，根本忘了反击。


“扑”的一声响，黑木棒结结实实地打在阿乌干瘪的手臂上，竟然发出了击打枯木的声音，而且她也没有什么吃疼的表现，好像挨打的不是她的肉体。当关正的第二棒和第三棒打过来，她照样还是如此被动挨打，但她虽然不反抗，却也不离开所守的方位！


关正见她誓与自己对抗，心里恼火至极。


他之所以用冰锥袭击四方，就是想藉机爬上岸，既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也可以趁机偷袭。他本想走东位，但那个香炉实在古怪，他打出的冰锥力道如此之大，却连炉壁也打不到，这让他心生忌惮，只好选择北位。因为他明白阿乌绝不是自己的对手，而且还对自己心生畏惧。哪想到她虽然连手也不敢还，却竟然死守此位不放。


愤怒中，他打出了第四棒，阿乌照样以手臂去挡，但在她的手臂接触到木棒的一刹那，那坚硬的木棒忽然变得极为柔软，游蛇一样缠上了她的手，并顺着她的胳膊滑到她的肩膀上，在她的颈窝处狠狠咬下。她只感到锥心的刺痛瞬间传来，声音嘶哑地闷叫了一声。


那已化为黑蛇的木棒并不因此而放过她，高昂起蛇头，就要咬第二口，但还没下口就被后方传来的一股大力弹到一边去了，蛇身在落地的一瞬又化为了木棒！


关正一转身，正见到第二个掌心雷劈过来，躲闪已经来不及，只好极为狼狈地就地滚开！


“你偷袭！”他又气又恨，连眼珠子都红了。


“彼此彼此！”阮瞻冷冷地说着，同时虚空画符，向关正的方向用力一指。


关正本能想躲，但阮瞻挥手处却没有任何东西袭来，当他以为是阮瞻体力到了极限，致使招数打空时，却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蓦然袭来，在他毫无防备之下，立即被拖到了场地中心，又回到了水潭边上。


他奋力挣扎了两下，可是却根本动弹不得，那看不见的绳索死死缚住了他。


“你没事吧？”阮瞻问，但显然不是问他，而是对阿乌所说。


阮瞻早就看到了关正袭击阿乌，只可惜当时他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又不好再要求段锦什么，只好指望她自己能挡挡一阵。他知道阿百雅禁的巫术中有一种防守用的转嫁术，可以把伤害转移到距离最近的植物上，所以当他听到枯木相击之声时，就知道阿乌正把关正的棒击伤害转嫁到身后的小树上。


当时关正背对着他，使他看不见关正的招数，不过当关正侧身对着黑木棒施咒时，他明白阿乌可能躲不过了，所以立即一个掌心雷赏了过去！


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她中了我的蛇毒，怎么会没事？”关正幸灾乐祸地说，不顾自己的窘状，依然十分恶意。


“这里轮不到你来说话！”阮瞻回了一句嘴，又一个掌心雷把关正打翻在地，眼睛却在关切地望向阿乌。


只见阿乌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痛苦之极，两只手茫然地在身上乱抓，显然她的疼痛在全身乱窜，让她找不到具体的方位。随着她的脸孔迅速地变成黑紫之色，她的双手越抓越快，最后扯住胸前的衣服哀叫起来，看起来像是疼入骨髓一样。


阮瞻说不出话，本来还想提醒她抑制蛇毒的，但那毒素流窜得太快了，还没等他开口，毒气已经在她的脸上显现了出来，显然无法再救治！


她一死，这阵必破！而更悲哀的是，难道这个因为做错了事而受了几十年惩罚的人就没有一次改过的机会吗？


阮瞻心里遗憾的想着，眼睛还是望向阿乌。却见她尽管疼得如此厉害，双脚还是站在自己该守的方位上，并且奋力提起一只手，在空中比划起奇怪的手势，并在痛叫中唱起了咒语。


语毕，她哆嗦着跪倒在地上叩了一个头，再站起来时，她身边的一大丛野草像被切割一样齐根折断，随着她长长的叹息，飞起来尽数刺入她的身体，没入数寸。露在体外的部分还坚硬的挺直着，让她整个人看着好像一只刺！


这变故让场内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包括关正在内。只见阿乌做了这些后就平静了下来，并站直了身子，仿佛那蛇毒已经被制住，那磨死人的疼痛也消失不见了！


“我要死了。”她平静地说，“不过这阵不会破的！”


阮瞻张了一下嘴，却没有说出话，只长叹一声。阿乌一直被自己的罪恶和对关正的恐惧压得无法翻身，平时连人也不敢正眼看，长期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此刻如此平静，看来果真是大限已至，救不成了！


“谢谢你！”她笑，掩盖在乱发下肮脏的脸，此刻看来竟然有种平和的美丽，“终于可以赎回我的罪了，欠人家的债却不能还的滋味我不用再尝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她身边那棵碗口粗细的小树。那小树因为被转嫁了关正棒击的缘故，树皮破损严重，露出白白的树心，但尽管如此，也不是轻易能摇动的。可是在阿乌的手抓之下，竟然“卡”的一声拦腰折断，倒在了阿乌的面前。


阿乌弯腰抬起那半截断树，低声吟诵着什么，然后用力把断树插在面前的地上，在众人的惊叫声中，挖出了自己的一颗眼珠，“啪”地按在树干上。那眼珠并没有因为用力拍打而破碎，反而完好的镶嵌在树干上，活灵活现的看着场地中央。


“师父说过，巫蛊之术在于自然之中，本应造福于人，护佑一方的。”阿乌做完这一切，有气无力地说，“今天我以自身之魂附于此木，治妖除秽。石头哥啊，你省悟吧！”


话音一落，阿乌向后便倒，显然肉身已死，只剩下附有她魂魄的断木守在北方。


四方阵没有破！


此情此景让在场的人都伤感了起来，只有一个人没有，就是关正。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没有注意他而已，他就已经快要挣脱了那无形的绳索了。


阮瞻见状急忙虚空画符，想要重新设置虚无结界，哪想到才一伸手就被斜刺里闪过的一道寒光所打断。转头一看，原来一直冷眼旁观，只负责守西位的段锦祭起了阴眼。那阴眼是至阴至寒之物，它射出的寒光照射到关正身上后立即结了一层冰，生生地把关正冻在了里面。


“到时候了。”阮瞻冷酷地看着被冰住的关正，“现在我们要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受死吧！”

第六十三章 小虫


关正被冻在一层薄冰之中，哪肯甘心束手就擒，肢体既然动不了，干脆闭上眼睛，以念力发挥最后的力量。


只见他胸口上一直没有愈合的伤口血肉模糊，在冰层中非但没有停止流血，反而愈加严重了，皮肉已经外翻一般。


仔细一看，竟然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小虫从他的皮肉、他的血管、他的身体内爬了出来！因为是和血的颜色相同，初看来会以为是血液的缓慢流动！


他威胁要把阿乌做为“蛊人”，其实他自己才是！这个人为了蛊术偏执到如此地步，应该说是个蛊术天才的同时，也是个蛊术疯子！


那些小虫好像有着巨大的热力，才一出他的身体就把那密封的冰层从内层融成了一个个的小洞，随着它们大量的涌出，整块冰层变得像筛子一样，才眨眼间的功夫就把坚实的巨大冰块化成了麻玻璃一样的东西，且极薄极脆，只要关正一挣扎，这“玻璃”就会整块碎掉。


段锦见状，急忙输灵力进入阴眼之中，想在那冰块在外层再加笼罩一层，但却让阮瞻拦住了。在他看来，四方阵和连番的斗法已经消耗够了关正的力量，为了对付段锦的阴眼竟然连血蛊也动用了，明显是强弩之末，可以用他的方法消灭关正了！


因为关正的巫力太大了，杀死他的肉体是不能除掉他的。如果不能彻底解决。有任何一个机会都会借尸还魂，他就会是下一个司马南！


而且，他还要完成阿百雅禁的心愿。


喀嚓——


冰块从中间裂了一道大缝，然后分崩离析，关正从里面一跃而出！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了任何血色，脑筋也不能再缜密的思考，一晚上连番的剧斗。四方阵和阴眼的冷热交攻，阿乌之死，加上他为了能够胜利而运用了太多平时不用的禁忌之术，已经使他从脑力到体力都混乱不堪了，只有一个字在脑海里反覆出现——那就是逃！


他四处看了一下，眼神都有些散乱了，但他还是判断出正东方是最弱的一环。于是疯了一样向这边窜来。他狰狞的面目，胸口处还在流淌的血及其血液中的蛊虫，骇住了小夏，要万里拉她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还有任务。


她连忙从香炉底部把那个旧的荷包拿出来，递给万里。


万里高举那个荷包，对着快速跑近的关正大叫。“阿百雅禁的圣物在此，禁止上前！”


关正根本不理他这一套，继续跑，万里又连喊两遍，他还是不理，眼见他马上就要跑到面前了，万里连忙一手拿起那支符咒木棒，一手把荷包劈头盖脸的扔到关正那里！


“你师傅的遗物，还给你！”


关正下意识的接住。硬生生的停住脚步。用手一拈，觉得里面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硬物，一时有点疑惑。此时他还能思考，不知道万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有敢贸然打开。


一抬头，见到万里讽刺的笑眼和小夏不可置信的神色，登时狂傲之心顿起。想他关正自阿百雅禁去后怕过谁？就算他那个神通广大的师公也要哄着他说话！他是神子，有天授神能，是巫蛊之术的天才，难道今晚因为误入陷阱就如此窝囊吗？


想到这儿，他一把扯开荷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竹筒，因为年代已久，颜色有些发黄。这在山林里是最普通的东西，比较稀有的是它非常小巧，上面还用写了巫文的木塞封住了口！


这竹筒握在他的手心里并没有什么异动，但他却忽然有了一种害怕的感觉，觉得那手心中凉凉的感觉一直渗到了他的心里。


“故弄玄虚！”他冷哼一声，压下心底的不安。心想他们在八角楼已经用虚假的师傅遗物骗过他一次了，这一次也肯定是吓唬他而已。


阮瞻实力不如自己，一定是用诡计，他才不上当！


这么想着，他一伸手就把竹筒抛向空中。但那竹筒还没落地，一直等在正南方向的阮瞻忽然祭出了一枚符咒！


那符咒与平常他所用的符咒都不相同，不仅颜色不正常，是那种腐烂的黑色，而且还散发着恶臭，并不像充满正气的东西。


可是这符咒祭出后，立即像一只黑色的小鸟找到最喜欢吃的东西一样，以闪电般的速度一头扎向那个竹筒，在竹筒还没落地的时候“砰”的撞在了一起。


符咒登时起火烧毁，而那竹筒却从中间生生的裂开，摔落在地上，但竹筒中的东西却还停留在半空中。


那是一只小虫，样子有点像一只大号的蚊子，不过却有两对翅膀，在阳眼的光芒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它像蜻蜓一样能停留在空中一个点上，并不飞走，就停留在关正的对面，好似好奇一样的盯着他！


关正哈哈大笑，“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我的宝贝！师傅啊师傅，你果然是最疼爱我的，还给我留着这百年不遇的宝贝，等着这几个傻瓜找来送还给我！来吧，宝贝的，到主人这里来！你终于回来了，我找了你好久啊！”


他笑得如此志得意满，好像把这一晚上的郁闷和刚才的狼狈全部忘得干干净净，并且获得了从不敢想的意外之喜一样，没注意到四方阵已经撤了，阮瞻正向这边走了过来，更没注意到万里和小夏脸上悲悯的神色。


他抹了自己的一点血在手指上。然后向那奇怪的小虫伸了出去。


血气在空气中弥漫。那小虫不在停留在半空，而是盘旋了起来，仿佛判断着血气的来源和真实性。


“是我，你的主人，不要犹豫了，来吧！”关正催促。


话音未落，那小虫忽然向关正俯冲了过来。关正微笑着，把手抬得更高一点，可当他看到那小虫的飞行的态势和轨迹，蓦然变了脸色！


可他来不及反应了，那小虫利箭一样射了过来，正中他的眉心！


这么小的一只虫子，撞到物体上应该没有任何声响，可是此刻却发出“啪”的一声，声音之大好似关正被人扇了一个耳光。而且随着这声脆响，小虫竟然没入了关正的脑袋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关正呆住了，不相信事情怎么会这样。他下意识的摸摸额头，只觉得手下平坦一片。没有任何痕迹，就像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连他自己也有点恍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追杀之下产生的幻觉。


这让他有点茫然，抬头看了看已经赶到的阮瞻，才想说点什么，就觉得脑袋里一阵剧痛。


那剧痛来得如此猛烈，让他情不自禁的痛叫了一声，接着控制不住的翻倒在地。只感觉有一条丝在紧密的肉里正往外抽。似乎那小虫在他的脑袋里吸食着脑浆，让他整颗头又木又疼，恨不得把脑壳敲开才能舒服！


他意识总是这样的，并不知道他实际上也是这么做的。只见他满地打滚，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大声呼号。把头向地上的石头上撞，才一会功夫就血流满面，整个人都不成人型了。


“快杀了他吧！”小夏别过头去，双手也死死堵住耳朵。


关正确实罪大恶极，他给那么多人带来那么深重的苦难，即使无意中得罪过他，即使只是平常的商业竞争，他也会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折磨其它人时也许比现在他所受的还要残酷，却从没有过一丝仁慈，所以他本该受到更严厉的惩罚，可看他现在的样子，让善良的小夏无论如何也不忍再看。


所谓人死债烂，何况他得到的不是平常意义上的死亡。平常的死亡只是一种开始，善良的人得到另一种生，邪恶的人得到继续的惩罚，等待着悔过的一天。而他的死亡是彻底的，因为他做的恶太多了，只有用被彻底消灭才能够清偿！


阮瞻向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拚命用头撞地的关正，眼神也有些怜悯。他虽然一直努力要战胜他，却在这一刻突然觉得关正也只是个可怜人，总是想用最极端的方法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犯了滔天的大罪，闹到自己没有回头的路。


他挥手一指，让关正的疼痛稍减。


关正伏在地上，一瞬间忽然有些悔恨，自己曾经施加于人的，也是那么痛苦的吗？他无力的想着，下意识的抓住面前的一双脚，慢慢抬起头来，正好看到阮瞻那望不到底的眼睛。


“我不明白。”他软弱的说，“这是——我的虫子，我小时候——费尽千辛万苦找到的，为什么它要害我？！我的虫子——我的——我的——”


“没有东西是你的。”阮瞻心存怜悯，脸上却还是淡淡的，“世界上的一切都是自由的，你所做的只能是争取而不是强迫！可惜你一直不懂！”


“那虫子——只认一个主人，和人不同——那是我的！啊——”短暂的止痛效果消失了，关正又开始丧失理智一样的在地上打滚、呼号！


阮瞻长叹一声，举起了血木剑，喃喃的道，“我给你个痛快吧！”


血木剑落下的同时，万里遮住了小夏的眼睛。水潭边上，什么也没有留下！密林里也没有存留任何痕迹，一切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但对安然回到八角楼的三个人来说，心情却很复杂。有剧斗后的疲惫，有完成一件事后的轻松和失落，还有反思整件事情后的沉重！


关正殒命的时候，天色也快亮了，此时再寻找段锦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了，大概在阮瞻撤阵的时候，她就悄悄离开了。


这让阮瞻觉得欠着她什么，心里想着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她一下，虽然她在布阵开始时拖了点后腿，但最终还是帮了他们，困住关正的时候甚至是主动帮忙的。


那棵代替阿乌镇守着北方的断树也在关正死去的一刹那突然起火，连带着阿乌的尸体一起烧得干干净净，灰烬随风都落入了小水潭中，好像是阿乌自己的安排一样。至于关正，在血木剑杀死他后，他的身体慢慢萎缩干瘪，最后变成了一截半米长的枯木，在经阮瞻的检查，确认他确实连魂魄也不剩后，被就地掩埋在了水潭的边上。


这也算完成阿乌的一个心愿吧！


她因妒生恨，一念之差不仅害了许多人，也使自己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她之所以一直穿着那双新娘才会穿的绣花鞋，也许是幻想做了关正的新娘吧。现在把她的灰烬和象征关正存在过的那段枯木埋葬得如此之近，但愿她会感到幸福！


说到底，她和关正一样是个可怜又可恨的人，从不懂怎样追求自己想要得到的，只会想要用极端的方法来强占。只不过，关正的手段更加可怕、残忍和偏执！


小夏到最后也无法理解这两个人——爱一个人而已，怎么会成了仇恨和牵涉极大的灾难！


据阿乌讲，关正自从师傅死后就开始炼制邪蛊，有好多还是祖辈相传的禁忌之术，传说运用其中之一都会受到天谴，何况他竟然把自己炼成了“蛊人”，从精神角度上讲已经属于疯狂之列了。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要不断的杀人，因为越邪，威力越大的蛊就越需要很多条人命来供养，他为养蛊，不受蛊的反噬，不得已要不停的杀人，即使他在一段时间内没有要杀的人也要找一个无辜的人来做蛊的食品。


但他杀的最多的是虐待父母的不肖子孙，大概是因为内心对父母的亏欠，是一种变相惩罚自己的转移行为。他当年为婚礼之事迁怒于父母，或许还把自己从小遭人厌弃算在了不良父和疯娘的身上，所以才会在盛怒下亲手杀了自己的父母。


之后，他一定极度后悔自己的行为，因为他毕竟不是十恶不赦、丧尽天良之人。这也就是他后来诸多矛盾行为的成因。


他扮成关正接近小夏，渴望把她当成心目中那根本不真实的影子的替身。同时，他极度孤寂的生活着，非常渴望有人了解他的过去和他的内心，所以当他得知有阮瞻这么个人后就故意设了个局，一步步把他们引入他的内心，他的过去。


这也或许是不怀好意，想坐山观虎斗的司马南恶意设局利用关正，也正巧阮瞻要摸司马南的底，才在最后发生了这一切。


关正想让人了解他后，再杀死知情者以满足自己的心理。但可惜，他惹了不该惹的人！当把他的自视强大遇到了阮瞻的破釜沉舟，结果只能是灭亡！


“现在你给我讲讲阿百雅禁给了你什么梦示，还有那个可怕的小虫子！”万里指了指小夏，然后指指阮瞻，“你来给我讲讲那个臭不巴几的符咒的事。我一直给你们当哨兵，什么真相也还不知道哪！”——以前我以为有一种鸟一开始飞就会飞到死亡的那一天才落地。


其实它什么地方也没去过，那鸟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第六十四章 下一个是谁？


原来，阿百雅禁在幻觉中告诉小夏：她当年在占卜的时候得到预兆，知道关正日后必然会危祸人间，可是他有着强大的天授神能，后天也会修练成了不起的邪异巫蛊术，到时候恐怕没有人能真正消灭他。


生而有异能的人，死后会更加厉害，不是普普通通就能杀死的，就算杀死了他的肉身，他的魂魄也会继续为害。


预兆中说，关正会遇到一个同样拥有强大异能的人，倘若这个人不能彻底消灭他，那么以后将会有更大的灾难发生，而且再也没有人能克制他！


所以，尽管她痛心无比，却不能再给关正一个自新和重生的机会，宽恕他意味着会伤害更多善良无辜的人！


她就像一位真正的母亲，对待自己闯下滔天大祸的孩子，恨不能以自己的命来换回孩子的悔过，可是尽管她善良、强大、悲悯，但世事是不容她选择的！


于是，她留下了那个小虫子。她说，那是唯一可以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


那种虫子是自然界中一种从未被发现过的奇异昆虫，也只在她们这一支雅禁流派中代代相传，由师父在死前告诉自己选中的传人，所以她才得知。


这小虫没有名字，单性繁殖，成熟得很快，相应的，寿命也很短。它数量稀少，且出生后只能活一小时，极不好找。死前它会自动吸血觅食并在阴暗的树丛中产卵，等来年七月的时候，就会从泥土中拱动出来。


这种虫子只在传说中听说过，并没有人真正遇到，更别说炼制成蛊了。因为热带丛林中的昆虫太多了，要找到一只外表像大号蚊子，并且数量稀少、行踪不定的昆虫，其难度简直可以比拟登天。就算找到了，如何能养活也是个问题，必须要在它出生后立即放置在一个干燥温暖但是黑暗的容器里，并以一种奇特的壮族草药混合自己的血来养，但尽管如此，也不能保证成功。


可是一但成功，这虫子的身上具备着养蛊人所梦寐以求的特性——它会以用血喂养它的人为主，一生只忠于这一个人，只听他的命令，不会反噬主人。而且它的可塑性很强，可以制成各种蛊，全凭炼蛊人的个人能力。


当时阿百雅禁预知到自己的命不长久，可是还没确定谁是她的传人，于是为了不让这个秘密失传，所以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司马南。要他允诺在她两个传人中观察，看谁的人品更值得托付这个秘密。


她知道司马南就算知道了这个秘密也不会去寻找小虫，因为那需要她们这一派秘传的炼蛊术搭配才行，而她本人比较倾向于向阿乌传递这个秘密。


虽然阿乌能力不强，可是这与门派的传承没有太大的关系，但阿哑却让她不安，那孩子的神情表明他是那般不容侵犯，而且眼神中带着吞噬一切的黑暗。


她甚至觉得收他为徒是个错误，可如果收徒是第一个错误的话，那么她把这件事告诉司马南就是第二个错误。因为她说话时怀着矛盾的心理，并没有注意这些话都被关正偷听到了，这让他觉得受到了忽视，并且对那无名的小虫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是关正对想要得到东西的那股子执着和狠劲还是本来就应该发生天劫？阿百雅禁至死也不能明白。她只知道那千百年来始终无人寻找的到的小虫，居然被关正找到了，而且还养活了其中一只。


然后阿百雅禁犯了第三个错误——她不该让关正探知祭坛下暗格的位置，那里面存放着许多流传下来的蛊术典籍，其中还有许多是禁忌之术。当她后来决定把部分典籍销毁时，关正已经默记下来了许多，所以他日后研究出了更多的邪异蛊术！


对于那只小虫，关正本来想利用它贪婪嗜血的习性，把它炼制成禁术中那种会吞食人类魂魄的蛊虫。可还没等他炼成，阿百雅禁就通过那场不顾自身生命的祈天预兆得知了未来几十年后的事情。


于是她把那小虫收了起来，通过异术改变自己的血气，亲自完成了蛊术的最后炼制，并设置了禁语，再把噬魂虫存放在有封印的竹筒里，作为未来对付关正的武器！


换句话说，就是她以关正的身分设计了一个命令，让噬魂虫以为是来自主人，当关正打开竹筒，噬魂虫就会根据这个错误的命令进入关正的身体，把他的灵魂吃掉，而后自己也化为飞灰。


本来没人可以制服关正的，但最后是他自己炼制的东西要了他的命！这就是天作孽，犹可为；人作孽，不可活吧！


“这故事真复杂。”万里听完小夏的解释后说，“可是我才见你躺了一下下而已。”


小夏摇摇头，又体会到了阿百雅禁的那种忧伤和无奈，“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到她对着我笑了一下，然后她心里的所有东西都传送给我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真想见见这位美人，可惜她从来不在幻觉中与我相见。”万里一副遐想的样子，“阿瞻，你能不能用一点神通，让我和阿百雅禁来个人鬼相会啊？”


阮瞻皱着眉头，“阿百雅禁预知到多年后会有人住进这八角楼，而且会有一个婚礼，所以用自己的长发承载幻觉，传递给小夏，并没有她的鬼魂出现。到现在我也弄不清她的魂魄在哪里，或者，她连自己的死也预料到了，提前做了什么准备也说不一定。”


“我有预感，”万里说，“这件事好像并没有彻底完结。”


“废话！这猜都猜得出！司马南还没有露面哪！”小夏白了万里一眼。


“吹点牛也被你拆穿，太聪明的女人会嫁不出去的！”万里轻敲了小夏的头一下，“那要先让阮大法师给我们讲讲符咒和香炉的事，反正事实证明，如果有什么要找上我们，躲也是躲不开的。”


“那没有什么，香炉是找包大叔借的，所以才会有灵力，让关正的冰锥根本打不到。至于那张符咒——黄博恒的尸体和那包眼睛一起焚毁时，我见烧起的黑烟有异，所以用一张普通符咒贴在血木剑上，让剑穿烟而过，充分吸收了其中的妖气。你们知道，关正练的蛊术到后来已经练到了自身，可以说身上无一处无蛊的，所以我猜那包椰壳里的眼睛恐怕也与他自身的血气有关。”


“你还真是有远见，从那时候就开始考虑对付真正的幕后人了！”万里赞了一句。


“没办法，敌强我弱，如果要以弱胜强，不只是拼狠那么简单的。”阮瞻边说边站起来，“先休息吧，自从进了山以后一直提心吊胆的，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睡醒以后呢？是马上回去还是在山里住些日子？”小夏问。


“随你喜欢吧。”


小夏选择了留下，因为她想在安稳的情况下浏览这里的自然美景，体会这里纯朴的乡情民俗，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觉得隐隐中有什么叫她留下。她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觉得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一样。


他们还住在八角楼里，而且由于村长知道他们的事，也知道事情完满的解决了，所以默许了他们。三个人每天各忙各的，都在外面待到很晚才回来，然后抱头猛睡，和真正的度假一个样，但小夏心中那个遗留的感觉却迟迟未到。


然而在他们要离开大山的前一个晚上，小夏在半夜的睡梦中突然醒来了，清醒异常。这感觉她很熟悉，已经有过很多回了，证明有什么东西在叫她！


她躺在床上不动，瞪大眼睛看着竹楼的圆顶，犹豫着是叫阮瞻还是看看情况再说。这八角楼一直是她自己住在三楼，那两个什么也不忌讳的男人则睡在二楼的宽大祭坛上。“岳小夏！”一个女人的声音细声细气地叫她。


小夏的心一激凌，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正是幻觉中阿百雅禁的声音。


“岳小夏！”


小夏翻身起床，拧了自己一下。很疼，不是作梦，那么阿百雅禁为什么找她？难道正如她所感觉的一样，她有心愿没有完成，想要找人帮忙吗？


她帮过他们，何况她那么善良，应该帮她的！


小夏赤着脚慢慢走过去，紧张的从窗口探出身子向下望，右手握紧胸前的护身符进行自我保护。


她不是不相信阿百雅禁，她坚信她绝不会伤害自己，因为她给人的感觉就像天使一样圣洁，即使做了鬼也是一样不会害人！


她是怕有其他不怀好意的东西冒充阿百雅禁来引诱她！


夜凉如水，明镜高悬，微风下的林海轻轻起伏着，一派宁静安祥的气氛，没有任何东西在楼下叫她。细细感觉一下，也没有头皮发麻、汗毛直竖的情况，或者被盯着的不安感，难道是因为明天就要离开了，所以她在强烈的心理暗示下又做怪梦了？！


“在这里。”


柔美的嗓音又在小夏的背后突然出现，吓了全神贯注盯着楼下的小夏一跳，差点从这半人高的窗子跌下去。


蓦然回头，只见房间里空空如也，自己的床上也没有什么，那么声音从哪里来？


月光明亮，室内的陈设又极其简单，使她能清楚的看清房间里所有的景物，所以她又从左到右把整个屋子巡视了一遍——最左边是水盆，黄博恒逼婚那一幕就是发生在那里，可现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异动；然后是竹门，看起来虽然黑洞洞的，可是也没有东西在那儿；再然后是衣柜，这种东西倒是容易藏点东西，她曾经在柜子里被人皮衣服附体，此刻柜子的门大大的敞开着，里面堆满了她搜集来美丽的少数民族服饰，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中间是她空空如也的床；最后就是她的右手边，那里有个梳妆台，上面有些简单的梳洗用具，还有一面古色古香的铜镜——


当她的目光扫到铜镜的一刹那，镜面闪过一丝光华！


声音来自镜子里！


小夏咽了咽口水，慢慢向侧面歪了一下身子，使本来和镜子平行站立的自己能有角度可以看到镜子里面。随着这角度越来越大，她终于看到了！


一张女人的脸出现在那里，不是她自己，而是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此刻正微笑看着她——是阿百雅禁！


尽管小夏有心理准备，这些日子来胆子也大了许多，但还是骇得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叫起来。任谁在半夜看到镜子里出现一张已经去世多年的人的脸也会心惊胆颤，哪怕镜子里是个极温柔善良的人。


“对不起，吓到你了。”阿百雅禁歉意地笑笑。


小夏又愣了一会儿，发僵的身体才渐渐回暖。她有点困难地向前迈了几步，然后转身面对镜子。


“你在等我。”阿百雅禁说。


“是你在让我等你。”小夏虽然嗓子发干，但终于说出话来了。她平静下来后就不怎么怕了，相反有点奇怪感，对阿百的命运，对她与司马南的感情纠葛，还因为她总是在幻觉中出现，这次却是在现实中有所交集。


“是我在求你等我。”阿百雅禁仍然温柔地微笑，“你真是个天生感应力很强的人呢，不要总觉得自己没用，能感应到别人感应不到的，就很了不起。”


小夏没说话，但恨不得抱一下那面镜子。她总觉得自己是个砸锅匠，没想过自己也是了不起的，何况这还是一位最厉害的雅禁说的。


“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为什么来找我？”小夏问。


“我是有个未了的心愿。”阿百雅禁幽幽地叹了口气，“为了这个愿望，我一直等待，不肯去我该去的地方，只为了给他一件东西。”


“司马南？”


阿百雅禁点了点头。


小夏想告诉她司马南有多么坏，多么邪恶，根本不值得她去爱，他甚至还有个叫洪好好的情妇，可是一看到她温柔纯洁的脸，那句话就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要怎么帮你呢？还是我去把阮瞻叫上来，大家商量？”


“不要！不要找他！”阿百雅禁有些惊慌，但见到小夏疑惑的神情后又连忙解释，“你大概不知道他身上潜藏的异能是多么强大，或者他自己也不特别清楚。我毕竟是——所以是不能靠近他的，我们现在说话也是在你半幻觉的状态，所以才没有惊动他！”


“可是——”


“不是要你瞒他，你可以稍后再告诉他。而且，我还需要他的帮忙——我被镇在一个东西下面，魂魄出不来，只好靠一点残存的意念来找你，所以我努力了好久，才能在你离开前积蓄到足够的力量。”


“要我怎么做？”


“替我求阮瞻解开那个压住我的东西，然后让我附在这面镜子上，带我去找他！”


※※※


〖面对一个失去确切方位的、也没有一个活人的城镇，阮瞻、小夏和万里又要如何应对，多宗事件的幕后黑手司马南会被除掉吗？阿百雅禁与他有什么恩怨？又有什么鬼怪会出现？


请看《驱魔人》第六卷——《迷城》。〗

第一章 洪清镇


枯井里。


阿百雅禁的遗骸竟然坐化在八角楼后的一口枯井里！那地方距离他们的住所是如此之近，但以阮瞻的能力竟然没有发觉任何鬼气和阴气，而阿百雅禁要想传达信息给小夏也是艰难无比。是什么封印和禁制这么厉害？


阮瞻在井里耗了一个上午，才发现是一个砌在井壁上的符咒压制住了阿百雅禁魂魄中的所有气息。这符咒的样子和封印的手法如此熟悉，让人一下子就想起在日本鬼事件中，地下室的墙壁上以砖和水泥形成的禁制符！


这竟然是阿百雅禁的鬼夫——司马南干的！


这让小夏更坚定了带阿百雅禁去找司马南的决心，她也想替这个善良又美丽的女人问问：他狠得下心这么做，当年究竟有没有一点点真心爱过？！


之后，他们就带着阿百雅禁的魂魄回到了家，而司马南却再一次消失，出入境的记录表明——司马南和她的情妇洪好好，也就是名义上的本市首富张群和女儿张雪去了国外！


在这种情况下，小夏根本没有办法，也没有那个能力追到国外去，只好让阿百雅禁和她住在一起以等待时机，她就不信那个司马南永远不回来。他还没有害到阮瞻，还没有拿到阿百雅禁手里的东西，怎么会就此放手？！


她心里幼稚的想着，就当是阿百雅禁来旅行了，走出那座大山看看几十年后的花花世界。所以，她每天一到晚上就背着一面镜子四处闲逛，然后就泡在“夜归人”酒吧里，暗中实行她的“农村包围城市”的泡帅哥计划。虽然还是没什么成果，但她一个月来乐此不疲。


至于她的工作——在他们待在山林的这段时间，博恒集团传出了集团主席黄博恒突然辞世的消息，葬礼竟然也办得有模有样的。然后根据这位本市十大优秀青年企业家之首的黄先生的医嘱，把财产全部捐献给了“援手法律事务所”。专门做为法律上的慈善基金。此义举又博得了众多的钦佩和赞叹，只有阮瞻他们知道这不是司马南搞的鬼，就是关正早先的安排！


资金既然到位，法律援助事务也该照常进行，所以在小夏不思进取的白拿了一个多月薪水后。援手事务所的新领导来找她了，说她的假期就此结束。让她被老板遗忘，但薪水照拿的愿望彻底落空。


而且，她的新工作也派了下来。


“出差是什么意思。”阿百问。


因为和小夏相处久了，阿百雅禁的尊称已经被更为亲密的直呼其名所代替。而对于小夏而言，有个人和她一起住在这个小公寓里，也是很愉快的，尽管只是个“镜中人”。


“就是外出工作一段时间。”小夏很没有形象的抱着西瓜吃，“这一次是乡村普法宣传，我要在一个月内去四个法制意识比较淡薄的乡村去。向人们宣传，如果正当权益受到侵害就要运用法律武器，就是说——”她见阿百不太懂她说的话，就换了另一种方式解释，“如果人家做了不讲理的事，伤害了你，你不要忍耐，而是应该按照我说地方法去告官，找可以讲理的地方说理去。”


“这是帮助人的善举啊！”


“是啊。这是好事！”小夏把阿百的兴奋对比着自己的无奈，充分鄙视了自己的心态一下，“我是个坏心眼的都市人，不喜欢吃苦，自私。嫌麻烦，所有有点不想去。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这真能帮助很多弱势的人，不那么抵触了。好，收拾东西去！”


“你不和万里、阮瞻他们告别吗？”


“今天通知我，明天一早就要走啦！真是的，也不给人家一个缓冲期！算啦，一会儿打个电话就好。”


阿百见小夏房间里窗帘已经挂好，就从镜子中飘了出来，帮小夏收拾行李。这让小夏感觉有点奇怪，虽然阿百经常帮她整理家务，但她还是不太习惯。总觉得自己弄来了一个好心的田螺姑娘来帮自己，并不是她要帮人家！


“你可以带我去吗？”阿百怯生生的问，“就是——那个出差！”


“当然啊！不然我把你自己留在这里，不是和你在井里一样——”小夏急忙住嘴。


阿百明白她的意思，却只是温柔的笑笑，“是啊，很寂寞呢！不过有个人可以想，日子也过得很快！”


看着阿百忧伤中带有甜蜜的脸，小夏不知道说什么。阿百应该知道是谁封印住她的，可为什么她就不恨他呢？


“我附在其它东西上吧。”阿百转移开话题，“你不能总是抱着一面镜子到处跑吧。”


“也是，这面铜镜还真是沉。”小夏立即配合着不再说这件事，而是边说边四处搜索，一眼就看到梳妆台上摆着的一个银手镯。


那手镯是她从山里带出来的，半寸宽的薄银圈，镂空雕刻着花纹，式样极其简洁古朴，正中有一颗花生仁大小的红色珊瑚石，靠近手腕的断开处，一侧还镶了一颗更小巧的绿色石头，戴在小夏白皙的手腕上有一种野性之美，万里的评价是——非常性感。


“你藏身在这里吧，我再把麻花丝缠上一点，这样又漂亮，你也方便些，好吗？”


阿百欣喜的点点头，为能和小夏出门而高兴。


麻花丝是小夏胡乱起的名字，实际上只是一些五彩丝线，让小夏给编成了一条麻花绳。那是阮瞻送给她的，丝线上附有封印力。当她把丝线系在铜镜后方的支架上时，就把阿百封在了里面，虽然她不解开麻花丝，阿百就出不来，但这方法有一个巨大的好处——阿百可以大白天和小夏四处逛。一个月中，小夏跑了四个地方，每一个地方会待上一周，好在事务所的行程安排比较合理，他们虽然是民间性质。不是官方的，但却不仅和当地都联系好了接待人员配合工作，而且一直在北方一个大省内的下属乡镇进行普法宣传，并没有进行大范围“转移”。


不过，她本以为她要去的这四个乡镇级的地方都是贫困乡镇。没想到最后一个地方并不是，虽然表面上看来也是如此。


这个镇叫洪清镇。有五万多人口。因为背靠一座不知名的山，冬天的时候风很烈。割在人脸上火辣辣的疼，所以从前的镇名叫做辣子口，后来根据一位很有名的风水先生的建议改名为洪清镇。


镇名中有两个字带三点水，其意是要为这座缺水且贫困的镇城带来水源和财运。


说来也怪，自从改了镇名后，不到十年时间，辣子口果然大变样。不仅在镇下发现了丰富的地下水资源，而且在现任镇长的领导下，迅速脱贫致富，成为这个北方大省的首富镇。


说它表面上看来还是个贫困地区，是因为镇的土地面貌还是十年前的样子，房子没盖，土路也没有修，除了几间当地私营的旅店和饭店还像点样子，初看上去还是贫困乡镇的观感。


据说，当地政府颇有点廉洁简朴之风，之所以没有立即建设和整修镇子，是因为一直为科学规划和整体建设新镇筹划、准备和积蓄力量。目前新镇已经建成，就在旧镇以西几公里处，就等着秋天的时候举镇搬迁了。


负责接待她的人叫毛富。副镇长，主管政法和文化方面的事务。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精干的体型，衣着和发型都带着小城镇知识分子特有的整洁和朴实，作派却又有点当官的架式，虽然温和但有点不讲理的优雅感。


对于副镇长亲自接待，小夏有点意外，或者说受宠若惊，毕竟她只是民间一个机构的代表，有点慈善的性质。在其它三个地方，虽然也有当地与政法有关的工作人员协助她，但不能感没有动“官方”人员那么隆重，而且这是真正的“官”。


另外，这场面她也不喜欢。她从来不喜欢虚假寒暄的那一套，何况毛富还说了一大套官样文章，诸如法律建设多么重要、民间的法律援助是多么难得，外加夸奖小夏多么漂亮大方，让小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说，还烦躁得想睡。


特别是当她得知，明天和她一起去这个镇的下属乡村进行宣传的，除了两位政法工作人员，还有毛富副镇长，两名当地的文字记者，两名“诚心”邀请的省电视台记者，还有不知道什么长啊官啊的，竟然一共有十五个人随行时，立即明白了他们援手事务所的善举，到了这个洪清镇竟然成了个别官员沽名叼誉、标榜政绩的工具。


等她离开，这里的报纸和地方电台都会报道镇领导多么关心法制建设的事情，弄不好还会被省里树为典型，为一众官员带来实惠，而这么多热一闹，普法宣传的意义和效果就会降低很多，甚至于无，那么使她疲惫万分的旅行也没有了意义！


“岳小姐果然是大城市来的，连手镯也那么漂亮！”一个叫赵家远的长脸谄媚的说着，还“不小心”碰到了小夏的手腕。


小夏当即怒目而视，一点面子也不留。毛富一见连忙打圆场，可小夏再不想和这些人待在一起了，借口还要准备明天的宣传内容，拒绝了他们在本镇最大的饭店安排的饭局，一个人回到了旅店。


这旅店也是镇子中最大的一家，环境还不错，老板一脸的八面玲珑和热情温和的模样，有着干他们这一行特有的神色。不过，小夏总觉得他在看自己时眼神有点试探和玩味，又有点欲言又止，这让她有点奇怪。


“有什么事吗？”她问一直跟着她到房间的店老板。


“没有事。”老板摆出他的职业微笑，“这么早回来，岳小姐恐怕还没有吃晚饭吧？要吃点什么呢？”


“随便来一点什么吧，不过不要牛肉哦。”小夏肚子还真有点饿了，所以也不客气。


“好好，马上给您送来。”店老板答应着，但真着没动，当小夏疑惑的目光扫过来时，连忙问，“房间——还满意吗？”


“很好——真的没事吗？如果你有法律问题——”


“不不不，没有，没有。”店老板忙不迭的摆手，好像就怕人会以为他有事情。


他的行为实在令小夏有点好奇，但她实在有些累了，前三周的山村之行大大消耗了她的体力，所以她并没有追问下去。


她明天要去的是一个离镇子最近的乡村，清晨出发，晚上还会回到镇里。她想明天如果回来得早，又不用应酬那一批土官僚的话，她会研究一下店老板究竟有什么问题，能帮就帮他一下！


她洗过澡就上床了，头才一挨枕头就进入了最原始的那种睡眠，黑暗，昏沉，没有梦。然而她睡觉一向很惊，在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听到很轻微的“咚咚”声，好像有人在踮着脚走路。


迷迷糊糊中，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阿百在干什么，虽然阿百这三周来和她的作息是一样的，但有时候晚上会出门四处转转。阿百对这世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像个真正的小孩子，这让小夏很愿意成全她的所有心愿，从不阻拦她，反正她那么善良，根本不会吓人，害人，到处帮助人的事倒是经常去做！


她这么想着，就翻了个身继续睡，但一个意识突然刺入她的头脑，让她立即清醒过来，浑身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


阿百是鬼，走路不会出声的，也从不会惊醒她！而且——她洗过澡后，把手镯放在了浴室的梳妆台上，忘记了解开上面有封印作用的麻花丝了。大概阿百也累了，早就潜身在手镯里睡着了，根本没有提醒她！


那么是谁在房间里？她明明锁过门了！难道是小偷？！


“咕咚”一声重响，又传来一阵“咕噜噜”的物体滚动声，好像什么东西倒了，滚到了浴室的门边！


嘘——


一个男人的声音提醒浴室边的“小偷”要小心。受惊得小夏更加不敢动弹，因为那声音竟然来自她身后那侧床头灯的方位！


不止一个“贼”进入她的房间了吗？她要怎么办？她现在手无寸铁，目前阿百也不能出来帮她！如果她自己跳起来和呼救或者搏斗的话，她身上的睡衣很性感，假如对方见色起意，不止劫财还要劫色怎么办？


她的冷汗直流，没想到身后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好热啊——我喘不过气——放我出去——真的好热啊！求求你！放开我！”


随后一片“呜呜”的哭声传来！


全是男人的声音！

第二章 山雨欲来


小夏毛骨悚然！


尤其在她脑袋后面、也就是床头灯的位置传来的异物存在感，让她再也无法缩在被窝里继续装睡，“腾”的一下翻身坐起，迅速的扑过去拧亮前面一侧的床头灯。


温暖的黄色灯光瞬间亮起，在房间内扫出一个昏暗的半圆，但只照亮了大半个房间，浴室门口还是处在黑暗之中。


小夏瞪大眼睛，想要看透那一片黑暗，生恐那里有什么异动。然而好像与她有感应一样，又一声“咕咚”声慌慌张张的响起！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小夏又扑过去开另一侧的床头灯，完全忘了刚才让她头皮发麻的感觉正是出自那一侧！


她的动作又急又乱，手掌一下抚到了瓷制的台灯底部，但还没有摸到开关，就有一种火烫火烫的感觉传来！她下意识的缩手，却没料到手被粘到那瓷座上，一扯之下，竟然连台灯也拖回到床上！


“救救我，好热啊！”台灯发出了一个男人的哭腔。


小夏“啊”的惊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跳下床来，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扑向浴室——阿百在那里，她生前是了不起的雅禁，一定会有办法！


随着她闯到浴室门口，正好看到一只花瓶歪倒在地上，正费力的想要“爬”起来，像一只要翻过壳的乌龟！


咕咚咕咚——


花瓶又挣扎了两下，终于“站”了起来！


这花瓶是摆在房间桌子上的装饰品，雪白的瓶身上隐隐露出淡红色的花纹，极其漂亮，小夏爱它朴素中的华丽，还曾在睡前把玩了一阵。而此刻这本该没有生命的物件正鬼附身一样站在当地，仰着头“看”她，黑洞洞的瓶口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小夏完全骇住了，呆立在浴室门口不能动弹，直到浴室中有声音叫她，才让她在大惊之下意识到那是阿百，慌忙闯了进去！


那只银手镯就摆在梳妆台上，散发着一点点银光。的确是阿百在叫她！


她冲过去拿起手镯，当它温凉的质感在她手心里荡漾开。才让她感觉那一直徘徊不去的火烫感渐渐消失了。她试图解开那有封印力的麻花丝，但越是心急，越是慌乱就越是解不开！而门外却持续不断的传来脚步声，还有开门声！


这吓了小夏一眼，以为是浴室门被打开了，手上一用力，麻花丝被扯了下来！


“出了什么事？我听到你叫了一声！”阿百关切的问，“你看你，脸上全是汗！”


“你没感觉吗？”小夏看着浴室的门，还关得好好的。现在有阿百陪着她，她感觉安全得多。但是和意外阿百竟然对外面那么邪异的事竟然没有感应，“花瓶——花瓶和台灯都活了，一直说热，要我救，还像男人一样哭！”


阿百见小夏脸孔雪白，身体也瑟瑟发抖。连忙穿墙而过，小夏则打开浴室门紧跟了出去。可是房间里的情况却让她们面面相觑——什么异常也没有，那个白色花瓶还好好的摆在桌子上，台灯也正常极了。


“刚刚明明——”


“嘘——”阿百打断了小夏的话，慢慢飘到桌边去，对着那个花瓶看了又看，然后又去看那盏台灯。


“怎么样？”小夏心急的问。


“很正常。没有鬼气！”


“可是我——难道是我做了噩梦？”小夏半信半疑的蹭到床边，壮着胆子极快的摸了一下台灯，手感微凉，没有丝毫的温热感，更不用说火烫了。


她看看自己的手，虽然刚才的感觉太真实了。可是现在面对着摆在眼前的事实，她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或者被魇住了。


而正当她以为是自己闹了笑话，慌报军情时，阿百却吸了吸鼻子，“这房间有生人味，有人进来过！不过你别怕，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


“就是说刚才进了小偷了？我听到的脚步声难道是——”


“我也不知道，可我觉得刚才吓到你的不是幻觉或者噩梦，有可能是有人装神弄鬼的故意吓唬你。或者确实有怪东西，你一进浴室后它们就又离开了！”


小夏一时没有说出话，因为阿百得出的结论有点出乎她的预料。想了一会儿，她抓起床上的衣服，“如果是鬼，你来解决；如果是人，我这就去找店老板。我想起来了，今天他对我的态度一直怪怪的，说不定问题就出在他那里！”


“你不要冲动哪！”阿百拦住胡乱穿着衣服的小夏，“现在这么晚了，咱们又没有证据，怎么好去打扰别人，如果弄错了，不是很失礼吗？这样，反正现在一切平安了，你再睡一会儿，我来保护你。明天一早，你去试探一下店老板，然后我们从村子回来再想对策。”


小夏想了一下，“也好，是不该打草惊蛇。假如你一出来，他们就吓得跑了，估计也没有多么厉害，了不起是一间黑店！哎，我总改不了莽撞的个性！”


“可是有人就是爱你这横冲直撞的性子呢！”阿百微笑着，开了个玩笑。


小夏没回嘴，但心里有点成就感。阿百才和她回来的时候非常拘谨羞怯，如今快乐轻快了许多，如果不是她一心念着要找司马南，阮瞻又说人类不宜和灵体长期待在一起，她真想和阿百做永远的朋友！


之后，她和阿百又研究了一下明天试探店老板的事，然后就回到床上去继续睡觉，可是一旦平静下来，就又想起了刚才的事。有阿百在，她不害怕了，不过却好奇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是鬼，倒没什么。或者出于恶意恐吓，或是有事找她帮忙，不会有其它解释。如果是人，而且还是店老板就奇怪了。她没带什么钱，也没有贵重首饰，说是图财害命说不通；她一辈子从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当然也没有恩怨，更说不上仇杀；如果是为了她的美色。她相信自己还没美到那个地步，况且她相信自己的感觉。店老板对她的兴趣决不是那方面的。


难道他有什么冤情找她帮忙？可是什么冤情要采取吓唬人这种可怕又恼人的方式？！


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天快亮时才又眯了一会儿，可就这么一小会儿，她又做了个怪梦，但醒来时却完全忘了，只隐隐记得她走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城镇里。


更奇怪的是，早上找店老板时，他竟然不在，据说天一亮时就出门办事了。


这也太巧合了，还是他根本是躲自己？


小夏本想深究一下。可一大队人开着三辆车等她一起下乡去进行普法宣传，她不得不先放弃这个计划，急忙把阿百重新封印在手镯中就离开了。


这一天极其难熬，不仅是没修过的路极其颠簸，差点让她把昨晚吃的东西都吐出来，而更让她差点呕吐的是这一天的工作情况。好好的普法宣传成了副镇长毛富的个人报告会外加其它几个官员的分项报告会，还有长达几个小时的记者访谈和电视录像！


其它三个地方都没有像他们这样的！


这使她心里暗暗发誓，明天就算用腿走，也要自己去下一个村，再也不和这些人在一起！


直到黄昏时分，一行人才浩浩荡荡的离开，车尾后扬起的尘土是当天唯一留下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老天都觉得恶心的缘故。回程才一过半，天色忽然变了。晴朗的夏日黄昏突然阴暗了下来，狂风大作，感觉乌云直压下来一样，把三辆车，十五个人死死的按在了山路上。


这让小夏有点莫名其妙的不安，毛富则在一旁打哈哈道。“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这时候才能体会人生的苍凉感和变化无常啊。”


小夏本不想理会这位毛副镇长掉他的假书袋，可是一想自己目前是在人家的地面上，不好太得罪人。这些偏远地方法律意识淡薄，个别不讲理的官员和土皇上一样，到时候如果真对自己有什么不利之举，她都没地方哭去了！所以她随便挤出个微笑，应付了两句。


可能是因为小夏的紧张和恭维让毛富很高兴，他开始安慰起小夏来，“放心，山里的气候是这样的，一时雨一时晴的，变天比女人变脸还快！哈哈，当然不是岳小姐这样知书达理又美丽斯文的女人啦，是吧，小刘？”他拍拍坐在前面的司机。


刘司机连忙点头，但还没有来得及附和他几句，就听到“嘎吱”一声，全车人都急速向前俯冲，车子骤然停下了！


“怎么啦，小刘？”毛富刚才正在志得意满的大笑，完全没有预计到这种情况，宽阔发亮的额头一下撞到前座上，非常恼火。


“我刚才——看到一个跑到车前面！奇怪，那人跑得真快，一闪就不见了！”后视镜中映着刘司机苍白的脸，显然吓的够戗。


“这一段是山路，荒山野岭的有什么人！一定是你眼花！”毛富又斥了一句。


刘司机唯唯诺诺的咕哝了几句，没敢反驳，但看那样子是对自己的视力深信不疑。


“快开车吧，毛镇长没说错，一定是你眼花了！我怎么什么也没看见呢！”坐在副驾驶上的，是昨天藉着手镯之机，试图对小夏毛手毛脚的赵家远。看来他是毛富的嫡系，所以一直鞍前马后的跟着，不过因为小夏对他有明显的恶感，一直没有说话而已。


“你看你个笨蛋，刹车这么急，看，都熄火了！”他笑骂了一句。


刘司机没再说什么，开始重新打火，但打了半天，车子就是无法启动了！


“怎么啦？”毛富有点烦躁。


“熄火啦。”刘司机答。


“废话，我知道，可是怎么开不起来啦？”


“我——不知道，我下去看看。”刘司机说着打开车门，走下车去。


小夏不愿意和这两个人单独呆在车里，所以也跟了下去。一下去，就发觉天色更阴暗了，已经变小的山风中已经带了些湿气。


“不然，让小刘一个人修车，我们跟后面的车先回镇吧，我看这天——”不知什么时候赵家远也下了车，对依然坐在车里的毛富建议，“这雨下来就不小，这条路还没修，泥路打滑，太不安全了。”


三辆车中他们这辆车走在最前面，而且拉开了一段距离，此时后面两辆车才跟上来。


“也好。”毛富有点懊恼的从车厢里爬出来，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对着小夏，“对不起啊，岳小姐，镇里的财政全力支持建新镇了，车子不太好。这不，不过是刹个车，就死火得彻底，趴窝了。希望岳小姐不要介意，和我们挤挤后面那两辆车，失礼了，惭愧惭愧！”


小夏本不想和他们挤，不过这阴暗的天气像要把人吞噬一样，让她不自禁有些害怕，不得已点了点头！


然而事情没有那么容易解决的，当他们走到后两辆车那边时才得知，那两辆车也死火了，而且同样再也无法启动车子。


这两辆车是正常停下的，并没有紧急刹车，为什么也会死火？！


“妈的。邪门了！”不知谁说了一句。


一瞬间，现场安静极了，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山风吹得山路两侧的树木沙沙作响。小夏抬头望去，却发现好几个人都铁青了脸，似乎有点惧怕似的。


“怎么办？”赵家远打破沉默，问毛富。


毛富犹豫了一下，好像难以做决定，但最后终于还是开口，“现在回村子是没可能了，倒是离镇子不远，不然我们走回去吧。”


“怕会赶上大雨吧，这鬼天气！”一个省里来的记者说。


“这位省里来的记者同志可能不知道，看这天气，这雨下了就不太容易停，等天黑了，山路滑，开车更危险。而从这里抄小路回去，只有三里多的山路，走得快的话，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这一带我熟悉得很，而且车上有一些雨具和照明工具，可以应付一阵子。”赵家远当然全力支持毛富。


他这么一说，现场乱了起来，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


“我看这样吧，大家民主表决，天气不等人，大家早决定早行动！”毛富做决断一样的挥了一下手，“同意立即步行离开的，请站到我这边。”


其实这些偏远乡镇的人本就比较迷信，眼见着天气忽然变化就已经很意外了，再加上平时维护保养极好的汽车突然坏在半路，刘司机又言之凿凿的说看到什么从车头前跑过去，所有人都是想尽快离开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的，只不过是怕大雨袭来，走山路比较艰难危险而已。


此刻进行表决，镇里的人都不愿意和毛富唱反调，省里的记者和小夏又不了解具体情况，所以竟然全票通过步行回镇的方案。而且一经决定，一行人就立即行动，只留下三个司机留下看车。


走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一行十二人来到一条岔路上，向左边走还是山路，向右却地势平坦，远远一看好像是那个新建的镇子，走过一条干涸的沟就是柏油路面了。


“我们穿过这个新镇子吧！”小夏提议，“这边的路修好了，应该比较近。”


“不行！”毛富和赵家远异口同声的大声拒绝！其语气的强烈和坚决吓了小夏一跳！

第三章 空城


“为什么？这边明明比较容易走的！”小夏讶异的问。


毛富和赵家远一时没有回话，只互相看了一眼，小夏敏锐的感到这两个人在用眼神交换着什么信息，鬼祟得很。


“是啊，为什么放着阳关大道不走，非走羊肠小道啊。”一名省电视台的记者在旁边答腔。


她叫刘红，和小夏是这一行中仅有的两个女人，因此体力较弱，而且她还不像小夏那样穿着简单的牛仔裤，白衬衫，运动鞋，头上绑着马尾，而是穿着漂亮的套装，高跟鞋，所以走过了大半的山路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花了，恨不得有人背她走才好。


“再说，说不定马上就会下雨了，我也走不动了！”她继续说，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的天空阴沉得更厉害了，还隐隐传来滚过的闷雷声。每个人都明白，这雨一直没有下对他们而言是太幸运了，假如冒雨赶路的话可能还走不了现在的一半！可是目前这种情况，不能再指望老天爷给面子了，必须尽快做决定。


“你们不是当地人，可能不明白，还没搬进人的新镇是不能穿过的。”赵家远在毛富的眼神示意下解释。


“可这是为了什么？难道像礼物一样，非要在选好的日子拆开？”没等小夏反驳，刘红先吵了起来，疲劳让她有点气急败坏，已经顾不得保持了一整天的淑女风度了。


“不是。”赵家远连忙摆手，不敢惹这位舆论的喉舌，“我们这儿有个风俗，入新家前一定要举行个仪式，请人唱三天大戏。然后才会入住。这次我们是全镇搬迁，所以镇里早就研究好了搬迁方案，下个月就会进行了。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如果贸然进入就会破了风水，犯了镇里人的忌讳。虽然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不过民心还是要考虑一下的。”


“就是路过一下，有什么关系。”刘红一依不饶，转过脸来看了小夏一眼，寻求同盟。可小夏却觉得人家既然有这个风俗。还是尊重一下好了，虽然她觉得毛富和赵家远的神情中总有些闪烁，但还是没有答腔。


“好吧，你们不走，我自己走。反正这只是封建迷信，并没有法律禁止！”刘红见同为女人的小夏和作为同事的那个男摄影记者也不帮她，不理智的赌起气来，对别人理也不理。朝着新镇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根本不听身后众人的呼叫。


“叫她自己走好了，反正我们是封建迷信，她是新时代女性！”一个主管政法工作的官员不耐烦的甩了一句。


小夏记得他名叫王文革，四十多岁，白白胖胖的，看来脾气很好。没想到他第一个不甩这位省电视台美女记者的帐。


“我们这儿的人相信，一直空着没人住的地方，会有不干净的东西藏在里面，新镇建成快一年了，从没有住过，还这么大，如果刘小姐不怕，就自求多福吧！毛镇长，我们走这边！”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在山风的传送下，顺利的敲进了刘红的耳鼓，让她一下刹住了脚步，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即不敢自己一个人走那个可能“不干净”的地方，又不好意思回头。


小夏见状连忙打圆场。叫刘红回来和大家在一起。她明白人们嘴上说自己胆大气壮当然容易，但真正不怕并能沉着应对的并没有几个，她长这么大，也只见过两个人而已。


小夏招呼了两、三次，刘红才怏怏的回到大部队中。和大家一起继续走山路。她一边走一边说此次多么倒霉，不仅爬山路还要淋雨，以后再也不来了云云。不知道是不是她念的，反正本来天空只是一味的阴沉，虽然雨意浓厚但却并没有下起来，可经她一唠叨，不到十分钟时间，半空中突然打响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厉雷，瓢泼大雨不留情的倾泻而下。


这一下，一行人更狼狈了，仅有的几见雨衣给了小夏、省台的记者和本镇的两名记者，其余人包括毛富都是排成一队，淋雨前行。


雨出乎预料的大，打得人连眼睛也睁不开，四周像挂了一幕厚厚的雨帘一样，离得稍远一点的人都看不清面目，而且山路上的泥土和野草经雨水一打，奇滑无比，小夏还好，刘红几乎走三步就会摔一跤，到最后都摔得哭了起来！


“再坚持一下，还有一小段路就会到镇里了。”前方传来赵家远的叫声。


小夏同样没走过这样的山路，此刻也累得够戗，只是咬紧牙关紧跟着前面的人，雨衣虽然挡住了雨，但身上的汗水同样浸湿了衣服，何况脸上也满是雨水，和穿不穿雨衣也没多大的区别。


她闷头走着，没成想撞到了前方的物体上，软软的，正是王文革的背，而她的背也被身后的刘红撞到。


“怎么回事？”刘红恼火的问。


然而小夏没法回答，因为她也和前面的几个人一样，完全被眼前的影像惊呆了！


眼前，灰蒙蒙的雨帘中，一座城镇静静的伫立在前方，在一片模糊中显得奇异的清晰——四四方方的城，虽然没有围墙，但像古代的城一样有个城门，只不过是象征性的，由漂亮的青灰色石头建成，古朴而有历史感。城中有一排排整齐的绿瓦红墙的小房子，还有一座高于其它一切建筑物的高塔位于镇中心！


不是说不从这个镇子中穿行吗？怎么现在又绕了回来？！


“这是南门！”王文革喃喃的说，好像要解释给小夏和刘红听，又好像说给自己。


这个还没有住人的新镇在旧镇以西，那么它正对着旧镇的是东门，刚才刘红硬要进入的是西门，而他们现在绕到了城的南门了吗？


“有什么不对吗？”那名摄影记者本来是和一名当地的记者断后的，此刻也凑了过来。“我们不从镇中穿行，从外围走的话也会路过城南啊。”


“这条回旧镇的山路要拐过一个小山坳，从这个方向应该是看不到新镇的。”王文革机械的答了一句。


他的回话声音不大，但在大雨中却特别清晰，再联想起刚才所有的事情，汽车无缘无故的熄火，关于空城不干净的讨论，突如其来的大雨，每个人的心里都“咯噔”一下，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是我！是我的错，哈哈，对不起各位。”赵家远的声音在前方响了起来，不过明显底气不足，语音有些发颤，笑声也干涩无比，“雨太大，我带错路了，所以拐到新镇这边。我们——再走，一定会回去的。”


一定会回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回不去了吗？还是落入了什么陷阱？！


可不等小夏想明白，队伍又机械的前行了起来，走了不知多久，当小夏就要精疲力竭的时候，前面的人又停了下来。


小夏感觉相当不好，果然一看之下，发现前面又出现了那座他们一直想绕开的空城，这一次那青灰色的城墙上写着“东”。


是东门！那么他们向与之相反地方走的话应该就会回到旧镇上去。可是扭过头去就会发现，那个方向是高耸的山壁，根本没有路，也不会通向旧镇！


“是我错，是我——”赵家远又喊了起来，但听来像条件反射，根本没有说服力。


“行了，继续走吧！”摄影记者洪亮的声音在小夏的身后传递到前方去，让一瞬间有些惊慌的人们有了些安定感。虽然并不彻底。


他的这番行为不禁令小夏对他有点刮目相看，本来她看这位名叫左德的摄影记者一直哈着刘红，颇有点瞧不起他，没想到在关键时刻，他显示出了几分男人的勇气。


队伍再一次动了起来，不过这次小夏留了点心眼。她看周围的景色没怎么变，开始怀疑他们走来走去还是留在了原地。决定拿点什么做个记号。她身上没有其它的东西，只好先扯下麻花丝想系在树枝上。没想到这里的树竟然很高，她够不到，幸亏左德出手帮了她。


他大概是因为要陪着开始哭泣的刘红，现在已经紧跟在小夏身后了。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也别出来！有事暗中联系！”她对着手镯低语。


如果有了危险，阿百出来救她的话。那么其它人就会知道阿百的存在，说不定会不利于阿百，所以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此时天色愈发黑了，大雨中又没有星月之光，一队人就凭着每隔一个人才有的一只手电照明，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蹒跚前行。


小夏昏头涨脑的跟在后面，只听见“啊”的一声叫，六支手电霎时照向了一个方向——新镇又出现在雨中了，但是这一次是北门！


小夏见状立即在四周寻找，左德的手电了然的随着她的目光走，果然在那两棵挨近着生长的树的树枝上看到了一丝飘动的东西，赫然就是那美丽的五彩麻花丝！


果然，他们是在原地打转，如果不是雨夜中迷了路，就是遭遇了久违的鬼打墙了！可是那座城呢？为什么他们待在原地不动，却看到不同的门？是幻觉还是这座城是活的，它会自己打转？！


小夏正想着，就觉得被身后的刘红推了一把，原来队伍又开始走了，这回并没有什么人号召，自动就走了起来，大概这情况让每个人都慌了神，潜意识的要逃开，所以想也没想的就走了起来。


小夏被夹在队伍中间，被动的跟在后面，心里虽然觉得大事不妙，不过脑筋却冻僵一样的转不开，直到再一次看到了那条做记号的丝线，而同时也看到了这座城镇的西门！


“啊——”


刘红哀号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把抱着左德的腿开始今晚的第三次痛哭，不过这次是惊恐的哭。


“我怕！我怕！”她娇嫩的声音在这时候显得凄厉而嘶嘎，而且她这一哭把所有人心中恐惧不安的情绪都勾了出来，虽然没有大喊大叫的失控，但场面也登时不稳定起来！


如果人心一散，危险更会乘虚而入，无形中加大了人们受伤害的指数，所以此刻团结和镇静是最重要的！


“别哭！大家聚到一起来！”左德又喊了一声，本来看似温和的人，语气却很严厉。


其它人正在六神无主的时候，听他一喊，立刻安静了一点。


“现在我们留在原地不动，再继续跑也出不去，只会徒耗体力。”左德大声说，“围坐到一起来，光线照到外面，有什么事也不要慌乱！”


“我同意！”小夏为了加强左德的话的可靠性，立即跟了一声。


“好吧，我也同意。”沉默了一会儿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毛富也回答了，然后就凑到了左德的身边来。


他这一动，其它人也陆续围坐在了地上，穿雨衣的人都把雨衣都脱了下来，让大家以手举着共同避雨，并按照吩咐把手电灭掉三只以保存电力，其余萨那只则对着外侧。


现在天虽然很黑，不过看看表才不到十点。尽管他们已走了四个小时之久，但还有很长的夜等待着他们，必须保留一些照明的东西！


一切安排妥当，小夏望向了还站在那儿的左德，期望他可以帮她把麻花丝从树上拿下来，那是阮瞻送给她的，虽然不值钱，但她也不想弄丢了。


左德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去构树枝，但在他才一错身，小夏就见到他身后立着一个黑影！


那黑影看不清面目，全身都黑乎乎的，就在风雨的漆黑夜中站在那里，飘飘荡荡的，不为人所注意，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让人分辨不清那究竟是个实体还是个影子，也让小夏弄不明白是只有她自己看见了黑影还是全体人都看得见！


而正当她惊得连话也说不出来的时候，那黑影却飘向了他们！


小夏伸手指了指左德的背后，想警告他，可是却在此时发现自己失语了，并不是她自己的原因，而是好像被什么捂住了嘴；她想跳起来救人，却发现身体也动弹不得！此刻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焦急的看着左德！


左德见小夏神色有异，不由得楞了一下，手从半空中缓缓落下，然后意识到什么一样，蓦然扭过头去！

第四章 围困之势


小夏惊得张大了嘴，僵直的坐在那儿，眼见着左德扭转过伸手仍保持着那个样子好一会儿，像电影中的定格，而那边的黑影则在一动不动后，突然矮了一截。


它的头不见了，只剩下身影！而且它在断头的一瞬间开始飘荡着后退，急速的隐没在黑暗之中！


左德慢慢转过头来，小夏惊恐的看到他的脸已经不再是他自己的脸，好像被换了整张面皮一样，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方脸膛，五官端正，在脸颊的左边有两颗竖排的黑痣，好像两滴泥泪挂在脸上，使本来眉清目秀的脸，有了点哭相！


他笑了一下，“进城吧！”他以左德的声音慢慢的说。


“啊——”身后的刘红又惊叫了。


小喜本能的扭过头来看她，见她并不是因为看出左德的异常而尖叫，而是被山坡上“咕噜噜”滚下的好多圆乎乎的东西吓到了。


在手电纷乱但又雪亮的光线下，在场的人都看出那些东西是一颗颗的骷髅头！


随后，山坡好像倾斜了一般，所有人都坐不住了，被一股看不见的山洪冲下了山坡！


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小夏猝不及防，在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吓声中，和这一行人一起滚落了下去！她明知道那是幻觉，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双手拚命的扯着身边的野草，但还是无法阻止下降之势。


下面就是那座空城，他们一直避免进入的，却终于还是要进入不可！


砰彭和惊呼之声四起，小夏只感觉身体重重落在坚硬的柏油路面上。一瞬间从肩膀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登时昏了过去，丧失了所有的意识。不知过了多久，小夏醒了过来，感觉自己仰躺在平坦的路面上，肩膀上虽然还火烧火燎的疼，不过脑筋却清醒非常。


雨已经停了，可天色却不对。按理说应该是夜里，可天空却灰蒙蒙的，大致像夏日清晨快五点的样子。


记得昨夜摔下来以前大约是晚上十一点左右，难道自己竟然昏迷了一夜？那么其它人呢？


她挣扎着爬起来。向四周望去，只见十几个人影像破布偶一样散落在四周的地面上，恰巧面对着一个小型的人工湖，再仔细看周围的环境，显然是身处一座空无一人的城镇里。


这个人工湖位于一横一竖的两条宽阔街道的交叉处，街道两侧屋影重重，但湖地周围却很空阔，铺着大理石的地面，四周装饰了些花草。形成了一个以湖为中心的广场。


湖中像孤岛一样建了一座塔！


这塔在镇外时已经看见过，当时只觉得它很高，近看才发现它的建筑风格还很华美，金阶玉瓦一样，虽然不知道这塔和佛教有没有关系。但却给人一种寺庙的感觉。它建在湖的中心，只有一条七转八转的露天回廊通到那里，出入都要经过，否则就只有游水一途。


“这儿是哪儿？”身边传来刘红的声音，她是继小夏之后第二个醒来的。她跪坐在地上，惊恐的向四周看着，不用小夏回答她，她也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现在几点了？”她又问。


小夏平时不戴手表，只得拿出手机看了看，见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是二点十七分。而手机一拿出来，提醒了她手机的主要功能是通话，但她随即发现根本没有信号！


小夏苦笑了一下，明白自己太傻了。这分明是个陷阱，这城镇就像个安静的等待在角落里的妖魔一样，就等着吞噬着这些人，现在既然猎物上钩了，怎么会轻易留给他们机会，让他们逃脱呢！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也不明白这是恶魔的恶作剧还是他们之中有人有意无意的触怒，冒犯或伤害了什么才会这样？！


一边的刘红看到小夏的行为，想起自己也有手机，于是也慌忙拿出来，胡乱的摆弄着，丧失理智一样的呼吸。


虽然明白刘红在恐惧的情绪下不停的说话，是缓解紧张的一种方式，但刘红的大喊大叫还是让小夏无法忍受。她向四周看了一眼，见其它人正在陆续醒来，连忙站起来走到人工湖的湖边，对着手镯低声道，“阿百，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手镯静静的挂在她白皙的手腕上，一动不动！


小夏吓了一跳，连忙摇了两下手腕，加大了声音，“阿百，阿百，在吗？回答我！”


还是没动静。


“阿百，你别吓我，在不在？你没事吧？”小夏快急了，但又不敢太大声音叫。


寂静！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阿百出事了？


一瞬间，小夏的心都揪了起来，体会了双重的恐惧！本来她以为阿百一直在她身边，所以才能在惊恐中保持镇静，可阿百竟然不在，让她蓦然陷入惊惶失措的状态！


另一方面，她害怕阿百出事，毕竟阿百不会不说一声就离开的！她昏迷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切是她倒霉，无意中卷入的，还是又有什么阴谋等着她！可无论怎样都好，千万不要连累到无辜善良的阿百。


“我要离开！我要离开！左德！左德你在哪里？”刘红的尖利声音从远处传来，“左德，带我离开这里！左德！”


左德？被黑影附体的摄影师到哪里去了？


小夏沉默而谨慎的四处观望，见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只有广场的花圃边上伏着一条圆圆胖胖的魁梧身影。一动也不动，死了一样。


“左德！”刘红也看见了左德的所在。爬起来向他跑去。其它人也跟在后面。


刘红翻过了他的身子，拚命的摇晃着他，期望她的保护者能够清醒过来。在她的一通猛摇之下，显然摔蒙的左德慢慢清醒了过来。


“这是哪里？新镇？”他甩了甩头，向四周瞄了一眼。迷惑而惊异的问。


“新镇”两个字一出他的口，立即像点燃了导火索一样，引爆了所有人心里的惊慌！


“我们马上离开！”一个人说了一句，马上有许多人表示同意。


“走这边，这边通向东门。出东门就回到旧镇了！”又一个人说，然后不等有人应和就向东面跑了过去！


有一个人跑，其余的人连一秒钟也没有考虑，也跟在后面冲向东面的方向，就像满树的小鸟听闻一声枪响后而慌张的四散奔跑那样，行动完全不经大脑，只有小夏，刘红和左德没有动。


小夏不跑是因为她经历过太多这种事了，知道跑是没有用的。只会徒费体力，还平白减少了自己生还的可能，必须要冷静的判断才有机会。可惜这些人不等她劝告就盲目的跑开了，不过她料定他们还会是跑回到这里来。


现在摆明是围困之势！


可左德为什么不跑？是脑筋清醒，看明白了这形势还是他已经不是“他”了？


小夏怀疑的目光一望过去。就正好看到左德也望了过来！此时他的脸又回复到原来的模样了，神色也很正常，看向小夏的目光充满了钦佩，好像对她一个女人能临危不乱感到很意外。


不过小夏对他却充满戒备！他真的还是原来的左德吗？


“我们也走吧！”刘红扶起左德，死死扯着他的手臂，焦急的说。


“情况不明，一动不如一静！”左德拍拍刘红的手。


“可是我想离开，这个城镇太静了，让人心头发毛！”刘红边说边四处观望。


她说的寂静，小夏也感觉到了。


本来这是一座还没有入住居民的空城镇，没有动静是应该的，可是这里却静得不同寻常，不是完全没有声响，而是那种阴沉、死寂的感觉，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也感觉不到一样，好像这不是一座空城而是一座坟墓！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左德安慰了刘红一下，然后从地上爬起，向小夏走了过来。


他似乎是撞到了头，额角上有一个青紫的大包，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的。可他才走了几步就蓦然停住了，同时小夏的身后传来“唰”的一声响。


三个人齐刷刷的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个人工湖中竟然突然喷涌出来一道喷泉，一股雪白的水柱从湖中高高的喷射到半空中，因为之前没有任何迹象，所以吓了在场的三个人一跳。


“这又是怎么回事？”刘红哆嗦着问。


没人回答她，事实上是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搞怪吓人还是另有深意？！


嗒——嗒——嗒——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三人之间的沉默，转头一看，果然不出小夏所料，正是当时第一个跑走的那个人又跑了回来。


这一次普法之旅的随队人员众多，小夏对此很厌烦，所以没什么特征的人都记不住名字。这个人她只记得姓宋，是个什么搞宣传的。只见他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大概长年坐办公室不运动的缘故，使他看来已经到达了体力的极限。


他见到小夏他们三个人也是一楞，没想到又会绕回到广场来，一下子瘫倒在地，绝望得哭了起来，“看不到东门，看不到东门！我们出不去了！出不去了！”


“为什么看不到东门？”刘红尖叫一声，扑过去问。


那个人又跑回来预示着逃跑的希望基本破灭。


“别说这空城里有古怪，就算没有，这是个能住五万多人的大镇哪，设施还那么先进，齐全，全向国际看齐的，哪可能这么快从镇中就跑到东门去！”左德斥了一句，“假如我没看错，这里确实是镇中心的话。”


“没错。”刘红拚命点头，表面上看是同意左德的话，实际上是要说服自己，“一定是他迷路，其它人也许已经——”


她住了嘴，逃跑的希望彻底破灭，因为慌张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又有八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回到了广场上。这么一来，当初跑走的九个人一个也没出去！


“怎么会这样？”赵家远自言自语着，手足无措的看着毛富，“我们这个镇子当初建的时候是正南正北的啊！”


毛富无法回答他，因为当初规划确实是横平竖直的，从空中俯览的话，整个镇子像一个方方正正的围棋盘，整齐得不得了，这都是因为他们的镇长酷爱秩序，所以才这么设计的。理论上，如果拿个望远镜，可以从东门一直看到西门而毫无障碍。


他们就是一直跑的，一个弯也没有拐过，广场前的这条路是主干道，绝对不会有错，可是为什么又转回到这里了？！


“或许是我们太慌张了，又那么大雾，所以走错了也说不定。”镇报社的谭记者说。


他这么一说，小夏才注意到整座城竟然在夏天里起了大雾！雾很大，而且还透着怪异，把整座城镇都包裹了进来，却让广场这一块地方保持着晴朗的状态！


“说的对，我们应该再试一下。”一个姓张的马脸说，“我们应该全体出动，一个人拉着一个人的手，排成一队，沿着路中间隔离左右行的隔离线走，这样就不会再返回来了。”


“可是我不认为这是好主意。”左德插嘴，“现在情况不明，这雾又起的奇怪，应该待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想个好的对策才行动，或者等天气好一点。”


“不行。”立刻有人反驳他，“等在这里就是等死，我们一定是因为大雾跑错了路，这次一直一直的走，肯定不会有错。”


“博一博吗？”赵家远问毛富。


在这种生死关头，他依然没有自己的主意，唯毛富马首是瞻，完全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奴性已经深深入骨。


“好，博一下。”毛富咬了咬牙，故作豪迈的一挥手，但下一句话却泄露了他的心理上的脆弱，“如果不行——再一起回来想办法，反正大家在一起，安全点。你们说如何？”


“我坚决反对，这是最愚蠢的做法。”左德说。


小夏在毛富的目光扫来时也摇了摇头。


“好吧，我们还是民主解决，愿意来闯一下的，过来排队。”毛富叹了口气。


小夏在一旁冷眼旁观，总觉得他急于离开这里不只是怕被围困而已，怎么看怎么像有点心虚。而此时十二人已经分成了两派，一派有十个人，一派有两个。


小夏本来以为，她、左德和刘红会留下，和刚才一样，没想到和她留下的竟然是王文革。左德本来极力反对这么做的，可刘红偏要去试一下，左德明显对刘红有别样的感情，一心想要保护她，所以尽管自己不愿意，却只得跟着她。


这也让小夏松了一口气，她有点怕和左德单独待着，因为那个黑影事件使她不能完全相信他了，虽然他看来是这一群人里最清醒的一个，但她怕他会突然变身，告诉她，他不是左德。


小夏目送那一队人走进了浓得像牛奶一样的白雾里，见那白雾翻卷着，仿佛把人吸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里，突然想起了自己昨夜在旅店做的那个梦。


在梦里，她就是待在一座迷宫一样的空城里，然后被杀死分尸！

第五章 死人？死鱼？


“这个镇——有问题吗？”小夏试探着问王文革，然后惊疑的向四周看了看。


她的话有回音！


而在这种地方是不应该有回音的，只有在完全封闭的空无一物的空间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王文革看了小夏一眼，眼神淡淡的，带着一点放弃一切的绝望，过了好半天才说，“这个新镇没问题。这是我们全镇要搬来的地方，怎么会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人！”


“人？是谁有问题？”小夏心里一凛。


怪不得！她就觉得这件事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这世界上确实有误入陷阱的事，可他们是从离镇子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被设计了，这就不是无意卷入那么简单了。那个车前飞奔的身影，车子全部死火，鬼打墙，会转的城门，雨夜的黑影，还有目前的被围困，没有一件事不带着阴谋的气息。


王文革摇了摇头，苦涩的笑笑，却不答话。


“这件事很重要！”小夏凑近了两步，“我相信你把这件事看得很清楚，如果不解决那个潜藏的问题，我们是出不去的，请你说出来好吗？看看能不能解决。”


王文革还是不说话，好像他要说的事根本无法启齿。


小夏知道王文革所了解的情况很可能是打开这座空城之迷的钥匙，急忙穷追猛打，“至少请你透露一点情况，你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吗？就算你看得开生死，你不觉得冤枉吗？”


“冤枉？哈哈，那也未必。没人能抹得清自己脚上的泥！”王文革冷笑一声。


“可是我的命呢？不可能每个人都做了亏心事吧！”小夏有点火大。


她一直处于疑惑和惊恐之中，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又遇到了倒霉事！在这里她孤立无援，没有阮瞻和万里的保护。一切要靠自己，而且看这情况，明摆着时间拖得越久就越不容易逃生，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线索，这个男人却吞吞吐吐的，让她恨不得武力逼供！


“你的命——”


“是啊，我的命！我一辈子都没来过这里。这一切与我有什么相干，还有刘红，左德他们呢？”小夏压制着自己的不平，尽量平静的问话，“如果你知道却不肯说，害死了无辜的人，不是错上加错吗？你不怕死又如何？要知道——死亡只是开始。”


小夏不知不觉用上了阮瞻的话。没想到这话真的刺激了王文革。他呆呆的看着小夏，嘴里喃喃的重复这六个字，就像损坏了的录像机在反覆播放某一段一样。


他这样说了足有好几分钟，才慢慢抬眼望向小夏，“我不想的，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事情就被逼到墙角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文革咽喉处滚动了几下，好像要说出来这件事很艰难，“十——十年前，那时候这个地方——还有——”


他结结巴巴的说着，可是还没有说到正题，一阵杂乱又谨慎的脚步声却打断了他的话。


声音来自广场的西面，听来好像是那十个试图在浓雾中逃出城镇的人的脚步！只不过他们是向东走的，此刻却是从西边走了回来，仿佛走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原地。


领先的人是左德。他第一个穿透浓雾进入了广场。眼前的景象并没让他太过意外，因为他早就明白会有这种结界，只是有一点失望而已，而紧跟在他身后的刘红却在一楞之后，“砰”的一下坐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


“出不去啦！出不去啦！要死在这里啦！”


她这一喊，本来还没有从浓雾中走出来的人，“呼啦”一下全部闯进了广场里来，好像那雾是一层白色的门板，广场的边缘就是门框，只要推开门，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所有的人都被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没想到他们又回到了原地！而且刘红一哭，绝望的情绪迅速在这些人中散播开来，立即惊惧的哭泣声、低语声四起。


“怎么只回来九个人，还有一个呢？”小夏突然发现人数不对，脱口问出这句话。


一瞬间，现场寂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果然发现少一个人。


“小谭不在！”一个人惊恐的大叫，“一直是他断后的，老张，你没发现吗？”


那个叫老张的听到这话，整张马脸似的长脸都绿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话来，“我一直拉着他手的，并没有放开，直到——直到——”


他“啊”的叫了一声，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向广场中心的人工湖跑。其它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有鬼怪来杀人，也跟着向里跑，一直跑到湖边才停下。


“怎么啦，老张？”毛富问。


“我——我记起——我是在广场边上听到——刘小姐哭，才松开他的！”老张喘着粗气说。


本来从广场到湖边不过一百米，但是过度的紧张和恐惧消耗了他的体力，让他说话时上气不接下气，其它人也是一样。


而且他的回答令所有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这浓的化不开的雾中有东西隐藏，乘人不备时偷袭了谭记者。如果不是小谭，就会是他们中的其它人！


小夏此刻惊慌极了。


她见的事情虽然多，不过并没处理过这种场面。以前都是她不知所措，万事自有阮瞻来安排，如今她却是这一群人中最冷静的一个。但尽管如此，她对自己能逃生的信心也不大，更别说要保住这一大群人的命了。


这件事来得太诡异，就像那白雾一样，好像是一层玻璃。把广场和整个城镇隔离开了。或者说，这些人就是鱼缸里的鱼，等着被别人随便捞出哪一条。而“他”就在一个看不到的地方窥伺着、等待着机会！


“怎么办？”赵家远问，声音发着抖，而且并不是问毛富，也不知道是问谁，或者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冷静一点。”左德平稳洪亮的声音传来，“乱则生变，如果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红的另一声尖叫打断。小夏正想给这个一惊一乍的群体情绪的污染者来一巴掌，就见到所有人都看向人工湖的方向，张大了嘴，一脸惊呆的表情！


小夏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又出事了。转头一看，只见湖和塔都没有什么异常。不同的只是那条喷到半空中的喷泉！


本来水柱是白色的，此刻却变了颜色，变成了红色的，血一样的红！下意识的，小夏慢慢走到湖边去——


碧波荡漾的湖水中，一个赤裸的人脸朝下漂浮在水面上。看体形应该是个男人。或者说是一个鱼形的人，因为他的双腿像被无形的东西绑住一样，紧紧贴在一起，双脚绷直着，好似一对脚蹼；两条手臂也是如此，只不过手肘的部位向外略弯，被摆成鱼鳍的样子；脑袋上浓密的头发随着水流的起伏像水草一样轻轻摆动，给人有生命的感觉，可是皮肤却呈现出死亡一样可怕的白。像是所有的血液全被挤出来一样！


更可怕的是，他全身赤裸，背上和腿上杂乱无章的布满了大大小小黑手印，像斑点一样“长”满了全身！


小夏捂住自己的嘴，把惊叫堵在喉咙里面。她求助一样侧过头去。见其它人和她一起也站到了湖边来看，有的远，有的近，恰巧形成了一个半圆，但每个人都被惊吓的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谭记者？他在广场外缘消失的，怎么会跑到湖里来！而且在场那么多人，他是怎么到的水里？还有，为什么他被做成个人鱼的样子？他背上那些手印又是什么意思？


“好多人抓过他！”左德喃喃的说道，“他背上的手印不一样，一定有好多‘人’抓过他！”


没人回答他，而此时广场上突然刮过来一阵风。


这风是从地面上刮起的，平白无故的就从广场边缘吹到了湖上，打着旋，从每个人的脚边席卷而过，感觉好像在每个人的脚边摸了一把，做了个记号一样，让人们从心底发凉，明白了一件事。


这城不会放过一个人！下一个轮到的可能就是自己！


风吹到湖面上，湖水起了一点小小的波浪，湖里的那具尸体也随着波浪动了起来，三、两下就被冲到了岸边，骇得围站着的人们惊叫着向四周散开！


咚——咚——


湖水里发出规律的撞击声，好像那人鱼尸体在撞门，想要从水里出来一样，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心上，让那种被围困的绝望从心底一直扩散到全身。而且随着“哗啦”一声水声，那尸体竟然从水里窜了出来，“趴”的摔在地上，像刚钓上的鱼一样扑腾着，四处乱甩水滴，在大理石的地面上蹦跳，挣扎，滑行！在翻腾中，他反过身来，让大家都看到了他的脸！


是谭记者没错！


他的躯体从后面看还能分得清四肢，但从正面看却只看到惨白的躯干，好像整个身体都被紧紧的套在了一个人皮袋子里，照样印满了黑色的手印！


而他的脸却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原来的模样，也没有水渍，只是一双眼睛黑漆漆的不反射一点光线，但每个人都觉得它在看自己的身后！


“债！还债吧！欠的债，始终要还的！”他忽然开口说话，然后继续“跳跃”起来！


惊叫声中，大家四散奔逃，没有思考也没有计划，只被一个“逃”字左右，不想让“谭记者”抓到！


身后传来像咳嗽一样的大笑声，“逃吧！逃吧！反正还是会回来的！”


没人敢向后看，可是小夏看了。她看到那条血柱并没有降下来，还是高高的喷涌到半空中，而谭记者的尸体已经不动了，像一条死鱼那样伏在广场中心，而那笑声不知道是谁发出的！


而下一秒钟，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因为她已经一脚踏入了那迷雾之中。


她强迫自己镇静，不要乱跑。虽然目前根本分辨不出方向，但她还是凭感觉向前走了二十几步，离广场的边缘远一些，提防那个只闻其笑，不见其影的东西出来害她时，她好有一个相对的缓冲余地，同时给自己一些思考的时间。


这种情况是最糟的！本来他们应该想好对策再行动的，可是那个突如其来的“死鱼”惊吓了所有的人，包括她和看来还冷静的左德。只不过几秒钟的，动物本能使大家都各自跑到了自己认为远离危险的地方，断绝了彼此之间的联系！


其实一开始她就知道广场并不是个好的藏身之地，因为在那里感觉更让人觉得是被圈起来的猎物，每个人都可能是下一个靶子！可是那里是唯一可以聚起众人的地方，应该在那里研究出基本的对策才好。


如果说广场像个死角，只能被动的防守而不能逃脱，那么这未知的迷雾更像是危机四伏的陷阱；如果说分散开能带来更多的逃生的机会，那么团结在一起会有更大的反抗力量！


团结所有力量不仅会让人在心理感觉更安全，而且可以互相协作，生存的希望更大。可是目前，迷雾的操纵者明显利用了第一起死亡，成功的造成了他们的惊慌混乱和分散，每个人只好靠自己的力量了！


白雾中，小夏只看到自己周身外不过一米的地方，拿出手机看看，仍旧没有信号，也依旧是二点十七分。她觉得不是手机出了问题，而是在这个诡异的空城里，时间与空间都和人们所习惯的一切不相同了，或者说时间已经停顿，因为死亡的东西不需要计算时间！


她咬咬牙，提醒自己要勇敢。她和阮瞻、万里经历过那么多事，怎么能那么没用！就算最后逃不出去，她也不能那么容易就投降！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按照自己事先计算好的方位返回身去。她要再回到广场看看！


一步——二步——三步——


她尽量放轻放慢脚步，可是还是听到很大的声响，好像自己走在了一面鼓上，声音被倍化了。这让她紧张得冒汗，不过还是硬撑着一步步走下去，知道数到了三十多步，她好像集资还是在雾中，连广场的影子也没看到。


是自己出现了错误吗？在这种没有任何坐标的迷雾中是不容易判断方向的！可是，这也可能是这座城镇的意志，它就是想让所有的人都迷失！

第六章 镇上的房子


不管了！


小夏的倔强劲上来了，不管不顾的放开大步走，擂鼓一样的脚步声也同样放大和急促了起来，无形中催促得她更加心慌意乱。她只希望前面出现点什么，或者能找到一个同伴，但她走了很久，还是什么也没看到，让她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是在原地不动，还是走到了多远的地方去！


不知不觉中，她跑了起来，但才跑了一会儿就意识到这也许本身就是个陷阱，让一个恐慌的人在不停的奔跑中消耗尽一切体力，那么对方的下手就会更容易。


想到这一层，她又慢了起来，强自抑制着心理上的紧张，像散步一样走着。而这一次，她没走多久就看到了一幢楼出现在前方。


那是个五层高的建筑，正处在街角的位置，看样子会用来做超市，不过因为还没有人，里面黑漆漆的，给小夏感觉倒像个山洞。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走近些，沿着它的一侧墙壁走，这样她就会有方向了，不过也有可能像当初寻找东门的人一样，又转回到这里，但她至少有了个坐标。


细嫩的手指触到粗糙的墙面，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点刺痛，这让她停下脚步，手却还放在墙上，但不过几秒钟，手上的触感却让她像触电一样跳开了。


墙面是热的！和她在旅店时触摸那个瓷制的台灯架子感觉一样！


她陷入这走不出的迷城里和那晚的怪事有关吗？为什么找上她？！这和王文革欲言又止的事情有什么联系吗？可惜那突发事件使王文革没能说出一点线索就失散了！


她压抑着“砰砰”乱跳的心，再一次慢慢靠近墙壁。迟疑着把手又放了上去，强迫自己不把手拿开，细细的感觉着。


墙面上确实是热的。而且不是被阳光曝晒后的温热，而是贴上一会儿就会感到烫手那种。温度至少有五十度。并且不止是热的问题，距离近的时候仔细听按理，还能听见墙面里发出低低的哭泣声——好热，好热，放我们出去！


这和那天她在旅店里遭遇的一样，证明当天并不是店老板或者什么小偷进过她的房间，就是有东西找到了她！但是她能做什么？而为什么阿百没有感觉到鬼气？


一想到阿百，小夏心中的焦虑就又增加了一分。自从她早上出发。阿百就再没出现过，是她半路上把阿百丢了，还是她昏迷的时候，阿百遇到了什么不测？！


她沿着一间一间的房子向前走，每到一间新房子就摸摸墙面，不例外的，每处都得到了同样的灼热感和墙壁深处的呐喊！


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有冤情，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范围。那要死很多很多人，并且要埋葬在整个镇子下才行！而且这种大规模的死亡只有战争才可能造成，难道这又是解放前的事？


不对，如果是很多年前的战争造成的，王文革为什么充满了负罪感和报应感。仿佛是他也参与作恶了一样！他四十多不到五十的样子，如果真有什么隐情，就一定是发生在十几、二十年前！


必须找到王文革！


小夏边想边走，走过了又一间房子后，前方的路忽然断了一样。她知道那可能是到了街口，所以墙壁不再是连贯的了。这让她面临三种选择：一是继续直走，看是会回到广场还是找到任何一个城门，当然也可能会迷失方向；二是沿着墙壁走，那样她会绕一个圈，然后回到超市门口，因为毛富说过，镇长极其喜爱秩序，所有的东西都是横平竖直、方方正正的，整个镇子就像个围棋盘；三是向回走，那当然也会回到原地，但省了很多力。


最后她决定继续向前，一来看看其它的房子会不会同这条街的一样，二来要检测一下这空间究竟是不是如她所想是扭曲的，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一个“城”要你回到的地方。


深吸了口气，她尽量笔直的向前，大约过了十几米远，竟然又看到了一栋房子的外墙。小夏一阵欣喜，连忙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过去，伸手一摸，却又让她的心跌入谷底。


一样！完全一样！灼热和呐喊都在！而且她强烈的感觉全镇的房子都会这样！


不可能的！不可能全镇下都埋着冤死的人！那这又是为什么？那个隐藏在迷雾后的人给的幻觉？！他究竟要干什么？报仇？申冤？还是只想杀人！


正想着，又一阵风从她耳边掠来，极冷又极轻，仿佛一声来自地狱里的叹息，吹的她浑身发冷，让她不禁抚了抚那条摔伤的，一直因连番不停的心理恐惧而被忽略了生理疼痛的右臂。


此刻因为这风，她的胳膊不仅疼痛起来，而且脑筋也从刚才混乱的思维状态清醒了些。只见风也吹散了她四周的浓雾，在稀薄的雾气中现出几片模模糊糊的黑影来！


那黑影看不清五官和四肢，只是飘荡在那里围着她，并且正伸出手向她拍来！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谭记者身上那些黑手印，想起左德说起那不只一个“人”抓的，立即惊叫一声，向后猛退，险险的避开了那些鬼手的袭击！


她退得太快太急，后背一下撞到了墙壁上，还没等她立直身子，就感到背上的灼热迅速散播开，随之而来的一股巨大的吸力，把她牢牢的粘在墙上。


她本能的挣扎了一下，但却动弹不得，只有肩膀上传来的撕裂感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幻觉中。她觉得自己就像被困在蛛网上的小虫，眼见着那些黑影慢慢凑了过来，杀死她！吃掉她！


“南无地藏王菩萨！救我！”绝望中她大喊。


话音才落，黑手已经抚到了她的身体，而脖颈上的玉护身符同时也迅速散发出一圈温暖的黄光。不仅令伸向她脖子和胸前的黑手蒸发一样瞬间消失，那扩大到全身的光晕把抓向她的腿和脚的黑手和身后的巨大的吸附力也“消失”殆尽！


小夏一得自由就拚命的跑开。在这超过她承受能力的威胁面前，她的理智荡然无存，只有想逃离的念头。她明白那地藏王菩萨的玉挂件之所以神力大增，是阮瞻每次为它去除积累的秽气时都加持了自己的念力在上面，但这不是能一用再用的，因为在这种邪异的地方，它会受到污染。下一次力量就是减少一点，直到完全消失。


而这玉件对她而言不仅是护身符，而且是最重要的纪念物，所以除非生死关头，她不想轻易用它！


阮瞻！阮瞻！


她一边乱跑，一边在心里呼唤他。她明知道他不会来救她的，因为就算他们有强烈的心灵感应，可他们目前相距太远了，他就算感觉得到她。又怎么一瞬间来到这个从没到过的地方。但她还是想念着他的名字，那让她感到无比安全，就算面对死亡，也会坦然一点。


她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得快要累断气的时候。却猛得闯进了一个完全没有雾气的地方。


广场！她和其它人一样，又回到这里了！


她一只脚踏进广场的边缘，就觉得脚下“嘶啦”一声，热气迎面扑来，随后脚下传出一股焦糊味，低头一看，一阵清烟正从脚边冒出来！


这地面是火烫的，竟然把她运动鞋的鞋底溶掉了一部分，这里不再是广场了，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的炉面！


小夏惊得往后跳了一步，但却并没有再度进入迷雾中，原来不知什么时候，那白雾竟然向后退了一米的宽度，让人可以站在正常的土地上，看着广场上的情形。


唰唰——


湖边又响起了水声。


小夏抬头一看，见谭记者的尸体早已不翼而飞，而湖中竟然又射向半空两道喷泉，分别在那条红色喷泉的左右两侧！


这又是什么意思？


小夏惊呆了，然而不等她细想，这门一样的白雾一次次被人推开，那些被“死鱼”吓跑的人又全部回到了这里！


他们和小夏一样，仿佛被什么东西追赶，闯进来时慌慌张张，每个人都被烧坏了鞋子，那个姓宋的、搞宣传工作的中年男人甚至跑丢了鞋子，直接一脚踏进去，烫伤了脚！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惊恐和不安在眼神中传递。小夏一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王文革，刚想开口叫他，就看见王文革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推一把一样，跌跌撞撞的摔进了广场之中。


众人的惊呼声中，又一跟人像王文革一样摔了进去，正是那个姓张的马脸！


他们摔到广场之中后，立即被烫得爬了起来，向着广场的边缘跑，然而才跑了几步，就突然再也前进不了一步了，虽然看样子是向着这个方向挣扎，但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拉住一般，只能在原地移动，被烫得跳来跳去。


“好热！好热！放我们出去！”


嘶吼声一出口，小夏惊得手脚冰凉！这和那些墙壁里传出的呐喊声一样，一样的语句、一样的强调，只不过不是从地狱的深处传来，而是现场的表演！


原来刚才的死鱼事件不是要吓跑这些人，而是要他们暂时退场，好让这场恐怖游戏的真正主人为下一幕做好准备！


“腾”的一声，本该清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窜出两团火焰，把那不断惨号的两人包裹其中。小夏惊恐的转过身去，蹲在地上，同时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她想救人，可是又无能为力，她无法忍受眼睁睁的看着活生生的人被戕害，无论这有什么原因，都太残忍了！

第七章 硬闯


凄厉的呼喊还是透过小夏的手掌传入她的耳朵，不过这声音并没有持续多久。当一切平静下来以后，小夏忍住心悸偷眼望向广场中心。


只见那两道喷泉也变成了红色，而广场中心则摆着两具成斗拳状的焦黑尸体！


“砰”的一声，刘红昏倒了！若不是一直跟随她左右的左德手疾眼快，她那张漂亮的脸就会直接栽倒在炉盘一样热的广场地面上，立刻毁容！


而小夏，呕吐了！


这种杀人手法也太过分了！


难道当那湖水中涌出喷泉就意味着要死人了吗？涌出几道水柱就是要死几个人，而当水柱变红，就意味着那个人已经死去？！


王文革已经死了，那个他没有说出的秘密始终也没说出来。不过，既然他说“没有人能抹净脚下的泥”，那么这些人中一定还有人知道这件把他们全牵扯进来的事，至少毛富和赵家远就脱不了干系，小夏清楚地记得他们俩个坚决拒绝穿越这个镇子时的神态。


可既然他们这么怕这个镇，为什么还要举镇搬来这里？


小夏走到还在发呆的毛富身边，赵家远毫不意外的站在他的身侧。


“告诉我，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小夏开门见山地问。


毛富和赵家远明显地一哆嗦，赵家远还好，毛富的眼睛则一直盯着广场中心那两具焦尸上，像被定住一样挪动不了身体和眼珠。


“说出来，也许忏悔可以获得宽恕。或许我们可以想个对策，就算所有的努力都不行，我们也要死得明白！”小夏继续说。


“报应来啦！”赵家远嗫嚅着还没说出话，毛富却突然蹦出一句，“报应来啦！谁也跑不了！龙大师骗我们，这件事过不去！”


“不会的！”赵家远用力摇了毛富一下，“龙大师从没有错过，我们只差一个月就过了这劫数了，只要出去就没事！”


“跑不了！跑不了！”毛富仿佛没听见赵家远的话，喃喃自语着，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还是念着这句话，疯了一样的跑出去！


“毛镇长！”赵家远大叫一声，几乎本能地就追，在毛富的狂笑声中，两人消失在浓雾之中。


“那么这件该遭报应的事还与谁有关！”小夏的目光从所有人的脸上扫过，发现除了左德神色自若，每个人的眼神都很闪躲。


原来这些人都做过亏心事，而且可能是共同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所以他们才会被集体引入一个局中，她和左德，也许还有刘红，不过是天生的霉运，是被顺手拉入其中祭刀的添头！


这让小夏心中一股无名火起，刚想说什么，就发现那浓雾又退回到广场的边缘，就是说“观众席”撤消了，向前一步就是那火烫的地面，原地不动或者走向其他方向照样是重重迷雾！


而且由于她是单独站在一个地方的，所以她依旧没有同伴，还是要一个人面对危机！


“我是无辜的，你这样不公平！”她大喊了一声，然后转声走入浓雾中。


既然走不出去，既然下一幕戏又要开演了，她也只能看下去，演下去！同一时间，阮瞻正在苦思要怎么办才行！


小夏一出差，他就悄悄跟在她身后了。他根本就不相信司马南会远遁，在他的算计里，司马南的身体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他伤了魂根，不过他法力太高，恢复起来一定比别人快！


他那样狂妄的人，第一次因为大意输在了自己手里，第二次、第三次都是他在背后出谋划策，让松井一家和关正轮番上阵，让他每一次都胜的极其辛苦，用万里的话来说——不弄个自己五痨七伤不算完！


但无论如何也算是他连胜了司马南，司马南怎么会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下去！虽然他不知道司马南和阿百雅禁间有什么恩怨，但他有感觉，司马南就在暗处！


本来这种出差做普法宣传的事，不太可能让一个女孩子单独前往的，但援手事务所竟然这么安排，让他不得不怀疑目前作为大富翁的张群的司马南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


敌人之间是互相最了解的，这句话没错！


至少对他而言是这样，司马南就很了解他，确切地说是了解他的弱点。司马南一定知道小夏对他有多么重要，所以总是设好陷阱，然后把小夏捉进去做饵。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小夏是他心坎上的人，就是不相干的人，他能让她因为他的恩怨去受害吗？


所以，他一直暗中跟着小夏，可是他没敢跟得太近，一来怕被阿百发现，二来他怕越来越管不住自己的心，想去靠近她！


可是就那么一点距离，竟然就出了状况，他也没有料到这么一大群人出门一天也会出事！


他感应到小夏的危险的时候，立即租了车往小村地方向赶。


他不知道她在哪，用不了时空扭曲术，只能凭藉自己的力量。


出租车的司机不肯穿越新镇，因为这里的风俗是这样，还没有入住之前的新地方是不允许横穿而过的。而当他们要绕行能通过汽车的公路时，早就变得阴沉的天气突然下起雨来！


山路窄而滑，雨天比较危险，他花了大价钱才请得动那个司机在这种天气送他到小夏她们要去的那个乡村，结果还没到地方就遇到了三台回程的车。一打听，才知道在小夏回程的时候，车子无缘无故地损坏，而当他们决定走山路回镇后不久，车子又莫名其妙的好了。


阮瞻一听就知道出事了，急忙问清了路，冒雨追赶。


因为大雨，泥泞土地上的脚印让他有迹可寻，但当他才拐过一个小山岰，脚印就开始杂乱起来，好像这些人开始在兜圈子了，然后所有的人迹都消失了，而他则看见了那条麻花丝高高系在枝头！


小夏出事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凉，那种要失去小夏的恐惧又一次袭来，但当他稍稍冷静一下，他又感觉到她还平安！这让他稍微心安了一点，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寻找这一大群人失踪之谜！


这是一条羊肠小道一样的山路。在一个山崖地突出处急转过去，有点像F1赛车跑道的胳膊肘弯，前后全是树木，左右则是小山包，只不过左边的地势较为平坦，右侧地比较险峻。


他在地上发现一只被扔掉的手电筒，凭藉着这点光线，他在附近搜索着各种可能的线索，结果在左侧的山包上他看到了人类攀爬的痕迹。


这些人是不可能走得好好的突然爬山地，除非他们看到了恐怖的东西或者是被幻觉所引诱！


阮瞻爬上了那座小山包向下俯览，立即有一座城镇映入他的眼里，这本来是再平凡不过的景象，却让阮瞻的心中一凛，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座城此刻正笼罩在一阵妖异的雾气之中，明显是被动过手脚的。


阮瞻看准了地点，挥手画符，一步踏了下去，落脚之处竟然只是在城外，根本没有到他想要到的地方——城中心的高塔处。


这让他相当意外，虽然他明白这个城镇有问题，但没料到竟然会挡住了自己。他抬头一看，那个装饰用的城门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北字。


这是不可能的！如果在正常情况下，小山这一侧的门应该是南门，虽然要爬到山顶上才看得见，而且有相当的距离，但无论如何不可能是北门的！


怎么回事？有人扭曲了空间吗？！难道是司马南？


他沿着城门转了转，感觉一接近，就会有一道看不见的结界挡住他。他感觉出这城镇有很深的怨气，不过这强烈的怨念却让人觉得时代久远却又带着心怨的锐气，非常矛盾。而这结界既然能挡住他，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又试了几次，还是进不去！这情况让他皱紧眉头想了一下，然后伸手画符，一抬脚来到了小夏在旧镇的旅馆房间。


他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就连不寻常的气息也没有，于是他坐下来给万里打电话。


“又出事了，是司马南。”


“你确定？”万里的声音有些担心，但还平稳。


“我没证据，甚至不知道他躲在哪里，不过非常肯定。”


“他又把小夏捉去了？”


“不止。”阮瞻听到小夏的名字，心里一紧，“还有一行十二个人，除了三个司机，全都被关到一个空城镇去了。”


“空城？这次是什么路数？”


“我也不知道，只感觉那些怨灵为数不少，但好像被什么压了很久才冲出来，所以怨气冲天，可是又被关在空城里出不来，只能在里面发泄。”


“你是说待在里面非常危险，而小夏在里面是吗？”这下连万里也焦急起来，但随即又感到意外，“你没去找她？”


“司马南在外面设置了一个古怪的结界，我猜他把时空扭曲术提升了等级，不仅可以御空而去，而且能让时空流动起来。然后不知道用什么法术，让门挡我，我一动，空间就跟着动。”


“你进不去？”


“会进去的！”


“你要干什么？”


“我要硬闯！”


“喂，喂，你别乱来”万里吓了一跳，“我就知道你一遇到小夏的事就冷静不下来。”


“你不明白，那个城有极凶险之象，像个杀阵。所以，虽然阿百和小夏在一起，我也不能晚去一步，否则就有可能出事，现在没时间慢慢解阵，非要硬闯不可。”


万里有几秒钟没有说话。


“你得帮我们。”


“当然，要我做什么！”

第八章 破界


阮瞻跑去网吧和万里计画一些事情。


他担心司马南又遣出什么“间谍”来刺探，如果上网联系的话，相信他短时间内查不出什么。


一个地方出了那么多怨灵，年代又不是很久远，肯定发生过什么大事，一定能从镇上找出线索，所谓纸包不住火，没有什么能掩得住悠悠众口，所以他让万里来旧镇调查可能发生过的冤案，而他则想办法进入新镇里，然后里应外合。


他知道，如果想要硬闯新镇外的结界，一定会付出相当的代价。他要把全部的体力、灵力、念力甚至法力全用上，但即使这样，如果对方实力比他强的话，他也可能受重伤，使自己再一次处于劣势，也将再一次面临危机！


但就算这样，有些事他也非作不可，不能退缩！说到底，小夏是被他牵连的，司马南要灭的是他，从某种角度上讲，如果不是因为他，小夏也不会几次三番卷进这些诡异的事件中来。那些城中的人也是一样，或许他们是被一起冤案所牵连，但如果不是有外力干涉，从那个城的风水布局和四方气息的流动来看，很有“镇势”，应该不至于会有怨灵出来报复！


这就是为什么他感觉到那些怨气不似近几年形成的，但却又有新怨之势。估计这些怨灵一定一直被什么压着，最近却被司马南放了出来，以布成他所需要的这个杀阵！


司马南不是要为什么伸冤，只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而已！


而他，这次一定要和司马南做一个了断！


商量好了连络方法和行动计划，阮瞻立刻回到南门去。至于意外，每次行动他们都会遇到，只有凭藉他们之间的默契配合来解决，无法事先一一商定。


他在山坡上看到的是南门，意念中想的也是南门，但在运用时空扭曲术之后，上一次被转移到了北门，这一次却是西门。


不过阮瞻早有觉悟，因此也没怎么意外，而是仔细感受结界流动的规律和它的薄弱之处。他就那么站了一会儿，好像在沉思，又好像在倾听，当一阵细微的足以让任何人忽略的微风吹拂动他的发稍时，他突然伸手虚空画出一个奇怪的符来，尾部拖着繁复的一个又一个的圈圈，看似随意地向城门的方向甩去！


霎时，微风突然变得越来越大，转眼间成为了漫卷半空的狂风，感觉像飞砂走石一般，吹得城门附近的草木全向一个方向歪倒。


阮瞻冷冷地站在这狂风的中心不动，耐心地等待时机。当那种常人根本感觉不到的狂风的间隙到来时，他就在不到一秒的时间毅然向前走了一步，挤进了这无形结界的裂缝处！


他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双手在向前推着，在外人看来他周围什么也没有，而他却走得相当费力，好像有巨大的力量要把他推出去，而他也要对抗巨大的外力挤压一样。


只见狂风越吹越大，但吹到阮瞻身上时，就仿佛巨浪拍打海岸一样，虽然猛烈，却不能突破，只是激起水花无数，而后震荡了回去，再来下一波冲击！


此刻，一身全黑装扮的阮瞻有如怒海中的一坱礁石一样，看似危急但却无比坚定，狂风吹得他的头发乱舞，衣服也猎猎作响，可他还在缓慢前移，渐渐接近了城门的地方。


忽然，他不动了，因为他感到了结界中心就在面前，阻挡得他无法前进一步。他以一只手继续抗衡着外力的推挤，一只手勉强提起，一个隐形符挥了出去。


“砰”的一声响，空无一物的半空爆出一串蓝色火花，好像坚硬的重物猛烈撞击时产生的现象，而阮瞻却感觉他的奋力一击仿佛一柄锋利的锥子，在那面结界墙上钻出一个大洞，没有人烟的地方的那种特有的空旷气息立即扑面而来！


结界后面就是新镇了！


这使阮瞻有一丝欣喜，知道自己离破界只有一步之遥，于是念动咒语，同时用那只空闲的手向四周弹去。


“乒乒乓乓”的声音四起，虽然肉眼看不到，但却能让人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迅速碎裂着，所以当这声音一停止，阮瞻马上向前几步，终于突破了这个像玻璃罩子一样笼罩在这座城镇外的巨大结界！


但这只是他闯阵的第一步！破界的一瞬间，他必须要重新布一个结界，以防止这么多怨灵没了结界的围困而跑出去害人。


身上的压力一轻，阮瞻立刻把精力用于布下新结界，但在他即将完成的时刻，就觉得周围破空之声四起。他心里苦笑一声，也不去防御，还是专注于手头的事，任那无形的符咒如暗器一样袭在自己的身上，崁入那些对发挥法力和灵力极为重要的穴位上。


同时，结界布好。


阮瞻向前踉跄了一下，生生把冲到喉咙的血咽了下去。他知道司马南在看，也许就在附近，也许用那种类似水盆术的巫术在远处观察他，但不管用什么方法，肯定是在盯着他！所以尽管他痛苦至极，也不肯在司马南面前示弱！


阴沉又志得意满的笑声隔空传来，正是司马南！这声音不在附近，证明他是在很远的地方偷窥，不过这关系不大，反正他会随时用时空扭曲术一下子来到这里！


“你竟然用这么短的时间就破了我的结界，了不起！”他嘲笑的语气中带一丝欣赏，“不愧是‘他’调教出来的儿子，每次见你，你的实力都提升了一大截。”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父亲的事？！”阮瞻眼睛直视，并不费力去寻找声音的所在。


“能杀了我，我就告诉你。可惜，这次却是你非死不可了，不然再过些时日，我怕要压制不了你了！”


阮瞻冷笑一声，“你来试试吧！”


司马南大笑起来，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小子，你的骨头很硬，可以说太硬了，我一直克制不了。不过这一次，你破界硬闯，还要重新布置结界，没有精力回护自己，所以已经被我用符咒封了你所有的异能，现在你和个普通人有什么区别？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我不需要亲自动手，你也会死在城中怨灵的手里！”


“是吗？”阮瞻一挥手，远处爆出一团蓝色电光。


“哇，竟然没有全部封住你的灵力，还让你可以用出掌心雷。”司马南掩饰着语气中的意外感，继续打击阮瞻，“那你觉得这个怎么样？”他说着念了一句咒语。


阮瞻只觉得胸口被封处有一股热气直冲向他的眉心，还没来得及阻止，那热气就凝在他印堂正中。他只感到眼前一黑，世界瞬时在他眼前关闭！


他看不见了！不仅是阴阳眼，连正常的眼睛也看不见了！他明白这不是永久的伤害，只是暂时封住了他的视觉，但这已经够了。他看不见的话，在这座凶险的城中随时会丧命，甚至连灵魂也会被怨灵所吞噬！


“怎么样？还喜欢吗？”司马南轻浮地说，“我吃够了低估你的亏，所谓事不过三，所以这次我格外小心，在你身上施的封灵符中有一种是活的，假如我的袭击不能让我满意，我可以随时移动到我要它待的地方。你感觉可好？”


“非常好。不过你这就叫顾此失彼吧，我虽然看不见，可是火手印又可以用了！”


“你属鸭子的吗？肉烂嘴不烂！”阮瞻镇静的态度让司马南有点气，“那你还进去？看看我布的杀阵怎么样？里面可都是活棋啊。你骄傲个什么劲，你也只是我的一只小棋子而已。”


阮瞻没说话，向前踏了一步。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可是他记得之前他是正对着城门的，城门写着一个大大的“南”字，并不是他破界前所看到的西门。这证明他确实到达的是南门，只不过司马南移转了一层外部空间，让他误以为自己到达的是其他地方。这同时证明，司马南虽然利害，但还没强大到能扭曲整个空间的程度。


在破界一瞬的观察，由于强风的吹拂，城中的雾气散了一阵，这让他看到城中的地街道是横平竖直的，只要直走就暂时不会碰到物体上，当然人和鬼怪不包刮此列。而且如何保持平衡和方向是个问题，突然陷入黑暗，谁也不可能马上适应。


他知道司马南没有走，于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作为可能是有渊源的晚辈，我有义务提醒你，不要试图突破我的结界，只要有外力硬要破界，你、我，结界会一起化为飞灰。”


“你这——”司马南闭嘴顿了一下，怕泄漏自己语气中的愤怒，“这又是你那老爹教你的吗？他虽然是道术天才，创造了这种玉石俱焚的道术来，可是却心慈手软，从不会使用，没想到收了你这么个冷心冷面、手段又硬的儿子来对付我！”


“我只想告诉你——小棋子会毁了你的大局面！”


“我等着哪！咱们地狱里见吧！或者你被吃得魂魄不剩，现在就永别了！”


“不，我们镇里见。我会在制服怨灵后，打开结界的一部分，到时候对决吧，总是用阴谋有什么意思！”


司马南冷哼一声，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阮瞻的肩膀抖动了一下，好像虚空划了个符，然后一个火手印就打到了他注视着的方向！


“匡当”一声响起，远在百里外的省会城市中，在一间五星级宾馆的豪华套房里，司马南惊叫着跌倒在沙发上，双手拼命揉着眼睛。

第九章 一半人的死亡


“怎么了？”他的“女儿”张雪扑到他的身上关切的问，不顾那个翻倒在一旁的水盆。


此时的张雪已经安装了假臂和假眼睛，脸上重现娇艳的气质，虽然不及洪好好美丽，但已经恢复了她性感又强悍的作派！


“这倔强的混小子，他都自身难保了，竟然还耗费仅剩的法力，破了我的水观术，现在我拿什么去观察城里的情况！”司马南双眼通红，愤怒地一脚踢开面前的茶几。


“怎么会这样？”洪好好见司马南的神色非常恼怒，有点惊慌。


“怎么不会！”司马南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确定视力没有受到损伤才说道，“我担心这是阿百指导他的，不然怎么能破了我的水观术，毕竟这是阿百教会我的。”


“你怕阿百？”洪好好酸溜溜地问。


听别人的嘴里说出这个名字，司马南的心罕见地揪了一下，脑海中呈现一张仙女一样纯真美丽的脸，沉吟了半天才喃喃地道，“有谁会怕阿百？她那么好！”


“比我还好？”


“你连她的一根头发也比不上，以后不许再提她的名字！”司马南喜怒无常的脸上霎时挂上一层寒霜，站起身来甩门而去。


水观术被破，他观察不到空城的情况了，所以他并不知道，阮瞻在破水观术的一瞬间终于喷出了一口鲜血，人也差点摔倒在地。那对他而言太勉强了，他周身的力量都被封住了，仅靠强烈的意念发挥出剩余的灵力，给了司马南一击。


不是他不冷静，而是他不想让他们总是处于被敌人监视的情况下。他们已经处于被动了，不能让这种情形再恶化下去！


而且用万里的话讲，他那样拿着一盆水就能看到他恶斗怨灵，哪有那么便宜的事。竟然连一张票也不买！


想到万里，让他在疲倦和无奈中微笑了一下。他相信万里一定能找到真相，而他就会尽一切力量制服怨灵，然后等真相大白时和司马南作一番对决。


这一次司马南不会逃了，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功力也已经恢复，不会任自己渐渐强大到他无法压制的地步！而且这个人心理有问题，其实想杀了他直接单挑就是了，可是他偏偏喜欢牵扯进很多人，布下一个复杂的局，大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究竟是谁？怎样形成的这种个性？他想要得到什么样的心里满足？许许多多的谜题，都会在这座空城里得到答案。


阮瞻平缓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开始慢慢直向前行。


虽然他现在看不见，但他明白雾气又重聚了起来，那不是司马南施放的，而是怨灵自己形成的，只有压制住他们，这城镇才会恢复到晴明的样子。


他不知道司马南是从哪里聚集来的这些怨灵，但它们一直盘据在一起，形成一股很大的力量。这些怨灵以前之所以没有形成危害，肯定有其他的高人想办法镇住了它们。鬼魂没有东西依附是走不远的，这么多数量的魂体，他的残裂幡也不可能一次性收齐，就更不用说司马南会带着它们长途跋涉了，因此他判断这些怨灵是出自附近的地方，而且是一件冤案所致！


所以，他才让万里在旧镇里调查，而他自己则想办法把怨灵重新压制住，然后找出罪魁祸首，再和恶意利用怨灵的司马南作一个生死了断。


从他的本心讲，他不想伤害这些怨灵，他们必是受了重大的伤害，才会在这里徘徊不去，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如果能压制化解是最好了。他对鬼魂总比对人更有好感，除非是恶灵，他们一般不会伤害人类，也算这世界上的一种存在。


他只希望所有死去的人都能安息！


他一边走一边仔细感觉着周围的细小动静，虽然他的异能被封住了，但他还是比一般人要敏感，也还有些法术可以使用，尽管法力要大打折扣。但他不能喊小夏的名字，不是怕吸引什么来攻击自己，是怕她冒冒失失跑进怨灵的圈子。


“小夏！小夏！”他在心里念着她的名字，他对她有强烈的心灵感应，但愿她那种敏感的体质也能够做到这一点。小夏在迷雾中跑着。


刚开始，她还可以慢慢地走，边走边想着要如何面对这场危局，但过了没有多久，她感觉到身边的东西多了出来，看不透的雾气中总会冷不丁伸出点人体的残肢来抓她、绊她、撞她，好像故意和她过不去，不知道是只有她遇到这些事，还是每个人都会受到这番惊吓！


一路上的围追堵截慢慢迫得她跑了起来，还要及时躲避迎面撞到的东西，到后来让她觉得像通过地狱的走廊一样，太多的东西想把她也拖到黑暗中去，她不得不一路惊叫一路躲避，已经早分不清东南西北。到这时候，她才知道要保持冷静，说起来多么容易，作起来却又多么困难。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阮瞻在叫她的名字！


不是耳朵听见，而是心灵感觉到他在呼唤她，那么温柔和热切，让她脑中登时升起一中说不清的情绪——激动、伤心、软弱、期盼，还有以为这只是幻觉的空虚和恐惧。


“阮瞻。”她细细叫了一声，试探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动脚步。


“阮瞻。”她又叫了一声，感觉左边有一个影子向她“走”来，谨慎地迎了上去。


白雾分滚，一阵脚步声从浓雾中闷声闷气地传来，让小夏觉得连脚步声都带着一阵潮湿之气。因为太渴望阮瞻来到她身边了，她虽然有些怀疑，但还是慢慢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靠近，瞪大眼睛，努力想看清那个身影的样子。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白色的雾中也渐渐有个影子靠近，身材很高，走路稳稳当当，正是阮瞻平常的模样。


小夏心中一喜，不禁向前迎了两步。“是你吗？”她停下脚步问。


对方沉默了两秒，然后阴沉地说，“不是。”


小夏倒吸了口冷气，转身就跑，但雾中却斜斜伸过来一只焦黑的手爪，一把抓住了小夏的手臂，同时那个让小夏误以为是阮瞻的黑影从雾气中浮现了出来！


一张陌生的、圆乎乎地老大爷的脸出现在小夏的面前，大约六十上下的年纪，头发稀疏，有一个光光的脑门和大大的鼻子。这张脸在平时该是慈祥的，可此刻却呈现死灰色，脸上挂着呆滞的笑容。


“我是栓柱他爹。”他说。


小夏吓傻了，不知道谁是栓柱，只知道这在北方农村是个非常常见的名字。


“我是栓柱。”那个在侧面拉住她的东西突然说。


下意识地，小夏猛的扭转过头，正见到一张脸差点贴到她的脸上。


这是个三十多岁男人的脸，眉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憨厚朴实的外貌却挂着阴森的笑容。他一边回答小夏，一边加大了手的力量，立即疼得小夏叫了一声。


惊恐之下，她拼命挣扎，然而衣角又被一只手抓住，这次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然后又出现一个自称是栓柱他媳妇的女人和栓柱的娘。


这是一家人！假如真的有冤情，那么这样的仇怨会是极其强烈，她生存的机会就更渺茫，而她根本什么也没做过，她更冤枉！


这愤怒让她生出一股力气拼命挣扎，虽然有不知道多少只鬼手袭击上她的身体，她还是腾出一只手握紧护身符，一边大叫着“南无地藏王菩萨”，一边从他们的缝隙中挤了出去，拼命地狂奔起来！


他们竟然冒充成阮瞻来骗她，太可恶了！为什么冒充他，对她而言他是那么心爱的人！这念头让她气得差点落泪。


受伤的肩膀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又气恼又伤感的心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那一家子是鬼，那么她为什么会撞疼了伤臂？回忆当时的情景，她明明是撞到了一个实体。这想法让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细细体味刚才的感觉——


木头！她撞到的是木头！再回忆一下，那一家子虽然有人类的头，却有木头的身体，所以那个老头儿会有阮瞻那么高，身材比例却不正常，因为他的木腿太长了！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一颗幽灵的头安装上木头的身体，有什么寓意吗？


答答答——


不等她有一点思考的空间，身后又传来声音。小夏这次知道为什么那脚步声会闷声闷气的了，因为是木头打在潮湿的地面上形成的！


她被追赶着跑，然后突然眼前一亮，她又闯进了没有被雾气笼罩的广场！


剩下的九个人都在，包括被吓疯的毛富和紧追着他去，并竟然抓住了毛富的赵家远！


所有的人都脸色苍白地盯着湖水的方向。


小夏也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见湖水中又喷出三道喷泉，和已经变红的三道喷泉一起分布在湖的半边。如果这次会有三人死去，恰好是十二个人的一半，那么代表余下的六个人的喷泉是不是要“装饰”湖的另一半？！


九个人惊恐不安地站在那里，除了疯了的毛富，每个人都怕接下来要死的那三个人有自己在内，连大气也不敢出，浑身紧张着，随时准备反抗那看不见的突袭！


然而这一次，等待的时间特别长，四周死寂一片，除了“哗哗”的水声，每个人“砰砰”的心跳声，好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一次，小夏明白这件事——最折磨人的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


不是不逃走，不是要任人宰割，而是此刻身后的雾如同一道坚实的墙，没有人能离开，除非这场恶意上演的戏演完，“他”才会赶着下一批人离开，在无望的逃跑中等待下一场屠杀的开始！

第十章 相见


漫长的等待让每个人都备受煎熬，直到有人受不了这压抑至极的气氛，一边垂打着那无形的雾门，一边哭叫起来！


听不清他们哭叫着什么，也听不清是谁在哭叫，现场只有惊恐、绝望的情绪在蔓延，好像已经没有任何生的希望。


“都闭嘴！”


在小夏从惊恐中爆发愤怒前，左德先大喊一声。只见他大步走到广场中心去，对着湖水大叫，“你是什么意思？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这样装神弄鬼，死了都让人看不起！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老子等着你呢！”


回答他的先是沉默，然后是哭泣声，不是来自那些被围困的人，而是从四面八方那看不见的浓雾里隐隐地传了出来。开始时只是一声小小的抽泣，渐渐的，哭声越来越大，好像很多很多的人在一同哭泣，形成了一种阴森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嗡嗡”声，像一柄利刃一样刺穿人的耳鼓和心灵，让人不寒而栗！


“啊！”刘红在呆愣了一会儿后惊叫了一声，迅速从广场边缘跑到广场中心的左德的身后去，“有好多好多——鬼啊，雾里有好多好多——”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等她说完，每个人都有了这个意识，也迅速跑到广场中心去。


没想到他们跑，那雾气却好像被他们牵拉一样，也渐渐向中间缩拢。眨眼间功夫，广场中心没被雾气侵袭的地方越来越小，当这九个人背靠背的挤在一起时，白雾也逼近到他们身体的边缘，宛如一堵白墙一般。


粗重紧张的呼吸在九个人中传递，每个人都知道屠杀就要开始了。


左德愤怒地向雾墙撞去，却又给弹了回来，魁梧的身材正好回撞在小夏受伤的肩膀上，疼得她叫了一声。


然而在她痛叫的同时，还有惊叫声传来，只觉得身后挤靠在一起的人一松，有三条人影被无形的手拉了出去，摔倒在地上。人一摔出去，白雾立即闪开几个不规则缺口，让其他人能清楚地看到这三个人的情形。


这个三个人是那位搞宣传工作的宋姓中年人，还有一个是搞文教的，另一位是镇秘书处的头头儿。他们摔倒在地后一直拼命想站起来，但却被什么死死按在地上一样，就是站不起来。


左德和小夏想冲出去拉他们，但却无论如何突破不了雾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只见他们拼命的大口吸气，双手用力掐住自己的脖子，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扭动，颈部青筋迸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明显是处于窒息状态，仿佛被困在一个没有空气的环境之中！


“你们要杀就杀吧，不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小夏不忍看下去，特别是当那三个人闷在胸腔里的呻吟被恶意地放大后，让小夏觉得那窒息感同身受，自己也呼吸不畅起来。


没人理她，而折磨继续，直到这些绝望的求生挣扎停止，三个受难者窒息而死，那些哭泣声又断断续续响了起来，同时雾气又如潮水般退却到广场边缘去。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出不去了。左德，我不想死，带我出去！我不想死！”刘红又哭了起来。


“我们继续跑，等着看他们还能有什么花样。”左德说着，态度虽然强硬，但语气中也透露着无奈和绝望，这种情况下，他们是没有生路的。进城的一共有十二个人，现在死了一半了，而他们连对手是什么样子、什么来历也不知道，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现在剩下的人只有小夏、左德、刘红、另一位姓马的镇报社的记者、赵家远和吓疯的毛富了。除去两位“官员”，其余四人都是不足三十岁的年轻人，假设真是冤鬼索命的话，这四个年轻人极可能是无辜的。不过这座迷城好像并没有要放过任何一个人的意思，而是把他们放到了最后。


只是“它”安排了他们什么更残酷的死法？下一个被杀的是赵家远和毛富吗？！如果这些恐怖的事都是因为报复，那么知道内情的也只有这两个人了！


小夏的眼睛向赵家远望去，只见他的脸色青白着，比死人好不到哪去，整个人呆站在那儿，如果不是嘴唇哆嗦着，会让人以为他就是个丑陋的石雕。


赵家远见小夏向自己望来，脸上露出恐惧至极的神色，好像她身后站着个魔鬼般，不打自招地大叫，“不关我事，我什么也不知道。不关我事！不要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他大叫一声，突然向后摔倒在地上，随着他的尖声长叫，他的双脚乱蹬着，手指也用力扒在地面上，但这一切只是徒劳，他的脚上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绳索卷住，迅速被拉得倒退到浓雾中，再一次不见踪影！


一边的毛富哈哈大笑，仿佛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事一样，“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哈哈，要还的，要还的！无论多久，还是要还的！”


他笑得涕泪横流，弯下腰去，当他再直起来时，眼珠子忽然僵直了，发出了绿幽幽的光。


“一起走吧！”他机械地转过头，对着离他最近的小马记者伸出手，直挺挺地走了过去。


马记者大叫一声，被毛富吓得再一次跑入了浓雾中。毛富失去了目标，就又转过身去追逐左德和刘红，吓得刘红尖声大叫，在左德的保护下东闪西避。


广场不小，左德似乎倔强着不肯离开这里。可毛富的速度奇异地快，一直迫得这两个人躲避的角度越来越小，最后也只能再度跑入浓雾中才算完。


“还剩下你。”毛富对小夏说，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小夏看了一眼湖水，见那三道喷泉也已经变成了红色，知道这一幕也已经演完，幕后“导演”在清理场地，等剩下的人再度被“请”回来后，新的杀人戏剧又会上演。那三具尸体也会如前面死去的人一样无影无踪，而下一次那象征死亡的喷泉会涌出几道？又会有什么奇怪的死法？受难的又将是谁？


她没等显然被控制的毛富跑过来追她，自己就走进了迷雾中。既然一切都设计好了，她还不如省点力气想点别的反抗方法。可惜她一直想和阮瞻学习一点道术，却因为懒惰和忙碌于琐事根本连一点皮毛也没学过，否则今天也不会毫无反抗之力！


假如她能活着走出这个城，她一定要拜阮瞻为师！


阮瞻的名字让她的心柔软起来，这时候她有点恨自己平时胆怯的行为了，为什么不在还有机会的时候告诉他自己的感情？如果死在这里，她就永远无法告诉他那句心里的话了。就算他能通灵又能如何，阴阳两隔，她永远无法体会他的怀抱了！


从没有过一刻，她更深地体会到内心深处对阮瞻的渴望！或许在他们见第一面的时候，她隔着酒吧大门的玻璃向里面张望时，当她看他站在柜台里对众多的女客温柔又疏离的微笑着的时候，当意识到他斯文有礼的外貌下是冷酷和淡漠的时候，她就已经爱上他了。


是谁说的，爱情像闪电，你永远不知道它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击中你！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喜欢万里这样优秀的男人——温和、健谈、幽默、稳定、聪明，阳光下的天之骄子，好像一团温暖的火，永远有分寸到不会让你冷，也不会让你烧到自己，没想到自己竟然爱上了一个习惯在冰冷的黑暗中蛰伏，不愿意任何人靠近的男人。


可她就是爱了，不知不觉地就爱了。他是那么坚强又是那么脆弱，坚强到能不被任何东西击倒，又脆弱到一碰就会破碎，让她情不自禁又不顾一切地想接近他、温暖他，想让他生活的快乐、轻松，想扫光他心中的阴霾，想让他心中的坚冰为她溶化成温柔的春水！


阮瞻！阮瞻！


她热烈地轻喃着他的名字，很想立即跪下来乞求上苍，只要他能出现在她面前，她就要说出那句她一直埋藏在心里的话，不管结果会如何，她要对他说出来！


去他的农村包围城市计画，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这世界有太多的意外，只要有一个机会，她绝不会再错过了！


仿佛回应着她的祈祷，当她在迷雾里乱走，也不知道走到哪里的时候，心灵深处忽然又听到了阮瞻的呼唤！


是他吗？是他来救她了还是——


她不敢说话，警惕又期待地向四周望着，生怕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那家子木头人又用阮瞻的声音来欺骗她！


“答答”的脚步声缓慢地传来，有些迟疑感，与平时阮瞻那种稳当又坚定的感觉不大相同。这让小夏的心脏紧缩着，绝望感慢慢从心中升起。


脚步声越发近了，好像对方已经到了她眼前。


紧张中，小夏作出了判断——跑！他不是自己要等的人，因为他是不会来这么快的，因为在这个鬼域里，上苍一定听不到她的祷告！


她转身就跑，但雾气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来，从身后一把揽住她的纤腰，死死地抓住她不放，让她感觉一定又是那个栓柱来缠她，于是奋力挣扎！


“放开！放开！放开我！”她拼命扭动身体，又是踢又是打又是咬，像被捉到的小兽一样不顾一切地想摆脱箝制，但却毫无用处，还是被强行带到了一个怀抱里。


“嘘——是我！没事了！是我。”来人强硬地把她按在自己的怀里不放开，但语气却温柔极了，“嘘——嘘——别吵，小夏。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以为这次来不及了！好了，没事了。”


耳边熟悉的语气和来人身上那种特有的、由酒类的甜味和菸草的苦味混合而成的味道让小夏僵硬的站在那儿，不再挣扎了。是他吗？真的是阮瞻吗？他怎么会来？他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

第十一章 吻


她伏在他怀里不动，而阮瞻看她安静了下来，就轻轻放开了她。他虽然看不见她，但是可以感觉得到她的气息，那是他日夜思念、一直放在心里温存着的，绝不会认错！


然而，虽然他放开了她，但他们站的很近，近到彼此之间能呼吸到对方的气息，感觉着对方的感觉。


阮瞻感觉到了两人之间态度的暧昧和危险，向后退了一步，没想到小夏却猛地扑过来死命地抱着他，紧紧地贴近着他，感觉到他温暖强壮的身体、有力的心跳。


“真的是你吗？”她哽咽着。


“是我。”


只是两个字而已，却让小夏泪流满面，心里所有的惊恐和绝望此刻只化为一股热力充塞着她的心、她的脑海、她的灵魂、她的一切！


“别哭！”


阮瞻抬起手，准确地捧着小夏的脸。她脸上湿润一片，那冰凉又细腻的触感令他忽然升起一种极温柔的情绪，心如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得他那一贯强行保持的冷静和理智荡然无存。


或许是他一路上一直用意念热烈地呼唤她的名字，让他的心也热了起来，以至于到现在，他的整个世界都只是她而已。什么危险、什么鬼怪，仿佛都是不存在的。


他多么爱她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他记得在血腥玛丽事件中，T大宿舍楼下，她焦虑又心疼地抚着他的脸时，他第一次心悸；记得她是第一个在雨中为他送伞的人；记得她对雪女喊“那个男人是我先看中的”；记得她想向自己表白，而被自己掩饰过去后的那种伤心和胆怯；记得他们在A市的“同居”生活；记得她平时野蛮表像下细腻的温柔。


就这么一点一滴的，他就在几次同生共死的经历中把她放在了心里。成为他那似乎万年不会溶化的心中唯一的温暖！


他挣扎过、也努力过，可是完全没有用，越逼自己远离她，就越是想靠近，那种渴望折磨得他日夜不宁，让他的心好像是火山，表面虽然平静，但内心深处却翻腾着滚热的岩浆！


他的手在她柔软的面颊反覆流连，情不自禁的俯下头去，感觉着她的呼吸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只要微微动一下就会触碰到她的嘴唇。


“小夏——小夏——”他一遍遍呢喃着呼唤她，虽然她就在他怀里，他却还是体会到了就算那种就算心上人就在身边却还是渴想不已的相思。


“阮瞻——”小夏细细地叫他，说话的时候差点擦到他的嘴唇，让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立即减少两人间几乎那微不可见的距离。


“是我——”他几乎颤抖了！


“我要证明看看。”


小夏答了一句，明显迟疑了一下，然后只向前了一厘米就把自己的唇贴在了阮瞻的唇上。


“我爱你！”


她在阮瞻的唇上磨蹭着说出这句一直想对他说出的话，让阮瞻在一瞬间感觉到了自己的心生生被人从胸腔里拿走的痛苦和甜蜜！


她爱他！生平第一次有他所渴望的人也认真地爱着他，这让他的心底涌上一股不可抑制的热流！


她的嘴唇柔软湿润，分外娇美，让他热烈的追逐上去，虽然感觉她想退开，他却纠缠不放，把她的温热和自己心中所有的冰冷搅缠在一起，在眨眼间就丧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全身心都集中在她的唇舌上！


他们就这样热烈的吻着，完全忘了这是身处于什么样的环境之中，心里就只有对方，直到阮瞻气喘乎乎的放开小夏，改为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触碰她是个错误！


阮瞻把头埋在小夏的秀发里，贪婪地吸取着她特有的芬芳！他也爱她，非常爱。可是他是没有资格这样的，哪知道当他感觉到她就在附近，一把拉她入怀时却一瞬间丧失理智。


以后要怎么办？


嘻嘻——


一声尖细的轻笑在雾气中传来，让一直拥抱着的两人立即分开，两人间弥漫着的柔情密意也迅速收起。小夏一哆嗦，下意识地要拉阮瞻跑，却被阮瞻拉回护在身后。


阮瞻冷静地站着不动，把自己的周围想像成一个表盘，那声音来自于数字2，也就是十分钟的位置，当他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一个掌心雷就打了过去！


随着那蓝色的电火花爆开，一声人类无法发出的尖锐叫声响起，同时白雾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让一大片地方迅速失去了雾气的阻挡，虽然那白雾马上就又合拢了起来，但小夏还是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向一块破布一样“唰”地飘走。


而在雾气被掌心雷震散的地方，小夏还看到一个诡异的现象——他们正处于一条街的中间，看样子好像是用作商业街的一条街道，这城市还没有人入住，当然不应该有人烟，可小夏却看到街上熙熙攘攘的非常热闹，各色人等或买或卖、孩子们在追逐、老人们在闲逛，在她看到此情此景的瞬间还有一对夫妻从她身边走过去！


只不过这些人的面目全模糊不清，衣着也很老旧，而且这一切行为都没有发出声响！


阮瞻敏锐地感觉到小夏的异常，“怎么？”他问。


“你没看到吗？”小夏有些意外，从侧面探出头来看他的脸。


他是个有天生阴阳眼的男人，而且灵力强大，不可能自己看得见，他看不见，除非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是他在身边，不会有人敢对自己施展幻术！


而当她疑惑地看向阮瞻时，就发现了不对劲。初相见时，她以为又是栓柱来缠她，所以根本没看清来者是谁，之后就是那个热吻，让她沉醉又羞涩，一直没来得及好好看他的脸，此刻一看，才发现他的脸色有点病态的苍白，而且眼睛没有了平时的光芒，只是对着一个地方直视。


“你怎么了？”她绕到他身前来，习惯性抚他的脸。


阮瞻很喜欢她细致的掌心给他的触感，但还是把头闪开了，“没事，会好的。”


可他越是轻描淡写，小夏就越紧张，“你进镇时遇到了麻烦，对不对？”她拉他的脖子，让他不得不低下头来，不过两人气息太过接近，让他又想要吻她。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她的全副心思都在他的伤上，“一定是你为了进来找我，着了别人的道，是不是？天哪，这都要怪我！”


她再次拥住他，“我是天生的倒楣蛋外加砸锅匠，你不管我多好，那样你就不会受伤了。都是我不好，总是拖累你，你一开始就不该理我，那样你一定还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作你的夜店老板，不用违背心意来做你不喜欢的事！这都要怪我！”


“不是这样的。”阮瞻拉开小夏，很认真地说，“你总是遇到灵异事件，是因为你是那种很容易和灵体沟通的敏感体质，还因为你心肠软，所以总会无意中招唤他们来。他们是想让你帮忙，事实上你是帮了的，如果作好事也是错的话，那还有什么是正确的？”


“可是——我拖累了你。”


“不是，这次是我拖累了你，这一切都是司马南做的。”阮瞻情不自禁地抚摸着小夏的头发，“我的伤没关系，不过是我打破结界时被司马南偷袭，被封了一些能力和视觉，等我们出去，会好的。”


“你安慰我！”


“不，是真的，我发誓我会好的，你不要担心。”阮瞻又把小夏抱在怀里，不过这一次不仅是情之所致，还因为他要和小夏谈谈，不想被任何人听到，可是他的功力大部分被封，能制造的结界相当有限，所以只能如此。


他的肉眼看不到正常的景象，他的阴阳眼也看不到异物，但是他渐渐感觉到了他们是身处在一条“人来人往”的街上。于是他利用了剩余的那部份功力屏蔽住自己和小夏的气息，让那些东西暂时也感知不到他们的所在。


“现在好了。”阮瞻定了定神，努力把心思转移到目前的困境中，“先告诉我，阿百为什么没跟着你。”


阿百的名字让小夏的心再度揪紧，“我不知道。她一直跟着我的，可是我们从山坡上滑落到这个城镇来了后，我昏迷了一阵，醒来后她就不见了！”


“昏迷？你受伤了，在哪里？”


“没什么，就是摔伤了肩膀而已。”她无意识地把左肩向后缩，让阮瞻立即意识到是摔伤在那里。


“我该跟你跟得近点的。”他又自责又心疼地抚了抚小夏左肩。


“现在你来也是一样啊。”小夏的脸在阮瞻的胸口舒服地蹭了蹭，“可是阿百会在哪里？她不可能不和我说一声就走，我真怕她出事！”


“她是魂体，按理说应该会没事的，可是这里怨气很重，也许会伤到她。不过，她生前是了不起的人，应该可以自保，你不要过度担心。这里的事解决了，一切也会恢复原状。”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一定是很大的冤案，而且牵涉的人数很多。”阮瞻叹了口气，“依我看，这件事表面上已经瞒天过海成功，暗地里也镇压住了这些怨灵，以洪清镇的‘势’上看，再过一个月就会万事大吉了。可惜这时候被司马南利用了，是他把怨灵放出来的，又封住了这个镇，他是想对付我！”


“那么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了？”小夏想起了那些残酷的死法，在阮瞻的怀里也打了个寒颤，“已经死了六个人了。”


她把进城后的所见所闻一件不落地说了出来。


阮瞻仔细听着，之后想了半响才冷笑一声，“无辜吗？也不一定！我有一种感觉，除了你是因为我而牵扯其中，这里每个人都和这件隐密的事或多或少的有些联系。”

第十二章 争取时间


阮瞻的话让小夏突然想起来一个笑话，虽然在这个时候有点不合时宜，但她的脑海中就是回忆起这个万里给她讲的小故事——


一条豪华渡轮沉没了，淹死了船上所有的人，其中一个鬼魂遇到了上帝，他觉得自己很倒霉，上帝告诉他这艘船上有大恶人，应该横死的。这个人责问上帝，说你不能为了惩罚几个人而让船上所有的人都失去生命啊。上帝苦着脸说：这里所有的人都有足以处死的罪过，我经过多年的努力才做到的，你以为我把这些坏人攒到一条船上容易嘛！


原来所有的人都是有罪的，或者说与罪过有牵连！


是司马南把这些人凑到了一起，不知他用的什么方法，或者是左右人的意念，或者是其它妖术，总之他把这些有罪的人放在一条船上来了。


也许这就是这些冤灵甘于被他利用的原因吧！他帮他们弄来仇人，他们帮他布下这戏弄阮瞻，而后再杀掉他的局！


“现在怎么办？”


“他们要捉迷藏，我们就奉陪。”


“可是再回到广场就会再死人啊，不管他们是不是有罪，这样残酷的死法——”小夏忧虑万分，“而且，他们最终会对付你。这不行，我不让他们伤害你！”


小夏语气中保护的意味让阮瞻微笑起来，“我说陪他们玩，可不是要让他们随便摆布。我们要争取时间。一来我们等万里查出这件事的前因，二来我试试看能不能解除司马南封住我灵能的符咒。这是最主要的。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保住剩下的人的性命的情况下拖延时间。现在我们就随便走走，你不是说他们会让人不知不觉的回到那个广场去吗，那我们就去看看，不过你放心，虽然我被封了大半的灵能，但给他们的‘戏剧’搞一点破坏的问题还不大！”


小夏点了点头，一颗心完全放下了。只要他在身边，她就觉得温暖平安，就算马上去死她也不怕！


阮瞻撤掉了那个小结界，压抑着自己因过度使用剩余灵能而渐渐不平稳的气息。他故作轻松的说话。用以宽小夏的心，但实际上他们的情况还是很危急的，和这些冤灵捉迷藏并不是好玩的事。可他必须要回到广场上去，因为这是唯一把幸存的六个人找到的办法！


“跟着我走就好。”小夏拉住阮瞻的手，心疼他这样骄傲的人，却因为看不见而不得不依赖自己。她并不担心他无法恢复，反正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她也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阮瞻来了，一切都不同了。原来她在城里是惊恐的躲避，心里充满了绝望。可现在他在身边，就算身处地狱里也没什么关系。


两个人手挽手的在迷雾中慢慢的走，哪里像和冤灵在斗争，倒像是一对情侣在散步。小夏走几步就会看看阮瞻寂寞的侧脸，心里不住的怀念那个突如其来的热吻。和被那女鬼打断的柔情蜜意，有一瞬间竟然希望这条路长得没有尽头，两个人就一直那么走下去。


然而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当小夏迷醉得差点忘了这是一座杀人的迷城的时候，就觉得眼前一亮，她没有预兆的又回到了广场上。


其余的人已经毫无例外的待在广场上了，每个人都被折磨得麻木了，就连刘红也只是惊恐的站在左德的身后，没有再又哭又叫，绝望使他们如待宰的羔羊一样软弱，甚至没人发现小夏带回了一个男人，这里不再是六个人了，而是七个！


“有多少水柱？”阮瞻低声问。


“三个。”小夏看了一眼湖水。


这就是说要有三个人死去了吗？谁是最后的幸存者？


“别怕，我们让它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好。”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终于还是让一直比较清醒的左德注意到了。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异，随即在心中升起了一点希望，因为在这死局中竟然有新鲜空气进入，还因为阮瞻的镇静和略带傲慢的态度让他隐隐感觉到了生的机会。


他拖着刘红慢慢向小夏这边走了过来，可是才走到了一半就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到了广场中心去，同时被推过去的还有和他在一起的刘红，马记者和赵家远，剩下的六个人中只有小夏和疯了的毛富没有被袭击。


新的一幕“戏剧”又要开始了！


小夏焦急的抬头看了看阮瞻，却见阮瞻不动如恒的站着，面对着广场中心的方向，显然他能从这四个人的惊叫声中判断出目前的情形，但却还不准备动手。


他的镇定给了小夏信心，所以她虽然心头发麻，却不再惊慌。


只见那四个人被推到广场中心后，就被分成两组，两人一组，面对面站着，搭配着四四方方的大理石地面，好像四个棋子一样，根本不能动，只能任外力摆布。


“打吧，快打吧！杀了对手啊，剩下的人可以活到最后啊！杀吧！杀吧！”静默半晌后，毛富突然大叫了起来，一脸兴奋，像个猴子一样跳来跳去，不断重复着后两个字。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新冒出了三道喷泉却有四个人被攻击的缘故，对方是想让他们四个人互相打，能活着的人有了多活一会儿的机会！


小夏厌恶的向毛富望去，见他眼神虽然没有发绿光了，但行为举止已没有半分人样，疯得十分彻底，而在他的喊叫下，场中的人像受了蛊惑一样。真的开始动手打架了！


左德还好，好像脑海中还保留着一点清醒的意识。拚命控制自己的手脚。所以他的动作有点僵硬，而且大部分是防御，其余的三个人疯了一样的攻击对方，完全是拚命的架势。


“喂，醒醒啊，住手，住手！”看那四个人眨眼间就互相打得血流满面，左德眼见着也无法自控了，刘红像要吃人一样咬住了左德的胳膊，而马记者则马上就要被赵家远掐死了，小夏忍不住大叫！


转头一看阮瞻，见他还是不动。她知道他必有自己的打算，因此也不催他，但场中的情形实在让她难以袖手旁观。她焦急的左右寻找。一眼看到了花坛，心中一动，连忙跑过去，从里面挖出几颗洒在土上装饰用的石子，挥手向场中心的几个人扔去，“借力泰山，石将军，打！”


这是在日本鬼事件中，阮瞻教她的一点小法术，她刚才一直也没有想到，阮瞻一到，她连脑筋也灵活了起来，这才想起自己除了那个保命的护身符，还有这么一点小力量。本来这法术要背对鬼魂。还要阮瞻在她手心里画个符的，可是匆忙之中她也顾不得了。


石子不够大，她的臂力也有限，打在那四个人的身边只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就落在了地上。小夏这才看出，他们四个人外面是有结界的，因此根本打不到他们身上，也没有太大的效果，但却让他们稍停了一下，愣愣的看向小夏的方向，眼神呆滞而陌生，就好像被什么附体了一样。


“他们不是他们！”她语无伦次的喊了一句。


话音未落，阮瞻突然出手，左手两个掌心雷甩出，右手把小夏向后一拉！


“啪”的一声巨响，把掌心雷的两声爆响都压了下去，只见广场边上一个高高的路灯带着不寻常的风声，好像有人推倒一样直接砸到小夏和阮瞻站的位置，把大理石的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裂缝！


小夏被震得楞住了，好几秒后才明白了发生了什么。而同时广场中心的无形结界被阮瞻打得碎裂开，从那四个人的头顶窜出四道极其微弱的黑烟，之后他们就委顿在地！


“你的戏没演成，可怎么办？”阮瞻戏问了一句。


他之所以一直没动，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窥伺，但他却因为灵能被封而找不到具体位置，他明白那四个人是被冤灵附体，也明白在他们互相攻击的地方必有结界，而他即要破了那边的妖法，也要注意暗中意图伤害自己和小夏的东西。


他的到来，对方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们被他的气势压住，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他才要一举成功，因为他要争取时间，不能让对方太早看出他的软弱，否则他们群起而攻之，这些人马上会没命！


他只需要一点时间，一点就好，哪怕冤灵慢慢发现他目前外强中干呢，但只要让他喘口气，他就能想出新的办法！


好在小夏去用那个小法术攻击结界，这让那暗地里等着袭击他们的冤灵沉不住气，暴露了位置，他才能两下出手，一次解决问题！


“快到那边去！”左德大喊了一声，并且抓向其余三个人的伤口。


他是最晚迷失本性，也是最早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就明白是这个新来的男人救了他们，连忙催促其余三个人向小夏他们所在的地方聚来！


附体的冤灵一离开，那三个人本来还处于迷茫之中，此刻被耳边的左德大叫一声，又被他抓到受伤的地方，立即清醒了过来，连滚带爬的跑到小夏身边来。


“我们走吧！”阮瞻见没有什么回答他，对小夏说。


凭他目前的力量，用一次掌心雷或者结界要缓上好一会儿才能恢复，不能连续使用，幸亏他故做强悍的姿态把那些冤灵吓住了，而现在他们最好能到一个空间较小的地方去。他还有些符咒带在身上，希望能顶一下，不让怨灵入侵，给他一点破封印的时间。


“我们去哪？”左德问。


“要找到一个相对封闭又空间较小的地方去，你有建议吗？”


阮瞻听出了左德的声音，知道他是那个一直试图摆脱附体怨灵控制的人，心里对他有三分佩服，所以才会问他。作为平常人，他能在那种环境中做到这些，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这你可问对人了。”左德在这种环境中竟然轻笑了一下，“我虽然没来过这里，不过恰巧看这镇子的微缩模型——不过，这样说没关系吗？”他看了一下周围。


“没关系，他们知道了又如何？”


“好。”阮瞻的态度让左德建立了点信心，“从这里向东直走，有一座居民楼，最外侧一层是底商，比较符合你的要求。”


“那走吧！”阮瞻点点头，“两个人一排，挨得紧些，你来断后。记着，一定要站在一米之内，疯了的人你来负责。”

第十三章 万里出马


他们进入的那栋居民楼的底商很符合阮瞻的要求，不大，只有二十几平米的样子；封闭，除了卫生间没有任何的套间，只是在房间里有一个木板的隔断墙，把空间分割成两半。


阮瞻从衣袋中拿出一叠符咒，“全贴上。”他凭借感觉准确的把符咒递给左德，“四壁、门窗、屋顶、地面平均分配，不能遗漏一个地方。”


左德干脆的应了一声，就和马记者行动起来，刘红则在一旁悄悄观察着阮瞻，判断着左德和这个新来的男人谁更能带自己逃生，她就要想办法跟着谁。


虽然阮瞻举止从容，但刘红还是慢慢看出阮瞻的眼睛有些问题。


“你的眼睛——是瞎的吗？”她的问话脱口而出。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都看向阮瞻，而一边的小夏二话不说，走上去狠狠给了刘红一巴掌。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平时看来文雅大方，聪明懂事，可一遇到危险就把所有的自私，卑鄙和白痴全部暴露了出来！


“你打我？！”刘红是省电视台有名的美女记者，万千宠爱集一身的人物，哪受过这样的对待，登时把恐惧全忘到了一边去，又惊又怒！


“不怕告诉你，我早想打你了！”小夏停直着脊背，“你是个情绪污染者，除了散布恐慌没有任何作用，你这种人活该被鬼吃了！这还是好的，你在有事没事大喊大叫，我一脚把你踹回到广场去。他是为了冲进城救人才受伤的，不许你说他的眼睛，不然我让你也尝尝看不见的滋味！死一边去，别让我看到你！”


“你——”小夏一番雷霆之怒把刘红震住了。一贯伶牙俐齿的人竟然说不出话。


小夏冷哼一声，转身拉住阮瞻的手。“我们去后面休息，不理这个活鬼一样的女人！”


过了好几秒钟，刘红才缓过劲来，“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眼见着小夏和阮瞻的身影隐没在隔断木墙的后面，刘红气得浑身发抖。她看向其它人，可是没人理会她。就连左德也是一样。


她一口气发泄不出，只好跑过去拉左德的胳膊，因为她知道左德对自己一向非常好。


“你给我评评理。我不过是问一句，她竟然打我！”


“如果你还想逃命出去，就别得罪岳小姐。”左德冷冷的回答一句，继续贴符咒。


他一直对刘红抱有特殊的好感，没想到这件意外事件暴露了她的内在本性，这让他失望之极，觉得自己看错了人。不过是因为他心善，觉得大家好歹相识一场，不想扔下她不管而已。而且只要长了眼睛就看得出岳小夏和那个叫阮瞻的男人之间的情形，那是相爱的人之间才会有的感觉——亲密、温情脉脉，阮瞻一定是为了岳小夏才闯进这个空城里的，他们其它人都是受了人家的恩惠，怎么还能无理取闹呢！


他的一句话让刘红再也说不出话来，她不傻，知道还要依靠别人才能逃出去。于是只好忍下这口气，又想起小夏说自己像活鬼一样，连忙从那个一直也没丢掉的包包里拿出化妆镜，出事后第一次整理起自己的妆容来，根本没想过这片刻的安宁全是拜阮瞻所赐。


左德无声的叹了口气，默默的完成了手里的工作，然后抬头看看门外。只见房间外的雾气翻腾着，好像要挤进来一样，可因为那些符咒的关系而无法进入，于是像雨前的乌云一样变得越来越浓厚，阴沉。


他明白这个姓阮的男人不是个普通人，可是这里的情况太过凶险，他们的结局如何根本无法预料，但无论如何总是有些希望了。只是他判断不出时间，自从进了这个空无一人的新镇，他的表就停顿不前了，天色也一直是这样灰蒙蒙的，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时候？


而在旧镇中，此刻已是第二天的傍晚了。因为下乡宣传的一行十五人，只有三个司机回来了，其余人一直没有消息，镇政府正根据三个司机的描述，组织了大批人力去山上和几条路上寻找宣传队的踪迹。


不过这三个司机说得有些离奇，镇领导已经勒令他们封口，所以镇上的人只知道宣传队在雨夜的山林里迷了路，镇上正在派人找而已。


傍晚和早上一样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上班的人们回家、上学的孩子放学，主妇忙于买菜做饭，餐厅和街边的小摊也喧嚣非常，而在这一片热闹和匆忙中，一个男人却貌似悠闲的走在街上。


这个人面生得很，一看就是外地人，衣着在随意中透着考究，身材高大，却一脸温柔和气，看着十分讨人喜欢，举止和风度都不是本地人所具备的，吸引了经过街上的所有年青女性的注意。


“这位先生，吃个饭不？”一个小餐厅的女服务员出来招揽生意。


万里微笑着摇摇头，继续向前走。


阮瞻已经详细的告诉了他地址，他要找到阮瞻住的地方，那里有阮瞻给他留下的东西。他的方向感很不错，根本不用问路，就这么慢慢走，就已经看到那间旅店了。


“这家伙，用得着这么省嘛，都不住间好一点的旅店！”他咕哝了一声，有点不情愿的走进了这间小店，这在外人眼里看来，他这样卓而不群的人进了这样低档的地方非常不协调。


他要了一间和阮瞻隔壁的房间，然后乘人不备破门而入。其实也不算硬闯，因为阮瞻早就在门锁上做了手脚，别人不知道怎么进去，可他们之间自有一种独特的方法。


一进门，他就先在衣橱的夹缝里摸了一会儿。取出了那柄血木剑。


血木剑没有收小，是阮瞻知道他没有法力。根本不会使它变大，所以才让剑维持着正常的样子。其实他一直主张阮瞻把剑带进那个有问题的新镇里去，但阮瞻怕司马南在外面做怪，所以把剑留给了他。


如果司马南找打手来。他是不怕的，他人高马大，属于经常泡健身房的人，而且打架的实战经验非常丰富。现在有了血木剑在手，就算派鬼怪来，他也可以对付！


他的任务是调查出洪清镇及其附近地带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大案，或者大批人口死亡或失踪的事件。


他接着在抽屉里找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阮瞻留下的，方便两人联络的宝贝——大约十几只纸折的小鸟。那是阮瞻的飞鸟追踪术的升级版，这是他给起的名字。


飞鸟追踪术在关正那件事中用过，阮瞻之所以修炼这种道术一开始是因为司马南曾经用过一个什么飞鹤当间谍。刺探过他们的事。而阮瞻后来发现，他父亲当年囫囵吞枣的灌输给他的许多理论道学上有过这样的东西，于是练成了更正宗、更高端的飞鸟追踪术。


这让阮瞻严重怀疑司马南和自己父亲的关系，所以才非要和司马南正面交锋不可。阮瞻要除掉这个恶人，也要调查自己的身世和父亲的死因，而他做为阮瞻唯一的朋友，当然要义不容辞的帮忙！


他们这次联络的方法是阮瞻结合阿百雅禁的水观术和飞鸟追踪术而新创造的方法，他说过，只要用灵力画一种特殊的符咒。在符咒上加上阿百雅禁的水观术咒语，然后把这符咒一剪两开，一半烧成纸灰自己携带在身上，另一半折成纸鸟留给万里。


当万里有情况要告诉阮瞻的时候，只要把纸鸟放在自己的头顶上。然后把信封内那些写有水观术的符咒烧掉，当纸鸟在他的头顶上盘旋时，他就可以说话了。而当他说完，纸鸟就会焚毁。这时，他说的话会立即传达到阮瞻的脑海里。


反之亦然，阮瞻也会用这种方法和他联络，告诉他新镇内的情况。


这让他觉得很玄妙，他们虽然是多年亲密的朋友，但因为最近一年来阮瞻才开始释放被自己封印的能力，并开始介入灵异事件，才让他有机会看到这些了不起的道术。


眼看天色还不算太晚，阮瞻留给他的两样东西也已经找到，他决定出去吃点东西，顺便打听一下情况。


他来到一家看样子是本地最大的餐厅，一边吃一边冒充记者和邻座的人东一句西一句的打听洪清镇的情况，尽量使自己看来像个找新闻的记者，而不是别有用心。也不知道是他的模样特别让人信赖还是他在仓促间做的假记者证让人信服，要不就是因为他作为心理医生，和别人讲话很有策略，反正他很容易就取得了当地人的信任，打听到了一些情况。


洪清镇之所以迅速由贫致富，一是因为一位很有名的风水先生把镇名从辣子口改为了洪清镇，二是因为在改名之后，他们不仅在镇子下面发现了丰富的地下水，而且还发现他们这里出产一种很特别的粘土，结合着祖辈流传下来的一种工艺，可以烧制出非常精美的瓷器，海内外销售形势都非常好。


以前镇上的人只知道烧砖，烧制的少量瓷器也只用于镇上人自用，是镇长的宣传和工作才让人们明白这些竟然是能换来大笔金钱的生意。


洪清镇的镇长姓袁，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已经当了多年的镇长。在他的带领下，不仅作为本镇的支柱企业的瓷器厂办得非常好，还有很多工、农、贸的行业也发展很好，这才使他们镇成为了省内的首富镇！


这些情报看似没什么用，但不打听这些问题，就无法得知其它相关的情况。一番海聊之下，终于让万里找到了有价值的东西。


新镇的原址是一个窑场。


为了保证瓷器的品质，洪清镇瓷器厂一直保持土法烧窑的传统，不仅在工艺上，就连烧窑的程序也差不多——把窑场建立在取土之地的旁边，这边是窑场，那边就是取土的地点，天长日久，窑场的边上就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坑。


当这窑场边上最好的土层也已挖掘完毕，窑场就迁到了交通更方便，而且还没被开采过粘土的镇北边去，而镇上也决定在这个地方用其它的废土填坑建镇。


因为据那位风水先生说，这块地风水极佳！

第十四章 疯娘


新镇是建在窑场上的，这和镇子上出现灵异现象有关系吗？


如果真如阮瞻的判断，现在新镇里发生的一切和一件死了很多人的冤案或者事故有关，而且时间在十年以内的话，那么这么大的事竟然没在信息高度发达的近年闹的沸沸扬扬，世人皆知，不能不说明确实有问题。


假设是有人刻意隐瞒，混淆视听或者愚弄民众，明着调查肯定是没用的，说不定还因为触犯到某些人的利益而受到阻挠，暴力伤害。


至于文字资料，有可能完全没有，就算有些记载，估计也是绝密，虽然阮瞻给人留下了隐身符，不过他不想先从这方面入手。在根本不知道大致方向的情况下就去找文字资料是大海捞针，那些属于证据范畴，他要最后才做这件事。


还有，一次死那么多人的事硬是给瞒住了，能量可不是一般的大了，除了上层人物没人能做得到，那么这位被镇民交口赞誉的镇长很可能脱不了干系！除非这些怨灵是司马南从其他地方弄来的，但阮瞻说过，就算这推论中的惨案发生在其它地方，也必定离此地不远，一定能在镇中打听到一丝线索。


要从哪里入手呢？


万里边走边想，此刻他已经离开了那间餐厅，在街上闲逛了一阵子了。在其它人眼里看来，他是在欣赏镇上特有的北方乡村风情，实际上他的脑海里一直在思考着如何才能调查到与新镇中的灵异现象有关的事件。


“告诉你一个事！”他正走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左胳膊，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他伸出右手握住那只突如其来的手臂，差点当场把袭击他的人摔出去。但在一转眼间，他看到了来人的脸，硬生生停下了动作。


都怪司马南！如果不是他有可能暗中派人袭击，自己也不会那么紧张，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激烈反抗。差点伤人！


这是万里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就是，面前的老人是谁？为什么她一脸热切和兴奋的望着自己，好像和他认识多年一样。


这是位老妇人，大约六十多岁，面色黝黑，满头白发有些零乱，身材又高又瘦。一双手很大，骨节突出，掌心粗糙，一看就是常年体力劳动造成的。


“告诉你一个事。”她神秘兮兮的重复着，“是真的啊，我儿子昨天晚上又来看我了！你不是知道吗？我儿子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孝子。怎么可能不来看我。他啊，还是那个模样，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就连脸上——”


“风娘！”老人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就冲过来一个中年妇女，一把拉住老人，歉意的对万里笑笑，“对不起啊，这位先生。风娘这里有些问题。”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疯娘？”万里有点意外。


“她是姓风啊。”中年妇女解释道，“不过后来确实——，所以也有叫她‘疯’娘的。”


“怎么回事？”万里看那个老人一手被这个强健的中年女人拉住，不能跑到别处去，却还对着过往的行人说着同样的话。是如此的热切和幸福，不禁有点心酸。


“哎，真是造孽。”中年女人叹了口气，“风娘年青守寡，就守着这么个儿子，结果因为没钱给儿子娶媳妇，就去给人家做了上门女婿，哪想到还不到一年，他儿子就死了。风娘也就疯了，一直说儿子没死，一直说她儿子晚上来看她！”


“这情况有多久了，就没看医生吗？”


“看医生有什么用哟！”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万里一眼，好像在想他这个人看着聪明却怎么这样没常识，“她这是想儿子想的，医生到哪里给她找儿子去。再好说了，可能是风勇子——就是风娘的儿子啦，心里放不下娘，魂魄不散，晚上来看看哪！哎，人的命哟！”


“这位老人家住在哪里，可以告诉我吗？我就是医——”万里差点说漏了嘴，连忙改口，“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医生，或许可以帮助她。”


万里这样说，那中年女人有点意外，大概没想过一个陌生的外地人会这样好心，不过她看来就是话又多，又热心，又容易轻信的人，所以直接把地址给了万里。


原来她和风娘是邻居，来人虽然“疯”，不过生活可以自理，就是总往外跑，好心的邻居们可怜她的身世，又怕她出事，所以轮流派人看着她，今天正巧轮到了这位中年女人！


“其实她也没什么，就是总对别人说起她儿子没有死，经常来看她，而且半夜她家里常有说话声传出来，但大家只听得到她一个人自言自语。”中年女人神神秘秘的说，“照我说哦，您要是认识个法师就好啦，您好心，找个人给她收收魂，或者让风勇子就去了吧。哎，再舍不得也不行啊，人到了哪就要走哪的道啊，您说是不是？”


万里不知道说什么好，随便和她又闲聊两句就离开了。也许是自己多事了点，不过看那个老人的脸，他有种一定要帮忙的冲动。


躺在旅店那张略嫌窄小的床上，万里觉得脑袋里有一团乱麻在缠。


他知道身处新镇里的阮瞻和小夏在坚持，他很想尽快打听到消息，但他毕竟不是学刑侦的，现在真的有点无从下嘴的感觉。刚才打听到了新镇的选址的问题，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把这消息传给阮瞻。一来试试这个传达信息的方法灵不灵，二来看那边有没有什么反馈，假设新镇里的灵异事件和选址有关系，他就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他想着想着就来了点睡意，因为自从接到阮瞻的消息，他差不多是马不停蹄的做准备。然后就立即跑来了，实在有点疲劳。


他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是个长方形，可能因为在建筑时空间不够，所以在边角处被抹掉了一个角。使得整个房间是个不规则的五边形。一看就是店主为了多赚钱而在这层楼里随便多隔出的一个房间。


房间靠里面的墙上有一扇灰暗的小窗，整体看来会感觉这样的房间像个棺材，而且因为房间比较窄，床的方位也是顺着这个方向的，头部朝里。如果是比较迷信的房客是绝对不会要这个房间的，因为彩头十分不好，不过万里这个人一不忌百不忌的。所以也没怎么在意。


但正在他半睡半醒的时候，突然听到门锁“卡”的响了一声，好像是有人转动门把手。很轻微的声音，但在静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门没锁吗？可是即使如此，大半夜的，旅店的人也不应该擅自闯入啊。难道是其它房客走错房间？


他迷迷糊糊的想，有点记不清楚，但因为正处于半睡眠的状态之中，所以也没有动，只是因为角度的关系，从睫毛下面可以看到门那边的情况。


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


门打开后，有一会儿并没有出现什么异象，只是黑洞洞的，并且从走廊吹来一点小风。此时正值夏末。万里怕热，赤着上半身，而且没有盖什么东西，被这夜风一吹，竟然有了点寒意。浑身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人也稍微清醒了点。


小偷还是幽灵？


他还不动，静静的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门边慢慢探出了个头来，乌七麻黑的也看不清脸，只觉得是一个女人，因为她有一头很长的浓密头发，又是在门边半歪着头，所以发梢都拖到了地上，看起来像从地上长出来的一样。


看万里没有动静，门边的女人慢慢直身走了进来。她走的步子很小，好像是迈不开腿一样，蹭着蹭着就走到了床前，脚下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走进了，万里才看出这女人个子很高，瘦得好像只剩下一付大骨架似的，头发把整张脸全遮盖住了，只在发间看到她的眼睛一闪而过的白光，显得阴森得很！


她在床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竟然爬上了床来。因为万里睡得比较靠近墙壁，所以她就直接睡到了万里身边。而且一上床就贴近了过来，四肢紧紧缠住万里。


她浑身冷得像一块冰一样，让万里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但仍然咬牙不动，感觉那“女人”的手开始在他的身上摸索，长长的指甲有如铁钉一样划在他赤裸的皮肤上，有刺刺的痛感。


慢慢的，她的手从万里的腰际经过他平滑的腹部，最后落在他结实的胸腔上，在上面徘徊了一会，然后作势要挖。


万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学古墓幽魂里的聂小倩吗？可是你勾引男人的手法实在不怎么样？哪个什么妖怪姥姥没调教你一下吗？”


那女鬼“嗷”的叫了一声，想用另一只手对付万里，哪想到那只手已经被万里压在身下了，挣了两挣也没有抽出来。


“你还没吸我的精血哪，这就走吗？”万里灵巧的坐起身，把她的两只手腕抓在自己的一只手里，“哪有你这样的，没一点专业精神！”


女鬼奋力挣扎了一下，竟然力气很大，一下摆脱了万里的钳制，迅速跳到门边去。这一次，她不再是无声无息的了，而是发出“咚”的一声响，同时发出类似老鼠的吱叫声。


就像是信号，随着她的叫声，窄小的房间里又挤进两个青面獠牙的高大鬼怪，吼叫着冲了过来。


当的一声！


万里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一只球棒，架住了两只“鬼怪”的铁棍！


“我就不明白了，不是鬼吗？怎么会用这些俗物，至少要飘一下给我看看吧！”他戏闹的说了一句，而后架开了对方的武器，灵活的向前窜了一步，一棒打在其中一个“鬼怪”的腿侧，让他惨叫着跪倒在地。


“行大礼就不必了，回去告诉司马南，虽然我不赞成使用暴力，但这并不等于我不能对抗暴力。”

第十五章 巷战


话音未落，他向左一闪，球棒又扫向了另一人的脚腕。


房间内的“鬼怪”没想到万里那么高大却这么灵活，更没想到他们这一番装神弄鬼也根本没有吓到他，两个照面就落了绝对的下风，要不是万里心善，以他“健人”的力气而言，那两个人的骨关节以后就不要指望还能用了！


他只是打倒他们，让他们暂时伤到不能攻击他而已。


“以后当刺客时换一点利器做武器，这样至少有威慑力。这种铁棍还不如我的球棒，你看我这个防滑手柄，不比你那个东西趁手？”他好似没正经的说着不相干的话，实际上是在观察这些人有没有后援队，同时把他们的武器踢的远一点，也把这两个人逼到墙角去。


“我没兴趣看你们的化妆，不过我倒想看看这位随便上男人床的小姐的真容是什么。她在我身上摸了半天，给我回摸一下总没关系吧。”


那女鬼“吱”的叫了一声，大概是下意识的，逗得万里哈哈大笑，“别装了，早知道你是装的。虽然你比那两个笨蛋有敬业精神，不知从哪里把身体冰成那个檐子，而且还屏得住呼吸。”他说着扯下“女鬼”身上的白袍。


白袍下是瘦骨嶙峋的一付男人骨架，一根根肋骨在月光下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瘦得像活动的人体筋络图一样。他被万里虽然温和，但极其自信而强大的气势吓住了，依着墙壁不敢说话，连气也细细的喘。


万里叹了口气，心想这个人还真有点鬼相——饿死鬼！


他一把扯下“她”那头长及腰的假发随便扔在地上，看见他眼皮涂着萤光粉。脚下是厚厚的毛底鞋，明白这就是她走路无声和那双阴森白眼的缘由，而再看“她”的指甲，竟然是真的！


他抬头看看这个曾经和他搂抱着躺在一张床上的假女人，只见他的脸上竟然画着浓重的女妆，那神色间还真有点女气。这让他头皮骤然发麻，没想过自己这种多少女人惦记着的黄金单身汉竟然被一个人妖上下其手，他为了帮朋友连身体也差点奉献了！


“滚吧。太没用了，我还没有热身哪！”他这时候有点恼火了，“让司马南派点狠角色。不然就派真的女鬼来！”


得到他的“特赦”，那三个人慌忙跑出房间去。


万里很明白为什么他们闹出那么大的声响，却没有人来看一下。在这种小地方，这小旅店只住了他一个人。为了挨近阮瞻的房间还选了这个最便宜的房间，而司马南财大气粗，自己可能以财通天！


看来司马南在自己一动身时就找人看着自己了，想必司马南也不是没有能力请来更厉害的打手，之所以找这样几个笨蛋来装神弄鬼就是想显示他的优越感，想告诉他：他的行踪被人盯着呢！


这就是那些自视能力和身份的人的共同缺点。总带着藐视和高人一等的味道，看起来很帅，但却是失败的根源。他万里难道是被人吓大的？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凑到那扇小窗子去。他只是觉得闷气，随便看看的，没想到正看到窗外的简易路灯下。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她只是普通的漂亮，但妖娆的举止让她有了一种非常迷人的气息。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在大半夜里竟然还戴着一付墨镜，让人看不见她的眼神，不过她好像正等着万里从窗口看她一样，当万里的目光移到她身上，她立即拿下墨镜回眸一笑！


张雪！不，应该说是洪好好！


一瞬间，万里没能思考。洪好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仿佛在他的脑海刺了一下，让他心里蓦然有一股想抓住这个女人的冲动，于是连上衣和鞋子也没穿就跑了出去。


而当他跑到洪好好所在的后街，却正好见到她钻进一辆车里扬长而去，只让万里看到车后窗上她嘲讽的笑容。


万里站在那愣了几秒钟。心念急转，不明白司马南这是什么路数？！


难道是调虎离山？


这念头让他的心一激灵，迅速往回跑，但是他跑到旅店门口时迟疑了一下，之后并没有进去，而是选择拐进了和洪好出现的方向相反的一条小街上。


如果有人要偷他的东西，一定会从这里逃走！


钱倒没什么，问题是血木剑和那个存放他和阮瞻联络的牛皮纸信封还在房间里。他平时是很冷静的，不知道为什么洪好好一对他笑，就好像在他心里放了点什么东西抓挠一样，让他直接就中了计。


不是他找借口，一定是司马南用了什么妖术了！只是那迷惑人的诡计在他身上的效力并不长久，让他在脑筋清醒的一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司马南使用的是连环计——他派三个笨蛋来袭击他虽然是吓唬他，警告他，但当他没被这装神弄鬼的烂招数吓到，他就用第二计，也就是用妖法使他去追洪好好，然后让早就悄悄安排在隔壁房间的小偷来偷他的东西。


血木剑和那信封都是极其重要的，如果失去了，司马南就会马上再派出更厉害的杀手对付他。


如果派的是厉害鬼怪的话，他自保尚且不行，就更提不上能帮阮瞻了，自然也联络不到他了，甚至司马南会用自己的被困作为打击阮瞻的筹码！


按理说，一般人丢失了东西会跑去原来放东西的地方去看，对他而言，就是到旅店的房间去看。但如果那样，就会给早就埋伏在附近的小偷充分的取物后逃走的时间，等他再去追，黄花菜都凉了！而他的脑筋转得比别人快，所以根本不回去看，直接去追！


他人高腿长，反应得又比较快，再加上这里的路况简单，所以他只拐进那条小街几步就看到一个黑影在前面跑，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东西，不是血木剑还是什么？


那小偷显然没料到他能这么快就赶来，吓了一跳，慌忙加快了脚步，但才跑了半条街就被万里一把抓住后领。


“东西还我！我保证不打你！”万里大喝一声。


那小偷被万里死死的按住，整张脸都贴在了墙壁上，说话含糊不清。但听语气就知道是不同意万里的提议，不仅如此，由于他是抱着血木剑的，所以被万里一按。更是把剑护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不得已，万里只好松开小偷一点，“你非要挨揍是吧？快把东西拿来！”


“挨揍的是你！”小偷的脸被墙壁上的灰土弄得看不清面目，但还是死抱着血木剑不放，同时大叫，“快死出来啊。这个外地的蛮子很扎手！”


万里被小偷突然的大叫吓了一跳，没想过司马南竟然层层设防的对付自己。眼见着“呼啦”一下闯出了十几个人，也不知他们是从哪里涌出来的，反正一下子就把他堵在小街的中间。


“蛮子，放开我！双拳难敌四手，今天你讨不到好处！”小偷得意的挣扎了一下，不过没有挣脱。


他恼怒的瞪着万里，没想到却正对着万里满不在乎的脸孔，“好吧，我放开你。”万里的脸上笑咪咪的。


小偷只觉得大事不妙，因为那笑容有点不怀好意，嘴里说要放开他，但眼神里根本就是不屑。他还想说什么，却来不及了，眼前只有一个拳头在快速放大。然后就觉得脸上一阵发木，连疼痛也没有感觉到就直接陷入了人事不知的“幸福”状态。


“我说话算话。”万里对着如软布袋一样松垂在自己手上的小偷说，然后迅速拿出他怀里的牛皮纸信封和血木剑，把他扔到了地上。


但他没有时间喘口气，在他打昏小偷的一瞬间，那些围堵着他的人已经冲了上来。月光下，他看得清他们手上明晃晃的东西，知道这下对方拿的真是利器，而他却光着上身光着脚，连那个防身的球棒也没带在身上。


他不是阮瞻，没有那么大的灵力可以让血木剑比任何钢铁都坚硬、比任何武器都锋利，它在他手里就是一柄普通的木剑，只有对付灵体时才会有功效，此刻不仅帮不上忙，还需要备受保护。


他能明白司马南对这道界异宝的态度——能偷到手最好，不然就要毁了它！所以，血木剑并不比他更安全。


仓促间左右一看，只见身后有几个小木凳，可能是老人们在这小街下棋打牌时坐的，晚上也没有拿回去，急忙把血木剑重又压在晕在一边的小偷身上，自己则一手抄起一个木凳站在这“人体护剑盾牌”的身侧，险险的避开第一波攻击。


由于阮瞻从小遭人排挤和恶意对待的关系，他早已经习惯了以少敌多的这种混战场面，而且他的力气又比较大，但对方人数确实多了点，把他逼到这个窄小、黑暗的小巷子里，让他转不了身，又因为要保护血木剑的关系不能逃开，只能苦战不止。


一时间，小巷中砰彭和呼喝声四起！


可能是司马南给的待遇太优厚了，所以虽然连番攻击下来，对方有许多人被狠狠的砸伤了，但却不肯退却，围着他纠缠不止，看样子不打死他，不拿到血木剑就不算完！


时间一久，万里就开始落下风了，不仅疲惫不堪，而且身上着实挨了几下，虽然算不上重伤，但被刀划破的地方还是血流如注，脸上还不知道被谁打了一拳，一只眼睛火辣辣的疼，有点睁不开。


“难道老子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他这样想着，手下却不停，用木凳把一个人砸得头破血流，痛叫着坐倒在地上，但同时右手腕一凉，手一松，“武器”落地，他马上从双手作战变为更被动的单手应敌！


“妈的，还没完了！”再度受伤激发出了他骨子里潜藏的野性，让他凭空生出一股愤怒的蛮力，虽然只有左手能打，却在又连伤两人后逼退了这一轮攻击。


他喘息着依在墙上，看那个小偷动了一下，好像就要清醒过来了，而对方还剩下七、八个人，心里一阵焦急，知道如果再没有人见义勇为，自己和血木剑都会完蛋大吉！

第十六章 奇怪的援兵


包围圈越来越小，万里咬紧牙关和这些人对峙着。


“死蛮子，这回看你还往哪里跑！”其中一个人凶狠的说。


此刻的万里虽然处于绝对劣势，不过却毫不示弱，他笑了一下，才想说什么，就见那些人忽然停下了向前逼近的动作，脸色大变，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的身后。


后面的墙上有什么吗？


万里差点当场转过头去看，但硬是梗住脖子没有动。现在最大的威胁在眼前，如果对方是诈他的，他一回头就只有等死的份了，就算他背后真有什么，也先料理了眼前的这些恶犬再说！


只见那些人完全吓傻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个个如同咬钩的鱼一样张大嘴巴，呆愣在当地。


咣当——


不知是谁手中的凶器掉落到了地上，在蓦然安静下来的小巷中发出一声惊人的脆响，仿佛警铃似的，让在场的人都是一震，而后突然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大叫著作鸟兽散！


鬼啊——


这是他们集体叫喊的句子！


万里蓦然转过头去，墙上的景象让他也吃了一惊，不禁倒退了一步，踩到了一个人的身上，差点绊倒。那是那个小偷，他才一清醒过来就正看到了对面的墙，所以有立即吓昏了过去！


班驳的旧屋外墙上，挂着一个人头！


是男人，脸色灰白得几乎和墙体融为了一体，头发像干枯的树枝一样死气沉沉的垂着，右脸腐烂得凹凸不平，左脸上有两颗竖排的黑痣。好像两滴泥泪挂在脸守丧，一双眼瞪得大大的，却是红的。


刚才墙上明明什么也没有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头即不出声，也不动，就像个可怕的浮雕一样挂在那儿。


好半天，小巷就那么诡异的寂静着。万里觉得老那么僵着也不是个事，于是咽了咽口水说，“那个——刚才的事，谢谢。”


他话音才落，那人头忽然如雾气般淡恶劣下来，逐渐变为透明，一片被风吹起的树叶从中横穿而过那片虚空之地。转眼间就消失了踪影，好像墙上从来没出现过异物一样。


万里站在那儿纳了半天的闷，不明白这来去匆匆的人头是怎么一回事。是专门来救他的吗？谁派来的？肯定不是司马南了。除非他心理有毛病，专门为的是折磨他，而不是阻止他。不过从司马南思维的方式来看，这种可能性不大。阮瞻？也不会，他不可能不告诉他一声就那么做。路过的好鬼魂？也许！还有，说不定是有什么要求或者牵连的魂体也说不定！


他弯下身，把小偷的身子向旁边推了推，拿回了血木剑。“洪清镇的治安可真是好啊！”他朝天大喊了一句，然后慢慢走回到旅店去。


他周身的伤口无一处不疼，而且刚才打得太激烈，累得他要拖着步子才走得动，心想这一次的袭击应该差不多了。可他不知道，在他踏入旅店的一瞬间，刚才被他丢在房间地板上的假发好像活了一样，游移着慢慢爬到了他的床下面去。


回到旅店中，一看表才十二点多，他只好先自行处理伤口，好在只是皮外伤，不过那火辣辣的疼还是让他咒骂不止，完全没有了他一贯的学者风度。


处理完这些，他走过去锁上房门，防止有装神弄鬼的再闯进来烦他，然后把血木剑小心的放在枕头下面，球棒就放在手边，准备再睡一会儿，等清晨时分再试着联络阮瞻。


他平躺在床上，舒服的伸直了腿，慢慢进入了梦乡。在梦里，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类似于传达室那样的房间，一个门卫脸上盖着报纸躺在椅子上打盹。


他想问问门卫这里是哪儿，但才轻推了门卫一下，他脸上的报纸就掉落到了地上。露出他的面目来——方脸膛，五官端正，在脸颊的左面有两颗竖排的黑痣，好像两滴泥泪挂在脸上，使本来眉清目秀的脸，有了点哭相！


虽然这张脸并没有半边腐烂，也没有红色的眼睛，不过万里还是一下就认出这是刚才在小巷的砖墙上浮现出的人头！


这个人头安装在一个身着整齐的保安制服的门卫身上，显得有些古怪，更古怪的是，他的全身被一圈圈的黑色丝线紧紧的绑着，在万里的目光注视下，那层层密密的黑丝仿佛有生命一样的慢慢的游动，勒紧，渐渐陷入了门卫的身体里。


万里大吃一惊，下意识的想伸手帮他解开这怪异的丝线，但才一俯下身，那个死了半天的门卫突然睁开了眼睛，“头发！”他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


事情太突然了，万里也有些意外，向后退了一步，一下被地上横着的一个东西绊得摔倒在地，一下子就惊醒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被动的接受了刚才的心理暗示，还是那个奇怪的援兵要告诉他什么？为什么说头发？那是什么意思？


他胆子一向是超大的，不过这次竟然让他有点口干舌燥，也不知道是失血造成的还是受惊所至。他想下床去弄点水喝，但一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了——他的身上像梦中的门卫一样缠满了密麻的黑色丝线，不——是黑色的长发！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刚才一进门时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是哪里了。他明明把那个“女鬼”的假发扔到地上了，可是从外面回来后却不见了，总不会是那个小偷帮他收拾了房间。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佩服起司马南来，他不仅有强势人物的高傲，还相当谨慎，对付他这样的小人物竟然也用连环计，完全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还真是不好对付！


他尝试着动了一下。却感觉到身上的长发动了起来，像无数湿粘的细蛇一样往他的皮肤里勒。不仅无法挣脱。还带着蠕动着的酥麻不适感！


这感觉让他浑身无力，试了三次也没坐起来，那黑发像是扒在床下的章鱼一样，身体在床板下，但无数的触角却伸到床上来，意图扎进他的皮肤，吸取他的血液。


他这样一想，那妖异的长发好像配合一样，果然开始戳刺他的皮肤了，让他一瞬间感觉无数的小虫在咬噬他。那滋味比刚才那几个流氓拿刀砍他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这让他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刚才他没有锁好房门的时候，有坏人闯进来，锁好了房门吧，有人早藏在房间里饿妖邪之物对付他；血木剑放在外面吧，差点被人偷去，放在枕头下面吧，现在想用却又没办法拿出来了！


妖发越缠越紧，发梢宛如一个个的倒刺，往万里的皮肤里也越扎越深。这不是用蛮力能解决的事，所以让万里无计可施，焦急中，他突然想起那个奇怪的援兵，不仅在小巷里救过他。刚才还托梦警示他，那么应该对他没有恶意，现在为什么不来帮帮他呢？


“老兄，帮人帮到底。”他大叫一声，虽然还是出不了声音，不过从嗓子中沙哑出含混的意思。


就像刚才他说了谢谢，那人头就慢慢隐去一样，现在他才一求助求助，就感觉从大开的小窗中猛的吹进来一阵寒风，在房顶上凝结成一团黑气并慢慢形成了个人形。


他大松了一口气，明白这魂体不会对他的困境袖手旁观，于是全神戒备着。可是那不知名的男鬼一来，缠在他身上的妖发受了刺激一样，蓦然收紧，差点把他勒断了气。


“快点啊，老兄！”他无声的再喊。


那黑色人形伸出了两只手臂，慢慢拉长着，早超过了人类应有的长度，却还在拉伸，直到接触到他身上缠绕的头发才五指成抓，用力拉扯起来。


万里还以为那援兵会有什么法术或者妙法，没想到竟然是用蛮力扯，他一扯，妖发自然的反抗，两方实力差不多，把万里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扯来扯去，疼得他浑身冒汗，偏偏又叫不出来！


终于，援兵在一个回合的拉锯中稍占了点上风，让妖发略微的一松，被他们折磨得快吐血的万里急忙抓住这唯一的空当，拚命挣出一只手来，伸手到枕头下面，抽出血木剑用力往妖发上一割！


“嘶啦”一声，好像布帛被撕裂一样，妖发被血木剑斩得从中间断开，剑锋上美丽的红光把纷落在地上的断发燃起了一蓬蓝焰之火，霎时延伸到床下面去，把整个妖异的假发烧个精光。


“真难闻。”万里掩住口鼻，一抬眼见那个好心帮忙的鬼魂缩在角落里惊恐的盯着他，这才想起血木剑对魂体的威胁性，竟然在还相隔几米远的地方就怕成这个样子，连逃走的勇气也没有，急忙把剑掩在背后。


“老兄，谢谢你，今天帮了我两次了。”他尽量显得友好，“你是谁？我要怎么回报你？”


那魂体在墙边犹豫了一阵，慢慢飘到万里的身边来，正当万里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他却从窗户边瞬间消失！


万里张着嘴，伸着手，本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这附近在近年来有什么大案的，但他走得太快，让万里下面的话根本没有说出来。


“算了，自己查吧。”他叹了口气，见自己赤裸的肌肤上都是血点点，好像下雨时溅上的泥点，不禁叹了口气。今天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阮瞻每打一场都要弄得五痨七伤了。他做为助手在旁边看看容易，自己真正对付起有妖术的人来才知道这有多么难，何况阮瞻每次打的都是BOSS级的人物！


他提着血木剑谨慎的检查了一下周围，这次确定再没什么问题了。才在冷水盆中拧了条湿手巾抹了一下遍布在身上的血珠，准备和阮瞻对话。


他刚才失了不少血，怕给司马南提供机会用那个饮人血的飞鹤来探听他的消息，所以跑到了这层楼的公共卫生间去联络阮瞻。那里是封闭的，连个镜子也没有，司马南就是有通天之术，也不会知道他在干什么！

第十七章 联络


他按照阮瞻说的程序，盘膝坐在马桶盖上，把血木剑放在手边，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取出其中一只纸鸟和一张水观术的符咒，深吸了口气，镇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


可能比较紧张，那只纸鸟在他的头顶放上去就会掉下来，折腾了半天，才能稳稳地待在头顶，这让他长出了一口气，不过是一张纸罢了，却让他觉得重如千斤，脖子一直梗着，汗都下来了。


“这不怪我，我不习惯神棍的手法。”他咕哝着自我安慰一句，就用打火机点燃了那张符咒。他以为会正常燃烧，哪想到那张纸一见火就“腾”的一声飞出他的手，滞留在半空中烧了好几秒钟，完全超越正常的物理现象。而且因为事发突然，让他差点从马桶上跌下来。


他一直担心头顶上那只好不容易安放好的纸鸟会在掉下来，然而当他一踉跄后，却见地面上并没有纸鸟的踪影，抬头一看，竟然真的如真鸟一样盘旋在自己头顶了。


他知道这时候可以说话了，连忙安神坐好，把自己刚来这一个晚上的事说了一遍，“我是根据血木剑的情况来判断真鬼假鬼的，那三个笨蛋来的时候，血木剑一动也不动，肯定是假的啦。还有，我毕竟才来，打听的情况并不多，都告诉你了，你要告诉我你那边的情况，还能坚持多久。完毕。不不不——还有点事。我们为什么不弄个对讲机，或者直接用手机？这回真的完毕了。”


他话音才落，就觉得头顶一热，那张纸鸟已经变成了一簇小火苗，在半空极快地燃烧，而后瞬间下落。万里吓了一跳，连忙跳开，这才避免自己的头顶被烧到。气得他差点大骂阮瞻。怪他也不提醒自己一声。然而还没等他说话。他的脑海里突然感觉有人叫他，他立即静下心来，听阮瞻回话给他。


两分钟后，他才从公共卫生间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里去。此时虽然才半夜，他又睏得不得了。可是他却睡不着了。


阮瞻告诉他：“十二个人死的还剩下一半，他和小夏在新镇里还能坚持一阵子，但外面的情况也要快点调查，因为城镇里怨气太深，常人在里面待的时间太长必受其害，而他本身受了一点小伤，需要一点时间恢复。还有，小夏在镇上最大的那间旅馆曾经遇到了些怪事，和瓷器有关。还有鬼魂哭着叫热，鉴于从外面打听到新镇地地址以前是一个窑场，所以可以从这方面下手，最好是住到那间旅店去。”


至于为什么不用科技用品联络的问题，阮瞻根本没理会。不过他不说万里也明白，那是因为这些现代通讯设备会没有信号。会被无形地磁场屏蔽。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无聊的问题才会缓解紧张，现在阮瞻正带着小夏和六个比小夏还菜的幸存者孤军奋战，心态越放松越好。虽然阮瞻一向是个冷静沉着的人，不过小夏在他身边，他难免会出现情绪波动。那个死丫头现在是阮瞻的命门！照阮瞻话里的意思，大概是说这被困的十二个人怨灵多多少少都和造成怨灵的这桩往事有点关系，就算年纪比较小的，也可能是因为家族里的某人受到了牵连，所以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也是重要的线索，他们共同参与了什么事？


而对于万里今晚遇到的那个两次出手相救的援兵，阮瞻认为他一定是与他们要调查的事有关的，因为魂体都比较有灵性，会知道他是调查此事而来，也能判断出他是善意的，因此可能要他为他们伸冤。


现在想来，他们已经有了三个不甚明朗的线索——第一是窑场的事，他准备明天就以瓷器爱好者之名来调查这件事；第二，那个今晚帮助过他的魂体，按理说他如果真的有冤要诉，应该会再找上自己，所以他决定明天半夜到街上闲逛，看是不是遇得到；第三，这十二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要调查，这个比较难，虽然看似都是实质的人，但人和人的关系最为复杂，外人不容易了解，只好从他们的出身和共同做过什么工作入手。


还有，他要提防司马南再派人偷袭他。虽然他这种小角色司马南是不会亲自动手的，但他只要派出那个红衣美女来，他可能就打不过了，所以他决定适当用一下隐身符，另外留心不要被飞鹤跟踪，最重要的是要造成一种局面，让司马南不能轻易动他。他现在总算充分理解了阮瞻常说的那句话——敌强我弱，只能以智计和勇气取胜。这种情况下如果逞强斗狠，无异于白痴行为。万里整夜躺在床上计画着明天的事，天快亮的时候才睡了一个小会儿，然后就立即搬到镇上那间大旅馆去。这间小旅店的老板竟然没找他要房钱，嘴上说着漂亮的话，比如没有保护好客人的安全，让小偷骚扰了客人云云，但万里心理明白，他一定拿了那批打手的钱，不过不揭穿罢了。


他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走在大街上，也不管自己的鼻青脸肿，还有裸露在衣服外面的刀伤带给路人多少好奇和震惊，就这么东一头西一头地打听瓷器的情况，不到一上午整个镇子的人都知道有个外省来的记者要做一个关于瓷器之乡的专题报导，而且为人热心的很，许多小作坊式的瓷器铺都想找他介绍本镇瓷器的情况，期望能在他的新闻报导中稍做宣传下，这样对自己的生意大有助益。他一早已经搬到镇上最大的那间旅店去了，恰巧小夏隔壁的房子还空着。他就住了进去。而他经过上午在镇子上这一番折腾，到了下午已经超值达到了他所要得到结果的期望值。


他成了名人，每天无数人盯着，司马南不能再轻易派打手来；他想打听窑场的事，现在有一批人主动提供线索，虽然不是直接的，但他可以旁敲侧击地问来，而且可以不知不觉就做到；他想知道被困在新镇里的那些人的情况。而这也可以透过假采访获得一些线索。假设阮瞻推测的没错。那么司马南和洪清镇的上层人物是没有勾结地、甚至是对立地关系。因为他要利用怨灵，就要满足怨灵报仇的愿望，而产生这么多怨灵的事如果是当年这些镇领导隐瞒的，那么他们一定是报复的主要对象，这从被困新镇里的人中大部分是官员就能看得出来。这样，他们肯定不想怨灵被放出来！所以，虽然他要暗中进行很多事，可司马南比他更见不得光。况且，如果有人要查他的记者身分，暂时是不会查出什么的，因为尽管他是假记者身分，记者证也不是真的，不过他确实顶了个特约通讯员的头衔，是透过朋友关系临时安上的。如果有人要打听到报社去，他那位神通广大的朋友会帮他支吾一阵。他一想到这些就忍不住微笑。早上的主动出击确实使他获得了主动权。现在司马南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付他，而他可以安安心心的调查事情。如果司马南晚上派猛鬼来，他还可以利用隐身符实施狡兔三窟之计，保证司马南不会轻易找到自己。现在他最大问题就是要以最快速度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尽快为阮瞻和小夏提供线索，另外要把这镇上地水搅混。还要找到一个叫龙先生的人。


他为这个镇起了个好名字，还亲自为新镇选址。据说他是个很有学问的隐士，但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也绝少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还让万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是谁？和这件事情有关吗？目前他来不及想这些，因为整个上午乃至整个晚上来旅店找他的访客络绎不绝，他开始搜集大量的情报，然后筛选出其中最有用的讯息。


※※※


“这两个小子！”司马南面色阴沉地站在窗前。他还是住在那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里，洪好好则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感觉出他的极度不快，因此没敢插嘴。她刚和司马南报告过洪清镇的情况，对万里实施的计画算是彻底失败——血木剑和留下的东西没有偷到手、没有真正伤到万里、而且被万里堵死了继续这样做的路。虽然计策是司马南想出来的。但毕竟是她亲自去的，她很怕会被迁怒。“除了第一次交手，我再没有低估他们，甚至每次都要高估一点，可是他们的潜能好像是无限的，总是会比我想的还要更厉害一点。”司马南继续说，“好好，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他既然问起，洪好好不敢不说，犹豫了半天才道，“你不是说——和这种人斗才有乐趣吗？这样——不是正好陪你玩？”她说完了，偷看她的反应，但他还是背对她站着，一动也没有动。


“你说的也没错。”司马南语调平直，听不出喜怒，“可有一句话叫养虎为患，等姓阮的小子强大到无以复加，姓万的小子又能搭的上调，死的可就是我了。嘿嘿，想想我竟然有可能死在他们的手里。”


“不，你不会死的。没人比你强大，你一定会打扁这两个小子。”洪好好急忙着说。


她的语气十分恳切，因为没有司马南，她就不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她贪婪地热爱着这个世界的黑暗与繁华。而且她怕这个男人，虽然他温柔的时候是个最好的情人，但他的心像个无底洞一样，让人看不清，有时候会泛滥上凶猛的洪流，恐怖极了。


“放心，我死不了，因为我不会让阮瞻强大到我摆不平的地步，死在他们手里？哼，我只是说说，你还真信！”司马南狂妄地笑了一声，终于在话语中带出一丝情绪，让洪好好也松了口气。


“明天我亲自去洪清镇。”司马南做了决定。


看着窗外的灯光和车流，他突然有点恍惚，生就是那么美好吗？他不知道，他只想知道永生的滋味，所以一定要得到。而且就算死，也只有阿百才有资格要了他的命！

第十八章 不可靠的伙伴


新镇里，一幢居民楼前。


从门窗望去，迷雾仍然没有退去，反而愈发浓重了，像一块巨大的白布挂在外面，把整个世界和这个小小的房间完全阻隔开来。


而且，随着时间的延长，这个房间好像开始漏风一样，门窗都发出轻微的“当”声，一丝丝阴寒之气渐渐渗了进来，四壁和屋顶、地面也开始潮湿了。


“怨气太深，符咒的力量顶不住了。”阮瞻侧耳听了听，皱紧了眉头。


此时他和小夏还是坐在隔断墙的后面。自从他们躲在了这个房间里，他就在试图恢复自己的一点灵力。“现在好像被围住了，一会儿要想个法子出去才行。”小夏探头看了看。只见外面几个人也似乎感觉到了这暂时的平安就快不存在了，每个人都有点紧张。刘红又开始往还算镇静的左德身后缩，马记者一脸惊惶，赵家远是神情呆滞，只有毛富开开心心地坐在地上，嘴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没关系，我会有办法。”阮瞻的眉头仍然皱着。


从刚才和万里的通话看，他在外面果然遇到了司马南的袭击，这让他多少有点担心，而这里目前的情况也十分棘手，各种重大的压力让他无法释怀。


“我不担心。”小夏又回到阮瞻身边来，看他的眉头锁得紧紧的，忍不住用手指轻轻地抚着，“有你在，怎样也没有关系。逃不出去也没关系。”


阮瞻捉住小夏的手。


她距离他太近了，这样用手指尖抚着他的眉头，让他又想去吻她。然而他还没有动，就感觉她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他差点追过去，让那甜美的感觉持久些，不过他强迫自己冷静不动。因为他明白目前的困境。如果他随着自己的心意，那么他整颗心都会放在她身上，他们就没有一丝生还的希望了。


“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他握着她温软的小手，“你的未来还有无数美好的事等着你哪！”


“我不喜欢你这么说。”小夏搂住他的脖子，“好像留遗言一样。我要和你发个誓——假如你不能活着出去，我就殉情，我发誓我会做得到。所以，想让我过美好的人生吗？你一定要保住性命。”


“别任性。”


“我就要！”小夏感觉他要拉开自己，更紧的抱着他的脖子不放，“因为没有你的人生就不快乐了。”


她的话让阮瞻的心瞬间就柔软了下来。


他虽然表面看起来是个温文随和的人，但实际上骨子里的个性非常强悍，这也就是为什么自他出山以来遇到的都是在功力比他强的人，但却没人能压制得住他的原因。如果为了保护对自己而言格外重要的人。往往会激发出更大潜能。小夏正是深知这一点，才用这些激励阮瞻的。


“请问——”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扰了静静拥抱着的两个人，“地面和墙壁都渗水来了，很奇怪，还有啊，外面刮了好大的风，怎么了阿？”


小夏厌恶地白了刘红一眼，拉阮瞻站了起来。但还是握着他的手。


“左德。”阮瞻走到外面，首先叫来一直相对镇静的左德，“你把符咒从墙上拿下来，记着，不要全部取下来。最少要留下两张。而且已经变色和浸湿的就不要了。”


左得点了点头，还是和马记者一起去取符咒。


小夏一眼看到了赵家远呆坐在那里，心里忽然一动，想起他可能是背后事件的知情人，虽然他好像很怕，什么也不肯说，不过现在这个情况，应该再盘问他一次。


和阮瞻的相遇让她兴奋地忘了一切，现在这种备战状态才又让她想起了这件事情。


她向赵家远走了过去，奇怪的是，这一次赵家远没有像惊弓之鸟一样迅速避开，直到小夏走到他面前，他还是纹风不动。


“赵家远，你要说出当年出了什么事，这样我们才可能有逃生的机会。我知道你怕，可是你不说也一样是死，所以你应该说出来，哪怕透露一点呢！赵家远？”小夏见赵家远还没反应，急得过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哪想到保持着坐姿不变的赵家远突然倒了下去，发出枯木摔落在水泥地上的闷声，四肢和头竟然被摔得脱离了躯干，整个人就那么摔裂成好几块，血也没有溅出一滴。


小夏先是一愣，随即惊叫了一声，向后退了一大步，但赵家远的头突然动了一下，“咕噜噜”的向她的脚边滚了过来，张口便咬。


小夏惊得跳了起来，但没有落地，就被阮瞻的一双强健手臂在半空中接住。


在小夏去和“赵家远”谈判时，阮瞻已经觉得不对了。包括他，这房间里有七个人的，可他在吩咐完左德后却只感觉到了六个人的气息。只是他现在看不见，怀疑了那么一下，所以才没能在第一时间赶到！


“砰”的一声，他准确地踏到那断头上，脚上一用力，那颗头碎裂成两半，竟然是空心的木头！


“啊——”


刘红的反应比小夏慢一拍，这时才惊叫了起来，而毛富则爆发出一阵大笑！


“怎么回事？”小夏被惊吓得嘴唇都白了，把头埋在阮瞻胸前，“他为什么是木头人？”


“在广场上时他就不是他了！”阮瞻轻叹了口气。


如果他的视觉和异能有一样没有被封住，他早就能发现这个木头人混到他们之间来，不会要小夏冒冒失失去推一下才明白。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他的符咒这么快失去效力，就是因为有这个附于木头人上的怨灵不断与外面迷雾中的怨灵里应外合。可惜他一直没能发现。


可是真正的赵家远去哪里了？死了吗？而现在周围这些人中又有哪个是对方派来的奸细。


这个想法让阮瞻心里一紧，如果说有什么能轻易的打败对手的话，让他们互相猜疑和提防，甚至互相攻击是最有效的方法，因为一个木头赵家远，他差点也中了计！


“能用的符咒都在这里了。”身边传来左德的声音。


阮瞻定了定心神。决定不上当。还是要信任这里的人。特别是左德，他给人相当可靠的感觉。


“大约还有多少张？”他问。


“二十二张。”左德在揭下符咒时已经数好了。


“每人五张，我和毛富各一张。”阮瞻简单吩咐，“你们在前胸和背后各贴一张，留下三张，等我们回到广场上时。把符咒贴在自己周围。”


“回到广场去？”刘红尖声道，“那不是要我死吗？不，我不去，我不去。快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不，我不去！”


“不去的，不勉强，自己找出路好了。”阮瞻冷冷地。


“我去。”左德说。


然后马记者也说去，连发疯的毛富也跳起来，高兴地叫着，“我去，我去！”这样一来，刘红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可不敢一个人单独等在这个城镇里。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了，阮瞻就走到门边去，小夏紧紧的跟在他身后，本想把自己的五张符咒偷偷分给阮瞻几张的，毕竟他现在异能被封，也不是那么安全，但阮瞻坚决拒绝她那么做，所以她只好紧跟在她身后，心里发誓，要她死容易，要从背后袭击阮瞻休想！阮瞻打开门，迎面立即有一股狂风吹了过来，但阮瞻突然举起手。而他才一举手，浓雾立即闪开一道半米宽的空档。


阮瞻轻笑一声，那只手还是举着，领着排成一队的人走了出去。


阮瞻第一个，之后是小夏，然后马记者、刘红、左德，断后的是毛富。因为毛富已经疯了，吓人的东西对他没用，估计像他那种杀起来这么没有报仇乐趣的人应该会排在最后一个死去，所以他是目前相对最没有危险的一个。阮瞻只让人在他背后粘了一张符咒，保证他不被什么附体来害人就可以了。


阮瞻知道那怨灵化作浓雾之所以闪开一线是误以为刚才他会打掌心雷，所以他现在不急着出手，保存自己那不多的实力，路不远，但是要防止被迷惑走错了路，又要提防会有怨灵突袭，所以他们走得比来时还慢。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本来那个封闭的小房子是最好的避难所，是他早就计算好的，可以为他争取一些时间，可没想到赵家远早就被换成了木头人，使他苦心维护的堡垒没有防守到他想得那么持久。好好的房子平白无故地渗出水来，如果他再不带人走就真会困在那里出不来了。


外面到处都一样，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回到广场去。他看得出来，虽然每一次死人都是在那里，好像是个杀人的舞台，不过那里场地宽阔，又是气息流动最通畅的路口，而且那个塔颇有“镇”力，感觉是个很懂五行风水地高人设计的这个地方，只是被破坏了而已。既然，哪里都不安全，而且最后这些人都被拖到这里，那么还不如直接过去，至少在哪里这雾气不能长期覆盖广场。


他父亲虽然教过他，不过他对风水五行之术一向没什么研究，只能看个大概，但是依目前这处情况，用脚指头也能想出是谁破坏了这里的势。


明明天色是灰蒙蒙的，一行人却只能摸索着艰难前行，宛如现在白色泥泞之中阮瞻的手一直高举着，使那些浓雾再他走近时自动的闪开一条路，这情景让小夏感觉自己是在海底一样，如果这白色波涛合上，所有的人都要葬身其中。


终于，那些隐藏着的怨灵开始对阮瞻所表现出的威摄力有些不耐烦且不信任了，没有雾气的空档中突然涌上来一股人形的白气，从上往下向阮瞻压了下来。


“阮瞻小心！”小夏叫了一声。


阮瞻冷笑一声，把那只举了半天的手挥向了正午十二点的方向。


“尝尝这个！”

第十九章 纸鱼


一团火从阮瞻的手掌间飞出。


他这次的火手印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而且轨迹不是直直地出去，而是上下左右翻动着向前冲了过去。


火一出，小夏就听到尖叫四起，四周的雾气如潮水一样退却，从她们这个位置能一览无遗地看到广场的全貌，也能看到那火球带着无比的热力一直打到了广场边的一棵树上，让那棵树登时燃烧起来。


“啊，广场就在前面！快走啊！”刘红又惊又喜地大叫了一声，同时向前推挤马记者。马记者没有防备，一下撞到了小夏的背上，可小夏从刘红喊第一声的时候就全身绷紧着提防她制造的意外了，所以拼命架住了从马记者那儿传来的冲力，没有撞到阮瞻身上。


别人没有看出来，但她的双手一直扶在阮瞻的背上，感觉得到阮瞻打出那个火手印后，身体微微地颤抖。她明白他为了唬住这些怨灵拼得过力了，如果这时候来点什么外力冲击就会暴露出他目前的虚弱状态来。


“左德，如果她再大喊大叫，就把她丢出队伍。”她发狠地说，恨死了这个自私、势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终于明白为什么人家说一个内部的破坏分子比十个外来敌人还可怕的这句话。


阮瞻不说话，和小夏心灵相通，抬步向广场走去，速度比原来快了些，但还是稳稳当当的，好像散步一样，这样不仅不会暴露出他脚步虚浮，还会显得格外自信，威摄那些怨灵不要轻举妄动。


他的灵能被封，现在只能用“诈”和“拖”来周旋。但是他能做到这一点，也证明了他确实破了司马南的水观术，让他不能看到镇里的情况，没办法遥控和指挥。现在这些怨灵一定以为他很强大，对它们构成了绝对的威胁，只是因为暂时找不到出路，才在这里等待援兵而已，所以它们只是围着，并没有敢一哄而上。


但是赵家远的事件给了他一个启示，这些怨灵并不简单，懂得在他身边安插眼线，现在他们的周围就可能还有其他的眼睛在监视，所以他要谨慎，不能透露一点己方的信息。


还有一个不利的情况——司马南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一定会想其他方法来使他陷入被动。


化为浓雾的怨灵在他们身后不甘心地跟着，当他们到达了广场，雾气也没有停住，渐渐侵袭了过来。只是和阮瞻判断的相同，雾气在广场上虽然也一样弥漫着，但却没有那么浓，能见度比街道上稍微好了一些，让几个围坐在树边的人都能看到其他人。


可能因为那火手印打出的火带有灵力的缘故，那棵树还在燃烧着，像一支巨大的火把一样。虽然这些背对着树坐着的人都没有感到丝毫的热力，好像身后燃着的是冷火，但这火焰和每个人贴在身前的那三张符咒搭配起来，成功地阻止了怨灵的进袭！


雾气剧烈的翻滚着，有如滚水一样，小夏知道他们是不甘心，也知道他们等不了多久就又会想办法攻击。她看了阮瞻一眼，见他神色虽然平静，但脸色还是不太好，心中不住地祈祷他能快点好起来，同时明白他们又躲过了一波危险，但，那只是暂时的，更大的凶险还在后面。司马南安然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洪好好面带怒色地收拾着女人的那套东西。


他知道她不满意他们住的地方，自从他把她从缅甸带回来，他给她的一直是最奢华的生活，所以尽管这间旅店已经是洪清镇中最好的了，她还是不满意。


他对这些倒不怎么在意，他住过这世上最糟糕的地方——坟墓，对他而言，物质和享受并没有那么重要，他要的只是那种优越感，可以掌握一切、可以藐视一切。包括洪好好在内，也不过是他最耀眼的装饰品，他从来没放在心上！


而他最初盯上阮瞻只是因为好奇这世上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不是装神弄鬼的假神棍，而是真有天生灵力的异人，于是他想戏弄一下阮瞻，好像吃饱的猫戏弄老鼠一样。


然而，他败了。


第一次是因为大意，这次大意让他伤了魂根，所以在后面的几次，他不得不运用手段在背后催生那一场场的斗法和斗智。这么作，他的心里很矛盾。一方面，他想让阮瞻败，因为他了解到那个看来冷冰冰的小子越来越强大，而且竟然是无意识中就越来越强，这让他有三分担心；另一方面，他想让阮瞻嬴，这样他就会活着，会等到自己的伤势完全恢复，然后亲手打倒他！


他这一生，要什么东西都很明确，从来没有这样犹豫过的，到最后他竟然发现，他是怕阮瞻的，就像一个迟暮的王者看到一个咄咄逼人的年轻英雄要把自己赶下王座一样的感觉。


还有，阮瞻是那个人的孩子，是那个人一手调教出来的，所以他就更不能容忍！


但这一次，让他下定决心非要除了阮瞻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那就是阿百手里的那个秘密。


其实他的功力并没有完全恢复，应该再过一阵子才最有把握的，可他却装作完全好了，就是因为他不能再等下去。阿百死后，他知道她有未解的心结，因而魂魄不离。所以他只好把她封印在枯井里不让她出来，一年一年的任她在孤寂中煎熬，就是因为怕那个秘密泄漏出去。


那是他怎么也没得到的，当然也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只是他没想到阮瞻他们会在山林里遇到阿百的魂魄，也没想到他们竟然把她带了出来。眼看着他们日复一日地生活在一起，他真的怕阿百会把那个秘密说出去，所以，他不得不在仓促之间动手！


“准备好了吗？”他看厌了洪好好似乎没完没了的整理工作。


“还没，这里的破柜子——”


“我没说那个。”司马南打断了洪好好的话，“我是说做法的事准备的如何？”


洪好好见他的脸阴沉了下来，连忙把抱怨的话咽到肚子里。跟着他那么多年了，早了解了他喜怒无常的个性，高兴的时候把全世界都给你也不皱一下眉头，但下一秒也可能杀了你都不眨眼。


“早就准备好了。”


“不会像上次对付万里一样，不但没有办理了他，还让他有机会把自己摆到了供桌上，想伸手也不行了吧？”司马南笑了一下，但却让洪好好噤若寒蝉。


“那是——我错。”洪好好本想说是手下人不力的，但终究没有说，“可是这次你住到万里的隔壁来，不是完全抵销了他的优势了吗？离那么近的话，要背人耳目地杀了他还不容易？”


“容易吗？可这么多次，不也没伤到这两个小子半点性命！”司马南自嘲地说。不过他想起万里这样一番大闹就转劣势为优势，实在有些巧智，不自禁有三分欣赏。而自己大大方方的以普通人的身分近到万里的身边来，让他坐立不安，而且随时威胁到他的生命这一招则更是高竿！


他抬腕看了看表，快午夜了，万里那个小子大概在隔壁睡得正香呢，不过今天他的目标不是他，而是新镇里的阮瞻。


那个小子看着斯斯文文的，可骨子里的悍勇还真是够人喝一壶的。不过他毕竟还年轻，以为破了他的水观术，还在新镇外布了无法强攻的结界就行了吗？


结界可以封住整个城镇的上空，甚至连地下也无法通过，可是如果是在有水道通向外界的地方，那就无法轻易封住空间了。因为水势无形，又是流动的，如果连水也封住，非要特殊的功力不可。而阮瞻无论多么天赋异秉，现在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当阮瞻打破他的结界时，布下那个会让强行破界者玉石俱焚的结界时，那种又一次被翻盘的气愤让他一时没有意识到这个，不过冷静下来后，他终于想到了这个小小的漏洞。而且巧得是，洪清镇缺水，后来才发现镇下有一条地下河，而这条河是从镇外通向镇内的。


这就为他施法提供了可能，虽然水势的流动可能会使他的法术减少一点效力，但这也足够那姓阮的小子受的了。虽然他看不到阮瞻的情况，但靠猜的他也能猜出，目前阮瞻一定是利用符咒力保护住自己和其他的幸存者，然后争取时间恢复被自己封住的异能。


阮瞻用的是什么符咒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至于这小子要想在短时间内自行恢复异能简直是痴心妄想。恢复异能也是需要其他灵力配合的，一点没有的话，拿什么恢复？法力、灵力、拘魂力全被他封上了，阮瞻还能利害到哪里去？


他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得意，于是也不再耽误时间，带着洪好好趁黑来到了新镇外连通地下河的地方。


他抬眼看了一下天色，正好一片乌云遮蔽了月亮，天象非常配合此刻的极阴之时。他见状立即抓紧机会站到提前算好的方位上，从洪好好手里托着的那个黑漆木盘中拿出一个纸折的、上面画满符咒的、奇奇怪怪的鱼形东西，然后默念咒语，在乌云就要离开月亮前的一刹那，咬破舌尖，“扑”的喷了一点血在手中的纸鱼上，一抬手就把鱼丢在了井口里！


黑漆漆的井里，那条白纸鱼有如一盏明亮的灯一样跌落在水面上，像真鱼一样扑腾了几下，然后通体变得漆黑，一翻身潜入了水中，箭一样遁水而去，转瞬间就失去了踪影。


“去吧！去吧！去污了所有的符咒，让怨灵再没有阻碍，让以符咒为护界的人再没有屏障！”他对着井口说着，脸色被黑沉的水衬得惨白！

第二十章 塔


广场上。


几个人还是和那些隐藏了怨灵的浓雾对峙着，幸好那棵被符咒燃着的树有如火把一样照亮着小小的一隅，贴在地上的符咒也阻止了邪气的侵袭。


然而，阮瞻却有一点不安，那是从他的内心感觉而来，说不出为什么，就是觉得威胁就在附近。


唰——


一阵凉风从他发梢处掠过，来的方向和速度都有些怪异，让他立即紧张起来。他朝向风来的方向吸一口气，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腥味，还有潮气。


这个空城被浓雾包围着，外围又被他用结界封住了，这就好像是大家都待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盒子里，即使有风的流动，也不会吹拂有凉意的微风，而且这个风从湖那边吹来的，他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的到。


“小夏，到这边来。”他准确地伸出手。


把那小手握在自己手里后，他立刻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拉住我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要松开！”


小夏应了一声，也不问问出了什么事，她只见到阮瞻脸色凝重，知道肯定又出了问题，但她只要跟着他就好，她相信他能解决，因此绝不多嘴。


唰——


又一阵风吹了过来，比上次的风大了很多。阮瞻握紧小夏的手，用他稍微释放了一点的异能仔细听着那声音的来源，在一般人无法感知的声音里，听出有一个东西由远及近而来，带着“哗哗”的水声和“隆隆”的奇怪声响，越来越近！


那是什么，为什么兼带着水火二气？


他皱眉沉思，忽然想起了什么，心里一震，大喊一声，“符咒全扔掉，快趴在花池旁边！”


话一说完，他立刻拉着小夏伏到了就近的花池边，伸手紧紧护着小夏的身体。花池边有新鲜泥土和花朵味道，他能准确的判断位置。让他奇怪的是，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那些怨气竟然没有使花朵死掉，还是正常的开放着。


也许，这是那个塔的关系。风水术他不太精通，但那个塔以外形、位置和五行来看，好像确实镇着什么东西，甚至有封印力。如果再出现什么他无法控制的意外，他只好带这些人去塔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生路。


他大喝了一声后，率先躲了起来，其余人都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也忙不迭的依样照做，左德甚至把疯疯癫癫的毛富也扯了过来。


这一切不过十几秒钟的事，而他们一离开“火把”和符咒的保护范围，浓雾就侵袭过来。


眼见着雾气就要飘过来吞食掉他们，刘红吓得尖声大叫，但伴随着她的叫声，一声尖锐的破水之声也从人工湖处传出，接着一团黑色的水凌空袭来！


那团黑水虽然飞得极快，但小夏还是看清楚那是一团鱼形的水，好像灯节时胖胖的透明鱼灯一样，只不过它的肚子里不是灯光或者烛光，而是奇怪的黑色符咒，宛如缠在一起的细小的蛇，随着黑鱼的前行而蠕动着。


那黑鱼从湖中窜出后，好像长了眼睛或是有什么制寻系统一样，直接向“火把”和地上的那些符咒的方向而去，然后在半空中分解成无数细小的水珠，但并没有散开，而是一滴也没有浪费，全集中地落在众人曾经坐过的地方！


登时，各种怪叫声同时响起。


小夏伏在阮瞻的怀里，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只见那黑鱼化成的水珠有着巨大的腐蚀力，不但把“火把”瞬间浇灭，其他被淋到的东西也无一幸免。广场上大理石的地面冒起了白烟，发出“滋滋”的声音，被腐蚀得坑坑洞洞。植物在碰到黑水珠的一刹那立刻枯萎，而那些纸制的符咒在遇到了水珠后竟然“腾”地燃烧了起来，眨眼间就连纸灰也不剩了。


不知道那黑鱼化成的水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破坏力，就连那些无形的雾气也受到了侵害。黑水所过之处，虚无的雾气好像有形了一样，伴随着一声声好像极远又极近的凄厉惨叫，在半空中好像一块块碎布一样急速落到地面上，再化为一股白气，蒸发一样消失不见！


周围的雾气受到这股外力的震荡，在夹杂着哭泣、咒骂、嗡嗡的习习阴风中潮水般向后退，闪出一大片地方，直退到广场的外围。


“雾气退到哪里了？”阮瞻问小夏。


“广场外面。”


“趁他们还没追上来，快，到塔里去！”


小夏还没回答，刘红就从她的身边冲了过去，差点推得小夏摔了一跤，接着是马记者，还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笑又叫但却凑热闹一样跟着的毛富。


只有左德没有跑，跟着小夏他们一起，因为阮瞻看不见，小夏不敢跑，只能快步走。


身后地浓雾被那忽然出现的黑鱼吓得后撤了一段距离，但当那强大的腐蚀力量消失，众人开始往塔里跑的时候，怨灵们也缓过神来，立即追了过来。


小夏一边快步走，一边扭头看，见那雾气好像是被狂风吹拂的白烟一样，以极快的速度翻涌着，眼看着把他们因提前动作而形成的距离优势抵销了！


“你先进塔！”阮瞻神色冷静，轻推了小夏一把。


“决不！除非我死！”小夏抱紧了阮瞻的胳膊，又向后看了一眼，雾气再几十米就会覆盖他们了。


阮瞻知道小夏无论如何是不会放手的，这时候也没时间劝她，只好向后猛一挥手，但却只是虚晃一招，什么也没打出。趁着雾气滞了一滞的时机，对小夏说了一个字：跑！


从广场通向塔的路只有一条曲折的回廊，小夏的速度虽然不够快，但阮瞻看不见，全凭她拉着才能跑起来，好在阮瞻跑得坚定而放松，完全信任地让她带路，所以她反而不觉得怎么费力。何况左德一直在断后，保证阮瞻不会从这狭窄的小径上摔到水里！


跑上回廊，小夏才知道绝对不能掉到湖水里！


谭记者变成死鱼的时候，他们来到过湖水旁边。那时候湖水是清澈的，至少是正常的、流动的，而此刻，整个湖面像一块生锈的铁板一样，不仅一点波光流动也没有，颜色也变成了深褐色。而且，这铁板还好像一个可怕的绞碎机，小夏在奔跑中不小心把一只鞋子跑掉了，被后面没有反应过来的左德一脚踢到了湖里，结果她亲眼看到那快变成黑色的湖面上突然浮上来无数排牙齿，争抢着把她的鞋子咬成碎片！


水里有什么？比最饥饿的鲨鱼还要利害！


但她没有心情想这些，也没时间扭头看了，只是一心向前跑——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她要跨入塔门的时候，感觉到雾气已经围了上来，耳边传来让人汗毛直竖的哭泣声！


只有一米而已！


她大叫一声，拼命向前一窜，同时那只手死命拉着阮瞻，两人几乎是鱼跃着摔进了塔里！在愤怒的哀号声中，塔门“匡当”一声在身后关上！


砰砰砰——


大门被砸得山响，而且不停的颤动，好像马上就会倒下，但毕竟把怨灵关在了外面，他们暂时又躲过一劫。


小夏觉得自己的心脏就要裂开了，瘫倒在地面上动不了，全身的力气只够勉强呼吸用。她“呼呼”地喘着粗气，转头一看阮瞻，见他虽然没有她难受，不过也是气喘吁吁。


小夏心叫了一声万幸，幸好前面进塔的人把大门敞开着，幸好塔门够宽却不太高，幸好他们赶上了最后一刻，也幸好左德能及时进来了。


几个人就那样坐了一会儿，等呼吸平静了些才意识到这塔太静了，先前进塔的三个人一点声音也没发出，就连一直疯笑的毛富也没出声。


“他们上塔去了。”左德指了指楼梯。


由于新镇中根本没有人住，这塔的管理人员当然也没有到位，所以塔里积着厚厚的尘土。从他们所在的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到凌乱的脚印从大门处一直延伸到楼梯那里去。


“我们上去吗？”小夏问。


“最好快点作决定。”左德向门边看了一眼。


只见窗外被一层层的浓雾包围着，看不见外面的任何景物，好像她们被关在一间四面是白墙的密室里。而且虽然怨灵不再捶打门窗，却从细缝中渗进了一丝丝的阴冷之气。这和他们在那间底商民居里的情况类似，只要时间一长，早晚还会被怨灵突破这些保护界限。


他们的怨气太深了，而且肯定被释放他们的那个人加持了某些力量，使他们变得非常强大，几乎无可阻挡！


“上去，塔尖是聚气之所，阻挡力会强一些。”阮瞻说。


三个人还是小夏在前，阮瞻在中间，左德断后，慢慢爬了上去。


这塔是尖锥形，底层的空间最大，在中间的部位摆了个巨大的铜钟，不过这钟是倒扣着的，好像不是要去撞响，旁边有一圈小铜钟围着，所有的钟上都刻着奇怪的花纹，这让那个铜钟看来像是个用来展览的古物。钟的后面是一个同样很巨大的香案，只是此时没有香火，也没有泥塑的佛像。佛像是像壁画一样画了满墙的，不过小夏看得仓促，也没认出是哪位佛祖保护了他们，让那些怨灵无法进来！


以上的每一层都很空旷，没了什么东西，只有沿着墙壁摆了一排排的玻璃柜子。由于整座塔都被浓雾包围着，塔里一片昏黑，只看得见路而已，小夏也没心思参观。


他们就这么一层层向上走，一直走到了第八层才停下。这一层没有柜子，地面上用竹质的东西砌了一个八卦，先期到达的三个人就围坐在那里。因为他们的到来，还一副受了惊的表情，而毛富竟然躺在地上睡着了。


“为什么不上到顶层？”


“那里太黑太小了！”刘红回答，“我怕！”她说着看向左德。


左德毕竟心软，叹了口气，还是走到她身边去，成为她的依靠。


“那我们上去吧！”小夏说。


又黑又小不怕，脏也不怕，重要的是有个地方让阮瞻可以好好恢复一下，况且还要跟外界的万里联络，所以安静是第一位的。他不能恢复的话，他们所有的人都活不了，但就算他们不能活着出去，她也想和阮瞻单独待在一起。


阮瞻没有说话，任小夏把他拉到最上一层去。事实上自从他们开始爬进这座塔，他就没再说话了。


顶层确实黑，不过还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小夏摸了一下口袋，手机居然还在，没有因为四处乱跑而弄丢。


她按了一下键，屏幕上的幽蓝光线照亮了周围。


顶层之所以那么黑是因为这里的窗子非常小，虽然围在墙壁的四周整整一圈，但却宽不过三寸，使人感觉好像被关在一个箱子里，只打开了一条箱缝，非常古怪。


“你还好吗？”小夏和阮瞻并排坐在地上。


“还好，我必须尽快恢复。”阮瞻皱紧了眉头，“现在局势越来越紧了，万里在外面也不安全。你没看到吗？司马南杀过来了！”


“那条黑鱼是他制造出来的？”


“原来是黑鱼！”阮瞻冷哼了一声，“我一直琢磨他的道术，现在才明白他最得意的招数是以符纸折成各种东西，使以法术。真是高段！”


“你好像很熟悉？”


小夏的问话让阮瞻有一瞬间无语，然后才慢慢地道：“司马南可能和我有渊源，因为我父亲也会这种术。小时候他常常用纸折了小动物来陪我，他平时不陪我说话，我以为他并不爱我，事实上我以为这世界上没人会爱我，所以有点恨他，恨他收留了我，却不给我一点关注。很没良心，是吗？”阮瞻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他教我什么，我虽然记下了，但从来不练习。就算因为天生良能而无意间能使用，我也封起来，绝对不用。我想让他生气，可是他还是什么也不说，好像看不到一样。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只是跟我比耐心！我五岁被送到他身边，十七岁他离开我，十二年来他一直那么淡然的对待我，我一直不明白他，不过现在有些懂了。虽然我说不出来，但好像有些理解他的心了。”


小夏静静地听着阮瞻说话，看着他眼睛里渐渐湿润，没有打断他，只是凑近了些，握住他冰冷的手。他看来那么温文尔雅，大方坦荡，其实他把自己的心埋得很深很深，很少这样表露感情。当她渐渐贴近他的心，才知道他比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苦，更激起了要永远温暖他、陪伴他的决心。


要和他在一起，无论怎么样也不放弃！


“我那时候多么气急败坏啊！”阮瞻苦笑一下，“像个刺一样，有人走近，我就刺人家，想让全世界都恨我！”


“没关系啊，我爱你就行了。”小夏轻轻地说，“我也想让全世界都恨你，这样，就没有人会和我抢你了。”


她的话，无论声音、语调还是语意都太温柔了，阮瞻只觉得一颗心都溶化了，伸臂把她拥在怀里，感觉她温软的嘴唇贴了上来，情不自禁地捉住，深深的吻了下去。


黑暗阴冷的斗室之中，因为这个缠绵的热吻而温暖了起来，什么司马南、什么怨灵、什么空城，一切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只有她对他的爱情，他对她的渴望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良久——


“你这样，我是没办法解开封印我的异能的咒力的！”阮瞻喘息着，趁着这个吻还没有擦枪走火到无法控制时，勉力拉开小夏一点，“这样下去，我们真的会成为同命鸳鸯！”


“好吧好吧！”小夏在放开阮瞻前调皮的在他的嘴唇上又啄了一下，“先告诉我，你和司马南到底有什么渊源就不吵你。”


“说实话，具体的情形我并不知道。”阮瞻又习惯性地皱眉，“我只是知道他的术法我父亲也会。你不明白，在道术上，门派之见是很深的，假如不是有特殊的关系，一派不可能知道另一派的事。就好像包大同，他父亲和我父亲是有过命交情的好朋友，但我们之间并不了解彼此的道术。”


“他不会是你的师叔什么的吧？”小夏猜测。


“很可能，但也可能是其他关系，总之渊源很深。”阮瞻说，“所以，我虽然了解他，但并不是全部，可他却可能知道我所有的道法，我必须想个办法才行，不然是无法战胜他的。”


“好吧，我不吵你！”小夏知道只要两个人待在一个房间就会定不下心来，于是干脆站了起来，“我给你——怎么说来着——护法，对，我给你护法。现在看来还安宁，我就在在大门外的楼梯上，你慢慢想、慢慢恢复，如果有事，我们互相叫一声就好了。”


阮瞻点了点头，听小夏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就坐在楼梯上，倚着大门。


他要救她出去，也要和司马南做个了断，所以，他必须要恢复能力，并且必须想出个好办法来不可！现在好像有一柄利剑悬在他们的头顶，不只他和小夏，包括外面的万里，如果时间稍长或者他有一点软弱，就可能全都丢了性命！


他一定要嬴！


阮瞻收敛心神，拼命压制住心里那种醉人的柔情，把精神全部集中在恢复灵通和思考计策这件事上！


而坐在门外的小夏却想着：阿百究竟在哪里？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这个塔发生了变化！

第二十一章 瓷偶


咚——咚——咚——


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可能因为楼梯是木制的，加上塔内比较空旷的原因，那声音的沉闷感显得特别突兀。


小夏站起来，警惕的望向楼梯口。只见一个人影慢慢的转过来，是马记者。


“有事？”小夏和马记者不熟悉，不明白他上来干什么。


“没有。只是问你要不要喝水？”马记者举起手，手中有一瓶矿泉水。


喝水？当然要了。自从进了这座空城，都不知道有多久了，一直在逃命，一直受惊吓，早已经渴得不行了。


“你从哪里弄来的水？”小夏接过水瓶，犹豫的问了一句。


“我的背包一直背着。”马记者指了指背上的双肩背的背包，“我自己带来的。”


小夏松了一口气，还真怕他是从湖里灌来的水。不过低头一看，见那瓶水的瓶口还没开过，暗笑自己被吓得草木皆兵，太多疑了。


“谢谢你。”


“没关系。可是——”马记者笑了一下，“水不多了，你和阮先生分着喝吧，他一直保护我们，大概是最累的了。”


“嗯，好的，我会给他的。”


“他——没事吧？我看他好像身体不好的样子。”


“没事，他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儿就会好。”


“那——我先走了。记得给他喝啊！一定记得啊！”马记者似乎很关心似的嘱咐了一句。不过小夏却敏锐的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失望。这又是为什么，她觉得有些奇怪。


眼看着他又慢慢的走下楼梯，小夏重新又坐了下来。


她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抓不住那种感觉。好像又一颗极其细小的沙粒硌在她柔软的心底。说不清在哪个部位，却又刺得她很疼，挖也挖不出来，和她的血肉混在一起，让她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肉中刺的感觉。她看看手中的水，没什么异常之处，连瓶口的生产日期都完好无损，不可能做了什么手脚。


是自己多想了吗？可是目前他们身处如此险恶的环境之中，应该分外小心才行。这空城不只是凶险而已，而是处处危机，处处陷阱！


她又看了一下手中的瓶装水。口中强烈的饥渴感觉让她很想马上打开喝，但最终还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那瓶水放在了身边。


还是等阮瞻恢复一点灵能再说吧。他应该可以知道这水有没有毛病。现在她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守护他，不让任何人或者灵体进去吵到他，虽然她没什么能力，但如果有什么事，她可以拚命帮他挡一下！


可是，哪里不对劲呢？


咚——咚——咚——


又有人走上楼来，这一次却是刘红！


小夏皱了皱眉头。她很烦这个女人，因为自从遭遇了怪事。她就没有贡献过一点力量，不仅如此，还一直给大家带来更大的麻烦，如果可以，她不想和她说一个字。可是此时刘红却笑脸盈盈的向她走来，让她无法回避。


“有何贵干？”小夏还是有点不客气。


“小马让我送来一点吃的。”刘红讨好的笑，举举手中的面包，“他的背包里带的东西还真不少。”


“谢谢，放在这里吧！”


刘红把面包小心的放在楼梯栏杆上，“不知道阮先生什么时候可以带我们出去？被困在这里总不是个事！他——还好吧？我想看看他，不知道可不可以？”


“他很好。”小夏冷冷的，“看就不必了，他在休息。等他准备好了，就一定会带我们出去，你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我也只是关心。”刘红讪讪的，瞄了一眼放在小夏身边那瓶没有喝的水，“你不饿吗？要不，你先吃点？”


她一直笑脸相对，小夏也不好意思太不讲情面，于是站起身来，“谢谢，我待会儿吃。”


刘红“哦”了一声，也好像有点失望一样，对小夏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下楼。


望着刘红的背影，小夏心中那种抓不住的不安感又出现了。他们要干什么？为什么见不到阮瞻就表现得很失望？难道塔外面起了什么变化，让他们那么急于出去？幸好她什么也没向他们透露，不然不知道他们又会怎么样？但是，究竟是什么东西不合常理，让她觉得不顺畅，有问题呢？


她走了两步，去拿放在栏杆上面的面包。但就在手指触到面包的一刹那，脑海中忽然电光火石般的闪过一道光芒——她终于明白了是哪里不对劲！


脚步声！


整座塔的地面全是木制的，又如此空旷，走路的时候当然会有声响，可绝不是闷声闷气的那种“咚咚咚”声。刚才马记者和刘红走路时给人的感觉好像是故意用力向下砸木板一样，虽然声音并不是很大，但还是非常生硬！


还有，当时小夏把精神全集中在刘红说的话和她的表情上，并没有意识到她身体上的情况，此刻认真回想起来，一个细节让她的心脏瞬间紧缩，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的脚不对！


马记者穿的是长衣长裤，因此除了脚步声，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但是刘红穿的是精致的裙装，裙长过膝，只露出一小截小腿和脚腕，刚才她走上来的时候并没有站到最上一阶楼梯，根本看不见腿，可下楼的时候却让小夏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腿不似正常时的纤细柔软。而是很僵硬，胖胖的，光泽是那种石膏样的惨白！


她的腿不是人腿！


想到这儿，小夏倒吸了一口冷气，碰掉了放在栏杆上的面包。让面包直落到下一层去。她下意识的向下看。忽然发现整座塔变形了一样，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楼梯的拐弯处一片黑暗，根本看不见下一层在哪里，楼梯好像没有了尽头！


呵——


一阵呵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她如条件反射一样立即回望。触目所及，仍然是一片空荡。整个顶层，除了单独被隔成的一间小房间外，就只有她自己。


但，那种被窥伺感却相当强烈！


她骇然望向窗户。只见窗外如白漆一样的雾气不知何时变得淡了，此刻的玻璃窗上密密麻麻的贴满了一张张的脸！男女老少都有，全部面无表情、眼眶发青。没有嘴唇和眼珠，却明明白白的瞪着她，充满恨意思！


他们被包围了，必须通知阮瞻！


她心念及此，立即向那个小房间冲去，但却根本没有挪动脚步，感觉两条僵硬的手臂拦在自己的腰上，同时嘴巴也被一只没有温度的手捂住了。


“别动啊！呵呵。不要去通风报信啊，不然会被一起杀了的，和整村人一起被杀了的！”一个“人”绕到她面前说着。


是刘红，也就是说钳制得她不能动弹的是马记者。或者说，是两个有着刘红和马记者面貌的假人！


小夏拚命挣扎。但却毫无用处，身后的“马记者”力大无比，围在她腰上的手臂让她感觉肋骨就要断了。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有什么冤屈就说啊，我可以帮忙，不要再滥杀无辜了！”小夏说不出话来，只能这么“唔唔”着，但她觉得对方可以明白。


“没用的。”“刘红”说，“当年可没有人让我们说一个字。你不用辩解了，每个人都有罪！”


“我有什么罪？”小夏继续“唔”着说，拚命加大嗓子的振动，意图让房间内的阮瞻听到。


“你和他们在一起就有罪！”“刘红”突然凶狠起来，“别指望能通知里面那个法师了，无论你叫得多么大声，声音也传不到里面去，我已经把这里围上了！”


“阮瞻小心、阮瞻小心！”小夏不理她怎么说，只是挣扎不止。


“咚”的一声，她的脚踢到了“刘红”的腿上。她太用力了，脚趾上传来的痛感让她的眼泪都掉了下来，觉得脚趾可能断了。


“刘红”读得懂她的心一样，恶意的笑笑，“你没事，有事的是我，我的腿被你踢断了。”她弯下身，拿起一块碎片，“你看，你把我的腿骨踢碎了。”她说着把那块碎片又安装到小腿上。


小夏动弹不得，只得勉力向下瞄去，只见“刘红”的腿竟然是泥制的，或者说全身都是泥制的！现在和她说话的只是个泥人而已！不，确切的说，她的腿颜色鲜艳，是瓷的！她正在和一个瓷人说话！可是真正的刘红和马记者到哪里去了？难道被杀了，这么说来，难道庙塔没有挡住这些怨灵，让他们追上来了吗？


“猜得对，我不是泥人！我是最精美的瓷器，你懂不懂？烧制得最好的瓷器！”“刘红”忽然大叫，“把她扔到柜子里去！”


话音才落，小夏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向后一抛，她就从楼梯处掉了下去。下去之前，她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那小屋的门把手。


那上面，是她的那个护身符。


幸好，她刚才把护身符缠在了门把手上，希望地藏王菩萨会保佑阮瞻平安！她这样安慰的想着，感觉自己一直往下落，但并没有摔到楼梯上，果然这塔变了样子，让楼梯长到没有尽头了！


“唰”的一声，她被吸进一片黑暗之中，不再往下掉落了，但是也不能动了，只觉得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被某种东西死死的关字一个牢笼里面！


“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这一次不是刘红的声音了，但也是个女人声音，语调不算柔软，但带着几分调皮感，那么熟悉。每天都会听到。是——是她自己！竟然是自己！


大骇之下，小夏只觉得眼前一亮，看清了面前的人。


不是自己又是谁？或者说，是谁占据了她的身体？而且，为什么她变的那么小，而眼前曾经属于自己的身体却是那么大，是因为魂魄都很小吗？


“没错啊！”占据她肉身的“人”得意的说，“我是占了你的肉身，感觉还不错。可惜，在那个人施的法术之下。我不能长时间用一个人的肉身，会慢慢瓷化的，因为我本来就是烧制好的瓷器啊！”


“她”哈哈大笑了起来。举起自己的手臂，已经变成了一截雪白的瓷。


小夏却觉得浑身冰凉，并不只是因为自己的魂魄被拉出了自己肉身，也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变成了瓷器，而是她忽然明白那个冤灵要占用她的肉身做什么。


“是啊，我用你的肉身去骗那个法师！他只信任你，对你不做任何设防。我们已经知道了，他受了伤。能力没有多少了，如果我表演得好，如果我们齐心协力，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她”又愤怒起来，“法师该死！法师都该死！他不该助纣为虐。把我们封死在一个幽暗的地方，让这天大的冤枉没有申诉的地方！不然，我们早就出了这口怨气，也不会滞留在这阴不阴阳不阳的地方受着无尽的苦楚！”


“别伤害他，这一切都不干他的事！他不是镇住你们的法师！”小夏急得大叫。这一次，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了，但是却细小如蚊。


“是法师就该死！”“她”细声细气的说。


小夏惊愕的看着自己的脸上露出那么奸诈的恶意，心里难受得无以复加，她无法想像又恶灵利用自己的手去伤害自己最爱的人，那个她放在心里温暖着的男人，这是世界上最重的刑罚，她怎么能忍受！


“别去！求你！他是最无辜的！总是别人逼迫他，他没有伤害过别人！不要把一切都算在他头上！不要！”小夏叫着，拚命撞着围困着自己的墙壁，却发现“房子”在自己的疯狂冲击下动了一下，但她还是没有走出这个牢笼，而是眼前的景物却变换了，好像她看东西的角度发生了改变。


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是那个占据自己肉身的怨灵抓向了自己。她以为会疼，但是却没有，只是一阵头昏目眩，等定下神来一看，眼前出现了塔内二到七层都摆放着的那种玻璃展览柜。


上塔的时候比较匆忙和紧张，加之光线较暗，她没有仔细看过，此刻才看到，原来玻璃柜子里摆了一排排的瓷娃娃！制作精细，色彩艳丽，男女老少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再细看，还很面熟！那眉目，那衣着，那脸上特殊的标记——


竟然是在白雾中意图侵犯她的栓柱一家！还有她遇到阮瞻的时候，在商业街上见到的那些无声无息“生活”的“人们”，那对在她身边走过去的夫妻，那个曾经在她和阮瞻接吻时偷笑的女鬼！


天旋地转的，她明白那个怨灵正握着自己向四周看，因为这柜子是围绕房间四面摆放的。


就这么看了一圈，越看她越心惊，因为她看到了自己更熟悉的人——赵家远、马记者、刘红！除了那些被她亲眼看到死去的人，就只有左德和毛富不在。这些瓷娃娃按一定的间距规则的摆放着，只在一个地方有一个空白！


那是她的位置吗？小夏惊恐的想着。


所以她会觉得自己那么小，所以她会觉得自己被围困在一个走不出的“房间”里，原来她的魂魄被放在了瓷娃娃里！可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刘红等人也和自己一样是失了肉身后而被摆在了这里吗？那么其它的瓷娃娃是那些怨灵栖身的地方吗？那样她岂不是身处怨灵的中间！假如阮瞻不能意识到这一点，她就要永远做的小瓷人，当作装饰品被人参观，过着这无日无月却也逃不开的生活吗？


他们先是占用了马记者和刘红的肉身，然后慢慢靠近自己，或许是不知道阮瞻的情况，所以才两次试探，那些水和面包就一定是要借她的手毒害阮瞻的！


幸好，她没有上当，可是现在怎么办？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他们还是感觉出了阮瞻的状况不妙，所以要借用她的身体去欺骗，伤害阮瞻了！


怎么办？怎么办？


她焦急万分，都顾不得自己的安危了。正想着，又是一阵晕眩，她被放回到了柜子上自己的位置！


“栓柱，看着她！”占据小夏肉身的怨灵说了一句。


小夏动不了，但可以看到对面柜子里长得像栓柱的瓷娃娃。见小夏的目光扫来，那本该表情固定的小人儿忽然咧开了嘴，对小夏笑了，“我看着你！”他说。


奇怪的是，他只是动动嘴，小夏却“听”到了他阴森的声音。


但小夏顾不得他，眼见那怨灵就要去对付阮瞻，急忙对她喊，“回来！我是为你好，他有这世界上最强大的灵能，会让你魂飞魄散的！别去惹他！”她试图用其它方法阻止怨灵，“如果你们保留住魂魄，我会帮你们，我发誓会让你们沉冤得雪。你们有什么冤枉就说啊，我能帮你们的！我发誓！”


她不知道阮瞻现在恢复得如何，毕竟这次是司马南亲自封印了他，他一直努力想破解封印，却效果不佳！虽然他不说，她也知道这次的情况是多么危险！


怨灵回过头来，冷笑着，“这世界上是没有天道的，不然也不会让那些人逍遥了二十年！而且，那个姓阮的法师肯定没有那么大能力，不然你又急什么！放心，我们杀了他后会把他的魂魄吞食干净，但是会烧制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瓷人，然后摆在对面的柜子上。这样你就可以看到他的样子了，虽然那个会是真正的瓷人，没有魂魄，不会回应你的瓷人！怎么样，仁慈吧？”


这是仁慈吗？这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咫尺天涯不算，而且对方还只是个躯壳，灵魂彻底消失的躯壳！


她哈哈大笑，然后头也不回的向楼上走去！


小夏绝望的看着她的、实际上是自己的背影离开，从没想过会那么憎恨自己的身体。她多么希望此刻有点炸药什么炸到她的肉身上，让她变成碎片也好，但千万不要让阮瞻因为那具皮囊而着了怨灵的道！


怎么办？难道就只能等？！


“小夏！”一个娇柔的调子叫了她一声。


她一震。


是阿百！失踪良久的阿百！

第二十二章 我知道


阿百！


小夏差点冲口叫出她的名字，但怕被对面柜子的栓柱发现，硬生生的忍住。她不知道目前身为瓷娃娃的自己，脸上会不会有表情，还是就算在人类看来没有表情，但在身为同类的栓柱眼里还是能发现什么！


她拚命控制着自己激动又兴奋的情绪，不敢回应。


“小夏，别怕。我还有一点残存的能力，能让监视你的人看到我制造的幻象，也只有我们互相能听到对方的话。所以，你放心大胆的和我说话，没有关系的。”阿百又说。


小夏这才松了口气，“你去哪里了，我要急死了，还以为你被——”


“我在这边！”阿百再次用声音提示小夏。


小夏听出声音在自己的左边，于是用力撞向那一侧，也不知撞了多少下才感觉自己转了一点角度，勉强看到了一个也微微倾斜的小瓷人，眉目如画的脸，少数民族的衣服，正是阿百。


她看到阿百这个样子，心里的绝望又加了一层，本来她隐隐之间也有这种担心，但又觉得阿百生前是那么有能力的雅禁，也许会有办法自保，没想到她现在落到和自己一样的境地，那么谁去帮助阮瞻？


“我的能力只剩下一点点了，怕帮不了你们，对不起。”阿百仿佛看出了小夏的心思，歉疚的说。


小夏连忙摇头，虽然她根本不能动，“不要这么说，阿百。你是我们带出来的，是我们应该对你的安全负责啊。是我该对不起，把你卷进来。如果有机会，你就逃吧，不要管我们任何一个人。只可惜，我不能帮你找到那个人。”


“他啊——”阿百犹豫了几秒钟，“他已经到了，虽然没有出现。但我能感觉得到。”


小夏没有说话，真切的体会到了阿百的神情。假如她以前还不能明白。为什么阿百这样纯真美丽如天使一样的女人会爱上那个阴险恶毒，冷酷自私的司马南，但是现在可以了解了。在这个空城里的极度危险之中，她爆发了自己对阮瞻的全部爱情，所以她可以理解阿百的心。


不是女人傻，而是当女人真正爱上了一个男人，她会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放弃一切，包括理智，尊严和生命，明知道是陷阱，还是会一脚踏下去，心甘情愿被万箭穿身！


比如阮瞻有一天变坏了，哪怕全世界要与他为敌。哪怕是陪他去下地狱，她也愿意和他在一起，只要他一点小小的爱情作为回报。如果真的爱了。怎么能够放弃他，离开他！


“你怎么会被捉到这里？”小夏拉回思绪，问阿百。


“你们在走山路的时候，我就觉得事情不对，后来你扯下麻花丝，我本来想出去看看情况，哪想到被那个凶灵吓了回去，我真没用！”


“凶灵？”小夏不想再让阿百自我谴责，继续问。“是那个附到左德身上的脸上带两颗泪痣的人吗？”


“是啊，但是他好像不是从这座城里出来的，而是和城里的怨灵里应外合。而你们本来不该走到这座城镇的，可是城是被人扭曲了空间，所以我看到你们像被人从高处扔下去一样掉到了城里。一点办法也没有。我救不了你，只好跟着，但是你们都摔昏了，我跑出你的手镯想救你，却被一股极重的怨气裹住，结果——就被关到这个容器里了。”阿百把这些小瓷人的形体说成是容器，在小夏看来还是很贴切的。


“但愿阮瞻别被我原来的‘容器’所蒙蔽，我很担心他被伤害，他被司马南封印了所有的灵能，现在就和个普通的通灵者差不多，对付怨气这么深的怨灵太危险了！该怎么办呢？”一提起这个小夏就忧心忡忡。


“对不起。”


“这又和你没关系，难道司马南做了坏事你就要道歉吗？我知道你很爱他，但不是他所有的过错都要你承担的。”小夏有点急躁，不知道怎么劝阿百才好。


阿百有几秒钟没有说话，而后才长叹一声，“你们都是好人，可是他——他也好过的。”


“阿百——”


“那天我看你们被送到这个城里来的手法，就知道是他做的。”阿百好像没听到小夏好心的阻拦，自顾自幽幽的说，“我从认识他到嫁给他，一共相处了五年。虽然他扔下我走了，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心里细细回想他的一点一滴，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他。阮瞻天生的能力太强大了，他现在还没有真正觉醒，当他找到使用他的能力的钥匙，阿南就再也赢不了他。他那个人那么骄傲，怎么能容忍有人比他强，所以他一定会想办法除掉阮瞻。”


“他这哪里是骄傲？分明是卑鄙！真正的骄傲的人是不屑于使用阴谋诡计的！”


阿百哀凉的笑了一声，“他是有些变了，或者是他的心太急切了，很多东西看得到却永远抓不住，从某些方面讲，他是个可怜的人。可是小夏，相信我，这一次他费那么大力气，不仅是针对阮瞻的，还有——我！”


“别胡说了，你那么爱他，他把你囚在那个井里那么多年，还不够吗？难道还要害你？他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吧！”


“他不是要害我。”阿百身处在那个小瓷人里，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对别人而言他是坏人，可对我而言，他是我的丈夫，我这一生唯一爱的人。我并不是死在他手里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死以后，他有很多机会能让我魂飞魄散，可是他只是把我的魂魄封在那口枯井里，始终——始终是下不了手的。我想他终究是有一点点爱我。他之所以那么对我，现在又紧逼着阮瞻，就是因为他想要我手里的一件东西。”


小夏没说话，但心里却认为司马南可能是因为想要得到阿百手里的那件东西才没有对阿百赶尽杀绝。


“你说过，你找他就是为了给他一件东西，是那件东西吗？”


阿百“嗯”了一声。


“我知道他一直想要那件东西，可是他不和我开口。其实只要他找我要，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可以送给他。”


“那是什么宝贝，让他非要得到不可？”小夏问。


“只是一块有灵性的石头，是我师傅留给我的，我一直随身携带。”


“那石头有什么用吗？”


“其实他不用费那么多力，只要他诚实的回答上我一个问题，我就可以给他。”阿百仿佛没听到小夏的问话，喃喃自语道。


“可惜就算你给他，他也不会放过阮瞻的。”小夏不忍心伤害阿百，可战争是司马南挑起的，如果他们不战。死的就会是阮瞻。从这方面看，司马南的性格真是极端，他总是给出这样的谜题——你死我活！


“我明白。不用顾及我。实际上，我担心的是阮瞻。他的能力虽然强，可是并没有完全施展出来，而且他的性格尽管也有冷酷的一面，但他不够狠，可能——会吃亏！”


“他已经吃亏了。”小夏一提到阮瞻，心就揪紧了起来，“我怕他再受伤。他那个个性，肯定遇到什么也不罢手，不死不休的。可是阿百，这里有那么大的怨气，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也不知道。他们在我面前从来不说的。不过这些人好像都是一个很大的村子里的人，而且据我看，这些怨灵曾经被一位大师用这个塔镇着，很快就要压制了他们的怨气，把他们送去该去之地了，可是这时——”


“被司马南放了出来是不是？可是他是怎么指挥这些怨灵的？”


阿百继续叹气，“这么大的怨气，而且是在长久压制后被释放出来的，没人能指挥的了。他们和阿南只是——互相帮助，现在他也控制不了。这些怨灵有很大的冤情，很可怜，虽然他们这样报复有些凶残，可是他们一定有够常人难有的痛苦。只是阿南他这样——实在很过分！”


“那现在我们有什么办法帮助阮瞻吗？”小夏焦急的问。她和阿百说了半天，只想知道这个而已。


“对不起，没有，你只能等。”阿百轻轻的说，“这要看你和他的感情有多深，他这种人会和心爱的人有很强的感应力。你集中意念去呼唤他，也许会有帮助。”


“也许？”


“对不起，从我爱上阿南那天起，我的能力就开始下降，后来我感觉收阿哑为徒这件事可能会遗祸人间，于是用尽全部的力量祈天，得到了那场关于未来的预言，留下了收服他的办法，而那之后我的能力就完全消失了。现在我能做到单独和你说话而不被任何人知道，用的是我在枯井中度日时重新修炼的一点灵能，但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对不起，我真的帮不了你！”


“阿百，不用对不起。”小夏安慰满是愧疚的阿百，她好像把司马南做的恶全算在了自己的身上，“我现在就努力试一下，一定可以通知阮瞻的。那么多的危险他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没事。”


其实小夏的心里很忧虑，可是为了安慰阿百不得不这样说，但是到后来，这种安慰让她自己也有了一点信心。阮瞻是谁？她爱的男人，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蒙蔽和击倒呢！


她向相反的方向撞那个“容器”，顾不得受伤的肩膀有多痛，直到可以正视对面的栓柱才停止。她现在没有其他办法，阿百也帮不上忙，不过找到了阿百，知道她只是和自己一样被囚困，并没有危险，总算是放下一桩心事。


“阮瞻！阮瞻！小心，那不是我！”她集中所有的精神，拚命在心里叫着阮瞻，一遍又一遍，期望可以把自己的话传达给他。


就这么过了不知多久，小夏没有得到一丝回应，但却突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让她的心一阵狂跳！


是阮瞻！他还没事！


她渴望的望着楼梯处，随着那稳定又有点散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见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了，正是还平平安安的阮瞻！只是——还有一个女人紧紧偎在他的身边。两人之间的亲昵和甜蜜让小夏的心从狂喜陷入了极度的痛楚之中。


他的灵能没有恢复！


这从他无神的双眼和相对缓慢的动作中看得出来，而且他也没能收到自己的信息。因为他温柔的拥着身边的女人，把那怨灵当成了自己！


小夏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放在火上烧，又干又疼，然后裂成碎片！


他怎么能认错呢，虽然那怨灵正在使用自己的身体，可他一向感觉敏锐，这次为什么感觉不到那身体里不是她的灵魂？然而比妒忌更让她心急的是，阮瞻对那个女人一点也不设防，反而用最温柔的态度对待她！这样的话，假如怨灵对他下手，他不是连反击的机会也没有吗？


为什么他收不到自己的信息呢？他为什么感应不到她？是她不够专心吗？可是那个怨灵为什么不动手？他们不是一直要除掉阮瞻吗？这么久了，他们一直不下手，一定是还拿不准阮瞻的实力如何！


她的眼睛盯在阮瞻的脸上。期望他望到自己这一边，然而他根本不看柜子，一直和那个冒充小夏的怨灵说话。


“叫了这么半天门，你才给人家开。”怨灵娇声抱怨。


小夏差点吐了，她从没用过那种语气和阮瞻说过话。可阮瞻为什么听不出来，还是以为恋爱中的女人都是那个样子？但她对一切都无能为力，除了拚命呼唤他，就只有看着干着急！


“对不起。当时正是恢复灵能最关键的时刻，不能分神的。”阮瞻的声音响起。


他的声音像平常一样平稳而有磁性，显得胸有成竹。小夏想可能正是因为他这份从容不迫的态度，才让怨灵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对他下毒手。所以，从怨灵占用了她的身体到现在。已经有不短的时间了，阮瞻还是平安无事。


“那现在恢复得如何？”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不过封住视觉的那道隐形符还没有解除，别担心，会很快的。”阮瞻轻声说。


他说话的时候，那怨灵正把手伸向他的后心，但当听他说到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那只已经瓷化的手又放了下来，显然怕了阮瞻，看来他那个掌心雷和火手印对这些怨灵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这时候，小夏才意识到这个怨灵的灵力也许是这群怨灵里最高的，因为她清楚的看到那怨灵的身体能随意变化，一会儿瓷化身体，一会又恢复到肉身的样子，难怪阮瞻感觉不出来。


“你准备怎么做？”假小夏又问。


“我就留在这个塔里。”阮瞻说，“我知道这个塔是专门为了镇怨灵而建的，也知道本来这些怨灵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弭这怨气，化解了戾气，各得其所去，却偏偏让人给破坏了。”


“你知道？”假小夏语气控制着没变，但神情变了。


“是啊。”阮瞻温柔的笑，“所以我要留在这里，因为这里对我而言有地利，那些怨灵是无法大批进来的，只有个别灵力和怨气都格外深的才可以进来，还要其它怨灵的帮助才行。我只要待在这里面，他们之中没有人能避得开我的掌心雷和火手印。”


怨灵僵在当地，脸色变得及其狰狞可怖，这让小夏不忍看下去。那可是她的脸，她永远也不想变得如此可怕！


“小夏，别怕。不然我给你试一下怎么样？要个火手印吧！”阮瞻抬起手。


“不！”假小夏情不自禁的大叫一声。


“怎么了？没关系，火手印不会伤到你的。”阮瞻把假小夏搂到胸前。


“嗯——我只是不喜欢那个，没有什么。我不想让你随便使用。”假小夏掩饰。


“不要？也好。我还是留着灵能去对付怨灵吧，然后等我完全恢复的时候，我就带你从这座鬼城中出去，其它一概不管了。”


看到这里，小夏有点怀疑了。阮瞻真的不知道那个女人是假的吗？


他是个冷静矜持的男人，从不会在女人面前显摆什么，而且他对鬼魂的好感超过人类，假如不是鬼魂要伤害他身边的人，不是实在看不过去，他一般不会对它们动手的。


那他现在是怎么回事？他在谋划什么？还是恋爱中的男人也会变？


“其它人不管了吗？”怨灵又问。


“那些人一定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不然不会被关到这里等死。”


“等死——等死——”怨灵好像想到什么，喃喃自语道，脸上竟然出现了些恐惧的神情。


“怎么了？”


“没事。只是觉得等死的感觉很难受啊。”怨灵打了个寒战，“要亲眼看着死亡的降临！”


“你就是太心软了。”阮瞻把假小夏抱在怀里，手掌在她的背上摩挲着，“好多事都是无可奈何的，你不要担心了，一切都会解决的。”


看他抱着那个怨灵，小夏的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如果这时候怨灵对他下手的话，他必死无疑。只见那怨灵窝在阮瞻的怀里，脑袋侧了一个无法形容的角度，正好和小夏脸对脸。她的手也在阮瞻的背上来回抚摸着，一会儿就变成碎瓷一样的利器，一会儿又变回那只娇嫩的小手模样，显然心里一直在挣扎，想动手却又不敢。


最终她还是没敢动手，慢慢挣脱了阮瞻的怀抱，小夏的心也才放下，感觉好像自己经历了一番生与死的洗礼一样。


“你吃点东西吧，如果你不饿，至少你要喝点水。”怨灵说。


“好吧，不过我记得你放在楼上了，你去拿来吧。”阮瞻点了点头。


怨灵听他同意喝水了，脸上再出极度兴奋的神情，“好，我去给你拿，你等着。”说完转身就走。


当她的身影一消失，阮瞻立即略一抬手。那熟悉的姿势让小夏立即明白他是在布结界，不由得心里一阵狂跳——他恢复能力了吗？至少可以布结界了吧？


阮瞻在结界布好的一瞬间，直直向小夏的方向走来，眼睛闪烁着异样的神采。这说明他的视力也恢复了，刚才他一直是装作看不见！


他走到寄放小夏魂魄的小瓷娃娃面前，凝视了几秒钟，然后伸出食指爱怜的抚摸着，“别担心，我知道，一切我都知道！”

第二十三章 第一窑


万里闭着眼睛仰躺在床上，四肢舒服的伸展着，看似轻松，其实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是紧张的，包括心肌和脑神经。


他不知道是给钦佩还是讨厌司马南。


他本来觉得自己的招数非常有效——司马南不是要派出各路杀手对付他吗？他就把自己晾在阳光底下的场地中心，如果谁要动他，必须也站到众目睽睽之下，因为目前司马南还没有打黑枪、背后下刀的条件，所以这样是最佳的防守策略。


不过司马南不愧是老奸巨滑，竟然自己大大方方的出现，就住在他的隔壁，让他如芒刺在背，精神高度紧张，却又无可奈何。


司马南现在的身份是个正当的商人，来洪清镇是为了考察有没有可能合作有关瓷器的业务。他的出现马上盖过了万里身上的光环，毕竟实打实的买卖总比简单的宣传要好得多，所以现在万里不仅觉得头顶上有把刀悬着，随时会落下来，而且他想打探消息的计划也被破坏了。镇上的人都削尖了脑袋往司马南那里钻，哪还有人陪他东拉西扯。人家不仅是大富翁，还有个长袖善舞的女儿，他的吸引力立即降为了零。


而且，司马南直接对自己动手也就罢了，但他偏偏没有动作，只是盯着他。这让他恨得牙根痒痒，有点有力使不出的感觉。他明白司马南是为了在精神上折磨他，觉得司马南这种喜欢把事情简单复杂化的行为多少有点心理病态，另外他也知道事情绝不那么简单。司马南这么做还有其它的理由。


司马南是要让他选择。假如他怕了这一切，因承受不了这种心理压力而偷偷离开，司马南不会阻拦他，可如果他执意要帮阮瞻，那他也不会客气！


所以在没到最后摊牌的时间前，他不担心自己的安全状况。因为他断定司马南目前不会动他，原因就是怕他的死激起阮瞻的凶性，把一个人逼急了，他就会发挥出巨大的能量，这不是司马南乐见的。事实上他觉得司马南是有点忌讳阮瞻的，绝不想和阮瞻拚命。


他走了，阮瞻就会失去一个重要的帮手，如果他留下，在司马南的眼里他就是上好的饵料。现在只监视着他。等养得胖胖的，时机也成熟的时候再杀来祭旗！


司马南从来都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并且要利用到最大的极限，榨取最大的价值！对他，就如猎手对于猎物。围而不杀！


他要怎么办才好呢？时间紧迫，他要尽快打听到事情的真相，还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当然还要尽量不要让司马南猜出他做了什么！


这两天他一直进行“社交和采访”活动，也不是一点成绩没有。首先，他打听出洪清镇确实出过一件大事，就在本镇下属的一个乡村。虽然是什么乡村，出了什么事，镇上的成年人都讳莫如深，他也还没有搞清楚。但他通过对得来的信息进行时间推算，觉得这件事一定发生在十年前。


其次，根据这个时间，他查阅了部分公开的资料，得知目前镇上的领导，包括镇长和那几个失踪的官员在十年前就已经执政了。


第三，失踪的人之间除了那几个官员是镇长绝对的嫡系部队外，其它几个年青人的父母以前都曾经是当年镇上的负责人，就连省城的美女记者刘红和摄像记者左德也一样。这样就好玩了，因为确实有一条线把所有陷落在空城中的人全部串了起来。现在只差找出这个线头，牵出整件被掩埋了十年的事情来。


想要在报纸上做免费宣传而主动来找他的人，大部分是洪清镇中上等的人物，也许他应该去找下层的普通民众来打听一下，虽然他偶尔这么做的时候，发现民众好像比较恐惧，并不想说，但向这方向努力或许是正确的。


最后，这个店的老板有点古古怪怪的，总在观察他一样，还说了好多奇怪的话。店老板说看他不像有钱人的样子，长时间住在旅店不划算，单位也不一定给他报销，不如租住民居。按常理，没有一家店老板会这样说的，这个人不是特别善良，就是有什么事，却又不敢明说。


他尝试着打探过，结果这老板说话做事却滴水不漏，一点口风也探不出来，只是说镇西边的民房相当便宜，建议万里去看一下。


还有，那个一直藏在事件背后的人——那位姓龙的风水先生，他一直也没打探到消息。但这个人对于镇子上的人来说是类似于神一样的存在，万里总觉得他和这些怨灵事件有关系。


他躺在床上良久，表面上是在午睡，但却在考虑着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办，最后终于决定来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司马南不是盯他吗？他就让那老狐狸盯。他白天会在镇上四处乱逛，趁人不备时用隐身符甩掉那些整天盯他梢的人，然后就可以自由行事了，而晚上他还会照样回来睡到敌人的隔壁。据他所知，司马南喜怒无常，周围和手下的人都怕他，所以只要他让跟踪他的人追丢一阵子，等晚上回酒店前再想办法让这些走狗发现他，相信那些人绝不会去向上报告他中间时间段的行踪不明。走狗们不过混口饭吃，不会像他和阮瞻一样互相忠诚。


血木剑他无法缩小，但带在身上不方便，藏起来又不放心。于是他干脆用小夏的方法，买了个钓鱼杆，把剑放在钓杆盒子里，再把阮瞻留下的符咒也放进去，每天随身携带。另外，他还给自己备了点普通的防身利器，这样无论是人还是鬼来袭击他。只要司马南不派BOSS级人物，他都不怕了。


这样计划好了，万里下午就行动起来。先是进了镇上最热闹的一家商场，然后在厕所里隐了身，让那些跟踪他的人傻等在那里，他自己则早跑到镇上打听情况去了。当然，那些“可怜”的人会看到厕所大门开了一下，但却没有任何人出来。


他觉得店老板对他有暗示，所以直接去了镇西。


一个地方的发展，无论是大城市、城镇还是乡村都不会十分均衡，有的地方富一点，有的地方就穷一点。洪清镇虽然是省首富，不过镇西大多住的是生活平凡，并不怎么富裕，无钱无势的人。因为大部分的人没有自己的生意，或者生意不大。所以房子比较破旧。本来因为镇上的财力全部支持建新镇了，旧镇的基础设施建设就已经比较落后了，镇西就还要加个更字。土路狭窄，坑洼不平。两侧的房屋也是低矮的平房。


几番交谈之下，万里发现这里的民众对新镇的向往多于其它地方的人，因为在那里生活质量会明显改善，所以他们对镇上的领导在敬畏之中还多了些感激，而为了怕打草惊蛇，万里又不敢明着问，这样想打听情况就更难了。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万里突然想起他来镇上的第一天，遇到的那位失去儿子的老人风娘也是住在这里，自己答应帮她治病。却又一直抽不出时间去拜访。此次既然来了，他决定去探望一下。凭他的判断，风娘周围的人都很善良，如果能遇到那位说话爽直不隐瞒的中年妇女就更好了，或许可以无心插柳也说不定。


他拿出身上的记事本，看了一遍地址。又确定周围没有人跟踪，这才找到了风娘家里。


这里的民房虽然破旧，但都是一栋一栋的独门独院的小房子。不像城市里那么拥挤。风娘的家就在一条小巷的尽头，非常窄，只能有两人并排通过，而且因为没有路灯，估计天黑后会非常阴暗。


幸运的是，这次轮值来照顾风娘的就是上次遇到的中年妇女。


“我和这位外省的先生还真有缘分！”她很高兴，连忙把万里让到了院子里。


一进院门，万里就看到风娘坐在院中阴凉处的一个小凳上忙碌着。她老人家不像那天在街上遇到时那么神情亢奋，而是安稳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安详，衣着和头发也整整齐齐，仿佛是一位等孩子下班回家的母亲，干一下手中的活，就抬头看一下院门。


万里一进来，她就看到了，脸上绽出一个温和，胆怯的笑容，明显记得万里，这证明她的思维并不十分混乱，记忆也还好，治愈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他以一个医生的角度判断了一下，然后走进了些，想看清老人手里一直擦着的是什么。


是瓷器。


在那条干净的大毛巾下，老人细心又温柔的擦着的一件瓷器，身边放着一个有盖子的木箱，老人每擦完一件，就小心翼翼的把它们放在箱子里，再拿出另一件，然后细心的盖好盖子。


是古董吗？


万里想着蹲了下来，让老人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风娘，我可以看看你的宝贝吗？”他问。


老人抬头看看万里，没有说话，却露出一个默许的笑容。


万里轻轻打开箱盖，见箱子虽然大，但里面的瓷器却只有四件，一对花瓶和一副碗盘。这些瓷器让万里有些震撼，虽然他知道洪清镇的瓷器非常有名，极品瓷器的价钱相当之高，但这四件东西还是美丽得让他有些意外之感。


没有花哨的颜色和花纹，只是雪样的白，在外观上有些流畅的波纹的造型，摸起来很有节奏感。瓷器的质料非常薄，一朵朵淡红色的花朵在白色中绽放，好像是从里面浸透出来一样自然、柔和，使整件东西看来精美之极，万里虽然不懂瓷器，但也明白这些东西是精品。


“这些东西是风娘的宝贝，从不许人碰的，靠近一点都不行。今天竟然肯让您拿起来看，可见先生您是好人，风娘心里也明白着哩！”中年女人在一边惊奇的说。


“这些瓷器真漂亮，是古董吗？”万里眼睛看着风娘，却是在问那中年女人。


“不是啊，就是第一窑出来的。”


“第一窑？”万里有点疑惑。


“哦。您是外省人，不知道。”


中年女人耐心的解释，“我们镇以前几乎没人会烧制瓷器，就算会烧窑的人也都是烧砖或者烧点粗瓷烂瓦的，卖给自家镇上的人用。可是后来袁镇长，当年他还只是副镇长，花重金请了一个有祖传手艺的老人来传授了这宝贝技术，把以前的烧砖的窑场改成了今天的瓷器厂。”


“那是多久前的事？”


“也就十年吧——不，有十一年了。”中年女人说，“以前我们镇那个穷啊。好多人要想养家糊口只好到外县去找差事。后来有了这个瓷器厂，招了一大批工人，然后又拿这个开厂的钱办了好几个其它的厂，大家这才有了活路。不用离乡背井的了。要是这个瓷器厂早一点开，风勇子也不用离开老娘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也就不会——哎，人的命，天注定！”


“说了半天，这个第一窑，就是第一个开办的窑场吗？”


“不是啊，我们镇公家的窑场就有一家，其余的全是镇上那些‘能人’自己的买卖。”中年女人用鼻孔哼出一口气，显得有点鄙视。“那些小窑场根本产不出瓷器厂的好货色，不过骗骗不懂行的，只看名气的人。真正的行家，是不会买他们的东西的。我听说镇上前几天来了个大城市的大报记者，这些人全跑去巴结了，就是想上报纸，免费宣传宣传。我家里的就老实，不肯开私窑骗人，不然也能富裕点儿。可是像我这样过日子才塌实，不赚那昧心钱，心里舒坦——”


万里没敢说那个所谓的“记者”就是自己，只是配合的笑笑。这女人心善、正派，可就是说起话来没完没了，一句话能牵出她一车话，而且能越说越远，答非所问，他只好等她喘口气的时候插话打断她。


“那就是说‘第一窑’的意思是唯一的窑场？”他耐心的导回话题再问。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显然把最初的问题都忘了，“不是。先生你还没明白，第一窑就是窑场开办后，生产出来的第一批瓷器。”


“原来是这样，真精美！”万里赞叹了一句，又去看那些白瓷。


“其实第一窑出来的大部分是砖。”中年女人得意的说，好像这是个秘密一样，“袁镇长自从知道那个烧窑的秘方就一直亲自带着手下在窑场里反覆实验，两个星期都没有出来。为了保险，第一窑出的大部分是砖，只有很少的瓷器。不过听说这些瓷器有一点质量问题，镇长说为了保持好信誉就全部给砸碎了，真是可惜。可是这是咱们私下说啊——”她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后来不知道是谁，可能觉得这样糟蹋东西，就从里面盗出几件来卖了。”


“卖给谁了？”万里急忙问，觉得脑海中灵光一闪，觉得抓住了些不确定的东西。


“我哪知道那个啊，我也是听说。”中年女人愣了一下，“我也不明白风娘怎么会有这宝贝，还一下就有四件。现在这个可值钱了，如果要卖，风娘都能雇个佣人来伺候了。我家里的是瓷器厂的第一批工人，他以前还正经研究过哩，他说这确实是第一窑的东西。哎，风娘这么大年纪了，要不是遇到我们这些好心人，可能被骗走了这四件瓷器也说不一定。”


“你刚才说，你丈夫是窑场的第一批工人，那么窑场出第一批东西时，他在场吗？”万里继续深入。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出第一窑的时候，是镇长带人亲自做的。虽然出了大部分的砖，就那么点瓷器还给砸了，但也算实验成功吧。从那儿以后才招收的工人，我家里去的才去做的工。听说，那样也是为了保密。虽然只有我们这儿才出那种黏土，但手艺要是外泄的话，也是保不住这门子生意。工厂的工人也是各做各的，秘方没有人能完全知道呢！”


万里没心思听她说起工厂里的事，他只关心第一窑的情况，于是接着问，“当时和镇长一起关在窑场里做实验的都有谁？”


“都有谁？”中年女人看了万里一眼，觉得他外表长得一副聪明相，但脑筋确实有点不灵光，“当然都是头头呐，难道会让我们平头老百姓知道那个秘方？是镇长带着他手下的实验的，足足两周没出来哟！”


“真负责。”万里转着脑筋，“具体都有谁，大嫂子不知道了吧？”


“这事全镇人都知道，他们可是给大家带来好处的财神呀！”中年女人嚷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称赞还是咒骂，接着把那几个人的名字历数了一遍。


她说一个人的名字，万里的心就仿佛被什么抓一下，因为那些人正是被关到新镇里的几位，或者是他们的父一辈。还有一位从窑场出来没多久就去世的姓孙的官员不在他的名单里，不过他却想起，店老板恰恰是姓孙。


巧合？还是确有问题？


“可能是为我们镇找来财路功劳太大了，这些人后来都升了官啦！”中年女人做了总结。


“那些砖呢？不会也砸了吧？”


“没有，说是有纪念意义，当时就堆在窑场边上的取土坑那儿，后来拿去建新镇用了。”

第二十四章 它会动啊！


万里不说话了，他觉得有些线索浮出来了，要在脑海里理顺一下。虽然那位中年大姐仍然滔滔不绝的说着镇上的琐事，不过长年做心理医生工作的经验使他有本事一边和她搭话，一边想事情，何况他只要稍有反应就行，这位好心又多话的大姐只是想说而已，并不在意他的回答。


一开始，他们就认定这件事可能和窑场有关。现在虽然并没有直接的证据和窑场联系上，不过却从侧面证实了那些困在空城镇里的人之间确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都是官员，他们一起升迁，他们关系密切，他们共同为这个镇子谋过福利，而且一起秘密做过什么关于瓷器的实验。


会不会是他们共同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然后请了个有法力的人镇住了怨灵，而这一切或无意或有意的被司马南得知，结果他释放了怨灵，并帮怨灵设了这个局来报仇？当然，他也为了达到自己的某些目的，他那个人无利不早起！


看来要马上和阮瞻联系一下，互相通报一下情况，然后好确定下一步要怎么做。现在谜底呼之欲出，但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谨慎，因为关键时刻最容易出意外。


“哎呀，天已经这么晚了！”中年大姐正说得高兴，忽然大叫了一声，“孩子大人都要回家了，我得去做饭了。”她说着风风火火的转身就走，但才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一样扭过头来对万里说，“我也要给风娘准备一份，干脆我多拿点过来，这位先生吃了再走吧！”


万里本想推辞，但大概好久没有人陪这位大姐聊得那么痛快了，所以她格外热情的挽留万里，说她做的本乡特色菜比饭店的强很多，万里不好再拒绝。只好答应留下来。


趁大姐去做饭的时间，万里试图和风娘攀谈，因为自从他进了这个院门，她就没说过一句话，就是一边温柔的反覆擦拭那四件瓷器，一边宁静的笑着，看万里和那位大姐说话。一脸幸福的模样。想到她可怜的身世，万里只觉得心酸，很想帮她点什么。


可是无论他说什么，风娘只是和他笑，还抚摸了一下他的脸，最后他只好放弃。用她喜欢的方式和她无声的交流。他知道风娘想让他像在自己家里一样，于是也不客气，把这个小院子参观了一下。


这个小院子一进门的地方有两间简易的小棚子。一看就是厨房和杂物房，不过烟火气很冷，显然是许久闲置不用了。对面是一排三间房间，中间是风娘的房间，简单朴素，甚至是寒酸的；左边的房间是佛堂。很小，但相当干净，还有一小炉香在静静的燃着；右边的房间也不大，家俱简单，虽然也很干净，但一开门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阴寒扑面而来。


“这是我家勇子的房间。”风娘突然说话，吓了万里一跳。


转头一看，见风娘搬着那个放着瓷器的木箱站在他身后。他连忙伸出手帮忙，但风娘却闪开身。不让他碰那个木箱，自己把木箱端端正正的摆放在床上，之后还抚摸了许久，嘴里喃喃自语着，好像那个木箱有生命一样。


万里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忽然有点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打扰了什么，于是退出了房间。好在没多久，那位快嘴的大姐就端着个大铝盘走进院子，盘子里放着两大碗菜和几个馒头。


“尝尝我的手艺吧，包你吃了上顿想下顿！”她热情的打招呼，然后把风娘也叫了出来。


正值夏天，吃饭的小桌就摆在院子里，快嘴大姐帮风娘装了饭后就要帮万里，但却让风娘拦住了。万里和快嘴大姐都有点意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才要询问，却见老人走进了右边的那个房间，出来时手里捧着那一对雪白的碗盘。


“给你用这个！”风娘笑咪咪的说。


万里听到身边的大姐倒吸了一口冷气，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


“我的天哪！”快嘴大姐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那可是风娘的宝贝，平时别人碰一下，她都要和人家拚命，今天竟然给你装饭用？！”


万里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见风娘慇勤的帮他装饭夹菜，然后就塞在他手里，盯着他，让他吃。他天生胆子大得很，天不怕地不怕的，从没有过分紧张过，好几次死到临头都没眨眼，但此刻捧着那精致的饭碗，手却一直发抖。


值钱不值钱的先不管，就是风娘这样在意它，如果自己打破了这碗，不是罪大恶极吗？


“吃啊！”老人再催促，万里战战兢兢的扒了一口饭在嘴里，随便咀嚼了两口就咽了下去。


一旁的快嘴大姐发呆的看了一会儿，急忙跑回家去爆料八卦，把万里一个人扔在这里坐立难安。而且越是紧张越是觉得手里的碗特别沉重，吃着吃着竟然觉得碗还抖了一下，吓得他立即把碗捧紧，生怕会摔碎了。


可是，当他把碗紧紧捧在手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袭来，为什么这个碗开始发热，最后竟然开始发烫起来，让他的手心感觉像被咬到一样！是自己捧得时间太长了，还是出现了幻觉？


他连忙把碗放到了小木桌上，看了风娘一眼，然而老人没什么表示，只是慢慢吃着自己的饭，在他看来，一点作做的表现也没有，好像也没发现碗的异常。


他镇定了一下心境，看了看天色。此时已是黄昏，光线很弱了，他们又坐在阴凉的地方，没有日光直射在上面，而且就算被阳光暴晒，也应该是温热吧，不可能有刚才那种烫手的感觉。


他又试探着伸手触了一下碗边——果然是火热的，虽然没到能烫伤人的地步，但温度至少也在七十度以上。


“怎么回事？”他低声咕哝了一句。


仿佛是回应他，就在他眼皮底下，那只美丽的白碗忽然动了一下。


万里心里一紧，抬头看了一下风娘。发现老人平静如恒，仿佛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难道是自己这几天太疲劳，眼花了？他揉揉眼睛，紧盯着那只碗，期望是自己看错了，然而在接下来的几秒钟里，他眼睛看到的东西却让他差点像广告里那样大喊一声：它会动啊！


他犹豫了一下。拿手去摸碗边，感觉它颤抖着，怕了自己一样，慢慢向那只盘子靠近，直到它们碰撞到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万里皱紧了眉头，心里又冒出一个疑问。


这些瓷器有灵体附着吗？老人总是对人说，他的儿子风勇子没有死，来看她了。不会是风勇子的灵魂放心不下老娘而多年徘徊不去吧？


看来要调查一下这四件瓷器的来历！还有，假如大家对当年出过什么大事闭口不谈的话，那么打听一下风勇子的死因也许可以推测出事情的真相。


“风娘，这宝贝是谁卖给你的啊？”万里见老人吃完了饭，正慈祥的望着他，试着询问一些线索。


“宝贝啊。是我的啊。”老人把碗倒过来，饭洒了一桌也不管，只是爱怜的摸着碗的纹路，“我的啊，本来就是我的啊！”


“风娘啊，我知道是您的，可它是怎么来的呢？”


“我儿子叫我娘的。”老人幸福的笑，“他是个孝顺孩子，不会扔下娘不管的。”


万里张了张嘴。他想用他平时治疗病人的方法继续询问下去的，但不知为什么面对着这个老人，他就是问不下去，不愿意揭开她心底的伤痕，哪怕这是对治病有利的事。他虽然喜爱自己的工作。但他现在觉得自己也许不适合这一行了，他太心软了，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和医学的严谨。


他又待了一会儿，耐心的听老人反覆说着那几句夸奖儿子的话，等快嘴大姐来收拾碗碟时才离开。临走前，他着实的称赞了快嘴大姐的厨艺几句，让那位大姐欢天喜地的和他约好第二天再来品尝其它的菜式。其实大姐的菜也许做的真好，不过他刚才根本食不下咽，当然也没有感觉出什么美味来，他这么做是为了让这位心直口快的好心大姐和其它轮值照顾风娘的邻居换个班，明天他好进一步向她调查隐瞒起来的真相。


事情很急，阮瞻需要帮助！但他不能乱了方寸，追得太急了不见得有效果。所以，他先要回到旅店去，刺激一下那个阴阳怪气的店老板，然后和阮瞻交换一下情报，再做下一步打算。


他这么想着，就在镇子的主街道上慢慢逛了一大圈，让那些因为找不到他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盯梢的人“意外”的发现他，然后才回到旅店去。


一回到房间，他就打电话到前台大发雷霆，吵着要店老板来一趟，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电话那边的服务员赶紧把老板给找来了。


“孙老板，你们的服务也太差了吧！”他好像非常愤怒，“我刚才叫了晚餐到现在不送上来，做的饭让人无法下咽，洗澡的水也不热，你看，卫生也没做干净，你还真好意思要那么多钱一晚？”


孙老板和他相处了几天，觉得他是很温和的一个人，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飙，一时间没有回答上来。


其实这里虽然不是五星级酒店，但也是这镇上最好的一家了，条件和服务都很不错，可万里是故意找茬，就是为了让这番无理取闹被监视他的司马南听见。那个人自视风雅，一定会听烦的。当他不屑于偷听这场争执的时候，就不会注意他。到时候，他的小把戏骗过其它监视他的草包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然，他要记得不要做得太过，否则是会被怀疑的。


“这个——”


“别这个那个的。”万里还是语气很硬，但是却保持着风度，不然就像他平时的样子了。他很担心真和孙老板吵起来，毕竟吵嘴他不太擅长。这让他想起了小夏，她虽然是个不怎么样的律师，但抓人家话里的漏洞的能力一流，吵起嘴来总是占上风。


然而孙老板是个聪明人，见万里虽然神情亢奋。但眼神却很警惕，总是向四周望着，知道他可能有其它的事情，因而只是争辩几句。他说话圆滑，又好像很配合，所以两个人一直就一点小事辩论了半个多小时，虽然很烦人。但却根本没吵起来，在外人看来只是万里一个人在吠。


“好，你说你们服务好，你就来跟我看看卫生间。”万里“当”的一下踹开了卫生间的门。


应该差不多了，这会让司马南误以为他是因为找不到事情的线索，才在焦虑之下情绪失控！他实在吵累了。这才知道吵架也是很费体力的，估计效果应该已经达到，连忙进行下一步。


当孙老板一进来。他立即关上卫生间的门，“啪”的一下把一张符咒贴到门上。


那是阮瞻留下的符咒之一，虽然不能形成结界，但却能使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不被外界的人窥探到。他之所以要那么麻烦的先演上一场戏，而不直接用符咒，为的就是要让司马南以为他和孙老板谈的是旅店的事情。不会动万里的行为上怀疑到他，这样不会使孙老板受到牵连。


最有利的是，这里的卫生间是暗卫，没有窗子，所以除非司马南躲到马桶里，否则他们就是安全的。


他贴符咒的行为吓了孙老板一跳，脸都白了。


“别怕，这是隔离符，贴上这个外界就听不到我们说话了。”他顺口乱起名字。“请原谅我对你大喊大叫，但相信我，这店里与一个人是你我必须防备的。”


“什么意思？”孙老板缓过神来，“我开我的店，来者都是客。什么事也和我没关系！”


“少打太极。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果不是我掌握了一点线索，怎么会冒失的来找你？”万里和他挑明了说，“你明里暗里让我去镇西，不就是给我指了一条路吗？怎么，还不承认？和你说，我已经找到风娘了，也拿到了那些会动的瓷器。”


孙老板没说话，但是脸色阴晴不定。


“你父亲是当年那位孙姓官员吧？”万里继续说，“实话说吧，当年做了那件天理难容的事的人都被困在了新镇里，生死不明，相信你明白是为了什么。”


“你不用诈我。”孙老板说，“明说吧，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为什么暗示我？这很矛盾，不过我能理解，也许你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是无论你出于善意也好，出于赎罪也罢，这件事闹大了，谁也脱不了干系。”


“我真的不知道。”


“好吧，那么你把上次吓唬岳小姐的那个台灯和花瓶拿来，我亲自问。”小夏在这个旅店的遭遇，阮瞻已经告诉万里了。这一点，万里有点厌恶这个孙老板。有什么事就说，何必装神弄鬼的吓唬女人，就算有难演之隐，作为男人而言也可以自己做出选择。他这种行为其实就是心理学上的受逼迫愿望，自己做不了决定的事，潜意识里要别人逼迫他一下，好被动的让结果去选择他。


这是逃避心理！可惜现在事情太急了，他没时间让他逃避！


“你怎么——”孙老板蓦然住嘴，但脸色却变了，可见这句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我怎么知道是吗？因为那位岳小姐和我是一伙的，同行的还有一位法力很高深的法师，现在他们正在新镇子里和怨灵周旋，我是在外面配合的。想必你看出来了，不然不会引导我去镇西的风娘那里去！”


孙老板听到这个，半晌没有说话，然后才轻声的问，“那些人怎么样了？”


“有几个还活着，其余的全死了，死得很惨。”为了打击他的心理防线，万里实话实说，“这些怨灵怨气太重，不杀完最后一个是不会完的。”


孙老板明显的哆嗦了一下，“我父亲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怨灵是不会管这些的。镇上失踪了人这件事，别人不知道，你也许会知道的。那些人里有的就是当年负责人的后人，虽然没有亲手做过错事，但还是要偿命！岳小姐与这件事根本无关，却也卷了进去。所以，你想明哲保身是不行了。”


“可是我一直帮——”孙老板冲口而出，但却又及时住嘴。


万里心里烦躁，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话说一半，看来他那个难言之隐确实对他的心理压力比较大。他其实还没和阮瞻通过消息，说了一大堆话，有许多只是诈他一下，不过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知道这件事，至少是一点皮毛。


“一直帮谁？”看孙老板还在犹豫，万里毫不留情的说，“你不说也没关系，到时候那个城里困不住怨灵了，你就等着死吧。龙大师也许法力高深，可是那里已经被人破坏了！”


“不，我不想死，我也受够了。我爹死了，我一直帮风勇子一家，我还暗示你和岳小姐去洗雪当年的沉冤，我不该受报应！”


果然！


万里长吁了一口气，“是你把瓷器送到风娘手里的吗？当年你父亲是参与第一窑的人之一，那些仅存的瓷器是他带出来的吧？可是，那上面为什么会附灵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孙老板说，“我爹只是在去世前告诉我他们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叫我把瓷器送出去，让我接济风勇子一家，还要我在搬进新镇子前想办法找人洗雪沉冤。他真的什么也没和我说，我只是觉得岳小姐是大城市来普法的，也感觉出你是找她来的，所以我——”


“至少你要告诉我，瓷器上附的是风勇子吗？”

第二十五章 接近真相


“有四个是风勇子，另外两个我不知道。”孙老板老实的回答。


这是什么意思？四个是风勇子，难道他分别附在四件瓷器的身上？碎尸案？


“你以为这么多年，我不怕吗？”孙老板的情绪爆发出来，“每天守着那两件瓷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轮到我倒霉，天天怕得要命，慢慢熬着。可是我不是不为他们申冤啊，我实在是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当年我爹话没说完就咽气了。而且你们大城市来的人不知道，在我们这里，镇上的头头是可以只手遮天的，得罪了他们，我哪还有好果子吃！眼看着就要搬进新镇了，我不知道怎么办好，然后岳小姐来了，我以为她是救星，没想到也把她也卷了进去！”


“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什么，不要忘记任何一个细节，我的朋友是可以帮你的。”万里看了看手表，知道不能在卫生间呆的时间过长，否则是会被怀疑的。他看孙老板的模样不像是撒谎，于是干脆直接问他所知的情况。


“我知道的很少。”孙老板说，“当年我才二十出头，那时候我们镇很穷，而我姑姑嫁到了外省，在那边给我找了个工作，所以我一直住在姑姑家，不知道镇里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后来有一天家里突然来电话说我爹病危，我急急忙忙往家里赶，但到家时我爹眼看就不行了。当时我很意外，为什么我爹一向身体很好，却突然生这种急病，问我娘和我妹妹，她们只说我爹从窑场回来就生了急病，才不到三天人就成这样了！”


连老婆和孩子也不告诉，可见这件事是多么隐秘了！万里这么想着，继续听下去。


“我是独子，我爹一直不闭眼就是为了等我回来。”孙老板说起往事，声音里有些哽咽。“我来到他床前，他都说不出话来了，但却一直摆手，示意让满屋子的亲戚都出去。等房间里只有我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突然来了精神一样，半抬起身和我说话。我知道那是回光返照，所以连忙跪到床头去。他抓住我的手，先是嘱咐我以后要好好过日子，然后就说起那个窑场的事。”说到这儿，孙老板不禁打了寒战。


“出了什么事？”


“那天我到家时天已经很晚了。一进院门就莫名其妙的觉得浑身发冷，走到平平整整的院子中央时还被绊了一跤，头上摔了一个大血包。当时我没有在意，可是后来却发现，我的小腿上有一个黑手印，即不疼也不痒，但无论用什么办法，它就是下不去，过了十年还是这样。”他边说边把裤子卷起来一点。


万里向下一望，果然见他的腿上有一个黑色的手印，触目惊心的显现在小腿胫骨上！


“而且，一进到我爹的房间，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凉意就更浓。但这感觉好像只有我有，其它人看着都没什么反应。”


“屋里有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就只有一个木箱，就摆在我爹的床底下，我跪在床头时就感觉一阵阵的冷风从床下传来。我想看看那里面有什么，但这时我爹却突然抓住我的手，力气特别大，简直不是一个快要去了的人应该有的力量。他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压低着嗓子对我说：别碰那东西！要帮助他们才能解了你的厄运。我做了恶事，报应已经到了！幸好我不是主谋，心存了一点善念，还带了点东西出来，不然他们也不会答应放过你。你一定要听我的，一定要帮他们！你要听我的。把风勇子送到他娘身边去。其余的两位大仙，一定要好好奉养，不然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他们是会报复的！”


“他没说为什么灵体会附在瓷器上吗？”万里见孙老板脸色惨白，怕他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无法自拔，插嘴道。


“他没来得及说，但根据我后来的猜测和调查，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因为是死在窑场里，或者是被做成了这些砖头和瓷器才会这样的。因为我知道我爹和袁镇长，就是当年的副镇长一起在窑场里待了两个星期，而且瓷器里的‘大仙’总是喊热。”他不敢把那些冤魂称为鬼，只是尊称为大仙，“当时我爹只来得及和我说这些，然后人就不行了，我趴到他嘴边才听到他要我一定在搬进新镇前帮他们完成心愿，否则这冤情就会永远不能昭雪。”


“为什么一定要在迁到新镇之前呢？”


“我不知道，可能是和龙大师有关。因为袁镇长从窑场出来后不久就请了龙大师出山。虽然一般人对龙大师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不过他说出的话，在我们这儿相当于圣旨一样，因为他从没说错过一件事。”


“龙大师？看起来非要找到他不可！”万里低声咕哝。


阮瞻说过，从那新镇的情况看，好像怨灵是被什么东西镇着，但却被司马南破坏了。假设不破坏，再过一段时间怨气就会消弭于无形。袁镇长一定从龙大师口中知道这个情况，所以才会选择在一个多月后举镇搬迁，而怨灵们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才借孙老板的父亲的嘴，说出一定要在搬入新镇前解决这件事。


孙老板一直遵从父亲的遗愿，把附了风勇子魂魄的瓷器送到了风娘那里，并且长期暗中财力资助她老人家的生活，可是他一直呆在这个小镇里，十年来从没有帮助怨灵洗雪沉冤的机会，而再过一个月整个镇子都要搬到新镇去了，他只好在匆忙中选择了小夏。


他或许以为小夏是来搞普法宣传工作的，人又很正派的样子，一定能帮到他。但是他这个人胆小，或者说这么多年被无形的心理压力逼迫的懦弱起来，所以他不敢明着对小夏说，而是放出了残留在瓷器里的两个怨灵来暗示和吓唬小夏。他并知道，小夏也是司马南手里的一颗棋子。


其实他那么胆小的人，能够坚守他父亲的遗言，没有逃跑，已经算不错了。


“你怎么把风勇子送回去的？”他想问清楚每一个细节。


“办了我爹的后事后。我就开始处理他老人家的遗物。但我一直不敢碰那个木箱，尽管每天晚上我都做噩梦，梦到很大的火，还听到有人不停的敲东西，大喊，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孙老板说到这儿的时候，表情比较平静，显然已经觉得麻木了，“奇怪的是，家里没人听到这些，只有我。直到有一天我忍无可忍，半夜跑到我爹的房间去，把那个木箱拖了出来。我打开木箱，看到里面摆着六件雪白的瓷器。伸手一摸，很烫手，还一直抖动不止，好像活了一样。”


万里点了点头，这感觉他有，晚上在风娘家吃饭时他经历过了。一想到那个吃饭的碗有可能是用风勇子的身体制成的，万里差点呕吐。


“我不知道他们中谁是风勇子。于是把六件瓷器全摆在地上，试探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没想到立即有人答了我一声，然后有四件瓷器忽然滚倒在地，一团凝聚不起来的灰蒙蒙的东西飘在半空中。我说我把你送到你娘那去，要怎么做。他告诉我只要带着那四件瓷器，然后走一路叫一路他的名字就行了。我照他说的做，把瓷器放在那个木箱中，一路走一路叫着‘风勇子’，他果然一路上应着我，一直走到了他家大门口。我翻墙进去。从里面打开门，把木箱也搬了进去，然后对他说，会代他照顾老娘，让他安心，说完就跑回家去了。头也不敢回。之后不久，我听人家说他娘疯了，到处跟人说风勇子半夜来看她。我明白那是风勇子没走，就呆在他娘的身边，心里安心了点。而留下的这两件瓷器，我觉得并不是完整的——反正他们没有地方去，也没现过形，而我那时正想办个旅店，所以就专门安排了一个房间供奉他们，每天早晚三柱香，从没有间断过，而他们也绝少出来找我。只是有时服务员路过他们住的房间，会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怕得要命，但这些传言都被我压了下去了。”


“就算你想让小夏，我是说岳小姐帮忙，也不用拿那两个瓷器去吓唬她，这太恶劣了。”一想到孙老板那么对小夏，万里就对他同情不起来，“那个晚上是你做的吧，先放了这两件东西去她的房间，而你自己躲在门外，等她吓到了，你又迅速换回来。这样又引起了她的注意，又不会牵连到你，你还真方便啊！”


“我不想这么做的！”孙老板连忙摆手，“我刚才不是说这两位大仙从没有现形过，只是有说话声吗？可是岳小姐来住店的前一天晚上，有个做卫生的服务员一直说那个房间有人说话，吓得不敢过去。我怕有什么事，所以去看看，结果是他们说要这么做的，我虽然以为岳小姐可能是救星，但确实不是我要这么对付岳小姐的。”


原来是这样！


并不是孙老板一定要找小夏，而是这两个怨灵。他们连现形都做不到，肯定是不完整的，想想风勇子就是由四件瓷器聚成的。还有，当初第一窑出的除了瓷器还有砖，而且大部分的瓷器又以质量不好的藉口砸碎重化了，孙老板的爹也只弄出来这六件而已。


他们连魂魄都是残缺的，哪有能力预知小夏会来，还设计让她陷入局里？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司马南的坏，是他布局，并且通知一切相关角色——演出开始了！


“既然他们能说话，那有没有和你说过，他们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冤枉了吗？”万里问。


孙老板摇摇头，神色中有些胆怯。


万里暗叹了口气，心知他始终是害怕的。他除了早晚三柱香，一定尽量少在“大仙”面前出现，就是出现也是战战兢兢，怎么会多问一点。而那两位“大仙”又是不完整的，大概白天不敢出来，这样虽然相对了十年之久，却也没有多交流过。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万里放孙老板离开了，并嘱咐他不要透露任何事情。其实他不说，孙老板也不会做出引火烧身的事。不过万里希望自己的心理强化，可以让他表面上也不要表现出异常。司马南是老狐狸，一定要小心。


另外孙老板临走时，万里要他晚上亲自送夜宵过来，也没忘了装模作样的骂了他几句，当然表现得没有那么亢奋。


送走孙老板后，万里又陷入深思。


去找那两个藏身在瓷器中的怨灵打听情况吗？这显然不是个好主意。一来他们是残缺的，他很怀疑他们是不是能讲述得清楚，二来司马南在，他不能冒那个险。不是为了他自身的安全，而是怕打草惊蛇。


应该去找风勇子问一下事情的始末，他是当事人，一定知道一切。刚才听孙老板说，他虽然比那两位不知名的灵体完整，但也是无法聚形，真不明白他们是如何能待在阳间十年而不去，是有牵挂，是有怨气还是因为无法离开？


他在风娘家吃过了，因此也没叫晚饭，就躺在床上把线索整个串了一遍。觉得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但在那之前，他还要和阮瞻联系一下。这一次他进卫生间还特意打开了淋浴。好在地方够大，不至于会让他的联络仪式无法进行。


他的“澡”洗了足有四十分钟，从卫生间出来时已经和阮瞻交谈过所有的情况了。


他听到的消息有喜有忧。喜的是阮瞻的功力已经渐渐恢复，因为那个塔具有封住一切灵能的力量，包括符咒力在内。虽然被司马南破坏了塔本来的力量，但阮瞻在里面呆的时间长了，还是受到了影响。当初司马南是用看不见的符咒力封印了他的力量的，当塔中的镇力破坏了最外层司马南的封印力，阮瞻本身的力量就自然散发了出来。


这就是负负为正的道理！


但阮瞻不能在塔里面多呆。因为那样他的力量慢慢也会被封住。偏偏他还不能出来，一方面是要想办法恢复塔的“镇”力，修复被司马南破坏的地方，另一方面，他还要给几个怨灵造成假象。


那几个怨灵是当初从塔里面被释放出去的，为了追踪进塔里的人才重回塔内。他们敢回来，并在里面暂时还保有一定的力量，证明他们不同于其它怨灵，而是怨力特别强的，且得到了其它围在塔外的怨灵的帮助，实力格外强大。


阮瞻断定他们在塔里也不能时间太长，所以他必须表现得强大，给他们造成威慑，同时又表现出眼睛还没有恢复视力，为真正动手时能够占上风做准备。阮瞻的意思是：最好现在先唬住他们不敢动手，哄他们先离开一阵子，等他修复好这个塔，他再出塔去，把他们引进来。因为他们的数量众多，怨念又被压抑了好久，如今被猛的释放出来，不是一个人可以控制得住的，就算始作俑者司马南也不行，所以还是要利用这个塔才行。


坏消息是：小夏被怨灵占去了身体，并把她的魂魄放进了一个小瓷人里。假如他们趁和阮瞻斗法的时候毁坏她的肉身或者摔碎那个小瓷人，小夏就再也回不来了。要命的是，有几个怨灵自告奋勇的回到塔里，宁愿被镇住也要充当监视的眼线，害得阮瞻不能把放着小夏魂魄的小瓷人带走。


而且，如果打斗在塔内进行，情况过分激烈的话，也会伤到小夏，甚至还会伤大其它幸存者，包括阿百在内！


为什么他们每次都要面临如此的困境，每次都是腹背受敌，没有一次可以顺当一些？总是要逼得他们不得不想出特别的办法才行！


是小夏把自己的护身符系在了阮瞻所在的房间的门把手上，才为他争取了恢复灵能的时间，不然大家都活不成了，就连他和万里交换信息，也是藉口静心修复受损视力，并再用小夏的护身符才把他和冒充小夏的怨灵分开。


那个塔的塔顶相当奇异，无论是灵体还是人类，都只能从门出入。


而万里得来的消息对阮瞻而言是非常有用的，虽然现在毛富疯了，左德失踪，其余还活着的人都变成了小瓷人，但他还是可以凭这个消息找到形成今天这个恶劣局面的原因。


现在他们两个是分头行事，万里负责继续调查事情的原委，而阮瞻则要想出即不伤害幸存者的性命，特别是在不伤到小夏的情况下，怎么又能把怨灵重新关起来，同时战胜司马南的办法。


司马南必会和阮瞻一战的，因为他不会放任阮瞻变得强大，更何况还要得到阿百雅禁的一件宝贝！


这是阿百亲口告诉阮瞻的。


现在，万里的任务是找风勇子，还有最重要的，是要找到龙大师！


当他办好这两件事，就要和阮瞻第三次联络，如果阮瞻也准备好了，他们就放出消息，说阿百雅禁把宝贝给了阮瞻。这样，无论司马南相不相信，以他的个性而言都不会冒险，肯定会自己找上门来。


阮瞻的结界很霸道，不过司马南既然能从水路来搞破坏，就一定能进来！现在他之所以还不动手，大概是想让阮瞻忍受不了怨灵施加给他的苦楚而自行破界吧。毕竟，现在还没到让他必须像个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在水中钻进来的时候。


既然知道了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做，万里干脆美美的睡了一觉，毫不在乎会被暗算。等他醒来的时候，刚好午夜。


孙老板亲自送来的夜宵也到了。

第二十六章 一叶障目


万里藏在送夜宵的小餐车里，直接被孙老板送到了厨房。当他确定外面没人时，才从里面出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为了把他高大的身体塞到那个狭小的空间里，他差点自我折成两段。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就已经用了隐身符，所以此刻如果有人在场的话，也只能看到小餐车乱动，遮盖住车体的布帘被掀开，听到有人低声的咒骂，然后是离开的脚步声，并看不到任何人。


这样就能最大程度的避开司马南的监视了吧！


洪清镇不算小，不过从旅店到镇西的风娘家里并不太远。万里步行了半个多小时就来到了那个小院的门前。他目测了一下，见那低矮的围墙果然是能很轻松的翻越，不过墙头明显修缮过，估计是孙老板所为。万里心想孙老板这些年也算遵守了诺言，所以才没有被恶意报复吧！


他翻越了院墙，蹑手蹑脚的走到那三间房子的墙根底下听了听。佛堂安静着，风娘的房间也安静着，但存放那箱瓷器的房间却传来极不寻常的声音——又像是呜咽，又像是在厨房忙碌时锅碗瓢盆发出的碰撞声，极其轻微打算内却有嘈杂感。


万里定了定神，伸手推开了房门。


月光的照射下，地上摆了四件雪白的瓷器。木门打开的一瞬间，它们正才蠕动着，努力朝一个方向靠近。但随着门的打开，它们蓦然停住了。只是四件瓷器而已，却让万里觉得它们在扭头“看”他。


他咽了一下口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正当他犹豫的时候，地上的瓷器忽然像被推倒一样倒向了一个方向，滚动到了一起。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声。


“谁啊？”风娘的房间传来了老人的问话。


此时正值夏天，窗子都打开着，夜里又比较安静。所以这声音一下传到老人的耳朵里，把她惊醒了。


“没事，娘，您睡吧，我起个夜。”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虽然万里的胆子很大，但事出突然，还是吓了他一跳。


只见瓷器的上方慢慢聚起了一团灰影，形成一个飘飘乎乎的透明人形。


“风勇子？”万里把声音压得极低着问。同时往房间里走了一步。


那模糊的影子见他走近了，迅速缩到了墙角去。万里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背着那个装着血木剑和符咒的钓鱼杆盒子，于是轻轻把门关好。盒子就放在门边上，自己则走了进来。


“风勇子，我没有恶意，我是来帮你的。”


“你是帮他们的！”风勇子恨恨的说了一声，慢慢现出形来——方脸膛，五官端正，在脸颊的左面有两颗竖排的黑痣，好像两滴泥泪挂在脸上。使本来眉清目秀的脸，有了点哭相！


是那天他在小街遇袭时两次救过他的“好兄弟”！


虽然之前万里也有所怀疑，不过现在才能确定。原来他就是风娘的儿子，那个因为放心不下母亲而十年未去的魂魄。


“为什么这么说？你帮过我两次，我怎么会恩将仇报！”万里试图表现得友好一点。


“你想要进新镇去把那些人救出来。就是和我们作对的！”风勇子愤恨的叫了一声。


万里倒不担心会吵醒风娘，因为阮瞻说过，对灵体而言，他想让你听到和看到，你就可以听到看到，否则无论他闹腾得多么厉害，你也会浑然不知。


他担心的是风勇子的态度，他太急于给阮瞻帮助了，以至于忽略了风勇子的立场。对他而言，是要协助救出小夏和其它幸存者；而对风勇子而言，要杀掉所有的人才能平息他的愤怒，杀掉小夏和阮瞻也是要完成对司马南释放他们的承诺。


他们之间根本是对立的，想要得到风勇子的帮助是不可能的，是他想得太天真了。


“可是你救了我！”万里继续努力拉近彼此的关系。


“那是因为我娘和我说起，你对她好。这是两码事，不相干的。”


原来是他的的一丝善念给他带来的幸运，看来这世界还是好心有好报的。


万里心里想着，又向房间里走了几步，最后干脆坐到了床上，和风勇子的魂魄相距不到两米，如果风勇子扑过来，他连一点反抗的机会也没有。


“冤冤相报不是好的办法，你把你们受了什么样的冤枉告诉我，我保证可以帮你们洗雪沉冤。”万里心里明白怎么说也化解不了这怨气的，但不得不试一下。


“你快点滚，我不想和你说。如果早知道你和他们是一伙的，那天我就不救你！”


“我的朋友在里面，我还不能滚。他们是无辜的，你不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吗？至少把他们放出来！”


风勇子根本来个闷声大发财，理也不理万里。


“报复只会得到一时的痛快，对你并没有任何好处。”万里继续努力，“你附在这四件瓷器上十年，就是为了放不下你娘。你如果有一念之仁，说不定会有好报反馈到你娘身上，难道你就想这么下去吗？”


风勇子愣了一下，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正当万里以为自己说的话会产生一点点效果时，风勇子的脸又绿了起来，“好报？这世上——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娘好心，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冒着挨批斗风险，周济了一个应该被除了的‘四旧分子’，当时谁管他。那么大的能耐却快饿死了，结果又怎么样呢，那混蛋为了他自己的侄子，竟然——！”他忽然住嘴不说了。


“好吧，就算你要报复好了。那你告诉我，你们在十年前受到了什么样的对待，这总没有损失吧？”


风勇子一双血红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万里一下。忽然笑了起来，万里这是第一次这么直接的听到这种笑声，果然感觉很阴森，好像隔着一层东西一样。闷声闷气的，让人不自觉的发冷。


“我告诉你后，你好挖出这件事来，破坏我们的计划吗？我没那么傻！”


“这对你们没有任何损失，为什么不说出来？”


“省省吧。”风勇子说，“我什么也不会说，不管是有害还是无害，我都不会说。而且你不要想找白大姐问出来，那个帮我们的人会让所有知情的人都进入一个恐怖的梦，让他们知道如果透露一个字。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你调查不出任何事来，除非我们报了仇！”


“帮你们的人？”


万里心里一凉，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他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可现在司马南一招釜底抽薪让他的计划全盘落空。自己还真是白痴啊，明知道司马南老奸巨滑，却不为自己的计划留后手，这下子又陷入了被动！


全城的人都不说的话，他要去哪里调查？就算他能查出来，可阮瞻等得了那么久吗？就算他现在跑到街上拉着还没睡的人问清楚，平白无故的，人家又怎么会说！再说，那样说不定会牵连到无辜的人。


想到这儿，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念头是如此清晰和尖锐，让他立即悔恨交加，恨不得打自己一顿！


他落入了一个自己设下的陷阱，一门心思想着窑场的事。想着窑场中死去的人，实际上打听一下这里出过什么大宗的集体死亡的事件也可以顺藤摸瓜的查出事情，可是他就是被绊住了思维，真是一叶障目！


司马南知道他的思维混乱了吗？


或许他是知道的，但表面上假装逼自己东躲西藏，暗地里却轻蔑的看着他自己上了自己的圈套！他以为自己在和司马南斗智，但实际上是他一直落在下风，而司马南则正一边看他上窜下跳，一边系紧阮瞻脖子上的绳套！


关心则乱！


这话说得一点也没错，如果不是他急切的想打听到当年的冤案，有一点线索就拚命抓住不放，想追到最深处去，两眼看不到其它的可能，怎么会犯这么白痴的错误，连这么明显的线索也看不到！


如果他明天到四邻八乡去打听，先不说这件事瞒得这样严密，外人会不会知道真相，就算知道，时间方面也来不及了。


要怎么办呢？


看到万里焦虑的神情，风勇子再一次笑了起来，“你什么也做不了，老老实实回去吧，别趟这趟混水。要不是你对我娘存着好心这时候早就死透了！”


万里听风勇子这样说，抬起眼皮来看看他，“是吗？从我介入这些灵异事件起，我都不知道鬼门关溜跶过多少次了，可如今我还活在这儿和你磕牙玩。”万里站了起来，风勇子的话激起了他的傲气，“你救过我，我很感激，我想帮助风娘也不是贪图你什么回报。不过我要告诉你四个字——邪不胜正。你们明明是受害者，可不要因为一意孤行，把自己逼到注定失败的另一方去！”


他向门边走了一步，见风勇子露出凶狠之态，却没有怕的表示，“别说我没提醒你，我是个阳气极旺的人，你不容易近我的身，而我离那法宝只有两步。你救过我，我不想伤你。”


“你做不了什么了！他们死定了。”


“那我们打个赌。”万里面露笑容，“我的朋友一定会平安回来。如果我输了，我自杀，魂魄陪你一起侍奉你娘。可假如你输了，我要你化解一切的怨气，对所有的东西都抱有善念。”


风勇子不理他。


他则走到门边拿起钓鱼杆盒子，又转过头看说，“你救过我的命。我会报答你。相信我，我说到做到！”说完，他轻轻走出门去，照样翻墙而出。


他愚蠢了一阵子了，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懊恼，把自己的失误当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好了。司马南当然很厉害。不厉害的话打起来也没有意思了。他虽然一直被司马南玩弄于股掌之间，不过刚才他脑筋中突然闪过一点灵感，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走到街上。万里想把隐身符撤掉，但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动手，并装出鬼鬼祟祟的样子，也不管是不是有人看到。


他以前执着于一个念头，现在突然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错了，再回过头来想，思绪反而开阔了些。


他根本不必考虑到是否牵连到孙老板，因为司马南和那些怨灵是一派的，风勇子既然称他为“帮助他们的人”。可见他们之间是有联络的，那他当然也会了解到孙老板是知情人，也猜得到自己必会与孙老板有联系。


小夏说，当时他们在山间小路时，出现过怨灵，好像附了一个叫左德的摄影师的体，根据她的描述，那可不就是风勇子嘛，也就是说那一天怨灵们是里应外和的，而司马南亲自在旁协助，风勇子早就是复仇一方的主力。


而自己这一方也早已被监视起来，也早就在算计之中。至于自己被风勇子所救则完全是个意外！


整件事情是他自己一叶障目、不见南山的。所以现在他干脆耍宝耍到底。不是拿他当猴耍吗？好，他就当好这只猴子，让司马南以为他还没有识破这个圈套，继续嘲笑他，看他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而他既然有了新的线索。当然要继续追下去，只要表面上让司马南以为他还在围着窑场绕圈子好了。


窑场是很重要的，但那只是一个毁尸的地点，根由则在其它地方。不知道这一切和那个烧制瓷器的秘方有没有关系？不过他先不管这些了，他要先循着另一条线索追查下去，当时他是和阮瞻说好的，两个人一起调查那个让那么多鬼魂产生强烈怨气的原因，他这边没有进展的话，相信阮瞻那边不会空手而回。就算不行，在最后决战的一刻也是会揭晓谜底的！


思路开阔的感觉真好啊，大概司马南不会想到他的上等智计和压倒性的逼迫会让对方完全放开吧！自视过高的人是不会懂得光棍之道和必要示弱这两招的。旅店的屋顶上，司马南闭目盘膝的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个奇怪的香炉。洪好好则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


“万里会上当吗？”见司马南睁开了眼睛，洪好好问。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上当，反正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司马南面露轻蔑的表情，“我给了他机会让他选，假如他够聪明，自动离开这里的话，我会放了他。”


“这不是你平时斩草除根的作风哦。”洪好好媚笑着说。


司马南站起来，和气的拍拍洪好好的脸，没有说话。


她怎么会明白呢？


他之所以对万里有一念之仁，因为他也是把阿百带出来的人之一，并且善待过她。因为这个，他想留他一命，甚至包括岳小夏，只有阮瞻是他绝对不能放过的。他这一生做了多少世俗人眼中伤天害理的事，他都不以为意，在他心中，弱者的死是成就一个强者必要的牺牲，所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本来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唯独对阿百，他觉得亏欠了她，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对不起的只有她而已！因为她是那种人——年青人常说的：她是能让魔鬼流泪的天使！


但是，现在万里和岳小夏都选择了和他作对，不肯退一步，他心中因为阿百而生的一丝善念也没了。这是对决生死的一刻，他现在占着绝对的优势，但他不敢大意，那个姓阮的小子实在难缠，遇强愈强，并且每一次都能以弱胜强，反败为胜！


“这就是你的魇术吗？没什么复杂的程序啊，也没有什么特定的衣服发型。”洪好好看了司马南一眼，见他神色比较轻松，乘机要求，“你说过会教我的啊，不会忘了吧？”


“你的梦杀术还没练好，不要贪多。”司马南没什么表情，语气里也没有一丝情绪感，“再说，道术在乎心力和功力，与衣服和发型有什么关系，就算仪式也只是术前的准备罢了。自从我把你带出来，你看了太多电视了。”


洪好好笑着应了一声，但心里还是有颇多疑虑的。在她看来，面前的男人一向是冷漠残忍的，他吸引她的也正是这一点，让她觉得安全、有依靠，因为她是唯一知道他底细的人，他需要她这个伴侣，无论做为情人也好，主仆也好。


可现在情况变了，自从那个阿百出现后，他还没有见过她一面，他就已经变了，变得疏远、犹疑，让她觉得，他随时会走，和那个阿百走，再也不回来。


这让她感到害怕。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惧怕这个世界，独自一人的情况她都不敢去想像，所以，她要想个办法让他留在自己身边，或者苦学道术，变得无比强大才行。


她抬头看着司马南又走回到香炉边的背影，一边转着自己的心思，一边跟了上去，让自己和手中的托盘都处在司马南触手可及的地方。


只见司马南闭目默诵了几句，手中划着奇怪的形状，又从怀里拿出早已画好的符咒，向香炉里一抛。


登时，一阵妖异又鲜艳的绿色火焰“腾”的燃烧了起来。而司马南一回手，一把扯下了洪好好托盘上的红布，露出盘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共十二颗黝黑的东西，小孩拳头大小，心形，热气腾仍，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之气，还“砰砰”的跳着，正是幼儿的心脏！


司马南随手拿过来一颗，扔到了香炉里，那火焰立刻把这小心脏包裹起来，随着它的跳动，像个火球一样蹦来蹦去，但就是离不开香炉，只发出“噼啪”的响声，好像烧爆的栗子！就这样烧了有几分钟，小心脏渐渐萎缩了，从香炉中冒出一股绿色的浓烟。


司马南一边又扔进一颗心脏，一边以手画符，向城中一指。那烟顺着他指的方向迅速散开，融入空气中消失不见。


这一夜，全城的人都噩梦连连！

第二十七章 背叛的人


新镇里。


阮瞻坐在塔顶的房间里，像一尊塑像一样动也不动。表面上他是在继续静修，实际上他是在等待机会，并尽力减少身体内灵能的流失。


这个塔真是神奇，只要不属于人类正常的力量，只要在塔中久呆一会儿，必然会慢慢减弱，悄无声息的，不知不觉的，让人感觉好像电能导入地下一样，直至完全消失！


当初设计这座塔的人，不知道法力是否高深，但他的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术真是了不起，仅凭方位和隐含在建筑中的阵法，再搭配一些简单的法器就能产生这么大的能量！


如果不是这个塔，他也不能那么快的把司马南施在他身上的封印解除，然而当他的灵能恢复后不久，也同样不可避免的衰弱下去。


那些怨灵是明白这个塔的神奇之处的，但他们不知道阮瞻之前被司马南封印住了，所以见阮瞻的能力没有消失，反而增强了，以为他是不受这个塔控制的，因而对他产生了畏惧，一直没有对他动手。


那个冒充小夏的怨灵也不能长时间在塔里呆着，所以趁阮瞻再次进入塔顶的暗室里静修时，溜到城外去了。她以为阮瞻躲在暗室里不出来，一定是在尽力恢复视力。但阮瞻就是在等她离开，然后好四处看一下，找到这个能镇灵的塔被司马南破坏的地方，修复它，让它重新成为“收留”怨灵、压制怨气的地方。


这个塔顶的暗室是圆形的，里面空无一物，只是四面的墙壁有一圈极其狭小的玻璃窗，连那特意留下方便出入的门上都有，从里面看好像这个塔半睁半闭着眼睛。而阮瞻的感觉是：这暗室聚集了这个塔最高的能量。并由那个小窗向外散发出去。形成一股看不见的气场笼罩在塔的整个顶部。呆在塔里面只能使各种各样的灵能消失而已，真正镇住怨灵让他们出不去的，正是因为笼罩在顶部的能量。


如果现在细细的感觉一下这个镇灵的气场，就会发现它的能量不那么均衡。好像向一侧倾斜了一些。别看只有这小小的一点变化，但却好像把一个箱子的盖子打开了一条缝一样。让那些怨灵从缝隙中跑了出去！


是哪里遭到破坏了呢？


以司马南的个性，肯定不是大兴土木，改造建筑结构，他喜欢以巧取胜，喜欢那种傲慢而潇洒的感觉，所以这塔里一定有一处小小的地方与建造时不同，但却促使整个镇灵的阵法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想到这儿，阮瞻以隐蔽的手势画了一道符出来，同时默念了几句咒语。然后起身离开暗室。走到门边时，他转头看了一下，见他的身体还好好的留在原位，胸口挂着小夏的护身符，确定那些冒险监视他的怨灵看不出什么破绽时，才穿墙而过。


他也是不得已才会选择灵魂出窍的，这里没人替他守着肉身，他是冒了一定的风险的！


塔顶笼罩的气场虽然被破坏了，但因为暗室是在最顶部。所以怨灵还是无法进入。不过他们却可以趴在窗边监视，这让他必须要制造点假象才行，加上他又不会穿墙术，所以只能用这一招。


这样做最大的好处是：只要他连灵魂的气息都掩藏住，他就可以避开一切耳目自由行事，也可以穿越一切实质的障碍！


另外，这里的怨灵不比一般，不仅是怨力更大，数量也很多。最可怕的是，他们显然有一个头儿，很可能就是占了小夏肉身的那位。她的怨力可以在塔内保持一阵，这证明她的怨念不是一般的深，甚至可能经过了数年的修炼。而且她还有相当的组织力，把那些怨灵组织在一起，发挥了最大的力量。


所以，他现在面对的不是怨灵的问题。而是面对了一支小型的怨灵军队。


他走下顶层，在第八层停了一下，忍不住看了看墙边的玻璃柜子。见那个有着小夏可爱面庞的小瓷娃娃被扭转了一个角度，面对着墙壁。他知道那不是小夏自己要扭转的，一定是占了她身体的那个怨灵怕他恢复视力后会发现这个变化，才这样做的。


她可真谨慎。可惜这世界里有件事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司马南以为封了他的能力，会让他在空镇里寸步难行，却没想到那封印符咒会替他挡了这座塔对灵能吸收力，使他自身的灵能免于快速流失；怨灵以为占了小夏的肉身就可以迷惑他，但却不知道他的视力早已恢复，并且和小夏心灵相通，早就知道了一切，现在反过来要将计就计！


他强抑住把小夏的小瓷像放在怀里的冲动，把心神集中在寻找破坏点这件事上。他进塔时眼睛看不见，刚才虽然下来过一趟，却因为装作视力还未恢复，眼珠根本不能乱动，所以到此刻他才认真观察周围。


第八层还是圆形的，不过格局比较正常，东西两侧各有两扇大窗。只是现在外面被浓雾笼罩，看不到窗外的景色，考虑到这个塔在镇中心，又那么高，应该能俯瞰全镇，是视野最好的地方。


除了那两扇窗子，这层塔上就只有那几个大玻璃柜子了。柜子里面摆放着各种不同的小瓷人，想必是为了收附死去的冤鬼所用。这座塔表面上建造成庙塔的模样，应该会在镇上搬来居民后收受香火，这样等这些怨灵被谴去到他们该去之地后，这里虔诚的香火还有为他们祈福之用，可见当初设计并建塔的人对这些怨灵心存一丝愧疚。


会不会他也是造成今天这局面的元凶之一呢？他究竟是谁？


阮瞻忍不住又看了一下柜子，之后眼神就被地面上一个八卦图形所吸引。那八卦嵌在地上，是竹制的，不知用什么方法处理过，竹片黑晶晶的发亮，在昏黑的房间还真不容易发现。


阮瞻走了过去，低头一看。感觉这竹片上隐含着一点点灵力，虽然不大，但也足以使这个图形不凡了，只不过现在的图形已经有了一些小小的变动，缺了一个不易觉察的小角。让这个八卦图不能完整成型。


抬头一看，这层的天花板上也有一个同样的八卦形，和地上的这个相互呼应，而且也被损坏了小小的一个部分，损坏的部分却与地面上的不同。


“他还真是一招鲜，吃遍天啊！”阮瞻心里冷斥了一声，想起在落花洞女事件中，司马南也曾经不经意的破坏了一下“女人花”娱乐城门口的石头八卦，只是一点变动而已，却让驱邪的灵物变成了招邪的东西。


八卦是天下至阳的东西。虽然在外行眼里看来那只是一个图形，而且没什么区别，但事实上干、坤、震、巽、坎、离、艮、兑，不能有一点差错，否则用做装饰是没什么关系，但如果把它用作驱邪避凶的阵法的组成部分，就会没有任何作用的，其阵也就失去了意义。


因此司马南做的是简单的事。但破坏效果却是最大的！这是他惯用的手段，总带着那么一点蔑视世人的味道。


地面和屋顶的八卦图形，损坏的地方不一样，所以阮瞻认真的辨别了一下，默默记在心里，然后开始向下走。


一层层的慢慢看过去，阮瞻发现每一层的格局都差不多。只不过因为塔是锥形的，所以越向下，楼层的面积越大，但无论大小，每一层都有摆满了小瓷人的玻璃柜子，只是八层以下的小瓷人不再特殊了，看来只是工艺品而已，描述一些历史人物和民间传说，上面也没有笼罩一丝阴气，纯属装饰品。


当然每一层的地面中央都有一个八卦形。但也只是地面上有一个而已。屋顶上有相对应的八卦图，只在第八层才有，好像第九楼地板上的图渗透到八楼的屋顶上。而且，这些八卦图的大小和楼层的面积相反，楼层的面积越大，八卦越小。方位也不尽相同。还有就是，这些八卦不再是那特殊的竹片制成的，而是类似于隐形的图形，人类的肉眼是无法看到的，只有他这样有灵力的人才能看出。


无一例外的，每个八卦都损坏了一点。


这样算来，从第二层到第八层共有八个八卦图，且破坏的地方都不一样！另外，八楼上的小瓷人他曾经认真数过，不包括小夏他们，一共一百七十三个，也就是说当年发生的冤案里有一百七十三人同时死难！这么大的事，竟然被瞒得滴水不漏，别说其它地方了，连本地人都一知半解，可见责任人的能量之大，手段之高！


第一层与其它地方大不相同，没有八卦图，只有地面上不规则的倒扣着一大八小共九个钟，墙面和屋顶上绘满了佛祖、菩萨、罗汉，华丽又神圣。不过，目前这塔都被邪气污秽了，此地的庄严感也荡然无存。


阮瞻仔细观察周围，因为虽然他对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不太擅长，但根据他的推断，这阵法还有一处最关键所在。


看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出来。一楼就像个大型佛教宣讲圣地，并没有暗门机关或者密室什么的。


阮瞻静思了一下，觉得自己不会推测错误，再想起他们从广场跑到塔里的时候，虽然走的是一条回廊曲径，但感觉一直在上坡，进塔的大门还有好几级台阶，冲进来的时候差点绊了他一跤，那么说来，这塔的一楼地面就比外面的水平地面高出很多，也就是说，它有可能有个地下一层！


有了目标就好办多了，他把精力集中在地板上。


按理说，他现在是魂体，应该能看透人类所不能看透的东西，可是他却看不见地板下面有些什么，可见这地板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并看不见大片的中空。他只好把灵能运用到他的阴阳眼上，过了十几秒，终于让他看到了地面下的一点特殊情况。


他心里一喜，急忙又集中意念，来到楼层中央那些大钟和小钟之间的缝隙处。他刚才看得明白。这些地方的下面是镂空地，可以让他穿地而入。


楼层下面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室，面积远远超过塔的底座，像个地下停车场一样，站在这里看刚才下来的地方。发现那些钟之间的缝隙，也就是能穿地而过的地方形成一个奇怪的形状，有点张牙舞爪之感，像一只手死按着地面一样。


再看这地下一层，在地面的中间也有一个巨大的八卦，只不过其图形是由水组成的。就是在地面上挖出一个八卦形，中空处充满了水。


应该说湖水！


原来这块地面是与围绕着塔的那个人工湖齐平的，因为物理学上的联通原理，这里就呈现了这种情形！


水为阴，这个天然的水八卦对整座塔有着巨大的作用，但此时它也是损坏的，而且不是损坏了一点，而是全部损坏了。倒不是有人毁坏了水池，而是在水中加入了许多不该有的东西。


如果说楼上的那些八卦是分别被人取下了一点东西，那么那些东西此刻就都加在了这个水八卦上。


“他还真方便，自己即没有带东西来，也没有带东西走，只是从楼上的每个八卦都拿下来一点，然后全加在这个水八卦上。这样就完全破坏了这塔的格局！”阮瞻不知道是该钦佩司马南还是鄙视他，竟然能这样投机取巧。


只是对于司马南的细密心思，他完全是佩服的。


他把每个八卦都破坏不同的地方，非常细微但又是最关键的地方，然后把取下来的竹片和那些隐形的质料扔到这个水八卦上时，又煞费苦心的全部弄乱。如果不是他从最上层就认真记住每一个八卦损坏的情况，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恢复呢！


他俯身把那些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捡起来。先恢复这个水八卦的功能，然后把那些多余的东西都带在身上，竹片也施法隐形，这才回到地面上去，一层层恢复八卦图的功能。这个时候，他更觉得巧合之中是有奇迹的，如果不是魂魄离体，他不仅无法安心的检查塔被破坏的情况，更是不会发现和进入这个地下室。


这地下室在建的时候就是密封的。出入口又被那些有先天罡气的钟围在其中，怨灵即看不到也进不来这里。虽然不知道司马南是怎么做到的，不过他是却歪打正着才能发现。


还有，他发现一下到地下室里，他的灵能就迅速恢复了，这就是说，只要离开这塔内的正常范围，灵能就不会受到限制了，这为他最后和司马南的决战计划提供了一条可行的办法。


他认真又耐心的根据记忆修复着塔内的阵法，并不知道当他在地下室时，一个人影已经悄悄走到楼上去。不是鬼魂，确实是个人！


是毛富！“意外吗？”毛富像小孩过家家一样挪动着小瓷人，把依附了小夏、刘红、赵家远、马记者和阿百魂魄的小瓷人单独摆放在一起，其它的小瓷人都推挤到一边去。


“我没疯。”他得意的继续说，“我只是装疯。”


“你是卑鄙的内奸！”小夏虽然知道自己的声音像是蚊子叫，但还是忍不住大声斥责。她从一开始就厌恶毛富，觉得他文质彬彬的外表下潜藏着阴险的气息，没想到他比自己想得还要卑劣。


没想到毛富竟然听到了小夏的说话，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羞耻的样子，而是依旧得意非凡，“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形势明摆着的，帮助这些大仙们做事总比被关在这些瓷器里强。你们知道吗？他们不会放出你们的，你们的身体被利用后，就会被丢到湖里喂鱼，而你们的魂魄就永远被留在这里，被一批批的人参观，把玩，甚至买回家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个完。放心，我会来看你们的！嘻嘻——”


他拚命压抑着笑声，但神情又亢奋之极，被这空旷阴暗的空塔一衬。显得格外诡异，可怕！


他说自己没疯，但他这模样让小夏不敢确定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刘红哭叫了起来，“只要你肯放了我，我什么也不会说出去！求你了，帮帮我！我会报答你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要我的人也行，你不是喜欢我吗？”


在毛富持续的笑声中，刘红苦苦哀求。


小夏此刻真恨自己不能动，不然真想上去扇刘红两巴掌！不知为什么，一遇到这个女人，她身上的暴力愿望就特别强烈！这还是女人嘛，一点自尊也没有，人品那么卑鄙，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捧着她！


“你们呢？”毛富斜过眼睛来看小夏和阿百。


小夏不知道他怎么知道阿百的。可能是阿百的魂魄附在小瓷人身上的这件事他知道吧。但看见毛富那副淫贱的德行，她现在虽然只是个瓷娃娃，却也快吐出来了。眼见他肮脏的手就要摸到自己身上，拚命向旁边一撞，令一直不能动的“身体”动了一下，差点从架子上掉下去。


毛富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去接，“小心，你们掉下来会没命的。会和那些大仙们一起走的。”他脸都白了。


“我不怕。”小夏倔强的道。


“你不怕？”毛富懊恼的笑，脸色又青又白，还真有点狰狞怕人，“我就摔碎了你看看。”


“你不敢。”一直没说话的阿百插嘴，“你的主子还要用小夏来威胁阮瞻，哪容得你胡来？”她一向温和，此时也不禁有些生气。


“胡说！”毛富一脸被人揭穿谎言后的惊慌。“我现在就摔了她试试看！”


“好啊，你来啊！”小夏火大的喊。


毛富伸出手，但却停留在小夏“身边”老半天，终于还是没抓下去，只得一甩手，原地转了几圈，然后一把抓住刘红的瓷象，高高举起，在刘红的长声尖叫声中。把她狠狠的摔在地上。


只听“啪”的一声响，小瓷人被摔的粉碎，一声女人的哀哭从地面上传来，然后一条透明的小影子好像身不由己一样被吸到了塔外面的浓雾中。


那声女人哭和一地的碎片骇住了小夏和阿百，她们不知道作为人的刘红和作为魂魄的刘红的哭声竟然如此不同，前者烦人。后者阴森。而且，小夏虽然讨厌刘红，有时候忍不住撂几句狠话，但并没有想过让她去死，也没想过她那么轻易就死了，所以这突入其来的情景着实吓到了她！


“怎么样？怕了吗？”毛富得意的说。


小夏惊慌之下愤怒之极，没想过同样是人，怎么会有这样卑鄙无耻的人类！


“我为什么要怕你？你只是个背叛的人！”


“你不怕？好，我摔了赵家远！”他说着又把手伸向赵家远。


“不要啊！毛镇长！”赵家远大惊，“求您放我一条生路，永远留在这里也行，随便怎么您怎么高兴都行，就是留我一条命吧！”


“你不要伤人了！”小夏惊叫一声，“同样是人，你怎么做的出来。我怕了你，你快放下他！”


“求您啊！”赵家远也继续哭求，“求你念在我鞍前马后这么多年跟着您，从来没有二心，饶我一条命吧！我继续给您当差，就当我是您的一条狗！一条狗命而已。”


毛富高举着赵家远，犹豫了一下，好像赵家远的话对他有些触动。毕竟赵家远一直是他的走狗，他装疯时，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也没有扔下自己跑，绝对是一条忠狗。


一旁的小夏见他平静了一点的神色，松了一口气，以为赵家远暂时保住了小命。


哪想到毛富却突然变了脸色，他挥动了一下手臂，把赵家远举得更高，轻声说：“你以前做的很好，我会照顾你的家人的。可惜我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不能冒险，而且，你对我已经没用了！”说完，他手腕向下一抖，一声震人心魄的响声后，赵家远也同样被摔的粉碎，魂魄被吸走。


“你真是残忍！简直不配当人。”阿百眼见两桩惨剧，善良的心无法承受，声音都抖了。


小夏说不出话，没想到毛富竟然毫不犹豫的残害同类，这种行为根本是猪狗不如，难以想像人在面临危险的时候，为了保住自己，竟然可以自私，卑劣，丑恶到如此地步！


“现在轮到谁了？马记者？”

第二十八章 刺杀


“不要！”小夏、阿百和马记者同时喊起来，声音里都带着惊恐之意，知道和这个已经丧失人性的人根本没有道理好讲了。


毛富就是想要这些人怕他，见他们终于低头，不禁得意的笑了起来，“没错，我是个背叛的人。我背叛过乡亲，背叛过上司，背叛过朋友，现在也不怕再背叛你们。只要我能得到好处，我能够活下来就行了，为什么要管别人？现在，我就去完成我的任务。那个阮瞻不是法力高深吗？让大仙们无法下手吗？没关系，我是人，不怕他的法术，我可以在他静修时杀了他，为大仙们除去后患！”


他说着就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刀来！


刀出鞘后，即使在黑暗里，刀锋上也闪过刺目的光芒，晃得小夏的心里一片冰凉。


他要杀了阮瞻！


小夏惊恐的想。


她知道阮瞻的眼睛和法力都已经回复，但假如他正在静修，或者他没有防备一个“疯子”，他很有可能被这个丧心病狂的混蛋伤到！


“司——张群给了你什么好处？”阿百突然问。


她差点冲口叫出司马南的名字，但想到他现在借用的是张群的肉身，急忙改口。


毛富听到阿百的话，愣住了，脸上流露出意外和惊恐的神态，显然阿百触到了他心里最脆弱的部分。


“你——”


“你最好告诉我实情，否则我会让他杀了你。”阿百大声说。


毛富一时没有回答。明显被阿百的话和气势震住了，但小夏却听出阿百语气中的虚弱。她是那么温柔和善的人，平时连大声说话也很少，此刻厉声去威胁别人。显得十分勉强。


“张先生为什么要听你的，你少吓我！”毛富回过神来，但还是有点惊疑。


“这个你不用管，反正你知道我可以决定你的生死就行了。”


“我不相信！”


“你最好相信。”阿百强迫自己强势一点。“你之所以不敢动小夏，是因为他们要利用她来牵制阮瞻，可你为什么知道我是小夏的朋友，却又不敢摔死我？不也是因为司——张群警告过你，也警告过外面的人吗？根本就是他找你做内奸的！”


阿百虽然这样问，但却很怕从毛富嘴里听到相反的回答。幸好毛富心虚的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就算司马南没有出现，她也知道他就在附近。而对于司马南而言，自然也会明白她在哪里，他那么聪明，而且他们彼此间又那么了解，他怎么会不知道她一直和小夏形影不离？所以，小夏一落到这个城里。她就被那些怨灵关到了这个小瓷人里，虽然囚禁她，却又不伤害她，和他多年前做的是一样的。


她猜，他对她终究是有一点感情的吧？


她知道司马南是整件事情的幕后主使，也明白毛富成为内奸一定不在怨灵的计划之中，而是他设下的埋伏。


她了解他，这是他一贯的下棋手法。想想当初是毛富确定的随行人员，是毛富指名找的记者。也是毛富一直磨蹭到天快黑时才离开村子，又强烈建议走山路，几乎算是一手推动了这一群人靠近了这个空城边，好让幕后主使扭曲时空，把小夏他们直接移动到这里来。


她是软弱，可是不傻，所以她看得清这盘棋中所有的布局。之所以一直没有对小夏说起，是因为一想到他现在站在她的对立面，她就心如刀绞。可现在为了拖住毛富的脚步，让小夏有时间用意念传达示警的信息给阮瞻，她只好抛出这个压在她心上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毛富还在嘴硬，但脚步却没有动，没敢立即去找阮瞻。


阿百松了口气，知道现在可以拖住毛富一会儿，急忙说，“如果你要试试我的话是真是假，就请便吧。可是我再提醒你一遍，我让张群杀你，他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假如我让他留一一命，你就算死了，他也有本事给我拉回来。”


她很少一口气说那么多威胁人的话，此刻强逼自己说出来，连气也不敢喘，但这在毛富耳朵听来却特别自信而强势，格外有说服力。


他回想了一下张群和他见面时的情形，虽然张群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但说到这个叫阿百的女人的时候，语气是比较特别。说不出有什么情绪，但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小了。


他这半生都是在察言观色，不断出卖一些什么，不断攀附强者，这才有了现在的地位，但今天这个情况却让他摸不到头脑。如果说张群喜欢这个女人，不，应该说是女鬼，为什么他要把她关起来；如果他不喜欢她，为什么对她那么特别，并且千叮万瞩不许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他刚才太得意忘形了，竟然把她和岳小夏摆在一起，还说了威胁的话，假设这女人说的是真的，他不是要倒大霉吗？张群不仅是个大富翁，还有很强的法力，他亲眼见识过。和张群相处的时候，尽管那个人一直笑咪咪的，他却一直怕，直怕到骨子里去！


这样的人，他惹不起，只能顺从，奉承，这样他才能平安度过这一劫，说不定今后还能继续升官发财。现在这个女人这么笃定，他就告诉她好了，反正这用不了多长的时间，也不是什么必须保密的事。他两头巴结，活命的机会就会更大！


“还要考虑吗？”阿百见小夏一直不说话，知道她在集中精神向阮瞻传达消息。于是继续逼问毛富，让他没有机会仔细考虑。


毛富咽了咽口水，“三周前的一个晚上，张先生忽然派人来找我。说他要在我们镇投资扩建瓷器厂。那可是我们镇的支柱企业，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插一脚，但我们都没有同意。他一个外乡人，上来就提出这个要求。我当然不能答应，可他却说做为交换，他可以救我一命。我以为他只是开玩笑，但因为他是个大富翁，我也不好得罪他。只是——他后来说起了——说起了十年前的事。那些事——他都知道，每一个细节都知道！”


说到这里。毛富露出惊恐的神色。阿百心里叹了口气，心里明白司马南只是利用毛富而已，而如果毛富当初不做亏心事，也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他说新镇再也关不住那些大仙了，他们要出来找当年的罪魁祸首报仇！我不信，因为龙大师说，大仙们是出——出不来的，再过一个多月，所有的一切都会和没发生过一样。然后我们全镇人会搬进去，阳气大盛，到时候就万事大吉了。后来，张先生，看我不相信，就——”毛富结结巴巴的说，“就招来了当年死去的风勇子和另两位不知名的大仙。他们要掐死我！真的，一直掐着我的脖子，烫得我的脖子起了很多水泡。一直掐，一直掐，一直一直！”


毛富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下，双眼瞪得大大的。双手按着自己的脖子，额头上渗出了汗水，喉头在脖颈上滚来滚去，显然当时的情景又在他脑海中重现了。


“怎么会是热的？”阿百有点疑惑，不应该是冰凉的吗？


“那是因为——不！我不说，我发过誓不说的！我会死无葬身之地，我不能说！”毛富忽然情绪失控，向后倒退了几步，一下坐倒在地板上，看来当年的事，和风勇子对他所做的，都让他身心极度受创。


伴随着他惊恐的叫声，窗外的浓雾也剧烈的翻滚了起来，好像格外愤怒，要一涌而进一样，可见当年发生的事有多么残酷！


可是，究竟是什么让怨灵们那么愤怒呢？


“好吧好吧，不说那件事！”阿百被闹得有些心慌，连忙转开话题，“所以你就答应张群了？”


毛富哆嗦了一下，显然只听到张群的名字都让他害怕，“我见过张先生，不，是张大师的神通，我相信了，我佩服！他给了我一张单子，上面有十几个人，他说过些日子会有一个姓岳的小姐来做普法宣传，要我把这些人全带到新镇的西门那一侧的山路上去。我以为这样就好了，但他却说要我也进城。我吓坏了，苦苦哀求，可张大师说要我做内应，这样大仙们才能放过我。因为当初不是我的主谋，只要我装疯，让其它人都被就地正法，然后把当年主事的人扔到城里才算完。我没有办法——不，是我悔悟了，决定赎罪。”


“你就是这样赎罪的？用那么残忍的方法杀人？”阿百忍不住斥责了一句。


“他们都罪有应得。”毛富很快的大声回了一句，眼珠子叽里咕噜的，显然是要说给那些监视者听，“我赎罪，我赎罪！”


“主事的谁？”


“他啊——他很快就会被带来的。等他一死，一切就平静了。”毛富突然笑了，脸上还挂着惊恐的神情时却笑了一下，显得十分狰狞。


阿百现在倒觉得他是不正常的了，他说自己是装疯，但看他这样子谁又能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疯了呢？而在毛富的心中，却想到如果镇长死了，这件事就会平静下来，而张群答应在事业上帮助他，这样他就可以坐上一镇之长的位置，财富和美女尽皆在手，在洪清镇上就再没有什么能对他构成威胁了。


只要解决了这件事！


但要解决这件事，首先要杀了那个姓阮的，他太碍事了，张群说过，如果不是他，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所以，必须除掉他。


他怕死，但是让别人死他到不怕，当年死了那么多人，刚才他又杀了两个，还在乎多一个外乡人吗？大仙们说他现在正在静修，怎么推也不会有反应，只要他继续装疯，然后扑上去——所有的事就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跳起来，大笑一声，又装成疯子的模样，一路跳着叫着，跑到顶层上去。


“小夏，阮瞻有回音了吗？”阿百用她们之间才听得见的声音焦急的问。


“我没有灵力，不懂他说的什么。”小夏呼了一口气，“可是我感觉心里很平安，他一定不会有事。”阮瞻收到小夏焦急的心意时，刚巧修好了七楼上的八卦图形。还有八楼的地板和屋顶的八卦没有修好，事实上他也不想立即修复，要引怨灵们进入才好行事。


他和小夏心灵相通，不过因为小夏是普通人，并不能共通心语，但她的心意却明确告诉他，他有危险！


一收到这个信号，他立即灵魂回体，因为是魂魄在行动，所以只是一瞬间的事。八楼的八卦是用实质的黑色竹片制成的，刚才他一直施法让竹片隐形，此番他的灵魂回体，那两片竹片立即掉落在地上。


他把那不大的竹片好好藏在身上，侧耳细听了下，只听到楼下有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然后就是大笑和“咚咚咚”脚步声。


是毛富！他不是疯了吗？而且已经失踪好半天了！为什么小夏的心意那么焦急而惊慌呢？和他同时失踪的还有左德，他们刚才去了哪里？


然而不等他细想，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他连忙盘膝坐好，保持着物我两忘的外表，但内心却在警惕的感受着门外的毛富。


他感觉毛富从门上的小玻璃窗向房间内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而入。


房间里比较黑，毛富从外面看不见，进来后也不能立即适应黑暗，愣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阮瞻的影子。他见阮瞻一动不动，如老僧入定一般，不禁心下一喜，抚摸了一下插在后腰上的刀，慢慢走了过去。


“哈哈，这里真好玩，又是黑，又是白。我们出去看看吧！”他装疯卖傻的推了阮瞻一下，但阮瞻根本不理。


毛富又凑近了些，对阮瞻耳语，“告诉你个秘密——外面好多人啊！真的好多人，不信你和我去看！”他像狗一样在阮瞻的身上闻来闻去，嘴里继续念念有词，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只是蹲在阮瞻身边，左手扶住了阮瞻的肩膀，右手则握紧刀把。


感觉阮瞻身体柔软，并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他把心一横，左手猛的把阮瞻推倒在地，死死按住，右手迅速抽出那柄尖刀，用尽全力向他的肋下刺去。


“去死吧！碍事的家伙！”


在他刺下的那一刀的一刹那，他感觉左手下的阮瞻忽然像游鱼一样向侧面一闪，他本应该牢牢的抓住阮瞻肩膀的左手“砰”的撑在地上，右手的刀也扎在地板上，他的刺杀根本没有伤了阮瞻分毫！


只见眼前一个矫健的身影一闪，阮瞻已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屑。


“等死吧，碍事的混蛋！”阮瞻说了一句。


毛富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或者继续装疯，或者讨饶，但阮瞻根本不给他机会，只一脚就让他当场昏厥了过去。

第二十九章 小隐隐于野


假小夏站在塔下的回廊里，神情有些不甘。


毛富没有刺杀成功，她早有预料，那个姓阮的不是个普通的男人，即使他在静修，他超常的敏锐直觉也能发挥出作用。她可惜的是，毛富没有死，阮瞻并没有因为愤怒而杀了他！


毛富是当年的罪人之一，尽管不是主事者，他也该死！每一个当年的参与者都要死！已经死了的，就要由他们的后代一一偿还！在她看来，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可是那个帮助他们的人张群却说，要留毛富一套狗命做内应。她答应了，可是她不甘心。


于是她想出这样一招，让毛富去刺杀阮瞻，能伤得了他当然好，但能借阮瞻之手杀了毛富才是她所期望的，这样她既为他们这一群枉死的人讨还了公道，又没有违背对张群的承诺。当然，如果能两败俱伤是最佳的结果了。


可是据她派去监视的人回报，阮瞻并没有杀了毛富，而是打昏了他，然后扒下了毛富的衣服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就丢在塔顶的暗室里！


那间暗室的能量太大了，她进不去，只能在门外徘徊，难道就让毛富逍遥法外吗？


“现在怎么办？”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浓雾中传出。


“三叔，那个阮瞻藏在塔里不出来，欣欣姐有什么办法？”一个年青的男人说，正是占用了马记者身体的那个怨灵。


“那就这样耗吧。反正没有人能从这里进出，他们不饿死也会渴死！”一个女人恨恨的说，“让他们也尝尝当年的滋味！”


“问题是，现在真正的人只有那姓阮的一个了，其它的人都附在瓷娃娃里，根本不会有又渴又饿的感觉，而姓阮的恐怕没那么容易受影响。”三叔好像比较沉稳，慢慢的说道，“还有啊。等的时间过长的话，谁知道阮瞻的功力会恢复到什么程度？欣欣说，他的法力在塔内并没有被消耗，反而加大了，对吗欣欣？”


被称为欣欣的假小夏头也不回，还是盯着那座屹立不动的塔，“没错，我用了他女朋友的肉身屡次接近他的身体，的确感觉他的能力比进塔时要强。”


“那如果他不受这塔的控制，我们怎么办？”那年青男人无奈的叫了一声。


“不然用火烧了这个听吧？”浓雾中又有一个声音建议，“不信他不出来！”


这一次，欣欣迅速转过头去，盯着雾气中一个灰影大声道：“不明白情况就不要乱出主意，你没忘了我们是鬼吧？鬼除了鬼火，还能制造出什么火来？你们大概还记得，鬼魂是怕火的，而且对我们而言，那是噩梦一样——那些大火，然后又是一场——”她好象说不下去了，而雾气中也传来“嗡嗡”的声音。显然有许多“人”记起了欣欣所说的事。


“那要怎么办？”三叔的声音加大，周围立即一片安静。


欣欣有几秒钟没有说话，然后咬牙道：“我和冬子，丫丫三个人联手也对付不了他，但我们那么多人，他既然不出来，我们就把他引出来再杀！”


“你要怎么做？”“马记者”问，“他出来的话，我们打不过又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拼了命也要打倒他。不然就报不了仇了！”欣欣咬着牙根说，“现在我进去缠住他，这副皮囊可以帮我挡一下塔里的力量。而你们两个——”她指了指一边的“马记者”和“刘红”，“你们悄悄进去把那几个幸存者的瓷像拿下来。但不要伤了他们。他们是我们的诱饵，到时候他心上人的瓷象和肉身都在我们手里，我们想毁哪一件就毁哪一件，他还不屈服吗？”


她冷哼一声，迈步就往塔里走。


她的怨气比天高，比海深，不报了这血海深仇，她就不能平息愤怒，所以无论什么人挡路，她都会想方设法除掉他！


阮瞻很厉害。但这也不能阻止她的行动，不能下软刀子的话，她就干脆直截了当的硬碰硬，就算玉石俱焚她也在所不惜！


她坚定的向上走，“刘红”和“马记者”就跟在她身后不远处。才来到八楼。正巧看见阮瞻走下楼来！


“阿瞻，你出来了，完全好了吗？”她立即堆起笑容来，向前快走了几步。


听见她大声说话，她的两个手下停住了脚步，隐藏在黑暗的七楼不动。


只见阮瞻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但眼睛还是空洞无神的看着前面，“眼睛还是不行，只能看到一点点影子。但也幸亏我能看到一点影子，否则——”他叹了口气，向她伸出了手，“呆在我身边，不要走远。”


欣欣迟疑的把手递到了阮瞻的手里，他手心的温热让她没来由的感到了一点惊恐，“怎么了？”


“刚才那个毛富发疯了，他要宰了我。”


“那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欣欣假装关心，用一只手抚摸阮瞻的身体，摸索他的弱点所在。但手到之处，只要稍微加上一点阴力，就会被他身体内无形的灵能弹开，可见这塔真的奈何不了他，不由的变了脸色。


阮瞻抓住她停留在他胸口处的小手，“小夏，告诫你一句，不要在男人身上乱摸，否则后果就是——你可能会擦枪走火，伤了自己。”他说着握住她的手腕，有意无意的以中指扣住她的脉门。只觉得入手处肌肤滑腻，让他感觉有些异样，但他知道这身体里已经不是他的心上人了。


欣欣挣了一下，但没有挣脱，被阮瞻拉着向楼下走。


“这墙边立的是什么？”阮瞻眯了眯眼，拉着欣欣慢慢向玻璃柜子靠近，“想起来了，你不是说这是一座庙塔吗？是不是供奉了什么佛教用的东西啊？”


“没什么，就是摆放东西的柜子，是空的。”欣欣不想阮瞻继续靠近柜子，怕他发现什么。但却发现阮瞻的力量很大，她无可避免的被拉到了墙边。


柜子上的玻璃蒙着厚厚的尘土，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在这样昏黑的环境中，根本看不清楚柜子里面那些三寸高的小瓷人的面目。而阮瞻记得小夏是被摆放在楼梯迎面的那个柜子上的，所以拉着这个占用小夏身体的怨灵直接奔那里而去。


他想着找到那个小瓷娃娃，然后趁怨灵还没有反应，就迅速把魂魄换回来。然而当他走到柜子前，却看到里面空空如也，不禁一愣。


小夏哪里去了？她明明是被摆放在这里的！


然而也就是这一愣的时间。就让已经开始产生怀疑的欣欣立即明白了阮瞻的意图，特别是乌蒙蒙的玻璃上，反射出阮瞻那双深邃眼睛的幽幽光芒，让她知道阮瞻的眼睛已经恢复，并且识破了她的本相。


“冬子，丫丫快上来。”她尖声大叫，同时用尽力量想挣脱阮瞻的控制。


只是，她奋力挣扎的结果却是感觉到从自己的脉门处传来一股热流，像一条无形的绳索一样把她绑得死死的，根本不能脱身而去，无论是肉身还是魂魄都是如此！


听到她的召唤，那两个怨灵迅速跑到八楼来，但阮瞻却一个掌心雷赏过去，那两个怨灵立刻惊叫着闪到了一边去。


他们逃的太匆忙了，两条黑影从各自的肉身抽离而出，刘红和马记者的身体委顿在地。因为没有了肉身的回护，他们的魂魄不能在塔里久呆，立即飘身而去。


“你怎么说？”阮瞻回过头来，看着假小夏，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他爱这张脸。这个身体，那是他曾经魂牵梦萦、时刻想抱在怀里的，虽然他此刻已经知道“她”不是她，但还是无法对这个身体下狠手。


而且，他现在的力量又在衰减了，时间一长，必会被这个怨灵发现。所以，在塔里的事要速战速决！


毛富的刺杀让他明白，怨灵们等不及了，他们就要开始攻击。他知道他们一定会拿那几个幸存者，主要是小夏来要挟他，因此一处理好毛富的事他就赶了过来。他想抢先一步拿到小夏瓷娃娃，没想到刚巧遇到那个怨灵。


他猜她一定是得到毛富的消息，也是来抢夺那些小瓷人的，于是趁假小夏来试探他时拿住了她的脉门，让她无法从小夏的肉身中逃出，然后想在拿到小夏的瓷像时用上全部的力量，让她们灵魂互换。这样小夏就彻底安全了。同时也关住了那个明显是头目的怨灵。


只是他没想到，小夏和阿百被毛富擅自移动过，并不在原来的地方了。这意外太出乎他的预料，只是一愣神，就被这机警万分的怨灵看了出来！


“放开我！”怨灵欣欣拚命扭动着身体，阮瞻只好用另一只手紧紧抱着她的腰，但她的呼痛声一出口，他的心又是一紧，手不禁松开了些。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时机里，假小夏抽出一只手来，五指立即变幻为碎瓷一样锋利的尖刀，直指向“自己”的咽喉。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可是别小看瓷器。”她凶狠的说，“它不仅能伤了这个肉身，甚至能把这颗可爱的脑袋一割而下，你选哪一种？”


“你伤了她一根头发，我保证会让你灰飞烟灭。”


“我很想灰飞烟灭呢！”欣欣冷笑数声，“你吓不到我，可是你舍不得这个女人吧？所以，你以为你占了上风，实际上是你翻不过身来。”


“你想要怎么样呢？”阮瞻的心里是没有办法的，但表面上还算冷静。


“现在，放开我。”欣欣得意的看着阮瞻，“我给你一个机会，五分钟内你给我滚到塔下来，否则我就毁了她的肉身，你就一辈子守着瓷娃娃生活吧。”


阮瞻直视着怨灵欣欣的眼睛，毫不犹豫的松开手。看他这么痛快，欣欣倒有些意外。


“就那么爱这个女人？还是特别自信？”她警惕的看着阮瞻。


“要滚就快滚，放心，我不会背后偷袭。以你的水平，还不配我用卑鄙的手段。”阮瞻把目光冷冷的停留在她的眼睛上，避免自己看到小夏的脸庞而又分神，“你最好记着，不要伤她一分一毫，否则你可能不怕灰飞烟灭，可外面那一百七十三个魂魄都要陪葬！我说到做到！”


欣欣慢慢向后退，白着脸不说话。


为什么她没有遇到这样的男人？为什么她爱的男人是那么下流无耻，为了仕途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她在内？


这想法让她的心变得更加凶狠，想向这世界上的一切讨还公道。想毁灭所有的东西！


看她退到楼梯口，然后狂奔下楼，阮瞻心中徒然生出一股失落感，恍惚中以为小夏离他而去，一种说不出的疼从心底一直升上来，好像什么东西被生生扯断了！他必须要救出她来，因为失去她的后果，他无法承受！


如果不是小夏把护身符绑在暗室的门把手上，避免那些怨灵从门边向他攻击，给他争取了解除符咒的时间。她也不会那么轻易被附体。她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他当然可以这样的对她。


可是她去了哪里？


这样想着，他四目环顾，蓦然见到对面柜子前的地板上摊着一地的碎瓷片！


他的心剧烈收缩，一种说不清的恐惧油然而生。如果这些碎瓷片是存放小夏的瓷像摔碎后形成的，就证明她已经死了，那么他要怎么办？


他情不自禁的走了过去，蹲下身观察这些碎瓷，伸出手轻轻触着。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细小的声音呼唤着他，让他猛的站起身来。


“小夏！”透过那模糊的玻璃，阮瞻看到小夏的瓷像好好的摆放在那里。他立即把她握在手里。放到唇边亲吻着，然后举着她平视，“现在跟我走，除非我死，否则没人能再伤得了你！”


“去哪里？”小夏感受到他的爱意，一点也不害怕要面对的事情。


“到了收拾怨灵的时候了。”阮瞻说着，把小夏小心翼翼的放在上衣口袋贴近胸口的地方，然后又拿起阿百和马记者分别放进左右口袋里，这才走出塔去。山林中。


一个高大的男人跌跌撞撞的走着。一路走，一路低声咒骂，正是万里。


不是他一定要在夜里走这么不熟悉的山路的，实在是有很重要的理由。首先，白天他要做猴戏给司马南看。其次，他还要根据那天风勇子说话的漏洞来调查龙大师的事。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好不容易打听到龙大师的下落，天色却已近黄昏。


阮瞻和小夏生死为卜，他要抓紧每一秒的时间，虽然要提防像上次一样忙中出错，但还是不能耽误时间，所以他只好大半夜往深山里跑。


这位龙大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他为这个镇改了名字，在镇民的眼中，这等于是帮这个镇改了风水，因此把他当作神一样存在的人物。不过他极其神秘，年青人中，几乎没人认识他，就算是年长的人，见过他本人的也不多。


他就像是一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隐士。


古语说：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朝。万里化妆，隐身，偷窃，跟踪，外加诱导式的问话都用上了，才查出龙大师是住在深山里。


他从镇中出来，到山脚下时天已经全黑了。在山脚下的村子里打听了一条道路，村民告诉他山上住的老人是个手工做木偶的手艺人，还劝他在村子里住一夜，别大晚上的往山上跑。


他假意说过几天才上山去，现在只是打听一下，然后向回镇的方向走。等确定没人注意到时，他又循原路上山。此时一看他特意买的那块萤光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从地图上看，这座山不高，可是真正爬起来就知道有多么不容易了。他路不熟悉，又不能找向导，偏偏今晚有点阴天，别说月亮了，连一颗星星也没有，所以他只能凭着以前玩过的野外定点游戏的经验，拿着指南针找寻道路。


他兜兜转转的走着，绕了很多冤枉路，凶狠的山蚊子隔着他的长衣长裤咬得他浑身是包，让他又痛又痒，直到接近午夜了，他还没找到龙大师的住处。可正当他以为自己就要挂掉的时候，前面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一点光亮。说是灯光吧，却是流动的；说是鬼火吧，那火的光芒却是温暖的黄光，不是绿色的磷光。


不管是什么，过去看看再说！


万里一咬牙，向着那些火光走了过去。


那是山林里一片比较平坦的地面，万里看到火光时是站在一片山坡的高处，所以看着虽然近，走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近些再看，见那些流动的灯火后确实有一片房屋，占地不小，黑漆漆的，看着像随便堆放的一堆巨大石头，感觉却像是一座坟墓。


最奇怪的是，灯火全在屋子外面，屋子里面却死气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


是屋主人睡了吗？那为什么要在屋外点灯？是防止野兽吗？可是这山比较小，根本没有野兽出没！


万里边想边走，只觉得脚下的路走起来很艰难，到处是齐腰深的野草，看来很少有人来这个地方，一条小路也找不到。正当他在想，路这么难走，屋里的人要怎么出入这里时，眼前的灯光突然没了！


只是一瞬间而已，灯火却毫无征兆的全部熄灭了！


万里呆站在草丛之中，立即失去了目标感，四周一片漆黑，只听到草丛的沙沙声和风的叹息！

第三十章 深山怪屋


下意识的，万里摸了一下肩上背的钓鱼杆盒子，没有抖动，又瞄了一眼，里面的血木剑也没有放射出红光，这就证明附近并没有邪物，可眼前的灯火为什么会突然熄灭了？


他警惕的站了几秒钟，然后慢慢转身。


身后，流动的火光闪烁着。一数，也还是那四朵流火！就是说，火根本没有熄灭，只是方向变了，从他的身前转到了他的身后！


一眨眼的时间而已，怎么会到了他身后的位置？他距离那火光至少还有两百米，如果它们要转动那么大的角度，距离还要更长，它们是怎么这样快速做到的？还有，为什么那黑漆漆的怪屋也在他身后出现？不可能连房子也转了一百八十度吧？除非他看到的是虚幻的，就像海市蜃楼一样的东西，是山鬼给他下的圈套，或者——转向的并不是怪屋和屋前的流火，而是他自己！


他能肯定这不是鬼打墙，因为血木剑没有任何反应。那么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走进了某个阵法之中，才会出现这种状况？这也就是说，在距离那间怪屋两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阵法，鉴于这是人迹罕至的荒山老林，所以基本能够确定是屋主布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阻拦不速之客的闯入。


对屋主而言，深夜来访的他就是不速之客！


他不会阵法什么的，也根本不懂方位，于是只能试试看，两只眼睛紧盯着那四朵火苗慢慢向前走，尽量保持直向行走，眼看着离那怪屋越来越近。突然又毫无预兆的陷入黑暗。和刚才的情形完全相同。


转过身一看，那怪屋和灯火又一次出现在他背后的方向！


“真是活见鬼了！”万里蹙紧了眉头，遥望着那好似永远无法再接近一步的怪屋，低声咕哝了一句。


他是非要找到龙大师不可的，所以一次走不近这深山怪屋，他只能继续再走。不过他心想既然迎着火光走，到了一定的方位，怪屋就会不知不觉的转向一百八十度，那么不如试着背对着火光走。看看它会不会正好转到自己的面前。


他定了定神，确定一下自己的方位，然后迈步向与火光相反的方向走，然而走了十几分钟，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他离怪屋越来越远了，仿佛已经走出了那个阵。转身一看，果然见那些灯火微弱起来。


不得已，他只好又走回去。但走到离怪屋两百米左右的时候，还是照例扭转了方向。好像地上有一个看不见的转盘一样。


万里不死心的又试了一遍，可结果是一样的——迎着火光走就会转向，而无论背向火光走，或者向左走、向右走，就都会走出那个古怪的阵法！


在山林里转了半夜了，他早已疲惫不堪，此时陷入这解不开的困局里，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一屁股坐到地上。决定先歇一会儿再说，也顾不得蚊虫叮咬了。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又笨了，其实还是应该采用拜访别人最常规的做法为好。


他站起来，清了清喉咙，对着那怪屋喊。“龙大师，龙大师，在吗？我叫万里，前来拜访。”


深山的夜很静，万里这样大声叫，声音显得格外响亮，突兀，还带着深远的回音，不仅惊起了一群飞鸟，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然而那怪屋却依旧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反应，连屋外流动的四朵灯火也以原有的速度和频率移动着，不受半点影响。


万里不自在的向四周看看，继续叫门，“龙大师，我知道您在里面，请您不要再躲避世俗了好吗？我也不敢在深夜打扰您，若非事情紧急，也不会来麻烦你老人家，关系到好几条人命哪！”


无声。


“龙大师，就算我求您了，只要您指点一条明路，我自己去救人，并不麻烦您老人家亲自动手。假如——要见您需要什么拜贴的话，我照办就是。”他知道这样的世外高人总是有些怪癖的，倒不一定要什么贵重礼物，但有可能会要试探他，考验他之类的。


可是，还是无声。


万里又哀求了几遍，见怪屋还是没有动静，不禁有点火大了。因为据他的调查，这位龙大师虽然说不上助纣为虐，镇住那些怨灵也是想化解他们凶戾之气，让他们顺利的去往该去之地，但他毕竟没有为这些枉死的人申冤，而且是存了私心的。现在新镇里出了那么大的问题，他也要负上一定的责任，态度怎么还怎么倨傲？！


“龙大师，您老人家不能给我来个闷声大发财啊。”他火一上来，说话开始不客气了，“那些人死得那么冤枉，现在要报仇了。他们有了法力高深的人帮忙，您那个镇妖塔和风水布局被人家破了，怨灵根本关不住了。您也要帮人帮到底才行。现在来一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不是太晚了吗？”


照旧无声。


“龙大师，我的朋友无意中被关在新镇里面，他们可是完全无辜的。”万里大声说，“我是非见您不可的，您要是一定不见，逼急了我，就别怪我放火烧山！”


这一次，虽然还是好半天没有声音，但万里却感觉他的话让藏在屋里的龙大师有反应了。果然过了足有一分钟之久，一个苍老的叹息声从怪屋中传来，离得那么远，却又清晰的传入了万里的耳朵。


“无辜吗？不见得吧？”


“当年又不是他们害的人！”


“可是，却是那个所谓‘高人’为了对付你的朋友才做怪的，不然那些怨灵怎么会出来的？就差一个月，一个月而已。哎——”龙大师又长叹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力和悲凉感。


万里语结。


事实就是如此，就是因为司马南要对付阮瞻。所以所有死的，活的人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龙大师。但是——”


“如果你非要见我，就来吧。”龙大师打断了万里，“小心。”


万里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没觉得周围的环境有什么变化，听龙大师说完这句话后，又突然没有了声息，只得试探着向着火光走去。


走出去十几步，万里就明白他已经突破那个阵了，因为他感觉到距离面前的怪屋慢慢近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怪屋里还是没有亮起灯光，但还是毫不迟疑的走了过去。


怪屋是个极大的院子，墙很矮，以万里的身高，可以轻松的翻过。不过他不必翻墙，因为院子的大门大大的敞开着，也不知道是特意给他开的门，还是从来就没有关过。


万里不敢冒昧。先停留在院门口往里观察了一下，只见院子中只有两间石屋。迎面的一间非常大，挨在它左侧的小屋却很小，整体感觉相当不协调。而且院子里除了一口水井，什么也没有，空得让人心慌！


“龙大师，我来了。”出于礼貌，他报了个名，同时把手电照到门槛上，抬起了一只脚。


“不得擅入！”就在万里的脚过门槛的一刹那，他身体两侧突然有人同时说话，却整齐得如同一个人的声音。


万里吓了一跳，不知道这怪屋除了龙大师，还有其它人！


他左右看了看，看到院墙两边各两条人影。每人手中挑着一个灯笼，正是他在远处看到的灯火。现在他明白灯火为什么是流动的了，因为这四个人像是巡逻一样，分成两组，拿着灯笼围着院子转，刚才他到门口处没有见到他们，就是因为他们恰巧转到了屋后去了。


万里心里有点疑惑，不知道龙大师竟然还有护卫！


他看了一下地面，在这没有星月的夜晚，见到地上模模糊糊的有四条影子，这让他松了口气。他有急事，可不想和什么妖魔鬼怪纠缠，是有影子的正常人类就好。


但随后，他又觉得这四个“人”有些不对劲，不仅静默得不同寻常，站直的身体也显得特别僵硬，挑的灯笼更是格外古怪。


一般的灯笼是四面透光的，这个灯笼的外罩却是木制的，方方正正，三面都是木板，只有向外的一侧是镂空的，灯火也是从这个地方发出光来。


灯笼的光线很弱，又被那四个人伸直着手臂，挑得远远的，所以万里根本看不到这四个人的长相。而他们说了一句话后，就再也不言语了。万里不动，他们也不动，万里尝试着向后退了一步，他们就向前了一嗲，和机器人一样。


他想起龙大师叫他“小心”的话，不由得心生警惕。虽然血木剑没有反应，但如果龙大师有那么大的能耐，他做了什么手脚也不一定。他是隐士，一定不会那么容易见的。可那四个人是谁？僵尸？


出于礼貌，他一直没有用手电筒照射这四个“人”的方向，此刻一顾不得这些礼节了，一边慢慢向后退，一边把手电的光线移动到那四个人的身上。


脚上的黑布鞋和白袜子，没有问题；身上的黑色长衣长裤没有问题；手上的白手套也没有问题，直到手电的雪亮光线一点一点移到脸上——


一般有光线直射到人的脸上时，人的眼睛会不适应，会本能的闪避，眯眼，或者用手挡，可手电的强光照到这四个人的脸上时，他们却还是直直的站着，没有一点反应。而且，在光线的照射下，万里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


木头！他们的头是木制的，看样子全身也是。他们根本不是人，而是和人一样大小的木偶而已！


万里想起山下的村民说起山上住的是一位制作木偶的老手工艺人，他一直以为那是龙大师为掩人耳目而做的身份伪装，此刻才知道他真是做木偶的，只不过他做的木偶会动，会在深山里吓人！


但龙大师的手艺可不怎么样，这些木偶的四肢和身体的比例还正常。但面目却模糊不清。刀工相当粗糙，彩绘更是一塌糊涂，弄的脸上红一块，绿一块，在深夜里看来更觉得阴森恐怖，就连万里这样胆大包天的人都骇了一跳。


他继续慢慢向后退，想和木偶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没提防脚下的一块石头绊了他一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的动静一大，就像按动了那四个木偶的开关一样，他们立即一起向万里扑了过来，因为万里还没调整好步子，对这一击躲得相当狼狈，肩上背的装有血木剑的盒子一下掉到地上！


那是道界异宝，虽然在自己手里发挥不了什么大作用，但他还是时刻提防被别有用心的人抢走，现在这个龙大师好坏不知，当然不能随便把血木剑扔在地上。


眼见着那四个木偶再度合围过来，他立即扑倒在地去抢剑。然而它们的动作迅捷得超乎他的想像，其中一直木偶高高举起了它坚实的木脚，对准万里伸长的手臂狠狠的踩下去，吓的万里急忙把手缩了回来。


“嘭”的一声，一只很深的椭圆形脚印出现在地面上。


“妈的。这么狠！”万里咒骂了一句，心头火起，爬起来就要反击，但侧面又有两只木偶同时挥臂横扫向他的胸腹，逼的他不得不向后跳了一大步。然而身后一阵风声又袭来，迫着他弯身错过第三波攻击。


“竟然还有配合！”在没美女观战的情况下，他依然废话不止，挑衅的把右手上一直没有丢掉的手电砸向最近的一个木偶。


哪想到那个木偶躲也不躲，硬生生挨了他一下，由于他用力过大。手电一下子摔坏了，如果不是那四盏灯笼规规矩矩的摆在一远处的地上，他立即就会陷入漆黑的暗夜之中。再看那个木偶，头部一下子被砸掉了，滚动到旁边的草丛中，但它还是不动，是另外一个木偶去帮它找到。


万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暗骂自己鲁莽！


他一向机智，可这一次却因为急着救出阮瞻和小夏，又因为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而有些焦急，屡屡出错。他强迫自己定了一下心神，见一个木偶正给断头的木偶重新安装脑袋，连忙抓住这个机会，两步冲到另一侧的一个木偶前，亮起鞋底就是一脚，直接踹到那木偶的腿弯处。


木偶当然不会疼了，疼的是他的脚，虽然他用脚底踹它，没敢用脚直接踢，但这还是让他觉得脚下发麻。可是这样是有作用的，它虽然不疼，可是却站不稳了，直挺挺的向地面上倒了下去！


这是他和僵尸作战得到的经验，这木偶虽然诡异，但身体僵硬，原理差不多。


刚才他看到木偶的头好像不是连在身体上的，而是和脖子一起安装在躯干上，所以他打倒一个木偶后，立即扑倒在它侧面，两腿压住它的木腿，一只手按在它的胸口，另一只手用力扳它的头。


只听“卡哒”一声，木偶的头被他生生掰下来了！


不等这木偶有什么反应，他一脚蹬开它，用力把断头远远的扔了出去。他的臂力不小，那颗断头在空中滑行了相当一段距离才落在地上，很轻微的发出一声闷响。


他扔得太远了，让木偶们一瞬间失去了目标感，想找头却无从找起，那个断头木偶立即如断电的机器人一样，再不能攻击万里。


趁眼前的这只断头木偶像堆放着的烂木头一样一动不动的时机，万里迅速扑倒另一只还在发愣的木偶，如法炮制。但当他爬起来对付第三只时，木偶学乖了，虽然因为关节僵硬而倒在地上，但它的一只手却一直按在头上，让万里拧了两下都没拧下来。而它的另一只手却也按在万里的脸上，拚命把他的头向地面挤压！


木偶的行动虽然笨拙，但却力大无比，尽管万里的力气已经很大了，但扭打起来时仍然有蚍蜉撼树的感觉，根本无法挣脱！


后颈和后脑上传来的热辣辣的痛楚，万里知道那是地面上粗糙的沙石造成的，知道再这样下去非让这木偶把自己的头挤爆了不可，而且从按在他脸上的木手的指缝中，他看到那个第一个被他砸掉头部的木偶正搬了一块大石头，摇摇晃晃的向他走来，知道它是想砸死自己。只不过因为它的头装错了方向，脸部朝后，所以走得比较慢而已。


但就算这样，他早晚也能赶到，到时候自己可没有一线生机了！


这样想着，他干脆任由那木偶的手按在自己的头上，忍着后脑的疼痛，两只手在身边急速摸索。他记得挣扎时有个尖硬的东西撞得他的腰差点断了，一定是一块大石头。


腰侧，没有！


肋边，没有！


胯后，没有！


肩上方，终于被他碰到一个东西，冰凉和粗糙的质感告诉他，那就是那块可用的石头！


他刚才挣扎得太剧烈了，所以此时这石头身处于一个他能触到却无法拿到的地方。感觉着自己的脑袋就要裂开了，那个头向后的木偶也快接近了，他憋足了力气，猛的向上一推，趁那不到一秒钟的间隙，把身体侧了一个方向，双手拚命抱住那块相当不小的石头，翻身砸向那个纠缠他的木偶！


匆忙中，他也不知道是砸的哪里，只觉得抓住自己身体的木手一松，同时听到脑后传来一股破空之声。


他急忙向一边滚了好几滚，听到身后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感觉一股类似气浪的气流拂到他的背上。转头一看，见死缠他不放的木偶胸口外砸着一块石头，已经嵌入了它的木体，而另一块更大的石头砸到了它的肚子上，干脆把他压成了两断！


“HOHO，你竟然误伤同伴。”万里先是跳起来，然后又猫下腰去，大叫一声。


最后一个木偶的脸是朝后的，所以它的腿弯就呈现在他面前，实在太容易扑倒了，这样的好机会摆在面前，他还能错过吗？！


木偶应声而倒，万里又一次跳起来，一脚就把它没有安装结实的头踢了出去！


啊——


叫声是万里发出来的！


“我的脚！”

第二十八章 刺杀


“不要！”小夏、阿百和马记者同时喊起来，声音里都带着惊恐之意，知道和这个已经丧失人性的人根本没有道理好讲了。


毛富就是想要这些人怕他，见他们终于低头，不禁得意的笑了起来，“没错，我是个背叛的人。我背叛过乡亲，背叛过上司，背叛过朋友，现在也不怕再背叛你们。只要我能得到好处，我能够活下来就行了，为什么要管别人？现在，我就去完成我的任务。那个阮瞻不是法力高深吗？让大仙们无法下手吗？没关系，我是人，不怕他的法术，我可以在他静修时杀了他，为大仙们除去后患！”


他说着就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刀来！


刀出鞘后，即使在黑暗里，刀锋上也闪过刺目的光芒，晃得小夏的心里一片冰凉。


他要杀了阮瞻！


小夏惊恐的想。


她知道阮瞻的眼睛和法力都已经回复，但假如他正在静修，或者他没有防备一个“疯子”，他很有可能被这个丧心病狂的混蛋伤到！


“司——张群给了你什么好处？”阿百突然问。


她差点冲口叫出司马南的名字，但想到他现在借用的是张群的肉身，急忙改口。


毛富听到阿百的话，愣住了，脸上流露出意外和惊恐的神态，显然阿百触到了他心里最脆弱的部分。


“你——”


“你最好告诉我实情，否则我会让他杀了你。”阿百大声说。


毛富一时没有回答。明显被阿百的话和气势震住了，但小夏却听出阿百语气中的虚弱。她是那么温柔和善的人，平时连大声说话也很少，此刻厉声去威胁别人。显得十分勉强。


“张先生为什么要听你的，你少吓我！”毛富回过神来，但还是有点惊疑。


“这个你不用管，反正你知道我可以决定你的生死就行了。”


“我不相信！”


“你最好相信。”阿百强迫自己强势一点。“你之所以不敢动小夏，是因为他们要利用她来牵制阮瞻，可你为什么知道我是小夏的朋友，却又不敢摔死我？不也是因为司——张群警告过你，也警告过外面的人吗？根本就是他找你做内奸的！”


阿百虽然这样问，但却很怕从毛富嘴里听到相反的回答。幸好毛富心虚的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就算司马南没有出现，她也知道他就在附近。而对于司马南而言，自然也会明白她在哪里，他那么聪明，而且他们彼此间又那么了解，他怎么会不知道她一直和小夏形影不离？所以，小夏一落到这个城里。她就被那些怨灵关到了这个小瓷人里，虽然囚禁她，却又不伤害她，和他多年前做的是一样的。


她猜，他对她终究是有一点感情的吧？


她知道司马南是整件事情的幕后主使，也明白毛富成为内奸一定不在怨灵的计划之中，而是他设下的埋伏。


她了解他，这是他一贯的下棋手法。想想当初是毛富确定的随行人员，是毛富指名找的记者。也是毛富一直磨蹭到天快黑时才离开村子，又强烈建议走山路，几乎算是一手推动了这一群人靠近了这个空城边，好让幕后主使扭曲时空，把小夏他们直接移动到这里来。


她是软弱，可是不傻，所以她看得清这盘棋中所有的布局。之所以一直没有对小夏说起，是因为一想到他现在站在她的对立面，她就心如刀绞。可现在为了拖住毛富的脚步，让小夏有时间用意念传达示警的信息给阮瞻，她只好抛出这个压在她心上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毛富还在嘴硬，但脚步却没有动，没敢立即去找阮瞻。


阿百松了口气，知道现在可以拖住毛富一会儿，急忙说，“如果你要试试我的话是真是假，就请便吧。可是我再提醒你一遍，我让张群杀你，他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假如我让他留一一命，你就算死了，他也有本事给我拉回来。”


她很少一口气说那么多威胁人的话，此刻强逼自己说出来，连气也不敢喘，但这在毛富耳朵听来却特别自信而强势，格外有说服力。


他回想了一下张群和他见面时的情形，虽然张群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但说到这个叫阿百的女人的时候，语气是比较特别。说不出有什么情绪，但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小了。


他这半生都是在察言观色，不断出卖一些什么，不断攀附强者，这才有了现在的地位，但今天这个情况却让他摸不到头脑。如果说张群喜欢这个女人，不，应该说是女鬼，为什么他要把她关起来；如果他不喜欢她，为什么对她那么特别，并且千叮万瞩不许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他刚才太得意忘形了，竟然把她和岳小夏摆在一起，还说了威胁的话，假设这女人说的是真的，他不是要倒大霉吗？张群不仅是个大富翁，还有很强的法力，他亲眼见识过。和张群相处的时候，尽管那个人一直笑咪咪的，他却一直怕，直怕到骨子里去！


这样的人，他惹不起，只能顺从，奉承，这样他才能平安度过这一劫，说不定今后还能继续升官发财。现在这个女人这么笃定，他就告诉她好了，反正这用不了多长的时间，也不是什么必须保密的事。他两头巴结，活命的机会就会更大！


“还要考虑吗？”阿百见小夏一直不说话，知道她在集中精神向阮瞻传达消息。于是继续逼问毛富，让他没有机会仔细考虑。


毛富咽了咽口水，“三周前的一个晚上，张先生忽然派人来找我。说他要在我们镇投资扩建瓷器厂。那可是我们镇的支柱企业，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插一脚，但我们都没有同意。他一个外乡人，上来就提出这个要求。我当然不能答应，可他却说做为交换，他可以救我一命。我以为他只是开玩笑，但因为他是个大富翁，我也不好得罪他。只是——他后来说起了——说起了十年前的事。那些事——他都知道，每一个细节都知道！”


说到这里。毛富露出惊恐的神色。阿百心里叹了口气，心里明白司马南只是利用毛富而已，而如果毛富当初不做亏心事，也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他说新镇再也关不住那些大仙了，他们要出来找当年的罪魁祸首报仇！我不信，因为龙大师说，大仙们是出——出不来的，再过一个多月，所有的一切都会和没发生过一样。然后我们全镇人会搬进去，阳气大盛，到时候就万事大吉了。后来，张先生，看我不相信，就——”毛富结结巴巴的说，“就招来了当年死去的风勇子和另两位不知名的大仙。他们要掐死我！真的，一直掐着我的脖子，烫得我的脖子起了很多水泡。一直掐，一直掐，一直一直！”


毛富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下，双眼瞪得大大的。双手按着自己的脖子，额头上渗出了汗水，喉头在脖颈上滚来滚去，显然当时的情景又在他脑海中重现了。


“怎么会是热的？”阿百有点疑惑，不应该是冰凉的吗？


“那是因为——不！我不说，我发过誓不说的！我会死无葬身之地，我不能说！”毛富忽然情绪失控，向后倒退了几步，一下坐倒在地板上，看来当年的事，和风勇子对他所做的，都让他身心极度受创。


伴随着他惊恐的叫声，窗外的浓雾也剧烈的翻滚了起来，好像格外愤怒，要一涌而进一样，可见当年发生的事有多么残酷！


可是，究竟是什么让怨灵们那么愤怒呢？


“好吧好吧，不说那件事！”阿百被闹得有些心慌，连忙转开话题，“所以你就答应张群了？”


毛富哆嗦了一下，显然只听到张群的名字都让他害怕，“我见过张先生，不，是张大师的神通，我相信了，我佩服！他给了我一张单子，上面有十几个人，他说过些日子会有一个姓岳的小姐来做普法宣传，要我把这些人全带到新镇的西门那一侧的山路上去。我以为这样就好了，但他却说要我也进城。我吓坏了，苦苦哀求，可张大师说要我做内应，这样大仙们才能放过我。因为当初不是我的主谋，只要我装疯，让其它人都被就地正法，然后把当年主事的人扔到城里才算完。我没有办法——不，是我悔悟了，决定赎罪。”


“你就是这样赎罪的？用那么残忍的方法杀人？”阿百忍不住斥责了一句。


“他们都罪有应得。”毛富很快的大声回了一句，眼珠子叽里咕噜的，显然是要说给那些监视者听，“我赎罪，我赎罪！”


“主事的谁？”


“他啊——他很快就会被带来的。等他一死，一切就平静了。”毛富突然笑了，脸上还挂着惊恐的神情时却笑了一下，显得十分狰狞。


阿百现在倒觉得他是不正常的了，他说自己是装疯，但看他这样子谁又能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疯了呢？而在毛富的心中，却想到如果镇长死了，这件事就会平静下来，而张群答应在事业上帮助他，这样他就可以坐上一镇之长的位置，财富和美女尽皆在手，在洪清镇上就再没有什么能对他构成威胁了。


只要解决了这件事！


但要解决这件事，首先要杀了那个姓阮的，他太碍事了，张群说过，如果不是他，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所以，必须除掉他。


他怕死，但是让别人死他到不怕，当年死了那么多人，刚才他又杀了两个，还在乎多一个外乡人吗？大仙们说他现在正在静修，怎么推也不会有反应，只要他继续装疯，然后扑上去——所有的事就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跳起来，大笑一声，又装成疯子的模样，一路跳着叫着，跑到顶层上去。


“小夏，阮瞻有回音了吗？”阿百用她们之间才听得见的声音焦急的问。


“我没有灵力，不懂他说的什么。”小夏呼了一口气，“可是我感觉心里很平安，他一定不会有事。”阮瞻收到小夏焦急的心意时，刚巧修好了七楼上的八卦图形。还有八楼的地板和屋顶的八卦没有修好，事实上他也不想立即修复，要引怨灵们进入才好行事。


他和小夏心灵相通，不过因为小夏是普通人，并不能共通心语，但她的心意却明确告诉他，他有危险！


一收到这个信号，他立即灵魂回体，因为是魂魄在行动，所以只是一瞬间的事。八楼的八卦是用实质的黑色竹片制成的，刚才他一直施法让竹片隐形，此番他的灵魂回体，那两片竹片立即掉落在地上。


他把那不大的竹片好好藏在身上，侧耳细听了下，只听到楼下有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然后就是大笑和“咚咚咚”脚步声。


是毛富！他不是疯了吗？而且已经失踪好半天了！为什么小夏的心意那么焦急而惊慌呢？和他同时失踪的还有左德，他们刚才去了哪里？


然而不等他细想，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他连忙盘膝坐好，保持着物我两忘的外表，但内心却在警惕的感受着门外的毛富。


他感觉毛富从门上的小玻璃窗向房间内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而入。


房间里比较黑，毛富从外面看不见，进来后也不能立即适应黑暗，愣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阮瞻的影子。他见阮瞻一动不动，如老僧入定一般，不禁心下一喜，抚摸了一下插在后腰上的刀，慢慢走了过去。


“哈哈，这里真好玩，又是黑，又是白。我们出去看看吧！”他装疯卖傻的推了阮瞻一下，但阮瞻根本不理。


毛富又凑近了些，对阮瞻耳语，“告诉你个秘密——外面好多人啊！真的好多人，不信你和我去看！”他像狗一样在阮瞻的身上闻来闻去，嘴里继续念念有词，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只是蹲在阮瞻身边，左手扶住了阮瞻的肩膀，右手则握紧刀把。


感觉阮瞻身体柔软，并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他把心一横，左手猛的把阮瞻推倒在地，死死按住，右手迅速抽出那柄尖刀，用尽全力向他的肋下刺去。


“去死吧！碍事的家伙！”


在他刺下的那一刀的一刹那，他感觉左手下的阮瞻忽然像游鱼一样向侧面一闪，他本应该牢牢的抓住阮瞻肩膀的左手“砰”的撑在地上，右手的刀也扎在地板上，他的刺杀根本没有伤了阮瞻分毫！


只见眼前一个矫健的身影一闪，阮瞻已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屑。


“等死吧，碍事的混蛋！”阮瞻说了一句。


毛富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或者继续装疯，或者讨饶，但阮瞻根本不给他机会，只一脚就让他当场昏厥了过去。

第三十一章 龙大师（上）


火烧火燎的疼痛提醒万里，他只顾着踢人痛快，却忘了对方是木头人！这下子，他至少要一瘸一拐的一个星期才能恢复正常。他发誓以后决不再嘲笑阮瞻，笑他每次战斗后都会五痨七伤的，今天他才知道，作为一个主力军去和异物战斗是多么不容易，尤其还是在势单力孤的情况下。


“人真是不能嘴贱，不然马上会遭到报应！”他懊恼的说，单脚跳过去拿起血木剑，又掏出背包中的备用手电，准备进院子里去。


可就在这时，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异响，一个离门边最近的断头木偶竟然抢先一步，向大门爬去！


喀哒——喀哒——喀哒。


木头与地面的摩擦声和木质关节处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而第一个木偶一动，其它三个也开始动了起来，都挣扎着要爬到院子里去。


万里看得心头发麻，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感觉有东西撞他的脚跟。他连忙跳到一边去，却见那个被砸成两段的木偶一手拉着自己的下半身，一手撑着地，也向前爬去，因为万里挡了它的路，所以一直撞他。


眼见着四个木偶已经爬到了门边，万里忽然意识到，这木偶没有任何的动力，不可能自己行动的，不是受妖法，符咒的控制，就是有灵体附在里面。


想到这儿，他立即抽出血木剑来。而剑才一出盒子，立即泛起淡淡的红光。


果然！


血木剑刚才之所以如此平静，一定是因为龙大师在木偶上做了些什么手脚，此刻它们的头全掉了，相当于破了外层的防护，血木剑马上就有了感应！


万里顾不得右脚的疼痛，走过去提剑就刺。


“剑下留情！”院子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阻止了他。话音响起的同时，小石屋的门也“呀”的一声打开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们都是受损的残魂，没有地方可以去，我在帮他们聚气而已，不会伤人！”


万里长出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的狼狈和一直不敢落地的右脚，心想这叫不伤人吗？若不是他还有两下子，人又机警，此刻如果他还能在地上爬就是万幸了，还有机会站在这儿说话吗？


“我提醒过你要小心了。”龙大师仿佛读懂了万里的心声，淡淡的说。


“非常感激。是不是如果我顶不住了，您会马上出来叫停啊？”万里语带讽刺的问着，向旁边又跳了一步，让那几个木偶“喀哒喀哒”的爬进院子，直至爬进那间大石屋里。


“那倒不会。如果你连这几个附灵的木偶也对付不了，也不必去新镇里帮你的朋友了，那根本是送死，没有一分胜算。”龙大师还是淡淡的，好像在谈论不相干的人，“进来吧。”


万里语结。知道龙大师说的有几分道理，可总觉得这种考验法有些过分。见这个瘦小的老人和他说完话，就从小石屋走出来，随着那几个木偶进了大石屋，头也不回，只得一蹦一蹦的跟进去。


大石屋内漆黑一片。一进门，一股又湿又冷的气息就迎面袭来，让万里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而且让他感觉更不舒服的是，他觉得石屋内有许多双眼睛盯着他，但却没有一点活人气，相反，就连龙大师也踪迹全无。


万里站着不动，一手握紧血木剑，一手打开了手电。只见这石屋很大。至少有四十平米。是扁扁的长方形，不知道为什么，当场就让万里感觉好像进入了一个巨大的石棺里。房间内空荡荡的没有摆放任何家俱物件，只是墙边堆放着大片白花花的东西。


手电筒的光迟疑了下。然后停留在墙边立着的东西上。


木偶，还是木偶，真人大小的木偶！一样的四肢俱全，相貌各异，但也一样的面目模糊，只是没有像门外巡夜的木偶一样穿着衣服，也没有上过颜色，除了眼睛部位点上浓黑的两个圆形外，其它部位光滑的木质表面都泛着微弱的白光。


这些木偶全部依墙摆着，一个挨一个，一层叠一层，一圈又一圈，至少有一百多个，密密麻麻的“站”在四周，让进到屋子里来的万里蓦然有被包围之感。更可怕的是：它们虽然不动也不呼吸，但却让他感到它们是有生命的，一个个无语的盯着来人，无论换了什么角度，那一双双又圆又黑的眼睛还是冷冷的盯着他看，让他没来由的紧张，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边。”龙大师的声音突然再次传来，让万里大吃一惊，不知道他从哪里说的话。循声细看，原来在大石屋的右手边，有一扇小小的门，看样子是通向那间小石屋的。


万里有些不满，硬着头皮走进小石屋去，感觉整个后背被那些木偶盯得发麻，恨不得快点离开这里，但他尽量保持着平稳的脚步，不想被这古怪的老人看扁了。


他胆子一向很大，真正活蹦乱跳的异物他可以应付，但这种沉默的威胁对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可是个考验。


“你很有胆色。”他一进屋门，就听到龙大师这么说。虽然语调还是淡淡的，但总算有一丝赞赏的情绪包含在其中了。


小石屋同样漆黑一片，龙大师也没有要开灯的意思，但万里还是凭借手电的光芒看清了小石屋内的情况。小屋比大屋小得多，不足六平米，一个北方农村常见的土炕占了房间的一半，两件简单的家俱和一些行李——小炕桌，小木箱和被褥摆放在炕的一侧，除此之外，房间内就只剩下一个木架子，上面整齐的放着一些雕刻用工具。


这间石屋没有那股阴冷潮湿之气了，而是弥漫木头的清香味！


万里一时有些疑虑。


这个瘦小的老人真的是龙大师吗？为什么他生活得这么寒酸和窘迫，这和他想像得大不相同，这样的世外高人，就算不是道骨仙风。至少也应该似乎潇洒不羁的模样，为什么他感觉龙大师就像个阴魂一样？不仅如此，他的行为也十分诡异。一个名气如此之大，地位如此之高的风水师不去研究周易、八卦什么的，却去雕刻木偶，而且手工还非常差！


山下的村民说他是以制作木偶为生，但依他看，这根本是不可能的。谁会要这些同真人大小，让人一看就汗毛直竖的人偶？他不像是手工艺者，倒像是摆弄鬼魂和幽灵的巫师！


不是他又掉进了什么陷阱吧？目前这种危机四伏的状况，他不得不小心一点！


这么想着。他就用手电去照龙大师的身体，见他正坐在土炕的一边，身体完全被中式的服装包裹起来，只剩下一双枯瘦的手和一个满头白发的脑袋露在外面。地上，映着他的小黑影子。


但是，当手电筒的强光照射到他的脸上时，他的眼睛没有任何反应，还是半睁着，眼珠动也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没有人类的正常反应？


“我是瞎的。”龙大师干瘪的嘴唇动了一下，回答万里心中的疑问。


万里轻轻松了口气。还真怕又遇到什么意外。对于能和他交流的，无论是人是鬼，他都不怕，但现在情况紧急，他怕的是再绕圈子了。


他上山前曾经和阮瞻联系过，阮瞻说他已经恢复功力了。而现在新镇中的情况不宜再拖，所以他准备行动。他希望万里能找到龙大师，因为他需要设计建造这塔的人在镇外配合他。


万里知道，如果他找不到龙大师，阮瞻也会动手的，就算胜算不大也是一样。阮瞻面对的可是一百七十三个怨灵。这些怨灵的怨气极深，却又长年被压制住，此番放出来，能力自然不能小觑。可是，能制服他们的机会也是稍纵即逝的，因此依阮瞻骨子里那股悍勇、刚硬之气，一定会奋力一搏，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也是一样。


新镇和旧镇的情况变化万端，时机随时可能出现。所以他们无法约定动手的时间，但万里很希望可以在他这一方提前准备好，然后等在新镇外，等阮瞻的信号一到，他就可以出手，不必让阮瞻发出信号后却等不到援兵。


“对不起。”他有点尴尬，“我不是故意的。”


“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点灯了？我并不是木偶，只因为我不需要。”龙大师说，“假如你看清楚我了，请把手电从我的脸上移开可好？”


一瞬间，万里还以为龙大师看得见自己探头探脑的小鬼样子，尴尬的咳了一声，急忙收回手电，让光柱照射到屋顶上。


“找个地方坐。”龙大师再度发话。


小石屋里并没有凳子，椅子之类的东西，万里只好依言坐到了炕边。


“龙大师，我——”


“你并不信任我？”龙大师打断万里的话，意指他坐得离自己比较远。


“我怕您再给我来点什么考验。”万里实话实说，“找到这里来，我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再受不起意外了。”


这老人家也真是的，明明小石屋有门，偏偏要他从大石屋拐进来，明明是第二次试探他，看他会不会被那诡异的场景吓翻在地。


“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会如此生活，为什么会雕刻那些木偶，为什么像个幽灵一样躲在最阴暗处，为什么我的眼睛是瞎的，因为你在向知情人打听我时，一定知道我没有任何残疾，你甚至怀疑我是不是你口中的‘龙大师’。那么我告诉你，我不是。”


“不是？！”万里差点没跳起来。


“不是。那个所谓的龙大师，在十年前发生那件事时，就已经死了。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个鬼魂而已。”龙大师叹了口气。


万里没说话。他能感觉到老人身上微弱的热气和呼吸，地上还有影子，不会是鬼魂，只是他在悔恨之中这么说罢了。不过，这位著名的风水师确实与他想像中不同。没有那种“天机不可泄露”的高深莫测之感，反而有些直率、咄咄逼人。


“不管您现在怎么样，无论如何您要帮我们这一次。”万里诚恳的说。


龙大师又长叹了口气。神情上全是落寞与无奈，答非所问的道，“只差一个月，就这三十天而已，却功亏一篑！劫数，真是劫数！”


“真的——就要化解了这件事吗？是不是可以把他们重新关起来，继续镇满这一个月？”


龙大师轻微的摇摇头，苦涩的一笑，“那是不可能的。我说过，我并不是个有很大法力的人，凭借的只是多年来对五行和风水的研究，才能布阵，镇灵，沟通阴阳的。当年我为了能镇住他们，花费了所有的力量，所以我才会瞎的。”


“龙大师——”


“但也不尽然。”龙大师继续说下去，“也因为我做的是一件损德的事，表面上说是为了化解他们的戾气，送他们去往该去之地，实际上我是为了保住一个人，存了私心。这是天谴。是我活该的。我想，你能找到这里来，说明你已经调查清楚了，你说，我是不是活该？”他抬头“看”万里，“哎。我终究是看不开的。”


“依我看，事已至此，还是看看怎么才能补救吧。但愿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龙大师沉吟着，好像在思考万里的话，半晌才说，“你——很不错，胆气过人。人有一分胆，就有一分机会。只是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无论结果如何，我是非试不可的。”万里连忙说，“新镇里的，是和我有过命交情的朋友，还有我最在意的女人。说什么我也要救他们出来。”


“如果我不肯帮呢？”


“我绑也要把您绑去！”


“假设我还是不帮忙呢？”


“那我就宰了那个您保护的人，逼急了我，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万里焦急之下，语气中带了三分挑衅。


“他吗？”龙大手面色平静，也不生万里的气，“纸是包不住火的，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当初就是想把这个火头扑灭，逆天而行，看来真是螳臂当车啊。现在这件事抖了出来，他早晚一死，我还怕个什么？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不帮忙的。这是我的错，不能牵连了旁人——你老实回答，你的那个朋友，是有天生良能的人吗？”


“您知道？”万里问。


实际上万里并不太意外，从他和龙大师接触的这点时间里，这位大师处处预知先机。前几天他在镇里曾经听人说过，龙大师批卦奇准无比，所以不难想像，他早就知道了一些事情。


“从新镇产生变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龙大师说着回过手来，准确的拉过那个小炕桌，揭开了上面罩着的一块黑布。


万里移过手电的光线，这才发现炕桌上没有摆着吃喝的东西和用具，而是放着一个模型。不是房地产公司那种展示楼盘的模型，而是像一个军事推演用的沙盘。沙盘上清晰的划出一条条横平竖直的线，看起来就像是街道的样子，而隔开的小方块就是建筑物。沙盘的中心，有一个装有水的小碟子，碟子中心立着一个惟妙惟肖的小木塔。


“看到那座塔了吗？告诉我，塔周围是什么样的？”龙大师问。


万里把手电光全集中在沙盘上，“碟子外围的沙土很乱，碟子里的水很浑浊，而这个小木塔在——我的天，它在动！”当他凑近了认真观察，看到小木塔突然抖动时，着实吓了一大跳，本能的向后退。


怎么回事？龙大师身边所有的木头都有生命吗？


“这就是了。”龙大师平静的说，“沙土本来是平整的，水是清澈的，塔是稳稳当当的，当有一天，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的时候，我自然知道有人破了那里的风水大阵！”


“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了，我的法力有限，平时断阴阳凭借的只是所熟习的知识。况且，你以为那一个风水阵就能困住那些怨气冲天的鬼魂吗？”


“难道——这十年来，一直是您在这里守阵吗？”万里吸了口气，终于明白为什么龙大师要一个人住在这么古怪阴冷地方，还用阵法把自己弄得与世隔绝，原来是有这个情由。


龙大师点了点头，“还有这些木偶，一共一百七十三个，每一个都有名有姓，和它们的生辰八字一起刻在它们的脑后。我每天夜里都会把这些特制的木偶摆到院子里，施以阴阳之法，就是为了平息他们的怨气，保证那个风水阵不会被冲破！我制作的其它四个木偶，一是为了收留那些可怜的残魂，二是为了让他们巡夜，以火光吓走野兽，因为野兽没有人类的思维，同时也没有人类心灵的局限，所以它们不受外围阵法的迷惑，而它们的气息是会惊了魂的，会让这些无知觉的木头人也成了邪物！”


“这混蛋！”万里咬牙骂了一句，骂的是司马南。


龙大师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应该说那是个高人。虽然他破了我的风水阵，但我不得不钦佩他。”他苦笑着，“在你看来，或许是这个人搅了局，但在我眼里，这叫做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那天，我正为这些偶人施法，却感觉他们突然乱走了起来。你要知道，他们只是死物，不过是因为刻在他们脑后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才使它们在我施法时好像有知觉一样，其实不过只是木头而已。但那天不同，它们仿佛与新镇里的怨灵有了呼应一样。我急忙撤回阴阳法术，回到屋子里，虽然我看不到，但也感觉出沙盘变了样！那时我就知道，有人破了我的局了！”


正说着，大石屋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细一听，是有人说话，很多很多人同时说话！

第三十二章 龙大师（下）


万里“腾”的站了起来。


龙大师轻轻的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毋躁，并向窗口指了指。


万里轻巧的跳了过去，侧着身向窗外一看，就见一只也不知道是山猪还是山狗的小兽正从院门外走了进来，一路上东嗅西嗅的，快到大石屋门前时忽然停住了，喉咙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眼看就要狂叫起来了！


“别让它叫！”龙大师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急忙吩咐。


万里情急之下，见四周也没有什么武器，干脆抓起木架上一柄刀具，对准那动物丢了过去，狠狠打中了它的腰部。那动物“嗷”的叫了一声，向院门处窜了几步，转过头来，恶狠狠的盯着窗口的万里。那浑身怒张的毛发，那呲出的獠牙，那幽绿的眼睛，突然让万里想起关正的那只黑猫，心里一动。


他迅速转过身，把木架上的刀具全部抓在手里，连门也来不及出，直接破窗而出，像玩飞镖转盘一样，把手里的刻刀一件件全招呼到了小野兽的身上。


他力量大且镇静，那些刀具又非常锋利，一时间院子里充斥着那野兽惊恐的“呜呜”声，不但没能扑过来撕咬万里，反而被他打得失了凶气，夹着尾巴逃了出去！


它前脚消失，万里后脚就把大门关上，然后迅速跑到大石屋的门边去，也顾不得脚痛，拿起旁边的一个大铁门栓，把门死死缩住！而另一边，龙大师也反锁了大小两间石屋间的门，不慌不忙的走了出来，站到院子正中，转身面对石屋。


他看不见，可对周围的环境熟悉得有如自己的身体，每一步都不迟疑。


嘭嘭嘭——


屋门传来急促的敲击声。同时还有“吱吱咯咯”的古怪叫声传来，显然是那些和新镇中的怨灵相呼应的木偶被那无缘无故出现的野兽惊了起来！


“去把屋里的沙盘拿出来。”龙大师吩咐。“还有，炕箱里有一个小木匣，也拿来。”


万里闻言也不多话，立即进去小石屋拿东西，当他经过那扇两屋间的木门时，敲击声已经响得惊心动魄，那扇厚厚的木门也已开始晃动，仿佛随时可能倒塌一样。


这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龙大师在这山里不建温暖的木屋，却建了两座阴冷但坚固的石屋。为什么所有的门都那么坚固，沉重，而且是从外面栓的，原来他早就提防会有这么一天。让他格外钦佩的是，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龙大师脸上的神色还是淡淡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打开木匣，拿出那个黑色瓷瓶和酒瓶。”龙大师听到万里的脚步声走近，继续吩咐，“把酒瓶中的药水泼在门上，再抱瓷瓶中的粉末倒在门前的地上。要在门外三米处形成一条半圆形虚线，大约每隔半尺点一个小点就可以。明白吗？”


万里应了一声。跑过去照办。


此时，敲门声更剧烈了，一下一下的重击好像砸在人的心上一样，而当万里依龙大师的吩咐办好这些事，那两扇门已经快散架了！


“烧！”这次龙大师只说了一个字。


“烧？”万里一时没有理解。


“你没有火吗？”


“有。”见龙大师一脸平静，万里点头照办。他从背包中拿出打火机，引燃了一张纸。先去烧两间石屋间的门。


纸煤一扔出，那被不指名的药水浇过的门立即“腾”的一下窜出一条凶猛的火舌，万里没想过这燃烧竟然堪比爆炸，差点被灼伤。但他没有时间细想，赶着去烧大石屋的门，办好后就退到龙大师身边去。


眼见着才一会儿的功夫，石屋厚实的木门已经完全被烈火所吞没，伴随着熊熊的火光和“噼噼啪啪”的暴响，轰然倒塌！


门一烧坏，屋里那些已经成为邪物的偶人顾不得凶猛的火势，争先恐后的向门外挤，包括那些因为挨近门边，已经被燃着的，像一枝枝燃着的柴棒一样，摇摇晃晃的冲了出来。


但是，它们向前的步子一到那黑色粉末所划的虚线处就停滞不前了，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拦住它们，任它们如何挣扎也不能突破！而且好像有寒风在向里吹着，让火苗沿着一个个的木偶一直烧到最里面去。


万里盯着这片刻而成的火海，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一百七十三个偶人全部燃着了，发出尖利的惨叫，仿佛有生命一样，听得人从心底升起一股凉意。看着它们拚命要逃开这无情的火海，但却无论如何避不开，只能在火里惊恐、疯狂、又没有目的的互相冲撞，寻找着根本没有的出路，万里的心里突然产生一种深深的怜悯。


能够平安的出生，年老后平静的死去，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虽然这些木偶是没有灵魂的，但它们既然和新镇里的怨灵相互呼应，也应该算是他们的一丝残存意识，那么怨灵们会不会因此而又遭受一遍煎熬呢？他们的死因至今还是个谜，但可以想像也一定经受过烈火的折磨，如今竟然还要再重来一次！


“他们不会感到实际的痛苦，也不会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只是会勾起一些回忆。”龙大师说，“相信这不会影响到你朋友在新镇里的行动。”


万里转头看了龙大师一眼，很怀疑他会读心术，只见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在火光的掩映下忽阴忽晴的，突然觉得有些可怕。


而另一边，大火继续烧着，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一样。而且因为所烧的是非普通木偶的缘故，这火竟然烧了一个小时之久才慢慢熄灭，周遭的空气由炙热转为冰冷，两间石屋的石头全部被熏黑，而屋子里面的也只剩下满地的黑灰！


“对不起，我没能阻止那个小兽吠叫，惊了木偶了。”看着满目疮痍的石屋，万里道歉。


“野兽一进门。它们就已经被惊动了。”龙大师语带惋惜的说，“那是无法阻止的。好在你及时赶走了野兽，没有给它们更大的力量。”


“这下——您要住到哪里去呢？”万里看了看天色。


山里的黎明来得早，现在又是夏天，所以东方已经出现了一点青灰色的曙光。


“去我该去的地方。”龙大师第一次用这种深奥的语气说话，边说边从那个木匣中拿出一把黑色的折叠雨伞打开，“我们也走吧。”


“去哪里？”因为龙大师并没有明确说明会和他去新镇外接应阮瞻，万里不敢肯定，连忙问了一句。


“去新镇。”龙大师长叹一声，“该结束了！”


万里一听，大喜过望。他历尽各种艰难险阻来到这个地方。就是为了能找到这位神秘的大师，然后协助阮瞻解开一切的谜团，现在终于可以做到这一点了。


他背好血木剑，就想去帮龙大师拿东西，哪知道龙大师只肯让他拿着那个沙盘，那个木匣却要自己亲自背着。


“你不用紧张，这个沙盘，你只要不把它翻过来，它上面的东西是不会移位的，包括那个水碟在内。”


万里半信半疑的试了一下。果然如此，不禁十分惊奇。但不等他稍微满足一下好奇心。就又被龙大师支使去石屋后推出一辆平板车来。然后拉上龙大师离开。


龙大师在离开前，还没忘了和附在巡逻木偶上的幽灵密语了一番，而且他打开的伞一直没没有放下。万里询问之下，才知道他老人家是得了一种罕见的皮肤病，决不能被半点阳光照射到。


也许是他十年来一直呆在这阴暗的小石屋中守阵才造成的吧！


万里这样想着，就和龙大师上路去新镇的北门。因为据龙大师事先的推算，如果阮瞻今天动手的话。那个方位对他们组有利。


经过那场长时间的大火，万里的体力恢复了些，而龙大师十分瘦小，所以虽然是山路，万里还是可以应付，趁着这个机会，他向龙大师打听新镇中的事。除了当年这一百七十三人是怎么死的，龙大师没有回答以外，其它的事他没有什么隐瞒，全部知无不言。


原来新镇所有的风水气全集中在那个塔的位置，新镇的建设就是先塔而后镇，一切都是围绕着这座塔而建的。而之所以选址在这里，一方面是因为这里有一处阳气很足的地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里原来就是那个窑场。


万里的猜测是没错的，当年出的第一窑确实是用这一百七十三个的尸体混合了粘土制成的。不过他们不是被活着送进了窑场，而是死后被人毁尸灭迹。这第一窑大部分出的是砖，为了掩人耳目，只有一少部分是瓷器，而这一部分的瓷器又以质量不好为由毁掉了重烧，结果还是制成了砖。


这些砖都被运到新镇去盖了房子，混合在每一栋房子里。按理说这些房子是不吉利的，可是假如这些怨气被成功的化解，等大批镇民搬迁进来，阳气旺盛，气息流动，就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


至于流出的六件瓷器，是因为风勇子强烈的执念，他放不下自己的母亲，所以在被制成瓷器后灵魂不去，一直哀求孙老板的父亲。而孙老板的父亲本来就不同意袁镇长这么做，事后怕得要命，加上觉得风勇子可怜，又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这才偷拿出几件瓷器。他不知道哪几件上附了风勇子的残魂，所以才拿了六件出来。


龙大师受邀接手这件事后不久，就知道了风勇子的下落，但他有愧于风家，这才装做不知，他以为风勇子和另两个不指名的残魂的事不会影响大局，并没想到有一天风勇子会成为“帮凶”。


“这可真是个大工程，怪不得他们在窑场里秘密呆了两个星期！”万里咬牙切齿的道，没想过人可以那么狠的，而且凶手竟然是镇民万分拥戴的一镇之长，还有许多相关官员。他只是不明白，一个正常的人在那种状态下是如何做这件事的，对着那么多尸体。他们不怕吗？不心虚吗？难道真像老人们说的，在那个时候。人身上有了邪力？


龙大师没有说话。万里见他不肯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干脆问些别的。


“您又是怎么知道阿瞻——我是说我的朋友有天生良能的？”


“很简单。你四处找我，我早就知道了，自然会了解一番你的情况，况且沙盘上显示风水大阵破解了以后，新镇的上面被结界所笼罩，后来这个结界破碎了，又有一个新结界布好，不久这个塔的风水阵有修复的迹象。你又说你有朋友无意中闯入，所以我猜后来进镇里的人就是他。而且他有天生良能，因为那感觉——”龙大师斟酌着措辞，“那感觉很不一般，不是后天能修炼成的。”


“你觉得他会赢吗？”


“你觉得呢？”龙大师反问。


“他一定会赢，因为他总是赢，虽然每一次都被人打得满地找牙，但最后赢得一定是他！”万里笑了一下，“看我还担心个什么劲，有多大力就出多大力帮他就是了。”


“对手很强。”


“是啊。我怀疑刚才那个小野兽就是他派来的。所以，我们这么去帮阿瞻是有风险的。只要不连累您就好了。”


“连累我吗——”龙大师轻轻的说，“只怕还没那么容易呢。”


万里是背对着他拉车的。因此也看不到他的脸。只觉得他的语气里又是落寞又是骄傲，忽然很为他感到悲凉，这样一个风水大师竟然因为一点亲情的羁绊，而害得自己落到这步田地！


他能找出龙大师，完全是因为风勇子的一句话。当时他找风勇子打听当年的冤案未果，还差点吵了起来，风勇子在激动之下说：好报？这世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娘好心，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冒着挨批斗风险，周济了一个应该被除了的“四旧分子”，当时谁管他，那么大的能耐却快饿死了，结果又怎么样呢，那混蛋为了他自己的侄子，竟然——！


后来他想，四旧分子应该就是指和尚，道士什么的，龙大师这种风水师应该算在其中；另外，风勇子话里提到了他娘曾经救过这个人，而这个人为了自己的侄子背叛了这种恩情。假如罪魁祸首是袁镇长的话，那么他就可以猜测，龙大师是袁镇长的叔叔。


当时司马南施邪术让全城的人都入噩梦，没人敢和他说起当年的事。可是他忘了一点，有风勇子守护着他的娘，风娘不会入那个梦。风娘虽然被丧子之痛刺激得思维混乱，但她并没有疯，只是一种心理上的逃避，一种自我保护行为，这当然是难不倒他这个水平很高的心理医生的。


所以，他大白天去和风娘说话，风勇子根本无法跳出来阻拦。而风娘很高兴有人和她谈起往事，万里也因此顺利的得知，她当年救过的人真的是袁镇长的亲叔叔！也就是现在他用平板车拉着的龙大师，原名为袁龙的、名镇四邻八乡的，神秘的风水师！


这就像一团乱麻中的线头，抽出这一个，就理顺了所有的线索，之后他只要按照正常的手段顺藤摸瓜就行了！


他并不在意龙大师不告诉他当年事情的起因，也不逼迫他。他想龙大师一定有难言之隐，而现在罪魁祸首都找到了，所有罪恶的根源还会弄不清楚吗？


想到这儿，万里不再说话，一心一意把龙大师平稳的拉到新镇的北门去。


到了北门时，天色已经全亮了。


龙大师下车后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伸手一指，“那个地方有比较高大的树木吗？”


万里向龙大师指的方向看去，见那个地方不仅有高大的树木，而且不止一棵，每一棵也都长得很茂盛，远远看去，郁郁葱葱的。


其实这个洪清镇的选址和建设都非常好，依山傍水，除了中间的通向主干道的柏油路，两侧全是青翠的山林，景色好，环境也佳。不管新镇里如何，镇外面可是像模像样的。


“高大的树木很多。”万里答了龙大师一句。


“那好，就照这个方向，扶我一直走过去。”龙大师伸出手。


万里连忙扶住他，触手之间，只觉得他的身体非常寒冷，好在还柔软，不然他会以为自己搀扶的是一具尸体。


只听龙大师一路走，一路念念有词，也不知道说的什么，直走了一百多米出去才停下。所停之处是一个地势较平的地方，周围有好几棵大树，地上野草丛生。身处其中，仿佛被掩埋在植物里一样，如果有人从外面看过来，根本看不到这里。而在这阳光还不充足的早上，树丛中的寒意和湿意也阵阵袭来！


龙大师让万里拔了方圆两米的地方的野草，然后递给他一个像镂空的铜铃样的东西，“把这个路路通挂在这棵树上，差不多两米高就可以。记着，有字的这一面要朝向北门的方向。”


万里照做了，而之后龙大师就再不理他，一个人围着那片小小的空地，以一种奇怪的步法绕着圈子，好像是丈量着什么，一会儿顺时针，一会儿逆时针，每当他停顿时，他就从那个小木匣里拿出一些写满了符咒的东西，有小旗子，小铃铛，两寸长的小木剑，还有许多木刻的小牌子插在地上。


不长时间，空地周围就布满这些奇怪的东西。


龙大师一抬脚，准确的跨越了空地外围的障碍，守着那个早已按一定的方位摆好的沙盘坐在地上，掐指一算道：“阵已布好，此处和镇里气脉上的塔是最好的对应点，现在你的朋友可以随时动手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朵蓝色电火花在新镇中的半空中闪现！

第三十三章 灵斗（上）


阮瞻一步一步走下塔来。


塔外，雾气已经逼近到塔身。原本灰白的雾气此时已经变成了黑色，像墨汁似的把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其中，还散发着阵阵的血腥气，让身处其中的人感觉仿佛是深陷在无边的恶梦里。


阮瞻镇定地打开塔门，立即感觉一股透骨的冷风直袭而来。那感觉不只是阴寒而已，还带着一丝丝无法形容的刺痛，宛如风中有无数根钢针刺入了他的皮肤。


他没有惊慌，而是像弹掉身上的灰尘一样，随手在胸口处一拂，立即从身体里拉出来一件无形的东西。他默念了几句咒语，冷冷地看着握在自己手中的透明雾气转为一只焦黑的手，同时他以另一只手划了个九龙化骨符一指，让鬼手从手掌中央燃出一个大洞，无论怎样挣扎，也没有逃脱像融化一样消于无形的命运！


啊——


黑雾中传来一声哀叫，但阮瞻在战斗状态中是最无情的，根本理也不理，虚空画符在自己的周身结了一道保护结界，然后抬脚迈出塔门。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黑雾却好像被狂风吹拂着一样剧烈地翻滚着，紧紧缠绕在阮瞻的结界外侧，不停地想冲击进来，发出“砰砰砰”的敲打声。这带给阮瞻巨大的阻力，使他如逆水行舟一样，每走一步都相当困难。他皱皱眉头，把力量集中在一只手掌上，向前推出，艰难的向前走，仿佛推着一扇看不见的却又格外沉重的门，不过才一会儿功夫，脸上就渗出了汗水。


他知道这样去力拼对自己是不利的，因为他很明白那些怨灵不仅很团结，还在那个附了小夏肉身的怨灵的指挥下进退有序，虽然还不至于会摆下阵法来诛杀自己，但雾色和其中包含的气息都证明怨灵们很是同心协力，而且不顾一切。


四周漆黑着，他看不清自己走到了哪里，只是凭着感觉，觉得是来到了湖面回廊的中间。这并没有到安全距离，还有可能在打斗中威胁到塔的安全。但尽管如此，还是给了他向外扩展的空间。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一手撑住了结界壁，一手伸进怀里。


他的动作一做出，周围的黑雾立刻一阵急速的收缩，自结界外围撤开了一点距离，显然怨灵们对他是很忌讳的。这给了他一秒钟的间歇时间，让他的准备做得更充分，然后一下子收回结界，同时把怀中的东西按照事先计画好的顺序和方位抛向半空之中。


瞬间，半空中闪过一道道红光，数十枚符咒停留在半空之中，彼此间呼应着，在他的头顶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虽然在黑雾的包围之中，红光和符力都显得有些微弱，但却足够又把雾气逼退到三米开外。


那些符咒是他趁监视者不备时画的，当时他手中没有符纸了，所以藉捆绑毛富之机扯碎了他的白衬衣，再以自己的血仓促画成。这也就是他打倒毛富后，在暗室里待了那么久的原因。也正因为如此，这符咒的符力打了折扣，只够他支撑一会儿。


必须速战速决！


念及此，他抬手挥出了一个掌心雷，打向正中的方向。蓝色电火花闪过之处，伴随惊叫之声，黑雾闪开了一道裂口，像黑色的大幕被拉开了一条缝隙一样。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还没等阮瞻看清楚黑雾后有什么，雾气又重新融合为一体。


见状，阮瞻二话不说，继续把掌心雷和火手印招呼到黑雾上。他挥出的方向并不确定，但是一招使出就会把黑雾打出一个豁口，虽然那豁口也会马上合起来，但他这样接连不断地打下去，却使得雾气中惨叫连连，显然有不少怨灵伤于阮瞻的掌下，那浓重的黑雾也渐渐稀薄了起来，有的地方甚至还出现了一些细小的镂空，好像整块的黑色布料，因为存放的时间太久，被虫蛀了一样，脆弱不堪，只要一扯就会碎！


他这一番连续攻击，不知不觉中已经把黑雾迫至湖的边缘，露出了广场上的方砖！他知道那就是安全的距离了，可以随意战斗而不用担心毁坏这座镇魂的塔，所以抓住这个机会，向前移动着，手中动作不停，同时快步逼近了湖边。


他走，他头上的符咒像有意识一样随着他的行踪延伸，随着距离的拉长，半空中本来密集的符咒变得稀疏起来，红光越发微弱。好在那光线弱而不灭，黑雾又稀薄了很多，光明的空间扩大了不少，显得不那么具有压迫感了。


阮瞻走到了湖边，定定的站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暗自调整着自己的气息。


如果要让他以掌心雷和火手印完全驱散雾气是不可能的，要知道使出这种法术也会耗损他的功力，再用下去，他自己会首先坚持不住。他之所以强行这么做，就是为了把战场推远，也可以创造一个相对不被雾气侵蚀的空间，这样对他下一步的行动会有利。


这些怨灵虽然很怕他的小法术，不过此时却铁了心要与他决战，他们虽然没有法力，却有着冲天的怨气和疯狂报复的怨念，加之数量众多，前赴后继地，一个被他伤到，就有新的怨灵补上，好像没完没了一样，所以并不好对付。


“打啊，怎么不打了？没力气了？”一个女人讽刺的声音，在浓雾的背后响起。


“你可以来试试。”阮瞻赤手空拳，只是左手捏了个奇怪的诀，右手就搭在左手的脉门上。


“欣欣，跟他拼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叫嚣着，显得极为愤怒。


阮瞻这才知道，那个占用了小夏肉身的女鬼叫欣欣。


“三叔不要急，他坚持不了多久了，我们有的是精力和他耗，他毕竟是血肉之驱，还能有什么作为！”欣欣轻蔑地笑了起来，声音尖细。她一笑，其他的怨灵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之间，四周鬼哭狼嚎，阴风习习。


阮瞻知道这是那个叫欣欣的怨灵在给他施加心理压力，但他阮瞻是什么人，比这凶险得多的场面都应付过了，怎么会受这些小伎俩的影响！


他直面着传出话音的黑雾，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这浓稠的雾气一样，嘴角扯了扯，竟然好看地微笑了下，却没有出声反驳。但他的这副模样在怨灵看来，不仅没有觉得他胆怯，反而在一瞬间被他又自信又傲慢的姿态所折服，感觉到了来自于他的强大压力！


双方就这样对峙了一会儿，欣欣感到了己方气势有要衰弱的可能，立即大叫道：“别怕他，他在使诈！他的伤才恢复，已经不能支撑多久了。今天无论如何，我们的血海深仇是一定要报的！而且他伤了我们这么多人，竟然还用火攻。不能放过他！”


她情绪激动之极，立即把怨灵们重新煽动了起来，广场上鬼哭狼嚎声又起。


“杀了那么多人，算了吧。这些杀戮难道不算报仇吗？”阮瞻平静地说。


“少来猫哭耗子假慈悲！”欣欣狂叫，“你如果不是为了救那个岳小夏，会来到这个镇上吗？有谁知道我们都遭受过什么，谁会为我们伸冤？老天不长眼，让我们冤沉大海，却让恶人逍遥法外，还成了镇民眼中的英雄，天理在哪里？”


“对，我们自己讨公道！”一个男人的声音叫。


“还不够吗？”阮瞻依然不带任何情绪，“当年的罪魁祸首或者说他们的后人，只剩下马记者一个人没死而已。”


他试图使双方不那么对立，毕竟这些怨灵最开始只是受害者，而且他们也弄死了不少人了，不过他没有说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左德。


“罢手吧，仇恨只会让你们的灵魂不得安宁。”他说。


“少来说教！冤枉的并不是你！告诉你，我们的报复还远远不够！”欣欣阴笑着，“每个参与的人都要死，包括你和岳小夏在内！”


“为什么？她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他不怕死，也知道必会和司马南一搏，但他想把小夏解救出来。他相信万里这会儿一定在城外等着配合他了，到时候他把小夏交到万里的手里，就算他死于司马南手下，也会安心了。


“因为帮助我们的人，让我们拿你和岳小夏的尸体去换当年的主谋者！”欣欣恨恨地说，“主谋者一定要死！否则我们永无宁日！”


她的话才说完，雾气中各种愤怒的尖声怪调也响了起来，重复着“主谋者必死”的话！


阮瞻的心中一片了然。


司马南还真是老谋深算啊！一方面，他破解了镇住怨灵并试图化解怨气的风水大阵，并用结界封住了这座空城，断绝怨灵与外界的联系，镇死了他们的通路，让他们只有依靠他；另一方面，他通过控制风勇子和毛富，把当年的参与者，或是他们的后人弄到了这座新镇来，却专门留下了主谋者——袁镇长，好用这个最该死的人来逼迫怨灵们为他服务！


司马南想杀了他，却不愿意亲自动手，所以就去利用这些不顾一切，只想报仇的怨灵。司马南用袁镇长作最香甜的饵，让怨灵们宁愿牺牲一切，也要用他的死换来主谋者！就算最后不成，还是他嬴的话，他也会疲惫不堪，甚至受很重的伤，到时候司马南就会轻而易举地打倒他、羞辱他、除掉他！


另外，他觉得司马南肯定还有其他花招，比如说对待小夏的问题。


如果司马南只想要小夏的尸体，那怨灵早就把小夏杀死一百回了，不必先占用她的肉身，再把她的魂魄灌注到小瓷娃娃身上那么麻烦。而且他真的针对小夏的话，他可以自己动手，但他不，因为他很明白小夏是有很大的利用价值的。


欣欣一定没有完全说实话，司马南肯定是要求怨灵杀了他，但却要小夏活着。因为他在提防最差的结果——那就是他不仅赢了怨灵，还保有和司马南作战的能力。那样的话，司马南就会用小夏作为牵制他的筹码，利用小夏让他屈服！


还有，司马南不只是想要让他死而已，他这样有异能的人，死并不意味着什么，司马南是彻底消灭他，让他灰飞烟灭，好像从没有在这世界上出现过！


这符合司马南一贯的作风——做万无一失的准备，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人，把对手赶尽杀绝！


阮瞻考虑到这里，心中反而有一丝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小夏的肉身暂时会很安全。不过，他还是决定按自己的计画行事，谁也不知道打到最后，欣欣为了自保，会不会铤而走险！


“我们做个交易，我把袁镇长给你们，你们放了岳小夏！”阮瞻提议。


欣欣没想到他这么说，愣了一下，但三叔却突然叫了起来，“别再轻信人了，也别跟他废话了，宰了他！”


这个三叔生前好像是很有权威的人，说起话来格外有动员力，所以他此话一出，周围的环境立即产生了巨大的变化，黑雾本来只是微微翻滚着，现在却立即汹涌了起来，像黑色的波浪一样，一副要把阮瞻生吞活剥之势！


啊呜——


欣欣语调奇怪的尖叫了一声，只见那围绕在阮瞻身边的稀薄黑雾迅速向中间汇集，渐渐的，雾气不再是漫天遍地的了，而是露出了灰白的天空和脚下的方砖地面，但却在半空之中形成一条高约三、四米的黑墙围绕着阮瞻，仿佛一条雾索把他牢牢地困在其中！


双方再一次对峙，不过这一次的气氛分外紧张，简直是一触即发之势。这雾索因为集中起所有怨灵的力量，所以显得格外阴沉、黑暗而沉重，居高临下地罩在阮瞻身外，衬得阮瞻如怒海里的一叶扁舟，仿佛随时都会被吞没！


阮瞻傲然地站着不动，遗憾地摇了摇头，望着雾索下两条身影，有点身不由己之感。那两个身影一个是“小夏”，另一个是“赵家远”，显然所有怨灵形成的怨气都是他们两个控制的，这证明他们是怨灵中怨力最高深的，只要打倒了他们就可以停战了。


“现在你可怎么办？”“赵家远”兴奋地笑着，但因为灵肉不符，所以声音和神态不能同时表达情绪，而且脸上的笑容十分扭曲、古怪，更显得诡异阴森。


“没听过一句话吗？”阮瞻微眯起眼睛，“擒贼先擒王！”


语音未落，他突然大踏步向那两个“人”走了过去，眼睛盯着他们，一瞬也不瞬。他身上的狠劲和冷酷感吓坏了“赵家远”，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抗，瑟缩地向后退了一步，藏在欣欣背后。


而欣欣也没想到阮瞻说动就动，但她显然比“赵家远”镇定且怨力更高，只愣了一秒钟，就双手向前一挥，大叫着：“杀死他！”


雾索仿佛蠢蠢欲动的野兽一样，就等着吞食猎物，所以当“驯兽师”欣欣一声令下，立即以雷霆之势，疯狂地俯冲下来！

第三十四章 灵斗（中）


雾索的速度太快了，转眼间就逼近了符咒所控制的范围前。符咒所保护的地方虽然不是结界，却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带给被笼罩之地光明，也对妖邪之物形成了威摄力。


但所有的怨力集中起来的力量实在太大了，攻击力数倍增强，使得那看不见的网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听起来像半空中有一个摇摇欲坠的破房子要落到地面上！


阮瞻又一个掌心雷打出去，想切断那条雾索，但在半空中却被斜刺里飞过来的一块大石头拦住，蓝色火花把那块石头击得粉碎，石屑从天空中纷纷洒下来。


转眼一看，却是那个欣欣和面目是赵家远，但不知道是谁的家伙。他们两个站在离阮瞻不远的花池旁边，随手抓下花池边上的大块水泥和石砖，准备阮瞻一使出法术就用这些来阻挡。


这一来，阮瞻有点顾此失彼了。他想支撑住这个符网，就无法攻击那两个操纵者；如果攻击这两个操纵者，就保不住符网。但这两难的局面不容他多想，只听“卡哒”一声，西北角上一张白底红字的符咒突然变黑，一头栽落到地面上！


阮瞻倒退几步，想去挽救那崩塌的一角，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半空之中像是发生了连锁效应一样，“卡哒”之声不绝，符咒接二连三地坠落下来，交织的红光越来越微弱，直到最后完全消失，天空又呈现出原有的灰白色。


这些符咒是用碎布在仓促中画就的，效力本就有限，所以此刻在雾索的攻击下迅速崩塌，并没有出乎阮瞻的预料，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根本没机会挽救。好在这符咒形成的网帮助他把作战的位置从湖中回廊挪到了广场上，而且间接促使这漫天的黑雾拧成了一条雾索，让黑雾不再包围着整座空城，让天地间有了些许的光亮，也给了他和怨灵斗法的空间。


只是，这无形的网一消失，雾索马上绞缠了过来，意图把阮瞻包裹其中！


阮瞻见状，立即伸出右手两指，指向半空之中，同时左手虚空画了个类似圆形但拖个长尾的符咒，硬生生把向下扑的雾索阻在了半空。


双方又形成了对峙之局！


阮瞻站在湖边上，右手笔直地指向半空，左手还拖着那个符咒的尾部，却并不祭出去。另一方面，欣欣和“赵家远”站在广场中心，两个人四只手用力推动着那条雾索，想让它更贴近阮瞻的身体。


在他们的催动下，雾索上下左右地翻腾扭动着，宛如一条妖异的黑蛇，一分一毫地向阮瞻挤压，在半空中形成一股带着血腥气的凛冽狂风，卷成一个漩涡，猛烈地吹向阮瞻，让他连站稳都很困难，眼睛也睁不开，只得半眯着。


这股风太大了，除了阮瞻和塔屹立不动外，所有的东西都被狂风卷得偏离了原位，一时之间广场上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他身后的湖水也被狂风吹得翻起了层层波浪，夹带着刮骨寒意的浪花击打到岸边，溅湿了他全身的衣服，但他依旧一步不退，坚定地站着，神色中没有一丝慌乱。


“勒死他！”欣欣大叫着，声音之激烈宛如野兽的嚎叫。


阮瞻微侧过头，实在不忍心看她如此丧心病狂的样子，那可是小夏的身体啊，那么可爱的脸庞，怎么能那样扭曲狰狞？！


而随着欣欣的大叫，那雾索更加剧烈的扭动起来，在对峙中渐渐占了上风，慢慢收紧了包围圈。


“再加把劲，他要不行了！”欣欣兴奋地再叫，并哈哈地狂笑起来，在她的狂笑声中，那三米宽的雾索终于缠在了阮瞻的身上，一层一层的，把他从头到脚完全包裹了起来，好像要把他闷死在里面，远远看来，宛如一只黑色的虫茧！


唯一留在雾索外面的，是阮瞻的左手，那只一直拖着符咒尾部的左手！


一边的欣欣看到了这个情况，很意外为什么他们的黑索笼罩得住阮瞻的全身，却包裹不住他的左手？也不明白阮瞻在半空中画的是什么怪东西？更不明白为什么阮瞻只是对抗，却并不挣扎？她只觉得阮瞻并没有那个帮助他们的人说的那么强，是那个人吹嘘，还是阮瞻给了他们假象呢？


她一边继续催动力量让雾索勒紧，一边疑虑的观察着阮瞻的动静，眼见他的左手手指松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妙——


“快放开他！”她本能地大叫，同时放开向前推的双手。


然而，来不及了。


就算她撤回了力量，那雾索也在惯性的作用下，紧缠着阮瞻的身体，而阮瞻停留在外面的那只手却彻底松开了手指，仿佛放开了什么东西。


“哧”的一声响，就像烟花窜向空中那一瞬的声音，但之后却并没有美丽的烟花绽放，而是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微风在空中兜转了一个圈，在阮瞻头顶上消失不见！


他画的不是符咒吧？欣欣惊恐地想。


刚才见阮瞻的左手比画了几下，还以为他是在狂风之中站不稳才有的挣扎动作，并没有想过其他的可能。如今看来，他大概是要施法术！


那人说过，阮瞻很厉害。她不是不相信的，因为他能打出那个让他们一沾上就会分崩离析的蓝色电火花，轻轻松松一挥手就有一团火飞出来，可是她更相信他们集体的力量，相信她自己的组织和计划，更相信强烈的怨念能摧毁一切！


可是现在，她竟然有些怀疑了。


只见阮瞻还是一动不动，他身外的雾索却不再收紧了，大概是听到了欣欣的话，想放开阮瞻。可是，此刻它想离开却离不开了，好像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吸附着它，根本不放手，任它抖动了好几下，却还是保持着原样！


“快退回来！”欣欣再度大叫，伸出双手，做着向回拉的姿势。但空中忽然出现一丝说不清哪里来的热力，烫得她立即松手。


没等她呼痛出口，一道白光闪现在她的面前，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那白光不是出自半空之中，也不是出于其他地方，而是来自阮瞻的身体上！


确切的说，是来自雾索的内部！


“放过我们——放我们出去！”


熟悉的惨叫和哀嚎声从雾索中传出来，那是怨灵们的哭泣和恳求，这让欣欣想起了出事那一夜。她不想再听下去，可她的同伴还是无法从阮瞻的周围脱身，只任凭那些白光一道道从雾索上穿透，好像本来坚固的墙壁上被钻出一个个小孔，直至最后完全崩塌一样！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包裹在阮瞻腹部以上的雾索折断了很大一块，从他的身上脱落，露出他毫发无损的上半身。而那折断的部分则直接坠落在地上，化为几块焦黑的残肢，挣扎着向广场中爬去。


“放手！否则我毁了这个女人的肉身！”欣欣焦急万分，向阮瞻所在的方向冲了几步，一只鬼手变化成一柄亮闪闪的匕首，指向自己的咽喉。


阮瞻冷笑一声，“我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要赶尽杀绝的，不肯留给别人一点活命的机会。不要从被害者变为害人者——这个道理你根本不懂！”


“你放不放？”


“你不敢杀她，那个帮你们的人，要的是活着的她，不是吗？”阮瞻随手拉下一块雾索丢在地上，虽然还是站着不动，却把自己的右手也解放了出来。


“你怎么——”欣欣没料到骗不住阮瞻，差点冲口说出实话。


“那个人了解我，我何尝不了解他呢！”他说着又在半空中画了个符咒，“你放开她，也许我会仁慈一点，不做绝人后路的事！”


见阮瞻不受威胁，欣欣一时之间无计可施，但她随即灵机一动，把那柄匕首慢慢移至脸庞上，微微一笑，“没错，那个人要的是活着的岳小夏，不过，我不必非杀了她不可。你说，我戳瞎她一只眼睛如何？或者，两只？再割断她的舌头？怎样？我让你来选择！”


阮瞻的脸色变了。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愤怒，但动作却没有犹豫，大声念了一句听不懂的咒语。


只见残留在他身上的雾索像被突然释放一样蓦然松脱，“吧哒”一声落在地上，也变成无数焦黑的尸块，以人类无法想像的动作飞快地爬到广场中心去，躲在欣欣的周围！


此刻广场的上空已经没有一丝雾气了，只是还阴沉沉的，根本看不到日月星辰。而地面上的情景则诡异极了，阮瞻傲然站在湖边，广场中心站着一个面容俏丽但肤色惨白的女人，在她脚下的地上，堆满了焦黑的尸块！


阮瞻一指欣欣，“放开你的爪子，伤害她的后果你承受不了！”


欣欣冷笑着，“不用来威胁我。不过我不会轻易伤她，她可是我的筹码呢！”话虽如此说，她还是松开了手，对阮瞻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还是有点害怕。


“我不会让你拿她当筹码的。”阮瞻轻轻说了一句，然后嘴唇微动，一手快速画了个符咒。


他的声音太小，动作古怪，欣欣还没有明白他要干什么，阮瞻就突然欺身而近，只一瞬间就到了她身前，一把抓住她的脉门，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打在呆站一边的“赵家远”的头顶上！


他要把小夏的肉身抢过来，小范围的时空扭曲术可以让他瞬间移动，已经完全没有了雾气的空间也能让他随意而为。


至于赵家远，他已经死了，根本不必在意那具皮囊，但他不要怨灵再附上尸身来妨碍他的下一步行动！

第三十五章 灵斗（下）


啊——


一条细小的黑影从“赵家远”的头顶上抽离了出去，他的肉身也随即委顿在地，软软的如蜕下的蛇皮一样瘫在地上。而欣欣同样没有逃开，被阮瞻连人带魂全部抓在手中！


“放开我！”欣欣大叫。


“可以，但是要给你点教训。”阮瞻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咬破右手中指，在“小夏”眉心画了一个弯曲的符咒，同时按住他脉门的左手一松，狠狠地向“小夏”的脸上打去。


伴随着清脆的耳光声，小夏的头顶也窜出一条影子，之后身体同样软倒，但阮瞻眼疾手快，在她就要摔倒在地上的一瞬间把她拦腰抱住。


再看那影子，似乎是被一股极大的外力猛推出来，脱离小夏的身体后，身后拖着一线细细的粉末，好像受伤后流出的血一样。她跌跌撞撞的向前冲出几米，直到撞上一个花池，才隐没无形。而当她消失的瞬间，小夏眉心的血符咒也不见了。


“果然有点道行。”阮瞻看着欣欣的影子遁走，轻喃了一句。


欣欣的影子非常完整，不似其他魂魄那样有各种各样的残缺，而且影子也不是黑色的，倒像是一块烧红的炭一样红通通的，这证明她修练全了自身，怨力自然是这些怨灵中最高深的，所以她纵然被他伤到，也能迅速躲藏起来。


而阮瞻不让她自由脱离小夏的身体，非要由他震出来，正是为了让她受伤。不是他残忍，而是他要安全地把小夏的身体送回塔里去，不能在自己身后摆下一个定时炸弹。没有这个欣欣，那些怨灵不过是一盘散沙，这对他们而言是最有利的。


他看也不看满地爬来爬去的残块，弯身把小夏温柔地抱在怀里，慢慢向塔里走去。


这样，他所计画的行动的第一步就完成了——化解怨气形成的黑雾，不用再在被围困的环境中作战，而且拿回了小夏的肉身。


他单膝跪在地上，慢慢的把小夏的身体在地上放平，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庞。她娇嫩的脸上，已经红肿不堪，一个掌印明显地摆在那里，是他刚刚震出欣欣时打的，当时他没有选择的余地，此刻却满心后悔。


他有多久没有见她了？他说不清楚。在家的时候，小夏总找机会泡他的酒吧，隔三差五就会见面。后来，她被派来做普法宣传工作，他暗自担心这是司马南的阴谋，所以一直暗中跟着她，这样也可以常常见到她。再后来，在这空城中，他一直努力隐藏的感情不可抵制地爆发出来，她还是在他身边。


只是，那时候他的眼睛看不见，那应该算没见到她吧？


她的脸冰一样凉，但是触感还是细滑柔软，让他的手流连忘返，一再摩梭——她饱满的额头、细细的柳眉，紧闭着的妩媚眼睛，微翘的鼻子，大小适中的丰满红唇——


他的拇指停留在她的嘴唇上，那是他两次吻过的，每一次都让他心醉神迷。什么时候这么爱她的？他曾经以为自己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可是怎么就毫无预兆地陷了进去？


此刻那红唇对他有太大的吸引力，诱使他慢慢俯下身去，轻轻吻着。而她如石雕一样没有反应，让他意识到她的灵魂没有回位。


他强迫自己立起身来，告诫自己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还有许多困难的事等着他去做，很多的问题没有解决，很多的战斗等着他去面对。


他调整了一下心绪，然后伸手入怀，去拿小夏的瓷像，但一摸之下才发现，衣袋空了！再摸两侧的口袋，马记者和阿百都还在！只有小夏附身的瓷娃娃不见了！


阮瞻的手一直按在胸口的衣袋处，面无表情，仿佛想着什么。他就那么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站起身来，走到一层大厅的中心，站在那一大八小共九个的铜钟前面，迅速衡量了一下，选中了最靠近墙壁的那个小铜钟，用力掀开，再转回去把小夏抱了过来，快速且小心地把她柔软的肉身盘膝安置好，轻吻了她一下，再把阿百和马记者的瓷像放在她身边。


“阿百，请你看着她。”他诚恳地对阿百说。


本来，为了怕在战斗中伤了这些瓷像，他封住了他们所有的感官和魂气，但他明白阿百以前是那么著名的雅禁，就算目前功力衰退到几乎为零，但还是比普通人有灵力，一定可以自保并保护小夏的。


阿百的瓷像抖了两抖。


“我不能撤掉封印。”阮瞻明白阿百的意思，“这里的铜钟不是平常之物，有很强的罡气，所有魂体都不敢擅近，所以待在这里才能保护你们，如果解了封印，你们反而不能躲在里面了。”


他说完，又深深看了小夏一眼，才用那个铜钟把她罩在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倚在墙壁上调整了一下呼吸。这铜钟很有些重量，虽然他力气不小，但要小心地轻拿轻放，不要伤到小夏又不要让外面能听到搬动的声响，还是累得他够呛。


然而这时，塔外却传来欣欣尖利的呼叫声，“姓阮的，给我滚出来！”


阮瞻没有答腔，只抬手连续打出了三个掌心雷。


“啪啪啪”三声暴响，三个掌心雷融为一个超大的蓝色火花，直接破门而出！但奇怪的是，这个超大掌心雷并没有走一条直线，而是在出了湖心的位置突然急转了个弯，窜向半空之中！


塔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或者说是飘满了奇形怪状的人形，除了一个红通通的有完整的形状，其余的全是焦黑色，而且残缺不全，有的没有头、有的没有手、有的没有脚、有的干脆没有整个半身或者在身体中央有个大洞！远远看去，像一堆燃尽的枯柴，只在最前端有一块没有熄灭的火炭。


掌心雷打出的时候，广场上的“人”都吓了一跳，对这类正阳之物的恐怖使他们本能地惊呼出声，瞬间隐没于地面不敢出来。只有站在最前面的红影没有闪开，亲眼目睹了掌心雷诡异的转弯，冲向空中。


“欣欣姐，姓阮的力气快耗尽了。”一个相对完整，只缺少了一只手的人形从地面上站出来，贴近了红影兴奋的说，“他的电火花都打不直了。”听声音正是那个占用了赵家远肉身的那个怨灵，叫做冬子的。


欣欣没有说话。因为没有面目和五官，也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是语气有些疑虑的道：“但愿他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冬子瑟缩了一下，明显对阮瞻有所忌惮，“应该不会吧？难道他在找帮手？”


欣欣咬牙道，“不管他有没有帮手，反正新镇被封了，没有人可以出入。现在我们是关在一个鱼缸里的鱼，不是吃了他，就是被他吃掉。如果连他也治不了，我们就不用想报仇了！难道我们的冤屈就白受了吗？”


她这一番话说的很大声，让广场地面下的每一个怨灵都听得清清楚楚，明白眼前的形势和她说的一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根本没有一点退路！


“一定要报仇，这么多年来，不是就为了报仇，我们才忍受着被镇之苦，坚持到现在吗？为什么我们要枉死，凶手却逍遥法外？现在愿望就要完全实现了，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退缩！这不公平，我非要讨个公道。就算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欣欣继续发狠地说。


如果说刚刚的话让其他的怨灵明白了形势，她现在的话则激发了他们的怨念和狠劲，又一次下定决心和阮瞻拼死对抗！于是，他们纷纷从地面下窜了出来，重新聚集到了欣欣身边。


欣欣看了一眼广场上的同伴，慢慢伸手向身边的花池里一抓。花丛中，一个小瓷娃娃立即飞了出来，落入欣欣的掌中，正是小夏的瓷像。


“姓阮的，你再不出来，我摔碎了这个瓷娃娃，让你的心上人死的透透的！我数三声，一、二——”


她的“三”字还没出口，已经被掌心雷炸得破败不堪的那扇塔门“哗啦”一声轰然向外倒下。接着，阮瞻从塔里面走了出来。


他不紧不慢地走着，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手上也没有任何动作，但整个人看起来像冰刃一样冷酷而锋利，好像掌握生杀大权的王者面对着虚弱的叛军一样。


“我来了，有什么指教？”他站到湖边，冷冷地问。


欣欣不愿被他的气势压倒，举起了手中的瓷像，“你是要她的命，还是你的命？”


“这不由你做主。”阮瞻想也没想，幽黑如潭水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欣欣，“我说过了，伤害她的后果你承受不了，看来你并不相信。”


哈哈哈哈——


欣欣爆发出一阵狂笑，其他的怨灵也一起大笑了起来，“别胡吹大气了，她的魂魄在我的手上，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以为那个帮我们的人要活着的岳小夏，我就不敢杀她吗？生死关头，谁还顾得承诺，只顾着眼暇吧。所以，你说是不是由我做主呢？”


阮瞻摇了摇头，“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句话一点没错。假如我刚才施以重手，你现在早就滚回地狱去了，还有资格在这里威胁我吗？”他的脸上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语气中却有着一丝愤怒、一丝轻蔑、还有一丝怜悯，“我再奉劝你一句——回头是岸。假如你此刻罢手，我保证会想办法把罪魁祸首绳之以法，你们也给自己一个好好重生的机会。这世界上是没有什么可以永远埋在地下的，你们的冤枉也是一样，但假如你非要逼我，我也不能束手待毙。”


欣欣冷笑了一声，忽然做了个把手中瓷像摔到地面的动作，阮瞻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但随即就发现上了当。


“没错，你的法力很高。可惜你有宝贝在我手上，我还怕打不嬴你吗？”欣欣晃了晃手中的瓷娃娃，“这一招怎么样？”


“非常卑鄙！”


“我卑鄙？还有更卑鄙的哪！”


“你想要怎么样？直说吧！”阮瞻冷冷地说，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欣欣非常恼火于阮瞻强硬的态度，却又无可奈何。这个男人太强了，甚至比那个帮他们的人还要强大。不是说法力，而是他身上又韧又冷、什么也压不倒的强悍、果敢的气质。她现在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阮瞻死了，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只要阮瞻活着，那个人一定得不到安宁。


她一直落在下风，根本翻不过身来，现在她决定破釜沉舟，把这法宝用个彻底！她要报仇，所有伤害她的，伤害村人的人都要死！何况，她现在忌妒得发疯。阮瞻和岳小夏多么相爱啊，可以为对方舍下性命！可她呢，她也可以为她的心上人牺牲，但她的心上人却真的牺牲了她，毫不犹豫的。


凭什么一样是女人，岳小夏就可以得到她用尽生命也没有得到的东西？这样也是一种不公平，所以她要让岳小夏也不幸！


“再问一句，你要她的命，还是你的命。”


“如果你非要问——她的！”阮瞻立即回答，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更激起了欣欣无比的仇恨。她一挥手，身后所有的残魂全部挨近了她，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绳索连在了一起。


“我要你不要动，先接我一招。”欣欣轻轻地说，语气中透着威胁，“如果你敢还手或者防守、躲闪，我马上摔了这个死丫头，带她一起下地狱。假如你接得住我这一招，我就把她还给你。”


“你不是说在生死关头，不会信守承诺吗？”


“你没的选择。”欣欣恶狠狠的，“还有，别再威胁我们了，那非常愚蠢，对豁出一切的我们来说，死都死了，还会怕再死一次吗？”


“我从不威胁任何人，那是实话，信不信由你！”


“别废话，答不答应？”


“那就快点吧，早完早了。”阮瞻把手插进裤袋里，一副根本不把对方放在心上的态度。


欣欣气得不知说什么好，只发狠一样伸手抓向地面，立即有一团黑气聚集在她的手里，迅速化为一把尖利的武器，足有一尺多长。


她一手还高举着小夏的瓷像，另一手抓着这柄利剑，抬头看了阮瞻一眼，见阮瞻动也不动，漠然地注视着她。


一时之间，她忽然有些没有把握，但她知道这时候不能犹豫，于是把心一横，像投标枪一样，用尽力气把那利器向阮瞻投了过去。


黑色利器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疾射而去，连怨灵都为阮瞻捏了一把汗，但阮瞻却真的安然地站着，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让欣欣在一瞬间以为阮瞻会有什么阴谋或者防护。


然而眨眼间，只听“噗”的一声，那利器没有任何阻碍地刺入了阮瞻右肩，阮瞻根本没有反抗，任凭那利器穿肩而过，然后化为一股黑气缠绕在他的肩膀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阮瞻的半边衣服，他晃了晃，脸孔雪白，但却没有挪动脚步，只是伸出了左手抓住了自己的右手腕，把手从裤袋中拿了出来，显然他的整个右臂都不能动了。


“还有什么条件，一起开出来。”他的语调依然平静。


欣欣愣了，没想到他的个性强悍到如此地步，根本不拿损失一条手臂当回事。她之所以没有直接打他的要害，就是怕他答应得虽然好，但当生命受到威胁时还会防护或者反击。那是人的求生本能和自私本能，也是她最要提防的。


她的心里其实是怕的，因为阮瞻有强大的法力，她怕他的反击自然产生的力量会伤了他们这一方，所以才打了他的右臂。她想试探，假如他闪躲了，她可以继续用手中的瓷像威胁他；假如他没有躲闪，她也废了他一只手，让他不能画符，他们的胜算自然大了很多。现在看阮瞻果然不躲闪，有点后悔胆子为什么那么小，没有直接杀死他！


不过即使这样，她也有其他的方法置他于死地！


“你行！我服了你！”欣欣阴险地笑，“冲着你遵守了诺言，就把这个女人的瓷像还给你！”


语音未落，她把手臂伸向脑后，然后用力将手中的瓷像丢了出去。只是这一次，她丢的方向不是阮瞻身边，而是湖水的方向，之后她“啊呜”的大声怪叫。


随着她的叫喊，那些怨灵训练有素的向她身边集中，直到全部挨挤在一起，把所有的怨力汇集到她的身上！


这就是她的计划！她打不过阮瞻，即使有他们全体团结在一起，即使她手中有小夏的瓷像这件法宝也是一样，所以她要先用计——先打伤他一只手臂，然后把瓷像扔到湖面上。这样阮瞻要想保住小夏的命就势必要飞身到湖的上方，这个时候，她就用他们残存的力量给他致命的一击！


他人在半空，一只手不能用，另一只手要接住他的心上人的瓷像，根本没有余力反击。这一击就算打他不死，或者他在生死关头选择了保自己的命，防住了他们的攻击，他也一定会落在湖里。毕竟他是人，不能飞，仅剩的左手能自保就不错了，绝不可能直达湖的对面。


游泳，他或许是会的，但是他是躲不过湖里那些会吞食掉一切的怨灵！那是那个帮助他们的人弄来放入湖中的，别说是人了，连魂体落入湖中也会被吞噬干净！


那就是一个死亡的陷阱！


她这样想着，就见阮瞻果然不出所料，飞身向湖心跌去，直伸着左手，不顾一切地要把小夏的瓷像接到手中，根本不顾忌广场这一方和湖水下的情况，门户大开！


“去死吧！”她疯狂的尖叫着，把汇集起来的强大力量化为一股笔直的黑烟，向阮瞻的胸口重击过去！


“砰”的一声，黑烟正中阮瞻的前胸，让他的身体在空中又向前飞了很远，然后重重落在水里！


空中，有一篷细细的血雨；水中，波浪涌动；阮瞻的手中，紧握着小夏的瓷像！

第三十六章 镇灵


打中了！


欣欣兴奋地想。但她不敢大意，率领她的同伴跑到湖边，向水面望去！


这湖中被那个帮他们的人放入了一些凶残的怨灵，虽然只是一些恶鬼的魂魄残渣，也只能化作一排排牙齿的样子，但却极其厉害，比世界上最可怕的猛兽还要嗜血，无论甚么东西掉落在湖水中就会被吞食得一点不剩，肉身、魂魄、甚至能量！湖水平时是清澈的，和一般的湖没有任何区别，但当它们要浮上来前，湖面就会变成锈铁板一样的红褐色，而且水面波纹不动，仿佛连水也死去了。直到它们开始吞食猎物时，水面又会翻腾得如同煮沸的水！


连他们都怕靠近这个湖，何况只是血肉之躯的阮瞻！如果阮瞻在半空中被打死了算他运气，否则他只会死得更惨！


可惜为了诱捕阮瞻搭上了岳小夏，这对那个人有点没法交待，可是如果能除掉阮瞻，想必那个人会很高兴，会忽略这一点小小的过失，把袁镇长给他们吧！


只见阮瞻落下之处，一个大水花还在翻动不止，震荡得水面波浪荡漾，好像他依旧在向下沉。而此时的湖面已经混浊起来，站在湖边根本看不清水里的情况，并且随着水面渐渐散发出一股沉沉的死气，无数森森的白牙也浮上了水面！


“他在下面！”也不管那些牙齿是否听得懂，欣欣大叫。


她的叫喊惊动了那些化身为牙齿的恶灵残魂，“唰”地一下。它们全向湖边集中了过来。上下齿“卡卡”地扣动着，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欣欣向后急退两步，但手还是指向湖水中间，意为告诉那些恶灵，阮瞻在下面。


她现在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阮瞻下沉的时间太长了，且不说这湖并没有那么深，就是按常理来说，一个人掉入水中，他应该努力向上浮才对，除非阮瞻在半空中真的被打死了！


但是他有那么软弱吗？她不敢相信！


白牙徒劳地撞击了一会儿湖岸，然后突然转向。争先恐后地向下潜到湖里，好像终于明白了欣欣的话——猎物在湖底！


湖面上翻起一大片白色水花，仿佛捕鱼网刚刚拉上水面时，无数鱼儿的无望挣扎。接着，湖面变得更加激荡，在那些白牙下潜处隐隐现出一个巨大的漩涡。这漩涡不停地转着。但没有往里吸入甚么东西，反而有一副副牙齿被抛了出来！


那些白牙被抛到半空之中，甩出很远，有给副直接甩到了岸边。惊呼声中，岸上的观战者吓得纷纷后退，但那些白牙却并没有扑过来咬噬他们，而是没等落地就碎成了粉末，而后凭空消失无踪！


“大家不要走远，做好准备！”欣欣紧张地吩咐。


现在可以肯定阮瞻没有死。此刻正在和这些化为牙齿的恶灵搏斗。他一直下潜，可能就是知道这些恶灵的厉害，所以试图从水下游到其他地方逃脱，但这些恶灵还是发现了他！


从目前的战况看，有一些恶灵被他打得形神俱灭了。这让欣欣有一丝恐惧，有点兔死狐悲之感。但另一方面，她还是觉得阮瞻会死在恶灵的口中，毕竟他们的数量众多，也不知道甚么是害怕和逃避，全部的意识只是吞食的本能。


不过，她还是要提早做准备，假如阮瞻真的那么大本事，可能从这些恶灵嘴里逃生，等他上岸后，她要全力送他去见阎王！


水面还在翻腾着，漩涡依旧快速的旋转着，一副副牙齿也继续被抛出来，在半空中“死亡”，仿佛水底的打斗更加剧烈了。正当岸边焦急观望的欣欣等不及结果，决定想办法帮恶灵一把的时候，水面忽然平静下来。而后，一股鲜血从水底下冒出来，染红了一片水面。


阮瞻死了！他终于死了！


欣欣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几乎高声大叫，但她还没有叫出声，水面上的情景又让她把欢呼声声声哽在了喉咙。只见水面上有一条隐约水线，慢慢向塔的方向游动，当这条水线一到这塔的基座时，一个人浑身是血的人影从水中艰难地爬上岸来，一下扑倒在地，剧烈的喘息着！


他的脸向下趴在地面上，向前伸着的左手中，小心翼翼地握着一个小瓷娃娃，右手无地的挂在身体一侧，显然根本不能动。虽然看不清他的面目，不过以他的状态，还有他修长结实的身材上来看，不是阮瞻又是谁？


他真是强啊！连那些凶残恶极的恶灵都对付不了他，还是让他活着逃出了湖水！不过此刻却也仿佛疲劳之极，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趴在地上不能动，连近在咫尺的保护塔也进不了！


看到此情此景，欣欣的心先是一凉，随后马上又被一股狠劲代替！


她怪叫一声，招集她的同伴把力量全部汇集起来给她，她要给阮瞻最后的、却致命的打击。他现在动也动不了，根本不能还手了！


感觉着力量在自己的身上聚集，她死盯着阮瞻。而阮瞻似乎听到她招集力量的呼叫，挣扎着想站起来，虽然还是没有成功，但却坐直了身体。他把小瓷瓶放入口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孔面对着她！


“你非死不可！”她大声说，同时把所有的力量都毫无保留的向阮瞻挥了过去。


她相信，如果这次阮瞻再中招，就绝没有活路了！而阮瞻坐在塔下动也不动，只勉力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虚空画了个符。


一团黑气笔直地向阮瞻疾射过去，带着狂风和压迫式的打击力，眼见着就要击中阮瞻的身体了。却突然在他身前向上移了几米。好像有人托了那团黑气一下，所以它根本没伤到阮瞻，只是把阮瞻带倒了，然后打在了塔身上。


“嘭”地一声巨响！黑气的巨大力量把塔的第三层打下了一个角，泥沙和碎石雨一样纷纷落下，碰到了地面上，破得阮瞻不得不手脚并用地拼命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衣带里的瓷像掉在了地上，“啪”地摔得粉碎。但他竟然没精力顾及，踉踉跄跄地走进塔里去，在塔的外檐墙上留下了一串怵目惊心的血手印。


而当他的脚一踏进塔里。那个对怨灵具有巨大威摄作用的塔忽然起了变化！


本来这座塔在怨灵们眼中是非常有威势地，稍一靠近就会感觉到有吸附力，即使被那个帮助他们的人破坏了风水大阵，他们也不敢再进入其中，几个能再度进入的也要以借助它们全体的力量才能来去自如，而此刻这种威势却突然消失了。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让它们感觉那塔所有的镇力全部无影无踪。


另外，塔的外檐本来绿瓦红墻，颜色极其鲜艳美丽，而此刻却忽然黯淡了下来，整座塔给人陈旧破败之感，仿佛被一层黑沙垄罩了一样。细一看，整座塔都被一层黑气所包围，正是被欣欣打出的、怨灵们全体的力量！


还有。广场的花草因为这座塔的力量还在，一直正常的生长着，现在却一瞬间全部枯萎了！


欣欣和她的同伴一样，愣在当地好久才意识到发生了甚么——他们的力量虽然没有杀死阮瞻，却破坏了塔能。这样就再也没有甚么可以镇住他们了，他们还有甚么可怕的！


“追进去，宰了阮瞻！”没等欣欣下令，冬子先兴奋地叫了起来。


话音才落，那些怨灵就按耐不住地看向欣欣。


欣欣见刚才阮瞻连岳小夏的瓷像摔碎了都来不及管，认为他一定再没力气反抗，于是点了点头。她一表示同意，怨灵们立即一窝蜂地冲进了塔里！


一楼，那铜钟的罡气还在，他们不愿意久待，二楼、三楼上，根本没有阮瞻的影子。


“这小子跑得真快！”缺了两腿的三叔说着，伸手向上一指，“一定躲在顶层的暗室里！”


尽管塔能消失了，怨灵们还是不愿碰地面中心的八卦图形，因此没有穿顶而上，而是从楼梯处争先恐后的急速飘上楼去。


直到八楼上，才看到阮瞻在那个八卦图的旁边，疲惫不刊的半躺半坐着。


“小子，很厉害嘛，可是你也有今天！”冬子狂妄地叫嚣。


阮瞻不说话，只从身后抽出一块黑得发亮的竹片。


“你以这个破竹片子当武器吗？”不知道哪一个怨灵嘲笑地问，这引起了一阵鬼哭狼嚎式的笑声。


阮瞻摇摇头，那种悲悯的神色又出现在他苍白的脸上，“上面的我已经安装好了。”


“这小子疯了，说的是什么？”又一个怨灵说。


阮瞻看了看欣欣，她是最后一个上来的，此刻正疑虑地看着阮瞻，心中升起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我给过你机会，两次。”阮瞻边说边指指头顶。


他头顶上，那个八卦已经完整了。


欣欣心里“咯噔”一下，那不好的预感一瞬间清晰起来，她明白了，而且马上被无限的绝望和惊恐所代替，“快点离开这儿！”她喊得声音都岔了，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怨灵们一愣神的功夫，阮瞻俯下身去，把那个黑竹片准确地安放在地上的八卦图形上，同时轻喃一句，“万里，撤了塔的封印吧！”


一瞬间，无形的巨大吸力突然出现，那熟悉的感觉惊得怨灵们四处乱窜，惊惶失措的不知道要躲去哪里。然而躲藏根本没有任何用处，那绝对的镇力让他们无力反抗，伴随着“嗖嗖”的风声，怨灵们一个个被收回了木架子上属于自己的瓷像里！


“你设计陷害我们！”欣欣凄厉地尖叫，拼命扒住楼栏杆，不肯重新被收回到瓷像里，尽管她的双腿已经被吸力拉得成了一抹红色的烟！


和她一样还在挣扎的还有两个怨灵，一个是冬子，一个是那个附过刘红肉身的怨灵。


这一切发生的时候，阮瞻还是保持着半躺半坐的姿态，一句话不说，只是冷酷地看着。此刻他却慢慢坐直了身体，随随便便一挥手，也不知他从哪里就寄出一个小小个金属幡，待这个幡大到一定高度后，欣欣等三个怨灵就再也无法抵抗，全部被收了进去，幡也重重落在地上！


阮瞻看着那个幡抖动了一阵后终于平静下来，长嘘了口气，安心地躺在地上。


好险！终于把怨灵重新又收回来了！


当时他没有完全修好塔里的风水大阵，剩下八楼的两个八卦图形没有修复，就是为了把这些怨灵吸引进来。假设当时全修好了，塔能强大，怨灵们怎么肯乖乖进塔来。


这些怨灵怨念极深，被释放后能量巨大，假如他们分散开并躲藏起来，没人能够治得住，也没有办法一一收回，只会遗留下无数的祸根，只有把他们引回塔里，重新镇起来一途。


所以，他一直想办法诱使他们进塔，并且期望万里能够找到龙大师，配合他把残缺的塔能封印，让怨灵们以为塔完全变了，放松警惕，并跑进来追杀他，这样才能成功。


他就知道是可以依赖万里的，如果不是他和龙大师在城外的某个地方配合，他也不可能这么顺利骗倒怨灵。他们之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默契是致胜的法宝！


不过，所有的战斗都是真实的，只是他伤得并没有那么重而已。为了让那个精明的欣欣相信，他不得不让她伤了自己的右臂，不得不跳入湖中。当他掉进湖里的时候，他的第二步计画就完成了！


欣欣趁他掐住她的脉门时偷走了小夏的瓷像，是他故意留的破绽。如果不这样，他怎么能被威胁而落在“下风”？当然小夏的魂魄已经不在里面了，早已被他放入自己的一粒钮扣里，贴着他心口待着。


他好似打偏了的电火花是通知城外的万里，行动开始了！他印在塔外面的血手印也是一种信息的传递，就连他貌似轻蔑的把手伸入裤带，也是要拿出提前放在口袋里的符咒！


他知道欣欣必会利用湖水中的恶灵，那符咒就是为了给自己设置保护结界的。所以，虽然他因为苦肉计而让自己的右臂受伤，但还是可以在水中祭出符咒来保护自己。


欣欣很会算计，可是她不了解，湖水中的恶灵他知道怎么对付，那是司马南从饿鬼道弄来的，他曾经用这个试图伤害小夏，因此，尽管这些恶灵很厉害，但他早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这一切是按照他的计画进行的，只是形势要比她想像中凶险得多。


好几次，他都命悬一线，在水底和饿鬼道的恶灵们斗法时更是几乎让他丧生水底，好在他赢了，这样才可以实施他的第三步计画。


他故意让怨灵们的攻击转移到塔上，让他们误以为塔能的消失是强大的怨力造成的，还在仓皇中摔碎了小夏的瓷像，都来不及看一眼，故意显得狼狈不已、不堪一击。如果不这样，也不能让怨灵完全抛却戒心，不顾一切地冲进塔来！


然而这座塔毕竟是才修复的，他怕怨力高深的混体不能被完全收回，所以还准备了残裂幡来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其实幡一直在他身上，但是他一直不用，就是为了等待最关键的时候。


当他计画的第三步也完成，他就算取得了这场灵斗的胜利，接下来就是和司马南的对决了！

第三十七章 早已死去的人


“他成功了吗？”万里终究还是有点紧张。


龙大师指了指沙盘的方向，“先把竹筒拿给我。”


万里知道和这些莫测高深的人说话不能着急，要顺着他们的节奏，只好先走过去拿起那个小竹筒。


这个小竹筒颜色碧绿，上面刻满了奇形怪状的图案，大小刚好超过了沙盘中心那只小木塔的体积，刚才他们在得到阮瞻的信号后，就是用竹筒罩上了木塔，与阮瞻里应外合，暂时切断了塔能。


“沙盘要收起来吗？”万里见龙大师小心翼翼地把竹筒放在了随身携带的木盒内，忙问。


龙大师摇摇头，“这沙盘和新镇是相对应的，就好像是新镇之心一样，新镇死，沙盘死，新镇生，沙盘生。现在大事已成，它已经没有用了。”他说着欣慰地笑了一下，“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机缘巧合之下，自有解决之道。”


万里闻言不禁又往沙盘方向望去。


他刚才一直盯着它看，早已清楚上面的景观变化，只是因为过分关心阮瞻和小夏的安全，才会想从龙大师的嘴里确定阮瞻的胜利，这是一种心理学上的他人肯定行为。此刻听龙大师这么说，终于放下了心。


沙盘上，凌乱的街道早已变得干净整洁，盘子里的水重新变混浊为清澈，小木塔更是安安稳稳地立在那儿，很明显一切都归于正常了。


现在他对龙大师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龙大师和阮瞻不同，如果说阮瞻是临阵的一员杀将的话，龙大师就好像运筹帷幄、排兵布阵的后方军师。他没有杀戮技巧和体力优势，却布下那么巧妙的风水大阵，还能制成沙盘这样的新镇之心，这让他感觉非常神奇！


从见到龙大师的那一刻起，他就没见他老人家笑过。他还以为这位大师不会笑，可是从他们开始配合阮瞻的行动时起，龙大师便时时地微笑起来，笑容里包含了了然、欣赏、赞同，总之全部是正面的信息。


蓝色电火花在半空中闪现之后不久，先是小木塔不再抖动了，龙大师说包围塔的怨气已经消散；又过了好一阵子，水碟里的水开始摇晃，木塔上出现了血腥之气，龙大师说阮瞻在苦斗。当时他老人家的表情比较凝重，好像一直仔细感觉着什么，直到竹筒罩住木塔的时机来临，他才松了一口气；再之后，竹筒开始抖动了，龙大师又吩咐他拿下竹筒，释放塔能。


“聪明的小子，这三步走的好啊！”龙大师喃喃自语了一句。


“就是说他赢了！”万里也很高兴，“你为什么就不肯直接告诉我呢？害我不敢确定。”


龙大师又微笑了下，向树窝里缩了缩。


此刻已经接近中午了，阳光比较强烈，龙大师仿佛极为怕晒一样，一下躲在树荫下，那把黑伞也一直罩在头顶。万里很想问他生得是什么病，为什么这么怕阳光，又想告诉他用黑色的伞实际上的遮阳效果并不好，但他总觉得龙大师古古怪怪的，所以也没敢说。


龙大师站在树荫深处，脸色更显苍白。他打开随身携带的那只木匝，把小竹筒放了进去，再慢慢拿出一副黑色的手套和一只透明的水瓶，然后把那个一直不曾离身的木匝递给了万里。


万里一愣，机械式地接住。


“这个送给你的朋友了。”龙大师说。


“阿瞻？”


“一些好玩的东西，但愿他会觉得有点意思吧！”龙大师空洞的眼望着前方，又把水瓶递给万里，“这瓶符水倒在沙盘上。”


“倒在沙盘上？”万里重复了一句，心里有些疑惑。龙大师不是要毁了这个沙盘吧？虽然新镇中的怨灵已经重新镇住，沙盘也已经没有用处了，不过这么神奇的东西，毁了岂不可惜？


“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说过了，这是新镇之心。我当初制造它，就是为了可以在我的石屋里守着新镇中的风水大阵，现在我相信你的朋友会处理好镇里的事。”龙大师顿了顿，显然也有一丝不舍，“不过，既然它的使命已经完成，就应该毁了它，否则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就会造成更大的危害。”


“可是——好吧。”万里没有再劝解，转身把符水洒在沙盘上。


符水无色无味，可是就像强酸一样，腐蚀得沙盘迅速融化，包括水碟和木塔。沙盘转眼间就成了一堆普通的沙子，和地面融为一体。


龙大师叹了口气，认真地把那副手套戴上。


一瞬间，万里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喜悦的胜利还没有品尝，龙大师就像是要立遗嘱一样。


“下一步，我们要怎么办？”他已经彻底当龙大师为自己这一方的人了。


“下一步？”龙大师的嘴角现出一丝苦笑，“下一步，我恐怕帮不了忙了，你们要靠自己才行。”


“那您要去哪里？”


“我要等人，然后回去。”


万里想问龙大师“回去”是回哪里？可是还没问出口，龙大师就说：“事情还没有完哪，所以你问我，你的朋友是不是胜利了，我没有回答你。因为他只是赢了一局而已，如果他坚持不下去，有可能把筹码在下一局全输回去，甚至是他的命和所有人的命！”


“您是说——司马南吗？”


“原来他叫司马南。”龙大师喃喃地重复了一句，“灭在这样的手里，我也不冤枉。”


“灭，您是说——”万里有些吃惊，但见龙大师一副笃定的神气，立刻当机立断地道：“那我们赶快离开，趁司马南还没找到这里！”


“该来的躲不过，他找了我好久了。比你找我的时候早的多。”龙大师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神情间有些得意，“可是我隐藏得好，他又没有你聪明，一直找不到我。”


“那岂不是我引他来找到您吗？不行，我不能让您因为我们的事受到牵连，我一定要保护您离开！”万里说着上前去拉龙大师。但他没有拉到龙大师的手臂，却眼见着自己的手从龙大师的身体中穿过，骇得他把下一句话生生哽在喉咙。


“您——您——”


“没错，我是鬼魂。”龙大师点点头，“你摸到的冰凉的实体，感觉到的热气和呼吸，看到的影子全是我传递给你的幻觉。现在我没有力气控制这些虚幻的东西了，对不起，希望没有吓到你。不过，你是个胆大包天的小子，只怕吃惊多于害怕吧！”


万里愣了半天，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怪不得他用板车拉着龙大师的时候感觉不到什么重量，怪不得他老人家的脸色那么苍白，那么怕日光！原来并不是皮肤病，而是他早就死去了。想来，他以一个灵体的身分能在大白天现身，一定是很困难的事，另外还要配合阮瞻封住塔能，所以他不能坚持下去了，所以才在自己面前露出了真身！


“您是什么时候——”


“你该知道，我侄子办的这件事太过损德。可是他是我袁家唯一的后代根苗，我大哥去世的时候托孤给我，我实在不能放着他不管。”龙大师平静地说着，仿佛在讲一个故事，而不是在说自己的事，“当时我看不开，不明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就是这世上的道，欠了别人的，早晚会还，保是保不住的。”


“您是为了这件事情才这样的吗？”


“没错，尽管我想要化解那怨念，但从心里还是想为我那侄子解困，这是我的私心，也是我的债，只能用命来还。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没有天生良能，如何修炼也达不到最高层次，所以当我殚精竭虑地镇住这一百七十三条冤魂，并布下那个风水大阵时，我的命也就耗尽了。”


“龙大师——”


“没什么好怨的，”龙大师打断万里的话，“我保住自己的侄子就是欠人家的，只好用命来还，再公道不过了。只是我只有一条贱命，还不了那一百七十三个人！因此我死了也不能安宁，只能待在那个石屋里用仅剩的灵力守阵。十年了，只差那么一点点！我现在和你说这些，不为了别的，只是要你知道，无论你看到什么，你都要明白，这是我应当付出的代价，是我自己愿意的。不管什么样的结果，对我都意味着解脱。”


“您预知到什么了？”相处的时间虽然短暂，可万里对龙大师颇有好感，现在听他的语气好像接下来的情况会对他很不利似的，让万里有点无法接受，“是司马南要找来了吗？”


“他早就到了，可是他一直冲不进我布下的阵。”一说起自己的阵法，龙大师在什么情况下都禁不住得意，“他在外面转悠了半天了，大概也已经知道，新镇里他布下的陷阱让人给填上了。现在，他要对付里面的小朋友，恐怕要自己动手才行！”


“阵？”万里四处看看，除了地上的一片凌乱脚印和插在四周的奇怪东西，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但转念一想，既然他曾经在深夜的山林里被困于阵中，如果不是龙大师放他进入，他可能还在里面乱跑，那么龙大师让司马南找不到这也没什么稀奇。


以前他不相信阵法之类的东西，总觉得这种说法太过玄妙了，不可信。尽管在大学时代的确听说过这种事，据说穆桂英当年摆的天门阵的遗址还在，许多人用现代科技的手段仍然研究不出其中的奥妙，但他还是不怎么相信，只觉得不可思议，如今他亲眼目睹的场景，已经让他深信不疑。


这世界上太多奇妙的事情，太多传大神奇的知识，不是人类目前掌握的知识能够完全理解的！


“小子，他可不像你，这个阵他是破得了的，只是时间的问题。事实上，据我猜，他快到了！”龙大师笑了笑。一瞬间，万里居然觉得他有些慈祥，不忍心这老人为了十年前的私心过错，连死后还要遭受打击。


“不怕他。”万里咬咬牙，“就算他比天王老子还厉害，我也不怕。这叫‘能让他打死，不让他吓死’。我今天和他拼了，决不能让他伤了您，毕竟，是我把他引到您这里的，假如我不去找您，他也不可能找上门！”


龙大师摇摇头，“这就是我的结局，我已经知道了，或者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万里还要争辩什么，就见龙大师一摆手，脸上表情严肃起来。


他认真地倾听了一下，然后果断的向万里挥手一指。


万里没有防备，只觉得浑身一麻，“咕咚”一下摔倒在地，正好落在空地边上的草丛里。他想说话，可是却说不出话来，只是双手抱紧那个木匝，全身蜷缩成一团，侧躺在地面上。


因为躺在了地上，他才看到了站立时看不到的东西。原来他以为地上插的那些怪东西是没有规则的，但是此刻却发现它们是一圈又一圈的有序排列着。而且，那些小旗子、小牌子、小石子并不是他站着时所看到的样子，而是一个个小小的人形，全部五官清晰、神情各异，手里拿着刀剑，一副护卫的模样。


原来守阵的是这些小木雕和小石雕！原来龙大师真的是个了不起的雕刻师傅！他制作的小人儿在不同的角度能看出不同的样子！


龙大师已经死了，司马南要怎么对付他？要他老人家灰飞烟灭吗？他只是一时私心罢了，何况这些年来他一直受良心的谴责、又为怨灵们祈福消灾，还有必要这么赶尽杀绝吗？难道这就是天道？哪有这么无情的天道？！


“我的东西给你朋友，假如他不要，就毁了它，决不能落在恶人的手里。”龙大师嘱咐，“好的东西落在好人手里还可能被用于坏处，何况落在坏人手里呢？还有，里面有一个小册子是给你的，我走后你马上看一下，一定要记住！”


万里答应了一声，但还是没能出声。他拼命挣扎，也一动不能动。


喀嚓——好像什么东西碎了。


接着，躺在地上的万里看见穿着一双名牌皮鞋的脚不紧不慢地走入草丛，一个声音轻蔑但又愤怒地响起，“老家伙，竟敢坏我的事！如果你躲在自己的老鼠洞里不让我找到，我也不屑于非杀你不可。可今天我不能饶了你，因为没有人能得罪了我而不死的。”


正是司马南的声音。


“镇里的小子不仅得罪了你，据说还屡次战胜了你，不也还没死吗？”


“就快死了。”司马南不怒反笑，更显得充满了威胁感，“你先去给他开路吧！”


“想动手就快，因为我刚好是最虚弱的时候。”龙大师毫不示弱，“不过我不给那小子开路，我在那边等的人是你！”


“哦？”


“我劝你，对付完我，赶快进镇去。如果你不趁人之危，这次还是会输！”


语音未落，龙大师突然先发制人，猛地向司马南扑去！


万里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只听到清脆的一声响，就好像用针刺破一个气球一样。接着，龙大师的身影不见了，只有衣服颓然落地。

第三十八章 异变


司马南哈哈大笑，笑声中饱含着狂妄与得意之感。


他一边笑，一边在这片空地上走来走去，在地上一通乱踢，把龙大师布布阵的物品尽数毁坏，虽然是笑着，但行为却表现出他极为气愤。


他一直自视甚高，在阮瞻那里屡次吃亏已经让他无法忍受了，没想到一个多年前死去的风水师也能和他作对，先是让他遍寻不到，然后仅仅用了阵法就让他在外面转悠了六、七个钟头！


如果这老鬼是在树林里动用土木来摆阵也就算了，但一想到他仅仅是在一个小空地上随便摆些破烂东西就让他如坠云雾中，就更加气愤！


而且，他知道新阵里的怨灵之局已经破了，他精心设计的借刀杀人之计，就这么被阮瞻那个小子给破了！这样，他就不得不亲自动手对付他。让他脑火的是，他竟然有些紧张，没有必胜的决心，甚至——他有些怕！


这是修道之人的大忌，还没有战，就先怯了三分！可是他知道，这一次他是非战不可。他不能放任阮瞻强大下去，也不能让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落入阮瞻的手中！


他一生中追求的就是那个！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也一定要得到！


可是——万里呢？


他一直和那个老鬼在一起，现在为什么不见了？


司马南皱紧了眉头，四周看看，并没有发现万里的身影，嗅一下，也没有人类的气息。他躲到哪里去了？难道是那老鬼知道自己要来，提前让那小子避开了？


他走入附近的草丛中，仔细地搜寻了一遍，仍然是一无所获。再回到空地上，一寸一寸从地面上看过去，空地边一块巨大的石头引起他的注意。


这是森林深处，怎么会有那么大块石头的？而且形状有些奇怪。有点像一个人蜷缩着趴在那里！


司马南这么想着，就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


而正当司马南向那块大石头靠近的时候，万里却还在纳闷——他待的地方并不隐蔽，只有几根草挡在前面，司马南为什么就看不到他呢？他在草丛中穿来穿去，似乎是在寻找什么，难道是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想办法折磨自己吗？


他全身僵硬着，纹丝不能动。嗓子眼里拼尽全力也发不出哪怕一丝轻哼，整个人宛如放在案板上的肉般任人宰割，可司马南就是无视他。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愤怒中，他向下一瞥，眼中看见的情景却吓了他一大跳——他和他手中抱的木匣什么时候变成大石头的？


再一看前面，见司马南的脚正慢慢向自己走来，一瞬间心里了然。


他的大石头形象一定是龙大师留给司马南的幻象，是龙大师用最后的力量保护了他，所以他才会既不能动也不说。事实上讲，是他引来司马南，为龙大师带来了灾难，可是龙大师不仅帮助阮瞻重新镇住了怨灵，更是置自己的安全于不顾，却来保护了他！


现在，好像司马南发现了真相。但没有关系，只要司马南破了幻象，他就会恢复正常，到时候他会和司马南奋力一搏的！虽然他们之间实力相差巨大，有如鸡蛋碰石头，但他可不是孬种，不会丢阮瞻的脸，也不会辜负龙大师对他的恩情！


万里心里暗自下了决心，决定只要一解开封着自己的石头结界，他就先发制人，争取在近身肉搏的时候占上风。那是他和司马南相比之下唯一的优势！


可眼见着司马南就要走到跟前了，形势却风云突变！


龙大师去时，只剩下衣服留在地上，包刮那双从木匣拿出的、非常慎重戴在手上的黑色手套。本来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手套，可此时这副手套却像活了一样，突然直飞了出去，抓住了司马南的双脚脚腕！


这异变完全出乎司马南预料，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当他明白这是龙大师事先留下的法术在对付他时，急忙念了一句咒语，挥手一指！


然而，他晚了一步！当他挥出的力量到达脚边时，那副黑色的手套竟然如同被司马南的皮肤吸收了一样，融进了他的双脚脚腕之中！


司马南脸色一变，马上脱掉鞋袜、挽起裤脚。


只见他脚腕的苍白皮肤上，隐隐现出一圈黑色印记，虽然不是手的形状，但却是流动的，看来极之怪异，好像他的脚腕戴上了镣铐！


司马南低声咒骂了一句，立即盘膝坐好，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对着他苍白的脚腕的黑色手印做着复杂的动作，仿佛要把那融入他皮肤的黑影拔出来，可无论他做什么，他的脚腕还是原来的样子，还是没有一丝改变，反而是他自己“哇”地喷出一口血来！


“混蛋老鬼！自己连魂魄都保不住了，竟然想着摆我一道！”司马南抹抹嘴边的血迹，恼羞成怒地骂道：“你以为这能改变什么吗？没人能阻止我！”


他跳起来，直奔万里而去，似乎要把怒火发泄在面前的“大石头”上，然而就在他来到“大石头”面前的一步，身边的草丛一阵乱动，一个女人从里面站了出来。


“阿南，你的魇术生效了！要封城吗？我们——”来人的语调明快急切，有着孩子要做游戏前的兴奋劲，正是洪好好。


司马南调整了一下神色，转过身来，但他嘴角边的血迹还是让洪好好夸张地尖叫了一声，“阿南，你怎么啦？受伤了吗？”


她说着走过去抚摸司马南的脸，但却被司马南冷漠的挡开了。


“我说过，不要叫我阿南。”他有点不耐烦。


他刚刚想要拔除黑气的举动太急切了，结果不但黑气越陷越深，自己的经脉也伤了一点。这让他分外脑火，更加不想让洪好好看到这一点。他不想听洪好好叫他“阿南”，因为这会让他想起另一个女人，温柔纯洁得让他都动了恻隐之心的女人。而如果他进新镇去，说不定是遇到她吧，这让他有点心烦意乱。


他拿岳小夏当诱饵对付阮瞻，但并不担心阮瞻会拿阿百来对付他。一来阮瞻做不出这种事；二来他也不会为了阿百放弃自己的目标，尽管他心里一直忘不掉她也是一样！


“那我要称呼你什么？”洪好好问，带着一丝酸意。


她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对她一直是宠爱的，但是自从那个什么阿百出现后，他就变了。在他的心里，他的名字只有那个女人才可以叫。她不明白，那个叫阿百的女人究竟是谁？她真想见见她，看看是那女人用了什么方法能使得这么冷酷无情、喜怒无常的男人念念不忘！


“你是没有根的人，因此也不必称呼我什么。”司马南无情地说，“有事直接说就好了。”


洪好好侧着头望向司马南，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他狠、他无情，她早已经领教过无数次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特别让她忍受不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到底怎么回事？”司马南皱紧了眉。


“我是说——魇术生效了。”洪好好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汇，“我们——要进新镇了吗？”


“是我进新镇，不是我们。”


“你不带我去吗？”洪好好惊得瞪大了眼睛，“你说过，到哪里都会带着我的！再说，阮瞻那么厉害，我可以给你帮忙的。”


洪好好说前一句话的时候，司马南有一瞬间的心软。毕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虽然她对他没有一点意义，只是一时高兴而救了的艳魂，但这么多年了，多少有点亲切感。可当从洪好好的嘴里听到阮瞻的名字，就又让他的心冷硬了起来。


“你说他厉害？”他微眯起眼，目光如冰线一样扫到洪好好身上，“你觉得我打不过他，还需要人帮忙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洪好好连忙解释，“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


“想给我帮忙，可以啊。”司马南顺着自己的话继续说，根本不理洪好好地解释，“那就给我回到旧镇去，那里必须有人看着，不能出乱子。假如那里出了乱子，我们这身皮又要换了！我还真舍不得呢，这是我至今为止最满意的身份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了，旧镇那边必须有人看着，我只能指望你。”司马南的语气忽然又温和了起来，“别人我信不过，那几个打手最后也需要处里。还有——”他走过去抱住了洪好好，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他们说得太小声了，万里听不到，只见洪好好不住地点头，之后万分不愿地离开了这树林，而司马南又扭头看了“大石头”一眼，终于还是没来探查一番，也离开了这里。


只几秒钟时间，树林间的这一小片空地上就安静了下来，好像从没发生过什么。除了除了地上一摊黑色的衣服和凌乱的脚印，什么也没有剩下。


万里这时候才感到心如针刺一般。


对于龙大师的“死”，他有一点伤心。在他看来，如果当年的龙大师因为亲情的羁绊而助纣为虐，犯下这滔天大罪的话，那么他十年来不停的试图弥补，还有今天所做的一切，应该足够偿还了。


所以龙大师才会对他说：无论你看到什么，你都要明白，这是我应当付出的代价，是我自己愿意的。不管什么样的结果，对我都意味着解脱。


现在龙大师离开了，连魂魄也没有剩下，而司马南要潜入新镇去和阮瞻对决了，旧镇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要怎么办呢？难道就当一块大石头，一动不动吗？


想到这里，万里心中一阵焦急，发狠一样的用蛮力拚命挣扎。就这样过了好一阵子，不知道是他急切的心情所致，还是结界时间到了的缘故，他忽然感到一阵轻松，身上的麻木感瞬间消失，“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他迅速爬起来，虽然因为木僵的状态太久而有些手足发软，不过毕竟能够自主行动了。他站在那儿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旧镇看看。反正新镇被结界封着，他也进不去，不如保证一方的安全，让阮瞻的后院平安无事，当然能让司马南的后院起火最好。


他一决定自己要做什么，就立即行动起来。先是确定周围确实没有监视他的人或妖物，然后打开了那个木匣，见里面的东西并没有剩下多少，只有一本古旧之极的古籍，一个小竹筒，一把竹制弓和三只竹箭，另外就是一本小册子。


龙大师离去之时，曾经说那个小册子是给他的，所以他马上把它拿出来看，册子里的内容令他有些吃惊，但目前情况紧急，他没有时间顾及这些。于是他先把册子重新放好，再把龙大师的衣服必恭必敬的折起来，也放在木匣之中。


他再度谨慎的确认他的行动没有人看到，之后就把木匣埋进了一个树窝里，上面还做了一些防护工作，这才离开。司马南努力想拔除身体里的黑气的时候，新镇里的阮瞻也在做着同一件事。


怨灵虽然重新镇起来了，但他右肩上贯穿的黑气之刀还在。只是呆在塔里会消减他的能力，他不得不跑到湖心回廊去疗伤。


怨灵收回后，他先让马记者的魂魄回体。因为他和刘红的肉身曾经被两个怨灵占用，但在八楼的楼梯口被他用掌心雷击中后就留在了那里。刘红已死，只有马记者可以复活了。


他吩咐马记者上暗室去把毛富拉下来，然后躲到镇子里随便任何一处，只要远离这座塔就行。


“如果姓毛的不听话，直接打晕了他！”他这样对马记者说，“躲在一个地方不要出声，直到天色变成正常的，不管是蓝天白云也好，繁星点点也好，甚至下雨，只要是正常的天象，你就可以出去了。但千万记住，这里的事绝对不能说出去，对至亲的人也不要说，不然于你有害无益！”


马记者此时已经对阮瞻又是敬佩又是感激，听说新镇之困还没有全解，勇敢的提出要帮忙，被阮瞻拒绝了，因为和司马南的对决没有人插得上手，谁碰上这件事说不定都会活不成。


他猜司马南不知道这塔是可以消减任何能量的，包括自身的灵能在内。他当时破坏这座塔时一定在里面呆的时间不长，否则司马南不会只封印他的能力就放任他进镇。


这是个对他有利的地方，他可以充分利用这一点来对付司马南。


还有，他也知道司马南一定会从水路进来。本来他并不确定，不过司马南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派遣黑鱼来破坏的他的符阵的同时，也暴露了他自己的通道。


所以，他没有消灭掉湖水中全部饿鬼道的恶灵。他刚才在水下逃的相当狼狈，他要留点好东西给司马南也尝尝。


不知道总是自视为具有道骨仙风气质的司马南，从水里出来时挂着一身的牙齿，或者被咬得浑身是血会是个什么德行！


阮瞻想到这儿，不禁微笑起来，并且趁着心情放松的时机，狠狠拔出了右肩上的黑气之刀！

第三十九章 红色的石头


剧痛让阮瞻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可他来不及休息一下。司马南随时会赶到，他必须做好一切可能的准备。


他先把阿百的瓷像拿到湖心回廊上，决定要先和她谈谈，然后再来安置小夏。


“他要来了吗？”阿百幽幽的问。此时的新镇还处于结界之中，所以她可以安全的现身。


阮瞻点点头。


阿百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把手掌按在阮瞻肩上的伤口上，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动着。


阮瞻只觉得伤口处传来一阵温暖的暖流，疼痛的感觉登时大减。


“对不起，我的能力就只剩下这一点了，不能让你完全恢复，只能让你减轻症状。”阿百歉意的说，“可惜我不能阻止他。他要做什么事，没有人能挡得住的。”


“这与你无关。可是我听小夏说——司马南想要你手中的一样东西，能告诉我是什么吗？”阮瞻诚恳地说，“当然你可以不说，他是你所爱的人，我不会逼你背叛他！”


阿百轻轻叹了口气，“背叛吗？谈不上了！我来，也只是想把那块石头送来给他。可惜他始终不明白，他并不需要如此费力地得到那块石头，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可以。”


“只是一块石头？”


就算再难得的珍宝，在司马南的眼界里，恐怕也不过是庸俗的身外之物，他可能拿来把玩，但绝不会为此机关算尽。再说以他目前的财势和地位，想要多少宝石都有，怎么能执着于这一块石头？所以阿百的石头一定有其他的功用！


“就是这块石头。”阿百说着伸出右手。


只见她本来空空如也的娇嫩掌心上，一块小圆石慢慢现身。大约有一个鹌鹑蛋大小，但却是扁圆形的。那小石头红灿灿的，晶莹剔透，在这没有日光的环境中也显得流光莹彩，十分美丽奇特。


“这块石头和魂魄一样是无形的，只有在石头主人的指挥下，它才会显形。”似乎看出了阮瞻眼中的疑问，阿百解释道。“有点像你们道家的内丹，不过不是吞在肚子里，而是和主人的魂魄融合在一起。而且它是有灵性的，会认主人，除非石头的主人真心把它送给别人，不然其他人就算捡到了也没有用。它的石魂还会回到原来主人身边，就算囚了它的魂，它也不会显形出来，也不会帮你完成那唯一的愿望。你摸摸，它也有自己的心跳呢！”阿百毫无戒心地把小红石头放入阮瞻的掌心。


阮瞻稍用力一握，果然感觉石头有些微的热力和跳动感。


“果然很神奇。”他由衷地说，“就为了这些奇妙的特性，司马南非要得到它不可吗？他应该不至于如此。”


或许，司马南拼命要得到这块石头，只是为了这块石头会帮他完成一个愿望！可是这毕竟只是一块石头，就算拥有分外神妙的特性，又能有什么作为？再或许，他是要用来炼丹吗？


“我不知道。”阿百摇了一下她美丽的小脑袋，“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这块石头不可，可是我知道他想要。我一直等他跟我开口，但他就是不说。他大概以为这是宝物，我不会轻易给他，怕我拒绝，所以一直自己暗中寻找，不并来问我。其实他找我要什么，只要我有的，哪怕是我的命，又怎么会不给他？！我只要他回答我一个问题而已，如果他答错了，是会——”阿百突然住嘴，不说下去了。


阮瞻也不问。


他本来想找阿百借这块石头，作为引诱司马南进入他所设陷阱的诱饵，可是他听得出这块石头对阿百有多么重要，所以他打消了自己的念头，他才不会为了自己的事去强迫别人。


“石头我不能给你。”阿百很明白阮瞻的想法，“但是你可以说石头在你的手里，这样一样可以把他引到塔里来。只是我求你，不要杀了他，至少——在我和他见上一面前别杀他，我知道他做了很多错事，可是——”


“我答应。”阮瞻毫不犹豫地答应，因为他无法拒绝那么痴情的阿百。但他随即又苦笑了一下，“或者这话应该是小夏去和司马南说的，我和他对决，他的赢面更大些。”


他很明白自己目前的状况。


进来这里一周了，除了在塔下面的地下室里喝了一点水、八卦里的米，他根本水米未进。其他还活着的人都被移了魂，可以说断绝了人类的生活需求，可他却一直处于活生生的人的状态。虽然他运用灵能可以使自己暂时不需要食水，可是身体还是比平时虚弱得多，何况刚才还大量失血。


他得法术能力和司马南比本来就处于劣势，如今他唯一的体力优势也打了折扣，他要赢司马南就更是难上加难。虽然他手里还有一张王牌，不过那是个并不确定的因素，他不知道在关键时刻，那能否有用。


“师父常说，不合理的事情是不会长期存在的。他这样一味逆天而行——我有预感——”阿百又一次没有说下去，只是一脸忧伤地坐在了回廊边的栏杆上，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她是天授的雅禁，是不能嫁给正常的男人的，只能以药鬼为夫，但她不忍心为了侍奉药鬼而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夺取一个幼儿的生命，所以决定孤寂一生。


可是有一天，她遇到了他——游荡在山林间的游魂。他那么努力的护住自己的魂魄不散，想尽办法力图重生，又那么孤独，让她深深的怜悯。于是她帮助了他，虽然不能让他重生，但却让他成为了药鬼一样的人，只是不用以幼儿为食。


她从一出生就待在这个山林里，而他走遍了千山万水，所以为了感激她，他经常来陪她谈天说地，给她讲许多新奇美好的故事。是他告诉她这个世界有多么大，告诉她山外的世界多么锦绣多彩，给了她一个完全不同的新奇天地。他们还互相研究术法，因为他说，大道同宗，不同门派和风格的法术必可相互借凿。


渐渐的，她习惯了他的陪伴，习惯了有他的生活，不知不觉中把他深深地放在心底。他那么与众不同、胸怀乾坤、他文雅地谈吐、渊博的知识、他对她温柔的心意，让她怎么能不爱他？


尽管她梦见了黑色的山茶花！


师父生前极为宠爱她这个弟子，因此在去世之前曾用尽心力为她预示过未来。师父说过：假如她遇到一个男人，而后梦见了黑色山茶花，就一定要杀了这个男人，因为他就是她命中的劫！


当她发现自己爱上他后，一连七天，她都梦到了黑色的山茶花，她知道她命中的劫到了，可是她又怎么下得去手？她已经那么爱他，爱到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尽管她不杀他，她就活不过二十五岁，尽管她知道，他并不那么爱她！


她很明白，开始时他只想报恩，或者还因为寂寞，但后来，他对她有了心机，想从她这里得到更多的巫教秘术，更想得到那块石头。这一切，她是知道的，可是她还是拗不过自己的心，任由他欺骗她，也任由她自己欺骗自己的心。


其实那块石头对他不会有任何用处，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想要，但她一直用那块石头拴住他的心，让他不离开自己，直到她死！


她知道自己的寿命将尽，也明白因为自己动了真情而法力渐弱，于是在焦急下错收了两个徒弟，当她启发了他们的蒙昧后才发现，他们一个是被高估了能力的，另一个则个性阴戾、锱铢必较，对这个世界怀有敌意和恨意，绝对不会为山林带来和平和安宁！


她想补救，却无力做到了，所以她只能学师父一样，在生命的尽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请求万物神给她未来的预示，然后做下了安排，期望后人可以在她的帮助下消灭那个已经成为祸害的徒弟。


这些行为加速消耗了她的生命，因此她来不及把那块石头送给他就死去了，而他就把她的魂魄囚困在井底，至今她也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真实原因。


难道他怕她洞悉了他的真心而报复他吗？可她早就知道这一点，却没有想过对他不利！


想到这里，阿百的心里刺痛了起来。多少年了，每想到这点，她还是会很难受。其实他不必那么爱她，只要有一丝小小的真心，她就满足了，就会觉得自己所有的爱都是值得的。


她抬头看了一下，见阮瞻还站在那里，静静的，一声不吭。


“你不用管我，去做准备吧。他——随时会来。”她站起来，走到阮瞻身边念了几句咒语，“这是转嫁术，阿木和阿乌都使用过，可以帮你挡开部分攻击。你现在学来有些晚了，不过你的天份极高，但愿能帮得到你。”


“阿百，你不必如此。”阮瞻叹息了声，知道阿百要做出这个决定有多么难。


他的胜利就意味着司马南的失败，她那么爱司马南，所以这样做无异于背叛心上人，这对于阿百这样坚贞执着的人来讲，是最难受的。可是她竟然在最后一刻选择来帮他，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还给你。”他把那块红石头交还给阿百。


阿百拿回石头，温柔地摩挲着，“我是为了小夏，她对我那么好，我应该报答她。”阿百低着头，看着红色的小石头慢慢在掌心消失，“她爱你不亚于我爱阿南，假如你们阴阳永隔，她会伤心死的。”


想起小夏，阮瞻的心里一阵紧缩。


“现在，你去叫醒小夏吧。然后我会带她躲得远远的，绝不看你们男人间的决斗！”阿百故作轻松地长出了一口气，“你是想这么做的，对吧？”


阮瞻说不出话，只是点点头，然后第三次进入塔里，把小夏附身于自己钮扣上的魂魄送回到她的身体里，温柔地看着她幽幽醒来。


“一切都结束了吗？”小夏的魂魄一回到身体里，立即翻身坐起，死死抱住阮瞻的腰。


“就快了，只差一点点，放心，就快结束了。”阮瞻摩挲着她的头发，低语着。


小夏舒服地窝在他的怀里，脸在他的胸口上温柔地磨蹭着，体味着多日来难得的宁静。但此时，她的鼻子中却突然冲入了一股血腥气。略一抬头，就见到阮瞻半边衣服都被鲜血染红了，骇得她立即坐直身体，得用手捂住嘴巴，才没有惊叫出声。


“这个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厉害，不过是我用的苦肉计。”阮瞻轻描淡写地说。


小夏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但是她并不拆穿。看起来司马南还没有来，只是收服这些怨灵就让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但他想让她安心，那么她就做出安心的样子，那么他也会安心了。


这一战她阻止不了，那么她也就不去阻止。但是她可以做到不让他挂心，让他可以全神贯注地迎战那个危险的敌人！


“你要活着回来。”她再次伏在他的怀里，小心地不碰到他的伤口，“不过不管结局如何，尽力就好。反正我打算好了，你生，我陪你生，你死，我也随你去。”


“小夏——”


“你不用劝我，你知道我是多么任性的。我决定了，要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现在你告诉我，要我怎么做？”


小夏的话让阮瞻的心好像被一股温暖的热流所包围，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可以赢了司马南的。他抱紧了她，让她的心跳贴着自己的，“我要你和阿百离开，这边的事不结束，就不要回来，就算我死了也一样。要永远在一起是吗？好，我答应你，但是你要等着我，无论是人是鬼，我会去找你，相信我吗？”


小夏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有多么相信，但泪水还是忍不住冲上了眼眶。


她多么爱他啊！一直都爱，虽然她在来这里之前，从来不敢说出来。没想到她表白了心迹后，他们却只能相处这么短的时间，然后就要面对未知的以后。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一定是会赢的，因为我总是赢。”阮瞻捧起小夏的脸，凝视着她的泪眼，“你的未来还有无数美妙的可能，我不会让你提早结束你的大好人生。”


“我不担心，只要在一起就行了。”


阮瞻给了小夏一个十分肯定的眼神，“那好，你现在就去外面，阿百会带你到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乖乖的等我，我说了，一定会去找你。”


“嗯。”小夏柔顺地应了一句。


她既然不能帮他，也不会扯他的后腿，更不会婆婆妈妈的增加他的负担。她表现的越平静，他就会越有信心。


阮瞻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然后就放开了她，生恐自己太过流连会坏了大事。


现在空气中的气氛都不一样了，感觉相当沉重，仿佛在下雨前，连空气中都饱含水分一样，这都说明了一件事——司马南马上就要来了！

第四十章 苦战（上）
	“霍次”一声，一条人影窜出了水面。
	虽然来人不像阮瞻那样是狼狈地爬上岸的，但动作也不怎么潇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紧追着他，火烧屁股一样，看来十分仓皇。和他同时上岸的，还有那些咬住他全身的恶灵牙齿，但在他出水的一瞬间，它们就像蒸发似的全部消失了。
	他穿的是一身雪白的中式服装，浑身上下没有一滴水渍，头发纹丝不乱，手中拿着一个木匣，本该是十分潇洒自如的，只是此刻的他，神色有些气急败坏，因此显得不伦不类。
	这情景让坐在湖心回廊上的阮瞻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是个矜持内敛的人，从没有这样大笑过，因此这听在司马南的耳里更觉得分外刺耳。
	“有什么好笑吗？”司马南压制住心中的恼怒，脸色平静地转过身来看阮瞻。
	只见阮瞻坐在回廊的栏杆上，伸直了两条长长的腿，虽然面色憔悴、血染衣衫，但看起来相当悠闲，没有一丝临战前的紧张，倒像是在看猴戏一样。
	“我在笑出水芙蓉。”
	“但愿你一会儿还笑得出。”
	“想笑就笑喽，难道这还要你批准？”阮瞻的脸上还挂着笑意，“我还当你有多厉害哪，连自己从饿鬼道弄来的东西都搞不定。”
	司马南冷哼了一声，“是你够狠，还留下点东西招待我。”
	“分享是美德。”阮瞻针锋相对，但嘴里虽然说得轻松，脸上却不再笑了。神色冷冷的充满挑战感。
	司马南气坏了，不再理会阮瞻。一甩手就把夹在指缝间的两张纸丢了出去。那两张是折成鱼鳍状的，黑色，被丢出去后没有轻飘飘的感觉，反而如两颗石子一样飞行了好远，在湖的半空“嘭”的燃出两条火花，才落入水中。很明显，正是它带着司马南从水路中冲了进来。
	阮瞻还坐在那儿，不过精神却集中了起来，他知道司马南随时会突然袭击，所以暗中做好了准备。果然不出他所料，司马南在甩脱那两只鱼鳍后，伸手从木匣拿出个东西，突然向地下一抛。
	阮瞻在远处看得清楚。他抛下的是一个纸折的东西，又白又黑的，可以肯定是以画着符咒的白纸折就。那折纸只有半只手掌大小，但在落在地上后却突然放大好多倍，变成一只凶恶的猛犬，嚎叫着向阮瞻扑了过来。
	猛犬来势很快，但阮瞻比它更快。眼见它就要扑到眼前，抬手施出了一计火手印！
	他们只直接交手过一次，阮瞻知道若不是上一次司马南大意，并且因为正处在复原肉身的紧要关头而在先手上吃了亏，他是赢不了司马南的。所以，这一次他必陷入苦战，丝毫托大不得。
	司马南的所学很杂，在道法上的造诣很深且很渊博，但他最了不起的术法却是魇术和用折纸幻化成真实的东西。后一种根本让被攻击的人弄不清面前的是真实还是幻觉，或者真是有好多灵体被他附于纸张上供他驱使，他的纸鹤、纸鱼都是如此。
	而纸是怕火的，纵然司马南的纸狗是经过特殊处理，并且被他施了法力和咒力的，但他的火手印也同样具有法力！
	嗷——
	猛犬惨叫了一声，在阮瞻面前几步的地方扭了几下，最终化成很小的一撮黑灰！
	“好小子，道法又高了。”司马南赞叹了一声，但怎么听来都像是在嘲笑，“接过这一只试试！”他说着又抛出一只纸狗。
	阮瞻照样是火手印伺候，可这只狗却好像根本不怕火一样，从符火中穿越了过来，带着一股强烈的腥风，凶猛地扑向他！雪白的獠牙像利刃一样闪着光，仿佛要把他一口吞噬！
	阮瞻迅速站起来，一矮身，闪过它这一扑，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根简陋的木棒，对着二度扑过来的猛犬毫不留情地横扫过去！
	还是一声惨叫，之后这只狗平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快燃了的、写有符咒的白纸从半空中飘然而落，掉落到阮瞻的脚下。
	“竟然还准备了武器。”司马南轻浮地说。
	阮瞻没理他。
	这只木棒是他拆了楼梯的栏杆制成的，上面不仅画了符咒，还让他钉了几个半露的钉子，就是想在动用纯武力的时候用着趁手。只是刚才他挥力时太猛了，扯动了肩膀上的伤口，这会儿疼得他有些冒汗。
	司马南也注意到了他肩膀上的血迹，轻蔑地笑了一下，“这一只怎么样？”
	“又能耐我何？”
	“至少你站起来了，没有人能和我坐着对敌！”司马南地脸上虽然有风度地微笑着，但话却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阮瞻那种傲慢、冷酷、顽韧、还带点懒洋洋的神色让他觉得受到了侮辱，格外无法忍受。
	他知道阮瞻很了不起，不过这种怎么也压不服的劲头让他十分不爽。
	“光荣负伤了？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先止血。”
	“不用。我年轻，血多得很。不像某人，要从别人那里偷。”阮瞻讽刺地回嘴，提及司马南曾经以吸取别人的精血活着。
	此言一出，司马南登时怒火中烧。他明白阮瞻是想激怒他，因为据他的了解，阮瞻并不是个喜欢斗嘴的人。他很想保持冷静，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胸中的怒火根本无法控制，或许是因为他屡次败在这个后进小辈的手里，或许因为他们之间的渊源，使他更不愿意被阮瞻所轻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下就抛出了一把折纸。这些折纸与前两个不同了，呈现着纯黑之色。落地后立刻化为了一群凶猛的、似狗又非狗的怪兽向阮瞻冲了过去！
	霎时，阮瞻陷入了包围之中！
	它们全身的皮毛漆黑发亮，眼珠血红血红的，獠牙上滴着口水，喉咙间发出“呜噜噜”的威胁声，仿佛阮瞻在它们眼里并不是人，而是即将被撕碎的猎物！而且，那些怪兽不只是站在回廊里攻击他，还有几只悬浮在两侧湖面上方的半空中，连同在他正面进攻的，形成一个扇形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阮瞻冷静地判断了一下形势——回廊太狭窄，他和怪兽之间的缓冲地带几乎没有。如果在这里打起来，他根本没有回护自己的余地，也无法施展他的力量，必须把战场移到更宽阔的地方去。
	电光火石之间，他再一次施出火手印，但这次不是打向任何一只怪兽，而是拍在自己身前的地面上！
	“砰”地一声巨响，回廊地面上的方砖寸寸碎裂，从碎裂处有一个圆圈由小到大，急速地向外扩展，在迎上那些怪兽后猛然停住。像一个保护圈一样把它们暂时阻隔在火圈外。而阮瞻则在这争取到的瞬间时间的优势里，虚空画符，迅速用时空扭转术转移到了广场上宽阔的空间里。
	“想跑？没那么容易！”司马南大喝一声，还没等阮瞻站稳，就立即用同样的方法追了过来。那些怪兽是受他控制的，因此他到哪里，怪兽也同样到哪里，对阮瞻还是围困之势！
	此时的阮瞻全心迎战，没有心思斗嘴，因此一声不吭。
	他只能自己移动，就算带着别人运用时空扭转术，彼此间也不能相隔太远，而司马南可以把整片空间转移过来，显然比自己的功力高出好几倍，他只能运用智计和顽强的意志才能取胜。眼见着那些怪兽又已经近到他的身前，阮瞻把木棒交到没有受伤的左手，抢起来把第一个扑上来的怪兽打出了好几米远，右手则虚空画着时空扭转的符咒，然后指向他另一侧窜过来咬噬他的怪兽，把它瞬间转移到湖面上，硬按到水里，等那更凶恶的，残余的恶灵牙齿窜上来把它们吃个干净。
	他可能不够功力让大面积的时空扭曲，可是他可以个个击破！
	只几秒种的时间，围攻阮瞻的猛兽就这样被他这样消灭了一半，其余则退到一边，虽然龇牙咧嘴的，却不敢接近一步了。
	“很会玩借刀杀人嘛！”司马南恨恨的说。
	阮瞻还是不说话，只是挑衅的望着他。但这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有直接的刺激效果，让司马南想起自己的借刀杀人之计没有一次成功，而阮瞻小试牛刀就颇为有用，怎么能让他不生气！
	他咬咬牙，以食指尖利的指甲划破了手腕处，鲜血登时涌了出来。他以手接住自己的血，然后弹了出去，也不知用的什么手法，反正每一只怪兽的身上都被他的血溅上一、两滴。那些猛兽受血后宛如吃了兴奋剂一般，大声怪叫了几声，转身又向阮瞻扑来！
	阮瞻明白在法术之中，术士用自己的血画出的符咒具有格外强大的力量，因此不敢怠慢，认真沉着的应战，可这一次，被按到水里的怪兽要挣扎好半天才会下沉，而被他的木棒打到的根本打不死一样，飞出去好远后，又会重新站起来攻击他。
	这样一来，他两边都很吃力，右肩上的伤口完全裂开，血再度流了下来。而这血腥气又刺激了那些噬血的猛兽，让它们更加兴奋，恨不得上前来立即把阮瞻大卸八块，吸干他所有的血。
	阮瞻咬紧牙关坚持着，虽然艰难，但就是一步不退，心里默数着怪兽的数目，十只、九只、八只——心里想着，再难对付的怪兽也会有完全消失的时候。
	一边的司马南看到他这个样子，又是气又是恨，发狠一样的又拿出一叠画满了符咒的纸，快速撕成细条，在自己手腕上流血处一擦，然后念了两句咒语就抛了出来！
	碎纸条一落地，就幻化成了无数的蛇虫鼠蚁，密密麻麻向阮瞻这里爬了过来。它们爬行的速度相当快，尤其是蛇，好像贴着地面飞行一样，眨眼间就到了阮瞻的脚下。
	乱战之中，阮瞻一记掌心雷震得它们远离了些。但也就是这么一疏忽，就让一只怪兽死死咬住小腿。
	他咬着牙不喊疼，抬脚甩脱了它，然而此时他开始战斗时的节奏已经乱了，另一只被他按到水面的怪兽成功逃脱落水的命运，直窜到半空中，对阮瞻俯冲下来！
	阮瞻忙着对付脚下再涌过来的爬虫，没有留神，一下被这恶犬咬住了左肩，忍不住闷哼一声，而此时更多他无暇顾及的怪兽、恶犬，爬虫涌到了他的身边！
	在这种情况下，阮瞻仍然慌而不乱，沉着应战。并且因为情况的紧急，刺激了他脑海中的灵感，给了他平时想不出的应敌之策。
	一方面他明白这些大型动物的腰部是其弱点所在，所以将掌心雷化为闪着蓝色光华的电光刀，集中力量向那些它们的腰部斩去，利刃所到之处，那些烧不着、打不烂的妖物立即遭到了腰斩，一下断为两截；另一方面，他先是震掉还伏在他肩膀上，并试图撕咬他脖子的恶犬，然后把木棒的一端在自己流血的肩膀处沾上鲜血，也让上面提前画好的符咒力量加倍，再把那潮水一样一波波涌动的爬虫扫荡开！
	即使如此，他渐渐有些支持不住之感，身上受伤的地方越来越多，而对方的数目下降的比较慢，他知道这样一味用蛮力不是个办法，必须使形势尽快回到自己计划的轨道上去！
	心念直转之下，他瞄了一眼司马南，见他双手控制着这些攻击他的东西，脸上却满是得意和嘲弄之色，脑海中灵光一现，拼着被几只妖物同时攻击，收回双手，一手掌心雷，一手火手印，同时向司马南招呼了过去！
	他不具备进攻的实力，所以一直被动的防守，可是以目前的状况，他很快就要守不住了，只能以两败俱伤之局逼迫司马南自保，这样他就有时机缓一下，最后使战局返回到自己的节奏上。
	他这样做非常冒险，因为司马南如果够狠，有可能不理会他的进攻，那样司马南只会受伤，而他则会被这些司马南驱使的妖物覆满全身，不死也重伤！
	可他赌的就是司马南太过爱惜自己，拼不过他的狠劲！
	果然，他的全力一击让司马南立即撤回一只手，大叫着，“你当只有你会火手印和掌心雷吗？”挥手就接连打住两记招式，在半路上阻截住阮瞻的，两方的力量激烈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响，又同时消于无形。
	这一次正面直接交锋，司马南并没有受到什么冲击，而阮瞻却好像被重力猛推一样，身体向后飞出了十几米远，跌落在一个花池中！

第四十一章 苦战（中）
	司马南在和阮瞻的交锋中第一次取得了实质意义上的上风，这让他感到心情舒畅，不禁得意的笑了起来。
	然而这个笑容只维持了一会儿就凝固在了嘴边，因为有一个由三个掌心雷组成的超大蓝色电火花从花池中直飞了出来，打向司马南！
	这十几米的距离对人类的移动而言可能还需要走上个十几二十步，可对于打出的掌心雷而言，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司马南不愧是个道法深厚的大家，见状没有一点慌乱，只是冷哼一声，“雕虫小技！”他也一个掌心雷打出去，“看我的掌心雷破你的掌心雷！”
	两朵美丽的蓝色电火花在半空中第二次相遇，同时发出一声巨响，只是因为这次是阮瞻先动的手，掌心雷出手得既急且快，所以爆炸的场地距离司马南更近。
	但司马南的掌心雷有如一个重锤一样猛砸在阮瞻的掌心雷上，像敲核桃一样把阮瞻的掌心雷劈成了两半，分为两个部分击向了地面，瞬间就让地面上的方砖碎裂成两道闪电一样的裂纹。而司马南的掌心雷则在窒了一窒后向对面的花池袭去，不偏不倚地打中阮瞻掉落之地！
	花草纷飞，整座葱郁的花池被轰得只剩下一堆焦土，连周边坚硬的石头花池壁都被炸成了小碎块，崩散得四处都是！如果花池中有人，肯定活不成了！
	只是，司马南打的是阮瞻落入的花池，但被彻底损坏的却是相隔十米外的另一座花池！
	司马南愣了一下，而后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不由得怒火攻心，感觉心里像被猫爪子狠狠抓了一下的火烧火燎，“转嫁术！”他低低地吼着，“她居然传授给了你转嫁术！”
	“有意见吗？”阮瞻从花池中爬了出来，虽然看来狼狈之极，但神情中却带着一点傲慢和戏谑，故意得意的道：“现学现卖，但愿还能入你的法眼！”
	和准备充分的司马南正面对决，对他而言太吃力了，为了达到目的，为了把决战导入他事先的计画，他不得不处处兵行险着。表面上看来好像两个人正处于相持阶段，实际上司马南只是尽力而已，而他在每一回合都要像赌命一样，否则一个不慎就会命丧于此！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给司马南来一招。一夫拼命、万夫莫挡！
	刚才司马南那凶猛的一击，他在被动之中根本是躲不过的，匆忙之中只好运用了阿百雅禁临时教授的“转嫁术”。他曾经见过关正和阿乌都用过，但他自己却没有正式使用过一次，此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结果如何他自己也无法预料。如果成功，就会避开这次致命的袭击，下面的戏也好唱下去；如果不成功，他肯定会直接见阎王！
	所幸，他成功了，或许人在生命受到威胁之下，会激发出巨大的潜能，能做到平时做不到的事情。或许他正如阿百雅禁所说，是个道学上的天才，但无论如何，他又避开了这一劫。而且他看得出，这对司马南打击很大。
	“她竟然教你怎么对付我！”司马南继续喃喃低吼着，见阮瞻站在花池里居高临下地看他，胸中的怒火更炽，挥手一记火手印向阮瞻打去。
	他打出的火手印又狠又急，比阮瞻打出的利害许多，让阮瞻无法硬接，只得用那半生不熟的转嫁术向左一挥，勉强转移了伤害，但在慌忙中也没有判断方向。
	只听“啪”的一声响，火手印被移到湖中回廊的顶上。回廊除了地面是石制的，其他的地方全是木制，遇到这凶猛无比的火手印，立即燃起了熊熊大火！
	糟了！这火烧得离塔太近了！但愿司马南不会利用这场火来破坏他的计画！必须要早动手才行！
	阮瞻心里迅速的盘算着。
	而在司马南的眼里，这场大火根本没有任何影响，此刻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除了对阮瞻这么快就学会了转嫁术感到非常震惊之外，更多是要忍受忌妒与愤恨的毒牙咬噬着他心中最柔软部分的痛楚。
	阿百竟然教授阮瞻转嫁术，可她却从没有教过他！
	转嫁术、水观术、预知术——很多巫术的秘术，他都非常想学，可阿百虽然明白大道同宗的道理，但却一直格守着她们巫术的传承，不肯教授给他，他只是靠平日阿百无意间泄漏的只字片语才摸索出水观术而已！
	阿百百却把转嫁术传授给了毫不相干的阮瞻，这是为什么？她不再抱守着门户之见了吗？为什么是阮瞻？最难以让他忍受的是，这明显是为了对抗他！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是自己对不起阿百，把她一个人囚困在那口枯井里，任她寂寞着，几十年了，从没看过她一次，可是他是不得已才那样做的，如果有选择，他怎么会如此对待她！多少次午夜梦回，他会梦见她温柔忧伤的眼睛，他会觉得这是他平生做的唯一的一件错事。一想到有她在，就会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唾骂他也没关系，至少有一个女人会一直爱他，不会背叛他、伤害他！
	可如今这个幻梦破碎了，她竟然帮助其他人对付他！虽然他明白她绝不会爱上阮瞻这个小子，但任何一丝背叛都让他无法忍受，只因为那个人是阿百！
	愤怒中，他望向阮瞻。
	只见阮瞻还是站在花池上，虽然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布满血污，但脊背却挺直着，背后是回廊上燃起的熊熊火焰，左手伸两指直指着他，右手已经虚空画成了一个符。从他的角度看去，不但看起来没有丝毫的败像，反而显得神威凛凛，宛若战神一般，漆黑的眼睛冷箭一样射下他！
	“轮到我了！”阮瞻说。
	什么轮到他了？司马南因为刚才一瞬间的分神，没明白阮瞻是什么意思。
	阮瞻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好像是微笑，这让司马南觉得大事不妙，但他又不知道哪里出了疏漏。只见阮瞻把那个画好的无形符咒轻轻一甩，目标正是司马南的身后！
	一瞬间，司马南心中一凉，明白了阮瞻的意图。
	他为了控制那些折纸幻化的猛兽和爬虫，双手都在施法，因此把随身携带的木匣放在了地面上。而阮瞻的目标原来并不是要打击他，而是他的木匣。木匣里有许多他提前折好的折纸，那是他运用的最熟练的、也是他最喜欢的纸纵木。本来他想用这个对付阮瞻的，就算杀不了他，那些纸妖的数量也会让阮瞻为了对付这些而累得半死，到时他就会十拿九稳的取胜。
	可这些折纸在被他施法之前，特别是没有他的血禁的话，和普通的纸并没有差别，一般的火都可以燃着它们，更别说火手印那种带有法力的火了。
	这时候他才明白，原来阮瞻连打三个掌心雷还不如他打一个掌心雷的威力大是给他的假象！阮瞻的功力确实不如他，但差距决没有那么大，阮瞻是故意让他的掌心雷被砸碎到地上的！因为他竟然在三个掌心雷之间包藏了一个火手印！
	那个火手印隐藏着锋芒，秘而不发，随着被击落的掌心雷潜入了地下，好像埋在他脚下的一颗定时炸弹，让他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直到他的掌心雷打到花池时，阮瞻就把他的注意力引到那一边，然后虚空画符催动火手印施了出来。在他没有时间反应的时候，两条细细的火线就分别从刚才地面上被砸出的、宛如闪电一样的碎裂处伸展出来，分左右两路直袭那个装满“弹药”的木匣。
	司马南明白了阮瞻的意图，反应神速，立即挥掌击打木匣。心里算计着：哪怕把木匣打飞打烂，也不能烧着它，那样至少可以保留一些他提前准备的宝贝！
	可是当他动手的时候，已经施出火手印的阮瞻也腾出手来了。他一记掌心雷直击司马南的后脑，一点也不犹豫，使司马南不得不急忙转身以一之手自保。
	“砰砰”两声响起，半空中又有两团蓝火相撞。阮瞻向后退了两步，差点再次跌倒，但微笑却在他脸上显现了出来。
	司马南不用回头，也明白他的木匣完全毁了。他虽然以一只手切断了一条火线，但因为以另一只手来接阮瞻的攻击，所以两条火线中的一条还是击中了木匣。虽然火势微弱，但却足够毁了他所有精心的准备！
	“你了不起！”他咬牙切齿地说。
	每次看到阮瞻，他都变得越来越强，这证明他确实天赋异秉。而且他还够狠，敢于以命博命。但最重要的是，他虽然看来冷冷的，仿佛什么也不放在心上，实则真正交起手来就会知道，他在实战中非常冷静灵活，简直算是机变百出。
	司马南又一次深刻地感受到阮瞻有多么不好对付，但事已至此，他没有选择，一定要比阮瞻还狠、还强，否则他就会失败，那样他这一生追求的就什么也没有了！
	念及此，他把心一横，突然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只能用纸折术对付你吗？”他冷笑着，“老子对付你的手段还多的是，你接招吧！”说着，他忽然从身上拿出两个金黄色的铜铃来。每个铜铃都有拳头大小，也不知道他藏在身上的什么地方，从他那身雪白的中式服装外根本看不出来。
	阮瞻谨慎地看着司马南，浑身上下都处于备战状态。他明白司马南绝对还有其他方法对付他，因此绝不敢怠慢。
	从司马南的招数上看，他更加确定他们之间一定极有渊源，因为他所会的，司马南全部了解，从司马南使用这些招数的手法上看来，还真像模像样。但如果仔细辨别，也会发现他们的手法之间有些微的差别。
	他小时候不懂事，对于父亲的所教所授，一直很抵触。只是，父亲硬逼他记下了许多理论和咒语，以及日后研读的方法，所以他虽然不会用，但却在后来的各种实战中逐一摸索了出来。
	那么，是这个原因让他和司马南的法术之间有差别吗？如果这样推论，就只有两个结果：一，司马南和他的父亲是同一门派，而他因为没有指导，只是靠自己悟出来，所以手法不正宗：二，司马南和他并不是一派，而是偷学了他父亲这一派的法术，是司马南的手法不正宗。
	这不是不可能，司马南是个道术痴，所学很杂，他不是曾经想学阿百雅禁的秘术，还学过日本的阴阳术吗？还以中国的术法换取了日本松井家的返生术，虽然他们彼此欺骗，但最终还是被司马南悟出了真法，让他现在基本上处于复生的状态中。
	这些情况让阮瞻的心中充满疑惑，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他很可能从司马南口中得到很多关于他自己的身世和父亲的秘密。
	叮铃——叮铃——
	两声清脆的铃声拉回了阮瞻的思绪。
	不仅如此而已，那铃声虽然很轻微，但却直刺入人的耳鼓，摄人心魄一样，让阮瞻周身一震，感觉心脏上被人敲了一下。
	“不好受吧？”司马南轻蔑地瞄了阮瞻一眼，只见阮瞻脸色苍白，有点气喘。
	“小子，这叫摄魂铃。”他得意地笑，一边一下一下的摇着铃，一边一步一步的向阮瞻走近，“一般的道士只会用它对付鬼魂，但他们却从不明白，万物皆有魂，只要突破表象，什么魂也逃脱不了！”
	他不再说话，加快了摇铃的频率，口中默念咒语，全心对阮瞻施法。
	此刻的阮瞻正全身心地准备应付司马南的凶猛攻击，没想到他忽然施出这种类似软刀子的法术，瘁不及防之下，立即中招！
	他只感到有一只手伸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铜铃每响一声，那只手就抓自己的心脏一下。那并不疼，但是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仿佛心脏就要被这清脆的铃声震碎了，血液也随着铃声的节奏流动，全身酸麻无比，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知道他中了司马南的诡计，被控制住了心神，于是拼命挣扎想摆脱这无形的束缚，但他根本抬不起手堵住耳朵，更无法画符，腿也越来越软，不可控制地单膝落地。
	铃声仍然不紧不慢地侵入他的心底，阮瞻不肯服输，咬紧牙关想要重新站起来。他一手撑住地，一手扯住花池中间的小花木不停的尝试，抵抗着来自自身魂魄的压力，可是却根本没有效果。他不但没有重新站起来，身子反而越伏越低，直到“哇”地喷出一口血，从半米高的花池上直栽了下来！
	司马南露出了微笑。

第四十二章 苦战（下）
他不得不佩服阮瞻。
这个摄魂铃是他的法宝，多年以来他一直修练这个铃铛，从来没有拿出来过，就算在上次的换身事件中也没有用过。不是他舍不得，是因为他以魂体修练法宝，这个法宝就成了他的一部分。
和法宝合为一体，当然用起来更加挥洒自如，但一但铃铛被破坏，他的生命也会受到损害，特别是在还没有完全修练好的时候。这生命是他好不容易从上天手里夺回来的，或者说是他费尽心力重塑的，他自然格外珍惜。
现在这铃铛还差一点没有修练好，但是他不能顾及这些了，因为他发现尽管他的实力比阮瞻强，但却有点压不住阮瞻的感觉。也许这样下去，他还是会赢了阮瞻，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将是漫长而艰苦的过程，可他没有时间耗下去。
事实上，他比阮瞻还想尽快结束这里的事情。
这么多人失踪，旧镇里已经闹的沸沸扬扬，从省里来的人的单位和家属也已经惊动，虽然镇长极力阻拦，但许多人已经决定来新镇里调查，这意味着这里将不能再保持封闭、外人不得知的状态，所以他不惜犯忌，用魇术控制了旧镇上所有的人，暂时切断他们与外界的联系，也让他们来新镇的计画不能实行。
在大众面前，他们毕竟是隐秘的一群人，是未知的存在，不能曝露身分和行为，不然他们就会成为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样的人，或者被逼的远走天涯、甚至无法生存。
所有的争斗必须是暗中进行的，对阮瞻是这样，他更是如此！
事先，他计画得很完美，没想过他欲除之而后快的阮瞻能在朋友的帮助下与他周旋了那么长时间，而且现在的局面看来还有点控制不住了，逼得他亲自现身。而所有的一切必须在一定时间内完成，否则他的魇术会破，他开辟的战场也会涌入大批“观众”！
因此，他不得不祭出摄魂铃，就算他为此而处于危险的境地也是一样，否则他就会满盘皆输！
而阮瞻的意志力太强了，竟然坚持了这么久，这就是他佩服他的原因。可惜阮瞻不明白，对付这个摄魂铃，越是挣扎就越是痛苦，受的伤害也就越大！
眼见阮瞻虽然摔落到了地上，却还是要爬起来，像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一样，不驯服但却越陷越深！
他冷笑着走到了阮瞻面前，嘴里轻轻念动咒语，换了一种频率摇铃。
叮铃——叮铃——
整个新镇宛如一座巨大的坟墓一样死寂着。只有这清脆的铃声不紧不慢地传来，在每一个角落都听得到，仿佛丧钟的声音一样凄凉、阴森又摄人心魄！
阮瞻还在挣扎。他只觉得全身被许多铁链横穿而过，自己像个木偶一样被牵扯着，不能自主行动，一个诱惑而恶意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着：放弃吧！太累了！坐下，休息一会儿！不要挣扎了，放手吧！那样多么轻松！
是啊。真累啊！好难受！可是真的要放弃吗？
阮瞻的意志有些模糊，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那些阴暗和被仇视的日子、被视为异类的孤独和恐惧、看到别人看不见的可怕东西、父亲的冷漠还有逢三之难的阴影——
放弃吧！死了吧！那样就解脱了！那个声音又叹息着说。
意识混乱中，阮瞻稍一松力，就觉得身上的铁链又加上了一条，这让他觉得身上更加沉重，反抗更加费力，意志也又软弱了一分。而他的意志一弱，身上无形的铁链就更多。如此恶性循环下去，终于把阮瞻压倒了，伏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司马南再一次微笑起来。
他读懂了阮瞻的心，知道照这样下去胜利就要来临！为什么自己以前没有想到用这办法对付他——只要控制了阮瞻的心，就能控制他的一切！不过也难说，以前他从没有机会在健康的状态下，在这么近距离内和他争斗，当然也没有机会使用这种手段！
原来这个小子的骨子里虽然顽韧而强悍，无论怎么打也打不倒，但他的心比谁的都重，比所有的人活得都辛苦！他是个外冷内热又极其敏感的人，最大的弱点就是他的心。因此只要涉及到感情，无论父子情、朋友情、爱情，他就会混乱、就会软弱、就会出现错误。
所以他早就说了，感情是最要不得的东西！无情的人才是最强大的人哪！
他把两个铜铃全放入右手，仍然以一种固定的节奏摇着铃，左手则虚空一挥，抓起一把湖心回廊中还在燃烧的火气，幻化成一把火红的短刀，丢在趴伏在他脚下的阮瞻面前。
“拿起刀，对准心脏，只要一刀下去，你就完全解脱了。”司马南温柔地诱导，“不会再累了，也不再是异类了，还可以问问你父亲，为什么要收留你却又那么对待你！”
阮瞻无法自控一样地伸出手，拿起了刀。但他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发愣地看着那把刀！
“活着有什么意思？谁会在乎你，你离开，甚至没有人会注意到。所以你不如一个人去了，到时候没有了这肉身的束缚，也就没必要做那些你根本讨厌的事。躲在什么阴暗的角落也没人管，也不用再伪装了！多好啊！一点压力也没有！来吧，只要轻轻一下而已。就一下，你就可以什么也不用管了！动手吧，对——坐起来，左边一点就在第三根肋骨和第四根肋骨之间——好，就是那儿，没错。就是那里，现在你只要用些力，只要一下——”
司马南“循循善诱”的低声说着，边说边蹲下身来，凑近了阮瞻的耳朵。
这不是心里治疗上的催眠，而是法术。催眠术对阮瞻这种意志特别顽强、又特别清醒的人是没有用的。而只要是法术就会有危险。
假如让阮瞻破了他的摄魂术，那么危险的是他。所以他只能用语言诱导他，不能亲自动手，因为任何意外的碰触都可能会令阮瞻瞬间清醒，而他自己则会受到摄魂术的反噬！
“你有逢三之难，你拉着那个女人只会害了她！她和万里是多好的一对，你死了，就能成全他们了。她会慢慢忘了你，和万里幸福的过日子。你放心吧，万里是多么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只要你死了，一切都解决了。多好啊！”感觉到阮瞻已经混乱不堪的心里有一丝小小的不舍，司马南意识到他放不下的正是那个叫岳小夏的女人，于是进一步打击他，“你舍不得她，只会让她更痛苦。长痛不如短痛，离开吧！”
阮瞻的心里千回百转。他不能分辨那个声音是不是自己的心声，也记不起自己是身在何处，已经混沌不清的意识里只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小身影时隐时现。
她是谁？万里又是谁？为什么他记不起她，却又舍不得她呢？
但是他觉得那个声音说的对，他有逢三之难，不应该和任何人有任何瓜葛。他并不觉得这个世界有什么好，有什么值得留恋，反正对他这种能跨越阴阳的人来说，死与生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死了，一切都会平静了吧！可是他为什么就放不下呢。总觉得对她说过什么话，却又记不起来了。她是谁？自己和她说过什么？
“别犹豫了，刺下去吧，放过她吧！”那声音催促道。
左胸上有一点刺痛，这让他明白这不是梦境或者幻觉，那么自己是在哪里？为什么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他的双手微微加力，感觉左胸上的痛楚在加大。可是他的意识里还在搜寻着那个影子的名字，无论他是不是离开，他一定要想起她来再走！
阮瞻还在犹豫着，一边的司马南却急坏了。眼见着阮瞻拿着那把火刀对准心脏的位置，但就是迟迟不刺下去，总让他觉得会有什么意外出现。他不能动手碰阮瞻，只是不停地在一边催促，只见阮瞻紧皱着眉头，也感觉不到他在想些什么，只明白他是在集中意念。
这样过了好半天，他几乎要说得口干舌燥了，却见阮瞻还在苦思冥想。
“去死吧！”他集中所有的意念大喝一声，生恐事情发生变故，企图把阮瞻的意识全部搅散。
随着他的大喊，阮瞻身子一震，双手向下用力。
司马南瞪大双眼，兴奋地看着阮瞻的自尽行为，眼看刀尖陷入了阮瞻胸口处半寸，他的目的就要达到了，这时阮瞻的胸前突然散发出一团温暖、神圣的黄光！
“去死吧！”司马南下意识地又喊了一声。
“决不！”阮瞻大叫一声，把手中那把火刀向发出诱导之声的地方一挥。
事情太过急转直下，而且司马南离阮瞻太近了，因此他虽然反应神速，人已经向后疾退，但还是被火刀横扫了一下右手背。巨痛之下，他下意识的放开手，所以人虽然躲开了，两个铜铃却掉落在地上，发出最后的声响。
“哇”的一声，司马南也吐出了一口鲜血，虽然马上收回了铜铃，但铜铃上的法力全毁，他的念力也完全受损！
他见阮瞻慢慢站了起来，生怕阮瞻会趁火打劫，于是顾不得自身的伤情，双手急忙画符施法，卷起一阵漩涡形的狂风，直吹向湖心回廊的大火。
火借风势，还在燃烧的大火遇风后更加猛烈，并随着风向朝塔卷去！
这是阮瞻最担心的。塔是木头的，而且塔的水泥基座和湖心回廊间有一个小小的凉棚相连，只要风大火大，就可能把回廊上的火势引到塔身上去。
如果说鬼魂怕火，不敢放火烧塔的话，司马南目前是人，他是没有任何顾忌的。而没有了塔，不仅那些鬼魂可能重新被放出来，也使得他的计画无法继续下去。
现在司马南为了转移他的精力，果然意图把火移到塔里去，他只得马上移转到塔前，也虚空画符，卷起一股气流，聚力把火势推回去！
他功力不及司马南，又刚刚摆脱了摄魂术的控制，所以尽管司马南的功力受到了重创，他的借风只力还是比司马南弱得多，虽然他拼尽全力，也还是无法阻止火势向塔这边慢慢烧了过来。
眼见吞吐的火舌马上就要舔到塔身了，阮瞻毅然撤回御风的双手，一步跨到凉棚和回廊的交界之处，一手结一个小结界保住自己的身体，另一手不顾烈火的烧燎，指向湖水！
元使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只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各安方位，备守坛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护法神王，保卫诵经。皈依大道，元亨利贞——
他大声念着，集中念力和咒力于一身，努力想把湖水挑起来灭火。然而他如此做，司马南就在不远处施以相反之力。湖水被两方力量争抢着，一时谁也占不到上风，只见湖中的波浪剧烈地震荡着，浪花飞溅到岸边，但就是够不到火头！
双方这样僵持着，但阮瞻明显占了下风。一方面他要阻不住火势了，另一方面他置于结界外的手臂马上就要被火烧到，现在已经被热气烤得起了一层水泡，再这样下去，他就将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了！
望着对面司马南得意的笑，望着他因为口鼻流血而显得狰狞的面目，阮瞻心急如焚。
他刚才中了司马南的摄魂术，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超强意志力完全被控制，差一点自尽，若不是他对小夏强烈的执念，还有那个一直放在他上衣口袋里的地藏王菩萨护身符及时帮了他的忙，他现在已经命丧黄泉了。
此刻，情势越来越紧急，他一定要尽快摆脱这种劣势。否则单以实力论，尽管司马南受损不小，但他也是伤上加伤，两下相抵，他并无一丝胜算！
把心一横，阮瞻忽然一跃而起，纵身跳入了湖水之中！
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知道那是司马南在施力压住湖水，不让他借湖水之力灭火。他顺势牵住这股力，一直钻到水底，而后急速施展转嫁术，引这股力狠很击到湖底！
一瞬间，他只觉得湖底震动，波浪翻腾，让他宛如身陷泥潭，眼前漆黑一片。但同时，他也感觉到那股力反作用了回来，变压为掀。趁着这瞬间即逝的时机，他连忙把自己的力量加之其上，只觉得身边的水拧成一股力量很大的水流，卷着他直冲到水面上去！
“砰”的一声响，阮瞻被摔到地上，虽然身上传来巨痛，但他由于幸运的先砸向那个紫藤盘结而成的凉棚上，而后才落地，并没有受重伤。
而周围“嘶啦”之声四起，危险的大火瞬间被浇灭，那些还在燃着的零星小火也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见以水克火之计成功，阮瞻来不及喘息，一跃而起，向司马南伸出右手。在司马南眼皮底下，他的右手心上，很快的现出一块晶莹美丽的小红石头。
“想要这块石头吗？”他挑衅地说，“可惜阿百雅禁把它传给了我，有本事自己来拿吧！”说完运用时空扭曲术，一步踏进塔里。
他并没有石头，这只是他施展的幻术。他要试探司马南会不会上当，如果他上当，证明他分辨不出真伪，而且已经乱了方寸，那么——进攻方要换边了！

第四十三章 魇术
万里一进旧镇就觉得情形很诡异。
大白天的，整个城镇没有一点动静，街上也没有一个行人，炊烟不起，鸡犬不鸣，鸟兽不近，宛若一座死城。
他被龙大师变身为大石头时，曾经听洪好好提过什么魇术，从新镇到旧镇的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想魇术会是什么样子，到现在才知道，魇术就是让整座城都沉睡不醒。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是他的，不过他实在不习惯这么安静的环境，让他觉得有点心慌，还总以为有人跟在他身后。人毕竟是群居动物，尤在大城市生活惯了的人，现在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那种不安和恐惧感几乎是自然而然产生的。
万里忍耐着心里那种空落落的不舒服感，一步步沿着镇上的主街道走着，只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店铺也没有一家开张的，果然全体沉睡。若不是正午的阳光照耀着他的头顶，他几乎以为这一切只是他的梦境。
他站在街心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回他住的那家饭店去看看，因为在一般情况下，其它的地方有关门的时候，但警察局，医院和旅店是不会关门的。他住的那家店是洪清镇最大的旅店，虽然距离镇医院有点远，但对面就是警察局，所以他可以进到这两间房子里面看看情况。
先是警察局。
镇上的房子都大门禁闭，只有警察局的大门大大的敞开着，风吹之下，大门撞在墙壁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一片死寂之中显得格外刺耳，每响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一样。
但是，警察局的大门虽然开着，门口却没有人迹出现，远远看起来让万里感觉那不是一间房子。到像是一个等在那里的陷阱，充满了恶意的诱惑味道。
他咬咬牙，戒备的走了进去。而进去后才发现，整个警察局半条人影也没有，陪伴他的，只有空房间里传来的脚步声。
咚——咚——咚——
这是怎么回事？警察被人袭击了，还是司马南又使什么阴谋诡计，以自己的财势调开了值班的警察？或者这城镇不是沉睡了。而是根本没有人？
想到这里，他立即悄悄跑到街对面的旅店去。
街道中间没有什么障碍物，这让万里走过去时没有可隐藏的地方。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隐藏，要躲避的又是什么。只是觉得这死寂让他格外紧张，有种芒刺在背感，好像有人在偷窥他一样。
他全身紧绷着，先是系好背在身上的钓竿盒子，握紧作为武器的棒球棒。然后才慢慢蹭到旅店的大门口，向里面窥了一下。
大门边平时会有个门童，此刻当然没有，而且大厅里也不见人影。
万里定了定神，然后推门而入。
吱呀——
大门在他身后关上，虽然平时也是这样的，可是这时候却特别有惊悚感。万里努力忽略心中的不安，走到前台去。
前台里，有万里进旧镇以来看到的第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两个。这情景让他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有一点高兴，又有一点紧张。这一男一女两个服务员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似乎是睡了。可是由于听不到他们的呼吸声。万里不能确定。
他绕到前台里去，因为不知道魇术具体是个什么东西，所以也没敢触碰这两个人，只是俯下身去仔细听。当听到这两个人细细的呼吸时，他松了口气。
这么说，镇里应该不是没有人，镇民也没有被屠杀，而是真的沉睡着，等司马南解除或者阮瞻杀了司马南后就会自动解除这种魇术！其它人想必也是如此。
有了这种意识，万里就从台子下面的抽屉里找不找整个旅店房间的备用钥匙。在找钥匙的过程中，无论发出什么样的声响，翻动抽屉的声音、钥匙发出的哗啦声，他无意间踢倒一把椅子发出的声音，全没有吵醒两个服务员，这让万里感到，如果他们不是有呼吸，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死就是最原始的睡眠！
他拿着备用钥匙，一间一间房间的找过去。由于旅店的地面上铺了厚厚的地毯，不再有刺耳的脚步声跟着他了，但他却发觉这足让人心神不宁，咚咚声还在，只是分不清是心跳声还是意念中的暗示了。
打开的房门里，各式各样的人都沉睡着，而且睡得格外安静，别说翻身了，连打鼾声都没有，鼻部细细的呼吸着，眼皮也没有一丝微动。
这太不寻常了！他们做的什么梦？相同的一个梦还是各有不同？都梦到了什么？要知道人处在睡梦之中时，大脑不是完全休眠的，每个人都会做梦，在梦中眼珠还会不停转动，为什么中了魇术的人都像蜡像一样，除了呼吸，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他们真的会醒来吗？
带着疑惑，万里又仔细观察了几个人，发现他们确实没有死，但也确实和死了一样。所有房间里的人都是如此，包括孙老板在内。
他要怎么办？要怎么才能配合阮瞻呢？他刚才已经试过了，这里的通讯也与外界失去了联系，要想传达给阮瞻信息，阮瞻那里又没有回音。他明白，阮瞻此时可能正在和司马南争斗，所以不能再去分散他的注意力。
可他就只能等吗？难道这里和新镇一样是又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或许他该找一辆汽车，然后到邻镇去求救？
不，不行。如果那样，这里的事就会在阮瞻抽身之前曝光，那样对他们是不利的。既然阮瞻要独自在新镇里面对司马南那么强的敌人，那么他也要独自在旧镇里面对这些难题才行。这里的人肯定是被控制住了，他的任务比阮瞻轻松得多，只要保护镇民不受身体上的伤害。然后拆除平静表面下的“定时炸弹”就行了。
洪好好和她的帮手就是那颗定时炸弹，她四被司马南派到这里坐阵的，所以他要对付的人是她！可是她躲到哪里去了？
万里边想边回到前台。把钥匙放回去。但当他才拉开抽屉，身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他的右手腕！
他吓了一跳，完全没料到所有人都沉睡的地方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一抬头，眼前出现了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一瞬间，他反应了过来，想挥棒自卫。可他忘了这是在狭窄的前台里，根本无法施展开，木棒还没有举起就又被墙壁弹了回去，同时另一只手抓住了他左手腕！
本能中，他向后退了一步，和那两个拉扯他手臂的人呈三角形站立。用力把那两个人向前甩去。
那两个人被万里猛力一甩，整个人都撞在前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可他们却死死抓住万里的手腕不放，带得万里也一趔趄。万里见状。干脆向前一步，抬脚踹向右边那个人的膝盖侧面。
他这一脚踹得即准又狠，疼得那个人哀叫一声，本能的放开了手。万里见右手解放出来了，挥圈就去打左侧那个冒充女服务员的男人！然而，就在他打中那个人的一刹那，他只觉得自己的后脑一疼，直接倒在地上不醒人世！
昏倒前，他觉得面前红影一闪。“洪好好！”万里大叫一声。从昏迷中醒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旅店的一楼大厅里。或者说，他是被五花大绑在一把木椅上，被人丢在大厅中间。
“我就那么好吗？昏过去了还想我？”一个女人说，语气中带着三分调笑，七分轻蔑。
万里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正是洪好好。“没有女人穿红色能穿得那么好看。”他抬头，果然看到洪好好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姿势优雅而诱人。
他刚才夸奖的话是真的。
这个女人是天生尤物，虽然她现在的肉身不再是那个面容绝美的原体了，而是这个瞎了一只眼睛，缺了一只胳膊的张雪，但张雪也是漂亮的，而且那由内而发的气质还在，照样那么婀娜多姿，妩媚妖娆。为了掩饰眼睛的缺陷，她戴着墨镜，为了掩饰义肢的僵硬，她一直侧着身体，但这个装扮和姿态让她有了一种神秘的性感。
怪不得司马南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就算不爱她，她这样的女人也会体现男人最大程度的优越感。
“你真会说话，不愧是心理医生。”洪好好很受用万里的夸奖。“我会讨女人欢心和我的职业没有关系。心理学是一门很严肃的科学，请不要混为一谈。”万里尝试动了一下，全身上下马上传来一阵疼痛，尤后脑部位，扩散式的刺痛感让他不禁轻叫了一声。他想起了刚才被不知什么人重重的打到后脑上，之后就昏过去了，想来就是洪好好的人了。再一低头，见自己的衣服全被人脱光了，对方只慈悲的为他保留了一条内裤和一双袜子，而他全身的疼痛都来自那条捆绑在他赤裸身体上的绳子。
那绳子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非常粗砺，布满细小的倒刺，他一动就好像有千万根小针在扎他！这困境不禁让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见到万里的样子，洪好好笑的花枝乱颤。
“这样也不错。我一直想找你，却一直找不到，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万里故作轻松的说。虽然每转动一下脖子，后脑就疼得厉害，但他还是观察了一下四周。
只见整个旅店的一层大厅里，除了他和洪好好，还有七、八个打手模样的男人。他认出他们就是当初在小巷子里和他打架的那几个人，其中还包括那个可怜的小偷，就是他刚才冒充的女服务员。现在那小偷脸上青肿一片，正是刚才被他打的，身上还穿着女装。
“找到我？”洪好好笑，“真亏你说得出口，哪有人像关门打狗一样找人的，而且你还是那条狗！”
“只要结果好，过程并不算什么，重要的是现在我能在这里和你对话。”
“对话是在平等的人之间进行的，你现在凭什么？凭这个？”洪好好微笑着，举举手中的钓竿盒子。
万里脸色变了。
那盒子里是血木剑，是阮瞻留给他做防身之用的。那是道界的异宝，绝对不能落在别有用心的人的手上的。
“你不该意外的，你的衣服都保不住了，还能保住这件宝贝吗？”洪好好很满意万里脸上的意外和紧张感。她瞄了一下万里强健年青，充满力量的身体，心里升起了一丝欲望，有点不想立即杀了他，想把他藏在一个地方，成为她养的宠物。
她不就是司马南的宠物吗？为什么她不可以养一个？司马南没有亏待过她，可是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过。况且他并不喜女色，很少要她。而她是个成熟的女人哪，应该有万里这样的男人来陪伴，这没有什么不对，但司马南知道后会原谅她吗？他那个人容不得一点背叛，背叛他的人都死得很惨！
洪好好犹豫着，而一边的万里却突然微笑了一下，“血木剑我会拿回来的，先放在你那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我要毁了它呢？”
“你不敢。司马南想得到它，如果你让血木剑有一丝受损，他会放过你吗？”
“你别自作聪明！”
“那我们赌一赌如何？你现在把剑毁掉，假如你敢，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万里好看的笑着，但眼神中满是挑衅。
这种神色让洪好好突然怒火中烧。
她猛的打开盒子，抽出血木剑，但手才一碰剑柄，就好像被烫到一样，尖叫一声，把剑扔到地上。
一旁的万里心疼的心都扭起来了。他不是心疼洪好好，是心疼掉在地上的剑，但他怕再被洪好好看出他的心意，忍耐着不在脸上表露出情绪。
而洪好好，她忘了自己虽然有着人的身体，可以像人一样行动，但毕竟是借了人家的肉体，对妖邪会自动产生感应的血木剑虽然不能把已非纯魂体的她怎样，但还是对她有伤害力。
一抬头，见万里还是笑咪咪的，她更加愤怒。
为什么这个男人不能对自己像对岳小夏一样温柔宠爱呢？为什么他要一脸戏谑的看着自己？
“你们过来，给我把剑折成一段段的！”她有点气急败坏，对着周围的那几个打手喊叫。
那几个人犹豫着。
他们不知道血木剑只能对妖邪有伤害力，并不能对人怎么样，只是见到“张雪”那么怕这把剑，而这些外来人之间又那么拚命争夺它，还以为是什么能害人的东西，一时没有人敢上来。
“赶紧给我过来，不然你们都没有好果子吃！”洪好好严厉起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终于还是有两个人在他们老大的示意下磨蹭了过来。
神色慌张的，还用衣袖裹住手，那两个人一人握住剑的一头，茫然的看着发飙的美人，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样，又觉得这剑分外烫手。
“看我干什么！折断它！”洪好好脸色发白，瞪视了血木剑一会儿，突然大叫一声，然后有点害怕一样的后退一步。
那两个打手对视一眼，不得已对着血木剑用力一扳！

第四十四章 攻心之计
	眼见着那柄血木剑就要在两个庸人手上毁于一旦，洪好好突然大叫一声，“不要！”
	她叫的非常尖利、大声，语调中充满了惊恐之感，吓得那两个帮凶立即松手，好像被剑咬到一样，血木剑也立即掉落在地上。
	一边的万里见血木剑暂时平安无事，暗舒了一口气。看来他给洪好好的刺激太强烈了点，对于司马南这件事情上，她的心理相当脆弱，也许他可以从这方面下手，不过刚才的情况也确实吓了他一身冷汗。假如这道界的异宝毁在他错误的计策上，他可真是万死不能辞其咎了。
	现在以他的情况，凭藉蛮力是脱不了身的，也不要指望着有人来救他。但他敏锐地感觉到洪好好似乎心神不定，那几个打手也没有应该有的凶狠，反而显得很不安，显然对这城里的局面也感到紧张，所以决定采用攻心之计。
	只是他第一道料下得太猛了些，险些酿成大祸，不过从洪好好的反应中，他也明白了她对司马南矛盾的心态——依赖又抗拒、想摆脱他却又根本离不开他！
	想到这儿，万里爆发出一阵大笑，努力把注意力从血木剑转移到自己身上。
	果然，洪好好在第一轮精神对峙中落了下风，此刻见万里大笑，登时恼羞成怒，走过来狠狠打了万里一个耳光，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了。
	“你笑什么！”她的面容扭曲狰狞，脸色青白，没有了平时半分的妖媚妖饶。
	“还真是红粉骷髅啊！”万里低声咕哝了一句。
	“不许自言自语！”
	万里抬起头来，舔了舔嘴角的血，脸上虽然印着个红肿的掌印，神色却性感得要命，“我不怪你。从心理学的角度上讲，刚失去依靠的人是有些无所适从的。”
	“你胡说什么！”洪好好柳眉倒竖，非常懊恼。
	“司马南不是抛弃你了吗？”
	回答他的是另一个耳光。
	万里根本不以为意，因为他很确定他捕捉到了洪好好的痛处。
	原来，洪好好怕的就是司马南离开她！想来这也没有什么好意外的，虽然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的关系，但洪好好是司马南从缅甸带出来的，说不定还是他拯救的。这么多年来她也一直在他身边。以司马南那种超强的控制欲，是不可能让身边的人自由成长的，也就是说洪好好一定依附着司马南。
	人是惯性思维的动物，当这种依附成为洪好好生活的一部分，当她习惯了被司马南所支配和保护，她就会害怕改变，尤其她这种非正常的社会生物，连生命都是司马南的附属，怎么能离得开他！就像一直被护在大鸟羽翼下的小鸟，突然有一天没有了这温暖的黑暗，它必然会被阳光刺激的惊慌失措、丧失理智、也不可能马上就恢复飞翔的能力。
	特别是考虑到洪好好是司马南的情妇，假如她知道阿百的事，妒忌会加重她混乱的程度，他要利用的就是她思维的暂时混乱。不是他残忍，作为心理医生，他从来就不愿意加重别人的心理恐慌，可作为敌我双方，他就要打击敌人的弱点。他不能等死，也不能加大阮瞻和小夏受到伤害的机率。
	“假如你真的对他那么重要，在这生死关头，他为什么让你独自留在这里？”万里不紧不慢地对内心充满疑虑的洪好好再次施加心理压力。
	“他没有抛弃我！”洪好好大声说，仿佛也在用这种坚定的语调说服自己，“我是他的帮手，我必须帮他守着这边。包括，杀了你！”
	“是吗？你那么确定他不会离开你吗？”
	“我当然确定！”洪好好想也不想，但其实她的心里不能确定。
	司马南有多狠毒无情，她比谁都清楚，他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在没有价值后会豪不犹豫的丢弃。没错，他对她很好，他在不发怒时对她几乎是纵容的。可是一直以来，她却感觉自己只是他的玩偶、他的宠物、他鞍前马后最忠实的走狗，对他没有半分重要。
	她也在他的授意下单独行动过，但是这一次，她有相当不好的预感，他要离开她了！
	她很怕！非常怕！
	没有他，她要怎么生活？她会是什么样的身份？要去哪里？和什么人在一起？万一遇到看出她的真实身份而要收服她的世外高人，她要怎么躲避？她可不想重新回到冰冷黑暗的泥土里去！没有阳光、没有温暖、没有男人的爱慕！
	“实际上，你怕他抛弃你是吧？”万里改用一种很温和的语气说，“这很有可能。”
	“你知道什么！”洪好好态度依然强硬，但她的神色已经让万里明确感觉得到她内心的脆弱。
	“你想知道什么？”
	“你自己都死到临头了！”
	“我相信，我比你了解的事情要多！”
	“可是我不相信你，你没有理由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是想用情报换我的生命。”
	这一次，洪好好的嘴唇微动了动，但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如意算盘打得倒响，可是我劝你别作梦了，他要你死，我就一定会杀你。”
	“问题是他还需要你去覆命吗？”万里紧追着洪好好的话尾，渐渐逼她到丧失信心的边缘。
	洪好好看向万里的目光有点茫然，白着脸没有回答。
	此时的万里虽然表面上一副悲悯的模样，但心里却很紧张。
	他帮助很多人解决过心理问题，从某一方面讲，只要对方愿意交谈，他就可以读懂人的内心。可现在，他的攻心之计关系到他们这一方的生死存亡，让他无法置身事外，对自己一向客观的判断也没什么信心了。
	“他——需要我覆命吗？”洪好好轻轻的问了一句。也不知道问自己还是问万里。
	万里才想开口回答，洪好好就挥手结了一个结界，把他们与那些打手隔离开来。
	“她是谁？我是说那个女人。让阿南——忘不了的女人。”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既然你说你知道的比我多，那么你该知道她是谁。如果你告诉我，我可以不杀你。”
	“不杀我？”
	“我说到做到，前提是你说的是实话。”
	见攻心之计开始生效，万里把微笑压在心底。他明白洪好好的不安，她一定了解司马南的无情，肯定会有弃妇的心态。她对阿百好奇而妒忌，想要看看对手是谁，但又不敢违抗司马南，而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支开她，到时候其它人就好办了。
	“好吧。我告诉你。”万里说，“她叫阿百，是个非常美丽善良的女人，曾经是中缅边缘那一带最著名的雅禁。而且——她是司马南明媒正娶的妻子。”
	这句话只有短短几十个字，但听在洪好好的耳朵里却相当震撼。她一直以为，那个神秘的女人只是司马南的情人什么的，没想到竟然是他的妻子，而且竟然也不是个凡人，那自己要拿什么去和她竞争？
	自己是被司马南从缅甸带回来的，他是为了这个离开他妻子，还是另有什么目的？他每次讲到那个叫阿百的女人时都神色奇怪，她的名字也不许别人叫，仿佛连名字都只属于他。显然阿百在他心里是多么重要，那么她呢？难道——
	难道他真的要抛弃她的吗？他心里的女人，他正牌的妻子到了，她算什么？就算他还要她，他妻子也绝不会同意。她要怎么办？
	“我建议你去新镇里看看。有什么事说明白了比较好。阿百特别善良，能容下你也说不定。”万里能明白洪好好心中的挣扎，“或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但无论如何，我认为你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我该去吗？”此时的洪好好已经完全没有了主张。
	“除非你想摆脱司马南。”
	“不——你不懂，我离不开他！我的生命——”洪好好截住了话，不往下说了。
	“那么我的建议是，你不争取，就什么也没有！”
	洪好好愣住了，她对司马南一直是被动的，除了撒娇和利用女性的优势，从没想过去争取什么。万里的建议让她一时无法接受，站在那里想了好久才决定。
	“对，我要去争取一下。”她一咬牙，站起身来，但撤掉结界还没走出几步，突然又想起万里，随即转过身来嫣然一笑，“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也会说话算数。我不会杀你，不过我没说保证他们也不杀你。”她说着就向那几个打手一使眼色，然后扬长而去。
	望着那团火红的身影离开，万里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他自嘲的苦笑，对着慢慢围上来的打手咽了咽口水，准备第二轮舌战。
	“等等等等。”他见一个彪形大汉拿着一条粗绳恶狠狠走了过来，看样子是想勒死他，连忙阻止。
	“死蛮子，你还有临终遗言吗？”那个女装小偷骂了一句。
	“哈，你倒会猜！可是我想问的是，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有没有现代一点的杀人手法，给我来个痛快的。至于遗言，我没什么要说的，反正不出一天，咱们就在那边见了，有话那边说。”
	“那边？哪？”小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吓唬谁啊！”其中一个打手说。
	“好，我不说话，老老实实死我的。来吧，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到那边给你当牛做马！”
	“妈的，还没见过要死的人那么嘴硬的！”拿绳子的大汉不耐烦的说，向万里快走了几步。
	但一个貌似老大的瘦子拦住了他，“慢着，听听他怎么说。”
	“我能说什么？”万里耸耸肩，但这个动作却带得身上的绳子勒得他差点叫出来。“你如果是老大，就应该看得出来。我死了，你们也会被杀人灭口。”
	“我们那么多人。可不是吃素的。”另一个打手叫嚣。
	万里冷哼了一声，“你长眼睛了吗？看不见外面什么情况？整个城的人都被妖术控制了，还多你们几个？”
	“这是怎么回事？”老大皱皱眉头，“我们只是拿钱做事，他们给的实在很多。”
	“张氏父女是妖人，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实摆在眼前，你见过谁有那么大的能耐？我猜他们之所以要找你们，就是为了对付我，另外要提防有人从镇外来。可是，等这里的事一结束。你觉得张氏父女会想让人知道他们的秘密吗？老兄，钱是好东西，可是有命挣没命花，也是白饶！”
	打手们面面相觑，因为万里猜得很对。他们的任务就是逮万里和巡城，镇外的主要通路，除了从新镇通向这里的地方，其余的都安排了人，加上他们这儿的七个人，一共三十个。
	刚开始时，他们为了钱而参与进来，后来看到情形越来越不对，想撤出却来不及了。那个富翁张群让他们怕到骨子里。现在他们做这个事，也是胆颤心惊。
	见他们还在犹豫，万里干脆加了一把猛火，把当年那桩惨绝人寰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那是今天所有祸事的缘由，就算当地人也很少知道。他是从龙大师留下的册子里知道的。他的一番话让这些打手听的目瞪口呆，胆子小的甚至哆嗦了起来。
	“这是当年张群伙同袁镇长干的，一位有修行的道长路过这里，想为怨灵申冤，这样才能保你们洪清镇的安宁。张群当然要阻拦，所以才会有这些争斗。”万里故意把司马南也扯进这件事中，又把阮瞻说成是出家人，“你们的家也在这里，不帮忙也就算了，竟然帮着对方。如果他赢了，不止是你们，你们的亲朋好友一个不剩，全要给怨灵当了干粮。不过这样也好，你们会先一步到那边，不会受太多的苦楚。我猜张群一定会给你们一个痛快的。”
	“大哥大哥，这事要考虑。”小偷先绷不住了，扯了一下瘦子的衣袖。
	瘦子没理他，只是面对万里，“你是谁？”
	“呃——我是记者，无意间知道这件事，那位道长请我帮点小忙。”万里再度撒谎，“你们如果还不信，可以去孙老板的房间看看，在他衣柜的暗格里，有两个白瓶子，那上面附了冤魂，你们去问问看！”
	那瘦子哆嗦了一下，它的打手也向后缩，生怕给大哥点名去找冤魂。当天他们在小巷追万里的时候已经见识过异事了，可不敢再来一次。
	“我们也是讨生活，并不知道这里面的细节。”瘦子犹豫了一下后说，“这位大哥，你说我们要怎么办？”
	“那还用问！”万里故意很大声的说，给他们以强烈的心理暗示，“一个字——跑！喂喂——回来回来，我还没说完话。先把我解开，不然我不给你们指点明路。放心，看到那把剑没有，张雪拿不了，你们拿不了，谁拿剑，剑就咬谁，而我却能拿，这证明我得到了道长的允许，也能解决这里的事。”他利用刚才洪好好对众人造成的恐慌感威胁道。
	几个人在老大的授意下急忙解开万里。
	万里活动了一下筋骨，在众人的焦急目光中，稳稳的拿起血木剑，“你们仍然去巡城，别让外人进来，等镇里的人一醒，立刻跑路，我包你们没事。而且，很快就会结束了。”

第四十五章 肉搏


当万里巧妙地利用敌人的内部矛盾而不战而屈人之兵时，司马南正一步一步地走进塔内。


他不能够容忍！当他看到阮瞻手心里那块红石头时，眼睛也跟着红了。


早在青年时代，他就有自己的梦想和目标，努力了多年也没有实现，在遇到阿百后，他发现他可以达成自己的目的了，而能够帮助他的正是那块神奇的石头？


只是，他用尽了心机也没找到那块石头藏在哪里，没想到现在阿百竟然把它送给了阮瞻。这是为什么？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为什么阮瞻会夺走？阿百只属于他，为什么要去帮助别人？


这一切让他丧失了理智！


“死小子，你躲进老鼠洞也没用！”见不到阮瞻的身影，但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司马南知道他必是躲到顶层的暗室里去了，在后面穷追不舍。


果然，他追到顶层的时候，恰巧看到阮瞻的身影隐没在暗室的门后。


“亏你是学心理学的。”司马南冷笑，“人们本能的以为越高越安全，孰不知越高就越危险，你连这个也判断不出吗？”不过他的话虽然如此说，却并没有莽撞地闯进暗室去。


现在司马南有点冷静下来了，刚才一时气愤，想也没想就和阮瞻进了塔，这时候他忽然想到这里面可能有阴谋。阮瞻先一步躲在里面，外明内暗。他根本看不清阮瞻目前的情况，加上暗室大门紧闭，除了那如缝隙一样窄的玻璃窗，和外界几乎隔绝，假如阮瞻设下什么陷阱的话，他的麻烦就大了。


可是，他不能任由红石头落入阮瞻之手，也不能容忍阿百对阮瞻的另眼相看，所以他不能等待。


一咬牙，他左手在自己面前布置了一道结界。右手虚空一斩，一个无形的符咒立即从他的掌心劈向了暗室的厚重木门。


“啪”的一声爆响，那木门应声向里倒下，司马南接着一个火手印施了出去。


他很谨慎，不知道黑漆漆的屋里是什么情况，所以火手印并没有打到里面，而是打到了门框上，让门框燃烧后起到照明作用。一下照亮了整层九楼。


只见阮瞻就站在暗室的对面，好像一个等待客人到访的主人一样。气定神闲，虽然浑身血污，但只见其傲，不见其怕。这让司马南的心里有点犯嘀咕——他为什么这么自信。这小子机变百出，难道他又有什么花招？还是阿百又给了他什么帮助？


“怎么？不敢进来？”阮瞻扯了扯嘴角，挑衅地微笑。


“我不必进去！”司马南回了一句。挥手又是一记看不见的符咒。


阮瞻急速设了一个结界在自己面前，只听“砰”的一声响，好像钢板相撞一样，司马南那个无形符咒被一下顶了回去，打到旁边的墙壁上，轰下了一整块墙皮。


司马南不禁“咦”了一声，心下有些发虚。


他明白自己的实力。又很小心的掌握着出现的时机。虽然那些怨灵没有如他所愿和阮瞻斗得两败俱伤，反而被阮瞻重新镇了回去，但阮瞻也已经精疲力竭。在这种情况下，这个悍勇的小子还硬是跟他斗了好几个回合，还凭藉着智计让他受了点小伤。


他相信这已经是阮瞻的极限了，不可能再能对抗他的无形攻击。可眼前的情况明明提醒着他，阮瞻不仅挡下了他这一击，而且还卸了他的力，让弹开的隐形符只打掉了一块墙皮，虽然表面看来有威势，但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他只是动作潇洒而已，其实这一掌看来轻描淡写，但他已经用了八分力了。


是这个小子功力又上升了？还是他得到了什么帮助，或者——他的功力下降了？


心念至此，司马南皱起了眉头，出手又是一记隐形符。


这一次，他用了十成的力量，向着他感觉到的、结界最薄弱的地方猛地击去，满心期待让这个结界破碎。然而，眼前的情景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结界不但没有破碎，连第一击时出现的颤抖都没有，弹开的隐形符根本没有打到墙上，顺着那看不见的结界壁直接掉落到地面上，迅速消失无形！


司马南白了脸。


他看清楚了，不是阮瞻变强了，整个塔也只有他们两个，并没人帮阮瞻，是他的功力莫名其妙地衰弱了！这是怎么回事，是阮瞻施出了他所不了解的道术，还是他自己无意间中了他的暗算。感觉一下身体，没有异常，再感受一下阮瞻周身的气息，也没有多么强大，而且因为受伤还有点弱气。那气场是每个人都有的，一般人看不来，但以他的道行，一眼就能看清，绝不会有错。可问题出在哪里呢？


司马南咬咬牙，准备第三次攻击，这一次他不是为了打击阮瞻，而是为了确定一下自己身体的状况，然而他才一伸手就感觉身体里的异能似乎消失了大半，那个隐形符咒根本打不出去！


他大吃一惊，抬头看向阮瞻。见阮瞻傲慢地盯着他，身上的气场不弱反强，和他身上的状况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这是什么道术？”司马南边说边不露痕迹地向楼梯口缩了一下，同时把右手背在身后。


阮瞻身体不动，可是撤开了自己面前的结界，仿佛知道司马南目前无力攻击他，“怎么？感到自己的异能消失了？好，我可以告诉你。这不是什么道术，而是因为这座塔。”


“塔？”


“没错。”阮瞻望着司马南狐疑的眼神，慢慢地说，“所谓做贼心虚，当初你来这座塔释放那些怨灵的时候，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所以并不知道这塔里的风水大阵不仅能镇住怨灵，而且可以把所有的非自然力量吸走。越往上走，这种化解能量的力量就越大，这里是顶层，所以在你犹豫着是不是进暗室杀了我的时候，你的异能已经被化解了大半！”


“原来这就是你引我进塔的原因。”司马南何等聪明，立即明白了阮瞻的用意。“你觉得我老了，不如你强大，一定在近身肉搏上输给你。你不想用高超的道术，而是想用最野蛮的原始方法来解决这一切。”


“原始没什么不好。”阮瞻冷笑一声，“最原始的陷阱往往能补到最大的野兽。你输就输在不明白简单直接的道理，每做一件事都要有复杂的计画，还要为自己留后路。当初你不完全破坏这座塔，不就为自己将来控制怨灵做筹码吗？不然，今天怎么会给了我机会？”


司马南又假装无意地向楼梯退了一步，同时背在背后的右手慢慢地画动着什么。他怕阮瞻发现他的举动，动作不敢过大过急，只是活动着手指。


“无论你说什么，动用武力都是最下等的方式，枉费你天生的良能，也枉费了你父亲辛苦的栽培。”他和阮瞻说着话，企图分散阮瞻的注意力，“我不用和你讲什么上兵伐谋。但是你应该明白，道术中攻心为上，其次是修炼自身，然后是使用神器，最差的是施符作法。而你呢，直接依靠体力，这跟农夫械斗有什么区别？！”


阮瞻没有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司马南，这让他心里发毛，不由得加快了右手的动作。


他比阮瞻功力深，不必那么明显的虚空画符，手在身后小范围的活动也能让他通过扭曲的时空，回到外面对他有利的地方去。从阮瞻嘴里得知这座塔会吸取各种异能后，他有些后悔当初自己的粗心，但细一感觉，他又觉得塔能并不霸道，回到外面去，他的异能应该可以回复。


那时候，占上风的还是他。他靠的是实打实的道法，阮瞻只是凭藉着拼命和智计罢了。


他迅速在身后画完符咒，感觉到时空扭转时带来的些许微风，对着阮瞻轻蔑地一笑，“小子，还是凭实力说话吧！”说完，抬脚便走。


然而此时，身边突然传来“嗖”的一声响，好像有一只箭向他射了过来。他下意识地一闪身，那股凉风一下从他肋下穿过，打在扭曲的时空通道上。


时间紧急，他没有反应过来，依旧一步踏出，但他并没有如想像般回到塔外，而是撞到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这让他趔趄了一步，差点跌倒。


这小子，竟然用掌心雷又把时空通道打散了！


司马南又惊又气，伸手扶住楼梯栏杆以免跌倒，耳边就听阮瞻说，“你老人家是那么诡计多端，又法力高深，我怎么能没注意到你的右手呢？”


他注意到他的右手，却假装不知道，这不是耍他吗？


这念头让他怒火中烧，才要发作，但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你为什么不受这座塔的控制？”他冲口而出。


“这塔对一切异能都有作用，可是我进塔之前先封了自己的灵能，等于在自己的外面加了一层禁锢。”阮瞻一边说一边慢慢向外走，挥手卷起了一阵冷风，灭掉燃烧木门的火，“它先化解了我的自我封印，而后才轮到我的异能。也就是说，我的能力会比你晚几分钟消失。可是就这几分钟，对我而言就够了！”


“这就是我给你的封印能这么快就解除的原因吗？”司马南向楼梯的方向蹭。


他现在不能再用时空扭曲术了，但是他还是要抢占有利的地形，看能不能用最后的一点力量保护自己回到外面去。他现在有点受惊的感觉，但另一方面又松了一口气。


当他得知阮瞻把怨灵们又重新镇了起来，心中的感觉是没办法形容的。他以为阮瞻的能力大大增强了，竟然对这一战产生了惧意，现在得知阮瞻只是凭借塔能而解除的封印，忽然觉得自己的胜算又加大了！


阮瞻并不是个多话的人，但阮瞻却没有在他一接近暗室的门就打击他，证明他自我封印的完全解除也需要时间，所以他要趁这个时机立即逃跑。风度是顾不上了，赢才是最要紧的！


想到这儿，他拔腿就跑！可只感觉身后一热，急忙趴倒在地，险险躲开了那一记火手印。


“真不巧，我算计的很准，我的封印完全解除了。”阮瞻冷冷的说。


他不用说，司马南也知道。只看那火手印越过他的身体打到墙上后自动熄灭，只会伤他，不会伤塔就知道阮瞻现在正处于最好的时候，可以彻底控制自己的力量。司马南气坏了，好不容易占得上风却让阮瞻再度逆转让他无法忍受。他不说话，咬紧牙关向楼梯一滚，利用消失在阮瞻视线的那几秒钟时间，双手连点自己周身七处地方——双臂臂弯，双腿膝盖，双手掌心和眉心处。


随着他的手指点过，这七处地方都好像被扎了个血洞一样，蓦的涌出鲜血来。鲜血一出，司马南立即翻身坐起，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捏了一个奇怪的诀法。不过他并没有做出攻击之势，还是向塔下跑去。


阮瞻见状，一脚踏出，用时空扭曲术来到八楼的楼口，把司马南阻挡在了里面。


“竟然把最后的力量全用在布置血禁结界吗？”他的神色冷酷如刀，“想保护自己？没有用的！”


不等司马南想回答，他一个掌心雷向着司马南的脑袋袭去，使司马南再一次狼狈的趴在地上。


“这是为了那些蒙受了天大冤屈的怨灵们打的，你为了一己之私去利用了他们！”阮瞻说着，接着抬手又是一掌，“这是为了被你引诱来的日本阴阳师而误伤的中国百姓打的！”


“这是为了你那些被你用石头人引诱的可怜女人！”


“这是为了那些被蛊杀的人，是你让他们的父母受到了双重打击！”


“这是为了你占据了别人的身体！”


“这是为了所有被你牺牲的人，被你视为草芥刍狗的人，为了你的目的而成为你的垫脚石的人！”


阮瞻每说一句，就挥出一掌，一下子掌心雷，一下子火手印。虽然没有一次直接打在司马南身上，而是被血禁结界拦住大部分攻击力量，但每一次在结界壁上迸现出血光后，后面的司马南还是同样受创，不仅摔倒了一次又一次，身体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七处血洞的伤口也流血更多，把他身上那件雪白的中式衣服染红了大半！


他一直试图逃出塔去，但却无论如何避不开阮瞻不同角度的攻击，而现在血禁结界也要撑不住了。他以前和阮瞻交过手，知道他在战斗中一向无情，这样下去他没有生路。就算阮瞻的灵力也被塔能力化解，论肉搏的话他也完全不是对手，必须要想个办法才行！


“啪”的一声，阮瞻这次的掌心雷力量弱了下来，但他的血禁结界也同时告破，他被重重的打在了腰上，像个破布偶一样直摔到墙壁上，又落了下来。


而和他同时落下的，还有口袋里两样东西，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和一个小布人！


他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竟然忘了这个！这可是能让他反败为胜的东西！


司马南伏在地上，虽然身上痛的起不了身，却阴沉的笑了起来——

第四十六章 意外出现的人


眼见着阮瞻的再一波攻击就要到了，司马南抬手举起了布人和镜子挡在自己身前，迫得阮瞻硬生生收回了直指着他的手。


“每个人都有弱点。”他得意的说，爬了一下，但没有爬起来，只得坐在地上喘息着，“你说我顾虑太多所以会输，你呢，你没有顾虑吗？你有，感情是你的羁绊，你把人看得太重了！”他挥挥手里的那两样东西，“你甚至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就以为会伤害到别人，所以停止了攻击，让我得到缓冲的时间。假如我是拿一点没用的东西骗你呢？你就这么让杀了我的机会溜走？”


“我并不想杀你，是你一直逼我，一直伤害别人！”阮瞻瞄了一下司马南手上的东西。


见那小镜子是摔不破的铜镜，巴掌大小，镜框上雕刻着古朴的花纹，很普通的样子，但奇异的是镜面上闪烁着波光水纹，好像镜子有一潭流不出的水一样。


而那个小布人，手工粗糙，面目四肢不清，但在脖子的部位怵目惊心的横贯着一根闪亮的钢针，看起来分外刺目，不知怎么，阮瞻忽然觉得那一定是万里！


“不过你这次非常明智，没有下手是对的。”司马南阴测测的说，“这面铜镜是我的魇术的根本，打破了它，旧镇上所有的人都会死在魇里；而这个小布偶，则是我用你好朋友的衣服做的，里面缝了他一根头发，背上用我的血写着他的生辰八字。你猜怎么着？只要我一拔这根钢针，他就会像被挑了刺的鱼一样，烂成一摊泥！”


“你想要怎么样？”阮瞻力图保持冷静，脸上神色不变，但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小布偶，显得相当在意。


司马南轻哼一声，把小布偶紧紧握在手掌里。


“我知道这个对你比较重要，所以我会很认真的看着它。你决没有机会从我这里夺走，我劝你不要动这个念头。”司马南扳回了一局，表情又恢复高高在上的模样。


“我在问，你究竟要怎么样？”阮瞻说。“别婆婆妈妈的。”


“简单的很。”司马南扶着墙壁站起来，努力使自己不那么狼狈，“你跟我出塔，随我处置！”


“否则呢？”


“否则我就了全镇的人！”


“那与我无关。”


“这个也与你无关吗？”司马南再次举起小布偶。


阮瞻向前走了一步，司马南立刻把手伸向布偶脖子上的钢针，“别再向前了，你在拿你最好朋友的命冒险！”


“我怎么知道那是他？”阮瞻停住脚步，心里拼命想着对策，但却发现根本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出来。


“那么——你是要赌一下喽？”司马南恶意地咧咧嘴，伸手欲拔那根钢针。


“住手！”阮瞻急叫一声，毫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紧张之态，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他不能赌，因为他输不起。他生死之交的命可能握在别人的手中，他不得不选择退缩。之前他想过司马南会以人质相威胁，但没想过他会把全镇的人都搭上。而且，他以为万里躲过了司马南的威胁，当他看到司马南独自进镇，而万里给过他一点信号时，他更加坚信了这一点，这才放开手脚和司马南斗智斗勇，没想到过最关键的时刻出现这样棘手的情况。


难道让自己的计画，还有先前搏命一样的努力全付诸东流吗？可是他又不能反抗，否则万里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我就知道你不敢赌。”司马南的手还放在小布偶的脖子上，看阮瞻没有再动，冷笑道，“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你做了个明智的选择。”


战斗就是这样，尤其是势均力敌的较量，看的就是谁抓住对方的弱点，就好像太极的推手，对方一弱，马上就要抓住机会攻击。阮瞻的缺点就是太重情，他表面上看来很冷，但一旦与谁有了感情，就会比自己的生命还要珍惜。他一直用这个方法钳制阮瞻，屡试不爽。


他向阮瞻抬了抬下巴，示意要他出塔，但阮瞻却突然皱起了眉，“这不是巫术，是飞袭道！”他不想放弃最后的一点希望，所以表面上看来很是无可奈何，但却一直暗中观察那个布偶上的钢针。仔细观察之下，他发现那钢针在微微的颤动，布偶身上还画着一种很冷僻的符咒，依稀中还有点印象，当司马南催促他离开时，他终于想起了记忆深处的东西。


这是很少见的一种术，和修道人千里之外取人性命的飞剑术差不多，父亲曾经告诉过他。他老人家说：道术中也有好有坏，当初创造出这些坏道术的人未必有心，可练成后，这些道术会被不怀好意的人作为他用，结果遗祸无穷。


“有意见吗？”司马南反问，对阮瞻居然知道这种术感觉有点意外，但转念一想，明白这必定是阮瞻的父亲告诉他的，鉴于他们之间特殊的关系，完全可以解释得通。


“我不奇怪你使用禁术。”阮瞻鄙视地看了司马南一眼，“你不用我才感到奇怪。”


“废话少说，现在给我滚出塔去！”


“可是据说这种术是有缺陷的，要有人配合才行，假如没有一个帮凶在被施术者身边，用你的血画在对方身上的某一部位，你的飞袭道就会起不了作用！铜针拔出来并不会直接杀了布偶所代表的人，而是钢针在拔起的一瞬间迅速飞走，袭入被指定人的心脏才会死人，不是吗？”


“没错，你是个好学生，你父亲该为你骄傲。可是——”司马南得意的笑，“你没发现洪好好不在这里吗？”


阮瞻没话说了，刚刚升起的希望在心中破灭。他一直没有把洪好好放在心上是他犯的最大的错误，既然他有人帮助，司马南当然也有。洪好好或许只是一只美丽的花瓶，但也可以是另一个凶手！


没等司马南再废话，阮瞻转身向塔外走。万里的命和他比起来，根本没必要犹豫和权衡，他只是放心不下小夏。他明白司马南绝不会杀了自己就了事，一定连他的魂魄也不放过，那样他将和小夏永别，一想到这个他就痛心不已。


不再看到她，不再听到她，不再感觉到她，不再能记起她，这让他如锥刺骨般的疼痛！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才行！他不能就这么放弃、认输！父亲曾经告诉过他：输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肯在绝境中寻找机会！


“站住！”司马南在阮瞻的身后发话。


“有什么吩咐？”阮瞻冷冷的。


看着阮瞻的脸，司马南很气。他期望看到阮瞻的挫败感，希望看到他沮丧和懊恼，希望看到他怕，而不是他满不在乎的神情。毕竟阮瞻几乎赢了他，从历经千辛万苦，到眼看就要取得全面胜利，再到完全溃败，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承受的打击。可阮瞻就是那么平静，让他没有一点胜利的感觉！


一出塔，他就感觉到异能迅速的恢复，这是他的优势所在，所以他挥手就是一记火手印打出去。


阮瞻感觉到身后的灼热感，本能的一闪，并施术把那团火引到旁边。可他的法力毕竟比不上司马南，虽然他凭藉着智计和勇气，已经让司马南的法力大损，但他还是处于下风。所以火手印虽然推开了，他也被那余尾扫了一下，“砰”的撞在凉棚的柱子上，撞断了手腕粗细的木柱，嘴角也漏出一缕血迹。


看到阮瞻这个样子，司马南感到心中一阵痛快。这是他一直要除掉的人，也是他一直担心的人，他甚至还一度感觉到紧张，不相信自己的力量，现在看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在苦苦支撑，感觉真的很好！


“我谁也不为，只为自己高兴！”他笑了一声，来了一个掌心雷，并学着阮瞻曾经对付他的样子，一掌一掌的不断打出去。


他并不阻止阮瞻的反抗，束手待毙的猎物他没有兴趣，垂死挣扎才让他觉得快乐！


而对于阮瞻而言，已经没有丝毫的法术进攻能力，只是倔强的不肯低头并执着的寻找机会而已。他感觉到自身的力量越来越弱，司马南的一次重击穿透他的防护打在他身上，终于站立不住，单膝跪在地上，以手撑地。


后背火烧火燎的疼，他知道是被烧伤了，但他此刻已经打得眼红，于是咬紧牙关向旁边一滚，顺手捡起一块湖心回廊上烧掉的木条残骸，甩手向司马南的方向掷去。


他的异能快尽了，肉体上伤害严重，但身体的力量还在，所以他这奋力的一掷，让那烧焦的木条带着风声直射向司马南。


司马南没料到阮瞻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击，眼见一块黑呼呼的东西袭飞过来，急忙向旁边一跃，虽然险险地躲了过去，但却差点掉到湖里，模样极其狼狈，而阮瞻趁这个机会一跃而起，跑到凉棚那边。


他明白司马南想看他做困兽之斗，可是他也是在耗费司马南的力量，太空旷的地方不好躲避，如果让司马南一下子打死了他，他就没有时间逆转形势了。


司马南也是很骄傲的，他一定期望亲手了结对手，而不是靠人质。但在他久攻不下的时候，他也必会用万里的命、全镇人的命相威胁。那个时候，他会看看有没有机会使用他最后的一招，如果成功，就万事大吉，如果不成功，他至少要保住他的魂魄，这样他就还可能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那最后一招并不在他的计画之内，因为那对他而言太勉强了，他根本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你找死！”司马南意外被袭，分外愤怒，想要看猴戏的兴致也没了。


他盘膝坐地上，随手画了一个圈，地面上就立即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深痕把他围在其中。他就坐在里面，双掌同时比划，结着奇怪的手印，然后抬眼看看全神戒备的阮瞻。


“念在我和你的一点渊源，我还在犹豫是否留一条活路，可是你却自己找死！”


“不用假慈悲，我们两个必有一个出不了这座城，你我都明白！”阮瞻伸手向司马南一指，“有什么你就使出来，我要怕了你，我阮字就倒着写！”


“嘴硬解决不了问题！”司马南冷哼一声，随即把那个结成的复杂手印对准阮瞻的胸口急挥了出去！


没有红光、没有蓝色电火花，只有一阵看不见的旋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当阮瞻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应付时，就感觉风中有无数只手爬上了他的身体，东拉西扯的，让他蓦然绷紧的肌肉奇痒无比，浑身的力道尽失！


风吹一波，他的身上又多了许多只看不见的手，重重叠叠的，只几秒钟就困住了他的身体。他明白这是司马南的道术所致，这看不见的，柔软的攻击，让他无所适从！硬攻硬打，他不怕！他骨子里的血性让他可以面对多重打击，只是现在这种有劲使不出的情况倒真像是当初他对雪女的无可奈何！


他勉力提起精神挣扎，可是就感觉身体陷入了流沙里一样，越努力就越陷落！


“蠢材！”一边的司马南见阮瞻只防着自己的强力攻击，而没料到他会下软刀子，而一下子着了道，得意的说，“以柔克刚的道理是道家最高的境界，看来你并不懂！”


阮瞻想说什么，但却忽然头一晕，感觉到自己的双腿离地，被那些无形的手托举了起来！


“你喜欢被撕成片状还是块状？”司马南继续轻蔑地说，“看在你我渊源颇深的面上，我让你选！”


“你来选好了！”


见阮瞻在这个时候还是面不改色，司马南也有半分不忍下手，但他的犹豫只是这一瞬，随后就双手合拢，好像辗着什么东西一样揉搓了起来。


立刻，阮瞻感到有各种不同力量向不同的方向拉扯，整个人像被扔进了碎冰机一样被无形的手切割着，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而他不想束手就擒，仍然挣扎，但力量却完全提不起来，只任由着那痛楚加剧。


饶是如此，阮瞻还是不放弃，力图加长司马南杀死自己的时间，最大程度地消耗司马南的力量。因为他很明白，司马南施此术对付自己，耗损也是不小。


他一定要忍耐着撕心裂肺的痛苦煎熬，每多争取一秒，他保住自己魂魄的机率就大了一分！


冷汗，在身体上的每一个毛孔中冒出来，阮瞻忍着痛不叫出声，在被举到半空中时，他把头转向坐在塔门口的司马南，想判断一下形势，然而此时，他却看到了一幅想像不到的场景——


塔一层的那些小铜钟里，有一个最靠近门边的突然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的升起来，露出铜钟下面的一双脚！


司马南背对着塔门坐着，而且因为施法而全神贯注，因此既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塔里的异动，但阮瞻却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铜钟下面有一个人！

第四十七章 最后一招


左德！


他失踪时，阮瞻的眼睛还没有恢复，因此并不认识他，但当阮瞻看到那双穿着运动鞋的脚出现时，就已经直觉的认定，铜钟里面的人一定是失踪以久的左德！


没想到左德一直藏身在铜钟里，真是聪明的选择！这特制的铜钟上面有强烈的罡气，既可以阻隔住怨灵的搜寻，而且也可以拦截住其他实质的物理伤害。一定是当怨灵要占据幸存者的身体时，左德事先洞察了什么，他无力保护其他人，只能先自保。


左德进镇时一直背着一个装有食水的背包，这几天他一定是靠着这个维持生命。这让阮瞻在钦佩他聪明才智的同时，对他顽强的坚忍力也分外折服。在铜钟之内那种幽闭的环境中分不清日与夜，也分辨不出铜钟外世界的真与伪，更不知道这件事何年何月才能结束，他一定是备受煎熬！


现在，他很可能是经过长时间的判断，确认了在斗法的两人不再是怨灵制造的幻象，所以才跑出来，意图帮助阮瞻。


只是他的身体太虚弱了，这让他搬动铜钟的动作显得分外艰难，而阮瞻在被困之下也无法帮他，只能更拼命的挣扎，吸引了司马南的全部注意力，给左德制造机会！


慢慢的，颤抖着的左德终于勉力把铜钟掀起，人也从下面爬了出来！而此时的阮瞻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像一片枯萎的树叶一样被看不见的手托举在空中。


他不能看向左德的方向，怕引起司马南的注意，但他眼角的余光还是看到左德偷偷蹭到门边，把自己那双大号运动鞋脱了下来，放入背包中，连同那些已经吃没了的食水包装盒裹在一起，对准司马南的方向，拼命掷了过去。


正把全副心神用来对付阮瞻的司马南根本没想到身后还有敌人偷袭，只感身后一阵风袭来，本能的伏身躲开，却还是被击中了头部！


司马南只感觉击中他的硬物很大块，大惊之下脑袋一阵晕眩。这样，他操纵隐形符咒的手印就结不成了，阮瞻登时摔到了地上！


落地的一瞬间，浑身说不清的疼痛让阮瞻恨不能躺在地上不动，但他明白这机会转瞬即逝，于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扑向司马南身边！


然而之前他受的伤太重了，这让他步履艰难，踉跄着几乎摔倒。而就在这短短的数十秒时间里，司马南意识到大事不妙，下意识地产生了鱼死网破的心态，一指弹起一阵劲风，砸向那代表全镇人性命的铜镜镜面。另一手伸手入怀，把小木偶脖子上的钢针拔了下来。


他一动，阮瞻就知道他要干什么，焦急中也没有时间思考，伸手拿出衣袋中那个像钥匙链上装饰物一样的小东西，连咒语也来不及念出口，就凭着心中执着的意念和对咒语的熟悉，一下抛了出去。


这就是他的最后一招！


这东西只对铜镜有用，所以是抛向铜镜的，而他自己则疾速扭转向铜针要飞出的方向，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钢针的行进，企图以自身的伤害来保护万里。


可是，钢针的速度太快了，而阮瞻在受伤之下行动又稍缓了点。眼见着那个祭出的方方小东西突然变成方砖大小，一下把铜镜压在了下面，但钢针却从他肋下急穿而过，眨眼的功夫都不到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阮瞻心里一凉，去挡纲针的身体“砰”地摔倒在司马南地身边。


司马南被左德用杂物狠狠地砸在了后脑上，眩晕感一直未退。虽然在电光火石间作出了报复的行为，但爬起来时还是摇摇晃晃的。他见到阮瞻绝望的神色，知道他是在为不能挽救万里的生命而内疚，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阮瞻以为自己的失误害了万里，悲愤之下想也不想地爬起来，一拳挥出，打在司马南的太阳穴上，当场让这位法力高深的法师昏倒在最原始的武力上。


而阮瞻自己在内疚和自责之下，再没有力气支撑，一下跌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这一切只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的，一边的左德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经了结了，他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来。


“阮先生你还好吧？”他尝试着扶起阮瞻，但阮瞻却拒绝了，只是指了指司马南。


“请你把他捆得结实点，然后拖到塔里去，一楼就好。”


看着左德虽然虚弱，却依言而行，阮瞻仰面摊倒在地上。


此次他受伤严重，已经无力支撑空城外的结界，所以天空已经不再是灰白一片，而是灿烂的星空，可他的心里却如在滚油中倒入冷水般炸开了锅，烫得他的心点点灼痛着！


万里会死于自己的失误吗？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用身体挡住那根钢针的，但他错估了自己对伤痛的抵抗能力，终究他慢了零点零一秒，可是就这零点零一秒，可能会要了他生死之交的命！


司马南这么高超的道术，不可能会失误，万里唯一的生存机会，是洪好好没有制住他。可既然司马南挖好了陷阱等着万里，他能够避开吗？


这不确定的因素让阮瞻忧心如焚，恨不得用时空扭曲术回到旧镇去看看情况，可他又不得不强压着这种焦虑心情而去考虑先解决这里的事情。假如他离开，司马南有可能会再度扳回局势，那么这一切就白做了，司马南还会带来后患，小夏不能平安，万里如果出事，也是白白牺牲了！


艰难地抬起身看看，见左德已经把司马南抬回到塔的一层去，阮瞻先是起身拿起了那面小铜镜和方砖样的法宝，然后也跟到了塔边上。此时他周身无一处不疼，可他却感觉不到，心里反覆想像着无数的可能。


他让左德把司马南放置在一个铜钟上倚坐着，自己则坐在塔外的石阵上，这样司马南的异能会被限制，而他自己则可以保有。


左德聪明地躲到二楼去，既不问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想在这里碍事。这给了阮瞻独自思考的时间，让他把混乱的内心思绪整理了一下，然后就慢慢等待司马南醒来。


手中小铜镜模样依旧，只是不再有诡异的波光，反而照出了他沾着血污的憔悴的脸。这证明他最后的一招起作用了，全镇人正在从梦魇中醒来。现在正好是深夜，他们会毫无睡意，只会感觉头疼罢了。


父亲留给他三件法宝——血木剑、撕裂幡和破灭印。血木剑在万里手里、撕裂幡目前还在暗室的角落里藏着，里面拘着欣欣等没有成功收回到小瓷人的怨灵。而破灭印是他一直没用过的，因为那对异能有相当高的要求，他也一直没办法祭起它。


如果说血木剑是能使一切魂体灰飞烟灭，残裂幡能拘进所有灵体的话，那么破灭印就是能打碎一切结界的宝贝。这次他来到洪清镇，因为怕法宝留在家里不安全，所以把三件宝贝都带在了身上。


为了携带方便，他把宝贝们从封蜡中拿了出来，但不祭出的话，宝贝仍然如工艺品般小巧。血木剑是寸许长的小剑，残裂幡是一面巴掌大的小旗子，而破灭印由于像个方方的小印鉴，所以被他挂在钥匙链上当吊坠以掩人耳目。


破灭印本不在他的计画使用中，所以他在闯进司马南封在空城外的结界时都没有用它。如果不是要拯救命悬一线的全镇人，他也不会死马当作活马医一样的把它祭出来。他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只是尽力一试，没想到情况的危急和他强烈的信念竟然使他成功了。


可是——万里呢？


不是他自私，不是他冷酷。而是全镇的人在他心里也抵不上一个万里。


“告诉我，能不能挽救万里的命。”见司马南动了一下，阮瞻问，“假如你肯说，我承诺这次放过你！”


司马南愣了一下，显然是还没缓过神来。


阮瞻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司马南有反应了，但他只是恶意地冷笑数声道，“现在钢针已经插入了他的心窝，我想让他活也没办法了。你当我炼制飞袭道是玩的吗？哪有杀了人再救的道理。哈哈——作了错误的判断就要付出代价啊！”


司马南的话和语气几乎让阮瞻愤怒的失去理智，但他硬生生忍耐住了。


“他未必就死。你的洪好好不一定能拿得住他！”阮瞻的心揪着，但语调还算平静，“可是你却丧失了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司马南再度冷笑，“输给了你，我还有脸活下去吗？你说的对，咱们两个人必有一个不能活着出去，你运气好，到哪里都有人帮你，我输的没话说。不过高兴的是，我有你最好的朋友来作陪葬。”


“他不会给你陪葬的。”阮瞻的声音里带了杀意，“你会在血木剑下灰飞烟灭，而我会想办法让万里复活。既然你能借尸还魂，我也可以做到。”


“万里都到了我手，你还指望血木剑会幸存吗？”司马南再度打击阮瞻。


可是这句话根本不为阮瞻所动，“我会回来找的，而且我不用血木剑，也有本事治你，不信你就试试好了。我现在不动你，是因为我答应过阿百，在她和你见一面后再要了你的狗命！”


听到阿百的名字，司马南说不出话来，感觉施出去的钢针却刺入了自己的心窝。那是他最想见，也最怕见到的人，这何尝不是他的弱点啊！


而正他不知说什么好之际，一个女人的娇媚声音从夜色中传来，“你要阿百？我这不就给你送来了吗？还有岳小夏，也一并给你！”


话音才落，阮瞻和司马南都大吃一惊，同时循声望去。只见湖心回廊上，慢慢走来三个女人，左边的是阿百，右边的是小夏，中间一抹红色的身影，正是洪好好！

第四十八章 无悔选择


“我对男人最好，男人需要什么，我就会给什么。”洪好好微笑说了一句。


随着三个女人的走近，阮瞻才看清她们之间走路的姿态并不正常。阿百和小夏走得略为靠前些，动作僵硬，似乎不大情愿，而洪好好则站在她们的身后方，左手拿一张符咒按在阿百肩上，右手持一柄明晃晃的尖刀架在小夏柔软的脖子上。


阮瞻见小夏被制，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但立即被洪好好喝止。


“站住！”她歪着头，摆出一副天真的模样，说出话来却狠毒非常，“我家阿南说你厉害的很，所以我要和你保持距离。除非你移情别恋，对我产生了兴趣，那么也就不必在乎这个女人的死活了。”


她说着把尖刀向回拉了一下，异常锋利的刀刃立即让小夏的脖子上出现一条血痕，骇得阮瞻连忙后退。


“好好，我退后，我马上退后，你放开她！”


洪好好见威胁生效，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心里却没有什么高兴，而是充满妒忌之意。阮瞻拿这个岳小夏当作心肝宝贝一样，宁可自己受损，也不愿伤心上人分毫，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男人这么爱惜过她。是她不够美，还是不够执着？


她想到这一点就去看司马南，但见司马南低着头，看也不看她这个方向。她明白那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阿百。在她心目中残忍又无情的男人，竟然不敢抬头看一个死了很多年的女人，他的前妻！


再看阮瞻和岳小夏，两人自从见面就四目相望，虽然岳小夏和阿百被她封了语言的能力，但她和阮瞻的目光却始终温柔地纠缠在一起。深刻的爱与关心根本不需要语言的交流。


此时此地，在洪好好的眼中，天地是如此之小，只浓缩成这一小方空间，而这空间里只有四个人，她是多余的一个！


妒忌、悲伤、自怜，这三种感情混染在她的心里，让她突然生出一股愤怒。施出重手法在小夏和阿百身上，让她们痛苦地闷哼一声，也让那两个男人同时心疼地大叫，“住手！”之后对她怒目而视。


洪好好“咯咯”地娇笑着，“终于意识到我的存在了吗？”她语气轻浮，但语调悲凉的问。


阮瞻没有说话，忽然觉得洪好好是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她只想要男人注意她、爱她，却没想过爱与尊重并不是靠色相和强求而来。


自从洪好好带着小夏和阿百出现，他的心就慌乱之极。一方面，他很高兴洪好好的到来，因为这意味着万里生存的可能性会加大；另一方面，他又很担心这种局面。好不容易的，他制服了司马南，现在司马南的帮凶却押着另两名人质出现，而其中一个人质是他无论如何也损失不起的。


这是他今晚犯的第二个错误吗？他只想让阿百带着小夏远离战场，没想到半路杀出的洪好好会截住她们，反而更把她们置于危险之中！


他忍不住又看了小夏一眼，见她虽然面容憔悴，但却毫不在乎自己的处境，只是焦急心疼的看着他。他明白她是在担心他的伤势，因为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很惨，好在他们可以心灵相通，让他一直向她传递着温柔的感情，告诉她，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强压着自己凝望小夏的冲动，阮瞻面对着洪好好，“你把万里怎么样了？”


“他吗？”洪好好拖长了声调，“他被我杀了！”


从她的表情看，阮瞻就知道她说的是假话，他担心的只是她有没有在万里身上画下那个要命的血标记。


“你忘了司马南的吩咐，没有在他身上作记号！”他诈了一句，忐忑地等着洪好好的回答。


没想到洪好好的反应正是按照他所期望的样子显现。她脸色一白，怒声道，“谁管那个混蛋的死活，你先放开我的阿南！”


阮瞻忍不住微笑了，因为洪好好的表情告诉他，万里活命的机率非常大。这样，他就只需要顾虑这一边就好了，不用两边都被施压。


“你笑什么？”洪好好怒目而视，“快放了我的阿南，不然我宰了这两个女人！”


“你的阿南？”阮瞻讽刺地看了洪好好一眼。他也是学心理学出身的，也能看出洪好好对司马南的惧怕与依赖，还有对阿百的顾忌和挑衅，“你确定他是你的，而不是阿百的？”


“你住口！否则我真的杀了这个女人！”洪好好大叫一声，眼神里满是要被遗弃的惊恐，“你别以为我不敢！”


见她情绪激动，阮瞻怕她在不理智下伤了小夏，连忙做了个稍安毋躁的手势安抚她，然后把脸转向司马南，“你有脸让我‘放’你出来吗？你有脸和阿百说清楚你为什么会那么对她吗？”


司马南在听到洪好好的声音后，一直就低着头。他知道阿百在这个空城里，但没想过两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所以这突然发生的意外让他无法面对，只好采取鸵鸟政策。只是洪好好刚才突然对小夏和阿百下手，阿百的痛哼让他下意识的寻找她的影子，结果一下子就陷入她那有如一潭温柔秋水的眼眸之中。


阿百不像小夏那么激动，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但就是她的不言不语，不喜不怒，才让司马南不断的拷问着自己的心。


四目相对，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山林中生活的点点滴滴，多少次午夜梦回中模糊的影子，轻浅的微笑都瞬间塞满了他的胸臆，让他说不出话来。


从没人对他那么好过，那么无怨无悔过；从没有人在他冰冷黑暗的内心世界里温暖的存在过；从没有人在被他如此伤害后，还在此刻的眼波里保存着最温柔纯净的感情；也从没有人明知道他的虚伪和欺骗却还是毫不反抗，任由他把她推进无尽的深渊中！


谁说软弱是最容易打倒的，当一种东西发展为极致的就会转化为相反的一面。就好像阿百的温柔和脆弱到现在却成了他最不可战胜的东西！


最脆弱的也就是最坚强的！他囚困了她的魂，可是她却囚困了他的心！


“阿南！快叫阮瞻放了你！”洪好好催促。


洪好好的尖叫像利箭一样穿透司马南的身体，让他才开始涌上心头的良知和感情又一次被击的粉碎。他全身一震，目光从阿百的眼睛上强行挪开，刚硬起心肠。他辜负过她，也不必害怕再辜负她一次！他有自己的远大目光，必须要达成目的不可，那是他毕生的愿望。数不清多少年了。他为了这个目标吃尽苦头，也害人无数，眼看着就要成功了，他不能放弃，不能让任何人阻挠他！“听她的话，放开我！”他沙哑着嗓子，“你有帮手，我也有。我们扯平了！”


阮瞻静静的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钟才说。“我看不起你。”


他说的如此认真，让司马南有一瞬羞愧的不敢直视他，但随即而来的贪念，欲望和羞辱让他咬牙切齿的道，“小子，这念头是用实力说话的，强者才有藐视众生的权利！看不起我？你还不配！”


一边的洪好好听司马南那么说，明白他还是和自己一条战线，又见他不再凝视着阿百，兴奋之极，大声叫道。“阮瞻，你可以不放阿南，不过你不放他。你女朋友的命也就走到了头！我让你自己选，你可要想清楚了！我数三下，你如果不做决定我就杀了她！我说到做到！一、二——”


阮瞻没有看向小夏的方向，但还是感觉内心有一个声音在拚命阻止他做出牺牲自己的选择，可是他怎么能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那样纵然他还活或者饿，他的世界也会再度继续回到灰暗之中。


没有犹豫。他一脚踏入塔里，拎起司马南扔到塔外去。


“你的灵能会迅速恢复的，什么样的绳索也困不住你。”他冷冷的说，带着赢家的傲慢，仿佛输了这关键一战的是司马南，“但愿你心上的绳索也能自己解开！”


他看的明白，司马南不敢看向阿百，这证明他对她是有愧疚的，甚至可以说有一点点感情！


“啪”的一声响，司马南的超强实力让他比阮瞻想像中更快的摆脱了行动上的限制。他能自由行动的一瞬间，立即伸指画了个花朵一样的符咒，挥手击中阮瞻的前胸，让他撞到后面的铜钟上，“哇”的吐了一口血，再也动弹不得。


“阮瞻！”强烈的情绪刺激，令小夏突然冲破了语言上的禁锢，大叫出声。她拚命的挣扎，但洪好好虽然苗条纤细，但手劲却大的怕人，像铁钳一样钳制住她，让她根本不能摆脱。


见到阮瞻的那一刻，他那疲惫，憔悴又伤痕累累的样子已经让她的心绞痛不已，现在看他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更是觉得心碎成了一片一片。在这一刻，她才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撕心裂肺，体会到真爱中那种愿意为他生，为他死，替他承担一切苦难的心境。


“阮瞻，你怎么样！你别吓我！起来啊！”她大声喊着阮瞻的名字，眼泪在脸上奔涌。


“封上她的哑穴，她闹的我心烦。”司马南皱紧了眉头吩咐。


“我——腾不下手来！”洪好好有些为难，她可是一手制住岳小夏，一手制住阿百，现在哪有能力再生出一只手多办一件事。


能抓到她们也是她幸运了！当时她听到万里所说的话，决定要到新镇来看看情况，为自己争取利益时，才发现镇外的结界没有破碎，让她无法进入。她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围着镇子转了好几圈，这时结界却又忽然撤消了，而她一进镇就看到阿百和岳小夏就躲在一间空铺子里。


她听说阿百生前也是不凡的人，所以很小心谨慎的接近她们所在之地，见这两个女人并不说话。而是忧心忡忡的，立即意识到那边男人间的争斗一定没有停止，她们是跑到一边避祸的。


这让她恶念顿起，于是趁阿百不备突施重手，一下制住这两个女人，并且封住她们的哑穴，把她们当作人质，在最关键的时候帮了司马南一把！


这样司马南就会认识到她的价值。知道她才是对他最忠诚的，这样他就不会抛弃她了！


“废物！”司马南丝毫没有感激她的表示，而是无情的骂了一句，然后反手指了小夏一下。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法，小夏立即发不出声音，而且连动也动不了。


“放开她吧！”他继续吩咐，以嘲弄的语气说，“不能说话不算数。既然你让阮瞻选择，而他也做了选择！”


洪好好松开小夏。表面上看他们遵守了诺言，但实际上根本没有改变现状。小夏此时如木头一样不能行动，放开她也和不放开没有区别，随时可能再度成为人质。


阮瞻慢慢爬了起来，依坐在铜钟上，每呼吸一下都很疼痛和困难。他明白以他的伤势，就算塔能不吸走他的灵力，他也翻不过身来了。这一战，他拼尽了全力，辛苦的周旋。但频出的意外使他还是输给了司马南。


他真的累了，不仅是生活的的累，就连最近这些战斗。哪一场不是打得辛苦无比，哪一场不是要他殚精竭虑，以弱胜强？！今天他终于支撑不住了，他没有办法再扭转场面，已经被死死的踩到脚下！


只是，小夏还在那边，一脸泪痕，动也不动的望着他。他怎么能放着她不管？怎么能在她面前向司马南低头？他要救她，他要让她平安，只要她能活着出去就好，可是，要怎么办呢？


实在不行，他只有自尽！只要他不死在司马南手里，只要他比司马南快，他就有机会保住魂魄。魂魄不被司马南赶尽杀绝的话，他就能救出小夏！就算那时他们天人永隔，至少，他还在她心里，至少，他也还可以爱她，保护她，默默的守在她的身边。


阿百，司马南是不会伤害的，这一点他有万分的把握。法宝，他死后也无法再用，他会拜托左德把它们毁掉。那些法宝虽然厉害，但他还没有能力把它们修炼成随他心而动的东西，所以它们目前的样子对凡人而言只是个普通的物件，毁起来轻而易举。


所有的后路都已想好，当不得已的时候，他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小夏！没有什么好迟疑的，对这个选择，他永远不会后悔！


“也放开她！”司马南又向洪好好说了一句。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但洪好好明白他指的是谁？


她有些不甘心，可是，她又不敢违抗。好在，放开岳小夏后，她的压力骤减，所以她在放开阿百的一刹那施重手封印了她，让她继续如木如石下去。


她做这番手脚，强大精明如司马南不会不知道，可是他并没有阻止，这让洪好好一瞬间明白，他是愿意让自己这样做的，他正陷入感情的羁绊里，自己拔不出来，需要她为他斩断牵扯！


因为阿百是他的心结，是他唯一的弱点。假如一直沉默着，也不挣扎的阿百加入战局，情况就不可预料了。她希望司马南杀了这里所有的人，灭了这里所有的魂，那样他们就会回到从前。


无情，但又平安的从前！

第四十九章 一个问题


司马南不回头看阿百，反而慢慢踱到塔门边去。下意识中还想离开她远一点，而且他还要近距离打击阮瞻。


“把石头交出来！”司马南低吼着，“我会你个痛快的。”


“我不喜欢痛快。”阮瞻说话都没力气，但还是不低头，眼神中没有一丝惊恐和慌乱，“有本事自己来拿！”


司马南气坏了，他不仅想拿到石头、战胜阮瞻，还想看到对手在死亡前一刻的绝望、乞怜的目光。这小子强悍得很，这样的对手倒在自己脚下会让他格外有成就感。可是阮瞻倔强地不肯服输，让他的胜利喜悦大打折扣！


“唰”的一下，他抽出了自己腰间的一根白色的带子。那带子跟他的衣料似乎是同一质地，可是一从他身上拿下来就如同活了一样，婉转飘舞，无风而动，带子的前端高高的昂扬着，使它看起来不是一条布带，倒像是一条银白色的妖蛇！


司马南不说话，只是威胁地盯着阮瞻的眼睛。他不愿意在阿百的面前太过狠毒，可是那块石头他非得到不可！


这样对峙了几秒钟，见阮瞻没有一点示弱的表示，司马南一咬牙跨步到塔门边上，伸手把白绸带“放”了出去，一端拿在自己手里，另一端直射向阮瞻，在阮瞻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那白绸带活了一般，准确地缠上了他的脖子，并把他拉到了塔门边上！


窒息感立即让阮瞻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握住绸带。试图拉开它。但它却像和他的肌肤黏合在一起一样越缠越紧，让他胸腔内的空气逐渐挤得一丝不剩！


“给我石头！”司马南再说。


“不！”阮瞻想也不想地回答。


他并没有那块石头，但是假如他说石头不在他这里，司马南肯定会去逼迫阿百。阿百如果不给他，他不知又会使出什么手段。如果阿百给他，他完成了他的愿望，也许会给人们带来更大的灾祸，包括小夏和万里在内！


还有，司马南肯定用他的天眼通打量过自己的全身了，也肯定没有找到那块并不在他手里的石头的踪影。所以，如果他坚决不说出石头的所在，司马南就不会轻易杀了他。只会折磨他，并慢慢丧失理智。他要趁司马南混乱时想办法，除非到了他必须自尽的一刻，否则他决不放弃希望！


“你找死！”司马南恨得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可。


在几乎断气、并且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情况下，阮瞻竟然笑了一下，“死都要死了——找不找死有——什么区别！”


司马南真想立即杀了阮瞻，可是他偏偏不能这么做。阮瞻死了，石头就没了，就算阿百能找到。他也没脸向她要，他甚至不敢和她说一句话。


一伸手。他扭了一下手腕，那蛇一样的绸带忽然像生了倒刺一样锋利膨胀了起来，司马南每抖动一下，绸带上的倒刺就在阮瞻的皮肤上划一道口子，虽然不伤他性命，却让他不断受伤，鲜血直流！


司马南挡在塔门口。其他人并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阮瞻又忍耐着一声不吭，所以只有他才知道只不过一道门坎而已，里面和外面却有着天壤之别。


身处外面的他，灵能不受限制，可以随心欲地做他想做的；而身处里面的阮瞻不仅灵能被吸走，体能也出了问题，再被这轮番战斗弄得伤上加伤，现在完全是他钻板上的肉，任他宰割！


可是这小子就是那么硬颈，这个时候了还是不低头，竟然让他有压制不住之感。他明白时间不能拖得太久，否则于他不利，不禁分外焦急。


他一边用绸带限制阮瞻的自由，一边用另一双手把他所知道的刑罚一件件加诸于阮瞻的身上，他想让阮瞻因为承受不住痛楚和折磨而变得软弱，可他一桩桩都试过了，结果还是一样的——没用！


“那块石头对你并没有用，为什么不给我？”他愤怒得脸孔都扭曲了。


“不——给！”阮瞻从喉咙中倔强地溢出两个字。


不是他不明智，他要的就是让司马南愤怒，因为他想不出好办法了，只有自尽一途，这样他就必须积聚一些灵能出来。在塔内本来是不可能这样做地，但他现在因为在塔门边上，所以塔对灵力的压制并不是很厉害，而且他这一次集中的是念力。


假如一个人的意志特别顽韧，又懂得集中和调动念力的话，也能凝成很强大的力量。


现在他明白，天快亮了，司马南也已经忍无可忍，必然会对自己痛下杀手，然后带着自己的尸身慢慢寻找石头的所在。而他的时机也到了！


念力已经积聚完成，他只要舍去自己的生命，以魂体的形式，趁司马南绝料不到自己会这么做的优势，夺走司马南一瞬间的神智，丢他到湖水之中，让那些饿鬼道的怨灵纠缠他一阵。


就这点时间就足够他救走小夏和阿百，然后再想其他的办法了！


他的机会只有一瞬，而他必须抓住！


抬起被血封住的眼睛，他看到司马南伸指画符，就要下杀手了，也暗中伸出一指，抚向自己的印堂，好像是要抹去血迹，实际上是要舍弃生命，让自己灵魂出窍。生的机会只有一个的话，让小夏拿去吧！


一瞬间，司马南悲悯地看着阮瞻，而阮瞻不示弱地回看着他，两人同时伸出了手指！


然而就在此时，凉棚里突然响起了“澎”的一声轻响。就好像是琴弦绷断的声音。


现场太安静了。凉棚里的人，无论是小夏还是洪好好，都紧张地注意着塔门边上的事，而阿百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就如一个木头人一样，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所以弦断之声虽小，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像从每个人心底发出的一样，震得人心头发麻！


这声弦断声响起的时候，司马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转过身来。


只见阿百动了一下，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慢慢向司马南的方向走去。而司马南看着阿百渐行渐近。竟然挪动不开脚步，就那么呆呆地看她走过来！


“我——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挣脱的！”洪好好率先反应过来，辩白了一句。


然而没人理她，所有人都被阿百的举动吸引住了。洪好好还想再说什么，或者补上一次封印，但却骇然发现，在阿百的身后竟然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痕！


她是鬼，死了多年的鬼，不应该会有血迹的，那是人类才有的东西。可是阿百身后确实拖着触目惊心的红，鲜艳着、湿润着。每走一步就在脚下显现出一丝来，好像她身上某处地方正在崩塌，碎成一块块落到地上，化成了血！


而站在高处的司马南不仅看到了地方的血迹，更由于站在阿百的对面，也看到了她的脸。只见她的脸上也挂着两行细细的红痕，是从她眼睛里涌出的血泪！


这让司马南大吃一惊。因为他明白她做了什么！


她用最后的灵力扯断了自己的三魂七魄中的一条，这样就能摆脱那个封印的束缚！但那会使她自己大为受损，缺魂少魄的灵体在那个世界是会受欺侮的，就算转世重生，也会带来很大的麻烦！而且，他做过类似的事，他知道那有多么难熬！


她为什么要那么做？是为了想要他面对她，还是要帮助阮瞻？是什么让她做出对自己那么狠的事，是谁让她不顾一切？！


“不要逼迫他。”阿百细声细气地开口，看了喘息着的阮瞻一眼，“如果他不是因为答应过我，在我见你一面前不杀你，现在的局势不一定是他处于下风！”


“阿——百，你不要管男人间的事！”司马南嘶哑着嗓子，结结巴巴说出一句。不得不面对她的脸，他的心还是不安着、麻麻地疼，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可是，你不要杀他！小夏会伤心的。”阿百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哀求。


司马南一瞬间有想要答应她的冲动，但一转头见阮瞻倔强的脸，心中恶念又起。他不能放过阮瞻，现在他已经压不住他，假以时间阮瞻定然成为他的心腹大患。他们的观点、目标都不同，中间又掺杂着许多恩怨和渊源，化敌为友的可能性根本没有，今天如果不杀了他，他将永无宁日！


“阿百，你毕竟是我的妻子，为什么要帮着他？”他皱紧了眉头，问出这件令他最不能释怀的事。


阮瞻在他身后冷哼一声，“妻子，亏你说得出口！”


司马南没有回头，但他明白阮瞻指的是他把阿百的魂魄囚在枯井里这件事。这是他的不对，是他对她的亏欠，他无法辩驳。


“是啊，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阿百见司马南嘴唇动着，却说不出口，凄凉地一笑，“每次你想做什么事，我就变得不重要了。只是，我并不怨你！”


“阿百——”


“我知道你想让我选择，可是我早和阮瞻说过了，我两不相帮。”阿百叹了口气，虽然神色忧伤，脸上挂着两条血痕，但却让人觉得美丽极了，“如果我说，我明知道你做的是错的，可是因为我心里想着你，一直一直想着你，所以我不想背叛你，你想信吗？”


他相信！他怎么会不相信！阿百决不会和他撒谎，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只是他回答不出口，因为阿百一来，他的心全乱了。虽然他还是不能放过阮瞻，但具体怎么做，他有点拿不准了。


“那么——你先到别的地方去。”司马南涩着嗓子说，“一会儿这里的事完了，我会去找你。我答应你，只要阮瞻乖乖听话，我决不动岳小夏一根头发！”


阿百站着不动，只是摇摇美丽的头。


“怎么，你不相信我？”司马南反问，但随即想起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让阿百相信的，毕竟，是他骗了她，是他囚困了她。


“我相信，只要是你说的，不管什么我都相信。”阿百异常坚定地说，让司马南都觉得配不上她这样的感情，不自觉地心虚。


“那为什么不离开。听话，走吧。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这是为了什么。”


“我不走，但是我也不是来黏你的。既然你当年离开，也许证明我对你并没有那么重要，那么，我也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我这次来，只想问你一个问题，然后把这个给你。”阿百说着伸出右手，娇嫩的手心里，在司马南眼皮底下显现出那块奇特的红色石头来。


司马南吃了一惊，下意识地转头看看阮瞻，见他面色平静，根本好像没听到一样，也根本不为成功地骗过了他而得意。


“怎么在你这儿？他手里的是赝品吗？”


“没有赝品。”阮瞻插嘴道，“那是为了要引你上塔的诱饵，你太贪图这块石头了，连真伪也没有辨清。”


司马南语结。不过他没有心思在意阮瞻的话，而是把精神全集中在那颗小红石头上。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也是他费尽心机也没有找到的，现在阿百把它拿到他面前，他要抢走吗？不，不对，阿百说要送给他。可是，为什么？


他无意间得知有这么一块神奇的石头，也同时得知了这石头的神奇功效。他欣喜于它能帮他实现多年来的梦想，所以一直想弄到手。他想那石头一定是巫教的宝贝，阿百再爱他，也不会把它给他，所以他一直不敢让阿百知道他的愿望，怕她从此会戒慎他，他就更难得手。阿百去世后，他翻遍所有的地方也还是没有找到。


可是，看现在的样子，阿百是要把石头送给他吗？


“给我？”他有点不大相信地问。


“是啊，给你。”阿百温柔地微笑一下，好像回忆起过去，“其实我一直知道你想要这石头，我也在等你开口，可是你就是不问我。而我，想让你待在我身边，也就没有主动给你。请你原谅我。”


“你现在要给我？”


阿百点点头，“是啊，我决定忘记这世界上的一切，去轮回到另一段人生，所以——”


“你要离开我？”这消息让司马南的心一下被抽空了一样，没着没落的，冲口问了出来。


阿百一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触司马南的脸，眼神中饱含着无尽的爱意和凄凉的意味，“你们汉人说的好，千里搭长棚，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啊。无论我有多爱，到最后——还是要放手！”


阿百的话说得那么伤心，让司马南心中冷热交加，说不出那难受的感觉是因为就要得到石头的喜悦，还是要失去阿百的难过，不由得冲口说出一直压在心底的话。


“不，阿百，时间是没有尽头的，世界上的事并没有最后。”司马南大声说，“你听我的，只要你肯把石头给我，我有办法。”


“我有什么你都可以拿去的。只是这块石头给你前，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阿百说着把石头举到司马南的面前。

第五十章 永生石


“你爱我吗？”阿百问。


就是这个问题吗？只要回答这个问题，他就可以得到那块石头吗？就这么简单！怪不得阮瞻说他聪明过头，才会把事情简单复杂化，作出那么多不择手段的。原来，他所要的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解决。


“不，你想好了再告诉我。”阿百拦住司马南的话，神色间有点紧张，“你一定要想清楚，问问你自己的心，不要随意地回答我。算我求你，千万别说谎，就算你说你不爱我，我也会把石头给你，只要你说实话，就一句实话！”


看着她温柔而恳切的美丽眼睛，司马南有一瞬的恍惚。


他爱她吗？他说不清楚。如果他是爱的，可是他却能做出舍弃她、囚禁她、背叛她的事，如果他是不爱她的，为什么她在他心里那么久的徘徊？为什么她对他而言是那么与众不同？


从他修习道术的那天起，他就强迫自己断情断爱。他只想要把中国古老的术法全部研习，失传的也要全部复原回来，人的感情在他看来再愚蠢不过，他根本不需要。


当初他留在山林里，娶了阿百为妻，也是因为他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修炼日本松井家的复活术想利用阿百的天授神能来帮助自己，还想要窃取巫术的秘术，虽然由于阿百誓要遵守巫术的教规而使他没有学到多少秘术，但至少因为阿百的善良和强大，他成功的“复活”了，而且，他不得不说，和阿百在一起的日子是他这么多年来最平安幸福的。


可是这一切都不能说明他是否真正爱她！或者他自己根本无法分辨，爱对他而言是太陌生的事情，他不懂，也不能明白！而为了那块石头，他不得不在自己还弄不明白的时候，就回答她。


“我爱。”他郑重地点头，“我只爱你。”


凉棚处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司马南知道那是洪好好，可他根本不在乎，连阿百他都可以欺骗，洪好好又算得了什么？她只是他圈养的宠物，是他摆弄的装饰品罢了。


阿百脸孔雪白地看着司马南，不知道那句她盼望了许久的话对她而言是喜是悲。她没有立即把石头给司马南，而司马南虽然焦急，但也忍着不动。


“你确定你爱我吗？不能说谎的，会遭到报应。”阿百喃喃地说，“我说了，无论什么样的话，只要你不骗我，我就会给你石头，你不必哄我开心。”


“我非常确定。”司马南半真半假地说，“你是我第一个爱的，也是最后一个。”


“真的？”


“真的！”


“如果说谎的话——”


“阿百！”司马南终于有些忍耐不住了，“我说的是真的，我是真的爱你。如果我说谎，就让我——”


他话还没说完，阿百忽然冲过去抱住他。虽然她是魂魄，没有实体，但司马南还是感觉到柔软的冰凉涌进自己的怀里，同时一只柔软的小手捂住了他的嘴，“不要发誓，只要你确定，这真是你的心里话就好。”


一瞬间，司马南舒了一口气。不是为了即将到手的石头，而是那久违了的拥抱。他真贪恋她的温柔啊，离开她的日子对他而言也是不好过的，但他不能纵容自己身陷温柔乡中，逼迫自己朝着目标不懈的努力。


“石头给你。”阿百握住司马南的手，他的手心里立即感到一阵温热的跳动感，这让他欣喜若狂。


啊，石头，他找了许久的神奇石头，可以完成他愿望的石头，终于，到了他的手中。


阿百后退了几步，远远地凝望着司马南，眼神中除了温柔的情意，还有一丝紧张。


“别怕，我说的是真的，我是真心爱你的。”纵然他在服食了恋药后，又偷偷服了解药，纵然他不能确定当初是不是阿百把解药故意放在他能找到的地方，纵然他不能够明白自己的心，可是他得到了石头，其他的还有什么重要？


“永生石啊，永生石，你终于是我的了，你终于可以体现自己的价值了。”他喃喃地说着，然后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突然把石头吞入了腹中。


阿百看着司马南，神色复杂，当看到司马南面色如常，没有任何变化时，不禁松了一口气，温柔地微笑起来，“你没有骗我。”


“我当然没有骗——”司马南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有一种酥麻感从身体内传了出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抚了一下胸膛，以为只是身体上的小反应，但他的手还没离开胸前，那酥麻感又来了，并且越来越频繁，让他感觉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体里爬。


“阿南，你怎么了？”洪好好看到司马南神色不对，双手在身上乱抓，大声问。


司马南好像没听见一样，根本没有回答她，伸手画符，向自己身体上打来。


“砰”的一声，司马南被自己的符咒打得后退一大步，撞到塔门上，喷出了一口血，但他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些似的，皱紧眉头，以手按压在腹部，揉了两下，而后痛哼一声。


“阿百——你给我的——啊——究竟是什么？”司马南抬起头，愤怒地盯着阿百。此刻他身体里的酥麻已经变成了万箭穿心般的巨痛。


阿百脸色惨白的几近透明，她一步步走向前去，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把司马南的头抱在自己的怀里。司马南想挣脱，却没有做到，巨痛使他无力反抗，而阿百温柔冰凉的怀抱像是解药一样，让他舒服许多。


“你给我的是什么东西？你终究还是帮了阮瞻吗？”他躺在她怀里，不甘心地问，妒忌使他的疼痛加剧了。


“永生石啊，你不是一直想要么？”阿百轻声的说，语气温柔又凄凉，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滴一滴的滚落。


“你骗我！永生石可以帮我完成愿望，怎么会要了——我的命！”又一波疼痛袭来，司马南抱紧了无形但又有感的阿百的身体，只觉得她那么娇柔那么脆弱，好像会折断在他的手臂里一样。


“我说了很多次，假如你不爱我，我也会把石头给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你就不明白，无论你要什么，只要我有，我怎么会不给你？”阿百的眼泪落在司马南的脸上，竟然是温热的，让他感到温柔的抚慰，神志不禁有些模糊。


“我没有骗你。”他咕哝了一句。


“如果你没有骗我，就不会这样了。听你说爱我，我很开心，可是如果拿这个谎言和你的生命交换，我宁愿你根本不爱我！”


“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爱你的。啊——”司马南继续嘴硬，但话音未落，撕心裂肺的疼痛又一次袭来。


“你别说话。我知道当初你偷听了我和师傅的魂魄对话，可是你到底知不知道永生石有什么功用？”


司马南忍耐着疼痛在身体里慢慢淡去，感觉身体融化了一样的难受，但他还是回答阿百道，“永生石可以帮助人永生，我要得到永恒的生命来完成我的愿望。”


阿百摇摇头，眼泪还是一串一串地落，“原来你听错了。你竟然听错了！永生石并不能让人得到永生，它其实叫做问情石，是永生永世的意思。”


“问情石？”司马南意识模糊地问。


阿百抱紧了司马南，好像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永远也不分开一样。


她好后悔，不该老远的把这块石头送来，原来阿南并不知道这块石头的真正功用。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非要这块石头不可，今天才知道他误会了石头的真正用途。


这种石头本是他们巫教的祖先无意中得来的，就这么由师徒相传着，直到她这一辈。因为巫教中大多数掌教者是雅禁，也就是女人，所以这块石头才特别重要。


这问情石除了石魂和人魂混合在一起，非真心赠送便永不离弃的特性外，还可以测试男人的真心。假如男人真的爱着石头的拥有者，那么如果女人把石头赠送给男人，男人吞下石头后，不仅不会有伤害，还会成为石头的下一任主人，并且助长他的灵力。


如果他是个修行的人，会大有助益；如果他不是修行之人，就会一辈子心想事成，好像有一颗幸运的星星追随着他！


但对于女人而言，它所能帮助人完成的愿望，其实就是得到一份真挚无伪的爱情。听来很可笑，可是在女人的心目中，一生中最重要的事就是这一件，有了爱情，可以舍弃这世上的一切。


巫教传下来近千年了，得到石头的掌教者大多独身，就算嫁人也是以药鬼为夫，所以这时头从来没有现世过，从来没有被送给过任何一个男人。只有到了她这一辈，师傅预言巫教会消失，而且她也遇到了她真心所爱的人。


是劫数吗？她不知道，即使爱了他，她的生命打了折扣，她也没有后悔过。可是现在她后悔了，她想要彻底离开这个人世，所以想见他一面，所以想给他一点东西作为纪念，说到底是她自私啊。


她不想他忘了她！她还想知道他的真心！现在她知道了，可是她宁愿不知道。


他不爱她，还因为撒谎而要丢掉性命。吞掉问情石的人假如说的是假话，这石头是会从人的身体内吸干他的一切的，他会连魂魄也剩不下。那么，她永远失去他了！永远永远！


为什么那么傻？当初他偷听时她和师傅的魂魄说的是当地的土语，就算阿南懂得民族方言，毕竟他是个汉人，很有可能会听错。为什么她从没预料到这个？到现在，他因为谎言而要失去一切——生命和灵魂！


怎么办？怎么办？她怎么能任由他就这样化为乌有，可是她又能怎样才能救他？


“原来是这样！”迷迷糊糊地听明白阿百的解释，司马南万念俱灰。


他从小钟情于道术，但是一接触才知道他想学的是多么浩如烟海，而人的生命是多么有限，根本不能了解其中之万一。道家讲究的就是自然与求长生，可是人到中年后他明白，指望着修炼，他是不会成功的。所以他想尽办法学习复活术，学习一切可以延长自己生命的东西。


为此，他沉迷其中、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也和阮瞻的父亲产生了一些解不开的恩怨。


然而，他一次次失败，直到他的肉身死去，死在他去苗疆寻找长生术的路上。可是他遇到了阿百，她虽然没能让他复活，但也没让他真正“死”去，还让他无意间听说了这块永生石。


他见阿百的师傅死去后都要回来嘱咐阿百，一厢情愿的以为那永生石可以助人永生，所以利用了阿百对他的感情留在了她的身边。而现在看来，他所追求的全是虚妄的，根本没有人可以永生，一个人也不能真正了解这世界上的一切！


只是，他真的不爱她吗？


从身体里的搅痛来看，似乎是这样的，可是他为什么觉得有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保护着他的心脏呢？


“对不起！”阿百哭泣着，“不要离开我！求你了。”


看见阿百的心碎，司马南很想答应她，可是从他身体的状况来讲，他明白自己命不久矣，而且会魂魄不剩。他做不到，就不能答应她，因为他不想在最后的时光给她最后的欺骗。


看来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尽，其鸣也哀，人在临死的时候果然会有善念，就如同此刻，他忽然觉得他多年追求的是多么可笑，自己是多么的渺小，他很后悔为了这些不值得的东西，毁掉了所有的一切。


一叶障目，不见南山。为他这个目标，他毁掉了多少人生中的美好？


“是我对不起你。”他微笑起来，温柔的模样让阿百想起了他们新婚的时光，“我不该骗你，也不该把你困起来。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做吗？”


“不，我不想知道，你不要说话。”


“可是我想告诉你。”司马南柔声说，“你异能强大，死去后更会洞悉人心。这让我很心虚，怕你知道我对你不是真心，怕你报复我，把秘术和石头给了别人。”司马南喘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下去，“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有苦衷。我怕你因而鄙视我，而我宁愿你恨我，因为——那至少是强烈的情感。”他又顿了一下，“求得永生，好有时间慢慢研究所有的道术，是我一生非要达到的目标，为了它我可以放弃一切，包括你。可事实上——我无法放弃你，所以我困住你，不想让你找到我，看到我的无耻，也不想让你转世轮回，消失个无影无踪。而我把你困起来，知道你就在那儿，总觉得你会等我一样。”


他的话说得太温柔了，让阿百心酸地哭泣不止，而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说不出话来。


“肯原谅我吗？阿百！”


抱着司马南外表还没什么变化，但越来越轻的身体，阿百惊恐万状。


想要和他告别的，想要送他礼物的，为什么她的爱意竟然会要了他的命！没错，他做了太多的坏事，可没有人知道他的矛盾与挣扎，没有知道他的苦楚与愤怒，只有她知道。所以她想，既然所有人都恨他，就由她来爱他好了。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她温柔地吻着他的额头。

第五十一章 情死
	“姓阮的小子，你给我滚过来。”司马南突然大声说。
	阮瞻一直呆站在旁边，看着阿百所经历的辛酸的这一幕，连趁机挪动到塔外来恢复异能也忘记了。他外伤严重，咬紧牙关才勉力来到司马南身边。此时他完全没有戒备，而且他也知道这根本不需要了，长了眼睛就看得出，司马南马上就会死去，这一场争斗，就以这样戏剧化的场面结束。
	“你得承认，我没有输给你。”司马南倚在阿百的怀里，脸色虽然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但神色却依然骄傲地说。
	“你没输！”阮瞻老实的承诺。
	“是啊，我没输给你，我是输给了自己。这叫什么来着？”
	“人算不如天算。”
	司马南虚弱地笑了一下，微点了点头，“果然，强求的东西没有好结果。金钱、美女、寿数，无一不是如此。枉我也称学习道法，却追求最违背自然的事情，真是可悲！”
	“不，在道法上，我是佩服你的，你是我见过法力最高深的人。”阮瞻由衷地说。
	眼见着司马南的生命即将消逝，想想那些为了他的一己之私而被冤害的无辜的人，阮瞻本该庆祝胜利的，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不仅因为阿百无尽的悲伤，也包含着对司马南误入歧途的惋惜，还有心里那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一直以来，他以对付司马南为目标，现在司马南就要死了，而且看来会连魂魄也剩不下，他忽然感到空虚和无力。为什么会这样？他受不了这哀伤的气氛，他宁愿和司马南拼个你死我活，轰轰烈烈！而现在这个样子，他感觉是他让那么善良的阿百心碎！
	“道法最深么？也不尽然。”司马南轻轻地说，“你父亲就是一位了不起的法师，你看到的并不是最真实的样子，他才是真正的厉害啊！”
	“我父亲？”司马南的话让阮瞻心里一动，他一直觉得他和司马南之间有什么渊源，也知道必与他父亲有关，但却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有什么瓜葛或者关系。
	本来他想盘问司马南的，因为如果现在不问，随着司马南的死，这件事就将成为永远的谜。但他见阿百那么伤心，又怎么忍得下心打扰他们最后一刻的相处，没想到司马南会主动提起这些。
	司马南看了阮瞻一眼，“他说过你有逢三之难是吗？”
	阮瞻吃了一惊，最近他忙于应付空城里的事，把这件事都扔到脖子后面去了。此时听司马南提起，下意识地看了小夏一眼。但见她还是处于木僵状态，但满脸泪水，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阿百，明白她又为阿百难过，又担心自己的伤势，并没有注意到司马南的话。
	“你也知道我的逢三之难？”他压低了声音问。
	司马南神色间相当复杂，有点怜悯还有点了然。但他并没有正面回答阮瞻的话，“那一难是你命里的死劫，你必定渡不过，早点想对策吧！至于我和你的关系——”他示意阮瞻靠近些，然后低声在阮瞻耳边说了几句话。
	“我相信你很意外。”司马南苦笑了一下，“世事难料，变幻无常，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阮瞻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但此刻的脸色却比司马南还要难看。他直起身来，一脸的不可置信，刚想再问什么，司马南却摇摇头，阮瞻只好硬生生吞下要说的话。
	司马南肯毫无保留的告诉他这些，已经足对得起他了，其他的事他会自己去寻找答案。现在司马南已经是油尽灯枯的时候，应该把最后的时间留给他的妻子才对。
	“阿百。”司马南温柔地轻喃了一句，“把脸靠近我，我想让你是我眼中最后的形象。”
	阿百呜咽了一声，俯下了头。
	司马南勉力抬起手轻轻抚着她的脸，“对不起，阿百。最后，我还是不能留在你身边，也还是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你。对不起，让你伤心了，对不起！”
	阿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摇头哭泣。
	“好孩子——乖——不要看不开——我们互相是对方命里的劫，过不去的劫，可是我喜欢这个劫呢！”司马南的气息越来越弱，身体几近透明，“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的。听话，好孩子，一定要好好的。”
	他用他们新婚时的昵称和阿百做最后的告别，让阿百柔肠寸断。如果他们是对方的劫，在他们相遇的时候，就已经无可避免了吧！
	那时，他就站在一棵藤木下，虽然衣衫褴褛、神色憔悴，但却丰神俊秀、儒雅温文、那么的与众不同、那么的桀驽潇洒，让她一见倾心；在他们相处的时候，他的谈吐、学识，讨论道法和巫术时的智慧、他对她最微小的关心，都让她心悸不已；在他们短暂的婚姻生活中，他像父亲对自己的女儿一样的宠爱纵容着她，像个知心朋友一样让她可以安心把一切与他分享，又像个情人一样火热激情，这一切的一切，让她如何看得开！
	是他给了她不同的世界，让她明白这天下如此之大；是他让她享受着除尊敬外的其他情感，不必每天一本正经地做她的雅禁，也可以是个恶作剧的孩子，也可以是个乱发脾气的小姑娘，是个撒娇耍赖的小女人，也可以是个不负责任的懒虫；是他让她体会了人生的万般滋味，让她明白，她不仅是个有天授神能的巫女，也是个有着七情六欲的女人哪！
	尊敬与敬畏，她拥有太多，只有他给了她感情和温暖，给了她伤心的哭泣和欢乐的笑容，她怎么能不爱他！就算他是骗她的又如何？就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爱她又如何？就算这一切不过是个幻梦又如何？
	他是她的唯一啊。他离去了，她怎么能好好的！
	唰——
	一阵微风吹过，阿百怀中的司马南的身体忽然塌了下去，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那身被鲜血染红了的白色衣服。
	“阿南——”阿百悲鸣了一声，抛下那身衣服，双手在地上不停地摸索着，“阿南，不要离开我，阿南，回来！阿南，回来，别离开我！回来！”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的在地上挖，好像司马南不是魂飞魄散，而是陷入地下一样。她徒劳的挖着，锥心泣血的泪一串串顺着脸庞滑落，本该没有实体的纤纤十指被坚硬的地面磨得鲜血淋漓。但她就是不停止，拼了命地要把已经消失的情人从虚无中拉回来！
	“阿百，他已经走了。”阮瞻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拦腰抱住阿百。可阿百根本听不进去，挣脱开阮瞻的双臂，再一次跪伏到地面上去。
	“阿南，你回来。拿我的命去——阿南——回来！”
	她哭得那么伤心，连阮瞻都要落泪了。
	“阿百——”他再次向前，想把阿百拉起来，却发现堆在地上的衣服极细微地颤动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跳动。
	他急忙蹲下身去，发现那块红石头被掩盖在衣服的下面。司马南因为撒谎而死在这块神石之下，石头却没有因此被毁掉。但在衣服下抖动的不仅是这块有如人的心脏一样的永生石，还包括石头外围一缕肉眼看不到的残魂！
	“阿百，你看这个。”他一指挑着那一缕残魂，一手握着那块石头，“阿百！”因为阿百没有回应他，他加大声音叫了一声。
	但阿百还是没有听见，依然拼命挖着地面，使他不得不强行拉起她，“你看这是什么？”
	阿百泪眼模糊，一瞬间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但阮瞻手指上的残魂见了阿百却仿佛见到自己的主人一样，加快了跳动的速度，让阿百先是吃惊的瞪视着它，而后意识到什么一样，立即伸手把残魂握在手中。
	“这是——这是他吗？”她瞪大了一双泪眼，望着阮瞻。
	阮瞻叹息着摇了摇头，“阿百，司马南已经消失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这只是他的一缕残魂，没有意识、没有思想，只是因为本能才对你有那么大的反应。”
	阿百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见那残魂在她血肉馍糊的掌心温柔的磨蹭着，再一次落下泪来。
	“他原来是爱我的。”她幽怨地说，抬起手掌，在脸上轻轻触碰，“他弄不明白，他不习惯去爱别人，可是他是爱我的，虽然只有一丝，可他是爱我的。我明白了，阿南，我明白了，我不悔！只要你有一丝是爱我的，我就足够了，阿南——”
	她的泪还没有干却微笑了起来，如获至宝地捧着那缕司马南的残魂温柔的亲吻，这让阮瞻的心再一次陷入了她的悲伤之中。
	永生石会让撒谎的人魂魄不剩，这是对无情人的最大惩罚，可是或许连司马南自己都不知道，他内心深处对阿百是有一丝真挚的爱情的，也正因为这一丝真挚的爱意，才让他能够留下一缕魂魄。
	但这绝不是司马南了。它不能幻化成那个男人来陪伴阿百，不能说话、不能微笑，也没有司马南任何的记忆，它终是一缕如风的魂魄而已，随时都可能消散，就算阿百在她能力最强大时，以此残魂为基，拼尽全部力量帮他聚魂成功，他也不再是司马南了。
	司马南已死。
	“这是他的一部分，就算他什么也不知道，至少我觉得是他在陪我，我不会再孤单了。”阿百明白阮瞻的心意，幽幽地说着，“这足够了。我从来不想要他的什么，包括爱情在内，可是他却给了我，我没什么好抱怨的。”
	“那你要怎么办？”
	“怎么办？”阿百忧伤地微笑，“他消失了，只剩下这个，我就是想追随他去，也不知道要追去哪里。我看，我还是回我的枯井去，有他陪我，沧海桑田、海枯石烂，对我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他在我身边就好。”
	阮瞻听她说得那么哀伤又决然，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但想到阿百为了从司马南手中救下他而挣断了一缕魂魄，暗下决心一定要帮她。
	“我会送你回去。”阮瞻对阿百说，同时把永生石还给了她。
	她没有了神能，又缺了一魂，路途还那么遥远，如果一个人带司马南的残魂回去，危险系数太大，所以等他处理完这空城的事，他会亲自送她回去，并且要用他所能结成的最强的结界挡在枯井的外面，让她可以出，但其他的东西都不可以进。
	司马南去了，但承他的情，告诉了自己一些秘密，为此，他要替司马南保护阿百！
	阿百点了点头，拿过石头，并把地上司马南的衣服鞋袜全包裹在一起抱在怀中，坐在地上低声念起了听不懂的祈文。只一刻，她便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美丽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阮瞻抬头看看天空，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善良的女人会有这样悲惨的结局，这世界真的是公平的吗？
	天空，已经不再黑沉沉的，而是有些发灰，这提醒着他，事情要尽快全部解决，天就要亮了！
	一转头，就看见一抹红色的影子极快地通过凉棚，窜向湖心回廊，奔广场方向而去，不是洪好好是谁！
	刚才那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一幕，也让洪好好完全不知所措了。她和其他人一样，只能呆看着这一切，等到事情结束才想起来自己的事。
	司马南走了，她的靠山也就没了，她最怕的事情落在了她的头上——她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不能独立生存于这个世界之上，可是她又不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中去，唯一的反应只有跑。
	她完全没有计画，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下意识的行为。
	她跑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广场上，但见眼前一黑，恢复了些许灵能的阮瞻一脚从塔边踏了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第五十二章 善


“放开我，我没做过坏事，没主动做过。”慌乱中，洪好好哀求道。


她很明白，即使阮瞻目前外伤严重，灵力也大打折扣，但她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她只能哀求，“只要你能放过我，你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不然，我做你的奴隶也可以，你看，我有本事让你——”本能的，她企图用她的女性魅力来交换逃脱的机会。


阮瞻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想放过她，这一晚上看了太多的惨事，他不想赶尽杀绝。可是，不把洪好好治服，等她缓过神来，有可能酿出更大的灾祸。


如果说司马南是理智的、有目的的，那么洪好好的随意和任性就更加危险。她现在学习司马南的道术未成，等她小有成就，这世上的人又不知要遭什么殃了！


“我不难为你，回到你的地方去吧。”阮瞻悲悯的说，“转世轮回不好吗？有一段新的人生，胜于你这样抢人家的肉身，四处躲藏，惶惶不可终日。”


“不要！”


“你不再属于阳间了，强求是没有用的，听我一句，回去吧！”


“不！你根本不明白！”洪好好大睁着眼睛，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我做错了事，来世是会变猪狗的，我那么美，绝对不要那样！”


“你别逼我！”


“是你别逼我！”洪好好见阮瞻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气急败坏之下，从衣领处摸出一张符咒出来，“这是锁命符，假如你不放过我，我就撕了它，到时候你的心上人也会和它一样变成两半！”


阮瞻皱紧了眉头。


对敌人果然不能仁慈啊，他的一念之仁反而促成了对方的威胁。而他也没有想到，当所有的人都被阿百的事吸引住心神的时候，这个洪好好竟然能抓住时机为自己的逃跑收集筹码。


“我放了你又如何？不久我还是会找到你，到时候我可没那么客气了。”阮瞻冷冷的说着，暗自寻找破解这符咒的良机。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洪好好太焦急了，完全一副豁出去的态度，“我数三声，假如你不答应，我立即撕毁这张符咒，大家鱼死网破！”


然而还没等她倒数计时，也没等阮瞻作出什么表态，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机器的轰鸣声。


在这黎明来临前的时刻，在这座不会有人进入的空城里，怎么会有机器的声音？而且这声音越来越近，正是向这个方向而来。再近些，才听清是机动车的马达声！


阮瞻和洪好好对此都比较意外，而又因为他们之间互相牵制着，两个人都没能动一下，直到一点亮光出现在塔正对着的广场一侧，才让他们看清楚冲过来的是一辆摩托车。


车前面雪亮的大灯开着，像一柄匕首一样劈开这黑夜，并以极快速度靠近了广场。


是万里！


虽然没能看清骑车人的脸，但从身影上能判断出，来者正是万里。洪好好大吃一惊，没想到他能够从那些帮凶中生还，而阮瞻看到他活着则是欣喜异常。


转眼间，车子到了广场的边缘，洪好好和阮瞻两人有两种心态，但无论他们中的哪一个，都以为万里会停下来。可事实却出乎他们的预料，万里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猛冲，就好像驾着一匹失控的野马一样，风驰电掣地闯入这僵局中。


“阿瞻，接着！”黑暗中，一阵疾风破空而来，阮瞻想也不想的伸手接住。


万里是他的生死之交，就算给他一枚快要爆炸的炸弹，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接住，这就是朋友之的信任。而在他接到飞掷过来的血木剑的同时，万里毫不留情地撞向了洪好好！


洪好好根本没料到，万里这样温和的人竟然会使用这么野蛮的方法，只一愣神的时间，就感觉身体被撞飞了起来。


啊——


她长长地惨叫一声，虽然身体并不是她的，她也不能像司马南一样完全契合灵肉，但疼痛她还是感觉得到，而在这副肉身腾空在半空之时，她本能把灵魂脱出了躯壳。


可是万里这一撞像是要搏命一样，冲撞力极大、惯性十足，所以就算她灵魂出窍，魂体还是被撞飞了，远远地弹到了塔身上，然后直直的落了下来。而当她一落地，面对的就是已经重新踏回的阮瞻，可怕的是，他还握着那柄所有魂体惧怕的血木剑，直指着她的眉心！


吱呀——摩托车发出刺耳的煞车声，紧随其后的，则是她的肉身落入湖水的声音，还有仅存的那些恶鬼道的恶灵扑过去吞食落水物的声音，那张镇命符也从空中慢慢飘下，好像一张废纸一样落在草丛中。


“不要杀我！”洪好好尖叫一声，跪伏在地。


“我警告过你了。”阮瞻的神色冷酷如刀，“你不该用小夏来威胁我！”


“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洪好好匍匐过来，抱住阮瞻的双脚，“我好不容易才活过来，我只是要活着而已。”


“你活着，却剥夺别人的生命，天下没有这个道理！”阮瞻低头看着盘在自己脚下的那团灰影，“你伤及过太多的性命，我本不该饶你，可念在你只是司马南的帮凶，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乖乖回到你该去之地！”


洪好好绝望地哭泣着，在阮瞻的小腿上越缠越紧，其中一部分还渗入了他的脚底。她以为阮瞻没有注意，但慢慢下沉的血木剑的剑尖提醒她，她的阴谋没有得逞的可能。


这个男人不会害怕、不会被引诱、不会心软、更不会被偷袭，她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逃脱！


血木剑又下降了一寸，一时间红光大盛，剑身兴奋得抖了起来，并且发出了人类听不到的鸣叫声，听得洪好好立即放开阮瞻的腿，像一条受惊的蛇一样躲到角落去，哆嗦个不停。


多么丑陋！谁说面容姣好身材绝佳的女人就一定是美的？眼前这个女人贪恋人世间的繁华，怯懦的不肯接受应该接受的命运，自私、冷酷、虚荣、残忍又愚蠢，怎么能得到真挚的爱呢？


“左德，麻烦你把暗室里的金属旗子给我！”阮瞻的眼睛还看着洪好好，但知道楼上的左德一直在观察事情的进展，于是大声吩咐。


没有回答的声音，但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头顶就传来物品落下的风声，阮瞻头也不抬的伸手接住，“我给你选择的机会，A——灰飞湮灭，B——进到幡里，等我把你送回去！”


洪好好抬起头来看着面无表情的阮瞻，眼神中的乞怜和恐惧，慢慢变成了充满怨毒的恨意，“我发誓我要报复你，让你落到今天我这步田地，甚至还要惨！我发誓！”


“明白了，你是选择B。”阮瞻说着一抖手，随着默念的咒语，小幡放大到一人高，“进来吧！”


残裂幡产生了强大的吸力，这不是作为魂体的洪好好可以抗拒的，所以尽管她还有些灵力，此刻又拼命的挣扎，但是伴随着她的五指在地上抓挠发出的刺耳声响和深深指痕，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吸了进去。


她的头不甘心的在幡面上停留了一下，“我恨你！我发誓会要你死得难看！”她怨毒地说，然后彻底消失。


阮瞻摇摇头，没想到她竟然连丧心病狂的司马南都不如。至少司马南还因为心中的一份爱意而在死前有悔过之心，至少他临去之时明白自己因为一时的执念而错过了什么。而洪好好呢，她连放过自己的机会也不给自己！


收起了残裂幡，阮瞻才去解开小夏的封印，而由于她本身没有灵力，被封印的时间又太长，所以立即陷入了昏迷。但这已经没关系了，事情已经完全结束，除了一些要善后的事。她安全了，所有的人都安全了。


看天色，离天亮还有段时间，疲惫至极的阮瞻坐在凉棚中，温柔地把小夏抱在怀里，等待万里从广场上过来。


“这个还有用吗？”万里举举手中的锁命符。


“封印已除，那就是一张废纸。”


“那她怎么了？”万里凝视着小夏的脸，有种想把她拉到自己怀里的冲动，但见她睡得很沉似的，忍耐着没动。


“只是昏了，一会儿就会醒过来。”


“不过看来是饿坏了，才几天啊，下巴都尖了。”万里说着，从背包中拿出一瓶水打开，递给阮瞻。


阮瞻一饮而尽。


他就知道，被困在空城里的人一定是又饥又渴，尤其阮瞻还可能大为失血，所以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食物！只是阮瞻只喝了水，拒绝了他递过来的食物。


“你怎么回事？”万里看看阮瞻，表情像是嘲笑，但眼神中满是关心，“看你这德行，肯定是被人家海扁了一顿。”


“少来管我，你怎么样？”


“我啊。”万里耸耸肩，“我差点被洪好好性侵害，她脱得我只剩下一条内裤，啊，还有一双袜子。”他自嘲了一句，然后把他所遭遇的说了一遍。


阮瞻叹了一口气，“可惜把龙大师这样的人物搭了进去。”


“是啊，那是个误入歧途的好人。只是有的事做错了，就算你马上悔悟，也要付出代价，可是龙大师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万里也有些伤感。


“司马南也是一样的，不过他走得太远了。”阮瞻说着看了看阿百那边。


万里这才看到阿百跪坐在不远处，因为她一动不动地诵念着祈文，完全不理会外面的事，像一尊石雕一样，不仔细看都不会发现。


“司马南——死了？”万里问。


其实他是有预感的，因为他待在旧镇里时，突然发现全镇有了人气。当时还是半夜，并没有人出来，但这个死了一样的镇子突然就有了活人气，有灯光，有咳嗽声，那时他就知道新镇里的争斗以阮瞻的胜利而告终。


于是，他威胁那些打手尽快离开，从他们手中硬抢了一辆最大马力摩托车，一路赶到了新镇。他想，也许阮瞻需要他的帮助来善后，也许他会需要血木剑。


到了这里后，他一直没看到司马南的影子，所以他明白，司马南死了！


阮瞻不知道如何回答万里，只好把整件事情全说了一遍，听得万里唏嘘不已。阿百太可怜了，她这一生，什么坏事也没做过，一直保护别人，为别人谋福利，为什么她要得到那样的结果？


“你准备怎么办？”他问。


阮瞻沉吟了一下，“加上小夏，这次一共来了十二个人，活下来的只有四个了。小夏、左德、马记者和毛富镇长。这件事要怎么解释，用不着我们，我相信左德和马记者也不会说出这件事，他们自会统一对外的说词并不需要我们来善后，过不多久，洪清镇只是会多一件悬案而已。而毛富是装疯的，他一定是这件事的主谋之一，如果我们要用龙大师的证据把当年的罪人送上法庭作公正的审判，一定不能漏下他。而且，假如这件事终于能沉冤昭雪，那些怨灵也会走得安心。虽然基于这个风水大阵，他们是否洗雪沉冤都不妨碍把他们驱逐出阳间，但我希望能够还他们一个公道。”


“你放心，龙大师给我的证据能让那些混蛋枪毙一百回。”万里愤慨地说。


“那就好，大概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阮瞻想起阿百，心里又是一绞，“至于我们要作的，就是把湖里剩下的那些恶灵灭掉，清除一切我们来过的痕迹，送阿百和洪好好回到她要的地方。然后你带小夏回去，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养伤？在哪里养都一样了，去咱们市的公安医院吧，那里的护士小姐比较漂亮。”万里故意说笑着，缓解着现场哀伤的气氛。


“皮肉伤，不必休养，自己会好的。”阮瞻摇摇头，犹豫了一下，“是关于我的身世和我父亲的事，我必须调查一下。现在还不能和你说，相信我，不是我不信任你，是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什么事这么神秘？”万里皱眉，但见阮瞻一脸坚决，又心事重重的样子，决定在这个时候还是先不问他，以后再慢慢来。


“好，就照你说的做。忘了告诉你，龙大师留给你一本书，我看不懂，大概是传授你一些什么吧。留给我的那本册子就是当年的罪证和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把这些都埋在镇外的树林里了。我们办完这里的事就去把它挖出来，你去办你的事，我就去通过正常的手段把那些罪魁祸首绳之以法！这下小夏有事做了，她可是律师哪，虽然不太合格。”


阮瞻点点头，“这样最好。可是，当初袁镇长他们究竟做了什么事，让这么多好人成为了怨灵？”

第五十三章 突然出现的人


当年那件事完全是愚昧和贪婪造成的。


尽管袁镇长和当年处事的人，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国家干部，但骨子里的迷信还是让他们做出这么令人发指的事。


其实只不过是霍乱而已！


十几年前，一场洪涝灾害侵袭了这个地方。虽然当时中国的许多农村已经富裕起来了，但这里还是偏远贫困之地，医疗条件相当差。由于卫生防疫工作没有做，加之正值五月到九月的霍乱高发期，所以洪清镇下属的一个叫马莲村的地方爆发了霍乱！


当时村里的成年人差不多全部感染上了霍乱，但是因为初期症状没有高热，却类似于拉肚子，所以没有什么医疗知识的村民以为只是喝了不干净的水造成的腹泻而已。


可是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村里开始有人死去，而村里的成年人大部分已经不能行走，作为村长的三叔才派一名没有感染上霍乱的小孩子去找在镇医院工作的张欣欣。


张欣欣是老张家的独女，也是马莲村的女状元，是唯一走出大山读了大学，而后又回到镇上工作的人。她年纪虽轻，但由于是毕业于名牌医科大学，所以是镇医院的副院长，在村人的心中，她就是村里的救星。


马莲村地处深山，加上当年还没有修建盘山公路，几乎是与外界隔绝的，所以当张欣欣带着几个人和一些简单的医疗用品赶回村里的时候，村里大部分人已经因重度脱水而呈现出“霍乱”面容——眼眶下陷，两颊深凹，口唇干燥，神志淡漠甚至不清，皮肤皱缩湿冷，弹性消失，手指干瘪似洗衣妇，腹凹陷如舟。


这情景让欣欣忧心如焚，立即开始了救治。从她所学的医疗知识里，霍乱虽然传染性极高，疫苗也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而且有毒性，但只要处理得当，在当今的社会已经并不是难以治愈且死亡率很高的疾病了。


可是她虽然这样想，她带来的那几个人却吓坏了。那几个人虽说也挂着医院医生的牌子，但在医疗条件差，医务人员稀缺的当地，他们其实只是接受过一些简单医学培训的从业人员，连城市医院中护士的水准也达不到。在偏远的农村，很多地方存在这一现象，让并不具备医学水平的人做了医生。


在马莲村爆发霍乱之前，前几年还有一个叫大羊村的村子出现过这种疾病，因为大羊村的所在还要偏僻，所以全村人都病死后才被外界所知，因为尸体处理不当，差点让瘟疫蔓延，这在当地造成了极大的恐慌。


在当地人的眼中，这根本不是什么疾病，而是有人得罪了瘟神爷，所以才会被降以灭村之罪。和这些人接触也会被牵连，就连说出这件事也会受到同样的惩罚！


不知为什么，当地人称霍乱为“零二”，或许是以细菌的型号称呼的。反正在以讹传讹之下，当地人闻“零二”色变。而且据传这种病菌无论如何也杀不死的，传染上的人必死，只有火，只有不停燃烧的大火才能杀死这疾病！


那几个随欣欣来的人见到村里这种样子，以为恐怖的“零二”再度降临，完全放弃了医者之心，忙不迭的逃开。欣欣拦不住、也说不通他们，只得让他们去报告给当时主管医疗卫生的干部，也就是现在的袁镇长，让他想办法调集医疗力量，好拯救村里的人！


欣欣当时和已婚的袁镇长保持着暧昧的恋爱关系，她以为有学识且为人正直的袁镇长一定会想办法找到省里大医院的医疗力量，救助这些还没有到山穷水尽地步的村民于水火。


以她一个医生的角度来看，这只是群体性的钾盐大量丧失所表现出的尿毒症和酸中毒症状，死去的人是死于脏器衰竭，与什么瘟神爷无关。目前虽然传染人数极高，但大多是在可以治愈的范围之内。而且她深信，和她秘密热恋的那个男人，那个让她全身心爱着、崇拜着、信赖着的男人一定会救他们的！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她一心信赖和等待着的袁镇长在安抚了病人的情绪，并套走了村长三叔家祖传的、关于烧窑的工艺后，竟然带着十几个镇上的工作人员，在一个夜里放火烧了马莲村，把那些可能会完全恢复的人全部烧死在村中。


全村人病得起不了床，没有能力逃开这场催命的大火，而有能力逃离的部分没被传染的小孩子也被围在村口的人强行推回到火堆中。至于欣欣，她是被她的心上人亲手绑在了门上，看着他无情的远去，在他面前被烧成焦尸。


她死也不会知道，袁镇长觊觎那制窑的秘密好久，这场霍乱正是给他的机会，威胁三叔交出秘方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瓜葛的机会！而他当然明白霍乱在当今的医疗水平下不再是绝症，可是他想当上镇长，想依靠那秘方获得巨大的财富，还有安抚这地方所有人的心。


只于，她和她的村民不得不牺牲，用这种野蛮和残忍的方式被消灭掉，只为了不去危害其他人！而那种危害却并不存在！这样被残害，这样的无辜，这样的不分男女老幼，他们怎么能不怨气冲天！


所以，这件事后没多久，袁镇长等一行人开始家宅不宁，迫不得已，他请出了自己的叔叔，袁龙大师。


龙大师开始时非常震怒，甚至想扭送自己唯一的侄子绳之以法。可是他终究没能摆脱亲情的羁绊和袁镇长的苦求和所谓悔意。指导这些人把根本没有掩埋过的焦尸制成了砖瓦建成房子，让他们不能离开此地，然后他再用风水大镇困住他们。


做完这一切，龙大师就死了。但袁镇长按他死前的吩咐把他葬在深山中的一块地势绝佳之地，让他在十几年来一直守护着风水大阵，并且试图超度亡灵！


马莲村地处偏僻，之前又有大羊村因霍乱而灭村的先例，因此当那场消灭瘟疫的大火燃起的时候，没有人知道烧得并不是死尸，灭的也不是病菌，被烧死的是活失生的人！之后，他们的魂魄还经受到了被符咒和阵法加持过的窑炉的高温折磨！而他们的消失匿迹换来了袁镇长的步步高升、他的良好口碑和洪清镇随后的繁荣。


而这件冤案在洪清镇这些有势力的人的上下齐心瞒报下，并没有被捅出去。再过不久，健忘的人们不是忘记了，就是因为害怕瘟神爷降罪而绝口不提，这些冤沉四海的人就这么被漠视和遗忘。就这么不了了之，因此才造成了他们那无法消散的怨气徘徊在新镇之中！


“这个袁镇长真是混蛋加三级，一定会受到法律的恶惩！”万里再说起这件事，还是忿忿不平。


阮瞻不说话。


万里生长在正常的环境下，虽然作为心里医生，接触过许多病人，但那毕竟也是人类正常的一面。他就不同了，他见过人类最阴险最黑暗的部分，他面对过也经历过，所以他明白魔鬼都是人幻化而成的！


“证据确实吗？”


“事无巨细，准备充分。”


“那很好，就麻烦你去还这些人一个公道了。”阮瞻叹了口气，“当年的人或者他们的后人在新镇里死得差不多了，外面只剩下袁镇长和几个小人物，你要注意不要让他们逃了。”


万里一笑，“你放心，那些洪好好招聘的打手，被我吓唬得跑了一批，还剩下几个将功折罪的，正在盯着袁镇长那几个人呢。你放心，谁种下的因，就要承受随后的果，任他是谁，也跑不掉的。”


他说着抬头看看天色，“喂，天快亮了，要及早准备。这样，看你伤得这副德行，估计也没什么力气了，就由我去塔上把你的‘犯罪痕迹’消灭，再打发左德去找马记者和毛富，让他们研究对外的统一说辞，然后压着毛富回镇上去。而你也别闲着，你快把这死丫头弄醒。”他指指阮瞻怀里的小夏，接着又想起什么一样叹了一口气，“我还要和阿百告别一下，唉，这么好的女人，世上绝无仅有的，竟然因为爱错了一个男人就那么惨！”


万里的话让阮瞻的心里一凉，低头看看小夏可爱的脸庞，轻轻抚着，直到感觉到她已经慢慢醒来，让阮瞻突然心生不舍。他已经爱她爱得刻骨铭心，却不得不生生把这种爱情从自己心中撕裂，他多么希望可以和她天长地久，可是却知道他们这样依偎在一起的时光只能以秒来计算了。


她不知道这所有的事更好，反正他就是想让她忘记的。他记得当时他们第一次合作时，小夏见他操纵看守所警察的记忆，曾经让他发誓，永远不会这么对待她，他发誓了，可惜今天他要违背誓言。


因为当初他没想过会那么深的爱上她，没想过会和她有那么温柔的牵扯，也没想过自己是不能这么做的。他有逢三之难，父亲和司马南都说他无法渡过这个死劫，也就是说他没有能力给她幸福。


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本不该去招惹她的。是他受伤后的软弱、是因为身处这谜城之中、是对她过分的担心、还有相见时无法抑制的激情，让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他吻了她，让他和她彼此之间的爱都毫无保留的爆发出来，而如果放任这种感情发展下去，她要面对的就只有伤心和绝望，那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他必须让她忘记，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忘记他们的爱情，忘记曾经他那么热烈地对待着她！


怀里的小夏挣扎了一下，慢慢直起了身体。一抬头就看见阮瞻深黑的眼睛，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看着她，温柔、忧伤、热烈和痛苦。


“结束了吗？”


阮瞻点点头，瞬也不瞬地望着她，好像只要一眨眼，她就会在他眼前消失，好像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刻在心里。这让小夏的心“砰砰”乱跳着，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害怕。


“你受伤好重，可能要休养一段时间呢。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她试图用微笑来化解心中的不安，“让你看看，如果必要，我也可以很温柔的。”


阮瞻不说话，还只是看着她。


“天哪，一定很疼！”她注意到他肩膀血肉馍糊的一片，心疼地轻轻碰了一下，心里那种不安感突然加重了，很想抱着他不放手，“那个——我想抱着你。可以吗？”


阮瞻伸出手，轻轻碰着小夏腮边的细发，“好啊。但之前我要和你说一句话，你听了要放在心里最深的地方，但是不用想起来，只要你知道就好。”


“什么？”阮瞻矛盾的语气，极其温柔的眼神迷惑了她。


“我爱你！非常非常爱。就算我死去，这种爱也不会停止，永远永远！”阮瞻轻声说着，然后把小夏抱在怀里。俯下头在她的发间这样继续呢喃着，灼热的吻透过头发一直烫到她的心里。


“我也非常爱你。”她迷迷糊糊地回应他。


“帮我做一件事，好吗？”


“什么？”


“忘记我！”阮瞻说着伸手摩挲着小夏的头顶。


小夏只感觉有一股热流从头顶窜了进来，让她有些迷惑，但忽然间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她想反抗，可是来不及了。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模糊，然后人事不知。


阮瞻抱紧了小夏，钢铁一样的人却几乎落泪，手里虽然舍不得放开，但嘴里却不得不在她耳边轻喃着。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万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告诉她，她在洪清镇生了病，做了一个恶梦，梦里的事再也想不起来了。然后阿百找到了司马南，带他回到了苗疆。而你把她接了回去。”阮瞻幽幽地说。


“什么？你——”万里一愣，但随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你呢？你去了哪里？”


“我没出现过，我回老家祭祖。”


“让她忘了这里恐怖的一切？”


“是。”


“还有什么？”


“——”


“告诉我，作为你清除和改变小夏记忆的知情者，我有权利知道，你这究竟是为什么？！”万里的神色很严肃，“我知道你并不喜欢这样，你不是一直认为，没有人有权利剥夺他人的记忆吗？哪怕是最不堪和恐怖的。”


“我只是让她忘了来洪清镇后的事而已，其他的完好无损，完好无损。一切都没有改变。”阮瞻还是抱着小夏不放，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心痛如绞。


“可这是为什么？我非知道不可，否则我会想办法让她恢复记忆！”万里威胁道。


阮瞻抬起头来，眼神中充满着痛苦和无奈，“因为我告诉她，我爱她。因为我吻了她！因为我还有一年的生命，因为我不能让自己一时的冲动，却让她伤心一辈子！”


“你这混蛋！”万里说不清自己心里是震惊还是妒忌，“我守着她那么多年，都没舍得碰她一下，没想到你竟然先下手为强，然后还想一走了之！”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她！”万里把小夏从阮瞻的怀里拉出来，让她倚着自己，“无论是什么样的痛苦，你没有权利帮她选择。你等着看，假如她想起了这一切，她会恨你的！”他边说边把一个小布包放入小夏的衣袋内。


那是刚才阿百让他转交给小夏的，她说那石头能测验男人的真心，她现在不需要了，所以要送给她最好的朋友。她说她把石头彻底石化了，所以石头不会再隐形，等一安定下来，就会用自己的方法教给小夏如何使用。


可是现在，他很怀疑，小夏要这块石头有什么用？女人要男人的真心，但只有真心，爱情也是不能成就的。他明白阮瞻的心，也明白自己的，可是命运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阮瞻无法回答万里。


尽管这么做，他心里也痛得鲜血淋漓，尽管他承受着最大的痛苦，可是他没办法为自己辩解。他多想可以和她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啊！


可是假如那将带给她灾难和痛苦，那么他宁愿做这个斩断一切的恶人，宁愿她恨他！


“唉——”一个夸张的叹息声从阮瞻和万里的身后传来，“好可怜的女孩子！”


什么时候背后有人的？为什么两个人谁也没注意到？


阮瞻和万里骇然循声望去。


只见他们身后的凉棚里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男人，眉清目秀、笑眉笑眼、吊而郎当，浑身上下散发着那么一股说不出的潇洒劲。


两个对视一眼，同时认出了这个不速之客！


包大同！


※※※


〖小夏想起了阮瞻和她的爱情了吗？司马南究竟说了什么？阮瞻要怎么调查真相？包大同为什么会突然跑来？


请看《驱魔人》第七卷——《阴童》。〗

第一章 不速之客


疼——疼——疼。


小夏在无边的痛楚中醒来，说不清是哪里，就是觉得身体里有一根游走的针在四处乱窜，所到之处把她的身体刺得千疮百孔。


尤其是脑袋，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模糊成一团空白，只要试图仔细去想，那团空白就变成了穿不透的黑暗，而且伴随着剧烈的头痛，让她禁不住呻吟出声。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抚在她的额头上，让她有片刻的舒服，努力睁开眼睛。


“还记得我吗？”男人笑咪咪的低声问。


“废话。”小夏无力地呢喃了一句，“我很想忘记。”


“就是说想忘也忘不了是不是？我就知道我魅力大！”万里的手还在小夏的额头上，“烧是退了，不过看起来还是有点虚弱。”


“我怎么了？”小夏迷迷糊糊的，一时之间，思维有些混乱。


“你不记得了？”万里若有所思的望着小夏的脸。


作为医生他很明白，心理上的打击总会间接造成身体上的伤害，从中医学的理论来讲，意念是很重要的。就像这一次，阮瞻只是清除、修改了小夏的一小部分记忆，但阮瞻在做这件事时，小夏很可能已经意识到了，所以她会受到很重的心理伤害，再加上她在洪清镇遭受到很多的肉体伤害和精神恐惧，结果导致她一直高烧不止，并且昏迷不醒，最后弄到要住院那么严重。


但愿她不要捡回失去的记忆，否则她会恨阮瞻，而且会很伤心的。或者是潜意识中，她自己也不愿意醒来吧！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小夏皱紧眉头，“可是我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但是绝对有什么事情发生，我只是想不起来。”她伸出手烦躁的搓搓额头。


她很希望能想起什么，在内心深处，她总觉得那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你的脑细胞太活跃了，对梦境的代入感很强，这是很脆弱的心理状态。”万里用手指抚了抚小夏皱起的淡淡秀眉。“你只不过是水土不服，一进洪清镇就病倒了，然后我只好去把你接回来，那里的医疗条件还是比不上这里。”


“洪清镇？”这个名字在小夏的脑海中一闪，让她突然抓住了记忆的边缘，“对啊，我去进行普法宣传——最后一个地方是洪清镇——然后我们住进了旅店，然后——然后——”


小夏用力地想，弄得万里相当紧张。他相信阮瞻的法力，不过如果小夏的记忆太深刻的话，也有可能以人的本能战胜法力的禁锢。好在，小夏想了一下后，由于头疼而宣告放弃。


“然后你就突然昏了。”万里加强小夏的意念，“你把阿百吓坏了，她又不能送你去医院，只好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阿百？”


“阿百你该不会不记得了吧？”不记得最好！


可是小夏的反应并不按万里的期望走，她微笑了一下道，“我当然记得阿百啊。只是我才刚醒过来，有点迷糊罢了。她怎么了？”


“HOHO，你该问问我怎么了！”万里尽量说得夸张一点，“没人能遇到我遇到的这种怪事，大半夜的，电话铃突然响了，我还没接，电话那头就有个女人对着我叫：万里——万里——万里——你试试就会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是有点吓人。”万里学着阿百娇媚的声音，让小夏忍俊不禁，“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太奇怪了，不能怪她嘛！对了，阿百呢？”小夏这才想起来左右观望，发现窗外是明媚的阳光，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之中，一看就是病房。


这病房是三人间，不过另外两张病床上并没有病人。


“白天她出不来吗？咦，我的手镯呢？”小夏抬起手腕，没有见到那个阿百藏身的手镯。


“她拿走了，说要作为纪念。作为交换，她给了你这个。”万里说着从衣袋中拿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条翠绿的细绳，上面绑了一块小石头，石头的四角镶了一些银边。绿色的丝密密麻麻地绑在石头的外围，几乎完全把它包裹住，但是还是有一丝丝极其美丽的红色从那一圈圈的绿中透了出来。


鲜艳的绿，耀目的红，雪亮的银，让这项炼看起来有一种朴拙之美，使小夏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首饰，感觉自己天生就是这石头的主人！


“喜欢吗？”万里很喜欢小夏脸上开心的光彩，“石头是阿百送的，但把它设计成这么美丽的项炼就是我的功劳。我就知道这些红绿配，正适合你这种柴禾妞！”


如果在平常，小夏会回嘴的，此刻她的心神却完全被这石头项炼吸引住，努力想起身。但一坐起，就一阵头昏，万里急忙搂住她肩膀，帮她把项炼戴上。


石头一贴近小夏的前胸，她忽然感到非常亲切，还有些淡淡的哀伤，并且最意外的，这一枚枣子大小的石头竟然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好像天生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都说首饰是女人最好的朋友，果然不假，看你喜欢得什么似的！”万里轻叹了一句。


“天哪，我感觉这石头有灵性，别是阿百的什么宝物吧，这也太贵重了！”


“也许这就是宝物，听说这叫永生石。不过，她给你，你就拿着，她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阿百说，等她有时间，她会用自己的方法告诉你，这石头有什么神奇。”


小夏点点头，看了一下和自己的身体分外妥贴的石头，“你还没回答我，阿百去了哪里？”


“回家了啊！”万里努力说得很轻松，“她是仙女一样的人，不会贪恋人世间的繁华。她来，就是为了找司马南，找到了，自然就回去了。”


这消息让小夏有点意外，连忙缠着万里问个清楚。好在万里在小夏昏迷这段时间已经好好编过一番说词了，所以并没有露出破绽。


小夏叹了口气，“原来司马南也爱阿百，还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我都不知道呢。唉，也好，虽然司马南做了好多坏事，但阿百那么好，又那么爱他，他能改过也是好事。可是，要是阿百能来看看我就好了，不然，我们去看她吧！”


万里吓了一跳，“不行！”他否决，然后立即寻找藉口，“人家两个人要修行，你大概应该算人类，阳气经常沾惹人家，是会坏事的。”


这藉口有些勉强，但在小夏心里，阿百也有她自己的生活，可能确实不喜欢别人去打扰。她和阮瞻在一起的时候，也恨不得天底下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呢？”不知为什么，想起阮瞻，小夏心里一疼，“我是说——阮瞻，他去哪里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适，相当虚弱无力，应该是病得很重吧。难道他都没来看自己吗？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朋友好一点，但还不到恋人的程度。虽然她的暗恋还没有结果，“农村包围城市”的计划也没有实行，但作为朋友，他也应该来看她吧？


“阿瞻啊——”万里扶小夏躺好，“他都不知道你生病。你去普法宣传没多久他就回乡祭祖了，虽然他是养子，不过他老爹可就他一个儿子，他这个人就算坏，也要偶尔尽个孝道嘛。怎么，你想让我通知他吗？”


小夏连忙阻止。


她和阮瞻的关系还没到那么亲密的地步，没有权力对他撒娇的！可是为什么一想他就会心痛，感觉那么爱他？怎么了？病得软弱了？可是她不能这样，在她还不知道阮瞻对她是否有意前，她不能破坏他们之间那种暧昧又脆弱的关系。只是为什么一场病而已，就让她的心境产生了变化？


万里看着小夏脸上复杂的表情，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总是掩藏不住自己的情绪，什么都摆在脸上，这是她最让他动心的地方。善良、直率、纯真，在现在这个社会，几乎是绝迹的美好品质了。


他明白，小夏对阮瞻的感情太强烈，所以就算失去这一部分记忆，也会有遗留的感觉。人的身体和心理是这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没有人能研究得透，也没有人能控制得住。


他对小夏也很有感觉，除了对娜娜，就算他的前妻，他也没有这样动心过。只是一开始，他就犯了个错误，当时他刚走出失败的婚姻，结果他的小心和谨慎让她把他定位成好朋友、好哥哥。等他再想挽回时，阮瞻出现了。


他了解自己的朋友，表面看来好像很花心，对每个女人都一样好，但骨子里却是一等一的好男人，小夏如果和阮瞻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看到这一点，又看到小夏对自己并无那方面的意思，他决心要退让。


一个电影里说得好：他宁愿要两个开心的朋友，也不要一个不开心的女人！


可是现在情况变了，阮瞻头上悬着“逢三之难”这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刀，两个法力高超的人都说他绝渡不过这个死劫，这让阮瞻如钢铁般的意志也不由得变得软弱。阮瞻真心的爱上了小夏，这感情让他无法割舍，所以他不得不从他的角度为小夏考虑，最后决定放弃她！


这是无私还是自私？万里无法判断。但是万里决定，他也要慢慢接近小夏，看她能不能接受他。不是趁火打劫，而是希望最后无论结局如何，无论这三角关系怎么解决，受伤的不是她就好。


毕竟，他也是爱她的！


“行了，别想那么多啦！顺其自然好了！”万里拉回小夏的思绪，“你病了两周了，回家后要好好调养一段，然后再销假上班。”


“两星期？！”


万里点点头。


实际上只有一星期，但他要把小夏困在空城里的时间算出来，不然她会对不上号。至于医院纪录方面，这里的主治医生追求过他，这点小事还瞒得住。


“你烧糊涂了，所以没什么印象。一会儿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假如没什么大碍了，明天我们就出院了吧，就先住——”万里想让小夏住他家一段时间，好就近照顾，可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打开了，一个男人闯了进来。


“美女，好点没？”他轻快地说。


小夏吃了一惊，抬眼望去，见一个年轻的男人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这男人没有万里的帅气温柔，也没有阮瞻的神秘优雅，不过长得眉清目秀，十分讨喜，让人一见就会产生好感。他身上穿了很时髦的休闲装，头发挑染得红一缕黄一缕，手上捧了一大束玫瑰花，直接递到了小夏的手里。


“给我的？”小夏下意识地接住。


“当然。你看你，病得都憔悴了，但被这红玫瑰一衬，马上又美丽好多倍。”


小夏不由得笑了。每个女人都喜欢听赞美，而且这男人说话的语气还显得格外的发自肺腑。


“可是——”小夏努力回忆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号人物，但根本想不起来。他是谁？为什么根本没有印象？难道病得失忆了？不可能啊，她明明记得好多事的！


“哦，我是你的仰慕者。”男人善解人意地说，“敝姓包，小字大同。”


他说得文诌诌的，让小夏差点笑出来，但这个名字突然在脑海中一闪，“包大同，你是包大同！”


“我是啊。”包大同眨眨眼，“小夏你知道我吗？”


“当然啊，万里给我讲过你们之间的故事！”


包大同听小夏这么说，转头去看万里，但见后者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万里冷冷地说。


“我来探小夏的病啊，你没看到嘛！”包大同说着想去抚摸小夏的头发，但却在半空中被万里架住，“小夏也是你叫的！”


“她名字不是小夏吗？我为什么不能叫？”包大同好像很愕然。


此刻，小夏就算神经再大条，也看出这两个人之间的情形不对。按说，他们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而且万里为人随和、心地特别善良，应该和任何人相处都没有问题，但不明白为什么，他对包大同这样恶声恶气。


“谁让你进来的，你就不会敲门吗？这是身为男人应该有的礼貌，小夏可是女孩子。”万里继续指责。


包大同却一脸无辜，“你不是男人吗？你在里面的话，小夏应该不会处在需要避讳的情形，我为什么不能直接进来。”


“你能和我比吗？我们是多年的朋友。”


“你也说是‘朋友’了，过不多久，我可能是她最好的朋友呢。你说是‘多年’比较亲近，还是‘最好’比较亲近？”


万里冷笑了一下，马上回嘴顶了回去，然后包大同又顶了回来。两个辩了半天，一个一脸不耐烦，一个一脸傻兮兮，让小夏越听越看越头疼。


“那个——包大同——”


“嘿嘿，叫我大同就行了。”


“好吧，大同。你来本市有何贵干？”


“他来当职业神棍！”


“我来开捉鬼公司！”


两个男人说出了语句不同，但意思相同的两句话。

第二章 谜面


午夜，阮瞻站在小夏的病床前。


明天她就要出院了，那么他也就能安心的办自己的事情去了。


虽然白天他远在天边，但每到午夜，他都会运用时空扭曲术来到这里，看着她安安静静地睡着，一站就是一夜，清晨时分才会离去，也不管自己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会不会影响身体的恢复。


他走上前，极轻的以手指抚着小夏的面颊，生恐惊醒了她。小夏是极其敏感的体质，不仅容易招惹灵体，如果有人或者什么东西靠近她，她也会敏锐的感觉到，所以他要特别小心才行。


他就这么默默守护着她，感觉自己就算死了也不过如此。那时，他还是会这样对待她吧，虽然她不会知道，但是他不悔！


让她忘记他们在空城中那段虽然艰难惊涑但又甜蜜热烈的时光，他要承受比任何人都更多的痛苦，可是他没有选择，他相信父亲和司马南的话——他渡不过“逢三之难”的死劫。所以他不得不离开她，因为他不能给她正常人的生活，还有一年的生命，而且还要在死前调查出一些秘密。


他不能糊里糊涂的死去！他不能让自己生的无聊，死的无用！


逢三之难前，他要弄明白三件事——父亲，司马南和他的关系；他自己的身世；他父亲的死。


司马南在临去时只说了三句简单的话，针对着他的三个问题。他说：夜风环、阴阳极，还有，你确信他死了吗？


这三句话。每一句都让阮瞻相当震惊，因为每一句都与他所知道的事情有些关联，但每一句话也都不是答案！


他晚上来到小夏身边守护着她，但白天的他已经回到了家乡，开始了一些调查。


老屋，很久没有人住过了，走在里面。他又细细的搜寻了一遍，可除了儿时的回忆，他一无所获。而回想起往事，他的心五味杂陈。


还记得他第一次被送到父亲的身边时，父亲的眼神复杂难懂，又是欣喜又是抗拒。父亲抚养他，却从不给他一点父子间的温暖；倾囊传授给他这种知识，绝不藏私。但却根本不管他是否练习，是否明白；父亲保护他，却又任由世人丢他施加偏见和伤害。


他只是渴望一点点爱而已，但父亲却从不给他。或者说父亲给过他，只是当时他还小。并不能够明白和领会。他只知道父亲对他很冷淡，也不做心灵的沟通，父子两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有时却好几天不说一句话，仿佛两个鬼魂一般。


但是有一次他生了很重的病，烧得昏沉沉的，让他感觉就要死了，事实上他很高兴自己要死了。可在这时，父亲却突然坐在他的床头，给他变了好多小戏法哄他开心。虽然只有一次，但却让他终生难忘。


父亲是恨他还是爱他，抑或完全无视他。他到现在也不能明白，就连父亲的死也是那么神秘、突然，像个谜一样不可理解。


不知道是不是他这种有异能的人天生特别聪明，不仅父亲叫他硬背的法术咒语他一学就会，而且想忘也忘不了，就连在学习方面也是如此。所以，他没怎么用功。成绩就相当好，被父亲送到省城的重点中学去读书。


那时候，他觉得父亲格外厌恶他，故意打发他走，所以他赌气似的离开了，就住学校里，节假日也不回家，而父亲也不闻不问，好像彼此间断绝了关系一样，直到有一天，他大白天的出现幻觉，在课堂上看到父亲跑到教室的窗口来看他，手里拿着他最爱吃的蛋黄草饼。竟然，还对他笑笑。


那饼是父亲特制的，用蛋黄和一种草药加上面粉和调料烙的，他非常爱吃。


当时他的眼泪“唰”的一下就落了下来，因为以他天生的阴阳眼，他看到父亲身后有一团发青的白光，那意味着父亲已经死了。只是他老人家生前是异人，所以在死后，白天也可以显现幻觉给儿子。


那时候他才明白，他觉得自己不在意父亲，多年来也养成了冷漠疏离又倔强刚硬的性格，但其实父亲是他最在意的人。当得知他死讯的一刹那，他才明白原来他对父亲饱含着爱恨交织的强烈感情，因为父亲是第一个不歧视他并且给了他家庭的人，但也是唯一一个拒绝给予他任何感情回馈的人。就连世人对他的厌恶，憎恨和恐惧，父亲也从没表现出来过，就算他觉得父亲讨厌他，也只是他的想像。


可是见到父亲的幻影时，他忽然以为，父亲是有一丝丝爱他的吧！不然，为什么他去时，会给他烙那么对蛋黄草饼？！


在老师怒斥声和同学们疑惑的神色中，他一言不发的离开学校，直奔自己的家。他到家时，大门敞开着，一进院门就看到父亲安详的坐在堂屋迎面的椅子上“必目养神”，面色红润如常，那模样好像是正等着他回家吃饭。


那一刻，他才深刻的体会到家是什么？家不是一栋房子，不是美食，不是有人照顾你，陪伴你，家的意义只在于有一个人会永远等着你回来。尽管父亲那么冷漠的对待他，可他就是他的家！没有了父亲，他也就再没有家了！


他流着泪走进屋去，确定他的父亲确实已经死去，停止了一切生命体征。但是在恍惚间，他发现父亲的眼皮动了一下，好像微眯着眼睛偷看他一样。他一惊，立即去翻看父亲的眼皮，骇然发现父亲的眼珠是红的！


血红血红的眼珠，没有眼黑眼白和瞳孔，好像有一层浓稠的血完全覆盖在了眼球上面！而在他看到父亲的血眼的同时，他陷入了一个幻觉。


在一个满是红色的房间里。一个人影出现了，穿着一件电影里的人物才会穿的老式道袍，前襟敞开着，胸膛上鲜血淋漓，竟然是把符咒雕刻在肉上。那个人一直走到父亲面前，仿佛递给了他一件东西。然后长叹一声，转身又离开了！


但是那件东西是无形的。根本让人看不清是什么！而且这幻觉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是父亲的眼睛脱离了身体，以另一个角度冷眼旁观所产生的影像，好像他知道这一刻的到来，希望自己的儿子也能够看到。


之后，父亲把那无形之物放入怀里，走到厨房去给他烙了许多蛋黄草饼，再然后就开始洗漱整装，平静的坐在椅子上。


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幻觉结束，他眼前的影像蓦然变成全红之色，这让他脚步不稳，差点呕吐。无意中趴到父亲的身上。


此时的父亲面色瞬间变的灰白，好像去世了好几天的模样，裸露的皮肤上呈现出一块块的尸斑，而且身上很平整，就算他解开父亲的衣衫，细细摸索了一遍他的肌肤也是如此，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带在身上。而当他重新系好父亲的衣服，再一次伏在他身上时，就听到门边传来一声备受惊吓的尖叫。


是邻居！他大概是久未见父亲出门，因此来看一看，于是正好看到老人那古怪可怕的儿子，正跪在地上。抱着老人的尸体！


邻居惊叫着去找人，而他还是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眼泪流个不停。多么可笑啊，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和父亲的拥抱，可他抱的竟然只能是父亲已经冰凉僵硬的尸体！


邻居来了，警察也来了！人们开始猜测这个没有一点预兆的死去的老人很可能就是他儿子害死的！因为那个小子是个怪胎，因为他让每个人都害怕，因为他非常冷漠的对待父亲的死，因为他们看到他时，他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


可是虽然他不同意解剖父亲的尸体，法医也可以从表面体征上判断出老人已经死了好几天，死状安详，大体可以判断是正常死亡，而他在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也能证明他没有作案时间，所以他还是可以以孝子的身份办理了父亲的后事。而这次葬礼让他明白了，父亲是非常受人爱戴的，人们忘不了他帮助大家驱邪避凶，忘不了他在午夜“踢哒踢哒”的鞋声，忘不了是他的存在保护了一方的平安，尽管他从没有在表面上做过什么！


只是，为什么父亲去了好几天后才给他消息呢？按理说，他身怀异能，应该会有感觉，可为什么他会没有感觉？难道父亲是要做什么安排而封了他的异能，并且故意要在几天后才通知他？


还有，那个红色幻觉幻觉中的人是谁？为什么好像视线被挡一样，只看到那个人的身体？父亲是要暴露那个人还是保护那个人？他给了父亲什么东西，为什么他找不到呢？


这就像父亲给他留下的一个谜，只有谜面却没有谜底！


十几年了，他每年都会在一年三节和父亲的忌日回到家乡，忍耐着乡亲疑惑和疏远的目光呆上几天。因为对父亲的死，他一直有疑问，却又一直无从查起，所以他期盼会有新的幻觉，在翻动那些他检查了无数遍的东西时，期望会有新的发现。


或者，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期望有一天当他回到老屋时，会看到父亲还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等他，虽然明知道不可能，却真希望这么多年只是一场梦，那该多好！


夜风环，阴阳极，还有你确信他死了吗？


司马南的话让这一切变得更加复杂了，这里面有什么秘密吗？


现在已经过了午夜了，也就是新的一天的开始，而从小夏的呼吸上来判断，她也没有大碍了，所以他决定，这就去挖他父亲的坟，尽管这非常大逆不道，可是他要确定父亲是不是还在地下长眠！


以前他很确定，因为是他亲眼看着父亲下葬的，现在，他有些不确定了！


走近了些，阮瞻俯下身体，爱怜的看着小夏的脸。


你一定要好好的啊，让我就算死去，也可以安心的走，安心的围绕着你，安心的感受着你的幸福！


他在心里默默的对她说着，想吻她，但终究没吻。只是猛的转过身，画符而去！


只一眨眼，他就回到了家乡的老屋，拿起早准备好的铁锹等工具，又来到小山上的坟场。


抬脚时，他踉跄了一下。那是因为最近他使用时空扭曲术太频繁而造成的脱力，但这并不影响他今夜的行动。


这座小山的后山，世代是当地人埋葬先人的地方，现在虽然实行了火葬，并且在其它地方建起了公墓，但因为小山还没有被开发，所以以前的坟墓还没有被迁走。只是由于年代久远，坟场显得比较凌乱。


阮瞻上山的时候，正好是凌晨二点多，他看到几个魂体鬼鬼祟祟的跟着他，虽无害人之意，但明显想作祟吓人。


他理也不理，当一个轻飘飘，分不清是男是女的白影靠近他时，他反手一指，一道火红之气就激射了出去，吓的那些围观的，想看热闹的“好兄弟”们全部退回到自己的地方去，明白这个人是不能惹的，只剩下几个胆大的还偷窥着他。


他当作没看见，迳直来到了父亲的坟墓。


然而，当他刚要动手挖坟时，他愣住了！


坟墓没有什么改变，由于他每年都要修缮，所以比其它坟墓要新，也非常整洁。可是，土不对了，虽然非常不明显，可是以阮瞻的目力而言，他完全可以看出，坟墓已经被人动过了！


谁抢先一步动了他父亲的坟墓？


阮瞻心里一惊，站在那没动，感觉着周围的气息。四周，弥漫着坟场里特有的阴气，可是并没有什么异常。回头看一下偷窥的几个家伙，当他的目光一扫过去，他们就立即躲起来，显然并不知道什么，反而对他比较好奇。这就是说，来做挖坟的勾当的只有他一个！


那么，为什么坟头上的土是新的？！为什么好像还极力掩饰过？！


不管三七二十一，阮瞻转身挖了起来。一边挖一边警惕着身边的情形，可是除了其它灵体的愤怒，他什么也没感觉到。


挖人坟墓是极损德的事，何况他作为儿子，挖的却是老子的坟，所以他能理解那些愤怒，只是他非要那么做不可！


因为是新土，他挖来省力多了，不久即看到了父亲的棺木。他跳下土坑，发现棺材还封得好好的，周围的木头也没有破败，显然并没有打开过。这让他犹豫着是否要继续下去，但最后他还是狠下心来，撬开了棺材盖！


吱呀——


随着棺材发出刺耳响声，阴沉了许久的天空突然爆响了一声惊雷，把围在土坑边偷看的灵体全吓跑了，同时闪电也照亮了棺材之内。


棺材内空空如也，他父亲的尸体不见了！

第三章 捉鬼公司


下意识地，阮瞻俯下身去。


棺材里没有一丝残留的腐烂气味，好像一直就是空棺一样。他伸手慢慢摸索着，也并没有什么无形之物。只是，当他的手摸到棺材顶端时，好像被什么咬到了一样！


一抬手，鲜血沿着手指流了下来！


不对，有东西！


阮瞻再度伸手摸去，这一次因为有了搜寻之意，所以用力了些，这让阮瞻感到了强烈的刺痛，只见他的手心被割开了很大一道伤口。但他忍着没动，亲眼看着他的血液沿着一定的方向，流到了仿佛空无一物的棺材衬上，慢慢形成了一个弯弯的弧形，就像——就像刀刃！


小心翼翼的，他判断着刀柄的方向，然后伸过手去，随着他的血一滴滴地落在棺材的里衬上，他的手掌果然握住了虽然看不见但却有实形的物体——是很合手的扁圆形，质感硬而滑、冰凉而有磁性，稍一用力，立即拿起了一把隐形的刀！


“轰隆”一声巨响，天空中又响起雷声，接着，豆大的雨点狠狠地洒落了下来！


阮瞻站在土坑里，举着那把无形的刀，看雨点落在刀身上，仿佛平空托着一捧水珠一样！


那刀不是无形的，而是由透明水晶打造，半尺长，锋利而有灵气，妖异而美丽，因为那水晶纯净得世间罕有，所以肉眼根本看不到刀的形体。而正是因为阮瞻的血流进了血槽，才让他意识到了刀的存在。


瞬间他就明白了，这刀就是红色幻觉中，那个看不见的人给他父亲的东西。可他父亲哪里去了？是死后被盗尸，还是真的没有死？他有什么目的？这把刀是他留给自己的，还是无意间失落？为什么当年他从没有在父亲的身上找到这把奇怪的刀？


雨越下越大，可阮瞻却像根本没有感觉一样站在那里不动。半晌，他以食指蘸了一点手掌上伤口处的血液，轻轻在刀身上画了一个符咒。


雨水冲淡了血液，刀身上只出现了一些浅浅的粉红色印迹。但这就足够了，因为有了这符咒，这刀在其他人眼中是无形的，但在他眼里却随时会显身。


这个显形符也是父亲教他的，这让他忽然感觉到，父亲早就预知了这一切，所以提前为他做好了许多准备！


他走到棺材前端去，继续摸索，心想不可能有刀没有刀鞘。果然，片刻他就在夹缝中找到了另一个硬物。他同样画了一个显形符在上面，然后把二者合一。


这刀既然是留给他的，就一定有用，他要好好保管起来，就像父亲遗留给他的其他三件法宝一样。


忍着手掌上刺骨的痛，阮瞻把空墓重新掩埋了起来，冒雨下山。然后在第二天白天跑去山上，一寸一寸土地搜寻着，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他这样一待就是半个月，于是镇上的人又开始在背后纷纷议论他。本来当年他父亲的死，在乡人的眼里就是一个谜，虽然警方宣布老人是自然死亡，阮瞻也没有作案的时间和动机，但迷信的人就是觉得阮瞻很可疑。


他们说：这么好的一个人，自从收养了这个好像从坟堆里爬出来的儿子就开始不对劲，说阮瞻这小子很可能是用妖法害死了养父。你看他，一脸阴森可怕，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还有，这个怪胎最近总是往后山的坟场跑，不知道又要做什么坏事。别是散播灾祸来的——


对这些指指点点和恶意的猜测，阮瞻已经习惯了。人对于异于群体的人总是会怀疑、排斥、恐惧、诽谤、进而伤害，尽管有时那些异常的表现轻微而且无害。


只是，自从他被怀疑杀死自己的父亲后，他学会了伪装。当父亲的后事一办完，他再回到学校时，他就已经慢慢地改变。虽然他还是冷漠的，但他不再像浑身是刺一样随时准备攻击别人了；虽然他还是不和人交往，但他不再用骇人的眼神看别人，以戒备人群转变为疏远淡漠。


然后，他上大学，毕业后走上社会，在各个城市间辗转流浪，最后安定在“夜归人”酒吧，希望在死前都会在这里栖息和隐藏，不被人注意。这时候，他更深地伪装了起来，在冷漠疏离的外表上又加上了温柔斯文、儒雅倜傥的外衣。


再然后，万里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并且带给他生命中最大的礼物，小夏。他提防过各种对男人而言非常危险的美丽女人，根本没把这个小黄毛丫头放在眼里，然而正是她，轻而易举地撕碎他温柔的伪装、融化他内心的坚冰，直接闯入他火热的内心，而且拒绝再出来！


该怎么办？


阮瞻无奈地甩甩头，先把小夏的影子从脑海中淡化，再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来。


他已经在父亲坟墓土地的周围搜寻了半个月了，拖着还没有恢复的身体，在自己身上施了天眼通和天鼻通，让他可以对一个月前的血液、各类奇怪气味和泥土上的痕迹都特别敏感。


然而他却一无所获，父亲仿佛是凭空消失的，没留下一点线索，就连踩倒的小灌木也没有一丝。这就使他越来越觉得，这里一定没有发生过什么暴力事件，父亲如果不是自己离开的，就是挖坟的人可以凌空搬运物体。


如果说父亲根本没死，那么当年他为什么能够确定父亲已然离去，为什么尸体上还有尸斑？他被埋在土里已经十几年了，什么样的龟息法竟然如此厉害？


如果说是有人挖坟搬尸，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会这样做？而且他敢肯定那个人是个道法很高超的人。凌空搬动啊，还没留下任何痕迹，这不是一般人能办得到的。


为了解开这个谜，他不得不作出一番安排。


家乡的事，他确定没有什么好调查的了。现在他要回到城市里去，搜寻一切与道术有关的人与物，比如说哪里有奇怪的事件发生？有什么人帮助解决的？有没有特殊的失踪人口，有什么意外的死尸？总之，他以前封印自己的能力，不愿意接触一切灵异事件。虽然因为小夏的原因，他已经介入其中，但这一次，他要主动地、全面的介入，这样才有可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线索。


方法很笨，有点像大海捞针，不过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相信这世上真正能解决灵异事件的人不多，那么他就有机会找到父亲之死的秘密，也有机会找到那个没看到脸的人！


只是，他回去的话，就会见到小夏，他要如何面对她呢？


而就在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他的酒吧已经重新开业，并且生意比他在的时候还要红火。“阮瞻阮老板是我表哥。”包大同的脸上挂着活泼讨喜的笑容，对着一大群女客散发名片，“这是我新开的公司，各位美女有空来捧场啊。”


“耶，还有这种公司啊，这倒新鲜。”一个穿着露腰露腿衣服的热辣女孩娇笑道。


包大同看着女孩，以食指点着下巴，摆出个很没有必要但又很拉风的姿势，“人生嘛，就是一局棋。您走得顺风顺水的时候当然用不着这种服务了，可是万一有个劫呢？您不必努力个香汗淋漓的，丢给我解决就是了。我做的就是英雄救美的工作。”


“你行吗？”辣妹斜睨包大同一眼。


“行不行要试了才知道。”包大同暧昧地挤挤眼睛，“我可是家学渊源，我敢说在这一行，没人能有我的本事。”


“收费不低吧。”辣妹继续问。


“别提钱，提钱伤感情。”包大同对着一众围着他的女客大方的咧开嘴，露出那颗很有杀伤力的、很正太、很可爱的小虎牙，让他的笑容被黝黑的皮肤和雪白牙齿衬托得更加灿烂。“只要给我点工本费和车马费就行了。”


话音未落，其他女客又是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包大同好脾气地一一解答，而坐在角落的万里却气坏了。


“无耻的家伙，他竟然冒充阿瞻的表弟！”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遗落的一张名片。


名片是黑色的，四周镶崁着漂亮的银色花边，上面写着：夜归人周易文化公司，总经理包大同，下面是酒吧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名片的反面写着主营的业务，密密麻麻地写了一大堆，什么算命、测字、批八字、看阴阳宅风水、驱邪避凶、压惊收魂——


“他连选个名片都要选个那么淫荡的花色。”


小夏拍拍万里的手，“算啦算啦，干嘛总和他过不去啊。不过也真是的，他还真方便啊，连公司的名字都用夜归人。”


“什么公司，就他一个人，办公地点、电话地址都用这里的，明明是职业神棍！”


小夏看了万里一眼，不明白为什么那么随和可爱的万里就是和包大同合不来。在她看来，两个人如果不是以前有什么过节，肯定就是犯相！


“现在是两个人哦！”小夏看包大同和那群女客开心地聊个火热朝天，倚在万里的肩膀上。


她这回病得很重似的，有浑身脱力的感觉，坐一会儿就会累。


“什么，你答应他了？”万里差点站起来，但感觉小夏还依靠着自己，连忙又坐稳，“你这丫头还真胡闹，和他疯什么啊。”


“也不是啊。包大同毕竟有点真材实料，我以前遇事总是扯你和阮瞻的后腿，阮瞻又不肯教我，所以我想和他学两招嘛！再说，多赚点也不错啊。包大同说了，只要我和他一起出任务，我什么也不用操心，他就和我三七分帐。嘿嘿，这下赚翻了。”


“你还真信他能赚到钱？”


“非常相信。”小夏立起身，很认真的说，“现代人类信仰危机，怪事也多，而且你看他，很会做公关工作哦。”


万里从鼻孔中出了口气，没说话。


虽然他不喜欢包大同，但不得不承认包大同对付人很有一套。以前那些女人大部分是为了阮瞻而来，少部分女人是为了刘铁和倪阳这两个小子，而这三个男人相对而言都比较“正经”的，尤其阮瞻，对每个人都一样的态度，若即若离的，虽然这样使他更加有魅力，但也确实对生意的拓展不利。


长年泡酒吧的女人，有相当一部份是来钓男人的，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来寻欢坐乐的。如果不能痛快的喝酒，快活的玩乐，畅快的笑，那也没有什么意思。


包大同虽然不提供特殊服务，但他能说会道又殷勤可爱，说起话来嘴巴像抹了蜜一样，从重新开业那天就吸引了大批客人，虽然客人向低龄化发展了，但营业额却在增长。


阮瞻回来看到这一切会怎么说呢？大概也会像自己那么无奈吧！


万里无力地想着。


他不想招待包大同的，偏偏阮瞻要善后洪清镇的事，又要回家乡印证一些司马南留下的话，结果只好由他来对付这个磨人的家伙。


以前他就不喜欢这个嘻皮笑脸的包大同，现在又发现他相当赖皮。小夏的赖皮和他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因为他脸皮比小夏厚得多！


一听说包大同要在这里长住，他就毫不客气的拒绝，哪想到包大同马上抬出了当年包大叔和阮瞻他老爹之间的协议。


我帮你儿子一次，你帮我儿子一次！


就因为这个承诺，包大叔在多年前救过阮瞻一命，现在包大同的条件就是，他要在城里开捉鬼公司，等他事业有成了，这个诺言就算完成了。


事业有成！说得多好听！可这是一种没有规格可以确认的要求，达到什么程度才算“事业有成”？假如他一辈子事业无成，难道阮瞻就要被包大同黏一辈子？想想包大叔还真不吃亏，他花一天的时间救了危难之中的朋友之子，而后把自己的儿子打发到人家家里去，不知何年何月才离开！


我老爹不只完成了诺言，还顺手救了你哦！


这是包大同甩给万里的话，气得万里差点当场撞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件事竟然被包大同单算出来，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死了算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没办法阻止包大同搬进阮瞻的地盘来住，还风风火火地真把这么个捉鬼公司办了起来，虽然表面上叫什么周易文化公司！


“跟你们说，我已经约了那个辣妹周末去游泳了。”包大同笑嘻嘻地走过来，把那群女人打发给刘铁、倪阳来对付。


“你不是说你是修道之人吗？”万里挖苦道，“你自己说你只是出山入世，但本身还是道教弟子。你这么大肆泡妞，不怕违反了门规啊！”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包大同坐到小夏的旁边，“我是龙虎双修，不忌女色的。说起来，我这一派还真人道啊。”


他说得煞有其事，让小夏忍不住笑了起来。——我遥遥而来。携今生后世。终于，终于得遇他，三千红尘灿如桃花。

第四章 赚钱的买卖


俗话说：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何况还是经由包大同这种人才大力宣传下的周易文化公司呢！


不到一个星期，包大同就已经带着还在休养的小夏接手了五桩生意——两个看风水、一个批八字、一个算命，还有一个所谓的驱邪避凶，纯粹是想把包大同绑在床上做守护神的。


虽然都是小生意，但公司总算是开张大吉了，而且包大同凭藉着三寸不滥之舌，竟然收取了不菲的费用，分到小夏的手里，也抵得上她半个月的工资了。


“你这根本就是无本暴利。”小夏一边不客气地把钱妥妥贴贴地放入自己的口袋，一边“指责”包大同的不道德，“你的钱也太好赚了！”


“我这可是前三十——不，前二十年每天刻苦修行，才有今天的成就。”


“切，别装嫩！”万里高大的身体挤在他们之间，不让包大同和小夏套近乎，“你都土埋半截了，是不是前两百年的修行啊。”


“胡说，我今年还不到三十，还很小很小。”


“是啊，从智商上看是如此，这一点我并不怀疑。”


“你是妒忌我保养得好。”


“没错，我可不会你那套采阴补阳、采阳补阴的。”


“道家的采补术可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简直——”包大同说着，突然嘻皮笑脸地唱了起来，“你不学无术，你只会装酷！”


万里哼了一声，刚要回嘴，却发现身边的小夏不见了，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见小夏站在他们身后几米的地方不动。


“怎么了？又不舒服？”他关切地走过来，抚了抚小夏的额头。


“她肯定是烦你了。”包大同硬要和万里拧着劲。


“我是烦你们两个！一点小事都会吵来吵去！”小夏瞪了这两个人一眼，推开他们走向停车的地方。为了出门方便，包大同连阮瞻的车也“借用”了。不过他的驾驶技术很烂，这也是万里不放心他和小夏单独行动的原因。


“男人真是幼稚！哼！”


这两个人加起来都一甲子的年纪了，却还和小孩子一样，没一刻安宁，吵得她头疼。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那么善良地万里就是容不下包大同，而包大同也偏要气万里。可是万里又放心不下小夏跟包大同单独出来，硬要跟着，结果弄得一路上鸡飞狗跳，好在他们在客户面前还算收敛，不然小夏真是撞墙的心都有了。


每当这时，她就会想起阮瞻。想起他沉默冷静的风度，矜持又骄傲的眼神，而当她一想起他，她的心里就会莫名其妙地有一种凉凉的感觉，舒服、平安而又疼痛。


这是怎么了？她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可是为什么忽然会有奇怪的感觉，特别悲伤、特别愤怒，还特别甜蜜。她总觉得发生过什么事，但又不能想，一想就会头疼欲裂。


铃——


小夏的手机响了起来，可此时虽然已经夜了，但由于是夏天，街上的行人还很多，他们又把车停在了一间噪音很大的商店门口。所以电话响了好几声她才听到，连忙接听。


号码很陌生，小夏一见就知道是找包大同的。周易文化公司的固定电话用的是夜归人酒吧的，可是手机号码却写的是小夏的，所以她这几天一直被“业务电话”骚扰，这让她打算以后和包大同五五分帐，然后把这只手机干脆给包大同，她自己换个新手机新号码。


“你好，夜归人周易文化公司。”小夏“职业性”地说。


“有鬼——帮我！”一个女人的声音惊恐地传来，“有女鬼——她一直偷窥我！快来——”


那女人说话的口气相当之惊悚，还呼呼地喘着气，好像就在小夏耳边吹风一样，吓得她汗毛直竖，连忙把手机塞到包大同手里。


包大同疑惑地接过电话，随着他认真的听了几句，脸色慢慢地变得严肃起来，“小姐，不要怕，我马上到。你就待在原地不动，面向东南，无论如何也不要回应。”


“怎么了？”万里问。


“我就知道，不可能总是接算命测字的小CASE。”包大同不见紧张，反而有点高兴。他见万里打开了车门，忙说，“你来不来，不然我可要带小夏走了。”


“来。为什么不来！”万里细心地扶小夏上车后才坐上驾驶位，“看你这么兴奋，我有点怀疑是不是你派了什么暗中作祟，然后才冒充大师前来降妖除魔以此来赚取金钱。”


“咦，你还别说，这个主意不错。”包大同爬到后座上，很认真地说，“不过，我们要向那些为富不仁的人动手，他们坏事做尽，心里难免有鬼，我这才叫劫富济贫、行侠仗义。”


“你是说你是贫喽？”


包大同嘿嘿笑了两声，竟然没有答话。这让万里哭笑不得，原来他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其实，我们作的工作是一样的。”包大同找出话来，“你是拯救人的内心，我是拯救人的灵魂。”


“听着像牧师。”


“不是，是医生。”


“我不管你是牧师还是医生。”小夏若有所思地插嘴，“总之你要治就治那些衣冠禽兽，否则我不但不和你合作，还会举报你诈骗！”


“哇，那么狠！”


“治疗衣冠禽兽的话，那他就是兽医！”万里哈哈一笑，发动了车子。东兴街二号是市建筑风貌区的一栋小洋楼。住在风貌区的人非富即贵，可此时因为街对面一侧的洋房要修缮，所以显得有些冷清。


开门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非常漂亮，但是因为饱受惊吓，加之房间内没开灯，而路灯又有一定的角度，因而显得肤色青白。脸上阴影重重，使其姿色大打折扣。尽管如此，小夏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是夜归人的常客孙小姐，因为她总是试图引诱阮瞻、刘铁和倪阳，甚至万里，所以令她印象深刻。


“那个明显欲求不满的女人！”小夏对万里低声咕哝了一句。


“孙小姐是吧？”包大同好听的嗓音出现，声音和平常一样充满着笑意，“不要怕，我们会尽一切力量帮助你。”他边说边挤进门去。


刚才敲门时费了好大的力气，无论外面怎么敲，里面就是没人应，害得小夏以为出事，差点报警。后来万里说，里面的人可能被什么吓到了，而且包大同明明叮嘱无论如何也不要回应的，所以人家才不开门。后来他们在楼下改敲门为叫门，外加打电话沟通，这才能够进入其中。


“澎”的一声，大门在最后一个进来的万里身后紧紧关闭，而随着门外光线被阻隔，小洋楼内登时漆黑一片。


小夏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万里的手，但却握住了一只冰凉僵硬的女人手，骇得她立即甩脱。而与此同时，一声更大的尖叫从小夏身边传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孙小姐，你发现了什么？”包大同的声音传来。


“我——女鬼——女鬼拉我的手！”


你才是女鬼呢！


小夏心里骂了一句，这才明白是在黑暗中抓错了人，连忙把手在万里的衣服上擦，好像有什么病毒会传染一样。


包大同“呃”了一声，听着好像是想笑。不过他平时说话的声音就非常好听，像在嗓子上抹了蜜一样甜丝丝的，所以也判断不出来他是不是在嘲笑人。


“这里没有鬼气。你是错拉了我的助手岳小姐的手，没事，别怕。”


“你为什么不开灯呢？”万里问。


“我——开了，可是断电了。”


“没关系，我有办法。”包大同说，然后从他身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接着，一道雪亮光芒在房间内闪现。


“我早有准备。”他拍拍一直带在身上的那个大布袋，又拿出了一个类似大号指南针的东西。


他举起手电筒依次照了一下一楼的大厅，虽然照不全面，但仍可以看出小洋楼内部大而奢华，对一个单身女人而言，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地方，心理素质应该是不错的，应该不会大惊小怪才对。


“在哪里发现有人偷窥你的？”他问。


“到处都有！一直有个女人盯我！”孙小姐一哆嗦，贴近了包大同，“无论我在哪，她都盯着我！不管了，快带我离开这儿！求你了！我要离开这里！”


“别忙。”包大同的嗓音在这时候听来很让人安定，“那么告诉我，你第一次发现被偷窥是在哪儿？”


孙小姐想了一下，虽然人多后，她的胆子也壮了点，“在楼上我的卧室。那个女——女人就在对面的洋楼里看我，她一直看一直看，眼珠子里面全是血，然后她就笑，使劲笑。”


“走，我们到你卧室去看看。”包大同打断孙小姐臆语似的唠叨，带头走上了楼梯。孙小姐连忙跟在后面，然后是小夏，万里断后。


可能是怕被人偷窥，整间房子所能看得到外界的地方全挂着厚厚的窗帘，加上灯光全无，只有包大同手里一只手电筒的光芒在晃动，让小夏感觉仿佛是在墓穴里行走一样，心里毛毛的。


而一进到卧室，包大同就“唰”的一声拉开了窗帘。这让孙小姐倒吸了一口凉气，迅速蹲在地上，“别打开窗帘，她就在对面，她会看到我！她会看到我！拉上，拉上！”


“放心，她只能看到我。”包大同满不在乎地说，通过落地玻璃窗，走到阳台上去。


这一侧，正好面对修缮的洋楼，所以放眼看去，根本没有灯火。其实才晚上九点多，但感觉相当安静，连路灯的光芒都仿佛泡过水一样惨白、虚浮。


“对面修了多久了？”包大同又问。


“才开始修。”


“你住了多久了？”


“三个多月了。”孙小姐还蹲在墙角，显然是吓坏了，“这条风貌街先修的是这一侧，然后把房子卖了出去，然后再修那一侧。”


“看来这年头还是有钱人多，入住率不错啊。”包大同废了一句话，“对面一直没人住吗？”


“没有。”


“嗯，没事，我来帮你测测对面有没有邪气。”他边说边把那个大号指南针一样的托在手心里，随手比划了几下，就在阳台踱起步来。说是踱步，但有一定的规则和步法，他动作夸张，看下来倒是像跳巫舞。


小夏看他折腾了一会儿，一转眼发现落地窗前有一台立式望远镜，看样子是古董级的东西，体型大而复杂，但是很漂亮。她无意识地走过去，向望远镜里一看。


很黑，没有看到任何景色，她猜大概是没有调好焦距的缘故。于是她伸手扭转了一下镜头的角度，只听见“卡”的一声响，眼前霍然一亮，一只阴森的眼睛突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那眼睛眨也不眨，又大又清晰，死死地盯着她，好像就贴在望远镜上！


“啊！”她短促的轻叫了一声，一下跌坐在望远镜旁的床上。


“怎么了？”


“不要看！”


万里和孙小姐的声音同时响起，连包大同也停下了动作。


“不要看！”孙小姐惊恐地哭起来，“她会顺着望远镜爬过来，就算躲也没有用，她会从厕所、煤气管道、通气孔爬过来找你！只要有一点缝隙，她就会爬进来！”


“那你为什么不跑！”万里快步过去，一下把小夏拉到身前。


“她一来，门就锁上了。”孙小姐瞪着眼睛看万里，“跑不了，跑不了！她也不杀我，就是要折磨我，我跑不了！跑不了！”


仿佛为了印证孙小姐说的话的正确性，寂静的夜里忽然传来“卡嚓”一声响，楼下的大门好像被锁上了。


孙小姐惊恐地呜咽了一声，一直退爬到床边，盯着墙角那个插电孔，好像那里也会出来什么东西爬出来一样。


“你的房子隔音设备不好！”包大同冒出来一句。


只是普通的一句话罢了，可却使房间内恐怖的气氛稍减，“我说真的，竟然从二楼听到一楼的大门声，很不合理，很不合理！”他说着瞄了万里一眼。


万里会意，立即走上两步，弯下身去看那个望远镜，但一看之下，立即直起身子来。


“看到什么？”


“对面楼上有个白色的人影，我去看看。”他转身就要下楼。


“别忙。”包大同拦住他，然后从那个布袋中拿出一张符咒，嘴里咕哝了两句，伸手一指，那燃着的符立即像一个小火球一下疾射到距离不近的对面洋楼中。


“先走。给孙小姐找个酒店住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锁住了，走不了，走不了！”孙小姐还在重复着那句话。


“相信我，门是打开着的，对面也不用去搜查，我自有安排。”包大同自信地笑笑。


一瞬间，万里觉得包大同也不是特别废物！

第五章 驱鬼行动


“这样有多久了？我是说被偷窥。”包大同问。


此时他们已经身处一间酒店的房间里，孙小姐的惊恐之情稍定。


“两个星期。”


“为什么不早点找人帮忙呢？”


“我不知道找谁？而且——”孙小姐神色间有些犹豫，“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幻觉。而且就算我和人家说，谁会相信呢，如果报警，警察说不定会以为我疯了！”


“那这件事你没和任何人说起？包括好朋友什么的？”


孙小姐摇了摇头，“我没说，而且我也没有很好的朋友。可是我自救了的，我——我请了很多佛像、符咒、辟邪物。可是——没有用！”孙小姐顿了一顿，“其实也不是完全没用。我开始只请了一串佛珠，结果没有效果，那个女的持续闹腾了几天，越来越厉害，我没办法，又请来了许多，连圣经和十字架也用上了，没想到有一天她就不见了。我还以为可以忍耐过这些日子，可谁知道今天她又来了！”


包大同微摇了摇头。


他知道那些东西没有用。这里不是荒山僻壤，而是繁华的都市，就算有些灵异现象，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因此相应的，市面上真正具有避邪能力的物件不多，大部分是骗人的东西，让人心里有个安慰罢了。


“你怎么招惹到她的？”


“我无意间发现她的。就和岳小姐一样，我看那个望远镜，结果看到了一只阴森的眼睛。然后不受控制一样，我又看到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都是青的。当时像着魔似的，动也不能动，看她慢慢对着我咧开嘴笑，然后说着什么。看嘴型好像是——我会找你的！”见孙小姐又打了寒战，包大同有些同情，可又不得不问。


“那么，她又是怎么个闹腾法？”


“开始时，我总是觉得有人盯着我。让我觉得后背发麻！我心里越怕，就越想用那个望远镜向对面看。结果我无论什么时候看，她就什么时候出现，就算是白天，也会有个白色的影子在对面的房子里。我找人看过，我跟保安说对面的房子有坏人，结果他们什么也没发现，最后把那房子封了，可我还是看到她在那，一直对我说——我会找你的！我会找你的！我想离开那房子，可是现在还不行。而后来——后来她不再满足于偷窥，开始出现在我身边了！”


孙小姐边说边不自觉的向床里缩，“她开始在我枕边说话，她还不断的打电话给我，就算我拔掉电话线，关掉手机也一样，她就是不停的纠缠我！最后竟然挤在床上，就在我和他中间！她还从一切可以进入房间的缝隙钻进来，马桶里、通气管道、窗缝，甚至我今天洗澡时，竟然——竟然下水道堵了，从里面涌出一缕黑长发！那绝对不是我的头发。”


见孙小姐越说越激动，包大同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让她平静点。他知道那当然不是她的头发，孙小姐是寸长的短发，而且全部染成了红色。


“今天你怎确定不是幻觉呢？”


“这几天比较平静，而且下午他来了，我——我很累，所以天一黑就睡了，等醒过来，我发现——满屋子挂满了绳套，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打开了，风一吹那绳套就不停地动，然后那个女的打电话来说要吊死我！”孙小姐下意识地用手摸着脖子，声音无意识地变细，害得小夏也跟着有点憋气，“我想叫醒他，可他无论如何醒不了。我想跑，楼下的大门也锁上了，窗子也打不开。后来可能我折腾的声音太大了，他醒了。我和他说起这件事，他发了很大的脾气，说我疯了，说屋子里根本没有绳套。我一看，房间果然什么也没有！因为之前我和他说过许多次，房间里有怪声，有个女的一直偷窥我，想杀了我，可是他根本什么也听不到，也感觉不到。这次我再这样说，他气得扭头就走，我怎么求也没有用。而他才一走，门又被锁上了，我出不去。那女的只找我，她只想弄死我！我没办法，只好给你打电话，那天你发名片时，我特意拿了一张。今天我发誓那不是幻觉，因为我掐了自己好几把，如果是幻觉，我会清醒的。”她说着把手臂身出来给大家看，只见她手臂上有几条深深的抓痕，虽然不再流血了，但还是可以判断出伤口很深，那种程度的伤害，就算昏迷也会醒的。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知道和那个女的有什么仇，她为什么来缠我！她会找我的！她会找我的！”


“之前你说你以为自己产生幻觉，就是因为他没有任何感觉是吗？”包大同答非所问，对孙小姐屡次提及的“他”很感兴趣，“请你原谅我的无礼，可是我必须问清楚，你说的他——是谁？”


问起这个人，孙小姐有些犹豫，抬眼看了看小夏和万里，好像不太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但她这一番表现，已经让人猜出来那个男人是她的情人，也就是她包养的男人。


因为孙小姐常常来酒吧，渐渐的就有人吐露过她的底细。她本身虽然名牌大学毕业，不过来这个城市没多久就被包养了，从她平时的消费来说，那个男人似乎很疼爱她，不过据说那男人因为生意忙碌，不常找她，于是深闺寂寞的她又找了个情人。


“这样，我先送小夏回去，你自己看着办吧。”万里站起身来。


“好吧。”包大同点点头，“不过佣金要扣一成。”


小夏没说话，但是白了包大同一眼。用很明白的眼神告诉包大法师：谁理你！我今天受的惊吓还没人赔偿呢！


“我也就是说说。”包大同无奈地眨眨眼，目送小夏和万里离去，然后继续询问孙小姐。


而对于小夏而言，因为那阴森的眼睛一直在她脑海盘旋，她有点不敢单独待着，又不愿住万里那栋鬼屋去，所以只好和万里窝回到了酒吧的二楼去。


那里是阮瞻的地盘，有他的东西、有他的味道、他的气息，虽然他人还没回来，但还是让小夏感到安心。


这一夜，包大同没有回来，直到天色完全大亮，包大同才出现。


“别这样看着我。我和孙小姐是纯洁的雇佣关系，很纯洁、很纯洁。”


“我又没问你。”小夏忍不住想笑。


这些事根本不用解释的，先不说包大同做什么与她无关，单从他红得像小白兔一样的眼睛和风尘仆仆的模样，就知道这一晚他一定在为这灵异事件奔忙。


“有线索了吗？”她把他按在椅子上，递给他一杯牛奶，看他一饮而尽。


“手到擒来。”包大同有些得意，“我吃点东西就走，要确定一下我的伟大推理的正确性。不出意外的话，今晚我们就能驱走那个女鬼了。”


“这么快！”


“你就瞧好吧！”包大同把桌子上准备好的早餐迅速一扫而空，然后就又跑了出去。


“简直是蝗虫过境。”万里从楼上走下来，对小夏说，“我回家换衣服，然后去上班，晚上等我一起。答应我绝不和包大同单独行动。”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包大同始终也没露面，晚上差不多和万里同时回来的。而且他回来后也没有立即说明这起灵异事件的具体情况，也不说要如何解决，只是给酒吧中的如锦繁花按时上了一堂周意文化的扫盲课，折腾到十一点多，才暗示让万里和小夏和他走。


接了孙小姐，一行四人来到东兴街二号。不自觉的，孙小姐打了个冷战。


“有我在此，你不必怕。”包大同安慰道。


“可是有必要让她也跟来吗？”万里和包大同从准备箱中搬出一些东西到楼上去，把小夏和孙小姐留在大门口。


“她是雇主，不让她看一下，她怎么知道她的钱花得值不值？”


“这些东西也是给雇主看的？”万里帮着把那些古怪的道具摆好，“阿瞻可从没这么做过。”


“我们门派不同，而且我这是做生意啊，外表当然要有点花头。”包大同忙着把那些香炉、铃铛、木剑、蜡烛、纸钱、符咒等东西一一摆放在当作香案的一张桌子上，“这年头做事，样子一定要做足，饭可以不吃，门面不能差，否则人家不会信你。”


“就是说我搬了一堆没用的东西上来。”


“和驱鬼是没什么关系啦，不过也不是没有的，应该算是公关用品。哈哈，对，是公关用品！”包大同眉开眼笑，看不出一点紧张感，让万里觉得他有点可疑。只见他摆完了东西就忙着捡上了一件很拉风的道袍，把一头乱发也理顺，带上一顶道士帽。


“这是从一个电视剧剧组借的，等这件事后我也作上一套，看来将来会经常用的。”包大同见万里以古怪的神色望着他，解释道，“能请您把我的雇主和我的法律顾问叫上来吗？”


万里有心不理他，但一想到这毕竟是在“工作”，只得忍着气去照办。而当小夏上楼来看到这一切，心里觉得包大同应该和阮瞻换个身份。包大同似乎比阮瞻更喜欢这个世界，假如阮瞻想去隐居的话，她一定会跟着的。


“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只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各安方位，备守坛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护法神王，保卫诵经。皈依大道，元亨利贞。”包大同见人员到齐，开始“做法”。


他手法和步法都极其繁复熟练，神情肃穆庄严，以木剑挑着符咒和纸钱燃起火来，一招一式都相当正式、神秘，就算小夏经历过许多灵异事件，也不禁隐隐的跟着紧张起来，就不用说孙小姐已经连大气也不敢喘了。


“左右护法、站立两边，灵台宝塔、斩妖除魔！”


尽管不愿意，但当包大同喊出这句话来时，小夏和万里还是配合地站在“香案”两侧。


只见包大同向后退了几步，盘膝坐在床上，口中念念有词。片刻，紧闭的窗户慢慢打开了，就好像被一个隐形人推开那样，接着，一阵冷风也吹了进来，把包大同洒在地上的香灰吹得起了一阵小旋风。


“妖孽，显形！”包大同大喝一声，伸手画符，向窗边一指。只听“哎呀”一声，一模模糊糊的白色影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女人，穿了一件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长袍，头发全挂在脸前，根本看不见五官，只从密发中透出一丝绿光，非常吓人。


“我会找你的！我会找你的！”她闷着嗓子叫，向孙小姐的方向伸出了爪子。


孙小姐吓坏了，大叫一声，扭头就跑，被近在身边的小夏一把抓住。由于她太惊恐了，完全无力反抗，所以一下瘫倒在墙边，浑身哆嗦着，动弹不得。


其实小夏也怕，但她相信包大同的手段。万里说过，当年的他只比阮瞻的力量稍弱，就算阮瞻天赋极佳，但他有父亲细心传授，应该不会太差。


而一边的万里则根本不知道包大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妖孽，这是阳间，容不得你作祟！”包大同又叫了一声，从手心中甩出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小夏看清那是一个小小的铜铃，被包大同丢出来后就停留在半空中，对着那女鬼的脸，仿佛一道结界在那里一样，让那团白影费尽力气也不能上前一步。


“我不管你前世与孙小姐有什么过节，但往事已矣，因果循环，你走吧！否则于你不利！”


“不！我要找他、我要找他！”那白影挣扎不已。


“唉，你自绝生路，可怨不得我。”包大同叹了一声，开始念咒语，“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手，待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熙长存。急急如律令！”


他的咒语才一念完，整个房间里“呜”的一声，刮起了一阵狂风，吹得小件的物品到处乱飞，显得威势惊人，而那团白影则在半空中扭转弯曲，变幻着各种形状，口中惨叫连连，好像不甘心就这样被缚！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她尖叫不止。


包大同双手各伸两指，双臂绷得紧紧的，直指窗边，脸上渗出了汗珠，显然分外用力。此刻的他，再无一点嘻皮笑脸，看起来竟然颇有点英气。


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窗边终于传来了“吱吱嘎嘎”的声音，好像一扇看不见的陈旧铁门被打开了，同时那团白影如碎布一样变成一缕一缕，绝望仇恨地嘶叫着，消失不见！


“好了，秽物已除。孙小姐，请和我的法律顾问兼财务主管结帐！”包大同满脸疲惫，但还是敏捷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第六章 黑衣女人


“你早就解决了这件事，刚才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对不对？”回家的路上，万里问包大同，“你不单是让孙小姐觉得花钱值，也是为了作广告。透过她的嘴告诉别人，你多么英明神武，使出的招数多么鬼神皆惊。厚，你不生意太可惜了。”


“啊？”包大同随便应了一声。


他两天一夜没合眼了，没解决这件事之前，他还能保持着神采奕奕的模样，这会儿稍一松劲，立即疲惫得进入昏昏沉的状态。


“我在夸奖你刚才的一番作作，实在太逼真了，不去演戏真是演艺界之大幸，广大观众的不幸。”


万里的语气中又是调侃又是无奈，让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小夏闻言不禁微笑起来，从后视镜中看了包大同一眼，“你又说他有商业才能，又说他有演艺才能，到底哪一样他更拿手啊？”


“我是全才，干什么都行。”包大同咕哝了一句，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不让后座上堆着的东西倒下来，那可是他费了一天劲儿，好不容易弄到的，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他吃饭的家伙。


“不知道孙小姐怎么样。”小夏叹了口气，不明白好好一个女人，聪明、漂亮、有学历，本来只要努力就会前途似锦，却要把自己弄到这种境地。


驱魔完毕后，孙小姐不肯让他们离开，显然是吓的够呛。可是包大同说自己的驱邪行动绝对彻底，他们不离开就显示不出效果，况且也不能一辈子陪着她，好说歹说的才能脱身。临走时当然也没忘记和孙小姐敲定支票上不低的数额，只等一周后确定不再发生怪事，就会把钱拿到手。


“反正有那个好色的老头子支付，我们不用客气。”包大同理直气壮。


等一出孙小姐家的门口，包大同就告诉了万里和小夏，这并不是灵异事件，而是人在作祟。之所以先前不透露一点风声，是怕不擅长掩饰的两人在驱魔时表现不自然。


原来，包养孙小姐的那个大富翁的老婆终于知道了丈夫的外遇。不过那女人性格比较阴郁，听说这件事后并没有大吵大闹，而是暗中调查孙小姐的事，不久就发现她不甘深闺寂寞，又找了一个年轻的情人。


于是这女人买通了这个一心爱钱的年轻男人，商定以鬼怪事件吓唬孙小姐，以达到报复她的目的，最好是把她逼疯。


包大同一开始就怀疑这件冤鬼吓人事件的真实性，因为他在小洋楼里没有发现一点鬼气。装鬼吓人可能会蒙骗一般人，可是包大同从小学习的就是应付这类事件，当然一下就觉察出问题。后来小夏无意间发现了那只阴森的鬼眼，包大同施出了一张符咒，而这张符咒反馈回来的信息也同样干净。


孙小姐只注意到所谓的幻觉在她请了些“圣物”后消失，没注意到她的情人出现的时机也与灵异事件有关。可是包大同却注意到了这些，于是他在仔细询问过孙小姐后，就跑回到小洋楼内去调查情况，发现所谓白天和晚上都会出现的白影，其实只是在那个古董级的望远镜内加装了最先进小巧的放像设备。只要有人去摆弄镜头的角度，就会打开暗藏的开关，而看到提前录制好的可怕场面。


至于声音，只要孙小姐年轻的情人随身携带微型录音设备就可以解决，那些可怕的残肢、头发，看看现在各种恐怖玩具就能明白搞到这些都不难办到，只要趁孙小姐不备放置在特定的地点——马桶里、通气管道中、窗帘后方、电插座中——


孙小姐对她的情人非常迷恋，当然没有怀疑到他，也无法想像他听不到、看不到她的“幻觉”其实只是他的伪装，只是为了让她更加深信不疑有鬼物缠身。


包大同本就怀疑了孙小姐的情人，而当天故意放大的锁门声，院外电闸的人为破坏痕迹，还有他在那男人家里发现的绳套等小道具就更说明了一切。而且，从那个价值不菲的老式望远镜中，他也推断出这事的幕后主使人是那位大富翁的老婆。


因为那古董级的东西很少见，非物主很难了解其中的构造，何况对方还想出从里面藏着放像设备的主意来！


事情就是那么简单，而孙小姐死守着那个地方不走，则是因为那个善妒的大富翁每天晚上会不定时打来电话查勤，如果发现孙小姐不在，很可能会翻脸。眼看着当初两人约定的房子过户时间就要到了，为了保住即将到手的东西，孙小姐不得不拼命忍耐。


所以，正如万里所说，当一个人执着于一件事情就可能被利用，孙小姐、他的情人、大富翁及他的妻子，无一不是如此。而包大同根本在白天就通过拜访两个装鬼作祟的人，并小小地“规劝”他们一下，解决了这个问题，晚上他所做的不过是施展幻术演一场戏罢了。


就这样，一星期后他拿到了钱，“我只负责鬼魂的事，人际关系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他说。


之后不久，他又解决了一起灵异事件。一个王姓富翁酒醉归家，发现大厅后门的“照妖镜”黑漆漆一片，不反射任何灯光，只有一个女人的黑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扭着头看他。


当时他吓坏了，顾不得屎尿失禁，叽哩咕噜地跑到楼上去叫他的老婆儿子，等大家大开着灯，互相壮着胆子来到楼下时，发现那面落地的大镜子好端端地立在那里，正常极了，根本一点事也没有。


他赌咒发誓说刚才绝没有看错，肯定是出了邪物了，于是通过他那个爱泡吧的小姨找到了包大同。包大同带着小夏实地考察了一番，第二天就在王富翁家做了一场法事，硬生声从墙壁中拉出一条黑影来！


其实，这依然不是鬼怪，而是人为，只不过这次是事故。


当天，细心的小夏发现镜子边上有墙皮脱落的痕迹，家里的小保母又言词闪烁，于是重点调查，才发现是小保母趁主人不在家，而和男友嬉闹玩乐时打碎了原来的镜子。因为富翁一贯严厉，这家人又很少出入后门，为了保住饭碗，她和男友急忙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镜子，想要连夜安装上，谁想王富翁酒醉归家，而且竟然从后门进来。


大惊之下，他们把镜子随便一立就跑开，可是小保母闪避不及，吓得站在墙边一动不动，让酒后花了眼的王富翁看错了。当他上楼去把大家都叫醒，并说明情况再下来时，已经足狗两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重新装好镜子了。


但无论真相如何，包大同的捉鬼降妖本领在所谓的上流社会迅速传开，生意倒没有马上繁忙起来，但是来酒吧喝酒的人明显增多，而且大部分是男客，开那些贵得吓死人的洋酒都不问价的。


“阿瞻回来会宰了你的。”万里幸灾乐祸的说。


由于顾客增多，万里和包大同谁也不会调酒，迫不得已只好去做侍应，换刘铁和倪阳两个调酒的二把刀来负责吧台。而此刻最忙碌的时光已经过去，他们才得了空休息。


“我帮他提高了三倍的营业额，他有什么不高兴！”


“他不像你那么爱钱，他喜欢安静所以这里的风格一向是优雅、昏暗的。你看你弄的，每天觥筹交错的，把他的地盘完全改变了。”


“那也不能怪我啊，我也是为了工作。”包大同长出了口气，从不知道开个酒吧也是这么累的，“这年头，繁华的下面那么多肮脏的东西。每个人心里都不安，很多人心里都有鬼。”


“这倒是。”


“两位老人家，借过借过。”倪阳调皮的笑着，从两人中间挤过去。


“你这小子，叫谁老人家！”包大同大声道。


“我们每天这样工作，白天还要上课，也没见怎么样。你们哩，才一天，就累成这样子，不是老了、体力不济了，是什么？”吧台里的刘铁一边擦杯子一边说。


“那是习惯问题，我没做习惯而已。你看万里，他是全体医护女生之花——你不要推我，让我好好教育教育这两个家伙——”包大同和刘铁辩解着，可是万里却一直用手肘碰他的肋下，一连好几次。


“你可能又有生意上门了，还不去看看。”万里不看包大同，眼睛却看着门口处。


包大同疑惑的望去，满眼见到一个女人僵直的站在门外。


今夜有雨，可是那女人却不进来，就站在门外向里看，看样子仿佛站了好久了。她很瘦，大热天的却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衣长裤，黑色的长发也被雨淋得贴在脸上，整个人好像和黑夜融合在于一起，只剩下一张苍白的脸和漆黑双目，看起来有点吓人。


“放心，她是人。”包大同对有点发呆的其他三个人说，“我去请她进来，让女人站在雨夜里，自己却无动于衷，这也太没风度了！”


他走过去打开门，感觉雨意扑面而来，湿而且冷。


那黑衣女人因他的出现而瑟缩了一下，没等他说话就先开口问，“包大同？”


她说得很小声，嘴唇只微微动了动，使得这问话好像从很远处传来的梦呓。


“我是。”


“帮我。”女人伸出了冰凉的手，抓住了包大同的手臂，“求你一定要帮我，帮我把我的老公找回来！”


包大同一愣，“那个寻人的话不是我——哎，算了，你还是先进来好不好？”他一侧身，请那个神秘的黑衣女人进来。


那黑衣女人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但终究还是一脚踏进酒吧内。


她低头走着，随着迎过来的万里来到酒吧中一个昏暗的角落里，被动地接过万里递过来的一条干净毛巾和一杯性质温和的酒，给人感觉就像个影子一样阴暗和轻巧。


虽然是下雨，但毕竟是夏天，而且酒吧内也没有开冷气，可这个女人却似乎很冷，一直哆嗦着，不仅擦头发的手抖着，连喝酒时牙齿也磕得玻璃杯“卡卡”作响。


万里向包大同使了个眼色。他是有意带这个女人来角落里说话的，这是人的心理特征，总觉得黑暗的角落比较安全，在这里也比较容易向人吐露心声。


“请问——”


“我没有那么多钱。”黑衣女人打断包大同的问话。


“没有关系，这酒是他招待客人的，不收费。”万里以温柔的语调回答。


“我是说——我付不起包先生——那么高的佣金。”黑衣女人还是低着头。


一瞬间，万里没明白“包先生”具体是指哪位，刚要说他们这里并没有什么“包先生”，才明白这个从来没有正经的神棍竟然就是“包先生”。


“这也没关系，他的收费比较——弹性。”万里继续温柔地说，“可以先请问小姐的姓名吗？”


“吕妍。”黑衣女人又喝了一大口酒，好像是要镇定一下自己。


“那么吕小姐，您找包大——包先生究竟有什么事呢？”


吕妍抬头看了包大同一眼，但包大同却看着万里。


这女人就像块黑色透明玻璃一样脆弱，仿佛一碰就碎似的，不比那些表面正直、内藏奸狡的奸商，随他怎么折腾都没关系。他可不想在女人面前说错话，而万理是心理医生，和人谈话更加在行，所以还是由万里来询问比较合适。


“我想要包先生找到我的老公。”吕妍见包大同的意思是叫她和万里谈，于是转向对万里说。


“是这样，包——包先生主营的业务呢，虽然看起来比较像是算命、批八字的，可实际上还是以周意文化为主。”万里耐心的说明，“吕小姐如果要寻人的话，我觉得还是找警方比较好。现在警方有专门寻找失踪人口的网路，效率比让包先生算一算方位高多了。”


“不是，你不明白。”吕妍一听万里的语意中有婉拒的意思，焦急地解释，“我老公虽然死了，可是他没走！他就在我身边，我感觉得到，我真的能感觉得到！可是他不出来见我！我只要包先生帮我把他找出来，让我见他一面就好，只一面就好！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他说！”


吕妍说到这里，突然变得很激动，紧紧抓住万里的手，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痛哭着哀求道，“求你们帮帮我，我只要见他一面，求你们。我可以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只要剩下我们母子的生活费就好！”


万里和包大同面面相觑。


她老公死了？！那么她是要他们找到一个鬼魂了？她还有一个孩子！这是怎么回事？是失去丈夫的女人因过度思念而产生的幻觉，继而胡思乱想，还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第七章 奇怪的眼神


“是这样的，吕姐姐。”包大同咽了咽口水，“人死已矣，放不下对亲人的执念，不仅对自己是个伤害，对逝去的人而言，也是痛苦的。”


“可他没走，我感觉得到。每天晚上，他就站在我的窗户前面，但我就是抓不到他！就算我怎么拼命也抓不住。”吕妍看看自己的手，一脸懊恼和绝望，“他好像——很痛苦，又说不出来，我知道他肯定是有麻烦了。我想和他说话，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吕姐姐，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给你老公做一场法事超渡，不收费用的。你老公他一定会平平安安到达彼岸，你也要坚强一点，就算为了你的宝宝。”包大同很同情吕妍，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他一直和父亲居住在深山里，尽管学了一肚子道学哲理，也经历过风浪，但他的个性一向很热情，对于人世间的凄惨和无奈，始终无法泰然处之。他平时虽然能说善道，可是现在却想不出什么话来说。


“他一定有事要告诉我，我也有事要告诉他！关于我们的孩子！”


“吕姐姐阴阳两界非特殊情况是不宜相通的，否则这世界就乱了套。你还是——看开点吧。”


见包大同不肯帮忙，吕妍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好像还要说什么，但是却低下头去，捧着脸哭泣了起来。她哭得那么伤心、又拼命压抑着自己，结果只发出肝肠寸断的呜咽声，双肩抖动不止。


万里一向心肠软，见状向包大同望去，他的眼神和吕妍的悲伤如同一个夹子，把包大同的心挤得又酸又涩。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叹了一口气，拍拍吕妍的肩，“吕姐姐，不要伤心了，我帮你就是。”


他的话好像一个咒语，使吕妍立即止住哭声，抬起一双泪眼看向包大同，又惊又喜的道，“真的吗？包先生，你肯帮我？”


包大同点点头，“是，我帮你。可是我要说的是，我不保证一定会成功，看你周身有萧索之气，你老公恐怕去世很久了。假如他已经轮回转世，那么你只有节哀，坚强地面对以后的人生。假如他真的如你所说，一直徘徊不去，希望你见了他不要感到受不了，也不要强留他，好不？”


吕妍闻言，忙不迭地点头，用力擦拭脸上的泪水，仿佛以这种行动保证会听从指示。


“人死不能复生，你们夫妻见面必会徒增伤感，我再问一句，你确定要见他一面吗？”


“是，请包先生成全。”


“不后悔？”


“绝不。”


“那好，现在我先派人把你送回家。”包大同严肃地说，“我猜你的孩子年纪不大，你们母子又是独居，现在这么晚了，不应该单独把孩子单独放在家里。明天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会带我的助手去你家看看，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行吗？”


吕妍站起身来，神色略有些激动，显然包大同的猜测正确，使她对包大同又多了一层信任与感激，“谢谢包先生，明天我要上班，但晚上六点就会回家。如果不嫌弃，请包先生顺便吃个便饭，七点，行吗？”


“完全可以。”没等包大同说话，万里回答道。


他怕包大同拒绝吃饭的邀请，虽然包大同可能是好意，但吕妍目前心理脆弱，如果能给包大同做点事，她的心情会好很多，所以赴约是最好的办法。


“万医生说了算。”包大同也站起来，“那请万医生辛苦一趟，送吕姐姐回家。”


“不，不麻烦了，我可以自己走。”吕妍相当拘谨。


万里看了一下窗外，并没有车子的踪影，连自行车也没有一辆，亲切地微笑道，“别客气了，现在已经没有公共汽车了，还是我送你吧。”


目送万里和吕妍走出门，一直在偷听的刘铁道，“万哥真是善解人意的好男人。”


“我不是吗？”包大同斜了他一眼。


“包包是神棍。”调皮的倪阳学着女客们叫包大同，“不要打我，是万哥说你是神棍的。不过话说回来，包哥看来真有点道行，你怎么知道她独居，还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家里？这能从那个什么周身之气上看得出来吗？”


“什么周身之气！”包大同斥了一句，“只要你细心，从外表就可以看得出来啊。吕小姐的眼神悲伤孤寂，显得有些惊惶，一看就是独自生活所带来的不安全感。她说了，老公去世了，只有一个孩子，你们看她那么年轻，孩子能有多大，而且和我们说话的过程中，她看了两回表，可见有不放心的事。我还告诉你们，她手上没戴戒指，没猜错的话，她可能并没有和她老公正式结婚。”


“包哥是福尔摩斯。”倪阳由衷地吹捧了一句，“不过包哥，你样子摆那么足，做得到吗？”


“小夏姐说，包哥是用幻术骗人的。”刘铁说，“不过那女人的样子真可怜，我也不忍心拒绝呢？”


知道刘铁和倪阳不了解阮瞻和自己的内情，也知道不宜让这两个大男孩了解，包大同顺水推舟道，“所以要以辩证的科学观来看待欺骗，有时候善意的欺骗是必要的，假如能使她得到心灵安慰，欺骗也没什么不好。”包大同边说边走到楼梯处，“可是你们两个要记着，永远不正视自己的软弱，问题还是自己解决的好。”


说完，他快步走上楼去。


他要念几遍道教的经文，因为他违背了父亲的教诲，不该答应帮人沟通阴阳。道学讲究的就是顺其自然，而这世界上没有比生与死更自然的事了！他的做法无法更好的令吕研忘却。第二天晚上，包大同、小夏和万里一起来到吕研的家。


“她家住几楼？”包大同脚下绊了一下。


“她说是住三楼？”


“她说？”


“昨天她并没有让我上楼。”万里答了一句，脑袋差点撞上墙边突起的杂物。


这里是城乡结合部，离市区不算近。除了平房外，大部分是这种三层楼高的老式筒子楼。昨晚他送吕妍回家时已经半夜了，这里又没有路灯，吕研自己随身带着手电筒，所以没有让他送她到门口。


“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女人，还带着一个孩子，当然不会平白无故招惹你这种色魔。”包大同“咭”的一笑，尽管走在这黑暗的楼道中，也不忘随时攻击万里。


走进楼里才发现，这栋楼住户很少，又黑又长的走廊两侧，只有几户的门缝下面透出一点亮光，其余全是黑漆漆的。今晚虽然不再下雨了，但是天气很阴沉，楼道里也没有灯，所以三个人差不多是摸索着上楼，也不知道是不是身处于陌生黑暗环境中的心理作用，小夏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周围微微地喘息。


“总比洛在你这酒吧宠物的手里强。”万里回嘴。


好不容易摸黑上了三楼，只见这里住户更少，一共只有三扇门中有灯火。按照吕妍先前的说明，他们找到最里面的一户，发现这楼是一侧有楼梯，也就是说吕妍家是这条又黑又长的走廊的死角。


门开处，吕妍略显羞涩的打开门。


“欢迎，请进。”


小夏点点头，赶在包大同和万里前进了门，她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后背凉嗖嗖的，当进了这明亮的房间，门在背后紧紧地关上，她的心才放下。


这是一个小小的里外间，布置得干净而朴素，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菜，不过没有床，显然里屋才是卧室。


“随便坐啊，马上就可以开饭了，我把小童叫出来给你们看看。”吕妍讨好的笑，然后打开房门，把小孩带了出来。


“这是我的儿子，五岁了，叫小童。”她爱怜地抚抚孩子的头顶，“小童，快叫叔叔阿姨。”


小孩子没吭声，只是伸手去拉妈妈的衣角，而小夏在看到孩子的一瞬间，觉得心都要碎了。


这孩子和他的妈妈一样，又瘦又苍白，不过五官却非常漂亮，娇嫩的脸上，那黑黑的细眉、挺直的鼻梁、弧度完美的嘴，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眼神中怕生的稚气和纯真，无一不漂亮得令人爱怜，也让人分不清眼前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觉得像动画片中的小人儿一样。


只是，这孩子是坐在轮椅上的！


这一刻，小夏感到造物主非常残忍，怎么能把那么美好、那么无害的东西毁掉呢？


“这孩子，不叫人，对不起啊，他有点怕生。”吕妍歉意地解释。


“没关系啦，熟悉了就好了。”小夏连忙微笑着走到孩子的面前，蹲下身去，“小童是吗？阿姨给你带了巧克力哦！”


因为事先知道吕妍有个孩子，也知道这个孩子没有父亲，所以小夏非常同情这对母子，提前准备了糖果。


只是她没想过，这对母子比想像中还要凄惨，这么可爱的孩子竟然是残疾的。


小童看了看糖果，又看了看母亲，当得到肯定后，才怯生生的接过糖果，对小夏笑了一下。刹那，那童真的笑容让小夏的心都要融化了，下决定要帮助这对母子。


一顿饭就那么吃了下来，虽然吕妍母子都很羞怯，不过好在包大同脸皮很厚，万里又非常会说话，所以宾主尽欢。可能这快乐的气氛也感染了小童，小童好像非常开心，竟然还夹菜给小夏，而万里则每照顾一次小夏，就必照顾一次吕妍，极力避免让这位失去丈夫的女人伤感。


饭后，小夏坚持帮吕妍洗碗，顺便打听一下小童的腿是怎么回事。


“四岁前还好好的，走得可快呢！”吕妍掩饰了一下眼里的泪光，“有一天突然就不行了，为了治他的腿，我把房子都卖了，一年来跑遍了全国各大医院，也没查出是什么病。医生说可能是神经性的，也可能是突发事件造成的心理原因，总之他现在就是走不了。我想，也许哪一天，他的腿就和突然坏掉一样，突然就会好起来。很傻是不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小童——没有上幼儿园或者学前班吗？”


“他生活不能自理，没有学校肯收。”吕妍低了头。


“会好的，我会想办法帮你。”小夏一时不能说什么，只好安慰吕妍，并快速整理好碗碟，“我去和小童玩一下，你和他们谈正事吧。”


因为孩子的病，想必吕妍在经济上非常困难，房子也卖了，只好租住这里。这里的环境相当不好，偏僻、阴暗，特别不安全。可是她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学历也不高，只找了一份超市理货员的工作，当然没钱住更好的地方。


特别是，这孩子不能上学，又不能走路，只能每天被丢在空荡荡的家里，不能享受阳光和童趣，一天天被关着，吃饭和上厕所都是个问题，这也太可怜了！


虽然她不是心理医生，但也能看得出小童有点自闭倾向。这也难怪他，他还那么小，却要面对孤独和忽略，一定是很胆怯和痛苦的。这让小夏想起阮瞻，他小时候一定更难过吧，不仅被成人世界和儿童世界双重排斥，还要面对仇恨和恶意。


只可惜，她没有早一点遇到他，不能给他温暖，不能给他爱。那么，现在让她帮帮这对可怜的母子，帮帮小童吧！


“小童，阿姨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她走过去，把小童抱在怀里，那软软的身体和幼童身上特有的甜香激发了小夏全部的母性。她耐心温柔地抱着小童，讲了一个又一个她所知道的童话故事，万里他们在外面谈了多久，她就讲了多久。


“小童一定要做那第三只小猪哦，造的房子要很坚固很坚固，这样坏人就进不来了。”她抚着小童额上的软发，温柔地说着。


“是吗？”


一个声音在小夏的耳边响起，声音很稚嫩，不过语气却很古怪。小夏下意识地侧头一看，正好看到小童正对着她笑。


那一眼，宛如有一根冰锥从小夏的头顶一直刺到她的脚心，让她的心脏骤然紧缩！


小童不是小童了！


脸孔，还是小童的脸，可是眼神却变了。说不清变成了什么，只觉得那眼神和小童可爱的小脸那么不相匹配，阴凉、恶意、算计、狡猾、世故，那是成年人才有的眼神，而且是心机非常深沉的成年人，还带着野兽看到猎物后的兴奋与嗜血。


啊——


她轻叫了一声，本能地把小童从自己的怀抱中推出去，“啪”的一声把他摔到地上。


同时，“吱呀”一声，身后的门开了。


小夏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吕妍从身后扑了过来，“小童，怎么从床上摔下来了？摔到哪里没有？”她慌忙抱起自己的儿子，上下检查。


小夏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的震惊还没有过去。而在吕妍的一抱之下，小夏再一次看到小童的脸！


孩子还是原来的孩子，哪来的成人的眼神，反而委屈、惊慌、泪汪汪的，仿佛不明白这么温柔的阿姨为什么忽然会扔掉他，这让小夏心里一阵内疚和自责！

第八章 重逢


她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把一个可爱的小孩子看成奇怪的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幻觉？


一定是她的幻觉！因为除了她，没人发现小童有什么不对，就算是小童是妖怪，会假装，可包大同不是凡人，如果有异，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所以，只能是她这一方面出现了问题！


自从这回从洪清镇回来，她就浑身不对。不过是因过分疲劳和水土不服引起的高烧不退罢了，她并不是个娇气的人，但这次却休养了许久也还没完全恢复，不仅身体容易疲劳，时常会有精神恍惚的情况出现，还总觉得心头缺点什么似的。


无故推倒小童的事情发生后，她只有不住的道歉，说自己一时疏忽。吕妍一点也没有怪她，后来看她急得都要哭了，还过来安慰她，这就让她更加内疚。她不是要帮助这对母子吗？为什么先要伤害人家，还好小童只是膝盖被摔得青肿了点，不然她要怎么办才好？


为这事，她这一路上闷闷不乐，万里和包大同少见的没有吵嘴，一唱一和的和她说话，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她不想做个情绪污染者，尽力装做忘记这件事，可她却无论如何开解不了自己，脑海中不再有那个可怕的小童，全是可爱的小童受了伤害和委屈的眼神，那么惹人怜爱和胆怯，好像一直在谴责她的粗暴。


“话说回来，你觉得这件事容易办理吗？”万里问包大同。


包大同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只是能不能招回那个叫张子新的男人的问题，更难办的是如何才能帮到吕妍母子。”他猜得没错，吕妍并没有正式和张子新结婚，至少在法律上她不是他的妻子。


吕妍和张子新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但是因为双方的家长一直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所以在张子新考上大学后，两人就结伴来到本市。吕妍由于没考上大学，就一直打着杂工，一边维持生计，一边贴补张子新的学费。


张子新毕业后就在本市的晨报做了记者，而在他大二那年，父母因事故双双去世，所以他用遗产在本市买了房子，准备守孝期满就结婚。吕妍等啊盼啊，好不容易到了结婚的日子，张子新突然说有一条独家新闻去采访，要出门几天。因为分别在即，因为不到半个月就要结婚了，所以两个人渡过了激情的一夜。


然而，张子新却再也没有回来！


此时吕妍的肚子里已经有了小童，她不愿意依父母的意志打掉这个孩子，想要留下张子新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明。家人在气愤中宣布和她断绝关系，从此她就只能一个人带着小童艰难的生活。


“你在她家感觉到鬼气了吗？”小夏想起在黑暗的楼道中，自己那些不安的感觉，“我是说——张子新，在吗？”


“她住的那个地方首先方位就不好，而且陈旧黑暗。住户又少，所以阴气很重。”包大同认真的说，“她家也确实有不正常的气场存在，但那并不能证明什么。因为这种地方本来就易招邪祟，现在不能确定张子新是不是徘徊在附近。”


“这些事会不是只是她的臆想？”万里说，“毕竟张子新只是失踪，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从法律上讲，他失踪五年了，可以申请宣告死亡，可是情况并不确定。从心理学角度来看，这是可能的，他们母子的心理状态都不大稳定。”


“不，张子新一定死了。”小夏幽幽地说，“张子新是吕妍那么心爱的人，她一定感觉得到。”


“我同意小夏的观点。”包大同接过话来，“两个非常相爱的人是会心灵相通的，这一点无庸置疑。”


听到包大同的话，小夏心里“各登”了一下，立即想起了阮瞻的名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就是感觉他温柔又冷漠的脸从她心底的最深处一下就浮了上来，让她的心涨满的疼痛。


他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回来？忘了她吗？还是家乡有什么事情，或者什么女人，绊住了他的脚？


“既然已经确定，那你打算怎么招魂？”万里的话打断了小夏的遐思，挽救了她，使她没有因为心痛而叫出声来。


“是这样：一般情况下，人死后不久就会进入转世轮回的程序，开始新的人生。可是那些有着强烈不舍或者怨念的人呢，就会以一种不正常的状态在人世间滞留比较长的时间，时间的长短各不相同，有的只有几个月，有的就有几十年，甚至成百上千年。滞留那么长时间的，慢慢就会有道行，假如是有意修炼的就会更不得了。他们之中，善良的就会帮人们解决疾苦，恶的就会为祸人间。而我们这些修道的人，为的就是防止后一种情况出现，保护人间一方平安。”


“张子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死的，有没有道行。”万里低声道。


“既然他有可能五年前就死了，应该有点能力。不过，如果吕妍说的是真的，也就是她只能感觉到他，却无法见面，也无法说话，连梦也没有一个的话，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死去的不只是他的肉身，他的魂体也伤了，不然，他就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了！”


“你这明明是两个解释。”万里哼了一声。


“好吧好吧，我不和你争。”包大同耸耸肩，“总之，吕妍这件事非常不正常，也就是说，假如我推测的不错，这不单是沟通阴阳的问题了。”


“有恶灵吗？”小夏问。


“现在还不知道，一切要看我调查的结果。不过，今天是不行了，那地方阴气很重，我们突然出现，使得阳气大盛，有什么东西也会被惊得散开。特别是考虑到这位仁兄的阳气是少见的旺，简直万中无一。”包大同指了指万里。


万里没回嘴，心里有些不安，为什么吕妍的事不能像包大同接的前几个生意那样简单，难道这一次又有恶灵了吗？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个无形的魔咒在纠缠着他们？


三个人不再说话了，直接开车回到了酒吧。一到地方，小夏第一个跑了进去。她的心情还是不好，所以没在楼下逗留，直接跑回了楼上。上次因为孙小姐的事，她又搬来了酒吧住，虽然现在好像没什么危险了，但她没有搬走。


她想在他生活过的地方生活，这样就会感觉他在附近，或许潜意识里，她在等他回来！


卧室的灯开着，小夏皱了皱眉头，谴责自己又忘了关灯，在她所受的教育里，浪费是可耻的。她推门而入，才想把背包扔到床上，一个男人的身影立即毫无预兆地闯入她的视线。


阮瞻！他回来了！


这意外太突然了，刚才她还在渴想着他，下一瞬间他竟然就出现了！是幻觉吗？小夏无法思考也无法呼吸，机械的向前走了两步，下意识地伸手摸摸他的脸，手中那皮肤微温的质感告诉她，他是真的！


她想说话，但声音就是哽在喉咙里出不了声。她不说，阮瞻也不吭声，两人就是四目相对地互相望着，目光绞在一起，房间内静得只听的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仿佛全世界只有这一方土地，只有他们两个人！


强烈的吸引和巨大的排斥使室内的气氛变得紧张又暧昧，阮瞻拼命叫自己移开目光和脚步，但就是做不到，无法抗拒自己越来越近的贴向小夏。分离并没有使他忘却她一点，反而使那相思更加刻骨！


他无意识地碰碰小夏的头发，无意识地对她俯下脸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凭藉着心灵的引导。然而对小夏而言，心里却混乱得没有一丝头绪。


他要吻她吧？看样子是的。可是为什么他要吻她？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突飞猛进了？还是，他只是久别重逢后的喜悦，她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短促，胸腔内所有的空气都被挤光了，看他的脸距离她越来越近，视线都模糊了起来。


她很希望他吻她，于是微微嘟起红唇。可就是此时，她无法呼吸了，只觉得脚下一软，直接晕倒在阮瞻的怀里。她遇到过最恐怖的东西，遇到过最可怕的追杀，却很少晕倒过，神经顽韧到无法形容，可就在她所渴望的吻到来的前一秒，她却可耻的昏了！


失去意识前，她万分懊恼的想着。


阮瞻接住小夏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他在做什么，要不是小夏“及时”昏倒，他差点又铸成大错。如果他吻了她，难道还要再消除她一次记忆吗？频繁的强行删除或者改变记忆对身体是有害的，就像小夏，只不过一次而已，就使身体迟迟无法复原。他明白那是她对这段记忆印象太深刻，而且他开始删除她的记忆时，她已经意识到了，心理上强烈的反抗，带来生理上不明的反应。


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伤害她。他宁愿死上无数次，宁愿承受这世上所有的痛苦，也不想伤害她一分一毫！可事实呢，他就是在伤害她！


她生病时，他每一夜都来偷偷看她；他远在天边时，他每一夜都梦到她；他犹豫了许久，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才回到这个地方，然而，他一来到这个房间就知道她又来住了，他正考虑着是否离开，她就一下子闯了进来。


她真是个莽撞的丫头。从他们第一天见面起，她总是在他最没有准备的时候硬闯进来，让他的理智来不及反应！


而感情永远比理智更忠实于心灵！


“实在控制不了的话，就爱她吧！”万里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你这样大家都痛苦。”


阮瞻没说话，只是抱起小夏，轻轻把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单。


“哪种痛苦更大，是没法比较的。”万里又说。


阮瞻还是不说话，只坐在床边。


“你不觉得你们俩这样很过分吗？”万里反身把门关上，有点生气，“小夏就迟钝到不明白，我对她也是有好感的。你呢，你明知道她爱的是你，却一直把她拒之门外，这样总不能让我彻底死心。凭什么你们俩的爱情，要拿我陪葬呢！我不过抢了你的娜娜，你就要用小夏惩罚我？”


“暗恋是不会太伤心的。”阮瞻终于开口，“所以我不能让她开始，那样她就不会痛苦，受的伤总比爱得刻骨铭心，然后完全失去要轻。至于你，我只要她开心幸福，不管你的死活。”


虽然知道阮瞻只是说得冷漠，心里还是在意他这个生死之交的，可万里还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那你要怎么办？就这样拖着？”


“我会死的，万里，我会死的。我死了，她就会学着把我在心里埋葬。也许偶尔会想起我，但她还会有自己的人生，而我，只要看着她就够了。”


“是吗，大情圣！”万里气得不知说什么好，“假如你不死呢，假如我拼了我的小命不让你死呢？”


“这次我逃不过，不仅是我父亲和司马南两大高手都这样预测，我自己也有感觉，我活不过明年的春天。”阮瞻平静地说，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既然已经不能改变，逃避现实是没有用的，不如早做打算。”


“那你的打算是什么？”


“很简单。我要调查出我的身世，我要明白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命运！我不能被老天玩弄于股掌间却毫不反抗！我要活得清楚、死得明白。”


“没兴趣听你喊口号，说点实际的。”万里拉把椅子坐下，瞄了小夏一眼，见她一点清醒的意思也没有，昏倒得彻底。


阮瞻把他在家乡调查的那一点点线索和他自己的怀疑，以及司马南留下的话全说给万里听了。


“夜光环、阴阳极、你确定他死了吗？”万里喃喃地重复着这三句话。


“我不觉得司马南在故弄玄虚，他不明说，一定有他的理由。”阮瞻皱眉，“所以我要想解开这个谜，就要多多介入灵异事件。因为我现在没有任何线索，而这个世界上，有强大灵力的人并不多见。如果他隐藏起来也就罢了，假如他忍不住出现，我就可能在此类事件中找到蛛丝马迹。”


万里沉吟半晌，觉得阮瞻的决定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那正好，包大同正在办什么周意文化公司，你来帮他，这不是一举两得嘛，你知道包大同来了吧？”


阮瞻微笑了起来，“楼下那两个八卦的小子早就告诉我了。”


“你不怪他把你的酒吧弄成这副德行？”


“我会再让它恢复原状的。”阮瞻回过头去，深深地看了小夏一眼，“不过，我要住到你那里去。小夏那个房子气场不好，最近是多事之秋，还是让她住在这里安全些，这里没有邪物可以进来。”


“邪物进不来？也许吧。不过安全——你确定她和包大同在一起是安全的？”


“别担心。”阮瞻拍拍万里的肩膀，“我也不了解包大同，不过相信我，他不会平白无故来这里的，一定有不能明说的原因。而且，他虽然嘻皮笑脸，可却是个正派的人。”

第九章 画像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小夏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再次来到吕妍家的门口。


昨天她无意间伤害了小童，心里一直内疚不止，很想做一点补偿，她知道今天吕妍上早班，下午三点才会回家，所以准备来陪小童玩并一起吃午饭。


吕妍说过，平时她上班的时候会提前把饭做好，小童饿了，会自己拿来吃。


这话让小夏的心都抽疼了起来。小童也太早熟了，他才五岁啊！在这个年纪，很多孩子贪玩、不肯认真吃饭，父母就会千方百计地哄着孩子吃，而小童呢，不仅不能和同年龄的孩子玩耍，还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一想到小童的处境，小夏就下了一定要帮助他们母子的决心！


她一步踏进了那幢又黑又旧的三层小楼，才一进入门洞，就感觉一阵阴凉扑面而来。在火热的夏日阳光里，一下感到这种凉森森的感觉本来是相当舒服的，可小夏总觉得楼内外的温差过大了些，让她手臂的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而且，楼道很黑。


上次她和万里一起来的时候，还以为在晚上才会那么黑暗，今天在这艳阳天里她才发现，原来白天也是如此。楼梯口和拐角处的窗子本来就小，还堆放着许多杂物，挡住了外面的光线，白色的墙壁已经灰黑得看不出本色，而且由于住户少、房门紧闭，长长的走廊中寂静得让人心慌，走一步路就有空荡的回音，让人宛如走在地穴深处。


吱呀——


一声开门声响起，吓了小夏一跳。她刚好爬到二楼，所以无意识地向走廊深处望去，却没见到任何一扇门打开。长长的走廊尽头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她想快点离开这里，没想到忙中出错，手中抱的东西没有拿稳，一下子掉落到地上，那袋水果更是“咕鲁鲁”地滚的到处都是。


她慌忙蹲下身去捡，一个、两个、三个，当她把许多袋食品和玩具重新抱起来，并开始捡水果时，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走廊中间的地方。


哗啦——


又一个怪声传来，就像是抖动铁门的铁链，近的就像耳边，骇得小夏猛地站起身来。


楼道，还是空无一人。面前两扇黑漆漆的门紧锁着，门把手上的铁链纹丝未动，可小夏却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阵寒意直袭上心头，感觉门内有什么东西在窥伺她！


她吓得扭头就跑，也不去捡依然散落在地上的水果了。可是刚跑到三楼楼梯的拐角处，就感觉什么东西在她的脚上绊了一下，害得她一踉跄，手中又掉下几袋东西！


下意识的，她再去捡，一弯身的时间里，她看到墙脚堆的杂物中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她！


有什么藏在那里吗？！


惊恐中，她突然生出一股勇气，伸手把那堆杂物拉开，见那灰黑的墙壁上不知被谁画了一个笑咪咪的女童头像，不规则的瓜子脸上有一对没有眼白和瞳仁的黑眼！


原来是画！她长出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还是尽快找到小童为好！


她抱紧了东西，定了定心神，拐上了三楼。然而身后，那“吱呀”和“哗啦”声又响了起来，规则的、既不追近又不远离，使小夏感觉一直有东西跟着她，追得她不由得跑了起来！


面对着吕妍家的那扇门，她的冷汗冒了出来！她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小童那么小，还坐在轮椅上，肯定是不会给人开门的，她应该在来之前去找吕妍要钥匙。可是她却冒然跑来了，现在她进不去房间，还要走出去吗？


吱呀——


刺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夏惊跳，一转身却看到小童坐在轮椅上，一只小手还拉着门把手。


“小——小童！”小夏意外地轻喊了一声。


“我听到外面有人。”小童羞怯地笑了一下，“阿姨好，阿姨请进！”


小夏如蒙大赦，连忙闯进来，把东西往桌子上一丢，就跑去把门死死地栓紧。


“阿姨不要锁门啊。”小童娇嫩的小手拉拉小夏的衣角，“这样我就不能给人开门了。”


“有人来看你吗？”小夏疑惑地问。


“我不知道啊。”小童天真地说，“我总听到走廊里有人跑，喊我的名字，叫我出去玩，可是我一开门就没人了，大概是捉迷藏吧。可是妈妈不让我出去，我要听话！”


小夏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有人来敲吕妍家的门吗？为什么小童会看不到？难道是这幢楼有什么古怪？


“阿姨！阿姨！”小童又扯扯小夏衣角，打断她的猜测。


“小童，听好。”小夏蹲下身，认真地说，“这世界上有很多坏人，以后无论你听到什么也不要开门，除了阿姨，当然还有妈妈，记得吗？”


“可是——我想出去玩啊！”


“没有可是，小童要做听话的好孩子。”小夏忙握住小童细瘦的肩膀，“如果小童寂寞了，最多阿姨答应你，以后经常来陪你玩，听到了吗？”


“真的？”


“真的！”


“那好，小童听话！”小童高兴地点了点头。


小夏见小童如此乖巧，伸手抚了抚他的小脸，但一瞬间，她看到小童的眼神又变了，变得阴森而兴奋，好像野兽捕到了猎物一样！这吓得她倒退一步，差点撞翻桌子！


一甩头，定睛细看。小童的眼睛哪里变了，还是原来那么纯真无邪、惹人怜爱的模样！她一定是被刚才古怪的事吓得出现幻觉了！幸好她这次没有大惊小怪，否则伤了小童会更加内疚。


“阿姨没事，只是有点头晕。”小夏对着疑惑不解的小童解释，“看阿姨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东西，但愿没有摔坏。来，我们来看一看。”


因为有了要保护小童的想法，因为现在待在阳光明媚的房间里，因为那些古怪的声音没再响起，所以尽管小夏的心里还有些许的不安，但总算还可以稳定情绪，为小童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然后陪着小童看了半天的动画片。


“现在妈妈快回来了，我们休息一下？”小夏怀抱着小童问。


吕妍家连电视也没有，所以她带来了手提电脑。看一直很温驯的小童有些意犹未尽，又羞怯的不敢反对，小夏心软了，打开了一个软件。“这样，我们变个魔术，完了就要休息，好不好？”


一听说有游戏，小童高兴地点头答应。


那是个能描画人们老年后的模样的软件，还可以更换各种服饰，只要把照片输入电脑就可以。前几天，小夏开玩笑的拿包大同的照片做过实验，这会儿为了逗小童开心，她又把包大同的照片调出来，做了一张他的老年像。还给他戴上了一顶道冠，弄了点胡子。


“好玩吧？”小夏低头问。


这一次，小童没有回答，只是凑近了电脑，非常认真地看着。


他的神色太严肃了，根本不是个五岁小孩子应该有的，不过因为小夏把他抱在身前，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只注意到他意外的沉默。


“怎么？认不出了吧？”


“认识，是包叔叔嘛！”小童笑了，伸出手指点了点萤幕。


“不错哦，小童真聪明。”


“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会认得！”小童高兴地扬起了头。


在游戏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吕妍回家后，小夏也该回去了。不过她不敢一个人下楼，于是请吕妍送她。奇怪的是，这一次没有发生任何怪事，这让小夏开始怀疑自己的所见所闻只是病后种种不正常的情况之一，有可能是出现类似耳鸣的幻听。


站在楼门口，曝晒的日光让小夏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她目送吕妍上楼，然后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想着也许应该为她们母子换个房子，就这么看着，突然有一个人影闯入了小夏的眼帘。


那是一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穿着很复古的短袖碎花连身裙，头发长长的，因为低着头而挡住了整张脸。她一个人坐在楼下的泊车棚里，专心的玩着手中的几个水果。


不知道为什么，小夏看到她的时候，忽然觉得阳光并不那么热，至少在那小女孩身上是如此，她手里把玩的那几个水果也似乎是自己掉落在二楼的！而此时，那小女孩也似乎意识到有人看她，慢慢地抬起头来。


瓜子脸、笑咪咪的，一双黑眼睛又大又圆。只是这双眼睛虽然漂亮但却有异，没有眼白和瞳仁，像两块黑黑的石头镶崁在青白的脸上！


陪我玩！


一个尖锐的声音传递到小夏的心里，让她大吃一惊，本能地向后跑，没想到此时她的身后正好有一辆摩托车驶来，小夏一时间躲避不及，被推倒在地。


突然的疼痛暂时分了小夏一点心神，等她回过神来，再抬头一看，那个小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几个水果摆在车棚的地上她顾不得膝盖和手掌还流着血，几乎是逃离了这个地方！万里还没有下班，酒吧里只有阮瞻和包大同。


“我的太上老君，你这是和人打架了？”包大同走过来扶住小夏，“两个膝盖都跌破了，哎呀，手掌也擦伤了！走，去医院。”他大惊小怪地叫，弄得小夏有点不好意思。


“皮外伤啦，擦一点药水就会好，你叫得我好像马上就会挂似的！”小夏把肩上背的手提电脑交给包大同，自己一跳一跳的坐到吧抬边上。


阮瞻就站在里面整理东西，不过连头也没抬，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夏有点失望。


昨天他几乎吻她，她虽然当时昏了，不过事后还记得清清楚楚。这让她相当糊涂，假如他对她有超越朋友的感情，他想吻她是很正常的，毕竟他们分别了一段时间了。可是当她得知他把房间让给她和包大同住，自己住到了万里的鬼屋去后，她又觉得他对她也许没有那么强烈的感情。


或者，是他一时情不自禁，之后有些后悔了，为了怕引起尴尬，才搬走的吧！


这让她有一点生气，感觉受到了侮辱，不喜欢就不喜欢她呗，犯得着躲着她吗？难道她还会迷奸他不成？就像现在，她好歹算是伤员，可他连头也不抬，似乎根本没有在意。


他不爱她！他漠视她！


小夏的眼中涌上了一层水气，恰好包大同此时正笨手笨脚地用酒精帮她消毒，伤口处的灼痛使她轻叫出声，也不必掩饰自己的泪光。


“对不起，对不起！”包大同连忙道歉，“我不习惯照顾女孩子。”


“哗啦”一声，不远处，一个杯子掉落在地上。


“我去收拾一下。”阮瞻依旧没有抬头，转身走到了后面的厨房里。


“你个笨笨，你不是龙虎双修吗？照顾女人也不会！”小夏趁机跳下椅子，“浴室里有药箱，我自己会处理。”她说着，跑到楼上去。


包大同看看厨房的门，又看看楼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进了厨房。才一进门，就见阮瞻正在水池处冲手，一缕血迹被清水从他的手掌上带走。


“有说说嘛，干嘛和杯子玩命，捏碎了杯子还割破了手，多划不来！”他轻叹了一声。


阮瞻头也不回地道，“你就不会轻点吗？”


“心疼了？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帮她？”包大同说着，语气里有些挑衅，“你们两个还真别扭，一个就犹犹豫豫的，不敢问个清楚，另一个明明喜欢得要死，却不肯说。我现在总算明白万里的难处了，夹在你们两个中间有多么难以自处。”


“你跑进来就是废这句话的吗？”阮瞻依然不回头。


他有他的难处，敢爱敢恨是容易的，但全心为对方着想，把割舍不断的硬生生拉开有多么难，只有他自己知道。万里是他的知交，他可以向他说心里话，可包大同只是他暂时的伙伴，他没有必要和他解释。


“不是，我是要告诉你。”包大同向前走了几步，“我这个人对女人一向没什么抵抗力，所以——那个——哈哈，你明白啦！”


“你真有信心，但我不认为小夏有爱上你的可能。”


“是吗？”包大同扬扬眉，脸上有一种又邪气又天真的神色，“你这么肯定吗？不怕告诉你，小夏想要学法术，我已经代我老爹收她为徒了。她现在不仅再是你的心肝宝贝了，还是我的师妹哦，这个师兄师妹之间——”


话未说完，就听楼上传来一声惊叫。


包大同未动，阮瞻就率先冲到楼上去。只见小夏坐在床边，身边还放着药箱，但手中却拿着一张报纸，两眼发直地瞪着上面一则寻人启示。


爱女张佳琳，五岁，身高XXX，瓜子脸，大眼睛，于十日前走失，有见者请电XXXXX，重酬。


旁边是一张小女孩的照片。


“怎么了？”阮瞻俯下身，抬起小夏的下巴。


小夏一脸惊惶地看着他，因为他的触碰而缓和了身体的颤抖，“这个女孩我刚才见过，可是她不见了！”

第十章 失踪的小孩（上）


阮瞻并没有蓄意把酒吧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不过他只是吧台里淡淡的笑着，这些日子来的喧嚣就沉淀了不少。在这里，他就是那平静稳定的存在，他就是众生的主宰，没有人能盖过他的光芒。


只是他此刻虽然从容地应付着生意，心却悬在其他的事情上。


在他看来，包大同接的这桩生意很有些蹊跷。不过是想招个魂而已，到现在却透出了越来越诡异的味道。那个叫吕妍的女人和孩子有问题吗？她们住的那个地方有问题吗？她是有意来找包大同，还是完全无意的？为什么小夏会见到失踪十天的小女孩，为什么据她的描述，那个小女孩好像是不在人间了一样？可是假如小女孩已死，为什么会在大白天出现？


包大同的法力不低，这一点他看得出来。不过看来他的个性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热心马虎、容易冲动，这和小夏倒有几分相似，除了他比小夏多一点玩世不恭。这也是他不愿意和包大同合作的原因，他有一种感觉，真相会慢慢浮出水面，不仅这件寻夫事件，他的身世也是一样，他每走一步都要分外小心，而以包大同的个性有可能会帮倒忙。


现在急脾气的包大同已经去吕妍的住处踩点了，而他不急，他要等后半夜天快亮时才去。以包大同的能力，在现在这种矛盾还没有激化的情况下，应该不至于打草惊蛇。


小夏现在在楼上睡着，他已经把隐含在装修中的防护大阵重新布置了一番。只要她晚上呆在这里，就不会有邪物来打扰她。至于她的地藏王护身符，上次在洪清镇后就一直留在他身边，他每天都在向上面加持念力，期望可以给她更大的保护。


正想着，门开了。阮瞻抬头一看，是万里和包大同。


见阮瞻的目光中有一丝询问之意，万里耸了耸肩，阮瞻立即明白他不是和包大同一起的，而是在门口刚好遇到。


两大帅哥一进场，立即分担了一点阮瞻的压力，但是这样也使他们没法商量事情，直到快打烊时才有机会低声谈论这件事。


“什么发现也没有。”没等阮瞻问，包大同就说起了他对吕妍家踩点的结果，“虽然人少，阴气重，但并没有什么异常。让我奇怪的是，为什么吕妍的老公平时总是出现，可这几天却没有一点鬼影子呢？”


“也许她老公并没有出现，而是因为她相思成狂而在脑子里形成的臆想。从精神学科上来讲——”


“不用掉书袋。”包大同一边对一个还没有离开的优雅女子露出他无敌的可爱微笑，一边打断万里，“因为小夏遇到了怪事，所以我们先推定吕妍说的是真的。”


万里看向阮瞻，阮瞻把小夏遭遇的事低声说了一遍。


“别告诉我，小夏见到的是那个张嘉琳啊。”万里有些吃惊。


“正是那个小姑娘。”包大同点头，“而且据小夏描述的情况，那个小姑娘的情况——不很乐观。”


“你有什么线索吗？”阮瞻习惯性的皱眉。


多年的朋友了，万里一个最细微的动作，他都明白其中之意。现在万里脸上虽然还平静，不过眼神却告诉他，他知道一些内情。


“报纸上还没报导，所以你们并不知道，十天来本市已经失踪七名幼童了，都是四到六岁之间，而且都是在夜里走失的，事前也没有征兆。”


“夜里走失？”包大同吓了一跳，“这么小的孩子，半夜不是应该和父母睡觉吗？”


“所以说才奇怪。”万里啜了一口酒，“现在警方也是人性化管理，我去给警员和部分犯罪嫌疑人作心里辅导，这才知道一点皮毛，具体的细节，比如说案发时的情况，我不能乱打听。”


“这些人贩子应该一脚踹到地狱里去，而且上面加上一符，让他们受尽折磨才能转生，来世还要变猪变狗！”包大同恨恨地说。


“肯定不是人贩子做的！人贩子拐骗小孩子，无外乎偷、骗、拐、偶尔的抢夺，可是这几起儿童失踪案都是发生在半夜，父母没有觉察，房门全是从里面打开的，没有暴力痕迹，小孩子们就好像凭空消失了。”


“说不定是拍迷药的人做的。”包大同很认真的说，“我小时听我老爹说过，有一种很奇怪的药粉，那些拐卖小孩子的混蛋看准了谁家的孩子就在那小孩头顶上一拍。那孩子当时就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了，只觉得前面有个人领着他，左右两边是两条大河，后面有一只饿狼在追，所以会一直跟着那个人贩子走。”


“听着像致幻剂。”


“我可没胡说，真的有这种药。中国的历史那么悠久，医药文明那么灿烂，有很多奇怪的草药貌似失传，但却在一部份人中秘密流传下来，结果被不怀好意的人用于害人也是可能的。你是医生，不应该狭隘地看待这件事情。”


“你说的我承认，民间确实有许多神奇的东西，对此我并不排斥。”万里说，“但是你自己也说了，要‘拍’才行。这些小孩全是半夜在家失踪的，怎么拍啊？再说，人贩子拐来孩子是为了卖，难道为了自己养着啊。如果要卖就要离开本市，你当警察是傻子吗？全市已经严密布控，可就是不见一点踪迹，你说孩子们到哪里去了呢？”


包大同语结，想了一下，还想再争辩什么，但才一张口，就被阮瞻打断了。


“能弄到这七个孩子的家庭住址吗？”


“这个应该不是秘密。没见张嘉琳的父母都登了寻人启事吗？”万里说，“有报案纪录可查，警方只是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而暂时没有发布消息，并没有刻意隐瞒。我猜这一、两天就会发布消息，提醒广大市民注意了。”


“那好，我们直接向孩子的父母打听情况。”阮瞻简明扼要。


“以什么理由去向孩子的父母打听呢？”万里问。


阮瞻没说话，但是看了包大同一眼，万里一下子就明白了。丢失孩子的家长肯定急坏了，假如正常的渠道暂时无法找到孩子，求神问卜是最常寻求的帮助方式，而包大同正是这样一名有点名气的“神棍”，所以要接近孩子的父母并让他说出真情再简单不过了。


“这回知道我有用了吧？你们每次都这样，尤其是你——”包大同指指阮瞻，“你不信任任何人，到关键时候就知道我包大同不是吃白饭的。段锦的事是这样，娜娜的事也是这样！”


包大同突然提起娜娜，让万里的神色一黯。


“只是借你的名义而已，没说和你合作。”阮瞻转移话题。“你别忘了，你答应吕妍帮她找到她老公张子新，到现在可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呢。”


包大同叹了口气，“是啊，我准备明天就着手调查张子新生前的事。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在结婚前几天死去，是怎么死的？”


“是失踪。”阮瞻提醒他，万事皆有可能。


“但愿那些小孩子也只是失踪就好了。”万里再叹了一口气。“毕竟失踪是可以找回来的。”


三个人互望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不论过去还是现在，已经失去的，还找得回来吗？商量好对策，阮瞻在天色快亮时，隐身去了吕妍家附近一趟，结果是和包大同一致的——没有任何异常。小夏所说的那幅藏在杂物后的画像确实在，但并没有邪气附于其上；她说的“吱呀”和“哗啦”声也在，只不过是杂物掩盖下的窗子没有关好，会随风轻叩而响；而那个酷似张嘉琳的小女孩则根本没有出现。


但尽管如此，阮瞻反而认为这地方有问题，小夏遇到的确实是不正常的事。


因为这里太“干净了”。要知道这世界上到处都有执念，哪里也都死过人，何况这种几十年前的老房子？虽然人群聚集的地方一般不会有灵体出现，恶念丛生的怨气也不常见，但不可能连气息也无。掩盖问题也许可以，不过做得过了火，就有欲盖弥彰之嫌了。


他一路思考，一路慢慢散步回来，一进店门就发现酒吧里的桌椅都被推到了一边，小夏正一身运动打扮和包大同比比划划。


“我们这一派呢和阮瞻有点不同。”包大同根本无视店主归来，像模像样地对小夏解释，“他是天生异能，后天修炼，比较天马行空，虽然很厉害，但我们的道法却更加正宗。”


小夏偷瞄了阮瞻一眼，正好阮瞻的目光正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两人目光一触，又连忙错开。


“你的底子太差，虽然学道不分年龄，不过你心中杂念太多，入门一定很难。”包大同似乎没看见，但他的话在小夏听来却仿佛在说她现在正七上八下的心，连忙收敛心神。


“这样吧。”包大同想了一下，“本门中有一套五行禁法，对使用者本身的功力要求不大，只要我给你画一套相对应的符，然后你练习到口诀熟练，步法准确，就可以抵挡一般的妖邪之物。至于入门嘛，我们慢慢来。小夏师妹，我可只对你那么好，那套符咒是不传之秘，就算知道怎么画，没有我的心法搭配，也是没有用的。这位——我的‘表哥’，他也不会的。”


小夏听他说起阮瞻，禁不住又望向他，“我——我怕再遇到什么事，成为你们的累赘，所以也要练习，至少我想可以——自保！”她不知道为什么向他解释，可就是冲口而出。


“好啊。不过你身体才好，不要太累了。”阮瞻轻声说着，站在那儿没动。


小夏低下头去。


他这是什么意思？对她忽冷忽热的。既然躲着她，证明对她没有特殊好感，为什么这会儿又笑的那么温柔，让她不敢再开口，生怕一张嘴，狂跳的心就会从嘴里跳出来！要死了，他怎么能笑得那么好看！


“那么，你们是要聊天，还是继续学道？”包大同的声音传来，没有责备的意思，语气中倒比较戏谑。


“学学学，我马上学。”小夏马上投降，把那一波波的悸动感强压到心底，“你早上那么早把我从床上拎起来，不学点东西我不是白白那么早了吗？”


“这样才乖。”包大同笑咪咪的，“这套五行禁法，就是金木水火土。步法和手势虽然有点复杂，不过咒语很简单，咱们一点一点的来，先学金的。咒语就是——”包大同见阮瞻还站在那里，放下了举着的手。


“表哥，你懂不懂点规矩。人家在教授我师妹独门绝学，你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不要站在那儿装门神好不好？”


“哦，对不起。”阮瞻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站在那里，一步也未动过。


他从侧面走过去，经过小夏身边时，两人气息的接近让他的心里一阵绞痛。


她在学习驱邪避凶的方法！假如她学会了包大同的法术，就不再需要他了。可是她不需要他的话，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可留恋的，他真受不了这个！她不需要他！她不需要他！


“对了，忘了说了。”他在小夏身边停下，拼命保持着平静，“不要单独去吕妍家，白天也不可以。”


“你发现什么吗？”小夏问。


阮瞻摇摇头，“你只要答应我就好。”


“可是，我答应了小童，要去陪他玩。骗小孩子，不好吧？”小夏面露难色。


“我们想别的办法帮助他们母子，这次你要乖一点，听我的话。”阮瞻耐心地说，“今天中午我会去帮你探望小童，不会让你失约的。我会告诉他，你生病了。”


“事实上，她的身体确实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完全恢复。”包大同插嘴，“话说回来，你到底有什么发现？”


“我们并没有联手。”


“是。”包大同老实地承认，“不过凭我们的交情，至少可以交换情报。”


“等你有了新发现，我会和你交换的。”阮瞻说了一句，猝然转身上楼。


“好像不怎么顺利，他不开心。”小夏看着阮瞻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心里很担心，以致于没有听到包大同若有所思的话。


“他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以前我以为有一种鸟一开始飞就会飞到死亡的那一天才落地。


其实它什么地方也没去过，那鸟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第十一章 失踪的小孩（下）


好几天过去了，阮瞻连小童的一面也没见过，应该说是完整的一面。


这个孩子也不知道是怕生还是怎么的，就是不肯见阮瞻。阮瞻去敲门，他说小夏阿姨说过，不要给陌生人开门。阮瞻和吕妍一起进屋，他就会把脸深深地埋在母亲的怀里，死活不肯抬头，只要一拉他，他就大哭大叫，弄得吕妍和阮瞻都很尴尬。


不过从他身体的气息来看，阮瞻觉得他真的只是个正常的、又有点自闭和残疾的孩子而已，而吕妍也同样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于是阮瞻消除了对这对母子的怀疑，去忙着调查小孩失踪案件。


小夏也没闲着，她的病假就快结束了，虽然她时常会感到不适，但为了彻底帮助吕妍母子，她没有时间休息。她觉得阮瞻说的对，帮穷帮不了命，经济救济是没有用的，要想办法给吕妍创造一下好的环境。


但创造环境也是需要金钱的，而这几个月来，她没正经上过班，收入有限，于是她把邪恶的黑手伸向了牟取暴利的包大同。哪想到包大同比她还穷，口袋里一分小钱也没有，每天吃喝用度要蹭阮瞻和万里的。一打听之下，才知道包大同从富翁身上刮的昧心钱全部捐给慈善机构了。


“哪怕你留个万八千的哪，也好过现在为难！难道帮吕妍不是善事？”小夏嘴里责备包大同，但心里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她本来以为他只是个油嘴滑舌又狡猾好色的小道士，哪知道他是个心胸宽广、不拘小节的好人，做好事不留名已经很了不起了，重要的是别人误会他，他也不介意，颇有点视钱财如粪土、潇洒不羁的气度。


“去吸万里的血怎么样？”包大同提议，虽然脸色很真诚，但眼神却是难掩兴奋，一看就是幸灾乐祸。


“你想整他最好换个方法。”小夏叹了口气，“他是薪水非常高，不过他要求的生活品质也非常高，所以他是完全的月光一族，计画不周的时候还要死皮赖脸的在阮瞻这里蹭吃蹭喝。”


说到这里小夏非常懊恼。万里太过喜欢旅行，还不愿意跟旅行团，只要有假期就在国内外飞来飞去，好不容易存钱想买辆车，也是想着旅行方便，但因为买那个没人要的房子也花光了。幸亏那是个发生过恐怖凶案的鬼屋，价钱低到几乎是送，不然他现在还住在租屋里。


还有，他的衣着举止像个雅痞般优雅、优越也不是平白无故来的。哪像阮瞻，都没什么奢侈品，衣服也就是简简单单的衬衫和牛仔裤。但是，他为什么能把那么平凡的衣服穿得那么有型呢？


“要不，我们一起寄生在阮瞻的身上吧。”


“馊主意，可耻的想法！”小夏白了一眼包大同，但一抬眼却正见到阮瞻走过来。


“拿这张卡去，密码是我的生日。”他像是知道小夏为什么发愁一样，“钱不算多，但还是可以帮助吕妍买一间小点的店面的。”


“这个——”


“怎么？我的钱不能用？还是我们的关系比不上万里和包大同？”阮瞻反问了一句。


小夏慌忙摇头，“不是不是，万里根本没钱，这你知道。我想，包大同的钱是不义之财，我搜括他是劫富济贫，所以——”


“那就先拿着吧。不是给你，要还的。”阮瞻不忍心小夏为难和紧张，把银行卡放到小夏的手里，“就这样了，我还有事，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我的钱就是不义之财啊？”包大同见小夏还望着阮瞻已经消失的背影发呆，把银行卡拿到自己手里，“先放到我这里，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劫富济贫！”


包大同说得凶狠，小夏还以为他是要花光阮瞻的钱，没想到他只花了不到预计的十分之一，也让小夏见识到了什么叫劫富济贫。


小夏想为吕妍开一家儿童用品店，她看中了三处店面，最后包大同选择了其中一处。这间店面是三间中最大、地点最好、价钱最高，而且是后面有住房，店面精修过的，最重要的是，根据包大同的调查，这片地产的开发商最是为富不仁，虽然算不上坏事做尽，但起码是阴险吝啬，无耻刻薄。


看包大同惩治这个不良富商的过程，小夏总算明白为什么有道术的人而没有善心和约束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她亲眼见包大同施展出许多幻术，让那个富商以为招惹到凶恶的邪祟而吓得屁滚尿流，然后四处打听有法力的法师，不出意外的找到包大同这里。再然后，包大同当着那个富商的面和本不存在的邪灵大打出手，还受了点小伤才治服对方。最后，他告诉富商，他在开发某片地产时触动了下方的地盘和邪气，所以才有此一劫，必须找一个命运极其孤寡的女人进驻新楼盘，最好是面临地龙，并且接到地气，也就是喜荣街一侧，以阴制阴才能保他以后平安。


那边是商业街，而一楼全是底商。


而此时，吕妍在小夏的授意下去谘询店面的事。她并不知道小夏和包大同的计画，因而自然显得十分紧张和寒微，引起了富商手下的注意，再请包大同一算，说这女人命属极阴，可破解危局。


于是一切顺理成章，吕妍只用不到十分之一的价钱就买下了这间店面，而富商支付给包大同的大笔酬劳正好帮吕妍进了一批货物，前后不到一周，吕妍的小店就开起来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该乱用道术惑乱人心。”包大同耸耸肩，“我老爹要是看到我这样，说不定会宰了我。可是这虽然不对，不过感觉却痛快。”


此时，他们正走在去吕妍新家的路上，看还有没有什么可帮忙的。新搬的家，又马上要开业了，一定很忙乱。而这是小夏假期的最后一天。因为她被派到“援手”后一直出事，所以潘主任又把她调回了“长空”。


“我没觉得你不对啊。”小夏走得有些气喘，“我只是觉得有坏人掌握了你的能力是一件可怕的事。”她想起了司马南，“行善和作恶只是一线之间。”


“放心啦，我不会作恶。”包大同咧了咧嘴，“不过我倒真佩服那个地产商，他竟然能变被动为主动，真是赚钱的好手。你看，明明是他要找个女人帮她压住厄运，可是他却弄了个什么抽奖活动，大大的做了一番广告，吸引了无数买主，然后再把内定的奖品给了对他最有利的人。厚，真是I服了YOU！”


小夏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这一切太巧合了，你说他怀疑过我们吗？”


“当然啊，他那么精明，早在暗中把我们查个底朝天了。可是，我们前期工作做的好啊。我又给他加了点猛料，他还有不怕的！”


两人一路说一路走，很快就到了离酒吧很近的喜荣街。


吕妍还在忙碌着，见到小夏和包大同来，连忙把他们让进店里。对他们两个，吕妍充满了感激。有了这个小店，她的收入应该会增加很多，这样就有钱给小童继续看病，同样因为后面就是住宿的地方。她也不必再把小童每天放在家里。


“明天开业吧？”小夏看到可以帮吕妍，虽然身体疲劳，但是精神很愉快，“可惜明天我要去所里报到，不能来捧场了。”


“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吕妍羞涩的笑。“谢谢你们这么帮我。你们都是好人，这个钱——我一定会还上的。”


“当然喽，以后你会发财嘛！难道还会克扣我们的钱哪，谁都知道小孩的钱最好赚，如果将来我混不下去了，记得请我做伙计。”包大同嘴巴甜甜的说，想起前几天还阮瞻银行卡的时候，阮瞻那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心情大好。


“小童在哪里？我这么多天也没看到他。”小夏左右找找。


“这孩子怕生得厉害。换了新环境，他要适应一下，现在躲在后面不肯出来呢。”吕妍说。


“那我自己去找他。”小夏站起身，知道吕妍和包大同有话要说，于是回避一下。


虽然环境大大改善，但吕妍还是忘不了要见她老公一面的愿望。同样身为女人，小夏非常同情吕妍的遭遇，她总想着，假如阮瞻死了，她也会一直悲伤下去，心也会像这样被掏空了一样吧！


“小童，小童？”小夏敲了敲卧室的门，可是里面没人应。


“再不回答，阿姨可要闯进来了哦。”小夏又问了一句，但是还是没人应，于是她轻轻开门走了进去。


没有人。


这怎么可能，小童不可能去别的地方，何况他特制的小轮椅还摆在房间中央，窗子也关得紧紧的，在这不到二十平方的地方，他能躲到哪里去？


难道是小孩子天性，要和她玩捉迷藏？


“小童，你在哪里？”小夏一边轻声叫他的名字，一边四处搜索，“被阿姨抓到，可是要打你小屁屁哦！”


浴室，没有；拥起的被子下，没有；床下，没有；桌子下，没有；剩下的，就只有衣柜了！


“哪里都没有？好，我要看看柜子。”


小夏故意大声说，一步步走了过去，听了一下，一点响声也没有。这让小夏不禁微笑，心想这小东西还真沉得住气，不仅能忍住不出来，竟然还能屏得住呼吸。


“小童原来在这里！”小夏大叫一声，猛的打开壁橱的门，但柜子里的情景却让她愣住了！


除了挂满的衣服，还是没有人！小童果然不在吗？他去了哪里？店面处是唯一走到外面的通路，为什么吕妍没有发现小童不见了？！


嘻嘻——


一声轻笑从柜子深处传来，小夏心里一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觉得所有的衣服全部向自己涌了过来，接着眼前一黑，一股大力把她扑倒在地！


几秒钟的不知所措，让她突然感到像是被埋葬一样，之后，她才意识过来是衣柜倒了，把她倒扣在下面。慌乱中，她想把覆在自己身上的重重衣物拿开，却发现她的手被什么压住了，根本动不了。相反，有一个冰冷的东西在她身上游走，耳边也响起细碎的呼吸声。


“小童，是你吗？”感觉有一只小手在拨开堆在她身上的布料，她问着，发现自己的声音都颤了。


没有回答，只是脸上一凉，一块布料滑落下去，一对萤火虫晃动在她眼前！


“小夏阿姨。”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语音虽然童稚，但语调却慢而冷。


小夏的心里一紧，知道是小童在和她说话。只是柜子下漆黑一片，她看不到他的脸，只有那对闪闪发光的眼睛。


人类的眼睛在黑暗中会这么明亮吗？她说不准！


“小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看，这下咱们都被埋在这里面了吧？”小夏不安的动了一下，“你别怕，我喊人来救咱们！”


“我不怕，”不像小童但又是小童的声音天真的说，“我一直呆在好黑的地方呢。很黑很黑的。”


“以后不会黑了。”小夏安慰了一句，这黑暗让她紧张，但她刚想喊人，小童又打断了她。


“阿姨说话不算数，所以我要罚阿姨。”他有点生气的道，“你说会来陪我玩，可是一直没来。”


“阿姨生病了啊。”


“阿姨说谎，阿姨根本没病！”一只冰凉的小手握住小夏的手腕。


小夏下意识的一躲，正好碰到一颗没有完全钉进木头的的钉子上，疼得她叫了一声。


“我不喜欢那个阮叔叔！我要阿姨陪我玩。”小童任性的说。


一瞬间，小夏觉得和她说话的不再是那个乖巧，惹人怜爱的小男孩了，而是另一个人。一个霸道，阴险的成年人。她以前感受过小童的变化，现在这感觉又来了，让她极度不安。


“好好，我答应。你先放开阿姨，我们喊人来把柜子抬起来好不好？”小夏说着，大声喊起包大同的名字来。


这一次，小童没有阻止，而是在黑暗中突然哼起儿歌——丢啊丢啊，丢手绢，轻轻的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他——


不知道是相对封闭窄小的环境，还是小童催眠一样的歌声，小夏突然产生了一点幻觉，觉得自己被埋在地底下一个圆桶形的东西里，全身被灌满了冰冷的液体！


“唰”的一下，一束强光袭来，刺激的小夏连眼睛也睁不开。接着，一个手把她从地上捞起。


“怎么样？”


小夏长出一口气，这才缓过神来。


“那个——我和小童捉迷藏。结果，柜子倒了。”


“这个孩子，不是不让你随便从轮椅上下来吗？竟然还爬到柜子里，怎么这么不听话！”一边的吕妍责备着小童，但双手却温柔的抚着他的小身体，好像要确信他没有被伤到。


柜子怎么会倒的，按理说，除非使劲用手拉，否则是不会倒下伤人的！


包大同扭头看了这对母子一眼，突然觉得他们古古怪怪的，虽然从表面上看，一个温婉羞怯，一个天真无邪，用法术看也再正常不过，可就是在一瞬间，他心里仿佛被抽打了一下一样，立即警觉起来。——我遥遥而来。携今生后世。终于，终于得遇他，三千红尘灿如桃花。

第十二章 交换情报


“小孩子最容易失魂受惊了，来，我看一下。”包大同抢上一步，抱起了小童，让小童的小身体完全伏在他的肩上，一只手轻柔的轻拍小童的全身，口中念念有词。


“没事吧？”吕妍担心地问。


“没事，没吓到他。”包大同把小童又重新放回到吕妍的怀里，眯起了眼睛。


没有异常，一点异常也没有，完全是小孩子应有的气息。就算他用道法暗中探测了小童的体内也没有任何反应。可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小东西有古怪呢？


“哎呀，小夏，你的手流血了。”吕妍惊呼一声，连忙把小童放在床边，拉起小夏的左手，只见她的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深的划伤，伤口边还有些锈迹，“我帮你处里一下吧。”


“还是去医院比较好。”包大同拦住吕妍，“如果有铁锈的话，还是要消毒，打预防针为好，否则得了破伤风是会死人的。这样，我们先走，明天我会来帮忙的。”包大同说着又看了小童一眼，见小童还眼泪汪汪的坐在床上，又脆弱又无害，心想难道是自己神经过敏？


“好吧。”吕妍难为情地说，“你们那么帮我，小夏还弄伤了，真对不起。”


“看你说的，这又不是你的错。”小夏连忙安慰了吕妍一下，接着面对小童，“小童，阿姨走了哦，以后会来看你的。”


小童点点头，眼神中满是不舍，但还是乖巧的道别，目送三个大人走出房间。


脚步声远了，只有窗外车水马龙的声音模糊地传来，房间内奇异地寂静着，连呼吸声也没有，仿佛是阻隔在人世间外的另一个世界。


小童，这一个五岁的残疾孩子，一跃从床上跳下来，像猴子一样灵巧、像落叶一样无声。


他慢慢地走到衣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的神色变了。一丝一丝的，随着嘴角的上扬、眼神的转变，纯真无邪慢慢被得意洋洋所代替。


他咧开嘴，无声的笑了一阵，然后低头看看自己一直握着的小拳头——摊开的手掌中，有一枚带血的锈铁钉。他拿起那枚铁钉，迅速在镜上画了一个符咒。


铁钉划过镜面，发出刺耳的“咯吱”声，而随着符咒的划成，“小童”轻轻一按，那铁钉就直没入镜面，发出“呜”的一声，宛如在哭泣。


“你说了陪我玩的啊，阿姨。”小童轻声叹息着，眼神又转变为严厉，眼神毛骨悚然地瞪着，一动不动。


哒、哒、哒——


脚步声传来，小童知道那是吕妍。于是纵身一跃，又回到床上坐着。而镜子，因为他的离开而黑了一块，是一个小小的人形，好像他的影子留在了镜子里。


他一挥手，镜子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吕妍也正好迈进门来。


“小童，你做了什么？”吕妍板着脸问。


而就在小童发生这些转变的时候，小夏和包大同已经来到了街上。刚才的事让小夏有些头晕，天空中的阳光又比较毒辣，于是包大同跑到路边摊上买雪糕，小夏就站在树荫下等着。


刚才小童的变化虽然不像那天那么明显，但就算她再白痴迟钝，也深刻地感受到了不同。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一个那么可爱的孩子会变得让人全身发寒？！她知道包大同在抱着小童轻拍的时候已经试探过了，不过既然他什么也没说，就证明没有发现。可为什么小童会在那么惹人怜爱的情况下突然变得陌生？是心理上的疾病还是有什么异变？


她百思不得其解，漫无目的地看着街上的行人。


陪我玩！


忽然，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响起。同时，她猛然发现掠过她目光的街景有一道是她非常熟悉的，让她又不自禁的向那个地方再看过去！


一个小女孩站在对面的街角，五岁左右、碎花连身裙、长头发、瓜子脸、大眼睛，不是那个失踪许久的张嘉琳又是谁？


小夏霍地站起，“张嘉琳！”她大叫一声，就想跑到街对面去，但才走到街边，斜刺里就伸过来一条手臂，直接把她拖了回来。


接着“啪”地一声脆响，正在装修的店铺的招牌落了下来，狠狠砸在小夏要跑过去的地方。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装修工人在内。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拼命解释，“我明明是装好了的，也没有松动，我不知道——我——”


“好了，好了，没伤人就好。”包大同扶着吓傻了的小夏，“赶紧收拾一下吧，伤到其他人就不好了。”


见受害者没有追究的意思，工人千恩万谢的离开。


小夏惊魂未定地抬头看了看街角。但是，那个小女孩没了！人群依旧熙熙攘攘，可是那女孩如空气一样消失，好像从没有出现过。


“我——我可能出现幻觉了。”小夏不安地面对包大同的目光，“我命可真大，不然这次一定会挂了。”


“不是幻觉。”包大同扶小夏坐在凉棚下面，舔了一下扔掉了雪糕，但仍然沾了些溶化的奶油的手，“我也看见了。张嘉琳，不是吗？”


“你也看见了？！”


“没错。”包大同侧过头痞痞地笑，一点也不像刚刚遭遇到惊魂一刻，“你当这招牌是平白无故掉下来的？你当是你命大吗？前者是因为有了邪物，后者是因为有了我！小笨蛋！”


阮瞻也见过小童，但同他一样没发现异常。他们一开始只以为是那房子不好，但既然怪事随着那对母子而来，那么问题的根源究竟在哪里是不言而喻的。“交换情报！”包大同坐在吧台边上说。


今天是周末，不过酒吧还没有营业，只有店老板和心理医生在。


“先说说小夏的手是怎回事？”阮瞻皱眉。


小夏一进门，他就注意到她手上的伤。虽然她一直侧着身子，力图不让人看到，但尽管他的眼睛不看她，可一颗心却围着她转，她的一举一动，包括微微皱皱眉头，也逃不过他的视线。


“这也算一个情报，一起交换。”


“切。我自己不会去问吗？”万里轻斥了一声。


“到底怎么回事，不然你就卷铺盖滚蛋。”阮瞻冷着脸，“我答应你老爹帮你，可没说让你白吃白住！”


“好吧好吧，我说。”包大同举手投降，把中午在吕妍家发生的一幕说了一遍。


万里吃惊不小，望着脸色凝重的阮瞻道，“你觉得呢？那对母子有问题吗？”


阮瞻没说话，紧皱着眉头。


“有时候最不可能的就是最可能的。”包大同说，“可是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们都不能感觉到邪异之气呢？”


“有一种可能。”阮瞻也坐下，“那就是他的道法远高于我们，那么他就可以把邪气或者妖气都收敛起来，让我们觉察不到分毫。”


“又是大家伙，咱们的命还真硬。”万里叹道。


这一次，包大同没有回嘴。


阮瞻所说的可能，他也想到过，但他一直不愿意正视这个问题。不是他怕，而是他无想像。他从小和父亲修道，阮瞻更是天赋异能，假如他们全都看不出来，那么对手极可能有几百年的道行。可是这怎么让他相信，一个娇滴滴的少妇，一个天真的小孩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也有可能是其他我们未知的原因。”阮瞻仿佛知道包大同心里的矛盾，或者说这种复杂的情绪他也有。“大千世界，隐藏了太多我们不能知晓的事，一切要到最后才能揭盅，什么可能性都会有。”


包大同耸耸肩，“说得对，那我们就较量看看，反正万事终有了结。这可是他们找上门的，不是我惹事！”


“那么——这就是你的情报？”万里问，“你忙活了一个多星期的情报？”


“喂，这一周我一直帮着小夏行善，差不多跑断了腿。你用那么少的钱，那么短的时间开一家店试试？”包大同抱怨道，“就这样，我还抽时间调查了张子新的事，顺便还摸了一下现实中吕妍母子的底。”


“说来听听。”阮瞻说。


“张子新是本市晨报的记者，这你们知道。”包大同说，“但你们可能没注意到，他是社会新闻版的记者，而且是个业余作家，特别热衷于报告文学类的东西。五年前，也就是他结婚的前夕，他本来是决定把法定婚假和平时积的例休集中在一起，用于婚后和吕妍去海南度蜜月的，结果不知为什么突然终止了这个计画，提前申请了例休。据吕妍说，他是有紧急采访任务，但根据我的调查，他是听说有灵异事件，于是决定去采访，然后写成报告文学。因为他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有妖，他要破解这个谜题！”


“你调查的？”阮瞻听的极其认真。


“是啊。”包大同有点得意，“当年他的失踪，警方彻底调查过，到现在也没有定论。可是我去调查时注意到了他最好的朋友王勇，那是个绝对的唯心主义者。你知道啦，我们这些人最会察言观色，所以，他没有向警方透露的事，却告诉了我。”


“不是又用了什么幻术了吧？”万里问。


包大同嘿嘿笑了两声，“那倒没有，我不过——不过是让他梦见了他五年前失踪的好友，然后给他解了解梦。”


“包大同。”阮瞻皱紧了眉头，“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身为有术法者，你可以利用此种本领行善。但你不能一味左右他人，除非有人请求于你，否则就是违德的。”


“知道啦。”包大同并不反驳，“我也知道最近这样多了一些，可是这件事实在年代太久了，要不使用这种手段，就无从查起。不过，对那个地产富商的事怎么说？”


阮瞻伸了伸拇指。


“这可是你第一回赞成我呢，一会儿我要写日记，记下这感人的一天。”包大同开玩笑，“不过你们猜王勇怎么说？”


“要不要买票听你说书？快点继续。”万里催促。


“他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五年前，关于拆穿灵异现象的作品流行，比如说那个什么‘魔鬼山谷’的，我们的张记者非常喜欢这类读物，日思夜想的也想写一本，但是他一直也没有什么机会。直到他结婚前不久，才听说在一个地方盛传出了灵异事件，于是他顾不得正在筹备婚礼的忙碌，申请了假期去了那里，想调查完灵异现象的背后故事，再以此为素材写一本书。”


“什么事？在哪里？”万里问。


哪想到包大同却摇了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张子新订的是去西安的机票。你们要知道，最好的朋友之间，性格可能完全相反。张以新和王勇就是这样，一来王勇胆子小，不想介入这些事情，二来张子新想自己破解灵异事件，写一本轰动的书出来，所以并没有过多的透露。”


“你这是个很小的情报。”万里说，“只是指明了大致的方向，并没有很强烈的建设性。”


“那么我再附着一条——吕妍和小童确有其人，档案齐全，并不是凭空出现的。所以——如果他们母子有问题，肉身也是正常的。那么，你们的情报是什么？”


“我们打着包大师的名号走访了那十个失踪了小孩的家庭，结果听说——”


“十家？不是七家吗？”包大同讶异地打断万里。


“显然这些天你是很忙，没有看报纸。”万里说，“这一周又失踪了三个孩子，官方已经提醒市民注意了，让大家看紧自己的孩子，不要让歹徒有机可乘。”


“可是这和拐卖儿童无关吧？”


“确实无关。因为从目前来看，他们只是拐，并没有卖。”


“那为了什么，不会是为了吃吧？”包大同话一出口，自己也吓了一跳。


但愿不会是这种结果，那也太残忍了。吃小孩，他无法想像，假如是这个，他们面对的可是妖魔！


万里忽略包大同的猜测，继续说，“我们询问了很多失踪儿童的父母，每个人都说孩子的失踪非常突然，事先没有一点征兆。而且所有的孩子都是半夜失踪，房门都是从里面打开。可是有一点问题，失踪的孩子年龄都是四到六岁，年龄很小，有的连衣服也穿不好，如果防盗门是从里面锁上的话，有的孩子也不能自行打开，可是这些孩子失踪时，都穿走了平时最喜欢的衣服，失踪时，父母睡得很沉，什么也没听到。重要的是，每个母亲在孩子失踪当晚都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什么？”


“睡前，这些母亲听到了婴儿的哭声，但是打开门却什么也没有。而在刚睡下时，一直听到街上有一个小孩的声音叫——妈妈！妈妈！”


“男孩还是女孩？”包大同问。


“废话！”万里无奈地长出一口气，“几岁的小孩，声音哪分得出男女？”


“还有——”阮瞻接过话来，“有几个失踪孩子的父母，声称看到过一个奇怪的小女孩在周围出现。因为那小女孩比较古怪，所以很有印象。”


“是张嘉琳？”


阮瞻点点头，“没错。还有个奇怪的现象——失踪的都是女孩！”——我遥遥而来。携今生后世。终于，终于得遇他，三千红尘灿如桃花。

第十三章 是男是女？


尽管失踪的都是女孩，但这个“拐卖儿童的家伙”还是引起了家有幼儿的家庭的恐慌，就像小夏的同事王姐，在外出公干前也不放心把儿子交给保姆，硬要小夏帮忙。


“你不是和男朋友同居吗？他又是开酒吧的，那里夜晚最热闹，出事的机率最小，甚至应该说没有这种可能，怎么样，帮帮大姐吧？”


小夏不知道该怎么向王姐解释她和阮瞻的关系，她很期望阮瞻是她的男朋友，也期望可以和他生活在一起，问题是现在他们之间虽然有些暧昧，但却并没有什么特殊关系，可是，听人家这么误会，心里竟然还是甜甜的。


王姐见小夏不语，以为她不同意，连忙道，“我只出门三天，阳阳虽然调皮一点，但你该怎么管就怎么管，他白天还要上幼儿园，应该不会干扰你的正常生活。而且小孩子嘛，睡得早，不会影响你们亲热啦！”


她神色暧昧，意有所指，害得一贯在感情问题上比较害羞的小夏涨红了脸，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她很想帮王姐，想她一个女人，还是个单身母亲，能在长空律师事务所这样首屈一指的大所成为骨干力量是相当不容易的，问题是她现在死赖在阮瞻家就罢了，难道再带个小孩子去？不过，她一向不善于拒绝别人，现在阮瞻又住去了万里家，也许应该可以带王阳三个晚上。


“好吧。”小夏勉为其难的答应，“我会拼命保护王阳安全，可是他如果有个什么小擦伤——”王姐带阳阳参加过所里组织的旅行，那个孩子的调皮是出名的，简直媲美小恶魔。


“没关系，他没有点小伤小病的，我倒不习惯了。”王姐苦笑一下，“小夏，那就麻烦你了。”


就这样，下班后小夏先是被王姐拉去吃饭，然后又去她家整理阳阳的东西，回到酒吧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当她一手牵着一个小孩，一手提着一个大皮箱进入酒吧的时候，很不情愿地听到整个酒吧都寂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看。


“岳小姐已经有孩子了啊？想不到这么大了？”一个女人说。


小夏没搭腔，很有无力感。因为她住在阮瞻这儿，看似还和三大帅哥有着很亲密的关系，所以虽然事实上她没有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超过应有的界限，可每天还是要忍受着被这里无数女人的妒忌目光所追杀。


她抬头看看那三个男人，见他们也是一脸愕然。他们当然知道这不是她的孩子，可是他们对现在这种情况显然也很意外。


“不过，这小丫头还真漂亮呢！”又一个女人说。


小夏心里暗叹了口气。王阳是个长得相当可爱的小男孩，粉雕班琢的，特别秀气，再加上穿着不分男女的小牛仔服，头发留到半长，很容易让人误认为是女孩。而且女人嘛，天生就有一种母性，见到可爱的小孩总不免心生爱怜，每当此时，这小子就会做出令人发指的事！


因为他很骄傲做一个男孩，特别不喜欢人家说他是女孩，所以总会用一个最简单的方法来证明。


果然，还没等小夏想出什么法子阻止，王阳已经挣脱了小夏的手，蹦蹦跳跳地来到一众时髦的女客中间，笑咪咪地抬头看着那么多可爱的阿姨。任她们摸他的小脸蛋，抚他的小头发，摸他的小鼻子，而他自己的小手则快速把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褪下来，直到脚腕。


“看清楚，我有小鸡鸡，我是男孩！”他骄傲地双手插腰，挺起胸膛，“阿姨们看，我真的是男孩，我有证据！”


众人没想到阳阳会这样，愣了一下，随着包大同爆发出一阵大笑，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就连阮瞻也不禁莞尔。


小夏哭笑不得，跑过去想帮他穿上衣服，哪想到这小“人来疯”灵巧地闪开了，半提着裤子四处乱跑，硬要所有女人检查他的“证据”。


一边的万里见小夏追得气喘，一下把阳阳捞在肩上，“你这小东西现在就这么癫狂，长大了可怎么得了？走，和小夏阿姨上楼睡觉去！”


阳阳正玩得疯，当然不肯听话，无奈万里力气太大，他只好乖乖上楼去。然后小夏几乎是硬把这小恶魔拢在怀里，并不停地讲故事，武力和智力并举，才把他哄睡着。王姐说过，这孩子不容易睡，但睡着了也特别不容易醒，可王姐没告诉她，只是让阳阳睡个觉就让她心力交瘁、腰酸背痛。


此时已经是九点半了，门外，传来几下轻轻的敲门声。小夏连忙从床上起身，打开了门。是阮瞻。


小夏压抑着自己强烈的心跳，反手把门关上，和阮瞻站在黑且窄的走廊里，“什么事？”她问，发现自己的声音很不自然。


“给你这个。”阮瞻伸出手，见小夏有点发愣，干脆把地藏王菩萨的护身符戴在她脖子上，“我加持了一些力量在上面，现在，除非你自己，没有人能拿得下来它，也扯不断。”


小夏摸摸那块温润的玉，感觉着上面阮瞻残留的体温，“你呢？也拿不下来？”


“你想要我拿下来吗？”


“不想，我要一直戴着。就好像爱我的人一直在我身边，就好像你——也一直在我身边。”小夏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但就是觉得心中有一股热流喷涌而出。她垂了头，头顶几乎顶在了阮瞻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脏也似乎“砰砰”狂跳着。


情不自禁的，她伸出双臂，只不过想拥抱着他，听他的心跳罢了，哪知道他像被火烫到一样瑟缩了一下，“一会儿我要和包大同出去办事。”他沙哑着嗓子说，轻轻挣脱开她，“万里会留在这里坐镇，如果有事就跑下楼去找他。记着，无论出了什么事，无论有什么招唤你，你千万不要出酒吧的门，记得吗？”


“记得。”


“那回去睡吧，不要怕。我会——”他突然不说了，就那么静默地站着，而后猝然转身离开，把小夏一个人留在那里。而他自己，则在脱离了小夏的视线后，在楼梯拐角处倚墙站立了好一会儿才下楼去。“妈妈！妈妈！”一阵刺耳的哭叫，把小夏从睡梦中吵醒。


房间里静悄悄的，因为隔音设备良好，楼下的喧嚣声听来也极其模糊小夏发现自己是侧身睡着的，面朝向窗户。夜风把窗帘吹的扬了起来，明显地看到窗外什么也没有，反手摸摸阳阳，这小家伙也还好好的伏在她身后。


也许是噩梦，或许又接受了心理暗示了。阮瞻他们的调查结果说，丢失孩子的家庭，母亲总是听到有小孩叫妈妈。小阳不是她的孩子，而且还是男孩，应该没事，一定是自己乱想！


“妈妈！”当小夏合上眼睛，准备继续再睡时，窗外一个小孩的声音再叫，听得小夏的心脏差点停跳。


她瞪大了眼睛，睡意全消，死盯着窗口的地方！


时钟滴答滴答的走着，因为小夏的屏息和房间的寂静而显得格外响亮，一、二、三、四——


没有动静。


可是小夏的后背却感到了一股凉意。好像有什么在她身后吹风，让她的汗毛一根根地竖了起来！她没敢贸然行动，被单下的手慢慢摸索，感到阳阳的小手就在她的腰上放着，温暖而柔软，并无异常。


“妈妈！”那声音第三次响起。而这一次，声音明明是从房间里的某个角度传来！


小夏大叫一声跳下床来，立即拧亮台灯，接着伸手去抱阳阳。然后才一碰到阳阳的肩膀，就蓦然觉出不对劲的地方——阳阳并没有睡觉，而是大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只小手伸得直直的，还保持着搭在小夏腰上时的姿势！


“阳阳！”小夏下意识地喊了一句。


阳阳动了。


他小小的身体慢慢立了起来，眼睛还是看着小夏，只是目光呆滞、空洞、没有聚焦，这让小夏还以为自己身后一定有什么东西。蓦然转过身去看，却什么也没有，连窗帘都一动不动。再转过身，就见阳阳动作僵硬地把小夏睡前折好的小衣服一件一件套在自己身上，然后仿佛看不见般，摸索着走到柜子边。


看着梦游一样的孩子，小夏要捂住嘴才能保证自己不叫出声！


阳阳睡在靠近门的一侧，此刻正好挡住去路，让小夏无法下楼去求救，而小夏也不敢大喊大叫，生恐强行唤醒梦游中的阳阳，会给他带来生命危险。


只见阳阳摸索了一阵，慢慢把柜门打开。柜门上，挂着一整面镜子，随着阳阳定定地站在那里，镜子中慢慢浮现出一个小男孩的身影。


秀气的五官、半长的头发，正是阳阳的脸！然而眼神却不是他的，那眼神有如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无辜、惊恐、还带点好奇，根本是小童没有变化前的眼神！


小夏壮起胆子，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想试着把阳阳从镜子前拉开。一步又一步，她慢慢向镜子前蹭！


而随着她的走近，镜子中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她知道那该是她自己，可是，那不是她！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是硬安装上的，一点没有生气，就像两个玻璃珠！而且只一闪之间，她的脸模糊了起来，整个身体成为了一个黑影，镜子里再没有岳小夏，只是一个黑色的人形！


她咬紧打颤的牙齿，眼睛盯着镜子，手慢慢摸向阳阳的肩膀。镜子中，黑影也同时伸出手，但抓向阳阳的速度显然快了很多，吓得小夏立即住手，生怕有什么异物藉自己的手伤害孩子！


“妈妈！”镜子里的阳阳突然叫了一声。


话音才落，镜子外的阳阳再一次的动了。因为距离太近，小夏亲眼看到他虽然慢慢的离开，但镜子里的影像却没走。阳阳的脸，小童的眼神，而且在裸露的皮肤上钉满了锈迹斑斑的铁钉！


这是谁？阳阳？小童？还是别的什么孩子？阮瞻的家是一个非常强的防护阵法，而且他的法宝也在这里，没有什么能不露声色地闯进来，那么这个藉镜子来伤害阳阳的究竟是谁？


小夏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解决现实中的事。眼见着阳阳打开门，走了出去，她略微安了点心，一边警惕着周围的情况，一边跟了出去。阳阳要想出去，必须经过楼下的大厅，那儿不仅有很多人，万里也在，所以一定不会出问题！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想，阳阳慢慢走到楼梯口，刚要下楼，却忽然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人拉了一把，然后蓦地转过身来，速度极快地跑回房间去！


小夏追了过去，但才一到门口，就感到一阵凉风迎面吹来，门在她的面前“砰”的一声关上。她用力去推，门竟然从里面锁上了！她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明白那个拐带小孩的东西要从窗口带走阳阳！


“万里！”小夏跑到楼梯拐角处叫了一声，接着马上又“噔噔噔”地跑上楼去。


楼下的万里听到她的叫声，立即意识到出了状况，双手一撑就从吧台跃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向楼上跑，一到楼上就见到小夏在拼命撞门。


他二话不说，一把拉开小夏，对着门用力踹了几脚，三、两下破门而入，刚好来得及把已经爬上窗台，预备向下跳的阳阳抱回来！


“妈妈！”阳阳喃喃地叫，眼神还是呆滞的。


万里对小夏摆了一下手，小夏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迅速照做，锁紧了窗户，并且把那个没有封蜡的残裂幡摆放在窗台上。


同时，万里两步跑到了门边，堵住了出口。


“妈妈在哪里？”他轻轻地问，声音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妈妈带我去找小朋友玩。”阳阳一边说，一边在屋里转圈，“好多好多小朋友啊！”


“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好多——好多——女孩子！”


“阳阳是男子汉，不和女孩子玩。”万里继续诱导，“他们一定以为阳阳也是女孩子！”


“我是男孩子！”阳阳脸上仍然没有表情，眼睛也瞪得大大的，但语气很生气，“我有小鸡鸡，我是男孩子！不信你们看！”


他说着就去脱小裤子，但此时他不清醒，还在走着，所以一下把自己绊倒了，因为正走到床边，头一下子磕到床头桌的桌角上，登时晕了过去，鲜血也从额头流下！


同时，镜子“啪”的一声，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

第十四章 背后有人


“天啊！他流血了啦！”小夏扑过去把阳阳抱在怀里，又是紧张又是心痛，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总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强！”万里嘘了一口气，想想刚才的情况，感觉有些害怕！


如果不是他恰巧知道阳阳心理最强烈的念头——就是对男性身分的认同，他可能无法把阳阳从这么深的催眠状态中唤醒，就算硬拦住他，也可能严重伤害他的身体。


不过说起催眠的话，假如是专业的医生来进行，也要医患接触才行，再高明的催眠术也不可能只凭藉从远处传来的声音就控制别人，况且那声音还只有孩子的母亲，现在应该修正为守着孩子的女性才能听到，所以这明显是起到催眠作用的邪术，或者说是摄魂术。


“他不会死吧？”小夏见阳阳还不醒，“他撞伤头的时候——”


“放心，我很有把握，当时他已经不再想找那些女孩子们去玩了，所以他正处于苏醒的状态。”万里安慰小夏，“他只是撞昏了。”


小夏抚了抚阳阳的额头，见上面的小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稍微安了一点心，“可是就算是撞伤，也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才好，但阮瞻说过晚上不让我出酒吧的门。”


“这不难，我也是医生啊，虽然是心理医生。”万里把小夏从地上拉起来，让她坐到床上，“你不要抱他那么紧啦，那样他会透不过气的。”


小夏茫然的松开手臂，看着万里给阳阳做些简单的检查，不知作什么、说什么才好。


“没事，真的只是昏过去而已，脉搏、呼吸很正常。你看，他的小腿还蹬我，证明脑细胞活跃，又做新梦了。”万里把阳阳平稳地放在床上，“你如果实在不放心，天亮后我们去儿童医院给这色小子检查一下好了。”


“真的没事吗？”


“不相信我的医术吗？”万里拍拍小夏的手，“怪不得你一直备受小孩子和小动物的喜爱，爱心真是真挚丰富。”


“别开玩笑！”


“没有，我是说真的。不过，现在你穿好衣服和下楼去，把这个色小子也带着。那个想拐带小孩的东西再厉害，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下行事。”万里环视了一下房间，“他们进不来这里，过这防守大阵也防不了声音。”


小夏点头答应，站起来去衣柜找衣服穿，不可避免地再次看到那面镜子。此时，镜子已经如一块铁板一样反射不出任何景物了，中间那条狰狞裂缝上不知何时渗出了一些血一样的东西，这些液体蜿蜒地流过镜面，形成了两个歪斜的大字——好阵！在阳阳身上，小夏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神经大条。


这小子的头上顶着一道血口子，竟然还能一觉睡到天亮，早上起来除了抚抚头，仿佛点事也没有发生过，还对自己头上的伤有些洋洋得意。


不过小夏是替王姐看小孩，所以难免胆颤心惊，于是坚持要去医院检查一下。阳阳很高兴不用去幼儿园，相当配合地吃了很大一顿早餐，然后一路蹦蹦跳跳的和小夏来到了儿童医院。


这天早上，因为万里要上班，包大同要和他远在天涯海角云游的父亲网聊，所以只好由阮瞻陪着小夏和阳阳。


两个人牵着一个小孩步行到医院，好像一家人一样，这让小夏的心底一直有一种隐密的快乐。而阮瞻虽然也很珍惜和小夏在一起的时光，可是心里却装着更重的心事。


昨晚的事他已经听说了，但没想过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竟然能够通过声音和镜子达到目的，看来他的防护阵法还是要改善一下。而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呢？


失踪的一直都是小女孩，这次为什么选阳阳下手，因为他长得像女孩，还是因为小夏的缘故？镜子上的血和小夏的手被划伤有关系吗？


假如有关系，就证明吕妍母子有问题。可是他昨晚一直守在吕妍家门口，从窗子能看到那对母子的行动，他敢肯定他们从没有出去过！


难道他们法力高到可以遥控？或者，在背后作怪的另有其人！比如，那个“张嘉琳”！


这是可能的，因为昨晚他们发现了一丝不寻常的妖邪之气，所以包大同一直满城乱跑的去追踪！尽管最后一无所获，但至少可以肯定确实有妖邪之物在城里作祟。


“我要怎么和王姐说？”小夏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有些懊恼，“人家信任我，把孩子托付给我，我却让阳阳的脑袋上破了一条出血的伤口，这才是第一天哪！”


“医生不是说虽然看着可怕，但不会留下疤痕吗？”阮瞻安慰着。


此时阳阳被护士带去做脑部CT扫描了，看有没有脑震荡什么的。


“话是如此说，可是——”小夏抬头看看阮瞻，眼神中满是不安，“我怀疑昨晚的事不是针对阳阳，是因为我。如果是这样，那今晚危险还会来的。”


“不要把什么事怪在自己头上。”阮瞻温柔地安慰着她，“在你知道这件事情前已经失踪了那么多的小孩，你并不是主因。这件事现在还没有头绪，不过我会保证帮你把阳阳安全送还到他母亲手里。”


“可是这件事还是要解决啊，不然还是会有小孩失踪。”


“有我。”阮瞻拍拍小夏的头，“放心，有我在！”


一瞬间，小夏迷迷糊糊的，感觉这情景如此熟悉，好像在梦里出现过一样，虽然她什么也记不起来。


“怎么了？”阮瞻见小夏脸色发白，担心地问。


“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头疼而已。”


“那我去拿药，你乖乖坐着休息。”阮瞻站起身来，从小夏手中拿过单据，转身走入人群之中。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小夏长出了一口气，忽略掉因努力回忆而恍惚的大脑，知道她将会等上半天。这是一家全市有名的儿童医院，每天来就诊的人很多，挂号、看医生、批价、取药，没有一样不需要排队的。不过坐的时间长了，她感觉有些无聊，于是就东瞧西看的。看着看着，她就感觉有人注视着她，扭头一看，就看见走廊的拐角处有一颗小脑袋探了出来，额头上贴着一块有卡通图案的纱布，看到她发现了，笑着跑开了。


这小东西精力旺盛到如此地步，看来身体应该没有大碍。在路上时，因为阮瞻一直沉默，显得比较冷酷，所以他还比较老实，现在见阮瞻不在，他又开始调皮了。


“阳阳，别乱跑。”小夏忍不住叫了一声，但见走廊里的人都看向她，知道在医院不能喧哗，只得起身去追。


哪知道阳阳故意要和她玩捉迷藏，又滑溜的像一条小鱼一样，“咯咯”笑着，在医院地形复杂的走廊里窜来窜去，让小夏就是捉不到他。


“好小子，你等着，看阿姨捉住了你，怎么收拾你！”阳阳的行为勾起了小夏心中的孩子气，她咬牙切齿的挽挽袖子，一直追阳阳到了住院区的后门大厅。


只见阳阳身穿牛仔服的小身体一闪就隐没在门后，但还是露出了一点蓝色，显示他就躲在那里。


果然是小孩子，根本没有心机，连使个小诡计都那么可爱！


小夏心想，微微一笑，假装四处乱找，慢慢蹭到门口的台阶上，然后猛地跑进后厅去！


没有！


她明明见到那蓝色的一角就在门边停留着，根本没动过，怎么会没有？！而且不仅是没有阳阳，整个住院区后厅一个人影也没有，虽然是大白天的，但还是让小夏感觉到了莫名的紧张。


她立即决定离开，但才一转身，一面镜子就映入了眼帘，或者说是她的身影进入了一面落地镜！


她是直接冲进来的，以为阳阳就在左手边的门后，那一侧还有逃生梯，而正对面的是一条黑且静的走廊，右手边她并没有注意过，现在才知道，那一侧有一面大镜子，正对着逃生梯！


可怕的是，她在镜子不只看到自己，还有一个孩子就站在她身后，正在慢慢探出头来——复古的碎花连身裙、长头发、瓜子脸、大眼睛，正是张嘉琳！


本能的，她回过头去看，可是身后什么也没有。但她再看镜子，却发现那女孩已经开始往她的背上爬了！她吓得反过手去抓自己的背，手中什么也没有抓到，可镜子中的小女孩却仍然在继续！


“南无地藏王菩萨！”惊恐之中，她大念了一声。


眼见着一道黄光闪过，背上的小女孩消失不见了，可在身体的另一侧却传来另一个声音！


阿——姨——


小夏下意识地望去——黑暗的走廊中，亮起了一盏盏荧光小灯，这些小灯是一对一对的、闪烁着，慢慢向前移动。走近些，小夏骇然发现那不是灯光，而是一双双孩子的眼睛！许多许多的孩子，许多许多的眼睛！那些孩子的眼睛有如夜间的野兽一样明亮，脸上和身上却血肉馍糊，嘴里却还颤微微地叫着——


阿——姨——


这么多次遇险的经历了，小夏却头一次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但她还是拼命催促自己逃开！她两、三步跑出后厅，想顺着原路跑回去。


她不知道遇到的是什么，但是这是白天，竟然还让她遇到这种事，她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小夏阿姨！”一声哭叫从她身后传来。


她听得清楚，是阳阳。转头一看，见一排车库的阴影下，阳阳被那个“张嘉琳”拉着，不停地哭叫，小手向她伸着，小脸上满是惊恐和泪水，仿佛要让她救他！


小夏一急，立即想跑过去，但突然觉得有点不对！阳阳头上那块包扎伤口的纱布并没有卡通图案，那不是阳阳，是幻术！


想到这儿，她转向要跑。可是她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凭空而来，拉住她的手，把她扯得转了一个圈，直直地奔向一个白色的小门，连一点挣脱的机会也不给，直接把她扯了进去，而后重重关上了门！


停尸房！


一进门小夏就知道这是哪里。不仅因为那特殊的消毒水和腐臭的混合味、那两排金属的柜子、还有中间那四辆并排放着的手术车。车上盖着白色的被单，单子下起伏的人体，都证明了她的判断！


小夏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慢慢向后退着，尽量放轻步子，可是还没等到她蹭到门边，面前一张手术车上的白单子突然动了一下！


喵——


突如其来的猫叫后，一条黑影向小夏扑来。她下意识地闪躲，只觉得手上一热，那只受伤的手再一次被重重抓伤！而那只黑猫却在这一抓之后，“嗖”地一下钻到了另一张车下！


哪来的黑猫，据说，尸体下窜出黑猫的话，是会乍尸的！


“咣当”一声，一张停放得好好的手术车轻轻碰撞到金属冷柜上，发出一声奇异的脆响。紧接着，白单下的物体以极慢的速度慢慢抬起，有两辆上的尸体还是两侧同时抬起！


小夏连大气也不敢出。她听人说过，这时候不能跑，不能大呼吸，因为乍尸的尸体是随风而动的，假如没有动静，他们就不会被惊起来，所以她要极其细的呼吸，绝对绝对不能动！


四辆车上的尸体慢慢立起来了，被单也随之落下。小夏看清那是两个血肉馍糊的年轻女人，而那两辆双侧翘起的手术车上，则是四个同样狰狞可怕的小孩尸体，他们是被脚对脚地安排在同一辆车上，此时正直挺挺地面对面坐着！


不要动！不要动！不要呼吸！不要呼吸！


小夏不断地提醒自己，同时一厘米一厘米地向门边蹭——


然而突然，她感到左上方有什么不对劲，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盯着她！那感觉如此强烈，让她觉得自己整个左边的身子都凉透了，仿佛那个盯着她的东西近在咫尺！


慢慢地，她转过头向上看去。


左侧的冷柜上面垂下来两条白白的细腿，在上面，一个小女孩青白的小脸笑嘻嘻的对着她，看样子坐了好久！

第十五章 五行禁法


张嘉琳！


尽管小夏一再提醒自己不要擅动，可是这意外还是让她不自禁地轻叫出声，并本能地向后猛跳一步。几乎是同时，耳边“咚咚咚”地传来几声闷响，那些随风而起的尸体纷纷跳落到地上，并向着有人类呼吸的地方跳了过来！


来不及呼救，慌忙之中，小夏迅速趁他们合围之前跑到右边。那里有一根铁短棒，大概是为了帮助开启不灵活的冷柜之用的，她听人家说过，乍尸的时候，只要让他们掐到什么圆柱形的东西，他们或许会住手！


耳后“忽”地袭来一股冷风，小夏头也不回，反手把那铁棒向后一扔，只听一声刺耳的指甲划过金属的声音，第一个追上小夏的年轻女人的双手死死抓住了那根铁棒，血肉之躯的五指已经深深插入了坚硬的钢铁之中！


她裸着身体，但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因为失血而呈现出的粉红色肌肉外翻着，肠子也甩在外面一部分，其余的地方全部焦黑着，死状极其残酷！


她的样子又可怕又恶心，惊得小夏在躲避第二具惊尸时慢了半拍，人虽然扑倒在地，险险的避开这一击，但肩膀却被因异变而变得异常尖锐的爪子带了一下，登时又痛又麻！


不过她没有时间看一下自己的伤口，趁倒伏在地之机，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临近的一辆手术车下！


惊尸和僵尸一样，不能弯腰，所以藏在床下就能躲避他们一阵，拖延一些时间，只要她多坚持一阵子，就算现在是白天，医院里也是人满为患，阮瞻也一定会发现她不见了，会来救她的！


嘭嘭嘭——


头顶上的重响表明那两具惊尸已经跳上了手术车，并用力跺着脚，似乎要把这车踩碎，而从地面和车体的震动来看，这只是早晚的事！


挂在手术车上血迹斑斑的白布单令人胆战心惊的一点点向下掉，在小夏紧张的注视中，终于彻底落在了地上。露出后面遍布血迹的八只小脚丫。在布单落下的一刻，齐齐的向前跳了一下。


小夏这才注意到手术车很高，而那四个孩子都很小，如果她躲在车下对那两具成年惊尸来说是看不到的，但在这四具小惊尸面前根本无所遁形！何况，车子马上就要散架了！


小夏屏住呼吸，一边摸索着一直背在肩上的背包，一边慢慢向后退。她的行为令她的热力和人气一瞬间有些微弱，让那六具大小惊尸有些疑惑，暂时失去了目标。但小夏不可能永远不呼吸，就在她的后背抵上墙壁的一刻，终于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而这也同时给了惊尸们信号！


“呼”的一声，两具在上，四具在下，惊尸们以人类不能有的速度和力量齐齐向小夏跳了过来，如果以这种状态落在小夏身上非踩死她不可，就算有幸不死，那四个矮小的孩子惊尸也会掐死她！


电光火石间，小夏猛地举手，把符咒猛地一丢，大喊一声，“南离天火，化三昧，炼！”


包大同说过，分不清什么符咒配什么心法不要紧，只要在拿符咒时心里默念一遍心法，手里感觉热乎乎的就一定是金木水火土中的“火”。同理，感觉软软的是“水”；感觉凉凉的是“金”；感觉硬硬的是“木”；感觉粗糙的一定是“土”！


她的五行禁法是学自包大同，从没用过一次，完全是现学现卖，但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其他自保的办法。这种法术的符咒是包大同画的，咒语她也不熟悉，现在能流利的讲出来，是因为她在向后退时在心里默念了好多遍！包大同还说过，使用这五行禁法时，水平强的能伤敌于无形，因为天地万物都脱离不了这五行属性，连人的命格都与此有关，如果水平差，也能在敌人面前形成无形结界，暂时保住施术人！


她期望会有效果！


“嘭”的一声，那符咒在她出手的一瞬间燃烧了起来，变成一团小火球飞了出去。只是——小夏虽然扔出了符咒，但是她手法不对，一味用蛮力，所以那张纸并没有飘远，所以那火球在她面前一尺处落下，反而吓了她一跳。


但饶是如此，她的举动还是起到了阻挡作用，虽然法力微弱到可以不计，却仍然让六具惊尸顿了一顿，给了她逃出合围的时机！


只有三秒钟！


她迅速站起来，从冷柜和手术车的缝隙间冲过去，一边跑，一边又拿出一张符咒，感觉软软的，于是在意识到后面追兵已到时，又一次使用五行，“倾尽三江，浪滔天，困！”


一瞬间，她感觉一股水气迎面而来，后面追击的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只是她的法力太弱了，尽管不断的抛出符咒，并配以相应的心法，但对惊尸却只能起到暂时的阻挡作用。好像她拿着一只遥控器，她按下按键，追击的画面就会定格；只要她一松开，惊险场面还要继续下去！


“借地五方——移三山，镇！”土禁法，它绊倒了后面的六具惊尸。


“乙木青龙——画万剑，斩！”木禁法，但在使用这个禁法时，不熟悉的心法咒语使小夏结结巴巴的。


“金刚护体——佛光映——那个那个——破邪！”金禁法，情况的紧急已经让小夏语无伦次了！


眼见着符咒越来越少，可她和惊尸的距离就是拉不开，小夏不禁分外焦急。而此时，一直坐在左侧冷柜顶上的“张嘉琳”突然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还会些法术，这可好玩啦！”她童稚的声音却说着恶毒的话。


小夏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她天真的脸庞上，同样有着成年人般的眼神，此刻面对着小夏，一瞬间让她感觉到其中包含着算计、精明、恶意和嘲笑，甚至一点妒忌和必杀她而后快的狠毒，相当复杂。尤其是青白小脸上那副看猴戏般的表情，让小夏心中的惊恐一下子转化为了愤怒！


伴随着“张嘉琳”清脆的笑声，小夏用火禁法再一次闪躲过了惊尸的袭击，一边围着屋子乱跑一边大声道，“少得意！阮瞻会来救我的！然后他会灭了你，他无所不能！”就在小夏第一次使用五行禁法的时候，阮瞻刚好发现了她的失踪。


本该坐着小夏的位子上，此刻却坐着一位怀抱婴儿的年轻父亲。而此时阳阳已经做完脑部扫描，正被护士送回来。


“小夏阿姨呢？”阮瞻问。


阳阳高高地仰着头，老实的摇摇脑袋。在他小小的心里，认为面前这个叔叔太严肃了，在他面前还是不要调皮，老老实实为好。


阮瞻蹙紧了眉头，知道小夏不会无缘无故就离开，现在情况相当不妙！


其实他和小夏间本来有心灵感应的，当时在洪清镇里，无所顾忌的感情让他们彼此心灵相通，可是为了斩断这一缕情丝，他消除了她的记忆，不知为什么，这种感应也好像消失了一般。现在她不知道去了哪里，遇到了什么，他却感应不到她在哪里，对此他追悔莫及。


冷静！冷静！


他逼迫着自己，同时脑筋迅速转动。


一般而言，魂体是不能在白天、或者人多的地方出现的，这就是人们认为白天和人群聚集的地方比较安全之所在。可是就目前的状况而言，他们面对的妖邪至少有三百年以上的道行，也就是说已经修炼成鬼妖。这样即使在白天，它只要找到阳光不直射并并且阴气重的地方就可以出没，小夏在吕妍家门口的旧车棚见到那个叫张嘉琳的妖邪就是如此。


而据他猜测，现在这些怪事的发生，最可疑的人就是吕妍母子和“张嘉琳”，但可惜的是，每次发生状况时他都不在，而且他们的监视活动也没有什么进展，怀疑并不能转化为确定。假如小夏的失踪与这三个人中的一个有关，那么一定是“张嘉琳”做的。很简单，从时间上看，此刻包大同一定和他老爹网聊完毕，现在会身在吕妍家，帮助这个可怜的寡妇儿童用品店开张的事。他人虽然看来嘻嘻哈哈的，可是很机灵，那对母子就算是法力高强的鬼妖，也不可能当着包大同的面作怪。


这里是医院，小孩出现不会起任何人的怀疑，特别是考虑到她会变化及其施展幻术的情况下。而在排队取药时，通过其他人的讨论，阮瞻还听到了一个对他的猜测更加不利的情况。


今天早上，靠近儿童医院的一家铝粉厂突然发生锅炉爆炸引起的连环爆炸，而这家铝厂的厂区内就有自办的职工幼儿园，偏偏锅炉房离幼儿园最近，所以那里的损失最为惨重。现在医生们大多还在急诊区进行抢救，所以门诊这边会格外忙碌，病患也越积越多。


重要的是，这次爆炸很剧烈，伤亡惨重到停尸间都放不下遇难者的尸体，要用手术车来应急的地步！


想到停尸房，阮瞻的心一紧，明白假如发生什么，一定会是在那里！


他一把抱起阳阳，把他放在一个空下来的空位上，趁人不备在椅背上画了一个符咒，还在阳阳头上的卡通纱布画了一个，“听我说阳阳，你是男子汉吗？”


阳阳听到这个，很郑重的点头。


“那好。叔叔有事要离开一下，你就坐在这里，无论谁叫你也不要离开，哪怕是小夏阿姨，哪怕是你妈妈！”他握着阳阳的小肩膀说，“男人说话要算数，宁死也不背叛诺言，你能答应吗？”


“有大老虎咬我，我也不能离开吗？”阳阳认真地问。


“不能离开，而且叔叔在你身上放了小火苗，大老虎咬不到你。告诉叔叔，能做到吗？”阮瞻焦急万分地等待阳阳“思考”。


“好吧。”阳阳终于重重的点头，阮瞻立即站起身来，向走廊的那一侧跑去！


走廊的这一侧能通向后面的住院区，一边情况下，停尸房都会在整个医院的后门处，距离车库、锅炉房什么的不远。


阮瞻一边跑一边判断着路径，当他跑到住院楼的后门，明显感到了一股阴气，虽然已经散了，但他还是确定这里一定曾经发生过什么，而远处，一个白色的小门刺目的出现，门上有一盏长年亮着的红色小灯，明显说明那就是他要寻找之地。


而车库的阴影下，站着一个小女孩！


张嘉琳！


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想要马上和她斗法，不让她再去祸害那些无辜的孩子、那些无辜的家庭，可是另一个声音提醒他，救小夏要紧！那是他最重要的，他宁愿失去全世界、背叛全世界，也不愿意她受到一点伤害！


只有一秒钟的时间让他做出决定，而这个决定根本是不必要做的，他的心早就为他做了选择！所以他理也没理那个一脸挑衅的妖邪，只是把灵力集中在天眼之上，仔细看了“张嘉琳”一眼，然后一手劈出一掌，另一只手虚空画符，直接来到停尸房前！


这一掌是最近根据父亲教给他的口诀研习出来的，看着平淡无奇，实际上当掌风到达敌人面前时，凝聚在一起的灵力会突然散开，从四面八方打击对手，令对手很难躲避。而今天他第一次使用，就见“张嘉琳”急忙比划了一个手势，她的身体立即后退了好几米，像幅画一样贴在墙上，让掌风失去目标，沿墙面一扫而过！


没有打中！而同时，张嘉琳设置在停尸房前的禁制也没挡住阮瞻，让他一个火手印就把本来关得死紧的门解决了！


气愤的冷哼声从身后传来，阮瞻根本不理，一脚踏入停尸房，见另一个“张嘉琳”坐在冷柜之上，正看着小夏疲于奔命地躲闪，而一具小惊尸已经追上了小夏的脚步，正挥手向她的腿抓去。


阮瞻想也不想，一手伸两指指向“张嘉琳”，一手再次虚空画了一个拖长尾的符咒指向那六具围攻小夏的惊尸！


“哧”的一声和“嘭”的一声同时响起，指向“张嘉琳”的手指上激射出一道白色光芒，穿透了她的身体，眼见她迅速变得透明，而后含怒消失，而另一只画符的手则飞出六点星火，分别击中惊尸的脑后，让他们突然定住，而后委顿在地！

第十六章 讨论（上）


只一眨眼的时间，刚才停尸房内“热闹无比”的追逐场面已然停止，整个空间寂静得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


阮瞻迈过倒在地上的六具尸体，把跌坐在墙角的小夏扶了起来。她没有哭，可是剧烈地颤抖着，显然惊惧未过，一只手还死死抓住最后一张符咒。


“这个——是火符。”小夏无意识地念叨着。


“我知道，我知道。”阮瞻拉起小夏的手，温柔地掰开她握得发白的纤指，把那张符咒拿开，然后把她抱在怀里，极力安抚着她的情绪，让她放松，心疼她必须面对的一切。


她是胆子小、八字轻的人，可是这一路走下来，她竟然可以在横死的惊尸的追击下坚持那么久，实在是不容易！那要经过多番痛苦的磨练才办得到。其实她从未主动招惹过任何东西，可为什么邪祟总是找上她呢？到底是她带给他麻烦，还是他拖累了她？或者是他们天生的命运不可分割？


“我要吓死了！”小夏在阮瞻的怀里低声咕哝了一句。


在他的怀抱里，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迅速平静了下来，已经不再发抖。只是，这感觉为什么这么熟悉？好像他曾经这么拥抱过她，也许还更加热烈地对待过她？可是为什么那情景那么模糊呢，是因为一切都发生在梦里吗？是因为她太渴望他的爱了吗？


“来，握着我的手就不怕了。”阮瞻放开小夏，“现在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去接阳阳，那妖邪没有伤了你，很有可能对他下手。”


阳阳的名字让小夏“啊”地叫了一声，蓦然想起还有个孩子需要她保护，现在不是风花雪月的时候。她焦急地向外跑，却被阮瞻一把拦住。


“别忘了隐身。”阮瞻在小夏的额头上轻轻画着。


小夏心里鄙视了自己的鲁莽一下。明白停尸房此刻已经如同战场一样，如果证实没人来过这里，那么这场面顶多会被当成灵异事件流传一阵罢了，但如果有人发现他们曾经在这里出现过，麻烦可就大了！


画符完毕，阮瞻带小夏一步踏回门诊部一处偏僻的角落，见左右无人，撤掉了隐身符，然后到走廊去接阳阳。一拐过楼梯，一眼就见到阳阳坐在椅子上，后背紧贴着椅背，一副倔强的模样。


“阳阳，你没事吧？”小夏拉着他的小手问，哪知道阳阳甩脱了她的手，警惕地望着她。


“阳阳了不起，是个男子汉！”阮瞻抚抚他的小脑袋，不着痕迹地把先前画的符撤掉，“不过现在这个是真正的小夏阿姨，不是坏人扮的。来，我们先离开这里。”他伸手抱过阳阳，带着小夏到医院对面的街心公园坐了坐。


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小夏心安了一点，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噩梦。而此时，阳阳对她的戒备也不那么强烈了。


“刚刚有坏人扮我，欺负阳阳吗？好吧，等我们再见到这个坏人就打他！谁叫他是坏人！”小夏把阳阳抱在自己膝上，感觉他紧绷的小身体在她呢喃的软语下和轻吻下逐渐变得松弛下来。


阳阳把头凑近小夏的脖子，用力吸了一下，然后又响亮地印上一个吻，痒得小夏不禁笑了起来。


一旁的阮瞻看到这个情景，心里不断骂着自己，因为他竟然妒忌阳阳和小夏那么亲昵，虽然这小子只有五岁大。


“这是干什么呀？”小夏问阳阳。


“我在闻小夏阿姨的味儿。”阳阳认真地说，“小夏阿姨身上甜甜的、香香的。”


“所以知道我是真的吧？原来阳阳是属小狗的。”小夏抚抚他额头上的卡通纱布。


刚刚“张嘉琳”一定是幻化了阳阳的形象来引诱她，幸亏她认出了纱布上的不同，不然还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从某种程度上，这这孩子也帮了她啊！


“发生了什么事，告诉叔叔。”阮瞻坐在小夏的身侧问。


“我是男子汉，说话算数，不离开椅子！”一提到这个，阳阳毕竟还是个孩子，禁不住委屈起来。


“然后呢？”


“然后有个护士阿姨来，要带我去找叔叔。我不肯，她很生气，想打我，可是没打到！”


“再然后呢？”


“然后妈妈和小夏阿姨都来了，说要回家。我说要等叔叔啊，妈妈和小夏阿姨就骂我不听话，说要放狗咬死我！”


“妈妈和阿姨同时在吗？”


阳阳用力地点头，“狗好大哦，牙齿那么长。”他夸张地伸长手臂，“可是我是男子汉，我不怕。”


“结果呢？”这回是小夏好奇了。


阳阳“咯咯”地笑了起来，好像很开心，“狗狗头上长了一个很大的火球喔，烧得它一直跑一直跑，不见了。”他把阮瞻留下的防护符咒所形成的火看成了那只幻狗身上长火球。


“然后假的小夏阿姨和妈妈，我是说坏人扮的那个，也跑了，是吗？”阮瞻再问。


阳阳又一次用力点头，表示阮瞻猜得正确。


“那么小夏阿姨身上的味道是甜甜的、香香的，那个坏人身上是什么味儿，阳阳记得吗？”


这一次，阳阳没有回答，仿佛没有听懂，阮瞻只好重复了一遍，但阳阳还是表情茫然，显然以他那么小的年纪，对味觉的记忆不是很深。而且，他很快被一只蝴蝶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挣脱开小夏的怀抱，跑去追了。


“可以让他单独跑开吗？”小夏担心地问。


“有我在，不会出事，让他玩会儿吧。这么好动的小子，被捆了一早上了。”


听阮瞻这么回答，小夏放下心来，和阮瞻一起静静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阳阳这么快就忘记了一切，快乐的跑来跑去，心里有一种奇怪的甜蜜感。幻想着如果有一天她能这样，和自己的老公、孩子这么平静幸福的生活该有多好，当然那个老公要是阮瞻才行。


她望着不时过往的行人，心想为什么没有人误会他们是小夫妻带着孩子出来呢？电影里都会现这样的情节，有一个好心且多话的人出现，羡慕地问起这个问题。这会让男的尴尬，女的娇羞，然后藉机会使双方的感情更进一步。现在为什么没有人来做促进她和阮瞻关系的好事呢？


她心里抱怨着，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草坪，期望有这样的天使出现，但她还没见到天使，就见到那个调皮捣蛋的小恶魔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倒在地，脸孔正好扎到树窝儿里，也许是园丁刚浇过水的缘故，弄得他一脸湿泥。


阮瞻快步走过去把阳阳拎了回来，小夏则掏出纸巾帮他擦。可是才把他的嘴巴从烂泥中拯救出来，他就忙着对阮瞻说，“叔叔，我想起刚才那个坏人身上的味儿了！”


“什么味？”阮瞻急忙问。


“烂泥味啊！”阳阳笑了起来，再次想挣脱，却被小夏死死拉住。


“你给我站住，还没擦干净哪！”


“男子汉不能撒谎喔！”阮瞻再问。


“我没有骗叔叔，就是烂泥味嘛！”阳阳有点不高兴，噘起了嘴。


“好吧，我道歉。”阮瞻说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小夏和阮瞻带着阳阳在公园消磨了一个上午，中午在外面吃过午餐后才回去。这时，学雷峰的包大同已经回来了，下午没有病人，但要到学校去讲课的万里顺道回来打听情况，所以他们几个人把已经睡着的阳阳安置在目力所及的一张长沙发上睡觉，大人们则都围坐在吧台边上“开会”。


“来，哥哥抱一下，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听小夏说完在医院的遭遇，包大同对小夏伸出了双臂。


“你就恶心吧！还‘哥哥’？”万里见小夏向后缩，和她换了个位子，“把全世界的人全恶心死了，就剩下你一个人活着好了。”


“那倒不必。”包大同痞痞地笑，“女人不用死，男人全死光好了。当然，我老爹得留下。”


“慢着。”阮瞻打断两个人斗嘴，眉头锁得死紧的望着小夏，“你说，你的肩膀让惊尸扫了一下，当时热辣辣地疼？”


见阮瞻注意到了别人没注意到的细节，小夏感到很窝心，“是啊。不过奇怪的是，后来我发现衣服都没有破，而且也不太疼了，只是有点痒，我想——”


她话还没说完，阮瞻就突然冲了过来，粗鲁的一把撕开她的衣服，露出她整个雪白的左肩。小夏被他突然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只是本能地按住衣服，确定保住左胸地春光没有外泄。


“哇，传说中的人狼！”包大同叫了一声。


“别废话！过来解尸毒！”阮瞻绕到小夏背后，连她的手臂一起拦腰抱住，让小夏向后倚在他的胸膛上。


“尸毒？刚死的人怎么会有——”包大同看到小夏的肩膀，见那圆润可爱的肩窝上有几个乌黑的指印，衬着白嫩的肌肤，显得格外狰狞，立即改口，“果然有尸毒。”


“还好，还好没有浸到身体里。”阮瞻闭着眼睛感受一下怀里柔软的身体，有点后悔没有早点回来，在公园里耗了一上午，“你的道术最正宗，你来解！”


包大同虽然是个嘻皮笑脸、插科打浑的人，但从来分得清时机，关键时刻绝不会耽误事，闻言立即跑到吧台里倒了一杯红酒。


“现在没有朱砂，而且酒有热力，属阳，有好处。”他一边解释，一边伸指在酒杯里，沾着那红色的液体在小夏的肩膀上画着什么。小夏只觉得他的指尖又湿又凉，但还没有机会问明是怎么回事，就见自己的肩膀上出现一个红色的符咒，模样像是无数个小勾子刺进她的肉里。


“这个很简单，只是有点疼哦。”包大同对着小夏笑了一下，伸出右手两指在自己眼前晃晃，好像写了个什么字一样，然后轻轻把这两指放在小夏肩上的符咒处。


他的手指才一落下，小夏就感到了抓挠般的疼痛，好像有一条线埋在自己肉里，正断断续续地被人向外拉。现在她才明白阮瞻为什么从后面抱住她，虽然还没疼到会昏倒的地步，虽然她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抖了一下，幸好身后的身体给了她稳定的支持，让她没有叫出声。


只见包大同闭上眼睛，嘴唇轻轻动着，就这么保持了几分钟才慢慢收拢手指，好像从小夏的肩上捏起什么一样，慢慢向回拉，当拉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突然猛地一扯。小夏疼的倒吸了一口气，但同时觉得身体轻松了很多，好像卸掉了什么东西一样。而她肩部的皮肤还是毫发无损，仿佛从没有东西进去过又被拉出来，只是那几条黑印消失不见了。


“这玩意怎么办？乱扔是会污染环境的。”包大同举着手。


万里和小夏看不出他手里握着什么，可是阮瞻看得到那几条淡淡的黑气，于是伸指画了一个花朵样东西一挥，只听空气中“哧哧”响了几声，包大同一脸羡慕地放下了高举的手。


“你竟然能化解邪气了吗？教我教我！”他有点兴奋。


阮瞻点点头，一点也不藏私。他低头看看小夏，见她神色如常，肩膀上也没有黑气了，“你怎么样？”


“她不会有事。”包大同说，“拔毒只是当时有些疼，并不会有后遗症，何况我对小夏用的是最轻、最有效果的手法，她现在只是需要一件衣服，你这是关心则乱！”


“好吧，我去换。可是——”


“镜子已经拆掉了，不要怕。”万里明白小夏心中所想，回答她。


有了这样的保证，小夏立即回到楼上去换衣服，当她再度回到楼下时，见那三个男人正讨论着什么。


“我错过了什么话题？我现在也是受害人，有权知道。”她说。


“我们在讨论尸毒的事。”万里说，“据这两大神棍讲，刚去世的人是不会有那么重的尸毒的，是有妖邪在背后施法促成的。”


“张嘉琳？”


“我敢肯定。”阮瞻说，“想想你遇袭的整个过程，就是她使展的幻像，让你追着阳阳而去。实际上，阳阳一直和护士在一起。而当我去找你时，她又想来带走阳阳，幸好我提前有准备，但最重要的是，小孩子眼睛干净，她的幻像不容易吸引阳阳，而门诊部走廊里人太多，阳气大盛，她纵然法力高深，可阳间毕竟不是她横行的地方，所以她才破不了我的结界。”


“不过她能在大白天出现，还能在人多的地方顶一阵子，已经好厉害了！”包大同叹了一声，“你和她打过照面，看出什么来了吗？”


——我遥遥而来。携今生后世。终于，终于得遇他，三千红尘灿如桃花。

第十七章 讨论（下）


阮瞻点点头，“没错，这个妖邪很嚣张，大概很看低我，因为没有掩饰。我看到她心口正中有一团红色的阳气，我猜那个就是这妖邪的原身。这叫张嘉琳的小女孩本身没有问题，她只是被借用了身体，只是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


“我说呢，张嘉琳和小夏没怨没仇的，为什么要伤害她呢！”


“问题是那红色妖邪和小夏有什么怨仇？”万里说，“还有它为什么要弄走那么多孩子？是有目的的行为？还是只是随性而为的？”


“事实上，那红气有一些形状。”阮瞻若有所思地继续说，“好像一朵红莲。我不明白的是，莲花是圣洁之物，为什么妖气要练成那个形状呢？”


“或许是和它生存的地方、修炼的地方有关。你知道人总是潜意识中复制自己熟悉或者喜欢的东西，这种类似于本能的行为非常真实。”万里说。


“说到它的出处，我还有一个信息。”阮瞻不自觉地瞄了阳阳一眼，“这小子差点被那妖邪捉去，不过他说他闻到了它的味儿。”


“它的味儿？”包大同讶异的笑，“你相信吗？这么个小家伙。他可能是胡说，也可能是想像。你知道，小孩子嘛，总是把很多不真实的东西信以为真。”


“做一个可能性的假设未尝不可。”万里说，“可不能小看小孩子。他们往往比大人想像的要聪明得多。”


“我也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小夏仔细回想着当时阳阳的表情，“他说有一股湿泥味儿。”


“好吧。”包大同耸耸肩，“我们不要全信也不要不信。但是我最感兴趣的是。是‘它’还是‘它们’？”


“那要看吕妍母子是不是和我们所怀疑的一样。”阮瞻说。“假如他们只是一对古怪的普通母子，就是‘它’，否则，就是‘它们’！”


“你刚才说，在医院就看到两个‘张嘉琳’？会不会——”包大同以指叩击着下巴，看向阮瞻。


“我觉得在停尸房里的是她的分身，因为我能看出她是虚体，只能防御，不能进攻。可是这也证明她有多么强大。竟然会分身术。”


“有没有可能更多？”万里问。


包大同不可置信地看了万里一眼，好像万里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能让我们探测不出他真实身份的妖邪至少要有两、三百年的道行了，你觉得这种东西市面上会很多吗？”


说到这里，阮瞻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张嘉琳”的状态，不由得皱眉道，“据我看，我们先前的猜测有误，‘她’或者‘他们’存在的时间可能更久远。”


当时他打出新研习出来的法术，虽然逼得那小女孩手忙脚乱，但却没伤她分毫。考虑到她非常轻视对手，就能证明她本身的实力是很强大的。


在人类社会，是青壮年在体力和智力上占优，但对于妖邪而言，越是看似柔弱的东西越凶。比如女人、比如小孩子。


“困难还是多准备一些好。”万里说。“我们假设他们有三个，阿瞻和小夏遇到的这个女孩看来比较嚣张，那么另两个呢？”他说着就看向包大同。


包大同摇摇头，“我今天一早就去帮忙他们开业，一直暗中观察，结论是——假如他们是妖邪，那他们可太厉害了。他们不仅不惧怕人多，也不惧怕阳光，甚至吕妍是亲自点燃的鞭炮。当然小童身体差，早上的阳光还可以，到正午时吵着头晕，回到后面去了。我藉口店里气息不正，还摆下了驱鬼除魔的风水阵，但她们还是一点马脚不露。”


“会不会我们猜错了，她们母子没有问题呢？”小夏提出了一种可能，但马上被阮瞻否决了。


“相信我，小夏。那对母子绝对不寻常，至少，小童绝不如你想的简单。只是人的性格不同，妖邪也分好多种，有的相当嚣张，比如‘张嘉琳’，有的就很谨慎，后一种更不好对付。”


小夏沮丧地垂下脸，心里多么希望他们猜错了，她无法相信这么可爱的孩子竟然是害人的东西！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面对难以接受的东西。”万里拍拍小夏的肩，“想想那些失踪的无辜小孩，他们现在不知是死是活，但假如他们还活着，我们灭了那妖邪就可以救出他们了！”


“我明白。”小夏点点头，想抬手去拿放在吧台上的汽水，但在心情不佳下，手磕在了吧台的边上，正巧碰到她左手上的伤口，忍不住轻叫一声。


“你这冒失的丫头，小心点啊。”因为万里就坐在她身边，所以拉过她的手来检查，哪想到阮瞻斜刺里伸过一只手，把小夏的手握在他手里。


“给我剪刀。”他盯着小夏手上的纱布说。


“干什么啊？”万里有些愕然。


“他今天受刺激了，见了纺织品就要毁坏。”包大同咧嘴笑了一下，“刚才变人狼撕人家衣服，现在就要剪掉人家包扎伤口的绷带。”不过他话是这么说，但还是跑到楼上去拿了药箱、剪刀和他自己的一只木箱。


阮瞻也不解释，只是细心地剪开小夏伤口上的绷带，见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条细长的伤口，看起来并不严重，但呈现一种奇异的红色，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伤口上的结痂，但他却在那小伤口上嗅到了一丝血腥气。


这样小的伤口，怎么会有这么重地血腥气的？


“这么多天了。怎么没有愈合？”万里皱起了眉，也发觉事情有些不对，“不是看过医生了吗？”


“怎么回事？我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啊。”小夏见阮瞻和万里对她的手指那么感兴趣。


“如果不是你碰了一下伤口。我也没有意识到。”阮瞻说着把灵力聚集起来，用心感觉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知道那妖邪为什么能破了我的阵，通过镜子和声音伤害人吗？”


“不是因为我的手吧？”


“是因为你手上的血气，他只吸了你一点血气，然后就可以施妖法找到你，就好像电话线路一样。”


“听到这个我无比绝望。”包大同嘴里虽然那么说，但脸上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们越是分析，就越觉得他们法力真是高强。从常理说，捏死我们会如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现在先解开他的血追踪再说。”阮瞻把小夏的手放到吧台上，指了指包大同手边的小木箱。


“看吧？我是最有用的伙伴，至少解起各种邪术来，我这一派是最正宗的。”


包大同边说边打开木箱，从里面拿出一张黄色的纸，然后又拿出一瓶药粉一样的东西和一瓶符水。他先把药粉倒在纸的中央，再把符水倒了上去。瞬间，本应该湿透地黄纸以药粉为主心。迅速向外扩展变为血红色。而包大同在纸全部变红的一刹那，抓起它向空中一扔。


那纸即刻燃烧起来，包大同伸出手去，嘴里默念了几句什么，那已成灰烬的纸就丝毫不差地落入他的手掌之中。一手握住小夏的伤手。一手把纸灰敷在她手背上，眼睛闭着，也不知嘴里念叨的是什么。


小夏以为还会和刚才拔除尸毒时一样疼，可是却没有，只是手背痒得很，恨不得抓一下才舒服，而等包大同终于收回手，小夏惊奇地发现，那张已经燃成灰的符纸又回复了原貌。


包大同收回了那张红纸，又从木箱中拿出另一种药粉和符水，以同样的程序，把纸变回了黄色。


“神奇吧？”他歪头对小夏微笑，“别以为这纸是普通纸，要多少有多少，这可是用特殊的东西炼制的，我总共才有三张。”


小夏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见伤口还在，“没什么变化嘛，一定是唬人的。”


“不，这可不是化学实验，也不是神棍们骗人的玩意。看似简单，实际上是很难操作的。”这一次，阮瞻为包大同解释，“肉体上的伤害要自身肌体进行恢复，但这种以血气控制他人的邪术就要靠法术破解。”


“那他今天岂不是救了我两次？”


“是啊。以身相许吧！”包大同没正经地笑着说。


“她的手是上次在吕妍家弄伤的，这么说来，就基本可以确定，那对母子有问题喽？”万里把话题导回。


“问题是怎么找他们出来。”包大同苦恼地叹了口气，“我和阿瞻都接触过那对母子，可是我们都没找到能下手的地方。按理说，鬼也好妖也罢，都有自己的命门，就像金钟罩、铁布衫必有自己的罩门一样。‘张嘉琳’比较嚣张，又看低阿瞻，才能让他看到她心口正中的红莲花，那也是她的命门，可是那对母子我可是说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要怎么办？”小夏说，“难道学姜子牙火烧琵琶精，烧死那娘俩个才能逼出妖邪？”


“那可不行！”包大同急忙说，“驱鬼除魔和法律上判处死刑是一样的道理，一定要慎重又慎重、要在十分确定的情况下才能驱魔，不能有一点伤及无辜的事出现，否则会极损阴德的。”


“就是说，除非我们确实这对母子是妖邪，否则就不能动她们？可是要怎么才能抓住她们的把柄呢？”万里摊开了手，“她们神出鬼没、法力高深，至少有三百年的道，而阿瞻和包大同加起来不过五十年的功力，就算捎上我和小夏好了，也不过一百年，而且这数据还有水分。”


“还有。我一直不明白这些妖邪的动机？他们为什么要抓走小孩？有什么用处？就算他们是拖展幻术让孩子自动离开，而且父母完全不知道，可为什么会听到有小孩叫‘妈妈’？这和他们前世或者生前有关系吗？吕妍为什么要找包大同？故意曝露身份？另有目的？还是真的想找回丈夫？”小夏说。


“这个要靠我们的心理医生来分析。”包大同用手肘碰碰万里。


“只要有足够的线索，我就可以分析，无论人也好，鬼也好，行为都有轨迹可循。”万里说，“就我们掌握的线索来看，我们有目标，吕妍母子和张嘉琳；我们有相当线索，吕妍的丈夫张子新事件；我们还知道一点枝术细节，红莲花、湿泥味、复古式的连衣裙、对小夏莫名其妙的仇恨；我们甚至对对方的实力有初步评估——他们一个嚣张、一个谨慎、法力有几百年的历史、会分身术、会血追踪、女妖的命门在胸口正中、在对待我们的态度上，对方很瞧不起。这些线索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要再有些细节，我才能做出初步分析和判断。”


“那就是说要先调查喽？”包大同用另一只手肘碰碰阮瞻，“‘表哥’，你说下一步怎么做？”


阮瞻沉思了一下，“既然我们已经镇定了目标，就应该集中起精力。这样，我们兵分三路。一路去查吕妍的丈夫张子新的事，这件事和失踪儿童的事可能有关系；二路继续盯着吕妍母子，我有预感，谜底就在这母子身上；三路去跟踪失踪儿童案件，相信我，小孩子会继续丢失的，所以如果发现这些线索，对我们也是相当有利的。”


说到这儿，阮瞻环视了其他三个人，对于如何分工颇有些为难。无论欢不欢迎，包大同对于他们而言是生力军，对他而言是最好的帮手。可是，他们的人手增长了，没想到对手也变得更加厉害，让他在安排上与往常一样襟见肘。幸好，小夏学了点法术，虽然由于天生体质的问题，外加修习时间太短而没有多大用处，但毕竟她可以自保，让他可以少担心一点。


只是少担心不等于不担心，不管把哪一路任务分给小夏和万里都是有危险的，可如果不分配小夏任务，让她单独待着，危险反而会更大，因为妖邪总是会袭击独处的人。


对方太厉害了，他很担心他房子里的防守大阵是不是万无一失，况且他们还会利用其他的东西，防守永远是被动的。他不在的话，意外随时会发生。


此时，其他人都沉默着，只等着他发话，而他踌躇良久，终于艰难地做出决定。

第十八章 小心QQ
	“我去西安查张子新的神秘失踪，”阮瞻说，“吕妍母子比较厉害，还是由包大同监视和试探，但是如果发现什么，千万不要轻举妄动，那样会打草惊蛇，千万要等我回来。在我们做好准备之前，不能让对方先进攻。”
	包大同点头答应。
	阮瞻又看向了小夏和万里，“你们两个一组，负责寻找失踪儿童的下落，一来你们多多少少和警方有些联系，获得信息的管道比较顺畅，二来你们只要寻找线索就好，并不需要正面冲突。如果有消息，就尽快通知警方，如果比较隐密，不方便公开通知，就通知包大同和我。”
	“他们遇到张嘉琳怎么办？”包大同问。
	阮瞻点点头，“我想到过，所以我临走时会做好安排，那小女孩虽然厉害，但假如小夏和万里只是防守，她也不能为所欲为。但是你们要记住，千万别分开，有事尽快回到这里就行。”
	“你放心走你的，我们可以应付。”万里拍拍阮瞻的肩，“无论计画得多好，也会有意外发生，但是我们以前能化险为夷，以后也一定能。你不要分心！”
	“没错！我也可以保护自己。”小夏跟着万里的话说。
	虽然她心里对阮瞻又要离开而感到心慌、不舍，但她知道那是必须做的正经事，她才不会去拖他的后腿，一个好女人是绝对不会那么做的。
	“既然分好工了，我就说一下我这几天调查的新状况。”包大同说，“我们都知道当年张子新是去了西安查一桩什么灵异事件而失踪的，但是西安很大，他具体去了哪里连警方也不知道，因为他下了飞机可能去任何一个地方，他那样一个普通的人，又不像我那么玉树临风，扔在人堆里都没人注意到，所以线索到了西安就断了。要知道警方只知道他去西安，并不知道他是去寻找灵异事件的，所以后面的情况警方当然也不知道。”
	“你不是又去折磨了张子新那个胆小的朋友了吧？”万里了然地问。
	包大同笑笑，脸皮这么厚的人竟然有点不好意思，“你这个人能不能别那么聪明。再说，听人劝、吃饱饭，上次阿瞻说我用幻术控制人是损德的事，我再也没做过了。我这次没有‘折磨’他，而是讲理去的，我苦口婆心的开导他，给他讲人情道理，让他树立信心，他这才又透露了一点点小小的、非常非常小的信息。”
	“有多小？”小夏看包大同脸上丰富的表情，差点笑出来。
	“很小很小，但很有用处。我不是说了嘛，那个王勇特别胆小，当时张子新虽然对他有所保留，可他对警方也是一样，只说张子新去了西安，但没说是因为灵异事件，更没说张子新去的具体地方。他认为如果说出什么来，邪灵就会找到他来报复。巧的是，警方调查失踪案不久，他去采访一个周边农村的什么建设，结果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两条冬眠的蛇，大蛇，很大的蛇。”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比画，逐渐扩大双臂表示那条蛇有多么大，最后把双臂都伸开了。
	“太夸张了！”万里气乐了，“你那是千年老槐树吧，两人也抱不过来。”
	“反正就是很大的蟒蛇。而且正因为这里的地理气候条件不应该会有那么大的蛇，所以当地乡下的人都说那是蛇神。问题是用挖掘机挖地基时，当场挖断了一条，当然就死了，另一条跑掉了。而王记者回家后就开始生病，一直到现在也时常不舒服。他觉得那是因为触怒了神灵才会如此，这就更加让他觉得不能胡言乱语，也导致这么多年他一个字也没有吐露。其实他只是因为阳虚而生的外寒，只要多锻炼身体，放开心胸，然后吃点补品就会好的。”
	“他又向你透露了什么重要的消息？”万里接着问。
	“一个地名而已。”包大同有点得意的说，“不过，虽然是一个地名，但却可以让我们直奔主题。”
	“别卖关子了，快说！”小夏威胁道，“别逼得我对你刑讯逼供！”
	“溪头店。张子新去了一个叫溪头店的地方。”阮瞻临走时给小夏留下了血木剑。
	虽然小夏不能让剑放大，不过阮瞻的功力比以前强很多，能够以符咒自如的控制血木剑了，所以他给了小夏一张符咒，只要她遇到非用血木剑不可的时候，把这枚符咒贴在剑柄上，剑身就会放大。尽管不能再缩回去，但至少比她背个钓鱼竿盒子四处乱逛强多了。
	而残裂幡给了万里，虽然不知道这幡的力量能不能吸取藏再孩子身体里的灵体，但暂时会有些威吓作用。万里是特异体质，没有天生良能但天生阳气极旺，因此和阮瞻学了几招，慢慢可以自己放大这个小金属幡了，当然同样是只能放不能收。
	因为目的地明确，阮瞻预计他少则三天，多则五天就会回来。溪头店偏远又贫困，乡民们对灵异事件一定深信不疑，应该比较容易打听。就算当地人因为害怕不愿意说出来，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那些妖邪不去阻止、捣乱就行了。
	“放心，他们都跑到这里来祸害人了，没精力去追阮瞻。”包大同说。
	但这句话并没让小夏好些，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合作时，那个秀才恶灵就分了好几个身，最后还合体成功了。那一次，阮瞻差点葬身水底。
	“但是现在的阮瞻比以前厉害好多倍啊。”当小夏说出担心时，包大同这么安抚着，而小夏明白他说的对。现在的阮瞻经历过那么多恶斗和凶险，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只是她怎么能不担心他？
	“别担心啦，想点其他的事？”
	“我比较好奇你是怎么说服王勇的。”小夏分散开自己的注意力。
	包大同露齿一笑，“很简单。你记着，但凡这样的人都心虚，而心中有愧的人则都怕受惩罚。张子新死了，留下可怜的孤儿寡母，而王勇作为好朋友，却因为自保而不敢说出张子新究竟去了哪里，让张子新的尸骨也不能返乡。对此他心里一直非常愧疚，所以我只要给他讲讲地狱游记就行了。我前几天在小书摊上买了一本，才一块钱，借给你看看吧。”
	“我不看。我又没做亏心事。”
	“学习一下有什么不好。”包大同一边和小夏说话，一边对一位客人笑眉笑眼地打招呼，“如果坏人们都担心自己死后受到惩罚，这世界上就没那么多犯罪了。”
	“谁理你！我上楼去，还有工作没做好。”小夏不再和包大同斗嘴，回到楼上去了。
	她有些累了。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和万里出去，可是新接的工作又没有做完，所以要抓紧一切时间。
	她简单换上衣服，泡上面后就打开她的手提电脑工作。因为她养了一只QQ宠物，所以工作时把QQ也打开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平时状态良好的电脑今天就像是和她做对一样，一直不断地卡，不是死机就是不能存盘，还总是弹出莫名其妙的网页。
	不是中病毒了吧？
	看着又是一片漆黑的屏幕，小夏恼火极了。不停的乱按键盘上的键，可是完全没用，电脑就是再也不能重启了！
	完了，她刚才辛苦一个半小时的成果就这么消失无踪了！她无奈的想着，伸手拿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方便面，胡乱吞了一口。一定是中病毒了，不过她是电脑白痴，只会上网和处理文档，其他一窍不通，要等万里帮她检查一下才知道。
	也许是包大同上黄色网站中的病毒，他昨天用她的电脑和包大叔联系过，之后还玩了一会儿游戏。他那么不正经，说不定就浏览了某些不该浏览的网页。
	“阿姨。”
	当小夏才起身走到门边，想去楼下问问包大同时，突然有一个声音出现在她身后的房间里，这惊得她汗毛倒竖，手中的泡面差点掉在地上。猛地回头，房间里却什么也没有，只有寂静。也许是心理作用，小夏觉得这寂静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惊悚感，好像桌椅板凳都会突然说话一样。
	她愣了一会儿，慢慢走回到房间去，把泡面放在桌上，走到窗边去向外看，怕是那个张嘉琳又来骚扰她！她提醒自己注意，现在她不是被保护对象，她要做个对那些失踪的孩子有帮助的人，对阮瞻有帮助的人！
	窗外，夏日傍晚所特有的活泼景色还在，行人也还很多，但并没有张嘉琳的身影。
	滴——
	身后又突然传来一个声响，接着房间里闪过一道微光，她的电脑在死机多时后，又自动重启了！
	系统自检飞快的进行着，显示出的数字不停的闪动，桌面弹出的速度也快上三倍，然后QQ自动登录，再然后，屏幕的“啪”一声——又黑了下来！
	哒——哒——哒——
	没等小夏反应过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好像有人穿着不合脚的鞋子走在才下过雨的石板路上，清晰又拖沓，每一下都如同踏在她的心上一样，渐渐的，那声音近在咫尺了！
	电脑里！有什么从电脑里走近这房间来了！
	滴——
	又是一声响，但是电脑屏幕并没有显示画面，而是在左右两侧出现了规则的两个白色光点。那光点奇异的闪亮着，一点一点向中央靠近，同时向外扩大、变形，变成杏仁一样形状大小的东西，黑色的萤幕也逐渐淡化、变为灰白，萤幕下方还出现了刺目的鲜艳！
	一张脸！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整个屏幕就那么满满当当地摆放着一张脸，仿佛一个黑盒子里摆放着一颗头一样！这张脸分不清男女，五官模糊、看不清眉毛和鼻子，只有灰灰的面庞和一对白惨惨没有瞳仁的眸子，一张血红的嘴巴。
	“阿姨。”那片刺目的红微动了动，发出了声音。
	原来是电脑在叫她！
	小夏惊跳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冲去关电脑，但无论如何就是关不上，就算拔了电源，它还在，并且发出了一串串阴森的笑声！
	一咬牙，小夏冲向了柜子。所有的镜子都已经拆掉了，柜子里还有包大同给她的五行禁法符咒，只要她拿到手，就可以克制这个妖邪！
	“哗”的一声，柜门打开了，小夏伸手向她的黑色皮包抓去。她抓得很用力，但黑包根本没动，而且小夏感觉入手处毛绒绒的，手侧边有又湿又凉的麻痒，明显并不是皮包的质感！
	“阿姨。”皮包叫她。
	下意识的，小夏一低头。哪有什么皮包，分明是张嘉琳的头被她抓在手里，她手中正握着她的头发，而张嘉琳的舌头像小狗一样长，正一下一下舔她的手！
	小夏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上，眼见着三开式的柜子上的门一个接一个的打开，每格空间里都坐着一个小孩——张嘉琳、小童和阳阳。
	陪我玩！
	三个孩子向她伸出了三双手！
	惊惶之中，小夏知道这是电脑对她施加的幻术，可是幻术也是会致人命的，假如破不了此术的话。此刻她的勇敢已经耗尽，于是急忙爬起来冲向门边，但门却重重地关上了，只差一步而已，她却无论如何也拉不开了！
	嘎吱嘎吱——手提电脑在桌子上转了一个角度，发出尖锐的声音。屏幕上的脸再次对着小夏，灰灰的脸、白惨惨没有瞳仁的眸子，血红的嘴！而柜子中的三个小孩也慢慢爬了出来！
	她没有退路，一眼瞄见手机就在电脑旁摆着，于是惊险地躲过三个小孩的拦截，从床上连滚带爬地跑到桌子地另一侧，伸手抢过手机。
	而当她做这些的时候，电脑始终自动调整着角度，保持那张脸一直看着小夏。
	“阿姨，没有用的。”见小夏拿起手机，那张脸嘲笑地说。
	小夏不理它，也不按拨号键，直接大叫一声，“包大同！”
	片刻，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接着屋门“嘭”的一下被一团火球撞开，包大同的人影直接跳了进来！
	“倾尽三江，浪滔天，困！”包大同快速念着，伸手向电脑一指。
	随着他的手指落下，不知从哪里冲出一股水来，浇到电脑上，电脑发出“滋拉”一声响，并冒出一股黑，那张脸连同三个小孩瞬间消失，房间里那股说不出的寂静也登时告破！

第十九章 遭遇


“你个笨笨！电脑无论如何也关不了，你不会把你的泡面倒在上面嘛！”


小夏发呆地站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办。


“这——这就完了？”


“可不就完了吗？”包大同耸耸肩，“下回再出这种事，对电脑浇水前别忘了念水咒就行了。你看，你的电脑没有插电，但还是发生烧毁的情况，这就是法术的功劳。”


“法术？”


“是法术啊。”包大同因为得意，迟钝地没有感觉到小夏语气的不对，“五行禁法，不是教过你吗？”


“教过我？”


“绝对教过！”


“好啊，那电脑赔给我。”小夏先是被吓，现在又被气，怒气冲冲的向包大同伸出手，“你从电脑里把它赶走不就行了吗？如果能用水来浇，我还叫你来干嘛？”


“那个——比较省力。”


“省力是吧？那赔个新电脑给我，否则我让你一辈子也不用费力了，一直躺在床上混吃等死！”小夏边说边跳下床来，把衣柜的门依次关上。


“我哪有钱？”


“那你就继续向富翁诈骗，我不管，你一定要赔偿我！”这已经是她近一年来坏的第二台电脑了，上回是因为关正，这次是因为失踪儿童，她可没钱再去买新的。而且她保存的所有资料都在里面，她明天要拿给朋友看看，假如硬盘没坏，看能不能恢复部分数据。


“好吧好吧！”包大同见小夏真的懊恼地不得了，只得答应，“回头在电脑上也贴上符咒，像手机一样，这样那妖邪就不能通过电脑施展幻术了。”


“它如果存心找我，在哪里都会有通道。发现了吗？它虽然不能直接进入这房间，但是却可以通过很多介质来影响我。”小夏叹了口气，“算了，随它怎么折腾吧，只要我随时能通知你们就好。”她晃了晃手机。


手机的反面贴了一张包大同的大头贴，实际那是为了掩饰他所画的符咒用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符咒，她刚才在那妖邪封住所有与外界联系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呼叫的到包大同。实际上，她也不是打手机，而是通过那枚符咒直接通知包大同这里的情况危急。


“对了，万里回来了吗？”小夏问。


“还没。”


“有那么多积压的工作吗？”


“这个——我认为，怎么说呢？我这个人可不会挑拨离间，不过他的行踪很直得怀疑，应该是不务正业去了。”包大同调皮的挤挤眼睛，“我看你也别等他了，还是下楼玩一会儿吧。那里人多，又有包大法师我亲自坐镇。”他知道小夏工作的资料都在电脑里，现在明显已经不能继续工作了，于是建议道。


小夏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我要睡一会。几个小时后还要按计画行动，我可不想明天带着熊猫眼去上班。”


“你一个人在楼上不怕吗？”


“怕，可是没有办法，我得自己面对才行，不能总让人家保护我。你们都给我记住，我是伙伴，不是累赘！”小夏顿了一顿又说，“再说，你只要把这个电话和电插座贴上符咒，这里就没有和外界联系的直接介质了，它又才闹过一场，这会儿恐怕也没精力再来烦我。”


包大同点点头，“你说得也对，阿瞻这个阵还是有用的，不然那么厉害的东西也不会绞尽脑汁用别的办法靠近你。可是这让我越发好奇，它为什么对你那么有兴趣呢？”


“我但愿它对我视而不见才好。”小夏懊恼万分，自己的八字真的那么衰吗？“别废话了，快画符咒吧！”


在小夏的催促下，包大同回到对面他的房间去，拿出那只小木匣，取纸笔画符，然后贴在座机和插电孔上。那个小木匣中都是非常特殊的驱邪物，就连画符的纸、笔、朱砂也是带有灵力的，因而效力非常大。


现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包大同做完这些修补，她就可以安心的睡一会儿了。因为阳阳的妈妈提前一天回来了，包大同又给阳阳家下了禁制，所以现在他们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小夏收拾了一下凌乱的房间，然后躺在床上，伸手从枕头下摸出小血木剑贴在胸口。


“阮瞻。”她轻轻呢喃了一声，仿佛只是叫一声他的名字就可以让她安宁，“你要平安回来。”


血木剑好像听得懂小夏在呼唤它的主人似的，极轻微的颤动着，小夏就在这悸动中慢慢进入梦乡。


“我们就这样傻等着？”


午夜时分，小夏和万里坐在阮瞻的车里，停在一片新建住宅小区外。


“有时候守株待兔比四处乱跑强。”万里调整了一下座位，让自己更舒服些，一点没有小夏的紧张，好像是要去看电影，而不是去追踪邪灵。这让小夏又是钦佩，又有点担心。


可是万里说得对，这个城市太大了，他们只有两个人，在任何一条街道上都可能与邪灵错过，等在一个选定的地方，找到线索的机率反而大些。


“为什么选这里？”


“因为这里是几个防守薄弱的地方之一啊。”万里解释道，“自从警方发布公告，让家有适龄儿童的家长注意自己的孩子后，还是有小孩继续失踪。丢失小孩的家长都说，即使不睡觉，到了一定的时间也会莫名其妙的人事不知。家里养狗的，连狗都不叫。醒来后孩子就没了。你该知道的，这件事已经造成了全市的集体恐慌，在这种情况下，警方已经竭尽全力了，调派了很多警力来夜间巡逻。我想，那妖邪就算再厉害，对这么大批煞气极重的警察四处围剿，也不敢正面冲突。它一定会更小心，或者不敢动手，或者挑警力薄弱的地方下手。”


“警力分布不均吗？”


“因警力不足造成的，可这是大案，这漏洞很快就会弥补上，但在那之前，这里对孩子而言是比较危险的。”


“这些情况你又是从哪里调查的？”


“涉及这件事的情报都是绝密，我哪能打听得到，我是凭猜测。”万里敲敲小夏的脑袋，“你想，以前的案子都是发生在市区，警力当然也会集中在那里。而这是城乡结合部的新建小区，连派出所都还没设立呢，哪来得及布防。”


“你想得到，警方又不是笨蛋，当然也想得到。”


“对啊，是想得到，不仅我们，邪灵也会明白这一点。但想到归想到，在力量不足的情况下，当然会有所侧重。其实这里也安排了巡警的，不过不像市区那样摆下了天罗地网罢了。”


“有巡警？”小夏向后视镜看了一下，“你想没想过，我们这么做也会有麻烦。如果巡警看见一男一女半夜三更不睡觉，鬼鬼祟祟地坐在车里，说不定会把我们当了嫌疑犯！”


万里笑着看了小夏一眼，没说话。


“你笑什么哦？”


“你也说是一男一女、鬼鬼祟祟了，到时候我们装成偷情不就完了？说到这个，你坐过来点，一会儿有巡警来怀疑我们的时候，我们也好抱成一团。你知道，有时候肢体语言更能说明问题。”


小夏打了万里的手臂一下，“别贫嘴了！你真可恨，我紧张得不得了！假如真让我们遇到，要怎么办呢？”


万里又笑笑，再一次没有回答。


最近很忙，又出了许多事，当然还因为那个可恶的包大同，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小夏这样安静地单独相处了。两人间这种熟悉的、温暖的、轻松的感觉一直是他非常喜欢的，那是一种互相信任、互相安慰又有点暧昧的感觉。这让他平静而舒服，虽然这美好的感觉在他心里已经变了质，渐渐进化到了爱情，但他也明白，她对他的感情却还停留在比友情多，比爱情少的阶段。


她爱着他最好的朋友，他很明白这一点。只是他的工作虽然是引导别人怎么面对内心，怎么做出正确的选择，可是他自己现在却混乱了，所以他干脆不去碰它。活了这么多年，他学会了一件非常有用的事——不能解决的事就先放着，时间会替你决定一切。


“问你呢，一会真那么‘好运’遇到那邪灵，要怎么办？”小夏又轻打了万里一下。


“跟着失踪的小孩！”万里拉回思绪，“从张嘉琳开始到现在已经失踪十五个孩子了，又没有失踪儿童出市的报告，所以一定会有个地方藏匿，除非他们已经进了妖邪的肚子。”


他说得冷静，可是小夏却听得打了个寒颤，她无法想像在这么繁华热闹的城市里竟然会潜藏吃人的妖魔。这是什么世界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在人群中不露痕迹，也许每个人都光鲜无比，但每个角落也都有最见不得人的欲望存在！


“其实警方已经在寻找藏匿地点了，因为他们不可能推测这一切是邪灵干的，顶多会推测是变态人在袭击孩子。但是这个城市太大了，他们需要时间。我想我们应该尽量解决了这件事，如果不行，也要争取破坏它的行动，能救一个是一个，而且可以间接帮助警方。”


“我明白。”小夏点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认真的注视着四周的一片黑暗。


这是片新建区，不仅还有部分土路，路灯也没有一个，四周一片漆黑死寂，倒是在旁边一块还长着长草的空地上，不时传来一声声夏虫的鸣叫，也有些小虫发出的星星点点的微光闪亮着。这寂静的夏夜本应让人感到安祥的，可此刻却让小夏感觉是身处聊斋现场，连吹拂进车窗的夜风都让她觉得有些阴冷。就像现在，她就突然觉得这风有些大了起来。


她坐直身子，感觉万里伸过温暖的大手按在她手背上，让她稍安勿躁。但她能感到万里整个身体都绷紧着，头转向她这边，盯着窗外那片空地处。


草丛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他们已经适应黑暗的双眼能看到草丛纷乱地动着，好像有什么在长草下穿行，向着他们身后的路边而去。


这情景让万里当机立断，拿出两张阮瞻留下的隐身符，贴在自己和小夏的肩头。


而后视镜中，他们看到草丛在动了一阵后，从里面跳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来。


那是个五岁左右大的小女孩，穿着一条漂亮的红纱裙、小凉鞋、留着短短的头发，虽然看不清楚五官，但双眼却如两个小萤火虫一样发着豆大的绿光，让小夏想起上次在医院遇到的那些鬼童。


唰——又一阵阴风吹过，那站在路边发呆的小女孩突然拐了个奇怪的直角，向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动作僵硬、缓慢，摇摇晃晃的，就好像是在梦游的状态。


“怎么办？”小夏低声问。


“别怕，我们现在是隐身的。”万里握住小夏的手，感觉她柔软的掌心中全是冷汗，“只要不说话就好。”他相信阮瞻，阮瞻的功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他画的隐身符一定连那妖邪也看不透，虽然带符之人之间会互相看到，但无论在人还是在灵体的眼中，这车都是空的！


小夏点点头，紧张地看那小女孩走了过来，脚步声有节奏而沉重，一步一步的！她祈祷着离他们的车身远一点，并且快一点经过，可是她的每个愿望都落空了。这小女孩不仅紧贴着他们的车身走过，而且还在车门处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车子！


卡哒——她竟然打开车门，坐到了后座上！


这绝对是意外，当那一声关门的声音响起来，小夏望了万里一眼，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万里想了一下，然后对她眨了一下眼睛，温柔地笑笑。她明白那是叫她不要惊慌，也不要动，先静观其变再说。


小夏乖乖地不动，从后视镜中观察那个小女孩。只见她五官精致可爱，眼中的绿光虽然已经没了，可是却让小夏看得更加毛骨悚然——就算是面无表情，脸上的肌肉也有被控制的痕迹，可这小女孩的脸上的皮肤却根本纹丝不动，呼吸也没有，眼睛一直瞪着前面，没有聚焦，就像个会活动的、真人制成的洋娃娃！


不知为什么这洋娃娃会坐到车里，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她就是安静的坐在后座上，一动不动。


“要带她走吗？”小夏以眼神问万里。


万里眨一下眼睛，又摇摇头，意思是“当然要带她走，但是还要等一下。”


小夏不知道他要等什么，不过没有反驳。就这么过了十几秒钟，她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金属的刮擦声，由后方向前移动着。


她没有看到后面有什么爬到了车顶，可此刻却清清楚楚地有东西在他们头顶上爬。


嘶啦——嘶啦——


慢慢的，声音到达了车顶的最前端，却突然没有动作了，等了好一会儿，车前窗垂下一颗倒立的头来！虽然是倒立着的，虽然那长长的黑发如滋生的野草般在前窗上软软的拂动，可小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张嘉琳！

第二十章 脱困


张嘉琳的整张脸贴在了挡风玻璃上，五官都压扁了，双眼死死地盯着车内，那黑如幽洞的眼睛让小夏心理发毛。虽然小夏明知道她看不见自己，但还是觉得她一直看到自己的心里去，让她连呼吸也屏住！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左手还被万里握着，如果不是因为万里的手如此稳定和温暖，她可能当场跳起来逃走！


她看不到我们！小夏心里说。


事实也是如此，可是她忘了一件事，虽然他们以阮瞻高明的符咒隐藏了自身，让张嘉琳无法发现，可是现在血木剑带在她的身上，而这剑是作为道界异宝的神剑，遇到邪物会自动发出红光的！


张嘉琳法力太强，让血木剑一时没有反应，此刻距离近了，血木剑突然在小夏的衬衣上口袋里剧烈地抖动了起来，并向张嘉琳的双眼激射出透明而美丽的红光！


啊——


张嘉琳猝不及防，惨叫着滚下车去！


与此同时，万里突然启动车子，在车子打火的“嘟嘟”声中大声道，“坐好，我们走！”


突然急速的启动，让车子发出了尖锐的鸣叫。万里镇静的把车子挂了后档，一路后退到宽阔的地方才转过弯去。


小夏明白他是不想伤了张嘉琳的肉身，谁知道这小女孩是不是还活着呢！可是她虽然明白万里的用意，反应却慢了半拍。被这车的急转急停晃得把头撞上了车窗，发出“咚”的一声响。


同时发出声响的，还有后座上的小女孩，她也被甩到了车窗上，只是小夏挣扎了一阵才坐直身子，而这小女孩却是向侧面倒下的一瞬，又弹了起来。还保持僵坐的姿势，说不出的诡异。


由于这真人洋娃娃就在身后，小夏总觉得后背发麻，不能安心，不停地回头去看。但见她就是一副呆呆的模样，没有什么特异的举动。倒是车后不远处，一个小影子在逐渐靠近。


“天哪，她追上来啦！”小夏瞪大了眼睛看着张嘉琳的身影越来越近，把血木剑和与之相配的符咒分左右手拿好，“开快点，不能让她追上！”


“小姐，我已经开到一百二十啦。”万里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前方，语调平稳地说，“要是让人看到一个小姑娘能跑得赶上飞速行驶的汽车，会当国宝把她拿去做实验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别开玩笑啦！”小夏避开后座上小女孩的脸，继续向后观望，“就算她跑得快，可是真正的张嘉琳的身体受得了这么折腾吗？”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要先顾着活人！”万里边说边再加大油门，同时一手从身旁的纸袋中拿出残裂幡来，伸手放在外侧车顶上，然后立即低声念了一句什么咒语，把一张符咒也掷了上去。


小夏吓了一跳，很怕这宝贝掉落到车子下面去，但只听到车顶篷“叮”的一响，残裂幡竟然吸附在了车顶上，同时后备箱发出了一声重物掉落的巨响，车子一沉，速度瞬时下降！


张嘉琳追上来了，可是一个小女孩的身体而已，为什么会那么沉重？！


只见她蹲在那里，十指和双脚像吸盘一样按在后窗玻璃和后备箱上，任万里怎么左拐右拐、急停急转车子也没有掉落下去。而她的头则慢慢地俯了下来，一脸兴奋的看着车厢里的人。


真好玩！


她嘴唇未动，但声音却如锥子一样刺入了小夏的大脑，让她不自禁地抱住头，好像要阻隔住因为这声波而产生的剧烈头痛。而车子也在此时剧烈晃动了一下，显然万里也受到了影响。


但万里的反应比小夏快多了，那声音才一停止，他立即又拿出一张符咒，念了两句什么，再一次抛出车外。这一次，小夏感觉车顶上发出了“嗡嗡”声，车窗外刮起了一阵不明方向的旋风，卷得张嘉琳一晃，身体蓦然消失在小夏的视线中。


“甩掉她了？”小夏问。


“还没有。”有人回答，但声音不是来自万里，而是她这边的车窗，骇得她的心跳停跳。


一转头，就见车窗边有两只小手紧紧的扒着，披头散发的青白小脸已经伸进了车窗，近得小夏能看得清她瞳仁中的倒影。几乎是本能，小夏把两只手合在了一起，左手那张快被她的汗水弄湿了的符咒立即附上了握在右手中的小血木剑。


一瞬间，血木剑蓦然变大，剑尖掠过小夏的脸侧，恰好刺向那青白小脸的眉心，让张嘉琳像一块被抛掉的麻袋一样，一下落到地上，即刻被飞驶的车子落下好远！


“喔——喔——”万里见成功甩下张嘉琳，不由得兴奋地叫了几声，“阿瞻的宝贝真管用啊，我们就这样用残裂幡和血木剑对付她，一直开到警察局去，看她敢不敢追上来。HOHO，这下甩掉她了！”


“还没有！”


那阴森的童音再度传来，感觉就在车里。小夏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身后的小女孩，但见她还保持着原来的木僵状态，并不是她发出的声音。


“是不是她又扒在车子的什么地方了？”小夏白着脸问。


万里不说话，但神色严肃地向收音机抬了抬下巴，原来声音是从那里面传来的。小夏下意识地去扭动开关，可是和傍晚时她的电脑的状态一样，根本关不上收音机，也转不了台。只有那个让人心头发凉的童音语调平直的说着，“我决定不要小孩子和我玩了，我要你们俩！”


她重复着这句话，好像收音机坏掉了，反覆倒带一样。


小夏想起包大同的法术，急忙急忙从腰包里掏出一张符咒，但还没有念口诀，收音机里的声音又变了。


开始时，好像是敲小鼓的声音，其后“咿咿呀呀”地响起弦乐器奏出的乐曲。这曲子给人感觉非常凉薄，时断时续的，就像一个临死前的人的呼吸，上下接不上，令人十分难受，莫名地产生一种悲伤。


“这是一种民间的丧乐，不过她在用邪术影响你的心理，别理她！”万里的话撞入小夏的脑海，让她一惊。


“叔叔真坏，不让我带阿姨走！”童音说着，“你们陪我玩吧！”


“我不和小混蛋一起玩！滚远点，不然最后你连红莲花和烂泥巴都没的玩了！”万里故意说起那意义不明的红莲和烂泥。


话音才落，张嘉琳突然生起气来，在收音机中词句含混的尖叫起来。一声比一声大，简直要刺穿两个人的耳膜。小夏再也无法忍受，感觉手中的符咒比较粗糙，念了句，“乙木青龙，化万剑，斩！”


她的功力和包大同相比是天差地远。所以包大同简单一挥手就解决的事，小夏连着来了五遍，把五行禁法全部用了一遍，搞到满头大汗，车上的音响设备才正式报销，车子内清静了起来。然而，车内虽然清静了，车外那邪灵也暂时不能爬上来骚扰他们，可是车子本身却陷入了一团黑暗之中。


汽车一开始就是全速前进着，按正常情况，此时早已经应该跑到了主干道上。就算这是城郊结合部，路灯还是有的。可此刻他们除了车前灯射出的两条光柱，就再也看不见任何景物了，车灯也只照到前方十几米远，后面就像被人在空中齐齐地剪掉一样，一丝也照不到黑暗中！


这没有座标的感觉让人相当不适应，仿佛他们不是驾着汽车，而是驾着飞行器飞行在漆黑的半空中。所以万里尽管很用心，可车子却开得极不平稳，就像东倒西歪的醉汉一样左摇右晃，时不时就传出急煞车的尖锐声音。


“这样不行，这混蛋孩子要把我们困在结界里。”万里强迫自己一直走直线，可是他明白这边的路很少是射线型的直道，路形比较复杂，还有一座没有完全竣工的大型立交桥，无论那邪灵用了什么妖法，假如他们看不到路灯的话，走到了桥上，稍一不慎就会车毁人亡。况且从行驶的时间看，现在他们极有可能是在立交桥附近了。


而他又不能把车停下来！


假如车是开着的，并保持一定的速度，那邪灵要在不舍弃肉身的情况下追上他们就需要使用一部分法力，那么剩下的法力就不足以抵御残裂幡和血木见的威吓力，也就是说她无法靠近汽车。可是如果他们停下来，就等于羊入虎口。


停下或者是继续开，都将会面临死亡，这让他陷入两难的选择！


“要小心！要小心！”他喃喃自语着，一时之间感觉思绪混乱，但此时却感觉小夏的一只小手抚上他的额头，为他抹去额头的汗水。


“你别紧张，不然我就更没有主意了。”小夏尽力平静语气，“来吧，英雄，不要犹豫啊。”


“选不好路是会死人的。”万里双臂紧绷着，握着方向盘。


“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没有用。至少——下面没有这里这么黑吧。”


万里心里一松，感觉到小夏在安慰他的情绪，竟然在这个时候和他开玩笑！这让他生出一股勇气，一定要安全带她出去。


“你在干什么？”他见小夏一张一张地摸索符咒，并把符咒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继续放在腰包中，另一部分放在仪表盘的上方。


“我把五行禁法中的火术撩出来。”小夏说。“我想到一个办法。这火符是能打出火球的，虽然我只能打出火星子，不过我隔一阵子使用一张，你藉机会分辨路径，然后凭记忆开车，这样耗到天亮就行了。夏天天亮得早，现在已经三点多了，我们只要坚持一个多小时就行！”


“好办法。可是我能问一句吗？你能打出多大的火星子？”


“看心情。汽油够吗？”


“上帝保佑勤劳的人，我来时加满了油的。”


“好，那我要开始了哦！”


“等一下等一下！”万里用力眨眨眼睛，瞪视着前方的路，“你大小姐现在心情如何？”


“将就吧。”小夏答了一声，而后念出了火禁法，“南离天火，化三昧，燎！”


小夏集中了所有的精力，但打出的火苗只像煤气炉的火头，而且还是煲汤那一档的，好在她以数量取胜，连打了三个出去，万里才终于在眼珠子掉出来之前，看清他们确实要驶上立交桥了。


他心里暗叹一声，心想好在小夏想出这个主意，幸好他们来时也是走这条路，虽然他明白他们肯定被困在桥上离不开，但至少他们还有一点机会。


“你在干什么？”他紧张的驾着车，眼睛不敢稍离前方，但感觉到身边的小夏又在忙碌。


“我在想办法让火禁术更有威力。要再来一次吗？”


“等等。”万里认真地凭藉对车速的感觉和车子上立交桥后的倾斜程度判断着，而小夏则把手伸向窗边作准备，“好了。”


他话音一落，小夏就施出术法。不知小夏做了什么改进，这一次竟然爆出了一个小火球，由于她还是连打三个，竟然把车灯之前的黑暗撕开了一个口子，让他立即看到如果不在前面三十米的地方右转，就会撞在桥围栏上，连车带人直接从这高架桥上掉下去！


好险啊！


万里出了一身冷汗，聚精会神的指挥小夏使用着一次又一次的火禁法。慢慢的他发现，每当他们走到立交桥最高的地方，无论选择哪一条路下桥，最后仍然会又到最上方。这让他有可能算计一下走到桥上的时间和方位，只要找到一定的规律，小夏就不用这么频繁地使用术法了。


符咒毕竟有限，应该省着点用，免得最后被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汗水把万里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虽然他掌握了一丝规律，默记着路径，但是也不敢大意，生怕那邪灵突然转变结界的范围。他不知道这煎熬有多久，但再黑的黑暗也有过去的时候，当东方出现第一丝鱼肚白时，他不禁松了口气。


“小心！”小夏尖叫一声。


万里心里一紧，前方几米的地方蓦然出现了张嘉琳的身影！


她出现的太突然了，让万里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猛往左拐，但突然脑海中有一点灵光闪过，刺得他立即又转了回来。只听自己这一侧传来刺耳的摩擦声，接着车身火星四溅。


顾不得邪灵会不会扑上来，他一脚猛踩住煞车，但还没有平息惊喘，张嘉琳就张牙舞爪地猛扑向了挡风玻璃！


没有时间反应了，他只是本能的转过身把小夏护在臂弯里！而同时，车顶上的残裂幡和车中的血木剑发挥了作用，让那个有着张嘉琳外表的邪灵没能破窗而入，而是急速倒退着离开。


这邪灵可能因为法力高深而不怕白天，可是白天却是她力量薄弱的时候。此时，她是无法突破两件法宝的保护网的。毕竟，阳间不是她的地方！

第二十一章 怪病


万里和小夏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一阵害怕。


真惊险哪，他们差点就从几十米的高处掉下去，而小夏最后一张符咒也已经用光了！再看他们的车，紧贴着立交桥的边缘停着。这一侧的水泥桥栏还没有建成，只有一根根的粗钢筋像杂草一样立着。如果不是万里心念急转，在依据人类的本能躲开前方的障碍物后又急转过去，那么他们就直接上天堂了。


“差点死了。”小夏长吁了一口气。


“你脱险了，我的生命还危在旦夕呢！”万里从自己这侧的车窗向外望了一下，根本看不见桥面，只能看到几十米下的地面。也就是说，他如果要自杀，只要打开门一抬脚就行了。


“别胡说八道！”小夏倚在车座上，有气无力的说。


“我说真的。”万里一本正经，“我把车子弄成这样，你猜阿瞻会不会宰了我！可能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他会给我个全尸。”


紧张之后的轻松，味道格外甜美，所以当万里说出这句话后，小夏笑了起来，“我会帮你求情的，可是现在我们最好把他的车开到安全地方去。”


“说得对，活要见车，死要见残骸，这样求情也好说话。”万里坐直了身体，去启动汽车。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煞车太急了，折腾了半天，车子还是死火。


“怎么办？叫拖车来吧。”小夏建议。


“不行！”万里马上否决，“这桥还没竣工呢，我们要怎么解释跑到这上面来，还撞了车？这不仅是会被罚款的问题，我的驾照也有麻烦。别急，慢慢来。阿瞻这车性能不错，他平时保养的又好，所以一定能再跑起来！”


“好吧，你说了算，妇男不是解放了嘛！”小夏无奈地哼了一声，不想和他争辩。刚才的惊恐回忆令她有些无所适从，不停的左看右看，就是不能安宁下来。而当他看向后视镜时，眼帘中蓦然撞进了一张人脸。


是那个一直坐在后座的真人小洋娃娃，由于刚才她和万里太集中精神应付各种险情了，几乎忘了这小女孩的存在！此刻她的小脸，已经不再是那种呆滞的神态了，而是呈现出一种僵硬的笑意，好像有人把她脸上的肌肉硬向上拉扯了一般。


小夏吓了一跳，刚转过头去，就觉得咽喉处一紧，立即就无法呼吸了。


“万里！”她只模模糊糊地挤出这两个字，就再也无法说话。而且双手不知道为什么也无力起来，只能徒劳地踢着腿。她不能动弹，可是却感觉到有两条细细的胳膊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死勒着她的脖子。


一边的万里见到这种情景也吓了一大跳，连忙抓住那两条小臂向外拉，想把小夏解救出来。可是一抓之下，他就相信这小女孩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了，因为她的力量大大超过了成年男子。脸上虽然一直笑着，但任他怎么用力，就是不能把小夏解救出来！


眼见着小夏就要窒息，他加大力量去拉那两条蛇一样的手臂，没想到这小女孩却突然用力晃动起来！她力量大得出奇，才晃了两下而已，整个车身也跟着剧烈地摇晃起来！


他们正在立交桥的边缘，这样下去非要全体摔下去不可！


焦急中，他无法思考判断，只是一手继续拯救小夏，一手去启动车子，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无论哪一方都没有效果，眼见着小夏就快断气了，车子也探出桥面边缘一部分！


这样不行！


他心里一个声音大吼，人类的基本反应促使他放开双手，随手拿了不知是什么的符咒，狠狠一掌掴在那小女孩的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黑飘出她的身体，小女孩咕咚一声倒在后座上。


压力一松，万里顾不上问小夏的情况，打开车门就把她推了出去，随后自己也跳出车，把小夏和那昏迷的小女孩拖得远远的。


“你没事吧？”他抚着剧烈咳嗽的小夏的背。


小夏勉力摇摇头，瞄了一眼身边的小女孩。见这刚才还要杀死自己的小孩，此刻却双目紧闭地躺在地上，一边小脸红肿得老高，昏迷中还蹙着细细的眉，脆弱得好像一碰就碎似的，和刚才的凶狠好像两个人一样。她知道这小女孩是受控制的，心里突然对那个邪灵非常愤怒。


“不用怕她，她的邪术已经解了，我也不知道用的阿瞻的什么符咒就解了邪术。”万里轻叹了口气，不敢看小女孩的脸。


他是个有风度的男人，从来不打女人，就算那女人多么该打也是一样。可是一分钟前，他不仅打了女人，还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女孩，而且伤得那么厉害，真是罪过！


“你去哪里？”小夏见万里向车子走去，“还是叫人来拖走吧，你不要去，这太危险了。”从她的角度能够看到，司机驾驶那一侧的车轮已经有一半悬空了，如果万里硬要把车拐回来，简直是玩命！


“不能找人拖车，其他的还好说，这小女孩要怎么解释？”万里说，“没事，我开车技术不错，能把车拐回来的。放心放心，我不像包大同，我从来不吹牛。”万里尽量轻松地说，然后不等小夏反对就又坐回到车里去。


这就是男人吧！明明紧张得要死，却要保持着轻松的神态，明知道弄不好自己会当场牺牲，可是有些事还必须去做！


他小心的驾驶这辆几乎是半悬在空中的车子，用尽一切办法让重量靠近安全的一侧，一点一点把车子向里侧拐，过了有一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在他的心脏就要跳出来以前，他终于把车拯救了出来，自己也没有从“男人”变为“死男人”。


“在担心我？”万里带着小夏迅速逃离“犯罪现场”时问。


“废话，这么幼稚的话你怎么问得出来！我听到汽车响一下都会心惊肉跳。”看到清晨宁静但又安全的街道，小夏的紧张终于可以宣泄了，“这小女孩怎么办？”


“我们找个小派出所，然后我隐身把她放在派出所门口，我们躲在远处看着，等看到警察发现她了就离开。这事我们不能露面的，不好解释。”


小夏点头，“我明白。可是我们现在应该现身，不然会有个清洁工看到一辆高级的无人驾驶汽车。”他们回到夜归人的时候已经早上七点多了，一进门就见先他们一步回来的包大同坐在吧台处喝酒。


“现在就喝酒？早了一点吧！”万里说。


最近他常常要跑酒吧，所以留了些日用品和衣服在楼上，今天打算在这里洗漱，然后和小夏一起上班。


“要你管，蒙古大夫！”包大同头也不回地说。


“昨天你那边怎么样？”小夏怕万里又和包大同斗嘴，连忙岔开话题。


“一无所获。”包大同依然不回头，“这对母子没有任何异常，营业到十点，然后关店、睡觉，连不同寻常的气息也没泄漏一分。”


“或许我们猜测错了，他们并没有问题。”小夏一厢情愿的说。


“小夏，愿望是美好的，事实是残酷的。”万里揽住小夏的肩，“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这些，可如果吕妍母子没有问题，许多事就不会发生在我们身边。而现在她们又太过正常，反而说明我们没有猜错。”


“可是——”


“你们有收获吗？”包大同打断小夏，问道。


“不只是收获，根本是巨大收获！”小夏坐到包大同身边，把几小时前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差点回不来了，想想真害怕！可惜，还是没有找到那邪灵藏匿小孩子的老窝。”


“但是通过你们和邪灵交手，我们可以进一步估计到她的实力，你们看，她对血木剑和残裂幡有顾忌，但是这两件法宝也伤不了她。这一方面说明你们没有法力，又不是法宝的主人，不能发挥出它们最大的实力，但是另一方面也说明邪灵的实力也不容小觑，要想除了她，还要想其他的法子才行。还有啊，你们救了一个孩子，这是最成功的地方，要知道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包大同的语调有些无力地说，似乎非常疲倦。


“这话有道理。”万里没什么真心地赞扬了包大同一句，可小夏却觉得包大同有些不对劲。


自从他们回来，包大同就一直没有转过身，只是面向着酒柜，此刻更是低头看着酒杯，和他平时神采飞扬的模样完全不同。小夏以为他是因为没有找线索而沮丧，忙说，“你别急啊。你一个盯着她们母子两个，就好像在下象棋，以一子应两子，明显占了便宜嘛，有什么好烦恼的。放心放心，等阮瞻找到线索，以后还要靠你大显神威呢。”


“是啊，我可是包大法师啊。”包大同还是死盯着酒杯，“你们快走吧，上班要迟到了。”他催促着，可是因为这行为大违他平时的作风，反而引起了小夏的注意。


她歪过头，凑近了些，尽管包大同闪避了一下，但还是让她看到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儿。


“喂，你怎么啦？”小夏吃了一惊，“你不是昨晚也遇到意外了吧？”


她这一叫，万里也发现了包大同的异常。


“没想到脑袋缺根筋的人也会生病！”他拍了一下包大同的肩，动作很惊，充满了安慰之意，哪想到包大同竟然抖了一下。万里神色一暗，“你不对劲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过没事了！”包大同有些烦躁，站起身想离开小夏和万里的包围，但才一站起来，身子就晃了一晃，几乎跌倒，同时一股说不清的感觉直袭了他的头。那不是疼痛，是一种说不出的酸涩，好像身体从内部裂出了一道道小细纹一样。


“小心啊！”在他就要跌倒之际，小夏抱住了他的腰，但被他带得一趔趄。


“喂，这不是闹着玩的，你的样子不像没事。”万里扶住他的肩，支撑住他的重量，“你是生病了还是受了什么偷袭而没有发觉？”


包大同想说话，但另一波酸麻再度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站都站不稳了。


小夏伸手抚抚他的额头，却被浸在手心上的冷汗吓了一跳，这让她万分紧张。她还没见过谁在一眨眼间流那么多汗的。


“你扶他坐一会儿，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不要。”包大同抓住小夏的手，“我不去医院。”


“这时候你不要耍孩子脾气好不好。”小夏试图掰开包大同的手指，但他就是紧握着她的手腕。


“你这样会挂的！”看着他越来越差的脸色，万里也有点急了，“要死也要等整治完这些邪灵再死！”


“不是——你们不明白，我没有生病。”包大同喘了一口气。


“那么是昨晚你受了袭击了？”万里问，“说出来听听，这没什么好丢人的。这回遇到的邪灵那么厉害，就算是阿瞻，单打独斗的话恐怕也要吃亏。”


“不是。”包大同咬着牙摇头，“好吧，看来我自己解决不了。先扶我上楼，我说给你们——听！”


他坚决不肯上医院，万里只好把他背到楼上。


“你们也知道，这妖邪那么厉害，输给她，甚至让她拿来塞牙缝，我也没什么丢人的。”包大同上楼后似乎好了一点，“可是，真的和那个没关系，因为昨晚之前我就觉得身体不对劲了，而且我敢肯定这不是生理上的疾病。”


“那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啊？”小夏焦急地问，“不是生理上的疾病，难道是中邪？你又说不是吕妍母子的事，那有什么东西能让你中邪啊？”


包大同苦笑一下。


他本想自己搞定这件事的，所以一直试图平息身体内不顺畅的地方。他以为他可以，哪想到那种不适感突然来势凶猛了起来，让他明白这一次他必须要依靠别人了。


“你们回来前，我检查过自己周身的气息，并没有外邪入侵，这就说明——是自损。”


“什么是自损？这是什么怪病？”小夏问。


“就是我自己不小心做了什么，结果损害了自己的三魂七魄。奇怪的是，自从身体开始不对劲，我就开始回忆，但还是想不出我这几天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小夏和万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面面相觑。


“要怎么做才能医好？”万里比较冷静，“你说，我们照着做，无论多难，一定帮你办到。”


“找到我自损的原因就可以弥补。可是——”包大同话说了一半，就起身去拿他的小木箱，然后走去了小夏的房间，在小夏和万里莫名其妙的目光中，脱光了上衣，颤抖着手分别在印堂，胸口檀中穴、双手手背和双脚脚心画上了几个不同形状的符咒，最后掀开床单，坐在床上，好像打算上床睡觉。


“长话短说，我可能坚持不住了。”他咧嘴笑笑，露出那两颗超级正太，又超级可爱的虎牙，“从早上我就在试图抗衡，可是伤情显然比我想像的要严重。”


“你你你——是什么意思？”小夏六神无主地说，“你不是说你要——死吧？”


“那倒不会。”包大同还是一脸平静，好像在说别人，“可是和死了差不多，你们不要怕。”他喘了口气，因为出汗，符咒有些融了，像血一样淋漓下来，“这就要看我的朋友得不得力，还要看阿瞻是不是和你们说的一样聪明了！”


“什么意思？”


“告诉他，我是自损。”包大同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很费力了。


“这就行了吗？我是说——喂喂，包大同！”


在她的惊叫声中，包大同突然软倒在床上，仿佛一座小山突然崩塌。


“包大同！包大同！”小夏吓坏了，大声叫着包大同的名字，使劲摇晃着他的肩膀，想让他醒来。在她心中，包大同一像都是精力过剩的，此刻突然见到他这副模样，让她一时无法接受。


万里上前拉住小夏，“他昏了，这样是叫不醒的。”他皱紧眉头，“他一定心里有所觉悟，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你没看见吗？他告诉了我们解救他的唯一方法、画好了护住自己魂魄的符咒，甚至选好了晕倒的地方。他知道你一定会守护他，所以干脆晕在你的房间里。因为这里有阮瞻的防护阵，他也弥补过各种可能被邪灵利用的漏洞，世界上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那我们怎么办？就是等吗？”小夏焦虑的看了一眼包大同。


无论主动也好，被动也罢，他们和那孩子外形的妖邪交手了很多次，虽然每一次都落在下风，至少还可以保证自身不受伤害。可是包大同突然来了这么一场怪病，形势突然变得严峻起来。


现在不是他们会不会消灭那妖邪的问题了，而是你死我活的形势！


“小夏，别慌，我们一定不要自乱阵脚。”万里边说边挪动着包大同的身体，让他躺得舒服些，“我们要等阿瞻回来，他一定有办法解除包大同的自损怪病。”

第二十二章 校园异事（上）


经过一番商议，两人决定由万里留下照顾包大同，小夏则照常上班。一来，白天里酒吧没人，万里不放心让小夏守着人事不知的包大同；二来，现在大学放假，预约的病人也不多，万里的时间比较自由，相反小夏刚销了病假，又接了新案子，所以是比较忙的。


“那我走了啊。”小夏梳洗完毕后对万里说，“中午我帮你定餐，你就不要出去了。”


“放心，我绝不离开一步。”万里瞄了小夏一眼，见她最近清瘦了些，又剪了短，此刻身着一件白色的简单裙装，看来分外清新可爱，心中蓦地涌出一缕柔情。


他的工作是读懂人的心，并且理智地选择正确的方向，可是他的心却没有一个人能读懂，包括他自己在内。就像他明知道小夏爱的是阮瞻，也曾经“聪明的”期望时间会解决这一切纷繁的感情牵扯，可他却仍然控制不住心的陷落！或者他太自信于自己的控制力了，以为会和她保持着隔绝于爱情外的感情，可是当这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变质时，她却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人往往就是这样，千万不要过于相信某种力量，因为力量是这世界上最变化多端的东西，只要一个小小的意外，就会变得无法掌控，甚至成为你的敌人！


你深深爱着的人，却深深爱着别人，你又有什么法子？每一个人都是别人的债！


他曾经嘲笑过这句话有多么酸，可此刻这感觉却涨满他的胸臆，让他的心皱成一团，无法舒畅。


“你也小心。”他微笑着，眼神轻浅温柔地在小夏身上流连，好像稍一热烈，她就会被溶化似的，但一转眼却看到她左手腕上有一道已经愈合的深深伤口，他吓了一跳，连忙拉着她的手，“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小夏试图把手抽回来，但没有成功，于是故意责怪他道，“你可真是，不会装做看不到嘛，害我受伤又丢脸。哎呀，这是我学习用血咒时弄的，不是说符咒上加上施咒人的血会力量加倍吗？不然以我这样的肉体凡胎，哪有能力打出小火球啊？”


原来这是她施展五行禁法时自己割出的血，怪不得她好像突然功力加深似的，她一向怕疼，可是关键时刻却那么勇敢，让他怎么能不动心呢！


“我藏了一早上了，结果还是被你发现。”小夏粗心的没有发现万里的异样，“你那是什么表情，看来好心疼哦。”她开了句玩笑，可一看到包大同像个雕塑一样躺着不动，又蹙起了秀气的细眉，话锋一转，“我真怕他会——”


“他不会！”万里打断她，“别想美事了，他就是一只打不死的蟑螂，会一直烦死人为止。相信我，有一句千古不破的名言：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他啊，你我都死了，他还要活上好久呢！”


虽然知道万里是在安慰她，可小夏还是感觉轻松了些，又唠叨着嘱咐了几句，然后带着程度减轻的忧虑上班去了。


这一天，她分外忙碌。除了要重新做昨天毁在电脑里的工作，还要找朋友帮她恢复硬盘数据。因为忙碌，所以时间仿佛过的很快，她并没有觉得太过煎熬，就又回到了包大同的床边。


“楼下怎么样？”万里果然寸步不离包大同。


“那两个小子很不错，老板不在，自己也会开店、应酬客人。”小夏小心翼翼的摸摸包大同的额头，但手指还是不小心触到了包大同额头上的符咒，那上面传来的热力吓得她立即收手。


“怎么了？”万里问。


小夏摇摇头，再度伸手过去，分别抚摸了一下包大同额头上干净的皮肤和印上红色符咒的皮肤，接着又去摸他赤裸的胸肌和胸前的符咒。


“色女，藉机揩油啊，找个卖相好点的嘛！”万里不知道小夏要干什么，但却想让她放松些。


“你注意没有？”小夏看着万里，“他身上的皮肤很凉很凉，可是这些符咒却很烫手，好像身上所有的热力都被吸到符咒上似的。”


“是吗？”万里有些意外，他这一天都守着包大同，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恐他有什么意外，却没测试过他的体温，此刻摸了一下，感觉确实不太正常。


“不会有事吗？”小夏问。


“应该是法术造成的，我想我们只要保持这种状态，不让邪物再靠近他，等阿瞻回来一定会有办法。”


小夏想了想，觉得万里说得对，“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来守着他。”


“还是你去歇一会儿吧，我守着他就等于休息了。”万里笑笑，“这一整天，我躺在沙发上，他躺在床上，我静静地读书、想事情，他还是躺在床上。自从认识他那天开始，他很少这么不聒噪的。”


他的语气有种烦恼后的轻松，又有些友情成分在其中，不禁让小夏想起，万里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就是和包大同合不来？他们每天不停的斗嘴，一定有原因的。


“这样吧。我今天效率高，没有带工作回家，所以我先去洗澡换衣服，再给咱们弄点好吃的。”


“然后呢？你要干什么，怎么听起来好像你有什么好奇心要满足？”


小夏笑了，“心理医生真是善解人意。”她没什么诚意的夸奖，“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包大同？”


“谁说我讨厌包大同？”


“我自己长眼睛了。”


“我不讨厌他。”


“少来！你不能否认，你一直看他不顺眼，想让他快点离开你的生活圈子。”


“没错。可是——我真的不讨厌他。”


“不相信！告诉我，我想知道，而且我也有权知道。作为你们的伙伴，我不能因为你们未知的不和而影响情绪和判断——”


“岳大律师，不用事事讲权利义务吧？”万里无可奈何地打断小夏的话，“就说你很八卦不就得了。”


“好吧，我很八卦。所以，讲给我听！”


“真的想知道？”


“真的真的！”


“那好吧。”万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反正他这样睡着，总守着他也无聊，就告诉你吧。可是不许外传啊，否则杀你灭口。”


“我发誓。”


“很好。”万里正经的点点头，“我真的真的不讨厌他。我只是——只是迁怒他罢了。”


小夏听他说话支支吾吾的，本想催促，但见他神色变了，有些忧伤和迷茫，仿佛陷入回忆中，连忙住口。


“迁怒是人的基本补偿心理，我保护不了我所爱的人，所以潜意识里要找个替罪羊罢了。”万里苦笑了一下，“说来包大同还真倒霉呢，在最不该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出现了，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和阿瞻共过两次半事件吗？我要说的就是那半次，只不过包大同也在这半个故事中。唉，不是说有好吃的吗？先吃，然后给你讲！”这一切都是因为娜娜。


现在想来，我对娜娜的感情虽然并不成熟，可我却是爱过她的，她是我真正的初恋。


从那次的山林旅行后，娜娜离开了阿瞻，做了我的女朋友。对这件事，我对阿瞻是有些歉疚的，而阿瞻虽然并不爱娜娜，可是男性自尊有些受伤害。你知道他平时待人冷冰冰的，因而好多幸灾乐祸的人在背后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那之后，我们在动手打了一架后言归于好，感情并没有受到影响。可毕竟因为娜娜夹在我们之间，弄得阿瞻很尴尬，所以有一段日子我们不常在一起，阿瞻也变得更加孤僻。


而我和娜娜相处得很好，两个人甚至还说一毕业就结婚。我的前妻也是我们的同学，她后来之所以和我离婚就是因为我忘不了娜娜。其实她不明白，我不是忘不了娜娜，我是忘不了那段青春岁月，忘不了自己没能救得了她！


在大学毕业前最后的一个学期，大家忙着找工作，忙着度过最后的大学时光，而作为校园剧社，当然要排挤出话剧来自娱自乐一番。


娜娜是话剧社的主力，所以那阵子她非常忙，几乎每晚都跑到小礼堂去排练，她雄心勃勃的说，要在毕业前演一场不亚于专业表演类学生水平的戏剧。


那些日子我也很忙，可是还每天坚持送她去小礼堂，因为小礼堂地处校园内最偏僻的地方，从教学主楼过去，要绕过一个小树林，还有一个小湖、再走过一个小桥才到。


要命的是，那个小湖几个月来出了很多事，淹死了很多人。


第一个是一位教师的孩子，那个湖边没有护栏什么的保护措施，每当下过雨后，湖沿边上就比较滑，学校三令五申说不让同学太靠近湖，可是这个教师的小孩很调皮，趁他的妈妈不备就跑到湖边去玩，结果一下子就掉到湖里了，三天后尸体才漂上来。当时他的衣服还整齐的穿着，人肿胀得好像要裂开似的。因为没人看到他是怎么掉下去的，所以他的死法只能依据法医的推测，说他是在湖边玩时失足落水，大头朝扎到了淤泥中窒息而死。


可是如果扎到淤泥里死去，那应该在湖边才对，但发现他时，却有同学看到他是从湖中心漂起来的。这两个目击的女同学先是看到有两条腿从湖面上直直的伸出来，双腿还贴得死紧。她们两个都近视，开始还以为是湖里打了什么木桩，走近一看才看到是两条人腿，而在她们出现在湖边的时候，那两条腿又向上猛地窜出水面一段，露出了腰际的红色运动衣下摆，然后好像有什么推动一样，直接用很快的速度就向岸边漂了过来。


这两个女生中就当场昏倒了一位，剩下的那个女生拼命叫喊着去找人。人们这才发现了这个三天前失踪的小孩，没人想到这位昏倒的女生是第二位遇难者。

第二十三章 校园异事（中）


这个女生叫小玲，她的死亡发生在两周之后。


当时她因为目击了尸体从湖心飘过来的那件事，心理上受到了非常重大的打击，再加上警察向她调查情况，一些好事的同学又向她不停地打听细节，这让胆小的她差点神经崩溃。


小玲以前就偶尔有说梦话的毛病，刚开始和她住同一寝室的同学非常不适应，经常有同学提出不和她同一寝室。要知道梦说话起来的时候和正常说话是不同的，声音和吐字比较含混，不像我们在电视电影里看到的那样，可以随意被人听得清清楚楚。


可说梦话毕竟也是真实梦境的反应，所以尽管说出的梦话含糊不清，但语气却是带着情绪的。在这种情况下，试想如果不了解内情的人半夜醒来，听到黑暗的房间里有人用各种语气发出奇怪的音节，任谁都会觉得可怕，还以为寝里里面进来了脏东西。


发生这件飘尸事件时，小玲已经大四了，按理说和她同寝室的人都已经百炼成钢，应该不会再对她的小毛病大惊小怪了，可是一周后的晚上，其他七个同学终于无法再忍受她睡梦中的行为，谁也不敢和她同屋入睡，而是集体挤到了其他的女生寝室去。


但另一方面，她们都认为这都是小玲备受惊吓所致，只是暂时的心理疾病，时间长了就会慢慢好转。而大家一起住了四年，彼此的感情非常好，她们即怕事情传扬出去对小玲不利，又不忍心再刺激她，于是总在小玲睡着后才悄悄离开，也没有报告老师。因为有两个女生挤到了娜娜的寝室，所以我才了解到她的情况。


让那七个女生吓坏了的，是小玲说梦话的方式彻底改变了！


那天晚上，可能是由于疲倦和惊吓，小玲早早的睡下了。而同寝室的其他女生却怎么也睡不着，但大家也都不说话，除了偶尔的翻身声，整个寝室都寂静着。


差不多凌晨一、两点的时候，大家终于迷迷糊糊的入睡了，可也就在这时，寝室里突然传出来一声轻笑。这一声笑，声音很小，但却把所有人都吵醒了，而且每个人都感觉那声音是从自己的耳边发出来的！


那种感觉是没办法形容的，就好像睡得很沉的时候，突然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唤醒，脑袋里有根弦“绷”的一下断了。让人本能的觉得危险，骤然清醒的同时所有的汗毛也竖了起来！


接着，在小玲对面床的同学看到她直挺挺的慢慢坐了起来。她不是很快的坐起，而是很慢的，就像医院里那种能摇起前端的活动床一样，慢慢抬起了上身，直至完全坐直身体，身上盖的被单也随之慢慢落下，感觉像蛇在褪皮一样！


然后，她开始说梦话了。


平时她说梦话时只是躺在床上咕哝几句罢了，可这一次，她不但坐了起来，而且说了差不多五分钟之久。最可怕的是，她说话的语气和声音呈现两种状态，虽然还是听不清说什么，但感觉却是一男一女在对话！


“别拉我！”这是一句唯一听得清的话。


睡在小玲对面的女生平时比较调皮，有一次小玲说梦话时，几个女生恶作剧，曾经蹲在她身边仔细辨别她说了什么，当明白她是在梦中对心上人表白时，这个调皮的女生还曾问道，“你喜欢的是谁啊？”小玲也回答说是万里，几个女生当场捂嘴偷笑，不仅知道了小玲暗恋的人，也明白了有的人在说梦话的时候是会对外界的语言刺激产生反应的。


也不知是被什么驱使，当这女生看到小玲的古怪样子时，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在和谁说话？”


“少管闲事！”这一次，小玲大叫了起来，声音压得又低又粗，虽然是她的声音，但却好像在模仿一个男人。


而她这样大声一叫，把所有的女生全吓了起来。靠近电灯开关的女生立刻把灯打开了，当刺目的灯光亮起时，小玲却突然软倒，继续睡了过去。


女生们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但不安却在寝室中传递，最后还是那个调皮女生说，“她大概受惊过度，做了噩梦吧！”


其他人闻言都点头称是，不知道是真的那么认为，还是勉强要抓住一个合理的解释，为自己内心中隐约的恐惧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好在后半夜，小玲没有再说梦话了，同寝室的七个女生也就渐渐接受了那个关于噩梦的猜测。


然而第二天夜里，这种情况又继续了，第三天还是如此，一周内没有间断过。以前只是偶尔才会出现的睡眠情况，现在每天都会重覆，而且情况越来越严重。


一开始，她只是坐起来而已，到后来她开始梦游，在房间中走来走去，嘴里一直说着听不清的话。让人冷汗直冒的是，虽然还是不明白她说的什么，但却能辨别出在她梦中交谈的并不只是一个人，而是逐日递增，梦话的时间也在加长，到第七天时，已经让同寝室的人感觉到是一屋子的人在热闹地交谈了！


那是多么可怕的情景啊，在漆黑的寝室里，当所有人都睡下了，一个女生神情呆滞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有时还会在某人床前停留片刻，角落中发出各种声音语调的说话声！


还有一个女生甚至发现，只要有谁在这时发出哪怕一点声响，小玲立刻就会转过头来，无神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发出声响的人，让人不寒而栗！


而当天亮后，大家旁敲侧击地问起小玲时，她却对夜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而且白天的她正常极了，还是那么温驯可爱，让大家不忍心把她可怕的梦游告诉她，怕她再受到刺激。


是恶灵附体还是夜半的游魂骚扰？每个人心中都有这个疑问，但没有人敢说出来，所以她们只有躲。


就这样过了一周，她们每到小玲一熟睡后就集体溜走，早上再溜回去。小玲一向赖床，加上可能梦游比较耗费体力，所以并没有发觉。但其他女生却发现小玲的梦游变得更加严重了，她们在相邻的寝室会听到自己寝室中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好像有许多人在那里聚会似的。


最后有天，有人听到那间寝室的门打开了，有一种非常规律的脚步声从寝室一直传到楼梯口，然后消失。同时消失的还有小玲。一天后，她被人发现漂浮在湖面上，被捞上来后，因为警方还没有到，只得把她的尸体停放在湖边，尸体上面盖了一张窄小的帆布。她的同学此时只能看到她惨白的双脚露在外面！


连续出了两起事故，让校方决定在小湖的边上加上护栏，可是第三个淹死的人恰巧就是来修护栏的民工。


从学校的几个教学主楼到食堂的路途中，穿过小树林和湖边是最近的一条路。所以尽管才淹死了两个人不久，但从这一条路走的人还是很多。一来是大白天，二来是许多同学一起结伴走，三来大多数同学都认为这两起死亡事故真的只是事故，并不是什么灵异事件。


我当时的想法也是一样，所以依旧和娜娜经这条路去食堂。虽然因为小玲的事，娜娜其实是有些怕的，可是有我在她身边，她也就安心了。


那天正当我们拐过小树林，走到湖边小路时，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惊呼声。我连忙跑过去看，就见岸边的民工对着湖水大叫，湖里扑腾起一片水花，一时也数不清有多少人在水里。后来才知道，当时有几个民工正在干活，突然发现水面上飘着几张百元大钞，也不知道是谁掉的。于是他们就派两个水性较好的同伴下去捞，哪知道这两个人到了湖的中心竟然手脚抽筋，对岸上的同伴喊叫了两声就同时溺水。


案上的同伴看到这个情形就连忙叫人去捞，奇怪的是下去了五六个人，眼看着就要抓到溺水者了，可就是构不到。这让我突然想起在山林旅行时发生的事，于是也顾不得危险，跳到湖里就去救人。


我知道救溺水的人要绕到他们身后才行，否则会被失去理智而强烈求生的溺水者拖死，所以拼命地向他们身后游，好不容易游到了，竟然一下就抓到了溺水的人，别人一直摸也摸不到的，一下就被我摸到一个。


我拖着他向回游，只觉得他的身体特别沉重，让我游得很勉强。而我一向喜欢体育运动，本来游泳很好的，此刻却觉得手硬脚僵，连划水都极其吃力。游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手臂一沉，本来被抓住的溺水者竟然又从我手中滑了下去。


我急得潜下水去，没想到那个溺水者在水里一直晃来晃去，像泥鳅一样，根本抓不住，而当我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后，再度潜下时，突然发现他不知何时转过身来了，瞪大了充满恨意的眼睛盯着我。我没想到一直闭着眼的人会突然睁开眼睛，吓得我差点呛水，而那个人却伸过手来，把我死死抱住，向水的深处拖去。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恨我，也不知道他身上表现出的是不是求生本能，只是此刻他沉重的好像一块大石头，任我如何挣扎也无法摆脱他，只能随着他慢慢下沉。


当时我觉得我可能会死在这里了，但就在这时却奇怪的听到娜娜在岸边的哭叫声。别人也是这样吗？我现在也弄不明白那是幻觉还是真实的，我竟然能在水底，能在岸边嘈杂的声音中听到娜娜的声音，清晰得好像她就在我耳边呼唤。


这让我生出一股无尽的勇气和力量，在就要放弃的前一刻奋力挣扎。也不知怎么，这挣扎让我全身发热，几下就挣脱开了，拼命地向水面上浮去。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的脸，那么不甘心和憎恨，简直让我莫名其妙！


我以前认识他吗？看他的样子好像我曾经杀死他的父亲，夺走他的妻儿似的，可我发誓我第一次见到这个民工。


但无论如何，我活了，他死了。而当我试图救这个民工时，其他人救起了另一个本来一直抓不到的溺水者，所以这湖水没有能吞噬掉第四条生命。


我见识过灵异事件，因此觉得那湖中有着什么我所不了解的秘密，叫阿瞻看了一下，可是当年他的功力还封印着，也没看出什么来。所以就算围栏建成后再没出过意外事故，我也绝对不让娜娜单独穿过湖畔树林去小礼堂，坚持每天接送。


而这个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就是包大同。


他一直和父亲待在一起，没上过大学，所以对这一切感到非常新鲜，心血来潮地要“侧面体会”大学生活，于是连个招呼也没打就跑到我们学校来了。因为之前不久他们父子才救过我们，我和阿瞻尽管心里不愿意，可是也不能赶他走。刚巧那些日子我的一个室友因病休学，所以他也就大摇大摆地住了下来。


他那个人脸皮厚，又自来熟，身上天生有一股亲和力，所以很快就和周围打成一片，不论宿舍管理员、同学、老师，没一个不喜欢他的，特别是女生们，都觉得他有趣、可爱，只要他在学校里乱逛，总会有许多女生围着他。他和娜娜也算旧识，当然更加熟悉些，所以每天晚上在小礼堂看排练的又多出他这么一个人。


他要去礼堂，当然也要经过那片小树林和那个湖，每次走到那，他都转悠好久。我问他要干什么，他说那片树林风水不好，挡住了学校入口的阳气进入，又阻住了这里长年聚集的阴气外泄，结果此地阴阳不调，日子久了一定会出事。


我告诉他这里已经出了几次事故了，而学校是不可能听信他这个小神棍的唯心主义妖言的，肯定不会破坏这条绿化带。他一听，就提议我们干脆在半夜把树林烧了算了。


当时他的功力也不深，我本来就对他半信半疑，怎么可能同意他的建议。可是他说湖中有怨气，在他揭开这个谜底前，他不会离开这里。而且他发现，我和娜娜眉心中都隐藏黑气，肯定会有麻烦！


大麻烦！

第二十四章 校园异事（下）


校园剧社排练的那出话剧是一个很有名的话剧“歌剧魅影”。


娜娜扮演的是女主角姬丝汀，男主角巴特勒由一个长相粗旷、皮肤较黑的男同学扮演。因为包大同说我和娜娜会有大麻烦，所以我和她更加形影不离。当然，中间还总是吊着包大同这个电灯泡。


可是这么过了一阵子，一点事也没有发生，那个湖再也没淹死过人，排戏也很顺利，慢慢的，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人就是这样健忘的动物，当一切平静下来，就会以为危险已经远离，并不知道黑暗中有不怀好意的东西潜伏着，准备随时窜出来威胁人们的生命！


我也是一样，因为毕业前有许多事要忙，我不能再每天接送娜娜了，有时候包大同会代我陪着她。其实我是有一点担心和忌妒的，毕竟包大同很有女人缘，可是我坚信我和娜娜的感情，加上实在太忙，所以我做护花的时间明显减少。


有一天，我很晚才从图屋馆回来，刚要进宿舍楼，就听到角落里有人叫我的名字，一扭头，却是娜娜。


“怎么了？这么晚还不回去？”我有些纳闷。


她不说话，跑过来抱住我的腰不松开，浑身打颤，好像很怕似的。


我不明白怎么回事，抚摸她的长发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包大同这个浑蛋跑哪里去了，他不是说要帮我陪着你吗？他是不是丢下你去泡妞了？”


娜娜还是不说话，只是摇摇头，抱得我紧紧的。


“那就是想我了。是不是？”我笑着说，吻了吻她的头发，见她那么依赖我，很高兴。“过了这一阵子就好了，我最近实在太忙，忽视你了。对不起啊！”


“不是。”她终于说了两个字，但声音细若蚊绳。


“那是什么啊？乖，先回宿舍去吧，现在太晚了，明天我有空，陪你一整天好不好？”我柔声安慰。


哪想到我这句话引起了她很大的反应，她突然放开我，改为紧抓着我的双手，急声道，“不，我不要回去，我要和你住在一起！”


“那怎么行？”我吓了一跳，“我的房间还有六个同学，外加一个包大同，女生宿舍楼我又进不去！”


“我们去外面找房子同居。要不，去旅店也行啊！”她坚持。


我这才看清她的脸色相当不好，又苍白又憔悴，弄得我一阵自责，想着自己最近是太忽略她了。可是同居的事我是不赞成的，虽然她做了我的女友后，我们同居过一阵子，但是后来因为经济负担太重，泡图书馆又不方便，所以又回学校住宿了。现在眼看要毕业了，她提出的要求十分不理智，只是她突然这么说，我有些怀疑确实出了什么事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问。


“你不要问，我不能说！我不能说，和我在一起就行了，离开这里就行了！”她非常紧张。甚至让我感觉有些惊恐，无论我怎么问，她什么也不说，只是不住的要求我和她一起搬到校外去住。


我被她缠得没办法，当晚就和她去旅店订了一个房间，哄着她入睡，想着第二天等她情绪稳定了，再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不断地做噩梦，含糊不清地喊着，“我不和你走！放开我！我不喜欢你！”


而第二天我们回到学校，就听说娜娜同寝室的一个女生突然跳楼自杀了。这女生是脸部着的地，被人发现时已经看不清面容，只是她咽喉的地方有一个清晰的青色手印，好像是她站在窗边，被窗外的什么东西拉住脖子给扔到楼下的！


这一下，我起了疑心，觉得娜娜一定知道什么，所以才会逃开，可是我再问，她还是坚决不说。我问得急了，她竟然昏倒了。我知道那是因为内心极其强烈的排斥所造成的，如果强行再问的话，她说不定会崩溃，所以不敢再问她。


巧的是，那几天是阿瞻父亲的死祭。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回乡，雷打不动。可是这件事太诡异了，我只得去找他，他却已经请好假准备动身了。


“过几天再走不行吗？”我问他。


“明天就是我父亲的忌日，我必须回去守坟三天。”他眉毛也不抬地说。


“可是我感觉还会出事。”我有点急，“你想想，是活人重要还是已经故去的人重要？”


“死人重要。”


他的回答气得我半死，可他却说，“把你要保护的人保护起来，不要多管闲事。”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我只好去找包大同，没想到他也在找我。他听说了跳楼女生的事，去看了看，觉得那女生的尸体上有凶气，判定一定不是自杀，而是被什么脏东西陷害了。


我告诉他娜娜的事，他发誓说每天我不在的时候，他绝对全程陪着娜娜，并且总是送到宿舍楼口才离开，现在娜娜这个样子，肯定是有什么发生在寝室内部，娜娜发现了并受到了威胁，不然她不会怕成那样，却什么也不肯说。在那次山林游行中，娜娜和我们同样经历了那些恐怖的事，虽然并不完整，但她是可以分辨出真实还是幻觉的！


商量了半天，我们决定既然从娜娜这里打不开缺口的话，我们就从出事的寝室入手。刚有一个女生从那里跳楼自杀了，晚上一定没有人住，包大同会想办法偷偷潜入，然后再从后窗把我弄进去！当然，这一切都要瞒着娜娜进行。


娜娜的家住在本市的近郊，虽然远了点，但我还是编了个藉口，晚上把她送回了家，自己则又跑回学校去。看差不多到了熄灯的时间，就依照了约定跑到了娜娜住的那栋宿舍楼后，等着包大同的信号。


我蹲在花丛里等待着，可是包大同的信号迟迟没有到。正当我焦急万分时，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传遍全身，身体左边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花丛里不只我一个！


我骇然转头，除了矮矮的一片冬青丛，什么也没看见，可是那感觉告诉我，盯着楼上宿舍后窗的，绝对不是我一个！


压抑着“砰砰”的心跳，我握紧了树根下那种用来压着野草的圆石，慢慢向左边挪了过去。每近一步，那种感觉越强烈！


猛的，我拔开了冬青丛！而在我伸手的一瞬间，眼前一个黑影一闪，一个半尺大的东西“嗖”的一下从我面前跳了过去。我条件反射一样地扔出了那块石头，那黑影却又一下跳跃起来，躲开了，一对黄豆大的小绿眼睛对着我发光，恨恨地“呱呱”叫了两声，竟然是一只超大号的青哇！


我跌坐在地上，低声咒骂了两句。而这时候，楼上寝室的窗户打开了，有一面小镜子对着月光向花丛的方向闪了一下，那是我和包大同商定好的信号，于是我连忙跑到墙根底下，抓起那条垂下的绳子向上爬去。


我平时酷爱运动。什么登山、举重、潜水、跑步的，都玩过这么一点，所以爬这条软绳对别人可能困难，对我却很轻松，没怎么费力就爬到了半空。


可是当我觉得快要爬到了，抬头一看时，却发现这条绳子根本不是从娜娜寝室的窗口垂下来的。也就是说这条绳子不是包大同扔的，而是好像从墙上长出来一般，从砖缝中伸了出来！


砖缝处，有一片黑色的污渍。大家都知道，有时候墙面上会因为风雨的侵蚀或者其他原因脱色、脱墙皮而形成与周围颜色不同的地方，远远看去还会无意中形成各种形状，而这片污渍就是这样。只是它的形状有些奇怪，仿佛是一个张开双臂的人，而这条绳索就是从他手里延伸出来的。


我吓了一大跳，差点松开手掉下去，要知道我已经爬到四楼，如果这么摔到下面的水泥地面上，不死也是重伤。我有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办好，又不敢喊包大同，正在这时，突然又感到我下方的绳索动了起来，有什么东西继我之后也爬上了这条绳索！


低头看去，绳子不知什么原因绷得直直的，而因为垂直，我只能看到顺着绳子向上爬的东西的俯视效果，也就是说看到顶部，更确切一点说是——头部。


浓密的黑发，窄小的肩膀，短袖的连身睡衣下，两只被月光映照得格外苍白的手正抓着绳索一点点向上，片刻间就靠近了我！


紧张之下，我一脚用力蹬了一下墙壁，让绳子和我都向外荡去，同时另一脚勾住绳子用力抖动，期望可以把那“不明物体”甩掉，可它却死死抓住绳子，怎么也不放手。


月光下，它抬起头来！


是一张摔烂的女人脸，眼珠子血红，脖子上有一只青色的手印，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个跳楼女生！


“让——我——上——去！”她哆嗦着说，好像冻得牙关打颤似的，“我——不——想——下——来，我——要——上——去！”


我胆子虽然很大，不过见了这情景也很怕，于是更用力的甩动绳子，可是她好像粘在绳子上一样，怎么甩也甩不下去，还是不停地向上爬，冰凉的手抓住了我的脚，我吓得立即围起身子。


“呱！”一声青蛙叫声从下方传来。


只见那只青蛙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也顺着绳索爬了上来。它的动作很轻巧，几下就跳到跳楼女生的身上，登上她的头顶！


我悬在半空，头顶上是一个人形的污渍，手里抓着一条不知哪里伸出来的绳子，脚下是一个昨天才跳楼的女生和一只古怪的青蛙，两红两绿，四只眼睛盯着我，让我前有拦路，后有追兵，除了跳楼，没有任何办法！


“有三个！”头顶上传来一句话。


这下，我的心脏都停跳了，因为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下方，没预料到头上的黑影会说话。手一松，差点掉下去，虽然及时抓住了绳子，可是向下滑了一尺，几乎踩到那女生的头上。而由于距离更近了，我更仔细地看到那只青蛙！


它是一只癞蛤蟆！样子和一般的赖蛤蟆没有区别，只是体型稍大，诡异的是，它的头顶生了一小丛头发，偏分着，让我感觉分外熟悉，好像从哪里见到过。另外，它的眼神比较奇怪，不知为什么让我想起那个没有在湖中救起的民工，眼神中对我充满了忌妒和憎恨，欲对我杀之而后快！


“我抓不住了！”头上的污渍再说，然后绳子就开始抖动起来。


我心想这下我完蛋了，肯定要摔成肉饼了，于是什么也顾不得，破口大骂道，“你奶奶的包大同，不守时的混蛋，你要害死老子了！”话音才落，身边一米的地方突然“哗”的又垂下一条绳子，而我抓着的这一条却劲力顿失。


我没有时间考虑，在手上失力的一瞬间，脚蹬着墙面一跳，抓住了旁边那条绳索。才一抓紧，就觉得头上有热力袭来，下意识地一躲，就见一团小火球向下砸去，直袭到摔到地上的跳楼女生和癞蛤蟆的头上，同时还燃着了那条掉在地上的绳索。


只见火光到处，那三样东西“咻”的一下全不见了！


“快上来！”包大同的声音轻喊。


我三下两下爬上去，就见一个浓妆艳抹的长发女鬼站在窗口！


我想也不想的一拳挥去，女鬼痛叫一声，立即倒地，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你它妈的，为什么打我？”却是包大同的声音。


我跳过去，用膝盖顶住女鬼的咽喉，“说，王茹的三围是多少？”我怕被幻化的恶灵骗，非要问个问题确认不可。我这问题是绝版问题，恶灵不会感兴趣，可却是包大同最感兴趣的。


“85——61——89。”女鬼毫不犹豫地说出。


我松开了他，证实他确实是包大同不假。


包大同爬起来就火了，“为什么打我，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和你没完！”他压低声音吼，在黑暗里听来感觉毛毛的。


我知道打错人了，可是不肯认错，也低声道，“谁让你装扮的像个女鬼！丑死了！”


“废话！如果真有脏东西，发现我是个男的，会上勾吗？我好不容易改变气息，让自己闻起来‘阴’一点，又找来假发假胸化妆，你还打我！你等着，天亮了我要打回来！”


“我怕你吗？”我继续嘴硬，“你不想想，有女生睡觉还化这么浓的妆吗？这不是欲盖弥彰吗？真是天下第一笨！”


“姓万的，你可以了啊，又打我，又说我丑说我笨，我的脾气是好，可这不代表我好欺负——嘘——”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做了个禁声的姿势，悄悄贴到门边去听。


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踢踢哒哒”的脚步声！

第二十五章 癞蛤蟆


我们学校的宿舍楼都是一个建筑格局，中间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的寝室。娜娜住的这间寝室正巧在走廊的中央，而声音是来自走廊的另一端。


只听那脚步声清晰的传来，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好像有个人用平稳的速度慢慢走着，每走几步，就停一下，似乎是每到一间寝室的门口就停下来向门里窥望一样。


脚步声到了我们所在的寝室也停住了，隔着门板，我听到一声深深的叹息。接着，脚步声又渐渐远去，慢慢走到了走廊的另一端，然后又返了回来，这样走了好几个来回。


“怎么回事？”我用极低的声音问。


包大同对我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叫我躺到上铺去藏起来，不要出声，他自己则在门板上画着什么符咒。夜太静了，只是手指轻划木板而已，竟然也发出轻微的“唰唰”声，等他画完也钻到我对面的床上去时，正巧那脚步停留在门口。


这一次，脚步声没有再向前移动，而是轻“咦”了一声，就定在我们房间的门口不动了。我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眼见着门上的球形门把手慢慢的转动了，然后发出“卡”的一声，反锁的门开了，一团模糊的白色雾气飘了进来。


那雾气很冷，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气，中间缠绕着水草一样的黑色头发，从我身边经过时，迎面袭来一种窒息感。我忍耐着，躲在被单下往外偷看，只见这雾气慢慢移动到窗边，拉开了一直挂着的窗帘！


窗外，一张血脸正贴在玻璃上！


是那个跳楼的女生！两个“不明物体”就这样面对面了。


“哗啦”一声，一只手穿透了玻璃，抓住了那团白色雾气。向下猛地一扯，那白雾瞬时凝成一个人形，从窗口跌了出去。同时，跳楼女生爬呀爬的从窗口中爬了进来，找到包大同下方的床，森森的笑着，一下子扑在上面。人形瞬间消失，只剩下那件带血的短袖睡衣！


“丹朱口神，除秽除氛。舌神正伦，通命养神。众千齿神，却邪卫真。喉神虎贲，气神引津。心神丹元，令我通真。思神燎液，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包大同突然念起神咒来。


他出声的太突然，吓了我一大跳，还以为又出现了什么，“霍”地坐起。只见包大同在床上翻滚了一下方向，趴在床边上，一手拿了一张符咒指着下床，“循环已毕，去吧！”


“我冤啊！”一个尖利的女声从下床上传出，接着那件睡衣“腾”的一下窜了出来，飘在半空之中，“嘤嘤”地哭泣了起来！


它在房间中飘来飘去，似乎是寻找着出路，有几次都蹭到了我的鼻尖上。让我浑身发麻，但无论如何它都没有冲出房间。


“唉，不必执着，恶有恶报啊！”包大同叹息了声，一直指向睡衣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画了个小符。登时，一股无形的漩涡形成了，把那睡衣向床的方向吸着，睡衣不肯就范，痛苦的呻吟着挣扎，包大同只好又加上另一只手来施法。这下，它坚持不了了，整件衣服缩成一缕破布样的东西，“唰”地落回床上，看似“痛苦”的扭动了起来！


包大同摇了摇头，仿佛有些不忍心，但还是把手中符咒施到了下床上，那睡衣立即着起火来，发出痛苦的喊叫声，虽然声音很小，但却感觉像指甲画过玻璃一样刺耳。


“我不想烧你，可是你执意不去，我只好送你一程！”他说着，跳下床来，眼看着那睡衣迅速成为灰烬！


“下来吧，等我抱你吗？”他头也不回的对我说。


“你这是什么路数？”我也跳下床来，看着那堆灰烬说，“你把她弄哪里去了？”


“自然是她该去的地方。”包大同还是不回头，“她死得冤枉，所以才会一直不去，刚才我是让她重演被害的过程，了却她一桩心愿。可是她还不肯走，非要看到恶人正法，我只能强行送她走了。”


“你还是没说她去了哪里。”


“等你死了就知道要去哪里了，不过以你这种智商，可能很难理解！”包大同突然转过身来对我做鬼脸，眼睛翻着白，一口小白牙全部露在嘴唇外面。


我这一晚经历太多非常理的事了，他突然摆一张扭曲的脸在我面前，着实吓了我一跳，而他好像很得意在我身上造成的效果，“总算报了你打我的一拳之仇！”他笑咪咪地说。


我气结，想和他理论，可是门外那“踢踢哒哒”的脚步声又来了！


“怎么只解决了一个？”等那脚步声从房门前经过后，我低声说。


“这一只是水里的，我要到她丧生之处才能施法！再说我不是解决她们，都是可怜的人，我只是送走她们，不让她们做错事而已。”


“那她为什么来这里？”


“这里是她最怀念最想来的地方啊，或者，她是从这里被勾走的，笨蛋！”包大同还在逮机会报复我。


“难道是小玲？”我不理包大同的挑衅，满心惊讶着这个答案，“看来这个湖还是有问题。”


“我早和你说那湖里有怨气。”


“我们去烧了那树林。”我狠了狠心说。


“好啊好啊！”包大同看来有些兴奋，不像是为了驱魔，好像是觉得烧树林很好玩，“但是烧了树林只能让阳气旺盛，但现在湖里已经有了怨气，那是要化解的，只是烧没有用。”


“那你还提这种建设！”我不由得加大了声音。


包大同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指了指门外。此时小玲又绕了回来，等她经过房门后，我接着低声说，“没有用的话，你以后少说。还修道呢，这么不慈悲，难道树木不是生灵吗？”


“也是。”包大同搔搔头，“让我来想个办法，我拿不准水下有什么，贸然行动会坏事的！”


“我看我们还是先出去！”


“好办法！但是我们还是从窗子走吧，不要和外面的那位撞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今晚发出了那么多奇怪声响，明天早上会有人发现破碎的窗子和床上的一团灰烬，马上就会盛传女生宿舍闹鬼呢！”


我想他说的也对，就先从窗子爬出去。这一次我加了小心，见绳子那端确实是包大同才行动。包大同随后也下来了，我正发愁绳子要怎么办时，就见他边收边抖，那绳子就乖乖回到他手里了，好像是他修练的法宝那样听话。


我们俩想讨论一下这件事，因此没有回宿舍，鬼鬼祟祟地跑到校外去。走的时候，我们特意远离那个树林和小湖，生怕时辰对我们不利的时候，遇到奇怪的东西。


校外是一座立交桥，我和包大同坐在桥底下。他说这里四通八达，不易聚灵，可以防止被人偷听。


“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守时？打过信号后半天没有出现，害我差点摔死！”我秋后算帐。


“没有啊，我从打了信号后就一直等着啊。”


“你胡说，那我怎么会遇到那种事？！”


“那个——我们中了障眼法，互相看不到。不过——最后不是化险为夷了吗？”


“化我的险，为你的夷！”我气不打一处来，“我没有法术，你有啊，怎么会轻易上当？我看你根本法术不精！”


没想到包大同点点头，老实的承认了，但马上又转过话题道，“不过我架式还是不错的，很潇洒。可惜不能给女生看。”


他这样说，我完全没信心了。在那次可怕的山林旅行中，我见过包大同像模像样地比画过几下，没想过他其实也是很年轻，不可能有那么强的功力的。对付一般的灵体他可能绰绰有余，可是如果湖里潜藏着一个恶灵呢？


“我也没想过，水里的东西那么强，从外表根本看不透里面的情况。”包大同好像明白我所想的，“从他能让我中了障眼法就知道他极不好对付。也正因为他是至邪，所以他害死的人也特别凶，刚才我差点压制不住。你看你，你是万中无一的体质，阳气极盛，按理说，不该有东西能近你的身，可是跳楼女生竟然能靠近你，可见我的判断是没错的。”


“那怎么办？阿瞻也不在，他回家祭祖的时候根本联络不到他！”我有点发愁，“不容他那么害人了，况且他可能要了我和娜娜的小命，不然，叫包大叔来帮忙行吗？”


“他去云游了，我好几天前就在找他了。”包大同叹了口气，“可是找不到。”


“他老人家出门都不给你个连络方式吗？”


“说起这个都是眼泪！”包大同愤慨地说了一句，“你看他的样子很慈祥，可是他平时对我根本是放羊的态度，而且他这羊官极不称职，基本上把我扔到一个有草地的山坡就要走了，根本不管我草够不够吃，附近有没有大灰狼什么的。这次，要不是他一去几个月，我怎么能跑到你们这里来！”


包大同一气之下说了实话，我这才知道，原来他说他是奉父命前来参观学习云云都是假的。


“心灵感应有没有？”我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心想修道之人总会有这些异能，哪想到包大同还是摇头。


我得到这样的回答，心里一凉。


假设他没有判断错误，确实有个针对我们的厉害的恶灵，那么他的行为就可以解释为，他觉得自己无法对付那恶灵，所以宁愿失去在我们这玩乐的机会，也试图去找包大叔。可惜，他找不到。


我们俩一时无语。


“看来要靠我们自己。”我想了一会后，下定了决心，“好在再过三天阿瞻就会回来，到时候咱们三人联手，应该有胜算了吧？”


包大同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他虽然强，可是既然能被我看出一点端倪，也没有强大到无法战胜，只要再有一个有法力的人来帮忙就完全可以了。从你和娜娜脸上的黑气看，你们确实走衰运，有凶气临身，这也就是我死赖着不走的原因——呃——之一。”


听到他的话，在这种情况下我都差点笑出来，因为他竟然愿意承认自己死赖着不走，也承认除了帮忙外，他还有其他不可告人、但众人皆知的原因。


“可问题是——我不确定他的目标是不是你和娜娜，也不知道他会何时动手。”他补充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小心再小心，不让他有机可乘！”


“怎么办？逃走？”我说，“假如我们走了，他恼羞成怒而伤害别人又怎么办？他去伤害娜娜的家人又怎么办？”


“你说的对，逃走无异于把自己的衰运转到别人身上，会伤及无辜，也太损德了。”包大同赞同道，“告诉你，那样办的话，早晚阴差阳错，还是要报到自己身上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三个形影不离，不给他一点机会。就算有疏漏，至少我们还可以集中力量。平常的时候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不能让他看出我们戒备，也不能让娜娜紧张。”


我点点头，少见的和他意见一致，但是他提起娜娜，我又想起娜娜昨晚的古怪行为，认为还是要问一下才好。我和包大同一说，包大同也觉得从娜娜口中，至少我们可以知道对方是不是针对我们。


“你也要告诉我，今晚你遇到的事啊。”我们研究了一会儿后，他问我。


我把整件事和他说了一遍。


“和我从上面看到了差不多，可是我只是看到结果，没想到过程这么惊险，你没吓死还真是不赖！”


我不知道他这算不算夸我，但我没心情考虑这些，突然想起那只癞蛤蟆，感觉心里又恶心又诡异，连忙对他详细描述了一下。


“我根本没看到。”包大同分外吃惊，“我只看到那个跳楼女生和你顺着一根绳子往上爬，实际上那也不是普通的绳子，不知道他是用什么东西幻化的。”


“幻化的？就是我手里什么也没抓，直接爬上了墙？”我有点吃惊。


“你当自己是超人啊！”包大同嘲笑道，“虽然是幻化的，但也有真实的物质在其中，只是我不明白那是什么罢了。你也太有想像力了！不过，你确定有一只癞蛤蟆吗？”


我想了想，觉得虽然我有可能中幻术，但是那只癞蛤蟆的眼神太真实了，我不相信那是假的。


“长了人的癞蛤蟆的话，而且眼神还那么特殊，说不定今晚是他化了身亲自来的哦！”包大同根据我的说法猜测着，“你还说他的眼神中对你充满了恨意——这样的话，就可以肯定他是冲你来的。说不定娜娜是为保护你——不对不对，等等！”

第二十六章 暗恋者


包大同打断我要说的话，好像怕打断他的思绪，他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这让我想起一个庸俗但是合理的可能哦！”


“别卖关子，快说。”我此刻头脑混乱，平时的快速反应一分也没剩下。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您这位心理学系的高材生想必听说过这句话。”他向我挑了挑眉毛。


我恍然大悟。


可是又一想，那癞蛤蟆只是一个形体，不一定会有隐喻的意思，再说谁会把自己变成癞蛤蟆啊！


“你想，他恨你，是无缘无故的；他纠缠娜娜，也是无缘无故的；他残害女生，更是无缘无故的，可是这世界上就没有无缘无故的事，即使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也会有深层的原因。”包大同说，“所以我们假设他暗恋娜娜，这很合理，因为娜娜那么漂亮又可爱，可是娜娜是你的女朋友，他当然就想置你于死地！而如果他想接近娜娜，很可能利用她身边的女生呀！”


“还有一个问题。”我说，“我总觉得他好像是外来户似的。我在这学校四年了，可是最近这个湖才开始频频出事！”


“对，我也觉得他身上的水气不很陈旧似的。那么你说，按照我们的猜测，他爱上娜娜是在什么时候呢？是他无意间在湖里安家，无意中看到娜娜而一见钟情，还是在其他地方遇到过娜娜而后追了来呢？”


我摇摇头，真的回忆不出什么。和娜娜相爱以来，我们去过很多地方游玩，怎么能想得到这东西是躲在什么地方呢。但我有一点可以肯定——假如他是从其他地方迁到那个湖里的，那个可怜的小孩是他第一个猎物，小玲是第二个，然后他可能利用了小玲来接近了娜娜，进而威胁了她。娜娜胆怯地逃了，只可怜了那个跳楼的女生成了牺牲品，还被恶灵当成了近一步威胁娜娜的筹码！第二天，我在学校以东租了个短期的房子，租期为一周。之所以在那个方向，是因为包大同说最近紫气东来，非常有利。之所以离学校不远，也是因为他说，离得多远对方也能到达，反而他们走在路上比较危险，不如尽早躲到他做了布防的家里。


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那东西追到校外来的机会不大，在校园里，我们是最危险的。白天还好，一但天黑起来，我们就要时时堤防。


战战兢兢的一天就那么过去了，晚饭后我们三个人回到了租屋里。包大同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只好磨蹭到心事重重的娜娜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娜娜哆嗦了一下，仿佛知道我要问什么似的，连我的脸也不看，把手抽了回去。


“我——我去外面抽根烟。”包大同支吾了一句，跑到阳台上去。其实他根本不吸烟，这个离开的藉口说得分外滑稽，可是大家心里都有事，没有人注意到。


我再次小心地靠近娜娜，试探着把她抱在怀里。一瞬间，我感觉她整个人都崩溃了，身体无力的挂在我的身上，压抑的抽泣起来。


“这并不怪你。”我柔声安慰，知道她必是因为跳楼女生的问题而自责，毕竟是因为她的逃跑而使那个无辜女生受到了牵连，假如当时她勇敢面对，现在那女生就不会死！


昨天包大同已经借助小玲让事件重演，是那个恶灵在窗外制造出声响，当从睡梦中惊醒的女生好奇地打开窗帘时，就看见一张可怕的血脸。惊恐之中，她还没有尖叫出声，就被窗外的鬼手一把掐到脖子上甩到楼外，当场毙命！


“你没有错，你是为了保护我！”我接着说，“你不要自责，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这与你无关，你别问了！”她突然推开我，显得很激动。这让我又是恼火又是心疼，一方面她自私地选择了逃避的方式，即使她知道那还会伤害别人；另一方面，她是为了我，她一向是善良的，但为了我却宁愿背负这么大的心灵重担！


一咬牙，我说出昨晚我的遭遇，明白地告诉娜娜，那个恶灵是在骗她，他根本不会放过我，他就是要我死，然后得到她。


娜娜难以置信的看着我，脸孔雪白，让我感觉这沉重的心理压力压得她连呼吸也无法顺畅了。这让我很心疼，坐到她身边拥着她说，“告诉我全部事情，我们是想要相守一辈子的，假如连这个难关也不能一起面对，那么这么长的人生要我们怎么渡过？”


娜娜不说话，但我感觉她在犹豫。她应该明白我说的对，只是由于她太恐惧了，因而一时拿不定主意。我也不催她，只是轻抚她的肩膀，从肢体上传送她安定和信任的气息。


终于，她动了一下，艰难地说，“他说了——假如我说出去，就要你的命！”她的眼泪涌了上来，“我不能让你死，失去你，我活不下去！”


她的话让我的心一下子皱起来，抱着她不知说什么，而她则好像打开了情绪的闸门，继续喃喃地说下去，“小玲死后，他就来找我了！每一夜都进入我的梦里，每一夜都不放过我。他说他爱我，还威胁我不准说出去，也不准我离开学校，否则你就会倒霉，我的家人就要倒霉，同学们也要倒霉！我相信他做得到！我不敢！我不敢！开始时，他只是说很多可怕又肉麻的话给我听，后来他就动手动脚——摸我、亲我，让我觉得有一堆冰凉的蛇在身上爬，可是最后他竟然要对我——我实在受不了，才跑出学校的，没想到燕燕会出事！我很后悔！我不想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嘘——嘘——没事——没事了！”我安抚着她渐渐激动的情绪。虽然我听到那恶灵这样对娜娜，羞愤得我想立即杀了他，可我必须让娜娜平静下来，让她明白我是可以保护她的，“冷静一点，我们慢慢说。现在包大同在这儿，过几天阿瞻也会回来。到时候我们联手，一定可以消灭他。只是躲没有用的，他会害更多的人，你能心安吗？而且他这么丧心病狂，你说他会放过我们吗？我们在山林旅行的时候，那么凶恶的妖灵都战胜了，这个也一定会被我们打回到他姥姥家去！别怕，恐惧是最要不得的情绪。”


娜娜含泪点了点头，我见状把包大同叫了进来。


“他确实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说，“他一定是水里的东西，也一定是刚来的，对不对？可是，他是什么来路呢？为什么不去他那个世界找，而爱上人世间的女孩？”


“他——”娜娜干涩着嗓子说，“他是水里的，也是刚来的，只是他——早在四年前就爱上了我！而且，你们都认识他！”


“我们认识？”我大为讶异，“我们什么时候认识了个水鬼？我怎么不知道！”


“你提起那次山林旅行——”娜娜幽幽地说，“你想想，上次是谁淹死在那里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包大同猛地一拍大腿，我也瞬间惊呆了！


是赵江！


那个腼腆瘦弱得如同女孩子、沉默寡言得让人忽视的赵江；那个一直暗恋着娜娜却从来没说出过的赵江；那个在山林旅行中，当娜娜被水潭淹没时，不顾一切跳进去救人的赵江；那个淹死后被妖婴控制、把同学们带入歧途的赵江！


原来竟然是他！


当时消灭了段锦的孩子后，因为他和那个小侍女也是受害者，包大叔并没有收了他们，而是送他们去了转回之地，可他为什么没有离开，而且带着强烈的执念回到校园里？为什么他会变得如此厉害？


我转过头看包大同。包大同连忙举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老爹绝对把他送去了该去之地，按理说他是不能回头的啊，出了什么错了？”


“我哪里知道！”我说，“可见除恶务尽是对的，但是现在埋怨也没有用，我们要尽快想办法才行！”


“他是怎么找你的？”包大同问娜娜，“只是通过梦？”


“一开始是噩梦，后来，我分不清是梦境还幻觉，或者他真的来到我身边。”说起这些娜娜就发抖，“他说他很饿，可是吃了那个小孩和民工的魂魄后就不饿了，小玲是他抓去的，他要利用小玲来见我！他变得很厉害，就算比不上当年的妖婴，可是也足以伤害我所爱的人了，这点我能感觉得到，所以特别怕他。他还威胁我不许告诉你和阿瞻，否则就先让你死，假如我乖乖的，他会考虑放过你和我的家人！记得那天我们去校外吃饭，你差点被一辆失控的车撞到吗？”


我点点头，想起那天的事。那几天娜娜似乎情绪不好，现在看来可能就是因为那个威胁性的噩梦，可当时我并不知道，还以为她因为我不常陪她而不开心，所以特地抽时间带她出去渡过一个浪漫夜。


走在街上时，我们在人行道上顺行，可有一辆行驶得好好的车突然失控，向我们猛冲了过来。紧急之下，我把娜娜推到一边去，眼见着自己就要被撞飞了，那车子突然向旁边一拐，狠狠地撞到一家店铺的围墙上，司机当场重伤。


我当时急着帮忙救人，等那司机被救护车带走时，我才发现娜娜一直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远处。我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千哄万哄地安慰她，然后就忘了这件事。


“那场没发生的车祸与赵江有关吗？”我问。


娜娜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似乎回忆起那天的事，“我看到他蹲在树上对我笑，就蹲在树叶的中间，树干上一直滴着水！他手里拿着一根红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栓在汽车上！人们都看不见他和这奇怪的绳子，可是我看得到！这是真的，不是幻觉。他是在告诉我，他可以随时让你死，而且既然他能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他就可以到任何地方，校园困不住他！我怕他杀了你，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这么一天天拖下去！”


我怀疑地看了一眼包大同，把包大同吓了一跳，“你别看我，他不是利用我跑来的！你想想那几起事故，可是在我来之前发生的。”


我一想也是。虽然阿瞻说过，灵体不能单独离开自己死去的地方很远，要离开也必须依附在一个什么东西上才行，可是我也听说过很多人类为了某种利益而帮助灵体的事。赵江可能利用任何一件东西回到校园里，而且从时间上看，他经过了漫长的等待。


“另外我不认为他强大到可以控制外人来伤害你。”包大同继续说，“你想，他那么恨你，怎么会饶过你？假如他真的可以，有一百场车祸可以让你死！”


“那么娜娜说的要怎么解释？”我问。


“你是个阳气极旺的人，这样的人不仅普通邪祟无法上身，而且见了你还要避开，免得伤了自身，当然有法力的邪灵另当别论！”包大同解释，“另一方面，这样的人还有一个优势，就是特别不容易被改变运势，如果不是法力极高的灵体，是不能夺走你的生命的，了不起是重伤。”


“你说的轻松，重伤的不是你！”


“我还没说完。”包大同摊开了手，“他要控制外物伤害你，不仅要压你的运，还要控制另外的物与人，物也许可以，但同时控制你和对方两个人——我可不认为他有那么大的道行。我说了，他如果能的话，你早死了一百次了，所以这只是他利用娜娜对你的关切吓唬她而已。你以为阳间是猛鬼横行的地方吗？他们也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特别是考虑到他的道行只比我高一点点，还没强大到那个地步。”


“明白了，他是想对娜娜说：怎么样，你男朋友的命在我手上。其实他只能控制那个车子突然失控，但无法控制司机采取制动措施，更加压不下我的运道是吗？”


“基本上——是这个意思。”包大同说，“从娜娜的说法来看，我也可以推测出他为什么会从他该去的地方逃回来，并且变得有法术了。记得吗？当时和他在一起的，还有段锦的小侍女。她和段锦待在一起时间长了，自身也带有了一些法力，但她天生善良胆怯，所以一直没有危害。赵江和她是一起走的，我想赵江一定是用了什么方法把她的法力过到自己的身上，说不定还害了她而增加自己的力量。赵江对娜娜有强烈的执念，这不是那个单纯的侍女所能提防的，现在他竟然能吃魂，可见一定是吸取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不然从时间上来看，他不可能修炼到如此地步！”


包大同的话听得我浑身冷汗，不是对鬼怪的恐惧，而是对人性的恐惧。他只是暗恋娜娜罢了，为什么可以为了这感情而做出那么多邪恶的事？爱，原来可以让人变得如此肮脏吗？可是爱，原本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啊！

第二十七章 照片


转几天来是校园剧社最后的彩排日，等这次彩排结束，就是后天的演出了。


因为赵江迟迟没有动手，让我们三个人分外紧张，要知道可怕的不是灾祸临头，而是那种明知道灾祸离自己不远，可它却还没有到来的等待过程。


彩排之前，我和包大同满学校乱转。在其他同学看来，是包大同就要回家了，离开学校前找几处景点拍照留念，而实际上，我们是检查一下赵江有没有在校园里布下什么陷阱，特别是湖边。


“这里的怨气越来愈重了。”包大同摆了个POSE，然后蹲下身子假装系鞋带，顺手塞了一个画了符咒的石子在湖边松软的土里。


今天一大早，他去外面捡了很多小石头回来，然后在上面画上不太显眼的符咒。他一直后悔这次出来没有多带他老爹的符咒，他自己因为法力有限，符咒的力量也有限。


“他要动手了吗？”我低声问。


“我不知道，但他肯定在做准备了。”他倚在湖畔的柳树上又照了一张，“你能尽快把照片洗出来吗？气场是流动的，我看不太清，假如有图片证据就不一样了。”


我低头看看手中的相机。


相机是正常的，不过镜头上被包大同用血调和朱砂画了密密麻麻的符咒，所有人都看到我给他拍照，不知道我看到的其实一团横七竖八的墨迹笼罩下的产物，好像镜头所及的范围被一个笼子困住了。


血是我和他的血混合而成，因为他说是我在拍照而他在施术，二者缺一不可，但我其实很怀疑他的“灵能照相机”是否有用，虽然他说过，那是依据他老爹的“定灵符”所制，他以为既然能“定灵”，自然也能定住“灵像”。


“到底能不能洗出照片来？”他见我不语，又问了一句。


我表示完全可以。我和学校摄影社的社长是哥儿们，这点小事还办得到。


“你要自己亲手做哦，如果有什么，会吓坏别人的。”他嘱咐了一句，“过来照一下湖水！”


我对他的指手画脚烦透了，可还是忍气照做。对着水面一通狂拍，然后就被他打发去洗照片，他自己则留在湖边继续“欣赏美景”。


而奇怪的是，镜头上虽然画了很多符咒，可是照出来的照片却很清晰，他在操场、他在宿舍楼前、他在图书馆、他在食堂、一切都正常的不得了，除了在湖边的！


他在湖边一共照了三张照片，一张是蹲在湖边围栏上，一张是倚着柳树，还有一张是站在较为空阔的地方，背景是小礼堂的尖端和远处的小石桥。


这三张照片都有不同程度的污渍。初看的时候，会觉得照片的光线不太好并且弄脏了，但仔细一看却发现包大同的身边一直有其他的东西。


第一张，有一条模糊的黑线从水中伸出来，缠在包大同的脚上，似乎是要把他拖下水去；第二张，柳树中间伸出来一只雪白的手，朝向包大同的心脏；第三张，包大同的身边倒没什么，只是在石桥和礼堂的上方笼罩着一团乌云！


我呆呆地看着这些照片，心理明白为什么暗中有那么多东西袭击包大同而他却没有事的原因。这从照片上就看得出来——他的身体外侧有一层白光，似乎是阳光在他身上造成的光晕。可是今天的阳光并不充足，还有些阴天，所以那绝不是自然光线折射而成的，而是他自身形成的保护层。虽然微弱到不意发觉，但却足以保护他不受伤害，并且在这个“灵能相机”上显现了出来！


当时我也在湖边，假如包大同给我照像的话，是不是我身边也有其他的怪现象呢？而我并没有觉得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也就是说我也有看不见的东西保护我，那么有什么保护娜娜吗？


如果没有什么保护她的话，就由我来保护她！


我坚定地想着，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见和包大同约定的时间快到了，连忙把最后几张照片放入显影液中，小心的用镊子夹住相纸轻轻移动着。慢慢的，相机捕捉到的画面显示了出来！


四张照片，四张人脸！


小孩子、小玲、民工、还有赵江！


这四张脸都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被水浸泡得浮肿异常，五官都扭曲了，隔着一层淡绿的水色对着我！不知是不是由于显影液晃动的关系，我恍然有了现在就在湖边的感觉，觉得他们就在水下漂浮着，随着水波的摇晃，脸上似乎有表情似的，正一点一点向水面钻来，马上就要冲水而出！


“咣当”一声，我手中的镊子不知怎么脱手了，落在容器底部，发出一声轻响，而那一版四张的照片却浮在了显影液的表面！


这时，我蓦然发现，照片不再是我刚才看到的样子了，前三张人脸上的肌肉开始脱落，很快就变成了三张腐烂恶心的脸，根本辨别不出男女老少，而第四张脸却没有变化，还是赵江！


我使劲眨了眨眼睛，怕是自己接受了某种心理暗示而产生的幻觉，但之后的情景告诉我，我没有看错，那三张脸确实变成了那副令人作呕的样子，只有赵江没有变！


我一咬牙，伸手把照片抓了出来，死盯着赵江的脸道，“你有多远滚多远，吓唬我是没有用的，我不会让你伤到娜娜一根汗毛！”


“我们走着瞧！”他说。


他？他说话？赵江在这里吗？


这一惊，我差点把显像设备撞倒，急忙扑过去把暗室的灯打开，随手拿起一瓶东西戒备着。然而，房间里什么也没有。是幻觉吗？不，那感觉太清楚了，而且他的声音离我非常近，近得似乎就在我耳边，近得——就在我的手里！


我立即举起照片看。只见前三张照片还是腐烂的样子，赵江的脸也还是没变。只是在我死盯着他的一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并笑了起来！


愤怒和惊恐使我差点丧失理智，然而就在我要崩溃的瞬间，突然明白他是在打击我战胜他的信念，于是我拼命强迫自己冷静。伸出双手捏助相纸的两端，眼睛毫不示弱地盯着他，双手用力，把他的脸从中间撕开！


一瞬间，他的脸消失了。只剩下两只眼睛分别留在两片断裂的相纸上。


我也不敢再耽误，急忙收拾了一下，就赶去了小礼堂。才一拐进湖边的那条林间小路，就见包大同站在小石桥上。


“你晚了。”他说。


“别站在这里说话，他会听到。”我没时间和他争辩，边说边四处张望。


“看来我们拍到了灵异照片。”包大同瞄了一眼脚下，“站近点，他听不见我们说什么的。”


我低头一看，见他在地上摆了一圈石子，石子周围还画了些花草样的东西。我明白那可能是结界类的东西，连忙一脚踏入，把照片塞在包大同手里，把在暗房的事简略说了一下。


“放心，他没和你去暗房，不过是用了点小法术来使他看得到你罢了。就好像——可视电话什么的。”


“我看像放像机，照片竟然也会动的。依我看，他大概知道我们在盯他，所以才会示威。你在湖边埋了那么多符咒石头，到底有没有用？”


“怎么会没用？”包大同耸耸肩，“不过这是不能困住他的，是为了消除他收集水的阴气提升法力。他现在这个状态，你我联手，勉强防守是没问题的，假如给他借到力量，咱们就要一起呜呼哀哉了！”


“不管怎么说，我要保护娜娜！”我咬牙切齿地说，“本来他死的的时候，我还很同情呢。可是他的悲惨并不能成为他害人的理由。”


“说得好！”包大同说，“我们不过在昨天才知道他在作祟，不过从另一方面讲，他今天才知道我们在盯他，在准备方面我们站在同一起跑点上。可是我猜他明天不会动手，而后天阿瞻就回来了，到时候只有他怕我们。”


“明天为什么不会动手？”我问。


“明天是正式演出，看在女主角是校花的份上，明天的小礼堂会人满为患的。都是年轻人，阳气旺盛，别说是赵江，就是当年的段锦也不敢在这时候出来。”包大同自信地说，“学校里出不了事，跟到外面也没他的好处！”


“这么说今晚的彩排是他唯一的机会？”


“我也是刚想到，不然也不用紧张了半天。”包大同搔了搔头，“可是今晚会是很凶险呢，我们一定要小心。你先去接娜娜吧，我去后台转一圈，然后今晚你守台前，我守台后。”他说着一弯身，把放在地上的一个小布袋递给我。


“里面是我画了符咒的石头，不好意思，效果不是很理想，但打击普通的灵体是足够了。哦，那根木棒是桃花棒，可以辟邪！唉，城里的桃树可真难找，我又不会雕刻，你凑合着用吧。”


“普通灵体？你是说他有帮手？”我皱眉。


“不是帮手，是被赵江驱策的。那小孩和民工被他吃了魂，我猜就是小玲了，你手下留情吧，她是可怜人！”


我点点头，把那不伦不类的布袋抓在手里，去接娜娜了。由于是最后一场排练，所以是和平常不太一样的。平时大家就穿着自己的衣服，演好自己的角色就行，假如中间出错，也会立即停下来纠正或者研究讨论。可是今天的排练其实是试演，同学们会穿着戏中的服装，完整的演出这一场戏，就和真正演出是一样的，中间也不会停。


我坐在最前一排的靠近左侧的位置，那边有楼梯可以通到舞台上，假如出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尽快跑上去救人。包大同早已混到后台了，凭藉着他的个人魅力，和管服装、道具的两个小妹妹打成了一片，现在是作为编外剧组成员守在后面。


话剧社的排练不对外公开，因此除我们之外，就剩下剧社的导演、B角和剧团成员的男女朋友，一共十几个人坐在台下。只是人家都坐在中间，只有我一个人坐在角落，手里紧抓着那个布袋子。


漂亮的服装、感人的情节、浪漫的对白在我的眼里没有任何停留，我只是一直在注意周围及舞台上有没有什么异动。眼看着时间慢慢过去，还是一点事也没有发生，后台的包大同也没给我任何信号，好像一切平安似的，可我却越来越紧张。


赵江对娜娜有那么深的执念，假如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那么他为什么还不动手？我们找不到帮手，难道他在策划着什么阴谋吗？可是这出剧已经到了最后了，马上就要结束，难道他是想趁结束时大家的混乱下手？


想到这儿，我更加紧张地注视着台上。只见这出戏已经快到最后一幕了，男女主角已经重新从后台换装登场，负责灯光的同学，把光柱打在他们的身上。


灯光下的娜娜，显得分外光彩照人，我的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心想或许她该去报考影视专业，无论她窈窕的身段、饱满的激情、还有轮廓精致的五官都很适合舞台，虽然此刻她戴着面具。


可是——面具？！剧情有这个需要吗？


我“霍”地站起来，异样感充斥着我的身心！


在这出剧里，男主角的脸被烧坏了，所以要戴着面具，可是女主角为什么也戴？如果说他们对原来的剧本有所改良的话，刚才娜娜可一直没有戴啊！


我看了看四周，见其他同学也很纳闷的样子，只有舞台上的男女主角还在忘我表演。


“这又是什么花招？”我听到导演同学咕哝了一声。


是花招吗？还是——


我抬头再看娜娜，蓦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娜娜酷爱戏剧，上大学的第一年就参加了剧社，不过她有一个非常不专业的毛病，在舞台上喜欢过一阵子就看一下台下的人，越是关键的时刻就越会这样，以前是看阿瞻，后来是看我。


可是今天在这最高潮的情节中，她却一眼也没有看到台下来，只是迷醉的看着男主角，看似完全入戏了，实则根本是不可能的！


她为这出戏一直拼命努力是不假，不过她不可能不知道现在我们都处于危险之中，在这个时候，她的心极度不安定，刚才是我安慰了半天才能登台的，前面演得也极为紧张，现在怎么可能突然平静下来，不来和我做眼神交会，却忘我地投入到戏剧中呢？


“娜娜！”我大叫了一声，同时把一块石头握在手里。

第二十八章 最后一幕


我突然出声，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同时看向我，但是不包括台上的男女主角！他们还紧握双手，互相凝视，无论从剧情还是现实，这都不对头！


她不是被附体就是被换了，也就是说，她不是她了！


我大骇，三两步冲上台去，一把推开上来阻拦的其他演员同学，直奔娜娜而去。


似乎是我惊动了舞台中心的一对，他们同时扭过头来看我，我这才注意到，他们戴的是白漆的木质面具，除了两个眼洞外，就是一张凸起一些弧度的平板。


这会使人更加注意到眼洞里的眼神，而我在注意到的那一刻就明白，男主角不是原来的那个了，女主角也不再是我的娜娜！


我飞快的跑过去，而那两个人更快，在我就要跑到舞台中心的时候，他们手挽手地向舞台一侧跑去，而那里是通向后台的。


“包大同！”我边追边扯起自己的衣领喊了一句，衣领里有一张包大同给的符咒。他说这种符的功用类似于对讲机，只要我叫他的名字，他衣领的符咒就会动，他也就会知道我这边出状况了！现在只要他收到我的信息，我们前后夹攻，一定可以堵到那两个人！


可是当我追着他们的身影跑进去，却发现这里不是后台，而是一条九曲八折，迷宫一样的黑色通道！前面几米处就是墙壁，那两个身影却在墙壁处向左一拐，消失了！


我有一瞬间的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这明显是幻觉，不知道我走下去会通到哪里，或者走着走着直接走到了湖里淹死也说不定。包大同说过，赵江是因水而死，所以他也会借水增力。只要在水里，任我阳气旺到天上，他也能置我于死地！


可是我能放任娜娜被带走吗？刚才在那两个人跑到后台的时候，舞台上的灯光把他们拉出了长长的影子，这证明他们是人，无论受了什么控制或者什么蛊惑，至少肉体是的，我不能让娜娜受到一点伤害，肉体和灵魂都是如此。


想到这儿，我再不犹豫。向着娜娜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到迎面的墙壁处一看，向左向右各有一条通道，两条通道一模一样，好像有一面大镜子折射似的。娜娜他们是向左去的，可是这通道给我感觉是相连的，如果我向右就会迎面堵到他们。


于是我向右跑，可跑了半天还没见人影，这让我以为我判断错了，正焦急时，墙壁处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


在黑暗的寂静走廊里，在只听得到自己脚步的时候，突然从墙壁处传来震耳欲聋的敲击声，那种震撼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纵然我一向胆大，这一刻也不由得心跳加速！


我向两侧看看，蓦然发现这走廊怎么这么像我们宿舍楼的格局啊？除了黑一点、长得好像要伸到地狱深处里一样外，其他的地方都像。两侧有一个个的房间，房间上写着201、202、203——


咚咚咚——


敲击声越来越响，渐渐扰乱了我的方向感，让我的追踪行为越发混乱。而且我发现，我虽然一直向前跑，一个弯也没有拐过，也没有上过一级楼梯，可是竟然上了五楼！


我慢下脚步，下意识地左右搜寻，赫然发现505室就在我面前！那是娜娜的寝室！


她在里面吗？还是，这只是个陷阱？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牙握住了门把手。不管是什么，只要有一丝机会，我都要救到娜娜！


吱呀——


木门像关了一千年的铁门一样发出尖利的呻吟，接着一股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里很黑，但是窗口处却射来一束极强的光线，好像舞台上打出的灯光一样，晃得我有一瞬间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向旁边挪了一步，把手掌搭在额头处挡住光线，只见光柱下漂浮着乱舞的灰尘，让人感觉这房间好久没人来过。而房间对面的窗边站着一个人，我看不清她的脸，只是一个女人形状的黑影。


“娜娜？”我试着对黑影叫了一声。


黑影没有说话。我蹲下身体想避开那光柱，可马上发现这是不可能的，我似乎是舞台的主角，那灯光围着我转，我走到哪儿，光柱就跟到哪儿！


“娜娜！”我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她“唔”的答了一声，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但那熟悉的声音还是让我立即明白了她是谁。


既然确定了，我也不犹豫，把手中那颗一直握着的石子对着光线最强点用力掷了出去，只听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后，房间瞬间暗了下来，我也看清面前站着的黑影正是娜娜。只是她虽然是独自站在那里，可是双手却被横伸过来的两只手拉着，嘴巴也被一只手捂着！


“放开她！”我大吼了一声，对着钳制住娜娜的小玲和跳楼女生说。她们一个趴在娜娜的背后，另一个跪在地上，恰巧把娜娜死死的包围在里面。


“不——放！”两个女鬼异口同声的说。


我没有选择，只得拿出那只小桃木棒向前冲去，但才走了两步，脚下一颤，让我差点摔倒，那“咚咚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却是传自我的脚下！


我不理，站稳了继续向娜娜走去，可是脚下却剧烈的摇晃起来，不知怎么我突然感觉这声响充满了焦虑之意，好像是想让我停下，又像是提醒我什么。


我灵机一动，藉机摔倒在地，在地上爬了两爬，再一抬头的时候，蓦然发现娜娜虽然站得好好的，双脚却没有沾到地面！


果然是陷阱啊！


我二话不说，跳起来迅速跑到门外，用力把门甩上，听到房间里娜娜的声音哭叫道，“万里！别丢下我！万里！”


我咬牙忍住想再打开门的欲望，回身向走廊的另一侧走去，但一回身才知道，这里不是走廊了，而是另一个房间，一个四周都是门的房间。我知道我必须选择一个，不能这样站着不动，于是随便选了一扇房门打开。


房门后是墙壁！


我想过后面是任何东西。长廊，另一个房间，悬崖峭壁，鬼怪，娜娜，甚至赵江本人，但绝没想过是墙壁。于是我镇定了一下心神，顺时针去打开另一扇门，然后又一扇，再一扇，最后是我进来的那扇门，可门后全是墙壁，无一例外，我仿佛别砌在了一堵夹墙的中心，感觉像被活埋了一样！


我开始心慌了。这是幽闭恐惧症的先兆，我拚命要自己冷静点，可一想到娜娜生死未卜，而我被困到不知什么地方就难以做到！


这时，敲击声再度响起，从它开始响的那一刻，我从没这么喜欢过这声音。刚才我急着找娜娜。失去了理智，这时想，这很可能是包大同在和我联系，我要想办法和他沟通才行！


仔细倾听了一下，我跑到声音的回响处，用力捶打木门，可奇怪的是我用力虽大，却好像砸在棉花上一样，没有一点声响。我急忙改用桃木棒轻敲，敲门声却大得像擂鼓！


听到我的回应，那一侧的敲击声兴奋的大了起来，并引导我向一侧移动，然后停在一堵墙边，在上面连敲了三遍。我想这可能是他叫我从这里冲出去，可我面对是一面看来结实无比的水泥封面，我怎么敢直接就撞上去？！


“万里，别丢下我！”正当我犹豫的时候，娜娜的哭声又传了过来，而且不知从哪扇门后摸索着。我知道那是赵江又用幻觉来引诱我了，可是就算知道那是幻觉，对着娜娜的脸，我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冷静，也许我会不顾一切的扑过去，那样我们就全完了！


我不想让那个幻觉再影响我，所以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这么想着，我一咬牙，闭着眼睛向那敲击声指引的方向猛的撞了过去。


碰撞的疼痛如预期的一样到来，不过这不是撞墙的疼，而是两个人撞到一起的疼，同时耳边有人痛叫了一声，随后我和那个人同时倒地，只是这一次倒在了柔软的东西上，并不太疼。


一睁眼，我看到我正躺在草地上，身边躺着包大同！


“快救娜娜！”我还没爬起来就大叫。


“先要救了你才行，我需要帮手！”包大同也很焦急，“你刚才差点从二楼的窗台上跳下去摔死！”


我一愣，随即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这个小礼堂像个小型电影院一样有个二楼，不过除了开报告会什么的，二楼基本上不常有人去。赵江不知使的什么结界术，虽然我自己觉得没有走过楼梯，可实际上却让我从后台后面的楼梯跑到了二楼去，然后以娜娜为饵，假如我扑过去救她，就会失足从二楼摔下来！


包大同一定是看到了或者意识到了什么，而他又进不来这结界，所以用敲击声引导我。可是我怎么又来到校园中的草地上了，如果我没看错，这离小礼堂至少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你在结界里的时间和距离都不是正常的，事实上你走了半天了。”包大同被撞得够戗，半天才爬起来，“可是你只看到赵江制造的幻象，就是看不到我！”


“娜娜去哪里了？”


“和那个男主角跑出去了，我急着救你，没有跟上，但我相信我找得到，我们快走！”包大同拉起我，一边快步走，一边说，“所有的同学就看到你发疯一样追着娜娜和那个男主角，然后他们两个就跑出去，然后你就追出去！”


原来其它同学并没被扯进来，这就好！想来赵江也不想闹的很大，真要惊动太多的人，他也不好达成他卑鄙阴险的目的。


“你破不了那个结界吗？”我有点埋怨包大同，因为他破不了赵江的结界，只是引导我自己出来，耽误了不少时间，这期间赵江可能做更多不利于我们的事！


“我说过他遇水会增加能力的！”


“哪来的——”我话还没说完，头顶上就响起了一声闷雷，我这才意识到，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来，所以我会感到草地湿漉漉的。而因为我太担心娜娜的缘故，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全身早已经湿透了！


“老天爷真不给面子，怕什么就偏偏来什么！”包大同咕哝了一句。


我不说话，跟在包大同身后小跑起来。


的确，我们面临的局面更危险了，我们本来计划这两天只是防守就好，只要不给赵江借水增加力量的机会，就完全可以等到阿瞻回来，然后三人联手除掉这邪祟。可是没想到天竟然会下起雨来，气象预报明明说这两天只是多云、阴天，但不会下雨的！


包大同停下了脚步，我因为跟得太紧，差点又一次撞到他。只见他站在细雨里用力吸吸鼻子，“下雨让鬼气都不易追踪了，不过我敢肯定他引诱娜娜和那个男生去了小树林了！”


“那我们快去！”我急道。


“别忙，你想再掉进他的陷阱吗？”包大同说，“他从段锦的侍女那里拿走了全部功力，假如没有这场雨我还可以抗衡，现在他力量加大，我们要想个办法才行！放心，他暂时不会杀了娜娜的。”


我知道包大同说的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关于赵江会不会伤害娜娜的问题，我们之前有过讨论。我一直很奇怪，既然赵江对娜娜有那么深的执念，就算他伤不了我，至少可以直接杀死娜娜，为什么要那么费事呢？


在包大同看来，赵江不是不想那么做，他是不能那么做。假如娜娜被他杀死，了不起是凶死的人，她没有要报仇的人，就算是舍不得什么人，也绝对不是赵江，所以她的魂魄没有理由会徘徊不去，多半会很快进入轮回，而以赵江现在的法力，虽然能困住其它魂魄一段时间，就像对小玲和跳楼女生那样，但绝不能长时间强留的。这样做他还会失去娜娜，所以他不让她死，只是缠着她，然后再想其它的办法，或者想办法加强自己的功力！


“咱们上那边去！”包大同突然说，向图书馆那边一指。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谨慎一点，别让赵江听到我们的谈话。房子里没有被雨淋到，他如果制造秘密谈话的结界，赵江也没办法突破。


“你有什么办法？”确定周围是安全的后，我问。


“你来明的，我来暗的。”包大同说，“我隐身，然后你背着我进去。我在树林外制造一个幻象，好像我一直在外面转悠，实际上我和你进入了树林内部。假如他分神提防外围的我，我们在树林里就有机会，假如他不提防，他也会以为我们分散来了，戒备不会那么严，我们还是会有机会。”


“可是为什么我要背你？”我不是不配合，只是很纳闷。


“实话说吧，我的隐身法还没有全部学会。”包大同有点尴尬，“走路是还会有浊气，影子也没办法隐去，而且我自己走的话容易分神，说不定突然就——”


“没问题，我背你！”时间紧迫，我不想责备他学艺不精，“然后呢？”


“确保人没事的话，我们火烧小树林！”


——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清楚。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第二十九章 一公分的距离


雨，下得大了起来！


我背着包大同走在雨地里，看到身边“嗖”地窜过“他”的身影，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制造出这种幻象，明明他隐了身躲在我的背上，却能使人误以为我们在图书馆门口分道扬镳。


“别走泥地上，脚印会泄漏秘密。”包大同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警告我。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包大同死沉死沉的，若不是我平时酷爱锻炼，说不定都背不动他。从表面看来，我双手不自然地搭在腰侧，手中握着一只破木棒，一路东张西望的走着，脸上满是寻找和戒备的神情，实际上，我在逐渐向小树林的方向靠近，心里焦虑而慌乱，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因为包大同虽然说了要火烧小树林，但在这之前怎么做，则完全要靠见机行事才行！


从踏进树林的第一步，我就知道包大同没有判断错误，赵江和娜娜就在里面，因为一进入其中就感到一种不能言表的寒冷，那是一种温度不是很低，但却让人汗毛直竖的感觉！


赵江这是要干什么？


他没有能力长时间困住其他魂魄，所以他不会带娜娜去湖里，因为那无异于杀死她！那他为什么突然出手劫走娜娜，来到小树林里呢？难道他想逃跑，而逃走之前要想办法带走娜娜？


“他在等我们。”我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的说。


“当然。你才想明白啊！如果不是为了等我们，他早就跑了！”包大同道，“他没想到我们会发现湖里的秘密，而明天阿瞻就要回来了，他不走难道等死吗？可是他怎么甘心让你活着呢？只要你活着一天，娜娜就不会爱他！其实他不明白，就算你不存在，娜娜也不会爱他的。要知道感情是最自然的东西，不能有一分勉强。”


“可惜他不明白。”我叹了口气，“我们就正面对敌吗？”


“我们是兵分两路，你忘了，我在树林外忙活着哪！”包大同说，“他要么就分神对付我们两边，要么就没意识到‘你’其实是‘我们’两个人而疏于防范，无论如何我们都有机会。放心，我的幻术是不错的，依他的程度不会发现破绽。”


我没说话，但是明白他的意思。赵江的力量比我们强，我们就用迷惑对手的方法来取胜！我转头看了看，见假“包大同”鬼鬼祟祟的在树林外转悠，好像要使什么阴谋诡计一样，心想赵江一定会上当的。


树林中，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小路，把整个树林切割成两半。我慢慢走在上面，虽然按时间和距离来看，应该走出树林了，但眼前的小路还在无限的向黑暗中延伸，我知道我又困在结界之中了。但此时我不着急，反而希望对决早点到来！


雨越下越大了，雨点打在树叶和草丛上“沙沙”作响，仿佛每走一步都有人在后面跟随，夜也黑得不同寻常，我仅凭藉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双眼，以及雨滴反射的微光辨别道路。


蓦地，前方出现了两个椭圆形的白色物体，在幽黑的树林里飘飘忽忽的向我靠近！


我立即定住脚步，感觉背上的包大同的身体也是一紧。


我无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桃木棒，紧盯着前方，看那黑暗中刺目的白色越来越近了，然后停在我面前十步远的地方。


卡——


一道明亮的闪电后，一声惊雷在空中爆响。而在这雷声之后，树林里突然有了些微弱的光亮，仿佛舞台上黑色的幕布被掀起了一角，让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前面的林间空地。


那里，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身上还穿着欧洲中世纪式样的戏服，我所看到的白色椭圆状物体是他们还戴在脸上的面具。他们双手交握，浑然忘我地站在雨地里，脉脉含情地对视着，好像继续着刚才在舞台上没有演完的戏剧！


“别动！看他在耍什么把戏！”虽然只有我听得到他的声音，包大同还是情不自禁地压低声音说。


我强抑着冲上前去的冲动，静静地站着，仿佛我被吓傻了！


“娜娜，我爱你！非常爱你！和我走吧！”男人突然说。


我总是陪着娜娜一起排练，不记得有这么个情节，此一幕显然是经过“改良”的。而且，不仅台词中女主角的名字由姬丝汀改为了娜娜，那男主角的身体显然还是那个高大黝黑的男生，但声音却是尖利而微弱的，还略带些颤抖，明显是赵江的声音！


“我——”娜娜有一瞬间的犹豫，好像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说你爱我，愿意和我一起走！”赵江提醒道，声音里有一点不安，显然娜娜的反应和他预期的不一样。


从小礼堂的舞台上，男女主角就开始不对劲了。当时我守前台，包大同守后台，赵江不可能毫不费力地控制娜娜，因为娜娜身上带了不少于十几张符咒。虽然包大同的能力不足，可是假如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雨，让赵江可以藉水增力的话，他也不能在我们眼皮下为所欲为。


可是那场不在计画中的雨来了，虽然小，但却致命的雨！而当时所有的人都太专注了，有的专注于戏剧，有的专注于演员，根本没有注意到。


于是赵江人不知鬼不觉的潜了进来，避开了包大同对灵体的反应，在我们这些没有慧眼的人的面前躲了起来，而后趁机下手。


他不仅占据了那个男生的身体在众人面前带走娜娜，现在还要以这具躯体在我面前上演一出爱情剧来瞧瞧。可是娜娜虽然被他的邪术控制，内心深处却对我存在着强烈的感情，所以一瞬间有些无所适从。


“娜娜，和我走！”赵江见娜娜还不答话，加大了声音，在风雨中听来格外凄厉。


“拉她回来。”包大同催促我。


“娜娜，别相信他！”我大叫出口，向前走了几步，“看看我，娜娜。我是万里！”


“万里？”娜娜重复了一遍，慢慢转过头来看我，疑惑地问，“万里是谁？”


赵江哈哈大笑了起来，很开心他的邪术让娜娜把我遗忘，但他只得意了一会儿。因为娜娜一直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然后像中了魔咒一样向我走了几步。


“住嘴，娜娜！”赵江一把拉住娜娜的手，“不许你再说这个名字，你爱的是我，你爱的是我！”


“看过自欺欺人的，可没见过症状像你这么严重的。”我转向赵江说话，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我的身上，好让娜娜脱离他的控制，“你那么要人顺着你的意思说，为什么不去买一只鹦鹉？”


“没有你，她会爱我的！”


“爱怎么能够强迫？”


“我会杀了你的。”他不怒反笑，说出的话像毛虫爬过草尖似的，听得人心里发麻。


“有本事你过来试试，不要挟持一个女人！躲在女人身后的窝囊废，有哪个女人会喜欢！”我感觉背上的包大同慢慢地蹭到了地面上，知道他发现了破绽，要动手了，所以故意激怒赵江道。


“你说什么？”赵江轻轻的问，但我感觉他要气死了，或者说他要气得再死一次了！


“不是吗？”我握着桃木棒的手微微往上抬了抬。那是包大同抓着我的手腕造成的，但这个动作引起了赵江的注意。他紧盯着我，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你活着的时候，明明心里喜欢她，却不敢表白；现在你不在这个人世了，也不敢说明；你放不下她，却使用了那么卑鄙的方法，你觉得你做的一切很男人吗？”


“我能为她死，你能吗？你还有阮瞻，哪个能为她做到？”赵江尖叫，“在那个山林里，只有我下水潭去救她！”


“不对，如果必要，我们都会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救她！”我针锋相对，“只不过因为你死了，你就觉得自己伟大吗？假如你真的那么伟大，你的爱那么无私，为什么你今天来要求回报？为什么试图拿走她的生命，让她感到不幸福？”


我看了看呆立在一旁的娜娜，虽然看不见她面具下的脸，但却仍然感觉到她的困惑，“你只是要得到她而已，不要把自己的怨念说得那么美好，那不是爱！”


“闭嘴！”赵江嘶吼一声。


我举起手臂，其实是身后的包大同举起了我的手臂，“用木棒砸他！”他用细如蚊蝇的声音说。


“一根破木头，能耐我何？”赵江狂笑。


我也知道这不会有用，但我还是照做。因为我明白在对敌中，必须要信任你的同伴，哪怕心里再怀疑，也要完全执行不可！这就叫配合！


所以包大同的话音才落，我便伸展开身体，用力把木棒对赵江掷了过去！


那是桃木，本身就有辟邪的作用，加上包大同在上面歪歪扭扭的刻了符咒，所以虽然对赵江没有什么威胁，他也不得不闪过，不能完全无动于衷！而在我出手的同时，我感觉包大同挨紧我手臂的手也挥了出去！


只是他挥手的地方不是赵江，而是娜娜的脸！


“啪”的一声响，在赵江避开我的桃木棒的一刻，一颗石子重重的击中娜娜脸上的面具。这一击的力量是如此之大，让傻傻的不知闪躲的娜娜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同时，那个白漆的木质面具上“唰”地闪过一条细小蓝光，一下裂成两半，露出娜娜茫然的脸。


“娜娜！到这边来！”我大叫一声，因为包大同已经离开我的背，使我身体的压力骤减，迅速跑出几步，把手伸向娜娜！


娜娜一愣，随即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伸向我，但就在我们双手相握的一刹那，赵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斜刺里冲了过来，再一次把娜娜从我的手边拉走！


只有一公分，只有这一公分的距离而已，我没有抓住她！只有一公分！


“万里，救我！”娜娜的哭声传来。


因为那面具的破碎，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原来包大同躲在我身后一直观察，终于发现赵江是利用那两个面具控制着这两个人。他让我用桃木棒打赵江，其实只是让我吸引赵江的注意，而他自己去解救娜娜！


一边的赵江狠狠地盯着我，好像不理解我为什么会分扔两件东西，一时没有发现包大同的存在。


“硬顶一会儿。”包大同低声又说了一句。


我二话不说，向赵江迫了过去！


赵江冷哼一声，一手掐住娜娜的脖子，一手向我一指，我立即感到一股冰凉的水气迎面扑来，让我的呼吸瞬间断绝！


求生的本能让我抬起双手，拼命想把那封住我口鼻上的薄膜拉开，可是那看不见又摸不着，任我如何在脸上擦来擦去还是无济于事，而身后的包大同则推着我的腰，让我继续向前走。


“顶住！顶住！只要再向前一步就好！”他焦急地低喊！


说的容易，我也用尽力气向前了，可是挪动的速度仍然很慢，几乎是一丝一丝向前蹭！


“哈哈，没想到你还是个情圣，为了我的娜娜竟然连命也不要，你这样会加快你死的速度哦。”赵江阴险地笑，“我知道你玩过潜水，肺活量大，可是我不相信你还能坚持多久！”


“放开他！我跟你走！”娜娜看到我的惨状，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只要你饶了他，我什么都答应你！求你了！求求你！”


“不行！”


“求你了，我真的——听你的话，你让我爱你——我就爱你，你让我死，我就死！求你放过他吧！”娜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让我心如刀绞一样，平白地生出一股力气，一下向前挪了有半尺的距离！


“不行，他就快死了，到时候只要你乖乖地听话，我会让你忘了这些可怕的事，心里就只有我一个！”他说得那么温柔而诚恳，却又那么阴毒而恶意，让无法摆脱他的娜娜哭得都绝望了。


“万里！万里！”她无力地哭着。


“这由不得你！”包大同突然出声，不仅吓了我一跳，赵江更是一惊。因为包大同说话时已经不在我身后，而是窜到了赵江的身边。


只见在漆黑的雨夜里，赵江的手臂上突然快速出现了几张符咒，随着一声听不清的咒语，那些符咒突然迸现出红色的光芒，而后冒出一股轻烟。


啊——


赵江显然没有料到这突然袭击，惨叫一声，松开了掐住娜娜脖子的手，用力甩着。


“接着！”包大同又大喊一声，猛的把重获自由的娜娜推了过来，让她一下摔倒在我面前的地上。


此时的我，还没有摆脱赵江的钳制，但是我根本顾不得自己，挣扎着抓住娜娜苍白的小手。而娜娜则扑过来抱住我的头，哭着试图拉开我脸上无形的东西，可也是无能为力！


——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清楚。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第三十章 意外


“砰”的一声，半空中闪过一道白光，赵江向后退了几步，一团白色水气差点冲出身体，而他对面的泥地上拖出一条长痕，包大同的身影也显现了出来，显然一人一鬼对了一招。虽然包大同差点让赵江的魂魄离开那具身体，可赵江借水而增的力量使他硬是没走，还用另一只手继续控制我。


“还以为我是以前任人欺负的赵江吗？”赵江冷笑着说，“以我现在的能力，今晚没人能拦得住我，你们等着给他收尸吧！”


包大同急坏了，可是他和赵江正在僵持，根本动不了，而娜娜则徒劳而绝望地在我的脸上摸来摸去，试图撕开那快要了我的命的无形东西。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窒息感越来越严重了，我尽量控制自身的反应，不挣扎翻滚，生怕这会加剧娜娜的悲伤，可生理上的反应哪里是可以控制得住的。


“死吧！尝尝我当年在水下的滋味。”赵江又是幸灾乐祸又是悲伤地说，“为了救他，我就是这么生生憋死的，不能呼吸、不能呼救、什么也抓不住，冰冷的水呛入我的肺叶里，痛啊！像无数的针在扎一样！”


他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细细的描述着，语调平缓，但是极其残酷，娜娜“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哭得那么伤心，让我觉得假如我死了，她也会心痛而死！


“你顶住！我来救你！”包大同急得向后撤了一步，试图摆脱和赵江对峙的局面，可赵江早防着他这一点，而且他这一撤步等于把优势让给了对方。只见赵江对着包大同的方向吹了一口阴气，随着“咻”地一声怪响，一条冰线直袭上包大同的胸口。


包大同来不及防备，不仅没有抽身成功，反而踉跄了一下，喷出了一口血来。明显身体受了重创！


眼见着连平局之势都保不住了，赵江阴沉沉的笑了起来，而绝望在我们心底不安地散开。


他引我们来这对他有利的树林里，就是想一网打尽，然后带着娜娜离开。或者，杀死了我们，他就不用带娜娜走了，因为如果没有了我和包大同，阿瞻也无法单独对付他，甚至阿瞻都可能无法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不是不明白这一点，但是他有人质在手里，我们不得不来。


我们并不莽撞，我们设计好了计策，而且几乎成功，可不知道是时运还是实力的关系，阴差阳错之下，我们总是棋差一招！


现在，窒息让我痛苦地翻滚着，马上就要耗尽身体里最后一口气，心里除了对死亡的恐惧与不甘，突然觉得对不起娜娜。这失败不仅是拿走了我的生命，娜娜也会再度被囚入赵江的牢笼之中！


我闷哼了一声，和这个世界做最后的诀别，但只是本能的最后一次妄图呼吸而已，却没想到大量新鲜空气突然涌进了我的胸膛，让我把迈进死亡深渊的一只脚又抽了回来！


人们从来没有注意过空气，可是当你失去这可供呼吸的东西时才会明白空气是多么宝贵！我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丢到岸上的鱼，痛苦地扑腾半天后又回到了水里。我摊开四肢躺在地上，贪婪而急促的呼吸着，耳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地道，“对不起，他不能死。他还欠我的钱没还！”


“阿瞻！”包大同乐得差点跳起来。


阿瞻不说话，只是一指赵江，“不管你是谁，快点滚蛋。不然没你的好果子吃！”


“他被赵江——咳咳——附体了！不能放了他！他杀了好多——同学啦！”我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叫。


“少管闲事，你先滚起来！”阮瞻一点也没有意外，不耐烦的对我说了一句，但是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赵江，又漠然的对他说，“你杀别人我不管，但是这三个不行！”


“哼，你有那本事拦得住我吗？”眼看着就要把我这情敌弄死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赵江又气又恨，“你来得正好，就一起死吧！”


话音未落，他突然跃到半空之中，我不知道他躲在那男生的肉身里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总之他就像个被拉起来的黑色风筝，又像一只黑蝙蝠一样居高临下的对着我们，双手不停地挥舞。瞬时，一层白色的水气从四面八方涌出，把我们围困在内，好像把我们罩在一个玻璃盒子里！


这时候我已经恢复了一些，连忙爬起来，强抑着无力感，把娜娜护在身后，抬头望着因施展法术而无暇说话的赵江，“阿瞻，他想憋死你。”我说。


“是有人差点被憋死！”他看也不看我，只对包大同说，“你那种火符呢？”


“啊？”包大同可能见了救兵太高兴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愣着干什么，打这个变态的王八蛋！”我边说边拿出那袋石子，一颗一颗狠狠地扔了出去！石子一碰到水壁就激出一个个小火花，有的破水壁而去，在水壁上留下一个个小洞，有的则落在地上！


我扔石头时可不是乱扔的，而是瞄准了几个方向，想看看哪里的水气最薄弱。阿瞻当然明白我的意思，也不阻止我，只是警惕地盯着悬浮在半空之中的赵江，皱着眉头道，“这手法怎么那么熟悉？”


“这个王八蛋吸收了段锦侍女的法力！从轮回之地跑回来啦。”包大同说，终于缓过神来。


他抹了一下口角边的血迹，从衣袋中拿出几张符咒，“火符在此，要烧哪里？”


这时候，我已经发现这白色的水气罩子越向下越坚固，反而是最靠近赵江脚下的部分最薄弱，于是连打了好几颗，直到这些写了符咒的石子告罄才罢手。


阿瞻见此，伸手朝着我不停击打的方向一指，包大同也不犹豫，一伸手就连祭出七、八张符咒。那符咒在碰到水壁后就燃烧了起来，像七、八朵盛开的红花一样。


“对不起了啊，火有点小。”包大同搔搔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水火难容，小怕什么！”阿瞻说着，伸手在后腰处一摸，然后拿出一件东西来抖了抖，向我扔了过来。我连忙一把抄在手里，低头一看，竟然是变成一尺多长的血木剑。


我心里一喜，知道赵江这次绝跑不掉了，抬头一看他，见他还在紧闭双目向我们拼命施压，想置我们于死地，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催命符已经出现。而阿瞻这时想了一下，随后生涩地虚空画符。


“呼”的一声，随着阿瞻画符的那只手落下，脚下平地生出一股风来，而当阿瞻的双手再度抬高，那风就直向那几张燃烧的火符吹去！


“原来是火借风势！”包大同高兴地叹息了一声，见火势一大，又是几张符出去！


半空中的赵江蓦然睁眼，显然没料到我们竟然以火破水。水火相克，只是看哪一方的能力更强，水强就会灭火，火强也会把水烧干。


原来我和包大同联手，只能和赵江形成平局的，可他借了这场雨水的力量而凌驾于我们之上，但他万没想到阿瞻会突然回来，这下他又是弱势的一方了。而且由于我们配合默契，他的形势更加危险！


嘎吱——


水壁发出了玻璃破裂前的声响，赵江哆嗦了一下，虽然咬紧牙关加力催动水气，可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态势！


“我来添柴。”我跑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桃木棒，向那已经烧成一团的火心用力掷了过去！


那是桃木棒，本身就有辟邪的功效，加上它投入的是符火和有灵力的风中，所以登时烧成熊熊的烈火，迅速突破水壁，向赵江袭去。


赵江惨叫一声，向一棵树后疾闪，但是来不及了，火球重重击在他的胸口，让他向后飞出好几米，如吊死鬼一样吊在一根粗大的树杈上，而包围着我们的水壁也瞬间消失！


我松了口气，虽然打斗的时候嘻笑怒骂，实际上心里也是很紧张的，现在压力一减，登时感觉出惊险和害怕了，生怕再来那么一次窒息。


那火是符火，不会烧到无辜的人，所以打在赵江身上后并没有燃烧，只是把那个面具瞬时烧成了灰烬，露出面具后面那男生呆滞的脸，这让我明白事情还没完，赵江虽然受了重创，却还躲在那男生身体里！


扭头看了一下阿瞻，只见他绕到那棵树的后方去，和包大同所站的位置形成一个夹角，我立即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所以走远了一点，站在阿瞻故意留出的通道一侧，一只手把娜娜护着，另一只手摸着后腰。


只见阿瞻向包大同比画了一个手势，之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出手，一个虚空画符，一个祭起符咒，一起向挂在树上的赵江打去。


“砰”的一声响，赵江连叫也没叫，那具肉身像被强风吹拂了一样剧烈地摇晃了起来，一团白色的东西随着那摇晃浮现在肉身之外。


那东西是个人形，躯干很清楚，但是四肢模糊，只觉得他好像死拉着那肉身不肯出来似的。可是他的顽抗是没有用的，渐渐地，他被甩了出来，飘在了半空中。


这时候不用阿瞻再吩咐了，包大同把最后的符咒全部祭了出去，对着那白影猛打。那白影就是赵江的魂魄，此刻之前，他还自信满满，妄图把我们都杀死，可指是输了一招罢了，却让他满盘皆输。


人也好，鬼也罢都是这样的，作坏事的，都不能理直气壮，所以一落下风就开始慌张。


包大同那边追得他紧，赵江下意识的向阿瞻那边跑，可是阿瞻施术卷起来的风差点把他吹散，他吓得立即回退，眼见突破不了阿瞻和包大同的防线，便疾速向我这边扑来。


“别让他回到湖里！”包大同叫了一声。


但他不知道我和阿瞻早有准备，所以当那白影一到我面前，我立即把腰间的血木剑抽了出来。此时的血木剑才有一尺来长，赵江离我稍远，我构不到他，于是像掷石子一样猛掷了过去。赵江大概以为我没有法力，也没注意到我拿着血木剑，所以根本没有提防，被血木剑当胸穿过。


结果可想而知。


这时，雨突然停了，好像是专门为我们而停的。我们四个人一时无语，面面相觑，打的时候还很有劲头，这下这么突然结束，心里竟然有些失落感。


咯吱——咯吱——


因为赵江的消失，他设置的结界也消失了。本来阿瞻进来时就已经破坏了这个结界，现在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让我们都能看见雨后的树林原貌。我这才发现我们竟然是在小树林的边上，从稀疏的树林间都能看到那个小湖。


“我们走吧！”阿瞻淡淡地说，绕到一棵大树后拿起行李。我这才发现，他是从车站直接赶到的，都没来得及回宿舍。


“上面的这个怎么办？”包大同指指还挂在树杈上的男生。


阿瞻没说话，抬手一挥，那风就把粗如小臂的树杈横着扭断，那男生如破布一样掉了下来。由于他什么也没说就动手，包大同没有准备，吓了一跳，只来得及横着推了那男生一下，泄了他落地的力，不然他摔这一下也够呛。


“用不着那么冷酷吧。”包大同咕哝了一句，“不过这个树林我还是要烧，太破坏风水了，如果不毁掉，以后还会出事。”


“随你。”阿瞻应了一句，提着自己的行李就走，也不管我们。


“他大少爷这么潇洒，你就别跑了！”包大同叫住我，“这个男生块头那么大，全身浸湿了，而且昏迷，有多重啊，我一个人搬不动！”


我见他说的也是实情，于是放开一直发抖的娜娜，安慰了她两句，让她跟在我们后面，我和包大同抬起这个男生往树林外走。


好不容易走到树林外面，看阿瞻在那里等我们，包大同就又跑回去用那没有燃尽的符火点燃树木。这是雨天，树木潮湿，按理说是烧不起来的，可那是符火，所以迅速燃烧了起来。


“我们快走，不然脱不了干系！”我说。


阿瞻和包大同还没有说话，身后的娜娜却慢慢地说，“你们走不了了！”


她的声音那么奇怪，好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还伴随着“碰碰”两声响。我一惊，扭头一看，见娜娜双手握着那根折断的粗大树枝，向我的脑袋猛挥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喊叫，就觉得头侧一疼，整个人摔到在地。


地上，阿瞻和包大同紧闭着双眼，满脸鲜血，比我更早一刻晕倒了。——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清楚。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第三十一章 悲剧


我想娜娜一直是爱我的，所以无论她怎样被蒙蔽和控制，内心深处的强烈感情也使她对我下手时不自觉的手下留情，所以我虽然被打的伏在地上不能动弹，却没有像阿瞻和包大同一样不醒人事，还保留着一丝清醒的神智。


可是我多么希望我当时是昏迷的，或者干脆死了算了，这样我就不用眼睁睁地看着娜娜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


我眼见着她拿着木棒茫然地站在那儿，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就像我们常见的人格分裂一样，身体里有两个声音，一个要她走过来，在我们每个人的脑袋上再补上几棒，直到打死我们为止，另一个要她丢下木棒，赶快叫人来送我们去医院。看着她矛盾而空洞的眼神，我突然明白，事情还远没有结束，我们太大意了，我们会为此付出无法接受的代价！


“娜娜！”我试图喊她，可是我发现我只能在喉咙里咕哝了两声，根本不成音节；我试图站起来，哪怕爬几步也好，可是浑身却一点力量也没有，只能看着她如同雕塑一般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我的神智越来越模糊，头上的剧痛已经压迫得我连睁开眼睛的能力都快没有了，而娜娜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也不管树林中的火慢慢由微渐强，烧得大了起来！


啪——


当我感到一股火的热气吹到我脸上时，木棒终于从娜娜的手中掉落在草地上。我心里一喜，以为她恢复了神智，哪想到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来吧。到这里来！”


我无法转身，却骇然认出这是那个跳楼女生的声音。她在叫谁？难道是娜娜吗？赵江已经死了，她应该挣脱了禁锢，应该离开了才对，为什么现在还要出现？


“来吧——快过来！”跳楼女生催促道。


这时，娜娜终于动了，她看也不看我，表情和动作都僵硬着。像一块缓慢移动的石头，一步步向湖边走去！


看到她的样子，我心里突然涌出一阵不祥的预感，觉得她就要永远离开我了。这认知让我终于大声叫出她的名字，并且艰难地翻了个身，面对着湖的方向！


阴沉的夜色下，那个湖的水面像一面镜子一样闪亮着微弱的光芒，看来幽深、诱惑而美丽。而在湖和树林中间的空地上，一个女人披头散发、一丝不挂地“站”在那儿。


我知道她是那个跳楼女生，因为包大同烧掉了她赖以附体的睡衣，所以她就以光着身子的面目出现。


“娜娜——娜娜——”她勾魂似的叫着娜娜的名字，每叫一声就向湖边飘一步，娜娜也就随着她跟上一步，而因为我喊出了声，娜娜蓦然停了一下，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


“娜娜——来救万里——万里在水里！”跳楼女生往回退了几步，加大了对娜娜的控制，而娜娜也真的继续向前走去。


“不，娜娜，我在这儿！”我再叫，拼命想让娜娜恢复神智。知道假如我不能拉回她，她就真的会一直走到湖水里，然后淹死在那里。


这个跳楼女生不像小玲，小玲妄死后没有责怪别人，虽然被赵江控制去接近娜娜，但更多是对人生的留恋，并没有害人。这跳楼女生的性子却相当刚烈，所以横死后很凶，一直想找替死的人，为她的死讨个公道。先前在我爬楼时，她想害死我，现在又轮到娜娜了，我虽然同情她的遭遇，可是却不能让她对娜娜下手，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娜娜会在跳楼女生出现前就丧失了神智。


“娜娜，回头！回头！我在这里，救我！”我竭尽全力的叫，试图挽回局面，一边叫还一边用尽全力去踢包大同和阿瞻，可我的力气太微弱，他们两个又伤得太重，根本没有反应。


跳楼女生见我一直在妨碍她，愤怒地向我冲了过来，眼看着就要来到我面前了，我一直别在腰后的血木剑突然发出了一道红光，骇得她尖叫一声，慌张地飘回到湖边去！


由于她是翻滚着逃开的，我才发现她的身体从哪个方向看都是背面，整颗头也只有后脑和头发！


“娜娜！”这一次，是我和那跳楼女生同时呼唤。


我明显地看到这一声呼唤后娜娜的犹豫和混乱，我多么希望她能听从我的意愿而回到我的身边来，可是她却在愣了一会儿后，抬脚向前挪了一步。


一步，只是一步而已，却宣告了我的失败，还有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痛！


跳楼女生阴森地笑了起来，继续叫着娜娜的名字。我眼见着娜娜随着她向前走，拼命唤回她，同时挣扎着向前爬动，多么希望能有个人路过这里，帮我一把。可平时的白天湖边就比较冷清，何况现在是在雨夜里呢？就算身后树林的火烧了起来，也竟然没有人注意到！


包大同说对了，假如是你的灾祸，你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必须面对或者解决它，假如你因为恐惧而逃走，甚至因而把衰运转给别人，让别人因此而受害，那么早晚这厄运还会找上你，你还要付出加倍的代价。可是人往往在惊恐之下会做出错误的选择，只是这报应在娜娜身上也太快了些。她是想保护我，她也是无辜的，她也是被伤害和侵犯的！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挽回娜娜的生命，在那一刻，如果有一点办法，我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我多么希望能代替她去接受惩罚！而我们是情人，应该是由我来保护她的！


可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无能为力！我只能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眼睁睁的看着茫然无知的娜娜一步步踏入水里，那跳楼女生就“走”在湖面上引诱她越走越远、越走越深入，直至没顶，然后是水面上翻腾的水花，一只洁白的手臂徒劳无助地在水面上挣扎着。而我的心被手臂拉扯得鲜血淋漓，当水面平静如初，我的心也碎了！好像和娜娜一样，再也无法呼吸。


悲剧就是这样，你明知道它会发生，却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等着它发生！


这时候，我再也无法坚持，昏了过去。而当我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听说那晚一把火把湖边的小树林烧得干干净净，因为不知道怎么会在雨夜里无缘无故的起火，再加上湖边有四个遭袭击而昏倒的男生，所以初步判断是有人纵火。至于为什么纵火，怎么纵的火则是个谜。因为学校除了这片小树林外什么也没有损失！


在警方和校方的调查中说，这四个遇袭男生中有一个是校园剧社的男主角，他只是有些摔伤，可是却一直头晕，关于怎么会到了小树林，怎么受到的袭击，什么也记不起来。另外三个男生，有两个是本校的学生，一个是他们的朋友，他们都是头部外伤，伤势最轻的一个是最后醒来的，他自始至终手里都紧握着一只黑色的小木剑，怎么也不肯松开！后证实此木剑只是一个儿时同伴的玩具。


这个最后醒来的人就是我。事实上我根本不愿意醒来，不愿意面对现实中的一切，只是在我昏迷中，我听到阿瞻的声音直钻入我的脑海说，“快起来，还有事没做呢！”


我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因为警方不仅找到了这四个遇袭男生，还在湖里找到了一具女生的尸体，那就是我的娜娜。在她的尸体的脖子后面有青紫的痕迹，显然是他杀，有人按着她的脖子溺死了她！虽然现场没有脚印，但可以把这件事和纵火案联系在一起！


可我知道那是谁干的，愤怒和伤心让我立即从无意识的逃避中醒来，看到窗外天色已晚，面前站着头上包扎着厚厚纱布的阿瞻和包大同。


“我会和包大同联手制造我们还在休息的幻象，让别人觉察不到我们回学校了。”阿瞻没什么感情地说，但他眼睛里有着深深的疲惫和愧疚，“我想你希望亲手报复。”


“他还在吗？”我问。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跳楼女生的话，昨晚她做完她想做的，大概就跑了！”阿瞻说，“不过如果你想要她，我可以魂魄离体，帮你把她追回来，她没那么快进入轮回。”


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她只是报仇而已，因为是我们把她牵扯到这件事情里来。虽然我恨她杀了娜娜，但冤有头，债有主，找她又有什么用呢？”


“说得好！”包大同难得的面色凝重地说，“不过她从受害者转为了害人者，会沦落进她绝不想进入的轮回的，那就是她的惩罚。”


“我要的是赵江。”我咬牙切齿地说，从没有那个憎恨过一个人，“这个卑鄙小人一定还在，娜娜从树林中出来就不对劲，她早就被控制了！不然只凭那个跳楼女生，也不能那么轻松得手。”说到娜娜的名字，我心如刀绞，但对赵江的仇恨让我转移了疼痛。人就是这样，极度的伤心下，必须有其他强烈的情感才能支撑下去。


“他不在了！”阿瞻肯定的说，“血木剑下无逃魂，谁都一样。娜娜之所以被控制，一定是这阴险小人趁我们不备的时候做了手脚！他一定是分了自己的魂魄绞缠在娜娜魂魄上，所以才能控制她！”


我一愣，没想过这个可能！思维混乱之下，还曾以为是血木剑在我手中没有发挥作用。


包大同点点头，“没错，我说怎么看他灰飞湮灭时总觉得少点什么呢，可当时为什么没有意识到呢！”他悔恨地捶了一下墙壁，“我把娜娜从赵江手里救出来时还没感到有什么特异的地方呢，可是没想到她又被抓回去，一定是那个时候动的手脚。唉，为什么我不大点力气呢，为什么我不小心一点，那样她就不会——”


原来是那一公分的距离！


我心里一片凄凉，又想起她那双含泪的眼睛中求救的神色，想起我们的指尖曾经那样接近过，近到可以体会她皮肤的温暖，可我却让她远离了。假如我当时多跑那么一公分，她就不会再被抓回去，也不会让已经警惕的赵江做了手脚！


“悔恨也无法挽回，我们这就去让他付出代价！”阿瞻语意冷酷，“这王八蛋对娜娜的执念太深，当他无法实行带走娜娜的计画时，就想把自己的肮脏魂魄永远和她的纠缠在一起，而我能感到娜娜还没走，所以我们这就去把他揪出来！”


因为阿瞻这一句话，三个重伤未愈的年轻人悄悄潜回了校园湖边。阿瞻和包大同联手，很轻易就从湖中拘出了娜娜的魂魄。


此时的娜娜是新魂，虽然也属横死，可是她心中无怨，所以不能成形。阿瞻在我的额头正中画了一道血符，才能让我看到一团浅白色的雾气从湖面上升腾而起。


在见到这情景的一刻，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曾经的爱情、曾经的温暖、曾经的欢乐，都像这雾气一样可望而不可及了！那时我突然明白佛家所说的苦，所说的生离死别，明白离别两字虽然在后，可就是因为这两个字，生与死才会有痛苦！


“妈的，这王八蛋真的分了一魂一魄在娜娜身上。”包大同骂了一句。


我随着他的手势一看，果然见那团白雾中有两颗散发黑气的圆球，像两只罪恶的黑眼一样躲在雾后，飘飘荡荡地盘旋、躲藏。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就想冲过去，被阿瞻一把拉住。


“拿着这个。”他说着递给我一根细树枝，树枝上缠了好几张用血写就的符咒，“别小看他这一魂一魄，因为他吸取了那个小侍女的法力，所以每魂每魄都有意识，只要有一丝存在，他就不算死透！”


“那我们帮他一把！”我咬着牙说。


阿瞻点点头，盘膝坐在地上，手中比画着奇怪的姿势，而包大同则配合着念起符咒，“……各安方位，备守圹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


随着他们的动作，白雾开始不平静起来，好像有风吹动一样，时浓时淡的，而白雾中的两团黑气则慢慢的贴在了一起，并浮到表面上来，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住它似的。


“还不给我滚出来！”包大同突然大叫一声，阿瞻同时双臂伸直，指向那黑气，然后向回勾指。


“嗖”的一声风响，那黑气再也无法顽抗，被阿瞻抓到手心里。


他看了我一眼，我下意识的把树枝举起，眼见他把那两团黑气像串糖葫芦一样串在树枝上！我只觉得手上一沉，说不清有多少重量，但确实感觉到了手上的黑气在力图挣脱，却根本无法逃开。


“你来决定要怎么办？”阿瞻说。


“烧烤吧！”我心中万分的憎恨取代了哀伤，“月夜下的湖边最适合干这个！我要让娜娜亲眼看到，伤害和欺负她的，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包大同闻言二话不说，立即祭出了一小团火来，“这个火不用干柴，你想烧多久就烧多久，让我和阿瞻再来布个结界，不让让何人闯进来打扰你。”

第三十二章 救星


我拿着树枝架在那团符火上。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善良的，心肠软的，可当自己被那么深的伤害，心中的愤怒也可以让我疯狂而不理智。这时候，所有的道德名言全是屁话，我只是要报仇，要赵江付出代价，尽管那不能使我得回失去的东西，可却能麻痹我心灵上的伤口。


赵江被串在树枝上逃不开，一声一声的惨叫着，声音非常细小，但我知道他是有意识的，这让我感到了复仇的快感，而且我知道娜娜就在旁边看着。


我不愿意给他一个痛快。我要慢慢折磨他，于是我就用那有法力的火烧他一阵，又拿开，当他稍一平静就又去烧他，让他受着无尽的痛苦来清洗他的罪孽。


他当年为了自己而帮助妖婴去伤害同学；他猎杀了无辜而善良的小侍女，吸取了人家的功力；他因为饥饿而害死了无辜的小孩和民工；他为了接近娜娜而杀死了无辜的小玲；他为了报复而害死了跳楼女生，并最终导致了娜娜的死！


我所爱的娜娜，我的初恋，我亏欠了的人！


他哀号，他求饶，我的心肠却刚硬之极，现在才明白中国人为什么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因为没有人会做错事而不付出代价的，做了的，都要承担后果，无论有多久，无论有多惨！


我重复着动作，不说话，阿瞻和包大同也不出声，一点一点看着那黑气被烤得越来越小，挣扎得越来越轻，直到完全没有气息，直到这个该千刀万剐的人终于不会再污染这个世界。


我握着那树枝，不舍得扔到那火里，因为那意味着事情的结束，娜娜就要永远的离开我。我多么希望天不要亮啊，可是我那么渺小，怎么能控制天色！


“万里。”阿瞻叫了我一声，声音有些不忍。


我站起身来，不敢看那团白雾。心乱如麻，手颤抖了许久，终于还是把树枝扔到火里，亲手结束了我的爱情。


身边的阿瞻轻叹了口气，和包大同走远了，而那团白雾则慢慢飘移了过来，围绕着我的身体，恋恋不舍。我听不到她的声音，可是我明白她有多舍不得我！


我要怎么办？感情让我割舍不下，可是理智让我必须做出决定。


她不再是我的了。假如我强留她，她会心甘情愿的留下，可是她只能成为游魂，没有幸福和来生，没有重新为人的机会，而我什么也不能给她，除了痛苦和危险。她死了，这已经不再是她的地方。


“走吧，娜娜！”我忍着泪水，强逼着自己冷静地说，“如果有来生，我们再爱一次，我发誓我可以找到你！”


白雾还是缠绕不去，把我包裹在其中。我只感觉那凉凉的水气如此温柔的抚慰着我，好像轻吻着我的脸庞。我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触不到！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一刻我真想放声大哭，可我却必须忍耐着，因为我知道，我的痛苦会让她更加不舍。


“走吧，娜娜！”我心痛如绞，每说一个字就好像用刀在我的心上搅一下，“我发誓我绝不会忘了你！我这一辈子，你永远在我心底有一个位置，永远会有！没有人可以触碰到，最安静和最温暖的位置！”


一阵风吹来，但白雾不散，只是在风中传来一阵呜咽。那声音如此悲伤，让我差点就随了她去。我想让她安心，于是不再说话了，亲眼看着那白雾温柔缠绵地围着我飘荡着，逐渐透明，而后——消散！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回的医院，我只知道我彻底失去她了！以后很多年，我经常梦到她，可是那只是我的思念造成的想像而已，因为她走的时候得到了平静，所以她一定会有她的新生！


后来，包大同走了，我和阿瞻毕业了，我们再也没回到过那里，对于当年那件校园案件，由于我们口供一致说：不知道被谁从背后袭击，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小夏泪流满面，她从不知道万里的内心有那么深的伤痛。


“只差那么一公分而已！”万里还沉浸在回忆中，“假如我再快一秒钟，她就不会死了！不管我们的爱情最终能否成功，至少她不用去死！她那么年轻、可爱，只差一公分的距离！就那么一点点——”


“不要自责了，那不是你的错！”此刻的万里看来如此脆弱，让小夏的心都扭痛了起来。因为万里是坐着的，所以她走上前去俯身拥抱他，试图安慰他，“都是老天不好，是他要弄出那么阴差阳错来折磨你，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考虑不周才会这样。”万里执拗地说，好像责怪自己就会让痛苦减轻，“那时的我那么志得意满，以为可以轻松的解决一切，没想过这世事是多么复杂难以掌握！”


“就不是你的错，那时你还那么年轻，哪会想得到！”小夏抱着万里的脖子，用力打了他一下，心疼他的自我惩罚，“再说，你也实现了自己的诺言，从没忘记过她，还为了这件事毁了你的婚姻。我想，她地下有知，会感到幸福的。被你这样的男人念念不忘，是很难得的！”


她从没有那么后悔过！


为什么要打听他和包大同的事呢？为什么非要揭开他已经愈合的伤口，让他再度痛个鲜血淋漓呢？她很恨自己，不仅是因为让万里回忆起不堪回首的过去，还因为平时大家对万里的态度。


每个人都有了烦恼和不安就找他发泄和倾诉，尤其是她，好像他应该帮助大家排解心理压力，好像他天生就是大家的守护者。从没有人想过，他也是人，他也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活得辛苦而疲惫，他也有自己的悲伤和痛苦，可是有谁去关心过他心灵的伤痕？就因为他温柔而善解人意，就因为他每天笑咪咪的，他受了伤害就不会疼吗？


“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她的眼泪滴到了他的颈窝里，让他麻酥酥的，“又不是你的错，傻丫头！”


“反正就是对不起。”小夏说，心里觉得大家对万里都很过分。


他身边的人都把他当作好朋友，可有谁真正关心过他吗？他总是帮别人的忙，可是当他独自舔着伤口时，有谁给过他温柔的安慰吗？或者阮瞻有，可是她没有过。她是多么自私啊！


万里苦笑一下，没有再争辩下去，“别哭了，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了。”他拍拍她的背，继续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回和你分手时总是先离开了吧？因为我受不了看着别人离开，这是我的心病，我很怕那个人再不会回来。我是医生，可是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


“每个人都有心理疾病，没有病是不正常的。你说的。”小夏含糊地回了一句，但心里还在为万里而疼。


“是啊，我的问题可多着呢，比如说对包大同的态度。”万里叹了口气，“他没做错任何事，事实上一直在帮我们。可是我下意识中要寻找一个转嫁我痛苦的介质，所以会迁怒他。我怪他们父子当年没有把赵江收了，我怪他没有把娜娜向我多推一公分，我甚至怪他没预见到那场雨，哈，多么不讲理。”


“他似乎知道这一点，很配合的和你吵嘴呢！”


“是啊，或者他也有一些内疚吧！我们三个人，竟然没救得了一个娇弱的女孩。”


“也许这样他也好受些。”


“没错，我想阿瞻也是一样。”


阮瞻的名字让小夏的身体轻颤了一下，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他，自己就有那么大的反应。万里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一点，心里一阵酸涩。


“知道一开始的时候阿瞻为什么肯帮你吗？”万里忽略着心中新的痛苦，“因为我说你像娜娜。”


“我像吗？”小夏有些意外，放开了万里。


“应该说——不像。除了你当时被猛鬼纠缠的处境，没有一点和娜娜相像的地方。长的不像，个性更是不同，她非常娇弱，会让男人不自觉的心疼，你是个急躁的性子，平时很温顺，可让人惹急了就韧劲十足，简直说得上是嫉恶如仇！”


“听着像夸奖我。”小夏见万里渐渐平静下来，心疼他的情绪也稍缓，“可是——就因为我像娜娜，我是说我当时的处境像娜娜，阮瞻才出手帮我吗？他——还爱娜娜？”


“不是因为那个。”万里看出小夏对这件事很介意，于是实话实说，“他没有很深地爱过娜娜，或者说他没有很深地爱过任何一个女人。”


当然如果你不算在内的话——万里在心中补足。


“这么说，他对那件事也同样内疚了？”小夏说，“我还以为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或者说是怕我泄漏他的秘密才帮我。”


“他怎么会怕那个！”万里长出了一口气，“你没见过他以前的冷漠，他可以看着无辜的人死在他面前，而他只会从那人身上跨过去，连眼皮也不抬一下。他又会操纵别人的记忆，还怕你会说出去吗？你说得对，他只是内疚而已，想找个渠道纾解一下，所以才帮你。至于以后的，那是你大小姐的赖皮功夫一流，他被你缠得没办法。”


小夏没说话，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阮瞻会操纵别人的记忆，那么他是不是也对自己也做过这件事？不然为什么最近她总是记忆混乱，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可是，不会吧？她还记得在李景明事件中，他答应过自己，永远不会去操纵她，他答应了的，以他的个性，说过的一定会做到，应该不会！


一定是她胡思乱想！


小夏甩甩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开，可是因为用力过度，最近身体状况又一直不佳，一甩之下突然头晕目眩，向前便倒。万里吓了一跳，一伸手抱住她，“小心啊！”


小夏跌坐在万里的膝上，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我——”她想说句感谢的话，可是一抬头，蓦然见到门前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她日思夜想的，此刻他突然出现，让她宛如梦中，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阿瞻！”还是万里先反应过来，“你回来啦！”


阮瞻把眼神从小夏身上挪开，指了指包大同，走进了房间。


小夏见他移动，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万里身上，连忙站起，“你吃饭了吗？”


“还没。”


“我帮你准备一点好不好？”


“好。”阮瞻简短地回答。


听到他肯定的答覆，小夏连忙跑出门去，走到楼梯口才敢呼吸。这是怎么了，怎么见了他，心差点要跳出来，很想扑过去抱着他。假如她再不尽快离开，说不定真的会对他动手呢！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色了呢？不行，要转移注意力，要先帮他弄点吃的，他看起来好累啊！


她想着，就跑到楼下给阮瞻弄吃的，而楼上的两个男人间的气氛却有些尴尬。


“事情还顺利吧？”万里打破沉默。


“还可以。”阮瞻走到静静地躺在床上的包大同身边，“溪头店的人很淳朴，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害怕不敢说什么，但是只要能够帮助他们而且诚心，他们还是肯回报的。”


“查到‘张嘉琳’的来历了？”


阮瞻点点头，“知道了个大概，虽然还有谜团，但是可以推测出一些线索。”


“怎么回来的？又用你的时空扭曲术？”万里叹了口气，“你经常用那个是不行的，还是选择正常的物理方法好不好？”


“我也知道。”阮瞻习惯性的皱眉，“可是我怕他等不了。”他检查了一下包大同身体的气场，见他的情况还不算太坏，心下稍安。


“是啊，你是救星。上次你就是感应到我的危险，提前赶回来的。这次又感应到他有危险。”


“上次？”


“娜娜出事的那次。”万里的声音低了下来，但他马上调整过自己的情绪，“刚才我就是在给小夏讲那件事，结果她哭得唏哩哗啦，比我还伤心。”


“你不该给她讲那件事，她的心里会不好受很长时间。”


“也许你说得对。”万里想了想，“可是这世界上太多的悲伤了，你如果想让她不受一点侵蚀，在她身边全是快乐的事，你先要保住自己的小命才行。”


“你该知道——”


“我知道。”万里打断阮瞻，“可是你也不能这么安静地对待命运，就算是为了小夏吧。你刚才看到她在我怀里，难道不妒忌吗？”

第三十三章 硬盘


阮瞻没有回答。


事实上他是妒忌的，虽然他认为他死后，把小夏交给万里是最放心的，可是当他看到小夏坐在万里的腿上，两人拥抱着时，他还是忍受不了了。


可是他快死了，他有什么资格妒忌？


“其实她只是头晕摔倒。”万里解释，“并不是我们有亲昵举动。”


虽然他也爱小夏，可是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不愿意利用他们之间的误会。


“或者我应该希望你死，这样小夏就是我的了。”他继续说，“可是我并不那么希望，你和我是过命的交情，我要你活着。我是个贪心的人，爱情和友情我都想要！所以你给我打起精神来，我拼了老命也会让你活下来。”


“你的老命一钱不值。”阮瞻嘴里虽然这么说，可是脸上却微笑起来。


“那就先看看这条价值一分钱的小命吧！”万里指了指包大同。


阮瞻伸手在包大同的脸部上方，静默了一会儿道，“刚才我就发现他的气场不太糟糕，不过他自损得很厉害，不知你发现没有，他身上这些红印子。”


“红印子？”万里吓了一跳，连忙凑近包大同赤裸的上身看，果然发现他的皮肤上布满了很多细小的红色痕迹，就好像是瓷器被磕碰了，虽然现在还没有碎，但是布满了裂纹，随时会破碎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又是吃惊又是内疚。


今天一天是他看着包大同的，因为包大同一直安安静静的，他就粗心的以为他没问题。小夏毕竟是女孩子，不可能让她伏在包大同的身上仔细观察，而包大同的皮肤较黑，他就没有注意到。


“他——不会有事吧，否则我万死不能辞其咎。”


“从这红印子来看，虽然他是自损，不过也是先中了妖术。”阮瞻说。“幸好他够聪明，把魂魄和阳气全依附在符咒上，保护了精气和阳气没有快速流失。而我回来的还算及时，不然他就危险了。不用自责，就算你发现他身上的红印子，你也没办法。”


“还好还好，我还怕因为我的疏忽而要了他的命。这个人虽然没什么建设性，但大小是条性命，还是要保住！有什么办法吗？”万里心下稍安，故意说得轻松些。


“等小夏上来，你们要仔细回忆一下这些天他做了什么，然后找出他自损的原因，这样才好想办法救他。”阮瞻又探了一下包大同的脉搏，“他中的妖术真的很巧妙，从他身体外部根本探测不出来。”


“假如回忆不起来呢？”万里为难地说了一句，“他昏过去前已经知道他自己是自损，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曾经做了什么。”


“如果回忆不起来——”阮瞻语调冷漠，但神情无奈地说，“那你要想好要怎么才能和包大叔说，他唯一的儿子中了妖术而不治，我可不想面对包大叔。”


“明白了。”万里愣了一阵说，“就是说非要想出他怎么中的招不可！”整整一夜，三个人都在苦思冥想包大同会自损的原因，可快天亮时也一无所获。万里伏下身子看包大同的身体，发现红印子又多了许多，已经从他的腹部向上扩散到脸上，脚下也是，好像整个人一碰就会碎了！同时，包大同自己调和了血和朱砂所画的符也慢慢变黑！


“他还能坚持多久？”万里问。


“今晚太阳落山。”


“那怎么办？他不能死！你一定要救活他！”小夏紧张万分，下意识地握住阮瞻的手。阮瞻只感到她小手冰凉，还微微地颤抖，显然非常慌张。


“还有一整天，我不会放弃。”阮瞻温柔地看着她，“你去睡一会儿，然后上班去。”


“我哪有心思睡觉和上班啊？”小夏看了包大同一眼，实在无法想像这么活蹦乱跳的人也会死。


“你必须有心思！”万里拉起小夏，把她向另一个房间推，“大家坐在这里死想也不是办法，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说不定思路打开会有新发现。有了新情况就随时通知我们，要知道正常的日常生活才能刺激记忆。”


小夏没办法，只好听万里的，可是她无论睡觉还是在工作中始终放不下包大同的事，快中午的时候，她急得头疼欲裂。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还以为是包大同出了什么事，半天才敢接听，但一看萤幕显示，却是那位帮她恢复硬盘数据的朋友。


“硬盘受损不大，我已经帮你修复了，数据没有丢失，电脑也重新装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拿？”朋友说。


小夏刚想说过几天再说，可是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念头，就像闪电照亮她黑暗的记忆。她拼命抓住这要一闪而过的思绪，终于想到了包大同有可能自损的原因。


于是她几乎疯了一样跑去朋友那里把手提电脑取回，把和当事人约会的事忘到了一边，急忙赶回去，一路把电脑抱在怀里，生怕出什么意外。


“有一种可能！”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此时，阮瞻和万里正坐在房间里一筹莫展。


“怎么回事？”阮瞻因为靠近门，所以连忙把小夏扶到椅子上，爱怜地抹了一下她额头的汗水，“先喘口气，慢慢讲。万里，拿杯水来。”


“不不，我不渴，我也不用喘气，我要马上救包大同！”她把抱在怀里的电脑小心地交给阮瞻，“我不确定，但他可能是因为这个自损的。”


“电脑？”阮瞻有些意外。


“你不是说，如果他自己肯定没着了吕妍母子的道，而我们又想不到他身体受了什么伤，就要想一下他损坏了什么东西吗？”小夏咽了咽口水，“他前几天弄坏了我的电脑！”


阮瞻和万里对望了一眼，“就算他弄坏了你的电脑，电脑里也要有和他相关联的东西才行。”阮瞻说，“想一想，他拿你的电脑做过什么？”


“他和包大叔联系过，平时收邮件什么的，也是用我的电脑。”


“问题是，他的邮箱啊，QQ啊、MSN啊、密码啊，这些常见的联络方式，我们怎样才能进入呢？”万里说，“总不能现在找人破解密码吧？时间也不够啊！”


“这个我有办法。”小夏急忙说道。“他一向马马虎虎的，记不住密码、地址什么的，结果就记在了一个小本子里。我还开玩笑说，哪天偷来那个小本子，可以探听他所有的秘密，拿走他所有银行存款。”


她话音还没落，万里和阮瞻就跑到包大同的房间去翻箱倒柜，过不久就在他行李箱最底部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个黑色皮面小本子。


对照着小本子上的纪录，他们一项一项寻找着有可能造成包大同自损的原因，可是找到后来，还是没发现线索，聊天纪录和来往邮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这让三个人从开始时的兴奋，又回到沮丧之中。


“至少我们知道他的网友全是女的，从罗莉到熟女他全不放过！”万里试图开个玩笑缓解压力，可是连他自己也不能开怀一点。


眼见小夏都要急哭了，阮瞻思索了片刻道，“我也觉得他的自损和这个电脑有关，但我们肯定忽略过了什么问题。小夏，你给我详细讲讲当天的事情。”


小夏想了一下，然后把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细致到当晚吃的什么和包大同细微的表情。阮瞻皱着眉头听着，之后长久的沉默。


“想到什么吗？”小夏轻轻地问，生怕打扰到阮瞻的思考。


“你说，那天又有小孩子来骚扰你？”


“没错。”


“你在柜子里看到了张嘉琳、小童和阳阳？”


小夏点头，想起那天的事还让她毛骨悚然。


“阳阳是肯定没有问题的，你和包大同都与张嘉琳没有实质的接触，看来就只有吕妍母子最可疑。”阮瞻分析着，“但既然包大同说他没有着了那母子的道，我相信他不会判断错。那么，按照我的猜测，如果那妖孽真的是通过这台电脑让包大同自损的，而且包大同用电脑时并没有出错——”


“他们是通过我伤害他的吗？”小夏接过话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电脑只有她和包大同用过，原来是她害了包大同吗？


“不是你！”阮瞻看着小夏的惊慌和自责，心疼得不得了。想让她快乐的，想让她不沾染这世界上一点的悲伤和无奈的，想让过最单纯的生活的，可是为什么总是做不到呢！


“并不是因为你。”阮瞻认真地看着小夏的眼睛，“只是因为你倒楣遇到了我们几个，你是最接近我们的人，假如有人想害我们，他们就会在你身上打主意。就算你无比小心，他们还是会想办法陷害你！”


小夏苦恼地摇摇头，“假如我强大一点——”


“假如我考虑的周全一点，娜娜就不会死。”万里接过话来，“你们刚才怎么劝我来着，没有人是滴水不漏的，阿瞻说得对，是你倒楣，遇到我们。”


“不，认识你们是我的幸运。”小夏由衷地说。


“你这样想就好。”万里拍拍小夏的头，“再说现在不是考虑责任的时候，先想想有什么事被吕妍母子钻了空子，或者说是被小童钻了空子，我总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个小孩子搞的鬼。”


小童？是小童吗？


小夏低头细想，努力回忆着和小童在一起时，有没有牵连到包大同的。想当初包大同第一次和小童见面是大家一起去的，那时应该没什么问题，后来有一次是她和小童被倒扣在衣柜里面，包大同把他们救了出来，好像当时有点怀疑小童，还在小童身上探测了一下。但既然包大同自己说没有中了暗算，那么也应该不是那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呢？


包大同那么机灵，假设小童真的是通过自己伤害到他，一定是趁和她单独在一起时做的手脚。


蓦然，她心里一凛，想起一件很小，很不起眼，但又非常重要的事。


“我有一次哄小童玩游戏——”小夏慢慢地说，觉得身上所有的血液都集中到了心脏里，让她的胸口发涨得无法呼吸，“我的电脑里有一个软件，就是能模拟出人老了的样子，还可以换各种衣服的。只要有一张照片就可以通过那个软件变幻。我觉得好玩，而且我电脑里有一张包大同的半身照，所以——我为了逗小童开心，就把包大同老龄化了，还给他弄了点胡子，穿上了道士服。”


“哦？”阮瞻来了精神，“还记得当时他——我是说小童，有什么不寻常的表情或者表现吗？”


时间有点久了，再说那些都是很平常的细节，小夏记不太清了。可是她明白那关系到包大同的命，所以拼命回忆着，“当时我抱着小童坐在我腿上，他的脸对着萤幕，我看不到。不过——看到包大同的老年道士像时，小童好像突然沉默下来，我还以为他不认识包大同了，因为一个人的老年像和青年像的差别真的很大。于是我好像问他，你不认识了吗？他说：这是包叔叔嘛！还说了一句——”


“一句什么？”


“他说——他好像说——他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小夏终于回忆起来。


“他？”阮瞻皱紧眉头，对这个字格外注意，“小童没说‘包叔叔’什么的，是说的‘他’吗？”


“我记不清了。”小夏很烦闷，“我不能确定小童说的具体的字，可能说的是‘他’。”


“好了，我们不想这个。”阮瞻连忙安抚小夏渐渐失控的情绪，“现在我可以确定问题出在哪里了，你不用再担心了，包大同死不了！”


没有比听到这个更让小夏高兴的了，这几天紧绷的情绪终于有些缓解，放松的情绪让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我想起来了，当时我给小童看包大同的像时，他还用手指摸了半天萤幕！”


“这就对了。”阮瞻的心也豁然开朗，“他一定是通过电脑对包大同的像施展了妖术，然后再找机会来吓唬你。但是他的目标不是你，而是包大同，因为他算准你关不掉电脑，势必也知道我和万里不在，所以只有包大同才能‘救’你，而实际上就是引诱他毁坏电脑。”


“这样就让包大同自损了吗？”万里问。


“没错，这世界远比我们想像得更神秘。我曾听说过有一种法术，想杀人的时候，只要想办法弄到对方的血，再混合他们特制的一种墨，然后画上被害人的像，当然要画得相当传神，最后撕掉这张画，那么这个被画上像的人，不出三天就会莫名其妙的死去。”


“天哪，这也太可怕了，简直杀人于无形嘛！”小夏叹了句。


阮瞻摇了摇头，“但愿不要让我们遇到那样的事，否则我真不知道要怎么破解这个术。”

第三十四章 施救


既然知道了大同伤在哪里，接下来的事，就是怎么来救活包大同了。


“他的心思还真细啊。”万里感叹，“看来这小家伙可不是一般的猛鬼可比，竟然这样心机深沉，连坏计都使出来了。”


阮瞻和小夏都没有说话，但心里明白他说得对。


虽然不知道小童为了什么原因要伤害包大同，可他确实用了个巧妙的方法，只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就让他动了手脚，而后他又背地里推波助澜，借敌人的手完成了自己计画。


“他”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


小童口中的“他”是指大同吗？他是无意中想找包大同的晦气，还是要痛恨包大同救了小夏并且怀疑了他？他是要除掉碍事的人还是和包大同早有仇怨？


这还真让人费解！


可是阮瞻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个，只能将谜团暂时放一放，目前首要的任务是把包大同救回来。幸好包大同见机较快，护住了自己的命脉；幸好小夏回忆起这些前因后果，让他找到事情的根源；也幸好他感到了包大同的危险并及时赶回来，否则这次包大同必然会挂。


“要怎么做？”万里问。


“去把倪阳叫上来。”阮瞻简单地吩咐，“这小子电脑玩得超好，我需要有人帮我修复这张受损的画像。”阮瞻打开E盘中的图片，找到了包大同的画像。果然见他照片中的底衬变成了黑灰色，而且照片上全是淡淡的浅红色细纹，就和他身上的裂纹完全相同，好像揉皱了他的照片，并且有血从里面渗出来一样。


“可是，这样倪阳会发现你的秘密啊。”小夏有点担心。


“没关系，把电脑放到包大同的房间去，倪阳就看不到我在这个房间里做什么了。”阮瞻说，“再说，这两个小子精得很，他们每天都在这儿跑来跑去，这两天包大同又不出现，他们可能早发现了什么，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而已。”


“那你呢？”万里问。


“我会灵魂出窍，试着把包大同的受损魂魄修复并拉回来。但是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护法，因为小童如果发现了我们救治包大同而前来捣乱，我会比较危险，我需要一个天生神鬼不侵的人。”


“不用说，是我。”万里举了举手。


“那我哩？”小夏问。


“你负责连络。”阮瞻说，“我虽然灵魂出窍，但是我会用通心术告诉万里下一步要怎么做。万里不能离开我身边，你就负责把画传给那屋里的倪阳，同样，假如倪阳那边有事，你也马上来通知我。”


计画完毕，小夏找来了倪阳，告诉他要他修复一张包大同的照片。按照阮瞻的说法，要倪阳把这图像脸上的细纹全部去掉，然后底衬变回纯白。


“放心，我的眼睛能分辨出好几种不同的白，而且我制作图像的技术是一等一的。”倪阳知道包大同出事了，也知道他的老板不是常人，但是聪明地不问。


小夏感激地笑笑，“但是你老板还说过，你在修复照片的过程中，有可能明明改好的部分，又会回复到原来的样子，或者这照片会出现异常。这个时候你不要急，因为照片损坏的速度一定没有你修复的快。等你老板什么时候叫你停止，你就马上存盘。”


“我了我了。”倪阳答应着，心想今晚刘铁要累死了。因为他听到小夏姐告诉刘铁，他今晚的任务就是要一个人照顾好酒吧所有的客人，要让一切如常，不能让任何人怀疑酒吧内有不寻常的状况。也不能让任何一个人靠近楼梯和厨房，甚至如果客人要用厕所，也要告诉他们厕所坏了，让他们去别家店里借用。电脑这个东西看起来操作很简单，但想要真正熟练运用一种软件，特别是图形软件是很难的，这从倪阳严肃的神态中就能看得出来。他平时是个嘻嘻哈哈、马马虎虎的个性，可现在修复起照片来，却满脸认真仔细，吓得小夏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影响他的工作，进而威胁到包大同的小命。


“咦？”过了不知多久，当小夏的腿酸得要站立不住的时候，倪阳突然轻叫了一声。


小夏连忙跑过去看，只见电脑萤幕上包大同的脸本来已经修复好一半了，却突然又变回满脸血纹的模样，好像在脸上罩了一张红色蜘蛛网，还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电脑烧坏了？”她下意识地用力嗅了一下，没觉得有烧糊的味道。


“没事，小夏姐。”倪阳还是盯着萤幕，手上的操作也没有停，“老板不是说了吗？修复照片的工作会有反复的，只要反复的速度跟不上我修复的速度就行。”


小夏俯下头去，果然见包大同的照片上，左脸比右脸的红色细纹要少一些，肌肤的颜色也似乎正常了一点。这让她有一些安心，继续站在倪阳的身边静静地看着，见倪阳因为反复操作同一程序，动作渐渐熟练，速度也随之快了起来，所以包大同照片上的红纹越来越少。可就在这时，突然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风吹拂到小夏的脸上！


今天的天气异常闷热，没有一丝风，而因为怕那妖邪来阻止他们拯救包大同的行动，他们也并没有开冷气。事实上，和外界相通的所有地方，电路、通风管道、水管、门窗、墙壁，都已经被阮瞻下了无形的禁制，甚至她的电脑也是使用电池，几乎可以说这间房间是完全孤立于外界的。所以，就算窗子是打开的，也不会有风吹进来。


那么这风是从哪里来的？而且带着阴凉之意和血腥味？


“电脑里。”倪阳说。


“啊？”小夏一瞬间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说风是从电脑里吹出来的！”倪阳手上不停，白着脸说。


他早知道他老板不是常人，只是不问罢了。不过这阵风可吓了他一跳，感觉十分灵异，而且电脑上包大哥的照片背景颜色突然变得阴沉了起来，好像电脑里会下一场暴雨一样。他甚至觉得电脑里包大哥的脸竟然对着他笑了一下，让他手一抖，差点操作失误！


而小夏听了倪阳的话后吃了一惊，连忙跑到窗边去看。她是下午跑回来的，因为一直担心包大同的事，没注意到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但因为天气炎热，街上还是有很多人，可是在这么多人当中，她却一眼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张嘉琳！


张嘉琳就站在“夜归人”酒吧的对面，并没有看向小夏，而是一附要走进店里的模样。小夏明白她一定是知道阮瞻在救治包大同，因而来捣乱的。所以绝对不能让她进来，于是急忙走到另一个房间去，轻轻打开房门。


眼前，阮瞻赤裸着上身，盘膝坐在包大同身边，伸左手两指点着包大同的额头，右手两指点在自己眉心。万里就站在门边上，神情严肃而戒备。


如果说这几天包大同就像一座会呼吸的雕像一样安静，那么此刻的他就像一座要融化的雕像，因为他的全身都在淌汗，不仅身上画的符咒花了，和汗融在一起，血一样顺着身体流下，身下的床单也湿了一片，似乎他身体里的水分都已经被外力挤了出来。


坐在他身边的阮瞻也是一样，平滑的胸肌和腹肌上布满了汗珠，半长的头发已经湿透了，有几缕垂在在脸颊旁边，像是给他的脸上打上了一层阴影一般，显得忧虑而神秘。


小夏知道此刻的阮瞻是不能说话的，于是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万里。


“出了什么事？”万里低声问。


“张嘉琳，那个小女孩，我是说那个妖童——”小夏不知道要怎么描述才好，“好像要冲进酒吧里来！”


万里似乎并不意外有人来捣乱，因此没有惊讶，只是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又睁开。“拿血木剑和残裂幡去，就说是装饰品，摆在对着大门的酒柜上。放心，她进不来！”


小夏看了阮瞻一眼，知道虽然他不动也不说，但是却能听得到外界的声音，然后利用通心术以万里的嘴来传递给她指示。于是也不多问，直接去书架上拿来这两件宝物。


这两件宝贝本来是阮瞻留给她和万里防身之用的，前几天她和万里在未修建成的立交桥上演出了惊魂一幕时，已经用过了一次，阮瞻回来后又把它们恢复成像工艺品一样的小巧可爱样子，此刻正好用上。


她快步跑到楼下去，差点被堵在楼梯口的椅子绊了一跤，然而她根本不以为意，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闯进吧台里，把东西摆好。


“这是什么啊，小夏姐？”刘铁在忙乱中竟然还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


小夏向酒吧内看了看，见今天的客人比平常还要多些，不过刘铁在通向后厨和楼上的部位都用椅子挡住了入口，上面还用纸牌子写上“请勿入内”。而酒吧里暂时让他改成了自助式，喝酒的人要自己来吧台处拿，所以忙但却不乱，他一个人在吧台里还应付得来。


真该评他为明星店员！


小夏想着，拍了拍刘铁的肩，“包大法师给的好东东。”她顺口胡编道，“他说这样会招财进宝，嘱咐我摆上的，可是我一直忘了，刚想起来。”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差不多想听到的人都能听到，立即有人七嘴八舌地打听这“吉祥物”的价钱。


“让包大法师自己和你们说吧，我也不太清楚。”小夏随便答道。


“小包什么时候回来？好几天没看到他了。”一个熟客问。


“他去外地帮人看阴宅风水，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刘铁抢先道。


小夏明白刘铁一定是这么和客人说的，所以配合地搭了两句腔，然后边往吧台外走，边向门外瞄去。


张嘉琳在那儿！


她就站在大门外大约一米的地方，死死地盯着门里面，伸出两只手，似乎要推门而入似的，可就是没敢再向前一步。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好像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就算是有人路过门外或者进入酒吧也是穿其身而过，显然“她”并不是实体！


实体的张嘉琳哪里去了，那小姑娘的肉身被这妖邪毁了吗？


小夏心中的愤怒战胜了恐惧，使她也回瞪着那童妖，一点也不退缩，“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你害人，等着受到惩罚吧！”她心里念着这句话，知道那童妖定能听得到。


果然，她的脑海里一凉，一句话狠狠地刺了进来，“把他给我，我要报仇！”


报仇？找谁？包大同吗？他又招惹什么了？


小夏有一瞬间的迷惑，但还没等她细想，眼前的小女孩身影突然不见了，身后刘铁喊道，“小夏姐，还不快上楼，你不是还有工作没做完吗？”


“马上就去。”她应了一声，四处观望了一下，确定童妖没有跟进来，这才上楼去。


楼上，倪阳还在紧张的修复照片，由于不能开冷气，他的汗水也湿透了衣服，小夏用毛巾帮他抹了一下脸，以免汗水流入眼睛，趁机看了一下萤幕。


萤幕上，包大同的脸已经修复了大半，虽然还是有红印子像新长出来一样，横七竖八的重新布在他的脸上，但已经能让人数得清红印子有多少条了，似乎施救的工作就要进入尾声。


可是小夏不敢大意，走到窗边去看。这一次，张嘉琳不在了，只是窗子莫名其妙地摇晃起来，像是有人想攀爬却攀爬不进似的。小夏急忙后退几步，相信阮瞻的禁制让那妖童找不到进来的入口，但他们所有的人也要注意不要被利用才行。


“倪阳，我去那屋看看，记得无论如何不要靠近窗口。”她认真的嘱咐，“做得到吗？”


“座得到！”倪阳还在忙碌，头也不回地说，“你最好弄点什么给我塞住耳朵，你离开的时候电脑发出了不止一次半次怪声了，吵得我不能认真工作。”


小夏答应了一声，找来几张符纸给倪阳塞耳朵，让他有物理性和法术性的双保险，同时很吃惊倪阳能够见怪不怪。当作好这一切，她又跑回去看那边房间的情况。


只见那三个男人还保持着与她离开时相同的动作，一个躺、一个坐、一个站，让她在一瞬间有时间停顿的感觉。她知道这时是紧要关头，于是悄悄凑到窗边去看，很意外的，看到张嘉琳站在了这边的窗下！


她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抬着一张青白的小脸望着窗口，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但还没等小夏猜测出她要怎么做，她忽然一张口，吐出一股黑气，直冲窗口袭来！

第三十五章 出土文物


本能的，小夏迅速拉上窗帘，因为不仅窗边有无形的禁制，窗帘上也有，她期望这双重保护可以使阮瞻和包大同更加安全。


可是当她拉好窗帘后迅速退开，却发现窗帘竟然被吹拂了起来，在那被掀起的一角，那股淡淡的黑气也试图涌进，虽然因为禁制的关系被挡回了大半，但还是有一小部分进入了房间内部。


阮瞻还是没动，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不动，没有得到指示的万里和小夏也不敢动，只能眼看着那黑气向阮瞻围了过去，慢慢覆盖在他的身上，像一条阴险的蛇一样游动着，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突然浓缩成一根粗大的黑针，从他的肩膀处狠狠地刺了进去！


小夏差点惊叫出口！


她下意识地想去救阮瞻，但万里却从身后死死地拦腰抱住她，还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出声！她挣脱不开，惊恐的瞪大眼睛看那黑针在阮瞻的肩膀处凸起，隔着皮肤都清晰的看到它在阮瞻的身体里游走！


它顺着阮瞻的左肩往下走，看样子是要进入他的心脏，但是没有成功。于是它又倒退到阮瞻的脖子上，想从颈侧窜入他的脑袋，但再一次失败！这状况似乎让它很不甘心，所以反覆游走于阮瞻的脖子和左胸前，在小夏眼中看来，仿佛有一条真正的小蛇钻入了阮瞻的身体中，无情的咬噬他！


这让小夏万分心疼，总觉得他这样遭受肉体折磨的场景在哪里见到过，但又想不起什么，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现在万里已经放开了她，不过她却意识到自己不能乱动，也不能随便发出声响。她抬头看看万里，见他屏住了呼吸，浑身绷紧着，好像就等阮瞻用通心术说一个字，他就会猛扑上去和那无形的妖邪拼命！


再看阮瞻，此刻他已汗水如浆。脸上的表情虽然未变，但可以肯定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可正是在这种僵持下，那条小蛇的活动范围渐渐小了起来，被困在阮瞻的肩膀处寸步难行。被逼得困成一个小球，在皮肤下蠕动着并跳了几跳，看样子好像是想冲出来而未果，最后突然一转身，顺着阮瞻的左臂滚滚而下。


阮瞻的左手是放在包大同的额头上的，这黑气凝成的小球才从他的胳膊窜出，就顺势钻入了包大同体内。而此时，万里突然大叫一声，“小夏，按住包大同的脚！”并且自己也突然扑过去，按住包大同的上身。


小夏明白这是万里得到了阮瞻的信号，所以立即依言去做。而当她的双手才一触到包大同的双脚，一直以来像雕塑一样安静的包大同就突然动了起来，喉咙间还发出了奇怪的声响。虽然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但小夏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他的声音，也绝对不是人类的语言！


他不是常人，又有阮瞻在身边保护，难道还会被附体吗？


小夏混乱地想着，感觉包大同的挣扎越来越激烈，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不仅让她的心颤抖着，莫名地产生一股惧意，还让她差点按不住他乱蹬的脚。


“坚持一下，他是在回光返照！”万里的声音让小夏一激凌，从恐惧中惊醒过来，也不知道万里说的“他”是指包大同还是那团黑气！


只是这“回光返照”确实比较利害，小夏只得爬上床去，以双膝压着包大同一条腿，然后双手拼命按住他另一条腿。饶是如此，包大同的挣扎也差点把她掀翻在地。而由于包大同不停地扭动，他的裤角被撕裂开半尺多长，小夏的手触摸到了他滚烫得吓人的肌肤！


“他要着火了！”小夏看了阮瞻一眼，情不自禁地喊。


而随着她的喊声，包大同痛苦的哼了一声。这一声，小夏听出来是包大同的声音了，与此同时，包大同赤裸的胸口升腾出一股白气，就像装满开水的锅被打开盖子时冒出的那股蒸气。只是这蒸气中带着一缕缕的黑，毫无热力，而当这奇怪的气体一出，包大同的挣扎也弱了下来，最后只剩下抽搐一样的抖动！


“去看看倪阳。”阮瞻借万里的口再次下命令，“修复好照片立即存盘。”


小夏松开包大同，迅速跑到另一个房间，只见倪阳刚好修复完最后一点，连忙叫他存盘，然后又跑回来报告消息。


“妖孽，还不快滚出来！”阮瞻终于开口，同时放在包大同额头上的两指一捏，似乎是拔出什么一样向空中一甩，右手同时朝着那个方向一挥。


“咻”的一声，就好像半空中打起了一个响哨似的，一团黑气被阮瞻右手挥出的无形风刀一劈两半，在空中碎得无影无踪，而后又被一股无名风吹散了。


包大同又和死了一样安静了。


万里向前一步，扶住就快倒了的阮瞻，“怎么样？”


“他消耗的过大，过一会儿就会醒过来。”


“我问的是你！”


“我没事。”阮瞻看来万分疲倦，好像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找个电扇吹吹这屋里的秽气，让倪阳也去休息吧。”


“你就别管别人啦。”万里皱着眉头，“你出了太多汗了，要补充水分，不然会脱水的。小夏——”


他扭头找小夏要点水，却发现小夏早已抱着大号冷水杯站在那里了，手上还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阮瞻把水一饮而尽，拿过毛巾，“我要洗个澡，你们盯着包大同吧，我想他醒过来时会很难受的。”


“你行吗？”万里有点担心，觉得阮瞻的脸色白得不正常。


阮瞻点头，表示完全没问题。可是他才一走下床就觉得一阵眩晕，控制不住的向前便倒。一旁的小夏连忙去扶，可是他哪有那个力气，所以被直接压倒在地板上。


她幻想过无数次和阮瞻的亲密接触，但从没想过是这一种，现在完全是给阮瞻当肉垫。他的胸口整个闷在她的脸上，如果不是万里把他扶起来，她一定会憋死。


“这家伙，昏倒也不忘了揩油。”虽然有波折，但事情毕竟结束了，万里心情很好。


可小夏并不这么想，反而有些担心。因为这是阮瞻第一次在她面前昏倒，这让她心里有些慌乱和受不了。在她心里，阮瞻对付起这些灵异事件来永远是那么强大而自信，好像任何事情到他手里都能解决一样。她没想过他也是脆弱的，那坚强面具的背后可能是曾经付出的无数痛苦代价！


她守着包大同，却在担心阮瞻好在阮瞻休息了一阵后就好了起来，虽然脸色还是苍白得一点血色也无，但洗过澡换过衣服后，他又回复到平时里镇静而平稳的模样了。


而当天快亮起来的时候，包大同也醒了过来。


“我没死？”他不像阮瞻，虽然有点憔悴，但一醒来就中气十足，特别是在喝光了差不多一桶水后。


“没听说过吗？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万里戏谑地笑，“中国这些祖先的智慧是无穷的。”


“喂，我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你就不能让着我点吗？”包大同说着从床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除了有点脱力，好像没什么大碍。”他看了其他人一眼，见每个人都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一瞬间非常感动但是又找不到感谢的话说。


“话说回来，你们是怎么查到我自损的地方，然后又是怎么救我的？”他的目光扫到阮瞻，见阮瞻抱着一本古旧的书苦读，根本不抬眼睛，而万里则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只好把询问的目光犯在小夏身上。


小夏无奈，只好给他讲了一遍。


“你先去洗澡好不好？”小夏皱了皱鼻子，“这是夏天哪，我的床都有馊味了。”


“好好，我走，我走。”包大同也觉得自己的味道不够好，依言去浴室洗澡。而他一离开，阮瞻就给万里使了个眼色，也离开了。


小夏一个人收拾房间，总是不放心的向窗外看，但她再没看到什么异常了。好像刚才阮瞻救治包大同的同地同时也伤了那个来捣乱的凶邪，眼见着房间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她突然觉得这一切像一个梦一样，有点怀疑究竟有没有发生过。


“可以开冷气了。”万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了小夏一跳。


“今天的天气异常炎热，不开冷气确实难以忍受，不过如果开冷气的话不会有什么藉着这管道跑进来吗？”


“没事了。”万里明白小夏的意思，“阿瞻给这个防守阵动过手术了，完全没问题！”


这个房子里的阵法对一边灵体而言是绝对不可能进入的，不过这一次对付起法力这么高的东西来，确实有些漏洞。而阮瞻一直找不到补救的方法，刚才灵机一动，想起了龙大师留给他的那本书，那是讲阵法的，他以前粗略的翻过，但没有仔细研究，今天突然想起其中的有关记载，急忙翻阅一下，果然找到了补救这个防护网漏洞的方法。


这样一来，环境可舒服多了——那个让人揪心的包大同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阮瞻虽说要有几天的休养期，但目前没有大碍；万里的情绪也放松下来；温度清新凉爽，在这种情况下，虽然阮瞻主张大家先休息，尤其白天还要上班的小夏，但每个人总急于知道对手的来历，想知道阮瞻此行的收获，所以以一票对三票，决定还是要开个小会。


“就像一个动画片里说的，你真是有狗的恢复力。”万里见包大同兴致勃勃的，忍不住斗嘴，“一小时前你还一身碎纹，像个茶叶蛋！”


包大同少见的没有回嘴，全副心思都放在阮瞻的情报上，只是威胁性地指了指万里，就对阮瞻道，“那么，他们是什么来头？”


“他们是出土文物。”阮瞻简单地说。


“什么？什么出土文物。”包大同问。


实际上每个人都很想问，每个人都很疑惑，从没有人想到过答案会是这个。


“记得我说过，张嘉琳身体里的妖气化为了一棵红莲吗？当时我们还说，妖也好，人也好，总是不自觉的把自己生活中经常见到的或者印象特别深刻的东西，无意识地带到行为或者其他事务中，就好像形成了本能一样。”


“你是说过。”包大同接过话来，“所以当时我们断定，这两个——我们暂时猜测是两个，一个是张嘉琳，一个是小童，以前生活的地方一定和莲花有关。”


“别忘了湿泥。”万里提醒，这是阳阳提供的情报。


阮瞻点点头，“没错，这些都有关联。或者说，这就是两个妖童的来历。我们猜得没有错，为祸的妖孽一共有两个，都是从溪头村出来的。”


“那可是西安啊。”万里叹了一声，“这么远跑到这里来？可是有一个时间问题你们注意到没有？吕妍的丈夫张子新是五年前失踪的，她们是当时就过来这里吗？还是有什么阴差阳错的事？还有，我们怀疑过吕妍，那么他是人还是妖，或者是鬼？他为什么找上我们呢？”


“这些事情会一点点水落石出的，你不要急。”阮瞻说，“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事情的根源，找到了他们‘出生’的地方。”


“你们不要打断他，听他先讲嘛！”小夏制止又要开口的包大同。


“这件事包大同是有些功劳的。”阮瞻平静的说，但夸奖的意思并不明显，“如果他不是从张子新的朋友那里打听到溪头店这个地方，我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对妖孽的老窝。这是个很偏僻、很贫穷的地方，但就是在这个地方，五年前出了一些奇怪的事。当时闹的很大，当地的小报以奇人轶事报导过，不然也不会传到了张子新的耳朵里。他当然是不相信的，于是想破解这些灵异事件，然后写一本书，哪里想到会从此失踪。”


“所以没见过的事，这世界上不一定就没有。”包大同给了注解，“人还是要客观点好。”


“你觉得张子新的死，或者说失踪，真的和溪头店的这件事有关吗？”小夏问。


虽然他们之前这么怀疑过，但她还想得到阮瞻的确定。而阮瞻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直觉却让他分外肯定，于是他点点头。


“唉哟！你们要急死我！”万里插嘴道，“溪头店的村民到底挖出什么‘出土文物’了？”


“水缸。上面画满了红色莲花的水缸，当地俗称‘荷花缸’！”

第三十六章 荷花缸里的陪葬物


“水缸？”包大同讶异地瞪大眼睛，“什么时候水缸也能成为文物了？”


“有可能。如果年代非常久远的话。”万里说，“不过文物一般都是大型陵墓出土的陪葬品之类的，我不懂考古，但是陪葬水缸好像有点奇怪。听人家说啊，在西安这种地方，随便拿个小铲子挖几下，兴许就能掏出好东西来，可是水缸听起来怎么那么——那么——”


“我没说那是很珍贵的，很有考古和工艺价值的水缸。”阮瞻无奈地说。


“那你说是‘文物’？听起来好高贵似的！”包大同眨巴了一下眼睛，“不要故弄玄虚好吧？”


阮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这几个人，只听他说了个话头就一直凭自己的想法猜测下去，哪给他解释的机会了。


“我说这三个荷花缸是‘出土文物’，是说它们确实是从土里挖出来的，也确实有了两、三百年，甚至更久的历史，而且更确实是发生了一些怪事。这是一种比喻的说法，懂不懂？”


“就是说这三个水缸没有什么价值，唯一值得研究的就是由这三个水缸引起的怪事？”包大同问。


阮瞻点点头，“没错，这三个水缸很大，上面画满了荷花，如果说有物质方面的价值，也就是缸面上画的那些鲜艳的红莲，为什么能埋在土里那么多年却没有变色了。”


“你说这三个水缸很大，那么它们是做什么用的？”一直没说话的小夏插嘴道，“是因为画满莲花而得名莲花缸的呢？还是养荷花用的？假如和灵异事件有关的话，我曾听人说起过，有的地方是用水缸来做为死者的容身物的，是不是——”


“等等！”万里打断了小夏的话，转头看着阮瞻，“你说有三个水缸？”


“是三个。”


“咱们现在有两个附在小孩身上的妖邪，不会再出现第三个吧？”万里吓了一跳，就这两个已经够要人命的了，还三个？那不是致他们于死地吗？


“假如你们不一直提问，听我简单的说完就会明白了。”阮瞻被这三个人折磨得充满无力感。


这就是他不喜欢和人接近的原因之一，人多瞎捣乱。不是人多就能快速解决问题的，有时候一个人反而更能把事情办好。


“你说你说，我们不再插嘴了。”小夏拉万里坐在床边，又瞪了包大同一眼。


见这三个人终于安静了下来，阮瞻慢慢地说，“我才说了，因为有了这个地址，我相当轻松地找到了当年出事的地方。可是小地方的人比较迷信，加上那件怪事还有遗祸留下，所以开始时当地人不敢讲，还以为我和五年前来的大城市的记者一样，是来找麻烦的。从这一点上，我们可以断定张子新确实是从这个地方失踪的，至少是来过这里，并且做了一些人憎鬼厌的事。”


“有联系就好办了！”包大同才一说话，就接到小夏的一对白眼飞刀，连忙住口。


“可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加上当时村里出了点事，村长的孙子在雨夜的山上迷了路，回家后有些神智不清，已经闹腾半个多月了，于是我帮了他们一把，所以他们才告诉我当年发生的事。”阮瞻继续说，“溪头店比较干旱，因此五年前，他们想建一个水库，实际上只是一个蓄水池而已，好在雨季的时候可以储存一些水。对于这件事，县里只给了一些财政拨款，所有的劳力全是村里自己出的。但因为这件事做成后对大家都有好处，所以只要有壮劳力的人家都出人出力去挖水库了。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有一天，有一个村民挖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当时大家都很兴奋，都猜测会是宝物什么的，要知道兵马俑也是一个农民挖自己的菜地时无意中发现的。可正当大家憧憬着发财扬名的前景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壮劳力把那个深埋在土里的东西挖了出来。这东西一出土，大家又是失望又是奇怪，因为那是三个当地称为荷花缸的东西，并不怎么特别和珍贵，奇怪的只是为什么会有人在这么深的地方埋下这种荷花缸。”


“我插一句嘴。”包大同小小声的，还用两指比划了一下，证明他插的话有多么微不足道，“挖水库的话，应该是白天，可是我想知道是什么日子、什么时辰让那东西见了天日，你问过了吗？这点很重要！”


“我怎么会忘了这个，那东西出来后，是否足够凶邪，日子和时辰相当重要。”阮瞻说，然后把这些细节告诉了包大同，又道，“因为这件事情太可怕了，所以村民甚至记得当时的天景不太好，阴沉的厉害，也一直不下雨。”


“接下来怎么样？”万里提醒阮瞻继续说下去。


“那三个荷花缸一大两小，大的在中间，两个小的分开左右，就那么一溜横摆着。虽然这出土的东西让大家很失望，但因为这么神秘的出现，村长还是指挥人把那三个水缸从坑里抬了出来。小心的打磨干净上面的泥土后，村民们才看到这荷花缸与众不同之处。先不说缸面上画的荷花在深埋这么久后还那么鲜活，像浸了血一样红艳艳的，就连三个水缸的盖子也不是普通之物，一般水缸的盖子也就是木头的或者是和缸体一个材质的，但这三个缸盖却是由一种淡黄色的石头做成的，上面还有符咒一样奇怪的黑色纹路。当时就有人说，这缸盖怕是玉石的吧，那样可就值了老钱了，有人这样一说，其他人就说，这荷花缸埋的那么深，年头恐怕是不少了，只是缸盖就那么值钱，里面装着金银财宝也说不准。看刚才抬水缸上来的时候，要四、五个壮劳力才抬得动，肯定里面有不少东西。大家既然这么说，村长就做主把这三个水缸抬到了村里祖庙去，然后当天晚饭后全村人的面开缸。”


“大凶！”包大同说了一句，把小夏吓了一跳。


自从刚才他听到阮瞻说起的日子和时辰就一直皱着眉头，也没有像影视剧里的道士一样掐指算算。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此刻他听到阮瞻说那些村民在祖庙开缸，突然冒出一句。


“不错，是大凶。”阮瞻点头。


“你刚才告诉我的是公历的日子，我算计了老半天，才算出那天本来就是农历的七月初七。”包大同说，“他们出土的时候天阴而不雨，因此而气凝而不去，结果还被抬到祖庙去，借了那里的阴气，更是在下晚后才开缸，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去。别说他们本身就凶，就是不凶的东西也会带邪气了。现在可好，凶上加凶，所以我们才吃了好多亏了。”


“不怕不怕，我们是BOSS终结者。”万里笑了一下，“阿瞻你继续说，到底那水缸里面是什么啊？”


“当晚全体村民兴兴奋奋地来到祖庙，在村长的主持下开缸。当时大家都很兴奋，可没想到那缸盖却怎么也打不开，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封死了一样，叫了好几个村里力气最大的小伙子合力去搬动也不行。


可越是这样，大家就越是觉得里面有宝贝，于是想尽办法去开缸，折腾到快半夜了，一个莽撞的小伙子终于忍耐不住了，跑回家拿了柄大铁锤来，想敲下那个石头缸盖，可是天热汗多，他手一打滑，铁锤砸到中间那个大缸上，一下子就打那个缸打碎了！


水缸一裂开，那个很重的石头盖子也塌了下来，砸得地上一阵尘土飞扬。等场面平静一些，围在周围的人也本能的散开，大家这才看到，水缸完全碎了，石头也碎了，而缸里里没有什么金银财宝，只有一具枯骨，已经塌下来的石头砸得支离破碎！


当时好多人吓坏了，没想到把人家的“棺材”抬到了本村的庙里来，吓得扭头就跑。但也有胆大的人留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口碎缸，发现缸里的枯骨散着发，牙齿残缺，但在几颗完好的齿间死死咬着一个金铃，碎瓦旁边堆着几件陪葬的珠宝，地上还有一柄刻满了咒文的铜柄拂尘，明显死前是一个老道士。


有了金银的诱惑，又有这么多人同时在场，人们登时不那么怕了，就连跑到门口的人也走了回来，又是好奇这老道的身世，又是疑惑为什么会埋到他们村里，但更多的是对财富的贪婪和觊觎。这也不能怪他们，溪头店自然环境恶劣，人们非常穷困，自然对金钱极度渴望。现在发现了这些东西，虽然不多，但每个人都怀疑那两个小缸是这老道的陪葬品，一定会有更多的财物！


于是大伙先是收起老道身边的财物，包括他嘴里的金铃，然后就动手想把那两个小缸也打开，但是为了怕砸坏宝贝，不能像对大缸一样用砸的。这么商量着，就有人试图去搬石头缸盖，奇怪的是，刚刚明明死也打不开的，这时却很轻易地能挪动了。而当村民又惊又喜的时候，缸里突然传出了一个小孩的声音，叫了一声妈妈！


而那时，因为现场闹哄哄的，还有的家长带着孩子，所以大家虽然吓了一跳，但很快就以为是村里的孩子在叫，对财富的渴望让他们根本没有理会，起着哄就把缸盖掀开了。而当那几个站得最近的人看清缸里有什么时，都是惊叫一声，跳出老远，手中一松，石头缸盖再一次掉落！


这一次，荷花缸并没有全碎，而是像被劈开一样裂成好几块，有一个不知什么丝的网混合在缸体里，使缸体碎而不散。从这些裂缝中大家看到，原来这两个缸里没有一点金银财宝，而是各有一名五、六岁的小孩盘膝坐在缸里。因为他们抬缸进祖庙时是按照挖出来的位置排列的，所以男左女右，看得清清楚楚。


这两个小孩子不像那老道一样只是一堆枯骨，而是衣着鲜艳、面目如画、栩栩如生，五心向天的盘坐在那里，显然他们本身才是陪葬的东西。


村民们吓坏了，一溜烟地跑回家去，谁也不敢大半夜的把这两个小孩子重新埋葬。可是当天晚上，村里一直有两个小孩的声音在喊，妈妈！妈妈！村里的狗没有一只半夜吠叫的，还有的村民家听到有小孩一边敲门一边喊妈妈，吓得连被窝也不敢出！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很高的时候，村长才在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人的陪同下，领着一群壮劳力去了祖庙。他们想把挖出来的这三位重新请回土里去，还特地请来了在当地据说因为顶仙而有仙力的神婆来。可是一近祖庙，他们就觉得情况不对，不仅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传来，还有暗红色的血迹从祖庙门口一直滴到里面去。


大家吓坏了，但是又不能不看看情况，于是大白天的点着火把，在那个神婆和村长的带领下进入了祖庙。一进大门，就看到地上有好多死狗，每一个都是被利齿咬破喉咙吸光了鲜血，村里没一只狗能够幸免，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狗昨夜一声也没叫就死在了这里。而庙堂里，那对如同活着一样的小孩子也变了样子，除了嘴边有血迹外，整个身体全部开始腐烂了，似乎因为见了光和空气，他们的肉身再也无法保存。


那神婆说，因为有祖先的魂灵庇护，所以那两个小鬼已经离开了，但因为已经惊动了他们，所以必须重新风光大葬才行，而且要葬到离村很远的地方，最好离过一条河的。这可让村里的人为了难，要知道溪头店是旱地，周围的村也都一样，再说，你把这凶神葬到人家那里，别人肯定不同意。如果还要过了河，那要走出几百里才有这样的地方。


大伙一边商量怎么办，一边又找了三个在当地比较常见的荷花缸，把这三具古尸必恭必敬地装殓进去，祈祷这些鬼神不要因为村民们无意的冒犯而降罪。可是这根本没有用，神婆说的什么祖先庇护也根本不起作用。那个老道倒是没有闹腾过，可当晚那两个小孩的声音又出现了，挨家挨户的敲门找妈妈，有几家的门上第二天还发现了小孩子的黑手印。但如果只是这样还好了，事实上从这天开始，村里就莫名其妙的死人，不是有人走路走得好好的，就一头栽倒在地，头撞上石头，当场死亡，就是有人不明不白的上吊自杀，还有好朋友之间突然拔刀相向的，当时离这三个水缸比较接近的人更是疯的疯，病的病，就算是八字超硬的村长，虽然自己没大事，可老婆却疯了。


这下大家害怕了，心想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三个瘟神送走。他们村很贫困，本来想拿老道身边的那几件珠宝卖了钱分一下的，这下也知道没那个命得这飞来外财了。于是把珠宝偷偷卖给了前来私收古物的文物贩子，拿着那笔不菲的收入，想办法把那三个荷花缸里的东西厚葬到五百里外的河那边。”


“从此后，他们就没事了吗？”听阮瞻讲完后，小夏问。——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清楚。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第三十七章 童男童女


“算是没事了吧！”


“可是‘算是没事了’是什么意思？”包大同问。


“意思是说，溪头店从此后并没有受到‘很明显’的骚扰。”阮瞻斟酌着字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溪头店的情况。


事实上，从表面上看似乎是平安无事了，半夜里再也没有小孩敲着门喊妈妈，但从那以后，整个村就像生了重病、被抽走了阳气的人一样，再也没能恢复以往的健康。以前只是贫困罢了，现在整个村子都笼罩在阴暗、脆弱的气氛之中，没有丝毫的旺盛生气，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所有的人噤若寒蝉，村里人的身体也非常脆弱，连饲养的家畜和狗狗们在内，三天两头生病，也不知道是当时被吓得太过，还是那三位瘟神降下了什么灾祸。


对这一切，阮瞻看在眼里，心里很明白是怎么回事。要知道人的头顶和肩上总共有三盏阳灯，所以总有老人说半夜走夜路，千万别回头，因为一回头，阳灯就会灭，等三盏灯全熄灭，人就没有先天的气息来抵挡阳气了。但就算走夜路遇邪，阳灯熄灭，只要能熬过危险的时刻，第二天白天，大地升腾的阳气还是会自然给予人类足够的补充，就像添满了灯油一样一到夜晚，阳灯又会亮起！


可是溪头店的人却并不是这样，他们身上的阳灯只有两肩上各有一盏，头顶上的阳灯无影无踪，不是一时的熄灭，而是根本的消失了！


这让他对那两个小小妖邪的实力更有了深刻的理解，他们的阴力太强横了，竟然在出世的一瞬间，吃掉了村民的阳灯化为己用。他们在地下被埋了几百年，储存了无尽的力量，身为灵体竟然可以采取阴阳中和之术，不仅提升了自己的力量，还可以使自己随处游走，而不受埋骨之地和昼夜之分的限制。


这真的、真的、真的是很难对付的。


而对于溪头店的村民来讲，要想彻底根除这种阳火微弱、随时会有外邪入侵的情况，就要灭了这两个妖孽才有可能。这件事他办不了，要正宗的道术传人包大同才行。到时候，只要分离了这两个妖孽吞食的人类阳气，再施法放回村民身上就可以了。


“看来他们好像对溪头店这样的穷乡僻壤不感兴趣。”包大同说，“事实上从他们出世到今天，有五年的潜伏期。那这五年他们在干什么？又为什么不出来为祸？是因为他们在修炼自己呢？还是他们想安静的‘生活’？而后来又是什么诱因让他们跑出来犯罪的？”


“张子新算是诱因吧？”万里说，“至少他来到溪头店，让那对妖孽感受到了外面的世界。我想，他们被埋了那么多年，被埋时年纪也不大，可能对世界是非常好奇的。也许这就是五年中他们都没有祸害人类的原因。但从另一个角度考虑，也许他们做过坏事，可由于隐密或者伤害不大而没有暴露出来。而最近这些引起人们恐慌的丢失小孩的事，可能是出现了什么我们不了解的原因才促使他们如此的。”


“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原因，只是随心所欲吧。”小夏想起小童的眼神，打了个寒战，“你也说他们被埋时只是五、六岁的小孩子，所以虽然经过了几百年，他们的智力可能成长为比一般的成年人还要狡猾残忍，可是他们的心智也许还是小孩子。你们知道，小孩子的心思是很难猜测的，做什么事也是凭自己一时的好恶，不一定有理由，也没有规律可循。”


“我赞成小夏的说法，也许当年张子新来到这里后，他自身的情况或者他来自的地方引起了这对妖孽的兴趣，所以他们就跑出来了，也许四处游荡了一阵，也许就直接潜伏在我们的城市里。”包大同说，“想想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对于大多数人来讲，每一天我们身边都可能有不寻常的东西在窥伺着，危险就在我们身边，可我们却并不知道。”


他的话让大家沉默了一阵，然后他才接着说，“我不明白的是这件是为什么没有闹得众人皆知，而且就算张子新的朋友没有向警方透露什么，警方难道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事吗？”他继续说。


“很简单。”万里摊开了手，“要嘛是村里人胆小不肯说，要嘛是被当地政府当作封建迷信的事件给压了下来，要嘛是那对妖孽做了什么手脚。不过既然张子新知道的话，证明这件事在当地还是有流传，再说阿瞻不是说当地的小报有记载吗？大概是没被广泛的注意到吧？后来又被压下了。现在的问题是，张子新怎么引火烧身的，而且河那边出了什么事？”他说着，又看向阮瞻。


“据村里人讲，当年这件事过后不久，就有一个大城市来的、姓张的记者来到他们村打听这件事。大概是乡下人对记者这个身分比较敬畏吧，所以他们虽然怕再招惹到那‘三位大仙’，但还是把事情告诉了张子新。张子新当然是不信的，一门心思要找到其中的破绽，于是又是跑到挖水库的那块地上调查，又是到祖庙里搜索物证，最后他还去了一趟重新埋葬这三个枯骨的地方。”


“河那边的村子没发生什么事吧？”小夏问。


“还好。”阮瞻说，“溪头店的居民一来怕他们葬到别人的村子边，人家不会同意，二来也是有良心，不想给别村带来灾祸，所以选的那个地方是河上游的一片荒地，附近没有村镇，背靠着一座荒山。”


“哇，溪头店的村民果然好，如果我是妖灵也不会祸害他们了。”包大同夸张地探口气，“又是把我挖出来，让我重见天日，又给了我一块有山有水的风水宝地让我吸灵气，就算我是喜怒无常的小孩子心性，也不会恩将仇报的。”


“我说是当年的事。”阮瞻提醒他，“经济发展得那么快，那块坟地早在三年前就被当作无主坟地给平了，现在那地方是一条平坦的公路，一天有数不清的车辆从上面通过，他们是没办法在那种环境中修炼的。”


“不会是死亡公路什么的吧？就是那种车子一到哪个地方就出事出故的。”包大同问。


阮瞻摇摇头，“那里没出现过什么重大事故，你别忘了，张子新是五年前失踪的，假如那两个妖孽是因为他而离开溪头店，而且他们又强大到不必受埋骨之地和日月阴阳的限制，那个所谓的坟墓早在五年前就空了，只是一堆枯骨而已，又怎么能为祸过往行人呢？”


大家一想也是，都点点头。


“现在问题出在张子新身上，他来到溪头店后遭遇了什么？他是怎么失踪的？”万里把话题导回。


“据村长介绍，张子新在村子里折腾了几天后，就准备去河那边调查。当时他是住在村长家里的，村长极力劝阻他不要去，但是他非常直拗，第二天一早就独自动身了。他没有交通工具，五百里的土路不知道他是怎么走的，以前村民们把那三具枯骨下葬的时候足足走了一个星期才到，如果来一个往返的话，应该至少两周，可是他在第七天半夜就回来了。他回来的那天晚上，有几个村民因为去镇上回来晚了，才一进村口就看到一个男人慌慌张张的在村里跑，好像想藏身哪里。有一个村民认出他就是城里来的张记者，所以叫了他一声，哪知他一扭头，差点把那几个村民吓死。因为他的身子和脖子都没动，整颗头却转了一百八十度，而且脸上一片惨白，五官模糊到看不清楚。而正当大伙吓得挪不动脚步的时候，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突然出现。一人牵着他一只手，硬拉着他走远了！而从那以后，他再没出现过。所以说，他在法律上虽然只是失踪，但从村民们的口述里可以断定，他必然是死了，不然不可能七天之内往返，而且也不可能是那种状态。”


“那么他的魂魄——”万里有些担心的说，“是走了？还是被困在那里？或者被吃了，这两个妖孽一出世就吸了许多狗的血，那么他们现在带走那么多小孩，是当作食物了吗？”


“这要彻底解决了这件事，才会揭开谜底。”阮瞻说，“不过村长给了我一本笔记，是张子新当年留下的，可能是他走得太急，忘记在村长家了。”


“啊？有笔记？在哪在哪？”急性子的包大同直跳起来，“上面说得什么？”


“我收起来了，以后会有用的。”阮瞻淡淡地说，“至于上面说的，就是他那几天调查的情况。”


“他怎么说？”万里比较好奇，一个无神论的记者是怎么解释这见怪事的。


“他认为溪头店准备挖水库的地方，以前是一座修道人的坟墓，中间的大缸是一个老年道士，这从他的散发、牙齿和残留的一点衣物上看得出来；荷花缸上经历多年没有退色的绘画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工艺，很有研究价值；缸体中的丝网也是制缸时混的，大概是为了防裂；而且他挖出了被村民掩埋的缸体碎片和碎石，发现那上面有用奇怪的颜料书写的黑色符咒，他认为那是丧葬习俗的一种，类似于陪葬经文一类的；那两个被挖出来时面目栩栩如生的小孩，也是古时候最残忍的一种陪葬方式——陪葬童男童女。他们的头顶和双手手心在活着时被打上洞，灌入水银，再加上过去的一些古怪但又深奥的防腐技术，所以使这对童男童女可以历经百年而尸身不腐。而当村民把他们挖出来，让他们接触到了空气，尸体才迅速腐烂；至于最恐怖的半夜敲门和杀死村里大小狗只的现象，他认为前者是村民在惊恐下集体出现幻觉，后者是出现了凶猛的野兽。”


“狗是最敏感的动物，再凶猛的野兽也不可能在不惊动它们的情况下把它们全部杀死。”包大同说，“这说不通。”


“没错，这个问题他在笔记里也有解释。他认为一定是一种能分泌特殊物质的稀有生物，可以散发出类似迷幻剂的东西，这才让那些狗儿乖乖和它到了祖庙，然后任由他残杀。”


“解释得很好，可是哪有这种动物啊。”万里说，“如果真的有，那国家还不马上抓来保护研究！”


“在这个问题后，他画了一个巨大的红色问号，大概也是先做个假设，然后慢慢求证吧，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了。”阮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其实在我看来，他猜测的前几项都对——老道士死后，由于地位比较高，所以陪葬了童男童女，而那些符咒、他手里的拂尘和他嘴里死咬着的金铃都是为了镇住灵体之用的，只是对于那对童男童女他的判断出现了错误。那童男童女陪葬前只是普通的小孩不假，但在活生生被陪葬后，有可能因为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原因而发生了变化。


之所以有那些符咒和法器，大概就是为了让这两个小孩死去后的灵体也不能离开，而陪着老道士，做他永久的奴仆。可是这老道士显然没有那么大的法力能使自己成了魂体后还可以修炼，再或者，他死后的灵魂甚至都没有先天的凶气。可是你们知道，越是小、越是柔弱的人，横死后的怨力也就越大，那对童男童女有可能在死后产生了巨大的能力，因而吞噬掉了老道士的灵魂，甚至可能得到了他以前修炼过的法术归为己有。可是他们又被那拂尘、金铃和满缸的符咒，甚至那个不知名的网子压在地下出不来，这一呆就是几百年，直到溪头店的人无意中挖到他们。又因为拿走那些能压制他们的东西，而使他们彻底摆脱出来。


他们的修炼可能是在无意识中进行的，毕竟当年他们那么小，可正因为这种无意和心无杂念，才使他们从老道士那里继承来的法术精纯而高端，考虑到这几百年的黑暗与寂寞，再考虑到他们智力的成长，如果他们后来为了破土而出而勤加练习的话，就可以想见他们现在有多么厉害了！”


阮瞻的话说完，大家又是半天没说话，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像这对妖孽当时所遭受的野蛮酷刑和如今他们的法力高深、为所欲为。


这要怪谁呢？也许他们是受害者，可是当他们成为强大的害人者时，被伤害的人们又该如何？！


“那个——就是说——”小夏猜测着，“虽然有三具枯骨出土，实际上，老道士已经魂魄无存，害人的只是这一对意识不到自己在害人的童男童女。那么如果按照我们的推测，就是小童和张嘉琳！可是吕妍呢？她在扮演什么角色？张子新究竟走了没有？”


“慢慢来，不要急，问题还多得很。”阮瞻扯了扯嘴角，向小夏荡漾开一朵笑意，“比如说他们为什么会找上我们，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还有啊，他们和包大法师好像有仇似的。你忘了吗？小童曾经说过——他变成什么样，我都记得。那么，咱们的包大法师究竟是谁呢？”

第三十八章 购物


包大同搔了搔头，“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这小鬼妖。我一直隐居，入世后除了和你们合作，就没有插手过其他的灵异事件，怎么会认识他们？”


“或者是你的前世呢？”万里说。


“老大，我拜托你认真想一想，好吧？”包大同烦恼地站起来，“那老道连魂魄都没了，拿什么转世？不过他可真是我道界的败类，死就死了吧，还拿童男童女陪葬，妄想以魂体修炼，然后再获重生。恐怕他也不是想让童男童女陪伴那么简单，说不定是想吸他们身上的真纯之气呢！唉，我就不明白了，长生既然那么重要，又为什么漠视其他人的生命呢！”


“那老道的魂确实被吃掉了吗？”小夏很疑惑，“不是说他们都被封在缸里了吗？怎么吃？”


“这个你就不懂了，如果老道士的魂魄没有被吃，那两个不懂修炼法门的小孩是不会成长为法力高深的妖童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利用这种‘先天’的办法传承下来。”包大同解释道，“虽然对于外界而言，三个缸是密封的，可在他们之间会有相通的办法。怎么说呢？就好比一个单元房，外面可能锁住了不能进入，但里面的几个房间还是可以走来走去的。”


“可是他们对你的态度不像是随意的，好像欲杀之而后快！这是为什么？总有个因头吧？”万里奇道。


“这个问题可以先放放。”阮瞻接过话来，“只要你知道，他们在针对你，以后做事小心就好了。”


他的话，大家都赞成，而且心里也都明白，既然了解了那两个妖童的身世，他们就该主动出击了。而对手也不会坐以待毙，所以正面的冲突已经不可避免，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大家的精力和体力都得到恢复，特别是一直奔波和消耗的阮瞻。


可小夏不能休息，她还要上班，虽然万里建议她请假，可是她知道她再也不能这么对待她的本职工作了。否则就算潘主任再偏心，她也要面临被辞退的危险。


趁着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两个小时。好在是夏天，衣服穿的简单又不用化妆，所以当她坐在万里超速驾驶的汽车来到所里的时候，才迟到了十五分钟。这对于最近她的怠工纪录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其实在那两个钟头里，她并没有睡好，一直在作怪梦。具体梦到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一直有两派人打来打去，梦中的她很害怕，醒来后又全部忘记了，这让她感到有些不安，不知道是在听阮瞻讲到那两个妖童的来历时给她的心理暗示，还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连日的紧张和几天没有睡好让她疲惫至极，等着复印文件的那点时间都差点倚着墙睡着，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好不容易应付完一天的工作，摇摇晃晃地跑到十四楼，想找万里一起回家，却被告知，万医生有一个病人正在闹自杀，他已经赶去了。


夏天里黄昏的阳光依然灼热，曝晒了一天的地面也蒸腾着热气。小夏漫不经心地站在公车站，只觉得头昏脑胀，周围的人声和车声对她而言只是一片“嗡嗡”的噪音。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一句话——等车就如同等人，许多的车、许多的人，却永远没有你要等的车和你要等的人！


她要等的那个人呢？离她那么近，却总是让她擦肩而过，永远触摸不到似的！


她身边有很多男人，完美老公型的万里；可爱情人型的包大同；大厦里广告公司的时尚先锋；甚至她可以暗恋成熟大叔型的潘主任，可为什么她都不爱，却偏偏爱上了那个捉摸不透的男人呢？有时候，她感觉他是如此爱她，把她当作珍宝一样的呵护着，可有时候，他又突然冷漠疏离，让她分不清这感觉是真实的，还只是因为她犯花痴而产生的幻觉。


上、下班高峰期的公车是很要命的，好不容易等到她要坐的车了，却发现已经挤得不成样子。她没有勇气上车，决定去坐地铁，虽然会绕一点远，但想来车况会好一点。想来还是自己的家好，离所里比较近，她总是走路上、下班，不用受这份罪。可是，如果回家住，就不能明目张胆地呆在他身边了！


她边想边向地铁站走，快到站口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家大型商场的巨型广告牌，上面宣传着一个名牌内衣。她身材不错，所以对内衣比较在意，很是舍得投资，此刻见到漂亮的模特儿、梦幻般的内衣，让她忽然有了一种想购买的冲动，根本无法抗拒的冲动！


她的脚步迟疑着，理智终于没有战胜欲望，向商场走去。


这家商店比较有名，可是前些日子一直内部整修，所以小夏并不熟悉调整过的柜台位置。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一进门后就直接通过扶梯上了三楼，轻车熟路地来到内衣部，好像装修后来过似的。但她还没来的及意识到这一点，就已经被美丽的内衣吸引住了。


她挑了一套，发现竟然没有店员来服务，于是心血来潮的去试衣间试一下。她没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反常，平时买内衣时，只按着相应的型号买就好，从来没有在商场里试过。此刻却不知怎么，好像心里有一个声音指挥她一样，只不过她自己并没有感觉到。


她也没注意到，内衣部的旁边，是儿童服装部。


对着更衣室的镜子反覆照了几回，她很满意内衣的效果。可正当她要换回自己的衣服时，却发现更衣室的小门打开了一道门缝。这可把她吓坏了，还以为有色狼，担心自己已经走光了，大叫一声。


可是，她没有发出声音！


更衣室木质的墙壁上，不知道何时伸出了一只小孩子的手，死死的按住了她的嘴。接着，木门打开了，张嘉琳站在门口！


她还是原来那副样子。长发、复古的衣裙、青白的小脸、一对没有丝毫活人气的大眼睛盯着小夏，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夏吓呆了，连挣扎也忘了，就那么和张嘉琳对视着。而张嘉琳在站了一会儿后，突然扑上来，用力抓了小夏一把！小夏从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那么快的，她连眼睛还没眨，只觉得眼睛一闪，左胸处就传来一阵疼痛，耳边听到一声尖叫。


那不是她的叫声，而是张嘉琳的。由于她太靠近小夏的护身符了，明显被那护身符散发的黄光烫了一下，但尽管如此，还是在小夏的手臂和胸部中间地带抓了一条血淋淋的五指痕。


这一刻，小夏突然觉得，这小姑娘恨她！


可是为什么要恨她？他们为什么又要恨包大同？她和包大同从来没有招惹过他们啊！


但是她来不及细想，因为在护身符发出光芒的一瞬间，那从墙壁中伸出的手也缩了回去，小夏急忙趁这一眨眼的机会冲出了更衣室！


是不是走光，她已经顾不得了！好在她的裙子是两件套，她另一只手还抓着上衣挡住胸前春光，她是赌张嘉琳不是实体，赌她怕了自己的护身符，赌自己闹出大的动静引起他人的注意，这才硬冲出去！


膝盖和手肘传来的疼痛证明，张嘉琳确实不是实体，但她这一撞也没有把张嘉琳撞飞，只是穿身而过。小夏也不向后看，一边大叫救命一边爬下来，绕过货架就跑。但她立即发现，无论她叫得多么大声也没用，周围的人根本看不到她存在，仿佛她是透明的一样，可她明明听到外界的嘈杂声音，为什么其他人看不到她、听不到她呢？


不知从哪里伸出一根木棒，把小夏再一次绊倒。她还没起身，就有两条小腿出现在她面前，两只穿着小红皮鞋的脚抬起一只，恶狠狠向她的头上踏来。


她连忙向回缩，才一转身，张嘉琳就又出现在她背后，再换方向，还是一样，好像有无数个张嘉琳把她包围了一样。她这才明白，她的护身符对这种法力强大的妖童作用不大，只能保护她不被袭击身体上的重要部位而已，但饶是如此，张嘉琳还是抓伤了她的皮肤！


嘎吱——


一声轻响在小夏的耳边响起，近得就在她的身侧。她骇然四顾，发现自己就跌坐在童装部的几箱还没开封的服装箱中间，声音就是从箱子后面传来，而张嘉琳就站在她的对面，阴魂不散地盯着她！


“阿——姨。”箱子的缝隙间传来一声呼唤，声音僵直，不似人声。


一颗头慢慢地从箱子后面探了出来，面目如画，唇红齿白，可是却笑容呆滞，皮肤发亮，竟然是一个儿童的木头模特儿。他一边叫着小夏，一边从箱子后面走了出来，因为膝盖不能弯曲，姿势极其怪异。


小夏胡乱穿上衣服，想躲到箱子后面去，但突然感觉双手手腕一紧，瞬时被冰凉僵硬的东西抓得紧紧的，低头一看，竟然又是两个小木头模特儿。他们是一男一女，身上穿着商场里展示的服装，上面还带着品牌和价格标签，一左一右拉着小夏，机械地转动脖子，抬头看她，发出“卡巴卡巴”的响声，好像是给钟表上弦一样！


“我——们——走——吧！”他们齐声说。


“要去哪？！”小夏奋力挣扎，想摆脱那两个小木头的钳制，可她根本办不到，就这么被硬拉着向一道看起来像逃生梯似的门走去，张嘉琳倒退着引路，眼睛中白惨惨的光一直盯在小夏身上。


“我不去，放开我！”


她记得商场里的木头模特儿都很轻，有时候她不小心撞一下都会倒似的，为什么这两个那么沉重？她的双手快要生生扯断了，可还是不能从那五指不分的木头手中挣脱开！


眼看着离那道门越来越近了，她叫得声嘶力竭，还踢翻了几个货架上的东西，意图引起他人的注意，但她绝望的发现，这些都是徒劳的，虽然她身在热闹的商场中，却好像在孤岛上一样无援！


到了门边上，她一脚蹬住门框，死不肯离开，看张嘉琳恼火地望着她，竟然有些胜利的喜悦。


终于，她不再是冷冰冰的不变神态了，终于，她可以让这妖童费些力气，不会那么轻易制服她！


“进商场要小心我们！”腿上一麻，一只手又抚上了她的大腿，同时像蛇一样凉的话在她身侧响起。转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展示西装的木头男模。这让小夏双腿一软，再也无法支持，直接被一股大力推到了那扇门中。


黑暗，无边的黑暗！


她不知道那门的后面通向哪里，只觉得黑得不同寻常，那两个小木头人也还拉着她的手，两侧却传递给她极强的压迫感，感觉是走进了一条铺着木地板的长走廊，并不住向下。


她相信自己的感觉，因为万里说她有幽闭恐惧症的倾向，所以对封闭窄小的环境非常敏感。


邦——邦——邦——


木头脚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就在她身体的两侧响起，前方有两盏寒气袭人的小白灯飘飘忽忽地前进着，正是张嘉琳的眼睛。那她自己的脚步声呢？


为什么听不到她的脚步声？是张嘉琳搞怪，还是她的魂魄离体？


一瞬间，她非常后悔。她不该去买东西的，明知道现在正是危急的时刻，那两个攻击性如此之强的妖童不会只守不攻，为什么还是粗心大意了呢？


“你不去买东西，我还是会想其他办法抓住你的。”她脑海里突然挤进了这么一句话。


小夏一惊，才明白自己莫名其妙地突然想买东西是受了蛊惑。想来，万里的病人也不是无缘无故要自杀的，一切是为了把万里从她身边调开。毕竟万里是神鬼不侵的体质，想迷惑他可没那么容易！


娇脆的童音阴沉地笑了起来！


小夏明白她听得懂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一定是猜对了，所以她才如此得意。


“有什么就冲我来，不要用这种卑鄙的方法去给阮瞻设陷阱！”她以为自己又被当成了饵来引诱阮瞻上勾，气坏了，冲那两盏小白灯大叫。


她只是想爱他，想给他温暖，想把他从他黑暗的内心世界里拉出来而已，从来不想成为他的负担，甚至是他的弱点，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利用她呢？她宁愿死，也不愿意拖累他！所以她尽量平静心情，怕他那么敏感的人能感受到她的危险！多少次了，只要她有麻烦，他就能感觉得到，并且会立即赶来，就连在司马南的梦杀术中也是一样，这让她感觉和他血肉相连，亲密无比，可是也让她觉得会是带给他危险！


她要试着自己解决问题！她一定有办法！


“阮瞻是个什么东西？我根本不放在眼里！”那个声音又进入小夏的脑海，“我要的是你！”


这小妖童要的是她？为什么？


“还有包大同！”


原来他们两个是目标！

第三十九章 两难之选


一转身，一瓶红酒被碰到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洒下一地的红色液体。阮瞻皱了皱眉头，不明白心里这种不安感是从何处而来。


“老板，我来打扫。”刘铁乖巧地走过来。


阮瞻点了点头，闪身到一边，挥手间又摔碎了一个酒杯，不过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只是默默走到楼梯口，坐了下去。


一定是出事了！


他想着，感觉心中野草丛生，并渐渐浸入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每个毛孔都紧缩起来。


一般而言，能让他有那么强烈的感应的，应该是他最亲近的人——万里、小夏、或许还有包大同，甚至，他的父亲。


这个世界对他是冷漠的，所以他也冷漠地对待这个世界，可是在他的生命里，温暖他的东西也始终存在，虽然很微弱，可是为了这些温暖，他可以对抗一切。所以，尽管他那么不喜欢介入灵异事件，也一件件介入了，并且当现在发现有妖灵危害世人时，他这样冷漠的人竟然忍不住想要出手！


是那些温暖改变了他吧？何况小夏已经慢慢地融化了他心里的坚冰！他明白，现在的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这些最宝贵的东西！


可是，是什么让他感到心烦意乱？


一个小时前，他突然心有所感，但这一次的感觉很奇怪，好像有什么东西两面夹攻他的心房，让他一时之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不知道要跟踪哪一方面的信息，不知道正遭遇危险的是谁？！


因为强烈的感情，他和小夏之间本来有着清晰的心灵感应，可是为了让她忘记在洪清镇中发生的事，他强行销去她的记忆，这不仅让她的身体脆弱了很多，就连他们之间的感应也模糊了起来。他以为时间可以改变这一切，可现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有多么后悔。假如因此而使小夏受到伤害，他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电话打过了，万里的不通，小夏的也不通！而正当他急得团团转，准备跑出去找找看的时候，两方面的信息又先后断绝了！但这没让他感到好受些。相反，更让他觉得有些什么事正悄悄的进行，可他却无从知晓，更是无所适从。


一旁的包大同看到阮瞻这副模样，非常意外。


他和阮瞻的交情说深不深，说浅也不算浅了。但在他看来，阮瞻这个人在外表无论如何变化，内心永远是冷漠淡然，举止也永远是从容不迫的，即使遇到很大的危险，也从未见过他慌乱，现在是什么难事能影响他到如此呢？


他今天在楼上养息了一天，晚上酒吧营业了才下来。因为他知道阮瞻虽然没有自损，但为了救他，很是伤了一下内息和元神，所以下楼来帮忙照顾酒吧的生意。所谓不劳动者不得食嘛！可是他呆这儿半天了，见阮瞻一直是魂不守舍的样子，既不说话也不抬头，仿佛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


“阿瞻！回魂回魂！”他技巧的暂停了和几个酒客的闲聊，来到阮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阮瞻像没听到一样没有反应。


包大同大奇，才想继续叫他，阮瞻突然坐直了身子，接着站起来，快步走到吧台去。


原来是有电话打进来，可是因为酒吧里还响着悠扬的音乐，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电话铃响，阮瞻离电话最远，但却听到了，显然他表面上虽然呆呆的，但心里一定警醒万分。


包大同看着阮瞻，只见他认真的听着，然后说了几句什么，似乎有些疑惑，接着就又回到楼梯口来。


“什么事？”包大同正经地问。


“溪头店的村民打电话来。”


“什么？”阮瞻的声音很低，包大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离开溪头店时给了村长一笔钱，还告诉他会找法师来帮他们全村做法，给他们驱邪避凶。作为条件，我留下电话号码，让他们发现什么特殊状况就找人去镇上打电话给我。”


“你真谨慎，这样不错，谁知道那对妖孽还有什么新花招？”阮瞻做事这么滴水不漏，让包大同着实佩服了一下下，“现在有什么消息？好的还是坏的？”


阮瞻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只说前几天他们那里下暴雨，因为溪头店总是旱，所以这一场雨让大家都高兴坏了，特别是孩子们。其中有几个孩子不听家长劝，淋着雨跑到山脚下去玩，结果发现了一具尸体被暴雨从山上冲了下来。”


“这事报警就得了，告诉你干什么？”包大同耸耸肩。


“村里人迷信，前几年又出了那么多事，他们怕两件事是相关的。”阮瞻烦躁地抚了抚额头，“而且这位死者是穿道士服的。”


“啊？这个问题就复杂了！”包大同讶然道，对这个情况相当意外。


“我得去看看。”阮瞻说，看了看手表，“但是这边的事我放心不下。小夏早就应该下班了，可是到现在连个人影也没有——电话也不通，单位的电话又没人接。万里这家伙，手机也打不通！”


“说不定两人私奔了。”包大同开了句玩笑，但心里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不然你先盯着这里，我出去找找看。”


可他的话音才落，酒吧的门就开了，万里一脸疲惫的走了进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阮瞻和包大同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却没有小夏的踪影。


“小夏回来了吗？”万里问。


“你问谁？我还问你呢！”包大同说。


阮瞻没说话，但一颗心一直往下沉。


“我有一个病人出了一点状况。”万里叹了口气，“轻度抑郁症患者，本来好好的，心里状况已经明显缓解了，结果今天闹自杀。我被急着叫去，折腾了三个小时，他突然又想开了，不自杀了。”他边说边四处张望，“小夏真的没回来吗？”


“骗你干什么？”


“可是我从患者家回来，回去了诊所一趟，律师事务所已经没有人了啊？”万里有些吃惊，“这种敏感的时候，她应该不会乱跑！我打她的手机试试。”


“已经打过了，没人接。”包大同拦住他，抬头看了看阮瞻，见阮瞻脸色发白，一言不发。


她果然是出事了吗？为什么他后来感觉不到她的危险了呢？


铃——


电话声再度响起来的时候，三个面面相觑的都听到了，但还是阮瞻最先扑过去抢电话。万里和包大同在一边看着他，只见他点了点头，脸色越发苍白。


“小夏有事！”万里了然，率先走了过去，“怎么了？”


“一个小时多前，一家商场的员工在内衣部的试衣间发现了一个顾客遗失的背包，而且在附近的童装部发现有挣扎打斗的痕迹。”阮瞻的眼神焦虑不安，“后来在消防通道发现了两个童装的木头模特儿，模特儿的手掌上有血迹。”


“童装？”包大同心里“咯噔”一下，“那个背包——？”


“是小夏的。”阮瞻说出这个名字，觉得心里像被一柄锋刃极细的刀画了一下，找不到伤口在哪里，可是一直血不止。其他两个人虽然已经猜到事实，但还是愣了一下。


“警方打来的电话？”万里问。


“是，警方在小夏的背包里发现了小夏的记事本。上面还有这里的电话号码。”


“那我们把她救出来！”包大同挽起袖子，“我们现在就去找吕妍母子拼命，一定和她们有关的。”


“慢来！”万里拦住他，“焦急只会坏事，至少要策画一下才行。阿瞻，你说怎么办？”


阮瞻有几秒钟没有说话，强迫自己冷静。当得知小夏被绑架的一瞬，他心乱如麻，几乎不能思考。她是他的弱点，任他平日里多么冷静沉着，遇到她的事，他就不能冷静的对待。或者，这就叫做“关心则乱”！


“我们是一起出击，还是兵分两路？”包大同是急性子，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你认为溪头店那边的事是偶然的吗？假如是偶然的，我们就一起去救小夏，假如不是，那边的事怎么办？”


“溪头店？”万里很意外，“那边又出什么事了？”


包大同把刚才的事对万里说了一遍。而阮瞻则沉默着，拼命压制住内心的慌乱，考虑着对策。


“为了谨慎起见，我们兵分三路。”阮瞻认真考虑一下后，沉声道，“溪头店的事或许和这边的事无关，可是我们不能冒险，所以要有一个人去现场调查一下；而警察刚打来电话，是要我们一个人去配合警方工作，这也要一个人去；另外一个，就去把小夏找回来，你们的手机号码给我，记得随时保持联络。”


他一向不用手机，不过后来小夏送过他一个。在那个手机里，他只有小夏的电话号码，保证她随时可以呼叫到他。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她是他一个人的，好像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虽然这想法非常白痴，可是他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现在为了方便联络，不得不添加上万里和包大同的号码。


“怎么分配任务？”包大同问。


“这还用说，各取所长呗。”万里说，“我人头熟、会说话，所以我去配合警方工作；你熟悉道法流派，所以你去溪头店研究一下那个去世的老道士；阿瞻和小夏有心灵感应，而且法术最高，所以他来救小夏！”


三人分工完毕，各自行动。“小夏——小夏——”


黑暗中，小夏听到有人呼唤她。那声音如此熟悉，让她立即站起身来。


是阮瞻吗？


她仔细地听着，心里十分矛盾。一方面，她希望他来救她，渴望他安全的怀抱；另一方面，她又不想让他来，怕他遭遇到什么危险！因为现在情况不明。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从那个长长的黑走廊一路向下走来，就被关进了这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这应该是一个房间，不算太大，大约四、五平米的样子，因为虽然看不见，但当她被猛地推进来时，大约踉跄了五、六步就撞到了对面的墙壁。按照正常的房型来说，应该没有判断错。


另外，从隐约隐约的回声上来猜，这个房间是空的。


进来后不久，她本想站起身凭藉摸索研究一下这个房间的格局，好给自己谋得逃生的机会的，但最终还是没有行动，一直坐在黑暗潮湿的角落里没动。


在陌生的环境中，一动不如一静，仔细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和逃走的种种可能！


这是阮瞻告诉过她的，她决定照他说的做。况且这房间太静了，连她呼吸的声音和活动时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很清晰，很有惊心动魄之感。


思考，对她而言也是一件困难的事。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让一个念头在心里停留的时间稍长，就会让张嘉琳感觉到。所以每当她思索一下逃生的事，就立即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或者回想一个电影的片段，或者心里哼唱一首歌，总之她虽然成功的让张嘉琳没来找她麻烦，但这种一心两用之法，让她的思维也混乱不堪！


只是她渐渐发现，她心里想得越来越多的，竟然是和阮瞻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知道这不行！会让张嘉琳体会到阮瞻对她的重要，说不定会给他带来麻烦，所以拼命不去想他，可此时，他的声音偏偏出现在她脑海里。


也许是太想他而出现幻觉了吧？她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可当他呼唤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发觉这是真的，他一定是知道了她被绑架，因此跑来找她了！


她紧张地倚住墙壁站着，一时无法控制心中所想，生怕被张嘉琳发现什么，虽然自从她被关进这个小黑屋，张嘉琳就没有出现过，什么也没有出现过。


她突然想起她的护身符，那个护身符本身就有保护她的力量，又被阮瞻加持过，所以想侵犯她的东西根本不能靠近她的要害部位，除了她自己，别人也不能把护身符从她身上扯下来。


如果不是这个护身符的保护，张嘉琳恐怕早杀了她了，不知什么原因，小夏明白她非常憎恨自己。现在她一定是去想其他杀掉自己的方法了，那么在此之前，这个护身符也许能阻隔断那妖童对自己内心的窥伺。


只是要用护身符护住心脏还是头呢？人的思维虽然是通过大脑，但心情是不是会通过心呢？


小夏犹豫了一阵，当呼唤她的名字的声音再一次引起她的心悸时，她毅然取下护身符按在心脏部位。大脑是科学的说法，现在她是在灵异事件中，一定是心灵比较重要！


阮瞻——别来！——

第四十章 人皮娃娃


小夏把护身符从心脏处拿开，拉短了可调节的细绳，把它像戴抹额一样放在眉心之中！这一次，护身符的作用是阻隔张嘉琳对她的思维探测！


她只想对阮瞻示警，告诉他不要轻易跑来救她，所以当她一感到心中有了他焦急的回应，就立即停止呼应他了。通过和他的心灵交流，让他凭藉感觉找到这里来，非她所愿！


她是他的伙伴，可不是他的拖累，这句话不只是为了说来听听的，她一定也能做到！想到这里，她平静了一下呼吸，鼓起勇气开始自救。


手机，就在左手腕上。因为她怕手机放在背包中听不到呼叫，所以每逢夏天，她都是把手机放在腕式手机套里。在她被强行拖到这里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机电池悄悄取了下来。这个手机是她唯一对外联络、甚至保命的东西，不能被张嘉琳发现！


悄悄装回电池后，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双手紧护着手机，随便按下了一个键，但尽管如此，“滴”的一声按键声还是从掌心中传了出来，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突然，把她自己先吓了一跳。


好在，房间里还是沉寂着。小夏咽了咽口水，慢慢把手机从掌心中拿了出来。


许久的黑暗后，萤幕上突然出现的幽幽的微弱蓝光有些晃眼，让小夏在几秒钟后才适应这种照明。从这里不同寻常的黑暗和潮湿发霉的空气来看，她一直以为她是被关到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大约十几平米的样子，此刻被光线一照，完全证实了她的判断。


小夏高举起手机，模模糊糊地看到对面四、五米的地方是一堵空荡荡的墙。除了一扇看来很沉重的木门外什么也没有！


尽管知道那扇门不太可能会是开着的，但她还是慢慢走过去尝试了一下。脚步声一步步地回响着，每一步都像踏在自己心上似的，让她有心惊肉跳之感。她这才知道，寂静本身也是一种惊悚，因为每个最细小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显得与这寂静格格不入，似乎是心脏额外的负担！


手触到门把手，一股又冷又粘的感觉立即传来，已经生锈的金属上，似又长了一层青苔般，让人感觉摸到了一条蛇。小夏立即缩手，在旁边的墙上抹了抹，确定了此路不通。于是她想找一找这房间里有没有木棒和铁条类的东西，让她可以当作工具用。可是她才一回身，就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感觉——这房间里有很多“人”，不只有她一个！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只有自己在这个地下室里，从没感觉到还有其他“人”。但这一刻，她却突然感觉到了，这让她的汗毛根根倒竖，一想到曾经和许多“人”一起坐在黑暗中，他们一直盯着她，而她却浑然未觉，她骇得心脏都要停跳了！


无预兆的，手机的光芒消失了，小夏又陷入到了黑暗之中。从黑暗中看到光明需要适应，但从光明中回到黑暗，需要适应的时间更长！此刻，眼前的黑暗像无底的深渊似的，而可怕的是，她知道她是被很多很多的“人”围着！


她僵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四周，死寂延续，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好像是与她对峙一般。咬咬牙，小夏又按了一下手机，忍受着那好像要敲碎空气的按键声，向前挪动了一步，好让手机萤幕的蓝光照射得远一点。


对面，黑压压的一片，并不是墙体的黑，而是有着浓重的阴影，模模糊糊的一片，高矮不等、形状各异，但就算看不清楚，小夏还是能判断出那是许许多多的人形，从外观上来判断，好像是——许多孩子！


血液挤压着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心里有一个念头在慢慢扩大。她的腿发软，好像再走一步就会跪倒似的，可是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向前蹭。


一个小孩子的身影闯入了她的眼帘！


大约五、六岁大，女孩，卷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身上穿的衣服却歪歪扭扭，钮扣没有扣好，鞋子也没穿对左右脚。她是倚墙而立的，摆了一个奇怪的姿势，似乎是伸手要人抱。


她的皮肤、头发和眼睛看着好像是真人的，可是却神情呆滞，眼睛眨也不眨，就那么直直地、空洞地看着前方，一动也不动，比木头还要安静！


一瞬间，小夏有些不能确定这是真人还是木偶，于是她强迫自己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小女孩的脸庞和头发。一触之下，她吓得立即缩手，因为手指尖的感觉告诉她，这是个真正的小孩子，可也是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也就是说，这是真人娃娃！


骇然之下，小夏挪动着手机向旁边看。就见这小孩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孩，再旁边还有，用手机粗略地一照，竟然有十几个之多，女多男少，每个小孩全都一个状态，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了，只剩下躯壳！


这是那些失踪的孩子吧？


那是什么感觉？小夏无法形容。如果在正常状态下，一个人被很多天真无邪的小孩围绕，应该是件很开心的事，可此刻在这黑暗的地下室里，眼见着他们冰凉如尸体，但又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她，没有呼吸、没有欢笑，她就觉得从心里一直冷上来，害怕极了，这最脆弱柔软的人类成为了最吓人的恶魔！


一个紧挨着一个，足足有两、三层，他们就在小夏曾经坐过的那面墙的两侧墙角里呆着，或站或坐，但整面墙的中间地带却是空着的，似乎专门等小夏填补进去，仿佛这房间不是地下室，而是某个人的玩具架子。这些孩子和小夏都是摆放在上面的玩具！


被摆在架子上，小夏曾经经历过，可那只是魂魄附在瓷娃娃的身体里。此刻所有的“娃娃”都是真人的形象，感觉更加恐怖！


一晃眼，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小夏的眼前。


是张嘉琳！她就站在另一侧的墙角最外侧的地方，和小夏所见的是同一装束，只是所有的娃娃全是睁着眼睛的，只有她是紧闭双眼！


最近几次张嘉琳袭击他们，全是以虚幻的形象出现的，虽然幻化成张嘉琳的样子，实际上是那两个妖童之一。根据阮瞻的调查，很可能就是那个陪葬的童女。为此，小夏一直怀疑张嘉琳这个第一个失踪的小孩子，已经因为不堪折磨死去了。现在看这小女孩的肉身明明白白在她眼前，忍不住想上前确认一番。


指尖冰凉，呼吸断绝，和其他的小孩一样，张嘉琳没有任何“异常”。可是从医学角度来讲，假如人体有一段时间不呼吸就会造成脑损伤，更会有其他身体伤害。那么这些孩子算是死了，还是活着呢？如果是死了，那么现在的孩子们就是人皮娃娃。虽然有人类的躯壳，但却没有人类的灵魂；如果还活着，那等他们打败这对妖童，救出这些孩子，他们还能正常生活吗？


“我在这里！”张嘉琳突然开口说话，眼睛也猛地张开，骇得小夏倒退一步，跌坐在地上，手机也恰在此时失去了光线。


黑暗中，轻轻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好像有什么向她走来。她急忙又按了一下按键，果然在蓝光中，见到张嘉琳站在她面前一张小脸被蓝光映衬得更加诡异和阴森。


“我不喜欢这个身体！”她又说。


不对，虽然张嘉琳站在她的身边，可是说话时并没有动嘴。也不像是从腹腔中发出的声音，说话声显然来自她的身后！


小夏迅速爬起来，转过身去！


只见她身后的那面墙，也就是有大门的那面墙上，一条黑乎乎的影子从上面走了下来，就好像走下台阶一样简单，一步就踏到了地上！


那个影子也是个五、六岁小孩的样子，头上梳着两个像小羊角一样的发髻，身上穿着一件残破的红色衣裤，胸前挂着一件分不清是什么质地的饰物，就好像长命锁之类的，衣角处，有一块明显的污渍，不知怎么，小夏觉得那是她刚才把青苔抹到墙上时弄脏的！


这小影子一步一步的走近，但是她的面目还是黑漆漆地看不清楚，似乎已经腐烂了，发出一股奇怪的味，不只是臭，还有药味，薰香味，湿泥味！


这时候，小夏已经顾不得她能看透自己心中所想了，一把扯下护身符，举在身前，“别过来！”她大叫！


“那个对我没有用！”


小夏打了个寒战！谁说凶猛的东西才是可怕的，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是不协调的东西，比如孩子的身体却有着成人的眼睛，就像小童那样；还有稚嫩的嗓音却用着冰冷的语调，就像眼前的这一位！


“那你来啊！”小夏的愤怒胜过恐惧。


“唰”的一声，密闭的地下室中，平白无故的刮起了一阵风。这风是如此之寒冷，吹在小夏身上，立即让她全身都有了一种掉入冰河中的刺骨寒意，不禁牙关打颤。


“关你个十天、八天，你的护身符就没有圣光了。毕竟这不是宝物，只是凭藉着上面的法力和念力才能护着你。”小小的黑影说着成年人才会说的话，“可是我也不能等，因为过个十天、八天，你会饿得皮肤也缩了起来，那就不好办了！”


小夏骇然！难道她是要剥了自己的皮吗？


本能的，面对着小黑影的逼近，她一步一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墙面。


“放心，我不要你的皮，我是要你的皮囊。”当没了护身符阻碍思维，小夏也不再刻意隐瞒心意，小黑影又开始读懂她的内心，“我已经三百多岁了，不能总是小孩子的样子，你说是不是？只有皮肤，是支撑不住魂魄的，所以我要你。”


原来，这小女妖想要的是她的肉身！可为什么是她？


“你也没有多漂亮，可是我哥哥喜欢。”小女妖忽然改变了调子，嗡声嗡气地说，“再说，我也不是想要你一具皮囊，我会多准备几身‘衣服’的！”她说着欢畅地笑了起来，整个空荡荡的房间只听得到她“咯咯”的笑声。


小夏想像自己和其他各式各样的女人像衣服一样挂在这地下室中，等着小女妖随时取用，冷汗都下来了，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反抗愿望。


“不过我真想像哥哥那样拥有自己的身体，可以慢慢长大呢！”小女妖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有无限的悲凉和无奈，在这种环境下听来，让人心酸又惊惧。


“去投胎啊！”小夏回了一句，想起地葬王菩萨，刚想念上一句，就又被打断了。


“念他的名字，于我根本没有意义，我没有去过他那里，他管不到我这一边！”小女妖突然变得凶狠起来，对着小夏一挥手，一股阴风向小夏直接打去，虽然被护身符瞬间散发的光芒挡去了大半，但扫到她的胳膊上的余尾还是让她感觉到了刀刮一样的疼痛。可是此时，她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要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刚才说她的“哥哥”？难道是小童吗？她说她的哥哥能自然生长，而张子新死的时候，吕妍才怀孕，难道小童生下来就是鬼童吗？可按照民间的说法，一个人自出生就有灵魂，那么小童的灵魂是什么？为什么这小女妖没去当个鬼童？


“没人给我机会去轮回，所以我现在也不想去了！”小女妖还在愤恨之中，没有注意到小夏心中所想，“没有人再能摆布我了！”


“我同情你。可是你已经从受害者成为害人者了。”小夏知道对怨气如此重的小女妖进行劝服，肯定作用不大，但为了争取时间，她还是这样说，同时拿着手机的手又按了一下键，保证不会使这房间瞬时黑暗，“不合理者不存在，你在给自己找麻烦！”


“白痴！”小女妖轻蔑地说，“真不明白我哥哥为什么还要娶你！”


娶她？！这是怎么回事！


第一次和这件事的两件罪魁祸首之一谈话，一个接一个的信息让小夏一时无法接受，但所有的信息都没有比这个更让她害怕的了！小女妖说的哥哥确实是小童吗？可他才五岁，不对不对，是三百多岁了！可就算他三千岁了，这又与她何干？为什么选上她？他们兄妹两个为什么都选她？是她特别倒霉还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存在？


小夏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混乱，有点消化不了这些情况，而就在她一愣神的时间，小女妖向前走了一步想要挨近她，可那护身符的光芒再度把她拦住了。


这让她很气愤，冷哼了一声后，回手捏诀，指向了那些孩子！——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清楚。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第四十一章 半夜敲门


“卡巴”一声，静室里传来了骨节的脆响，一只如钢铁般坚硬、又如小爪子般尖利的小手在小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握住了她的小臂。这小小的铁钳不留情地捏着她的腕骨，让她痛叫出声。


接着，就像是打开了机械玩具的开关，那些小孩全部动了起来，和距离小夏最近的张嘉琳的动作一样，这些有血有肉，但无知无感的小家伙像是和小夏有仇似的，凶猛的向她抓了过来！无论她如何闪躲避让，就是不停的纠缠着她，并且把她越为越紧，并且逼入了角落里。


小女妖得意地笑了起来，稚嫩但又老成的声音在昏暗中回荡着、徘徊着，正是她传递给的孩子们的邪力，才让这些无邪天真的天使变成了立大无穷的恶魔！


身上的一处一处的扭痛通过神经反应到小夏的大脑皮层，让她意识到她快被拉倒了，还有几双小手在拉她的胳膊，试图抢夺她的护身符！


她明白，这护身符只能对付妖邪，可这些小孩子虽然魂魄被困，现在如行尸走肉，可是他们并不是魂体，护身符并不能保证她不受到人类的“物理攻击”，而小女妖正式利用这一点来打碎她最后的防护。


不能让这小女妖得逞！


小夏心中涌上这个念头，于是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拉回双手，在被推倒的一瞬间重新把护身符又挂在脖子上，同时双手握紧手机！护身符被阮瞻用灵力加持过，而手机里，还有她可以保命的东西！


后颈上传来尖锐的刺痛。是那条拴住护身符的红绳勒进了肉里，可尽管这样大力的扯，护身符还是稳稳地挂在小夏的脖子上。那古怪的细绳是阮瞻为她换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就像钓鱼线一样细，也一样的韧。除非她的头断了，否则没有人能把那护身符拿走！


刚才趁乱，她已经把手机偷偷藏在腰侧，不再凭藉手机萤幕的微弱光线来照明。所以此刻，她躺在潮湿的地面上挣扎着，眼前一片漆黑。黑暗中，一双双僵硬的小手把她死死按在地板上，还有的继续扯她的护身符。手的冰冷、脖子后面的热腊疼痛提醒她，这黑暗不是死亡，这里也不是她的坟墓，她还有反抗的机会！


只是她仍然感觉得到那小女妖正在恶毒地看着她，也能感觉到她的气愤和不甘。大概她无法想像以她三百年的法力，可以不畏阴阳与地界，却不能压服一个凡人吧！


“我们砍掉你的头，怎么样？”好像她又感觉到了小夏的心思，细声细气地提出了这个可怕的建议。


可这个时候，小夏反而不怕了。


“你要毁了你哥哥的新娘和你的——人肉外套吗？”小夏艰难地呼吸着，以大声说话来掩盖按动手机按键发出的“嘟嘟”声。


但愿小女妖不要听到这细微的声音，否则会毁了她唯一脱困的机会！如果能出去，她一定要换那种按键无声或者能销声的手机。像她这种总是招惹灵体的人还是应该选择安静的东西来用！


“哼，我就是把你砍成一块一块的，他又能把我怎么样？！”小女妖暴怒着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中虽然看不到什么，可是却能让人感觉到有一团小小的黑影飘在了半空之中，那对小白灯一样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小夏。


“说不定他会打你，更可怕的是他会不理你！”小夏顺口胡说。一只手的手指虚按在她摸索好的一个手机键上，一手生涩地结着手印。


小孩子可不都那样嘛！就算这对妖童有了三百年的修炼，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智力，阴险而诡计多端，可是他们的心理极可能并不健全，所以小夏干脆以小孩子的心态来刺激她！


她说完这句话就全心戒备着，等着殊死的一拼，可没想到的是，她的话竟然让小女妖安静了下来。接着眼前一亮，一团绿火出现在屋顶，那小女妖像一片影子一样从墙壁上游了下来，在落地的一瞬间又化为了立体的人形。


而在绿火出现的刹那，小夏感觉身上一松，那些小孩子突然放开了她！


她不知道小女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因而不敢大意，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双手虽然还在准备，但却背在了身后。


只见那小女妖也不看她，只是在房间里轻飘飘地走来走去，把那些四散站着的小孩子一个一个又抱回到角落去。她个子小小，却力大无穷，抱那些小孩的时候相当轻松，一手就把他们举起来，另一只手东整整、西理理他们身上的衣服，堆在墙角时还把他们摆成各种姿势，做这些的时候，她甚至“开心”地哼起了一首旋律简单的儿歌！


雁啊雁，摆溜溜。


饿给饿娃炒豆豆。


你一碗，饿一碗。


把你吃得憋死，饿不管……


在阴森森的绿光下，在除了小夏没有一丝活人气的地下室里，小女妖像是摆弄玩具一样摆弄那些孩子，好像一个正常的小女孩在哼着歌整理自己的房间，那情景让小夏的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说不出的寒意阵阵袭上她的心灵！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看那小女妖全副心思都在她的“真人娃娃”上，试图向门边挪动脚步，但才走到房间中心，小女妖却突然开口。


“你说的对，哥哥会不理我的。”她瞬间就转过身来，好像她本来就是面对着这一侧似的，吓了小夏一跳，一只脚抬到一半就落了下来，全身心注意着她的异动。


“可是他不知道我今天出门，如果我把你的魂魄吃得连渣子也不剩，肉身再丢去喂狗吃，他又怎么会知道呢？”她歪头地笑了一下，“纯真”地说，好像很开心想到了这么个主意，“好久没吸新鲜的血啦，也好久没有活生生的魂魄入口了。你看，说着说着，我口水都流下来了！”


她嘿嘿地笑着，边说边向小夏飘了过来，黑洞洞的小嘴咧的很大，发出阵阵的血腥和恶臭混合的寒气，让小夏感到立即就会被吞食入腹。


没有比被吃掉更恐怖的死法了！但在这极度的惊恐下，小夏反而很清醒，她虽然被小女妖身上传来的巨大压迫力逼得转换位置，但却有意识地向门边靠近，同时背在身后的双手再一次做准备！


近点！再近点！只要能看清她白惨惨的眼珠就可以出手了，然后再去对付那道门。只要门能打开，她就可以有逃的机会！


好了，这个距离够了，就是——


当——当——当——


就在小夏要出手的一瞬间，这个隐密的，仿佛是一座坟墓样的地下室大门突然被敲响了！由于小夏已经挪到了门边，那敲门声好像就在她耳边响起，吓得她本能的跳到了门侧，呼吸几乎断绝！


不过，那小女妖似乎也很意外！


这让小夏觉得怪异之极。人家都是半夜鬼敲门，那么现在是谁来半夜敲鬼的门？！


当——当——当——


敲门声又响了！小女妖的身边一直围绕的黑气凝结了起来，好像她看不透门外的是谁，但是知道那并不是她的一伙，所以像动物一样准备攻击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下意识的，小夏和小女妖都向门外看去！


门外，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只悬浮在半空中的手电筒，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人握在手里，向房间内射出一道强光，恰巧照在那小女妖的身上！这是小夏第一次看清她！她的脸是黑灰色，像长蘑菇一样长了一脸的绿色小泡，五官已经完全腐烂，一对只剩眼白的眼珠不停地迅速滚动着！胸前的金锁上，挂着一朵妖异的红莲，红莲血淋淋的，会动，竟然是人的心脏！


电光火石之间，小夏面临着两种局面：一，小女妖和那个看不见的人是同伴，那么她逃与不逃都是死路一条；二，他们不是一伙的，那么她就要冲出去。虽然外面的“人”不知是谁，也分不清是敌是友，但好歹还有搏一搏的机会！


几乎是依靠本能，小夏趁小女妖一愣的时间，把自己的双手指向了她！右手中，手机传来了包大同的录音，念着“南离天火，化三昧，炼！”左手挥出了那个她捏得手指都要断了的法印！


“吱”的一声尖叫，类似于一只超大老鼠的叫声，小夏眼见着一道微弱的火线击中小女妖的前胸，虽然被金锁上的红莲挡开了，却骇得那小女妖向后急跃，直没入墙中。


“走！”漆黑的门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低吼一声。


小夏一愣，因为那不是她所熟悉的声音，刚才在她打出五行禁法之火术时，心里还闪过一个念头，以为门外的人是隐了形的阮瞻。


每次，不都是他在最关键的时候来救她吗？每次，不都是他如神兵天将一样，带着他那冷酷如刀的眼神，制敌于灰飞灭吗？可是，现在这个“人”是谁？


手上一凉，小夏感到一团湿漉漉的东西缠住了自己的手腕，巨大的力量把她从房间里抓了出来，在她还无法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被拖着狂奔在黑暗的甬道上。


她不知道有什么甬道是这么长的，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也感觉不到跑了多久，只觉得这黑暗的压迫感好像没有尽头，直到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一直跑，别回头！”那个声音又说了一句，然后小夏的手腕骤然被松开。


这一刻，小夏知道救她的不是人类。因为紧张和奔跑令她脚步沉重、胸口闷痛、呼吸急促，可身边拉着她的“人”却无声无息，好像一直有一股风盘旋在她身边。


而当他说完这句话后，小夏明显地感觉到他消失了，只让她来得及看到眼前黑影一闪！


“回——来！”童音再度响起，同时那股混合了薰香和湿泥的怪味也从身后传来。


小夏一惊，知道她那微不足道地法术只是起到了突袭的作用，完全是利用小女妖没有提防她，才能让她一击而中，并且找到逃跑的时机！但这种机会转瞬即逝，现在她追上来了。


没有多余的话，小夏拼命向着前方的一点光明跑，几次感觉那股怪味已经凑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但是她不回头，只随手把手机中包大同念咒的录音放出来，然后向后乱指。可能刚才她的偷袭让那小女妖有些忌惮，她的胡乱出招竟然能让对方窒一窒，她则趁机跑出了这条延伸到地底的黑暗通道！


地面，真的通向了地面！


小夏看到了夜晚的宁静街道就在眼前时，高兴得无以复加。然而通路口处堆了一些乱石，她一不小心就绊了一脚，当她要爬起来时，已经见到一条小小的黑影挡在她面前了。


“我要你回来！”一只小脚丫踏到小夏的后背上，让她想爬起来的行为彻底失败！


“休想！”小夏还在挣扎。


小女妖开心的笑了，好像一个小孩找到了最好玩的玩具。她脚上加力，想让小夏求饶，可是小夏的倔强劲上来了，尽管背上冰寒刺骨、压力沉重，她硬是一声不吭。


“先吃了你的眼珠，看你怕不怕！”


小夏来不及回答，就觉得两只尖利的手指抚在了她的眼睑上。她不明白小女妖明明踩在她背上，手是如何伸那么长的，只是感觉到了极度的绝望。


“放开我！”她大叫，求生的本能使她奋力一挣，虽然还是没有挣脱，但却微抬起了头。


她的头是侧向一边的，在抬起的瞬间，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条躲在瓦砾后面的黑影，凶猛的往自己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没有声音传出，但是背上一松，小夏急忙爬起来，就见眼前有两团黑气搅缠在了一起！一个隐约的能看清扎双角辫，另一个只是一团虚弱的雾，就是刚才在地下室救她的“人”！


小夏可以跑，但是她没有。她笨拙地结着手印，一手握着手机，想要帮那黑雾一把，可是半天都无法下手，因为小女妖和黑雾根本分不清彼此，只是团在一起在地上翻动，像个黑色风球一样，只是明显看出黑气远远压倒了黑雾！


“快走！”黑雾里发出一声微弱的低喊。


不，她不能为了自己的安全而放任别人被害！现在要怎么办？如果阮瞻在就好了，他一定可以打跑小女妖。


“来了！”她心里响起一个声音。


与此同时，一条蓝色电火花和一朵灿烂的火云先后袭在一直滚动不止的黑球上，接着是一道红光。眨眼的功夫，伴随着一声尖叫，小女妖遁地而去，那黑雾也跟着没了踪影，小夏甚至没看清“他”去了哪里！


她脱力一样跪在地上，勉力张开的双眼看到了她熟悉的男人身影。


而那个救她的“人”，又是谁？

第四十二章 最重要的


“我们走！”阮瞻把小夏从地上捞了起来，感觉她柔软的身体贴近了自己，感觉她鲜活的生命力依然完整，连忙伸指画符，破空而去。


他必须先带她离开！


和万里、包大同分工后，他就一直循着自己的感觉满世界的寻找小夏，一度，他听到了她的呼唤，虽然她是叫他离开，并且之后拒绝再呼应他的心灵，但他还是慢慢找到这里来。


她不想拖累他，她有危险。这是他感应到的她的心意，可是他如何告诉她，这世界上他可以损失任何东西，唯有她，是他损失不起的，所以无论多么危险，他也会去救她！


一路上，他只担心是否来得及。因为焦急，因为她有意的阻隔，让他的行动很不顺利，直到他慢慢发现，他为寻找她而走的路，越来越接近吕妍前些日子住的那层楼！于是他突然明白，妖童的据点可能是这里，假如他们对小夏的兴趣是突发的，并且想囚困住她的话，没有比那栋阴气旺盛、人烟稀少，他们又曾经住过的黑楼更更合适了！


一脚踏来，发觉那栋楼真的是漆黑一片。不仅如此，周围的几栋楼也一个人影都没有，很多墙上都画了一个巨大的白圈，里面写了个“拆”字，显然这里就要拆迁改建了，凝视静看，还有些隐隐约约的黑气。这更确定了他的判断，现在的这里堪比古墓荒宅，小夏必被困在其中。


当他正要进楼去看个究竟，却忽然感觉到小夏渴望他的心意。那一度因为销去记忆而变得微弱的心灵感应在这最危急的时候自然的恢复了清晰！而当他循感而来，立即看到小夏站在这几栋楼后面的一个类似碎石场的地方，她身前不远处有一强一弱、一善一恶两团黑气搅裹在一起，扭斗不止。


这个时候言语是多余的，他迅速判断、迅速出手，然后迅速带着小夏回到安全的家里。


“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小夏坐在床上，握紧阮瞻的手掌，哆嗦地说。


“你平安，就是最好的消息，其他的不重要。”阮瞻望着小夏的眼睛，一时无法挪开，“你是最重要的！”


他说得如此温柔，一瞬间房间内的气氛都暧昧了起来，小夏心里一悸，犹豫着把另一只手搭在阮瞻的手背上，才想说刚才她有多么想他，但突然想起情况紧急，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不，你要听。”小夏认真地说，“好消息是，那些失踪的小孩子在那个地下室里，坏消息是，我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你看到了？”


“是。”小夏点头，有些焦急，“好像是在一个地下室里。可是——可是太黑了，跑出来后，我也没认出那是什么地方！”


“放心，我知道。”阮瞻拍拍小夏的手，随即拨通了万里的电话。


“你在哪里？”


“回家的路上。”电话那边传来万里的声音，“怎么了？”


“说话方便吗？”


“方便。”


“那好，你立即找个公共电话亭，打个匿名电话，告诉警方，吕妍以前住的那个地方的地下室里，有失踪的小孩。”


“我的天！”万里很意外这个消息。


“小心别被人看到，最好改变一下声音。”阮瞻嘱咐，“不知道是不是全部的孩子，但是一定要快，时间一长恐怕生变！”


失踪了那么多孩子，这样的大案，全市的警力已经全部调动了起来。而且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所以当万里的匿名电话一打通，最先一批警员在几分钟后就到达了现场，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大量的煞气急冲而至，这让那一晚上屡次受创的妖童没有时间和能力转移开孩子，所以那些失踪已久的小孩获救了。经查，所有被“拐卖儿童集团”拐走的孩子都在，一个也不少。


只是，这些孩子全部处于木僵状态，像植物人一样，只能微弱呼吸，却没有自主意识。


“躯壳回去了，魂魄怎么办？”万里坐在楼梯上，神色为难。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小夏已经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阮瞻，并且被强迫休息，又一次请了病假。小夏本来不同意那么作，因为她最近一段时间来一直“不务正业”，再这么下去，会被辞退的。可是万里说她如果出门，还会被设计，到时候会给他们的驱魔行动带来麻烦。


小夏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最后还是觉得同伴们的生命比她的本职工作重要。工作没了，可以再找，朋友没了——她无法想像！而且万里还安慰她说，假如她被辞退了，干脆改行做灵媒师算了，反正这一行看来相当赚钱，反正从包大同的反应来看，他似乎是要在这里扎下根去。


“还有微弱呼吸的话，魂魄应该没被吃掉。”阮瞻皱着眉头，“等解决了这对妖童，也许是可以让孩子们的魂魄归位的。”


“可是，那对妖童随时可能对孩子们下手。”万里有些担心，“如果没有灵魂，肉身也会保不住的。”


“简单。”阮瞻头也不抬地说，“我们只要不断给他们找点麻烦就行。如果对我们的挑衅都应接不暇，他们也没精力去干别的了。”


“他们不会把孩子们的魂魄打散，或是吃了补身吗？”


“打散需要耗费功力，而且魂魄也不是吃着玩的，吃了后要立即炼化才行，否则有害无利。”


“如果他们非要损人不利己呢？”


“那我没办法了。”阮瞻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回答，“各安天命吧！”


“你是冷血动物！”


“不过我认为他们不会这么做。”阮瞻不理万里的话，继续说下去，“早上我已经骚扰过他们了，他们该明白，对付我们就要全心全意，如果为其他事情分神，会输得一败涂地！”


“我没见你出去啊？”万里愕然，“你怎么做的？”


“我没出去过，只不过施了点法术而已。”阮瞻平静地说，“当那个冒充残疾儿童，以搏取同情的混蛋妖怪在他的房间准备吸取日精月华的时候，用灵镜术偷袭了他。哼，还以为只有他会用镜子吓人吗？”


“厚，竟然以彼之道，还彼之身。难道祖上是姓慕容？”


“我没有祖上，这你知道。”


万里本来是开一句玩笑，没想到正好说到阮瞻的痛处，连忙道歉道，“对不起，阿瞻。我不是故意。”


“我并不在意，这你也知道。”阮瞻微笑了一下，转移话题，“当时那妖童气急败坏，以纯阴鬼气打我，没想到我用了阿百雅禁教我的转嫁术，他那一下把窗外的一棵一人抱的大槐树拦腰打断。”


万里瞄了阮瞻一眼，“你笑的那么奸诈，不是给人家使了什么阴谋诡计吧？”


“不能怪我，谁让它生长的位置太好了，”阮瞻嘴角的弧度依然好看的弯着，“无论角度和方位都非常利于吸收阳气，而早上正是阳气充足之时，按照科学的说法，它正进行光合作用，按神棍的说法，它正拼命导入阳气，所以，小童来打它的时候，必然会受到正阳之气的反噬！何况——”他顿了一下，略有些得意，“他不知道我会把受到的攻击转嫁到窗外的槐树上，而我是在镜中出现的，镜子属水，阳光却属火，他用击水之术来击火，那不是自找倒楣吗？”


“阴险的家伙！”万里听说小童受伤，也有些高兴。从阮瞻的嘴里，他知道这对妖童极其厉害，如果现在让他们吃点亏，真正作战起来会对他们有利。


“别高兴得太早，他受创不重。虽然我是有备而去，可惜的是窗外的树是棵槐树，槐树是鬼木，不是对付灵体的好介质。”阮瞻说，“我高兴的不是让他受伤，而是让他明白，当他在地下待了三百多年，当他被放出来，当他拥有强横的实力，但他还是不能为所欲为，这世界上就没有人能强大到可以随意宰割别人。”


“这是好主意吗？”万里想了一下，“这样他也会估计到你的实力的，以后交手的时候不是要硬碰硬？但愿你不是因为听说小童要娶小夏做童养媳，而失了理智。”


“他休想动小夏一根手指。”阮瞻脸色坚毅，“这两个妖童实力很强，我们无论如何都会处于下风，避是避不开的，还不如先在气势上压倒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不会退一步的！他探我的底，我一样也探到他的。以前不是说小女妖的身体内有一朵红莲吗？告诉你，小童的身上也有，而且是两朵，就在他的双眼里。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直想找出小童的异样却找不到的原因。包大同没有天生的阴阳眼，只凭对方身体上的异气来判断人与妖、人与鬼，假如对方法力高，隐藏得好，他就不易发现，而我之所以也看不到，是因为我每次去探查，他都装着害怕的样子，躲到母亲怀里，我如何看得到他的眼睛？”


“原来如此。”万里恍然大悟，“那就是说，小童比那个不知名的小女妖更厉害？”


阮瞻点点头，“实话说，我也许能和小女妖打个平手，但对小童就无能为力了。他们两个如果联手，那实力不是说着玩的，论起默契来，不会差到哪里去，所以我们的优势为零。既然如此，计若又有什么用？”


“明白了。可是从昨晚的情况来看，你和小夏都出其不意的伤了那个小女妖，为什么你不一股做气，重创她甚至灭了她，让我们占个先机呢？难道是穷寇莫追？”


阮瞻有几秒钟没有说话，静了一会儿后才说，“我是去救小夏的，她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我没有绝对的实力能灭了小女妖，假如她被逼急了反戈一击，或者她有帮凶，又或者她控制其他的东西来伤害小夏呢？我不是一个人，所以我不能冒险。”


“是啊，说的对，我欠考虑了。可是我们现在算是正面对上了，以后要怎么办呢？”万里无奈地笑了一下，“你的八字还不是一般的衰，每次都是打BOSS级的人物，每次都要以弱胜强才行。”


阮瞻拍了拍万里的肩，“玩的就是心跳，越难做的事，才越有劲头去做啊！而且经过了这么多事，你没发觉有很多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吧？我们可不是全无机会的，至少不像对付司马南那样，被逼上了绝路。”


“哦？”万里来了兴致，“快告诉我，你可别说‘天机不可泄漏’，我最烦这几个字！”


“不是不告诉你，而是现在多说无益。现在我们只要执行第一步计画就行——骚扰。这个由我来做，你这几天也不要上班了，陪着小夏就行了，免得落单，别让他们找到机会把我们个个击破。”阮瞻边说边环视了一下空荡荡的酒吧。


这里虽然被他布过阵，又被他以龙大师遗留下的古书中所授的阵法修补过漏洞，应该是万无一失了，但他还是不敢大意。以前的他厌恶道术，后来又觉得不用全部解开自己的自我封印也可以应付，再后来经过几战后，他已经深深体会到了山外有山的道理。


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的强大，也没有绝对的柔弱一说，完全要靠自身的谋划。


“吕妍——是妖孽吗？”万里突然问。


他一直不相信吕妍也是小童一伙的，因为初见她时，她的表现和所有的眼神、举止都不像是在造假。以他多年做心理医生的经验来说，那不是能装出来的。假如是假的，只能说这对妖童不但法力高深，连心机也是一等一的，那么他们的胜机就会更小。而且说来说去，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还不是因为她要求和她去世的丈夫见一面而引起的嘛！这从动机上就说不通，他们出世已经五年了，何必非要自我树敌？从这一方面考虑，吕妍或许知道什么，从而利用了他们，或者她就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只不过因为包大同迅速“窜红”，而她单纯的只想顾佣他，这才惹出那么多事来。


阮瞻想了想，终于还是摇摇头。


“虽然在这件事上，她有可能脱不了干系，可是我真的觉察不出她身为‘人’的异常。除非她的法力强大到无法形容，那么，我们可能就真的死期临近了。”


万里叹了口气，“不知怎么，她让我想起段锦。”


阮瞻不说话，万里只得岔开了话题，“那么昨晚救小夏的黑影是谁？”


“张子新。”阮瞻站起来，“昨晚我赶到时，他差点完蛋，我把他收到了残裂幡里保护着。他在幡里一直折腾，我还没时间看看他的情况呢。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

第四十三章 继续分析


想从张子新那里得来线索是不可能的，因为当阮瞻把他从残裂幡里放出来时，才发现他伤得非常严重，意识虚弱极了，连形都已经无法聚起，更不用说交谈了。


“唉，你收他的时候误伤了他吧？”万里同情地说。


阮瞻摇摇头，“不是我，如果不启动残裂幡里的灵术，它只会起到容器的作用，不可能伤了灵体。而那个方法太残忍了，我从来没有使用过。”


“那他——”


“先帮他护住灵识再说吧！”阮瞻叹了口气，先挥出一道无形的符咒，把那慢慢变淡，几乎就要透明了的黑气固定在半空，然后转身在衣柜深处翻出一只红漆木盒，把其中奇怪的瓶瓶罐罐、三张质感特殊的符纸、一叠普通符纸、一只通体纯黑的毛笔和七柄三寸长的小木剑拿了出来，摆放在书桌上。


“喂，这是包大同的东西，私自翻的话，不好吧？”万里看着阮瞻，“至少要装出一点‘被逼无奈，不得已而为之’的表情才像话嘛！”


阮瞻头也不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龙大师留给我的盒子好好的藏在小夏房间的书柜里，他也毫不客气的翻过，而且不只一次，我也没见他有半分不好意思。”他一边说，一边找出两个瓶子，仔细辨识了一下，就开始用那只怪笔沾着一个瓶子中的东西在符纸上画起符咒来，“我很对得起他了，用的是普通的符纸和普通的朱砂，没想到他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万里“噗哧”笑了出来，心想这可能就是包大同的人格魅力所在吧。他能让所有人和他轻松相处，就算阮瞻这样矜持内敛的个性，也能那么随意地彼此对待。


眼见阮瞻一连画了十二张符咒，分别贴在朱漆木盒的六个面，里外各一张。然后虚空画符，嘴里还念着听不懂的咒语，向盒子伸指一挥，那团看起来马上就要消散的黑气就如被牵引着一样，慢慢飘进了盒子里，阮瞻随后关上盒盖。


“连木盒都征用了吗？”


“这木盒也不是普通的，有灵气在里面，可以帮张子新聚形。”阮瞻把木盒摆在床下阴暗处，“他的实力和小女妖相差太大了，差点魂飞魄散。怪我，先前没有注意到，不然早点施救，可能会容易一点。”


“好大一份人情。”万里轻叹着，心中一片了然，“他拼着自己魂飞魄散才把小夏救了，你要怎么还他？！”


“我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做。”阮瞻神色间闪过一丝疲惫，但瞬间又恢复了常态。“我会如他所愿。”


万里苦笑了一下，“看吧，这就是男人，为了保护自己的老婆孩子，简直无所不用其极。不过，这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吕妍可能真的是无辜的，这世界上也可能有一个真正的小童存在。你看，我们来推测一下——当年张子新招惹了那对妖怪，不仅带给了自己无妄之灾，同时也给自己没过门的老婆和没出世的孩子带来灾祸。那对妖童死于三百多年前，对现代的大都市充满了好奇，所以他们没有吃掉张子新的魂魄，而只是折磨他取乐，或者利用他来到城市。这里的一切他们当然都没见过，甚至是想也想不到的。相对于被埋在地下三百多年的寂寞与黑暗，他们一定非常喜欢这里，于是就住了下来。大城市里红尘万丈、风烟滚滚，就算有再多肮脏、阴暗的地方，毕竟是人类的地盘，阳气旺盛。这两个妖童虽然法力高深，但还是要找个栖身之地，所以他们选了吕妍。甚至，吕妍肚子里有了一个孩子，这对妖童中的一个选择了这个未出世的婴儿作为他的容器，或者说是寄生体，而这个寄生体，当然就是后来的小童。”


阮瞻听着万里的话，踱到窗口去，向外一望，只见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真的有万里所说的红尘万丈之感。可是在这么巨大繁华的都市里，每个人所要拥有的、所要保护的都不多吧！像张子新，他只是要保护自己的老婆、孩子，而他呢，只想要那个睡在隔壁房间的女子平安而已！这一刻他突然有了尽力去帮张子新的想法，就算张子新没有送那么大个人情给他也是一样！


“说得有道理。”他低低的说，“那男妖抢占了真正小童的肉身，可是有一个问题，人生来除了父精母血，也是带有魂魄的。妖童占据了小童的肉身，那么小童原来的魂魄到哪里去了？”


“不会是——吃了吧？”万里有些担忧。


阮瞻想了一下，觉得不太可能。转世轮回也好，重新投胎也罢，在肉身冲出母体的一刻，新的生命和魂魄一片空白。虽然极弱，但也因为没有沾染过这俗世的一点气息而纯净无比。柔弱和纯洁到极致的东西也是最强大的东西，因为那是最自然的先天之力，妖童的法术虽然很高，但他也不能对抗这自然之力，最多是挤占了新灵魂的位置，在以后的日子里想办法让这魂魄慢慢枯萎。


这是可以证明的，因为昨晚那小女妖对小夏说：我真想像哥哥那样拥有自己的身体，可以慢慢长大！


“就是说——吕妍母子被附体了！”听了阮瞻的解释，万里皱起了眉头。他心肠软，最看不得女人和孩子受欺负。


“小童肯定是被附体的，但是吕妍却不是。”阮瞻摇摇头，“你看，妖怪有两个。一个就是从小童一生下来就附在其身上的男妖；另一个就是那小女妖，我们见到她时，她一直是张嘉琳的形象，她还对小夏说要抢占小夏的肉身，更要多找几件人皮衣服，以备随时更换。你注意到没有？她对小夏说：我已经三百多岁了，不能总是小孩子的样子。这证明什么？证明她一直保持着小孩子的外貌。”


“我也一直不太相信吕妍有问题。”万里再度回想起吕妍的所作所为，“因为是她找到的我们，当时她的表现和眼神也不是能装出来的。但想想，她也有一点古怪的地方，让我有点摸不透。你觉得，那小女妖会不会偶尔附身在吕妍身上？如果会，那就可以解释吕妍为什么有时候正常，而有时候行为古怪了。”


“也许吧。不过我倾向于这两个妖怪的魂魄在开始时都藏在了小童的肉身里，只不过男妖是主，女妖只是浅附。类似于住在朋友家的感觉。因为那个男妖明显想体会慢慢长大的感觉，要知道他们可是在五岁时就被灌入了水银，活活的陪葬了，人生有着巨大的缺憾。而正因为两个魂魄同时寄生在一个肉身里，才造成了那肉身不堪重负而脆弱非常。我记得我问过吕妍，她说小童之前生过一场很重的病，医生说孩子的身体机能非常糟糕，都下了病危通知，不过后来却奇迹般的痊愈。而那之后不久，这里开始失踪小孩子了。”


“啊，这样说就解释得通了。”万里拍了拍额头，“我说他们五年前就来到这里，为什么最近才开始闹事呢！想必他们这么多年一直呆在一起，一起适应这个世界，或者修炼、筹画着什么，甚至是想好好在人间生活也不一定。只是，现在小童的肉身再无法装下他们两个，所以寄住的小女妖开始找新的寄生体。”


阮瞻看着万里，半天没说话。末了才轻斥一句，“你竟然是所谓著名的心理医生？明显是蒙古大夫！没治得病人心死真是运气，居然还有人请你讲课，追读你发表的论文？！这世道，老子真是没眼瞧了！”他忍不住骂了一句，“或许你前面的猜测是对的。可那小女妖的动机就那么简单？那她为什么祸害那么多小孩子？如果真的是想体验人生，自己也去找个快出生的寄生体不就得了？他们法力那么高，如果想这么活下去，如果不是因为遇到我们，也许就这么几十、上百年的瞒下去也做得到，为什么要闹那么大？难道真是吃饱了撑的？我是说你单纯呢还是说你白痴，配合着想想小夏的遭遇，你就没分析出什么心理原因？你不是说过吗，无论人也好、动物也好、灵体也好，行为就是再没有规则可循，也有其最初和最深的原因，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就没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阮瞻少有的一顿抢白，说得万里一时摸不着头脑，“我一时没有转过弯来，你倒说来听听。”


“自己想去吧你！”


“好好，我自己想。”看阮瞻有些烦躁，万里知道他一定是突然又想起男妖对小夏的企图，所以情绪略有失控，“但你至少要告诉我，张子新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出现？”


“简单的很。”阮瞻平静了一下情绪，摊开手说，“那对妖怪利用他来到了城市，完全沉浸在都市的繁华或者其他事情中，对张子新就失去了兴趣，甚至连他的魂魄也不想吃。张子新本来可以去轮回，可他放心不下吕妍，所以就一直躲在她身边五年不去。这也就是为什么吕妍总觉得丈夫未死，总感觉他出现在她身边的原因。而这对妖怪法力虽高，可是一个魂魄想要躲避起来不让他们知道，还是有很多方法的。”


“那张子新为什么不在梦中和吕妍说个明白呢？”


“这对妖怪想利用吕妍融入这个社会，甚至还想享受一点母爱。所以在正常情况下，他们不会对她不利。但如果吕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而张子新又无法保护她，你猜吕妍还活得了吗？吕妍死了，小童怎么办？你要是张子新，会怎么做？”


“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我不过是被一点问题绊住了，一叶障目而已。”万里说，“他们之间本来有一点脆弱的平衡，而后来那小女妖开始危害世人，这种平衡就岌岌可危了，也威胁到了吕妍和真正的小童的安全。而这时，神通广大的包大法师出现了，所以张子新才频繁找到吕妍，因为他知道她思念他，为了见他，她会找包大法师，这样就把我们也卷了进来。而他不必担心这对妖怪会知道这件事，因为母亲心中所想的，怎么会告诉那么小的儿子呢？”


“但我们一出现在吕妍家，那对妖怪必然知道了，所以小夏才接二连三遇到怪事。而张子新则躲在暗处，看能不能帮上忙。昨晚小夏遇到了危险，他拼着魂飞魄散的危险去救小夏，是想以此交换我们去帮助吕妍和小童，因为他自己是办不到的。”


两个人越说越觉得接近了真相，心里都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别忘了包大同。”万里提醒道，“那对妖怪和他有仇一样。不过既然他不是那老道士的后世，就一定还有其他原因。还有啊，吕妍是母亲，她独自养大体弱多病的儿子，不可能一点异状也没有发现，她为什么没有怀疑呢？”


“这不难理解。”阮瞻微笑，可是万里却觉得他的笑容中有一丝苦涩和悲凉一闪而过，“她不可能没有发现什么，可你也说了，她是母亲，就算明知道孩子有问题，也会隐瞒起来。就好像段锦，可能做了很多坏事，可却是个真正的母亲，从不会厌弃自己的孩子，哪怕他是魔鬼。”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这样的母亲，是他特别不幸，还是他特别可怕？还记得他四、五岁的时候，不知道为了什么而不讨父母的喜欢，父母只喜欢比他小两岁的弟弟和比他大两岁的姊姊，于是他只好一个人玩，玩着玩着就到了镇上的墓地，看到那里有许多奇形怪状的人。他不怕他们，和他们在一起也很开心。一个夏日的晚上，他常常见到的那个总是伸出舌头的阿姨站在他家门口，对他说：阳间的人家是“非请勿入”的，你请我进来吧，我闻闻饭菜的香气。他照做了，结果把母亲吓得昏死了过去！他很内疚，告诉父母这一切是他做的。于是，他像一只流浪狗一样被丢弃。


同样像小狗一样，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被扔掉后又找回家去。五岁的孩子，一次次被抛弃，又一次次走了回去，走得饥饿难当，走得满脚是泡，一路上竟然没有一个大人来问问他的情况。可是回到家不久，他就会被扔得更远！他以为是他做了坏事让父母生气，只要他听话就会原谅他的，他甚至对那个伸舌头的阿姨大发脾气，当着父母的面，从手心中挥出火来。然而他还是在父母的眼中看到了惊恐和厌恶。直到最后一次，他的父亲说带他去旅行，坐了很久很久的火车，买了许多好吃的东西给他。当时他多么开心啊，可是当他在黑夜中被扔到一辆运煤的货车里的时候他才明白，他的父母是不想要他的。这世界上，没有人想要他！

第四十四章 信息传播


“阿瞻。”万里叫他。


阮瞻回过神来，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这些，他多年不去想了，甚至因为小夏的缘故，他想去原谅。可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是想起过去。是因为他的逢三之难就要到了吗？也许这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尽，其鸣也哀吧！


“我走了。”他站起身来。


“去哪？”万里问，心里一阵内疚，敏锐地感觉到阮瞻眼神里的痛苦和悲伤。这要怪他，没事提什么母亲，提什么有异状的孩子。他又不是不知道阮瞻不堪回首的过往，那是阮瞻在唯一一次酒醉中告诉他的，之后就绝口不提，那是他的内伤啊！


“办事去。在这里坐着能解决问题吗？你也有活干。”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轻轻松松的。”万里应了一句，眼见着阮瞻恢复了常态。他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深深埋在心里，偶尔在最亲密的朋友面前失态，也会马上掩饰过去。现在阮瞻既然避开了这个话题，他也不多说，只是商量了一下，然后分头行动。


阮瞻的最佳防守办法说来简单，其实就是骚扰和反骚扰。


这两个妖童自持法力深厚，又舍不得都市的繁华，所以明知道和他们杠上了也不会逃跑。不过这倒省了他们的事，不用提防这一点，只是他们要等包大同回来，确定了溪头店发生的事，然后才好做最后一击的准备。在此之前，他们要不断地骚扰这对妖童，让他们没有精力再去祸害别人。而且只要表面平静了，城市的警力也不会继续分布得如此严密，他们以后的行事就会方便得多了。


骚扰妖童的事，阮瞻一力承担了。但不用想也知道，那对妖童不会乖乖站着不动，肯定会生出新的事端来。反击，他们不怕。只要万里和小夏待在酒吧里，阮瞻完全可以自保。他们怕的是，这对妖童再去伤害其他的人。所以，阮瞻想出了利用信息传播的这一招。


失踪儿童的事闹得全体市民人心惶惶，虽然孩子找了回来，但面对着这一堆小植物人一样的孩子，无论如何不能算破案成功。所以群情沸然，并没有停息。所以他们藉此机会在网上散布了一个假消息，就是挂一面小铜镜在大门上方，镜上抹一点鸡血，如果能在网上下一张符咒贴在镜子后面，每晚再放一点鞭炮就万无一失。


阮瞻和万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向倪阳讨教了一些防止跟踪IP地址的黑客手段，还跑了一个位置偏僻的网吧发了这条消息，不到一天时间，通过网路的传播和得到消息的人们口口相传，差不多让全市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一时之间，小镜子和鸡血、鞭炮等物供不应求，贴在网上的符咒下载也使网路一度出现堵塞的情况。


“幸好，这个破解方法只说要在镜面上抹一点鸡血就可以，否则不知道会有多少鸡会被计画外宰杀。”晚上吃晚餐时，万里感叹了一句，“真是三人市虎，胡编的东西竟然全市几百万的人都相信了。”


“这可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小夏睡了一天，终于恢复了精神，和两个男人坐在一起吃饭，“这又不是很麻烦，做起来也不困难，只要有一个人做了，其他人就怕倒霉事会落自己头上，能不跟进吗？所以最后所有的人都这么做了，这也算一种群众心理。你要知道社会是以家庭为单位的，而家庭中最重要的是孩子，谁想自己的孩子出事，就算自己家没有，亲戚朋友家也会有，当然会把这个消息迅速传开。再说，就算孩子稍微大一点，也有可能被‘收’啊，小心点总没错。不怕一点小麻烦，保住孩子平安，大人们都会这么想的。”


“也对，至少卖镜子的、杀鸡的、卖鞭炮的人赚了一笔，也算繁荣了经——”万里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他只好住嘴。


夜归人酒吧这一带是商业区，底商都是一间一间临街的店面，楼上是其他商店、超市，还有部分旅店和写字楼，按理说应该没有人会放鞭炮的，可是天色暗下来后，也此起彼伏地响了一阵了，都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唉，我算是知道网路的力量了。不仅正确的消息被广泛传播，连假的也可以立即变成真的，还那么多人相信。”万里耸耸肩，“可是阿瞻啊，你也太能盖了，还地府？还收童男童女？但是，这有用吗？”


此前阮瞻照例沉默着，现在听万里问起，慢慢地说，“我说地府什么的是顺着人们心中本来的想像说的，至于破解的方法，那确实是民间辟邪方法的一种，有利无害。虽然这对付不了那对妖童，但大家这么一闹，阳气升腾，火气荡然，他们也肯定会受影响，不合理者不存在，他们不该在这里的，强留的话自然会有所不利。”


“如果他们被惹恼了，非要出来祸乱人，向你示威呢？”万里问。


“今晚和明晚我都会待在街上，而且我有帮手。如果他们想对哪一家人不利，那些镜子、镜子和符咒破解起来会发出信息，我的帮手就会通知我，我就算不能第一时间赶到，至少也能追上他们。”


“可是，你要小心哪！”小夏有些担心，“也许他们会利用这个对你设下陷阱。”


“放心咱们阮大法师逃跑的功夫是超一流的。”万里故作轻松地安慰了小夏一句，虽然他心里也有些不放心，“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帮手是谁？”


“少管！”阮瞻一句就把万里顶了回来，这下小夏也不好再问了。


其实他就是要小夏问不出来。因为他没办法和她解释这些帮手的来历，那些帮手不是人，只是一些纸鸟，是他运用了飞鸟追踪术，昨天一晚上，他折纸鸟折得手指都快断了，也差不多用了半瓶包大同的特制朱砂。


“但是你不要用你的时空扭曲术啊，除非逃命的时候。”万里又嘱咐了一句。


阮瞻点点头，“晚上我开车出去。”时空扭曲术也是运用功力才能使用的，非特殊情况，他不会随便使用此术。毕竟最迟两天，包大同就会回来，大战在即，他当然会保存实力。


于是，一切都按着计画进行。阮瞻找不到小女妖的所在，于是就不断的骚扰“小童”。他也不真的和他直面斗法，只是像躲在暗处的猛兽一样，随时跑出来追逐一下并不想吃掉的猎物。偏他隐藏的极好，小童捕捉不到他的行踪，又不能在吕妍面前过分施展实力，气得暴跳如雷。


而整个城市里都弥漫着的刚烈的炙气，也让他极不自在，感觉就像一条蛇待在种满雄黄草的园子里一样。从他妹妹的嘴里，他还知道她有几次想捉小孩，但都被及时赶到的阮瞻破坏，而阮瞻也不和她正面冲突，就只是不断的挑衅。他不知道阮瞻要干什么，但清楚不除了阮瞻他们就没平静日子过。而且他被关了三百年，修炼出强横的法力，五年来从没受过这样的气，这也让他有了和阮瞻对战的打算。只是，他不再是小孩子了，他有成年人的思想和心机，所以他干脆让妹妹别再惹事。想着要怎样才能杀得这几个该死的凡人魂魄无存，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们死得最惨。


当然，岳小夏要留着。不是她多么漂亮，多么有魅力，而是因为她是除吕妍外第一个那么温柔地爱怜着小童的女人，让他感觉她也像个母亲，而他太喜欢那种爱意了，所以他要她！这个时代什么都好，就是没有童养媳了，不过没关系，他可以那么做。


两天，在一般人眼中平凡的两天，但在这个城市的两边，有两批人马在精心准备着对付对方。而两天后，包大同从溪头店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酒吧还没有营业，倪阳和刘铁也还没有来上班，但其他三个人都在。阮瞻一向少眠，早上睡了几个小时就已经神采奕奕了，此刻正坐在窗边，认真地在几柄削好的桃木剑上画符咒，而万里和小夏则因为要帮着阮瞻打理酒吧，正在做着营业准备。


“你回来了？”小夏灿烂的笑容第一个映入他的眼帘，“还顺利吗？”


“还好啦，你师兄我这么高的道术，一切还不手到擒来！”他故做轻松地说着，但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还是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瞄了阮瞻一眼，见阮瞻用来画符的笔和朱砂格外眼熟，细看之下，正是自己的东西，“喂，你趁我不在时翻我的东西。”他轻喊了一声，但心里还是纷乱非常。


本来昨天他就能回来的，可是他一直耗到现在。他一向不是个逃避现实的人，可这件事真的让他没办法平静地说出来。就算现在，他嘴里开着玩笑，心里还在想，是不是撒个谎好。


“事急从权。”阮瞻头也没抬，还了他简简单单四个字。


“嗯，不错，很酷。”包大同点点头，“我说怎么那么多女人喜欢你啊，原来是因为你够酷。嗯，那个——我先上楼去了。”


“别忙啊，此行的结果是什么？”万里拦住他，问起他的溪头店之行。


“也——没什么。”他瞪了万里一眼，心里怪他多事。他自从见到那具尸体就在想要怎么办，但现在还是没能决定，现在万里问他，让他很难回答。


“你是不是半路跑去游山玩水兼你的龙虎双修去了，根本没去溪头店？”见一向爽朗的包大同支支吾吾，万里不由得问道。他知道包大同虽然平时爱笑爱闹，但关键时刻从不马虎的，现在突然这样，实在让他无法做出其他解释。


这个藉口好！这个藉口好！


包大同才想违心的承认，小夏就插嘴道，“不会啦，万里，这是什么时候，他不会耽误事的。”


小夏这样一说，包大同想要撒谎的决心又动摇了。也许只是巧合呢？不告诉阮瞻总是不好的。他来就是为了帮助阮瞻的，让他蒙在鼓里是不对的。再说，阮瞻看来冷冰冰的，或许没有太强烈的反应。


可是，还是让他想想再说。想想怎样不伤人，怎样更婉转，怎么让他不那么震惊！


“我先上楼洗个澡、换件衣服、然后喝点水，还要吃点东西。今天这天，热得像下火一样，我可能快中暑了。”包大同不太技巧地拖延着，他一向会说话，父亲常说，他能哄得死人活过来，冬天开荷花，可是今天怎么嘴就那么笨呢？原来，告诉自己的朋友不好的消息是一件那么难的事。或许他应该先告诉万里，他是心理医生，可能更会处理这件事。


而且——那件事是巧合的可能性很大！


“要不，再找两个小姐给你按按摩？”万里以为包大同是把事情搞砸了，或者出了什么丑，忍不住挖苦了他一句。


他抬头看了包大同一眼，见他又在瞪自己，虽然脸上讪笑着，可是神情却有点焦虑不安，不由得心里一凛，心想不是出了什么不方便说的事吧？


“哎呀，你就别讽刺他了。这种天气出门一定很消耗体力的，就让他先休息一会儿呗。”小夏体贴地说了一句，把包大同向楼上推。


包大同向万里使了个眼色，万里有些意外，但还是跟着他上楼去了。而他们这样眉来眼去的时候，阮瞻一点也没有动，似乎没听到一样，仍然专心在剑上画符。


一上楼，包大同就现了本相，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怎么办？要告诉他吗？”


万里听他问得没头没脑，一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见包大同的神色，应该是很为难的事。


“溪头店出了什么事吗？”他认真的看着包大同，“你说明白点，究竟是什么事？是不能让小夏听到还是不能让阿瞻听到。”


“阿瞻。”


万里有些意外，本来他以为是小夏的。因为阮瞻经历的风浪多了，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


“其实我不确定。因为这不符合逻辑，再说，人和人长得相像的很多！”包大同搓搓手，“我是不是在哆嗦？”


万里点点头，“既然你不能确定，为什么不能告诉阮瞻？”


“我怕万一是真的。我是说万一，当然这种可能性极小。可是——万一是真的，我怕他受不了。”


“他那个又硬又冷的脾气，天塌下来也不会影响他。”万里觉得包大同有点奇怪，按说，他也是了解阮瞻的，“除非——跟小夏有关。什么事只要一沾上小夏的边，他就乱套了。”


“和小夏有关系倒好了。”


“到底是什么事，快说啊，你要急死我了！”包大同的不安渐渐传递给了万里，让他不耐烦起来。


“你别急，听我说。”包大同咽了咽口水，“一开始我也吓了一跳。我是说——我不是去溪头店检查那个穿道士服的老人的尸体吗？就是看看他和这对妖童是否有关——结果——结果我去的时候，尸体还没有腐烂，所以面目很清楚。他好像——好像是阿瞻的——老爹！”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声极低的惊叫声！

第四十五章 三个问题


门开处，阮瞻和小夏站在那里。


小夏捂着嘴巴，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那声惊叫显然是她发出的，而阮瞻则直直的站着，即没有发抖也没有表情，只是脸孔雪白。


刚才包大同和万里在楼下一番做作，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实则全部看在眼里。这让他敏锐的感觉出有问题，并且这问题一定是因为他，恰巧小夏说要搬点饮料到楼下，于是两人就一起上楼了。


他一向怕吵，所以楼上房间的设计是很隔音的，可是万里和包大同竟然连门都没关好，使他一上楼就听到房间内传来的对话声。不知因为什么，或许只是感觉吧，他和小夏都不禁放轻脚步、凑到了门边，于是该听到的话都听到了。


身体僵直着，他一步步走了进去，心里的疑惑在不断加大。


“那个——阿瞻，可能只是——长得相像的人，并不是伯父。”包大同解释，他和万里都没意识到有人偷听，所以眼前的情况让他有些吃惊，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是我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事，所以有些大惊小怪，其实长的相像的可能性真的很大。真的真的！你也知道，我是土包子嘛，没见过世面，哈哈——当时我也吓了一跳。”他干笑了两声，试图遮掩过去，可阮瞻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逼得他无处躲藏。


“你就说吧。”万里轻叹了口气。


“好吧，我说，反正是不相干的人和事！”包大同咕哝了一句，给了自己一点心理暗示，让自己更加坚信死者只是和阮瞻他老爹长得非常像而已。这样把事实说出口，对他而言更容易。


“我们兵分三路后，我不是就去溪头店了吗？天气热，我怕——尸体会腐烂，所以以最快速度向那里赶，其实这一路上很顺利——好吧好吧，我说重点。”包大同瞄了一眼阮瞻，咬了咬牙。“溪头店的村民因为妖童的事很害怕，这具尸体又是被雨水从山上冲下来的，因此他们还没有报警，也没有装殓，只是盖了张席子。派了两个胆子大的老人看着。我一提你，他们立即带我去看。我一掀席子——差点坐在地上，他长了一张和伯父一模一样的脸，不过震惊之后我想，他一定不是伯父。反正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算他们长得就像双胞胎一样——对了，说不定真的是伯父的双胞胎兄弟。一生下来就失散了，一定是这样。”


包大同絮絮叨叨的说着，顺带着说服自己。可是他内心深处有如一块土地一样，不停的疯长着不安的荒草，任他拔光了一次又一次，那些荒草却以更快的速度生长起来。也许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早已认定那具尸体就是阮瞻的父亲了吧！


阮瞻的父亲是个法术和道术都相当了不起的人，比自己父亲年龄还大，别人也许不知道父亲的真实年纪，他难道不知道吗？这两个老人虽然都有一个年轻的儿子。但实际上年龄早已走过百岁，尽管外表看来都是六十来岁的年纪。所以说，就算阮瞻的父亲真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那个没有修道的人也不可能高寿到这个岁数。


还有一个铁证，就是那件道袍。


现在已经不是道术盛行的年代了，除了拍影视剧，有谁会穿道袍。那太怪异了，所以阮瞻的父亲一件也没有。上次他带阮瞻来他家时，两个老人说起这件事，父亲一时高兴，送了他一件自己珍藏多年的道袍给阮瞻的父亲。


那件道袍是杏黄色的，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黑边，腰带上绣的是金光神咒，夹杂着七个红色蝙蝠。当时他偷看到这一幕时差点笑掉牙齿，觉得这道袍也太花哨了，没想到他那个像憨厚老农的父亲竟然藏着个这样的玩意，加上他老爹那副献宝似的神色，当真是老夫聊发少年狂。而当他在那具尸体上看到这件被泥水弄脏了的衣服时，心里的震惊却是无法言喻的。这不可能造假，那腰带上的金光神咒，只有他们这一派的人识别得出。


可是，他明知道阮瞻的父亲在他高中时代就已经去世了，因此这情况根本让他无法接受，也因此，他不知道要怎么和阮瞻提起这件事，总觉得这其中隐藏这一个大秘密，让所有人都承受不来的秘密！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因为有感情，所以软弱，当软弱的人类遇到无法接受的事实时，就会不自觉的选择逃避，就会拚命说服自己那事实并不是真的，他就是这样，自见到那具尸体起就不断否定那绝不是阮瞻的父亲，虽然他心里明白那就是！


“带我去看。”阮瞻生硬的迸出四个字。


“去看？不必了吧！我已经装殓了他老人家，还是尽早入土为安好！”看到阮瞻如刀一样的眼神，包大同彻底放弃，“好吧，你先看看我拍的照片。我知道这对死者是不敬的，可是我想，你是需要确认一下的。”他拿出手机，“我已经尽量拍得清楚，不仅是脸，还有其它比较明显特征，我发现他的脚心上——”


话没说完，阮瞻就夺过包大同的手机。他看着手机，包大同和万里就看着他的脸，小夏则还呆呆的站在门边。她隐隐约约的听明白了他们所说的话，对包大同所说的也有些不知所措。从她这个方向，她只能看到阮瞻的背，只觉得他的背挺得比平时还要直，仿佛拚命要顶住什么似的。


“带我去看。”阮瞻放下手机，脸孔愈发苍白。


“可是，你认出来——我是说——明天再去好不好？”包大同求助的看了一眼万里，万里摇了摇头。


“别让我说第三遍。”


“好吧，我马上订机票。”


“不用了。”阮瞻说着伸手拉住包大同的手臂，虚空画符。一脚踏出。


包大同知道他的时空扭曲术，但却是第一次亲自感受，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又回到了溪头店村口。阮瞻没有到过后山山脚，所以不能直接到达那里，他们只好走过去。


包大同心里长叹一声，心想自己只是装殓了老人而没有下葬，大概潜意识里就是等着阮瞻来亲自看一看吧！


阴沉的日光下。山脚下一棵大槐树的浓密树荫里，一具简陋的棺木孤零零停放着，好像就是那槐树伸展出的一部分，静静的等待着什么。这气氛、这环境、这仿佛在半空中凝结成水的空气，都衬得这一切格外诡异。在七月流火的天气里，让人不自禁的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阮瞻在看到棺材的一刹那，脚下明显滞了一滞，接着就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大踏步走了过去。


包大同停在他身后几米的地方。眼见他轻轻打开棺盖，俯下身去仔细查看，更是反覆检查了尸体的右脚脚底。然后直起身来，把棺盖重新盖好。


“是他老人家吗？”见阮瞻一步一步又走了回来，包大同忐忑的问。


“拜托村民先下葬吧。”阮瞻平静的说，但那声音听来分外压抑，好像有什么在他内心翻滚，随时就会爆发一样，“我也算身为人子，让他暴尸荒野总是不妥。”


果然是！


包大同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半句话来，只是跟着阮瞻来到村里。看他拜托，说服村长，让他先把这客死他乡的可怜人葬到村里的坟地里，并承诺给予溪头店村大笔的好处。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那么有条不紊，稳稳当当，仿佛他操办的是一个陌生人的事，只有他故意放慢的语调，压抑着情绪的低沉声音泄露了他内心的煎熬。


这一切都办完。阮瞻头也不回的带着包大同回到了酒吧，因为已经营业，他们直接到了楼上包大同的房间。只见万里和小夏都呆在那里，和他们走时是一样的，这一去几个小时，却仿佛时间停顿了一般。


四个人面面相觑，但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可怕的沉默。半晌，还是包大同率先绷不住了。


“事情是这——”


“我老爹去世了。”阮瞻打断包大同，“这一次是真的。”


“阿瞻——”万里艰难的开口，事实上他有这种预感和准备，但此刻还是不知如何应对。


阮瞻那苍白得异常的脸色，那绷得僵直的身体，那骇人的平静，无不让人觉得他遭受了一生中最重大的打击。这打击不可能是他父亲的去世造成的，肯定还有更深的原因。


他一抬手，阻止了万里再说下去，伸指画符，似乎是要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但符只画了一半，手就停在半空画不下去了。他一直喜欢一个人独处，一直习惯了躲避他人，此刻竟然觉得没有一个可以躲避的去处，一个无光的，无人的，无声的地方，洞穴也好，坟墓也好，只要没有人触碰他，让他不至于当场崩溃。


这个时候，道法也没有了用处！他心里苦笑一声，移动了一下脚步。还是凭借这肉身的双脚更可靠吧！


“不要躲起来！”一个女声响起，同时身边闪过一个苗条的身影，两条纤细的手臂缠在了他的腰间，把他抱了个结结实实，“不要放在心灵！说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小夏清秀的面庞，那是他一直放在内心深处温暖着，热爱着，轻轻浅浅的摩挲着的，此刻想来却突然有了一种无尽的悲哀。到明年春天，他就要死了，在他短短三十三年的生命里，她是他唯一的火光，可是如果他的生命本身就是个劣质品，如果他所构建的内心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他是不是该让她离开，免得把她也埋葬？！


他挣脱了她，慢慢转过身去，看着万里和包大同。


若在平时，这两个男人也是泰山崩于前，还会谈笑风生的角色，现在却一脸不知所措。这算什么？关心则乱？！那么还是说了吧！反正，也不过是那么回事！


“记得司马南死前和我说过什么吗，万里？”他开口，嗓子干涩，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费一番力气。


“他说：夜风环，阴阳极，还有，你确信他死了吗？”万里喃喃的说，“怎么了？”


“今天我得到了答案。”他面无表情，黑如深潭的眼睛不再有深邃之感，显得有些空洞。


这件事万里知道，小夏和包大同却听得一头雾水。可是阮瞻不停顿，一字一句的说，“夜风环解答了我和司马南的关系，他换了无数个皮囊，可他的身份是不会变的，他是我父亲的师父，确切的说，是我的师祖！”


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他们想过司马南和阮瞻的各种关系，却绝没想到是这样的。难怪他和阮瞻斗法的手势有许多相同之处，而那些不同之处，大概是因为阮瞻并没有直接从他父亲那里学习道术，而是凭借先天的良能和他父亲留下的心法口诀自己摸索出来的，因为是无师自通的，所以加入了自己的创新吧！


而阮瞻不理其它人的心中所想，继续说下去，“阴阳极是一个阴阳鱼形的胎记，很神奇，属于显性遗传，只有在亲生父子间才会传承。我脚底下有一个，当然我的亲生父亲在同样的地方也有一个。”


说到这里，包大同“腾”的站起来，“他是你亲生的——不是说，是养父吗？”他见过尸体的脚底，那上面确实有一个很像阴阳极的胎记，他还做为重要特征拿手机拍下来过！


“对，他是我亲生父亲，我也是刚刚知道。”阮瞻听到自己的声音僵硬得回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说着。可是真的能无动于衷吗？为什么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龟裂？！


“最后一个问题就不用回答了。他没有死，可是现在又死了！就是这样。”他用尽最后的控制力说完这句话后，转身走出了房门。


如果说司马南是阮瞻的师祖已经惊到了其它三个人，那么阮瞻的养父其实就是他亲生父亲的事就是个彻底的意外，让他们完全惊呆了。而当阮瞻孤独的身影消失在门边，还是小夏率先反应过来，追了出去。


她见阮瞻手扶着墙壁，没有目的的走在走廊中，整个人都涣散了，心疼得都扭了起来。她把他拉到她的房间，而他就任由她拉着，她按他坐在床上，他就坐在床上，却不说一句话。


“你说句话，别吓我！”小夏坐在他身边，握紧他的手，凝望着他没有表情的脸，怕他的灵魂就这么离体而去，“求你来点反应，我很害怕！很怕你这个样子！”


她真的很怕！

第四十六章 软弱的权利


阮瞻如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可是内心却如沸腾的水，蒸煮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夜风环，阴阳极，你确定他死了吗？


犹记得司马南将死之时，唇边挂的笑容，有一丝嘲笑、一丝悲悯，一丝同情，还有一丝心疼，看得人心悸。难道他什么都知道？知道他阮瞻的人生不过是一场笑话，一个没有意义的骗局！


他问了司马南三个问题：第一，他们之间的关系；第二，他的身世；第三，他父亲的离奇死亡？司马南只回答了这三句话，再无一句解释。当时他并不觉得司马南在故弄玄虚，因为他认为司马南不明说，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只是对于第一个回答，他立即就知道了答案。


夜风环。


他不知道父亲是什么门派，但是知道父亲这一门派中最厉害的一种叫风刃的法术，后来他之所以先修练火手印和掌心雷就是因为风刃对灵力的要求更高，他要在解开自己封印的情况下，再提升一下实力才行。而他小时候却并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偶尔看过一次父亲使用风刃把一个很凶很厉的鬼魂打得瞬间消失，就很喜欢。可是他虽然喜欢，却不向父亲开口要求学习，因为父亲总是传递给他这样一个信息——他们只是两个相守在一起的陌生人，不必太亲近，他也不够资格索取不属于他的任何东西。当时他八岁，还没开始被父亲强行教授任何关于道术的知识。


那一年夏天，他和万里与街上的大孩子们打架，受了外伤。由于他瞒着伤情不报，使伤没有及时清理而感染，最终导致高烧不退，在医院折腾了一个多星期才捡回小命，被父亲接回家中静养。


有一天晚上非常闷热，他躺在不透风的房间里，感觉难受极了，却因为乏力无法到院子里去乘凉。正想着要怎么办时，却忽然见父亲慢慢踱了进来。这让他有些奇怪，因为他们父子俩平时很少说话，父亲更是绝少进他的房间，从他被收养的那一天，他就学会了生活自理。就见父亲在房间里踱了一会儿步子，好像有什么难以决定的事一样。然后就坐在了他的床头，姿势潇洒地向半空一抓，再挥到他的脸上。


立即他感到了一股温柔的凉风吹拂在他的脸上。那风由远及近，在碰到他脸的一瞬间突然向四周扩散开来，像一个环一样套住他的头，然后沿身而下。


那时他还太小，虽然已经养成了现在的个性，但毕竟孩子气，这风让他觉得又舒服又好玩，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父亲说，再来一次行吗？


父亲没说话，但又做了一次，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做了整晚，直到他迷迷糊糊地睡着，就算在梦中，也感觉那风环一遍遍吹抚着他，让他感到又凉爽又温柔。


他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父亲也不见了踪影，可是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夜的事情。他一向严厉寡言的父亲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哄着他，安慰着他，还抚摸了他的头，就像个最宠溺孩子的父亲一样。事后，他鼓起勇气问起那种法术的细节，父亲告诉他，那叫“夜风环”，是当年父亲的师父，也就是他的师祖为了逗徒弟开心而自创的小法术，没什么用处，但是除了父亲外，只有师祖才会。因为师祖答应过父亲，那只是为他创造的法术，绝不会传给别人。


所以，当司马南带着一丝慈祥的神态说起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立即就知道师马南是他的师祖。这是多么可笑啊，无论曾经怎样的生死相搏，他竟然打死了自己的师祖！


而当“阴阳极”这三个自进入他的耳，他的震惊更是无法形容！他不明白司马南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他的脚底从小就有一块奇怪的黑色胎记，因为不疼不痒，他从未在意过，但是有一次父亲无意间看到后就告诉他说，那种胎记绝无仅有，名叫阴阳极，有阴阳极的人都有强大的天生良能，并且只在亲生父子间传承，什么时候他看到有其他人脚底有这种胎记，那个人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幼年的他听到这句话，根本不信这种说法。他固执地以为原来家里的男人就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胎记，但是却知道那个人厌恶他，把幼小的他丢到运煤车里！他非常憎恨那对丢弃他的男女，如果不是因为离家时年纪太小，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的人，他甚至有过报复的念头！


可是今天看来，他竟然恨错了人！那对扔了他的人不过是他的养父母，当人家发现他的奇异之处，怕他厌恶他是情有可原的，他恨了根本不该恨的人。而亲生的父亲却冒充养父待在他身边十几年，什么也没有对他说，只是冰冷地对待着他！让他在渴望爱而得不到的情况下还背负着恩情的重担，小心翼翼的接受、顾虑重重的反抗、还对他的“恩赐”充满感激！


想必，父亲当年“无意”告诉他的这一番话也是有意而为的吧。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作为自己的亲生父亲却不肯承认？在他还未记事的时候，是父亲丢弃了他，还是把他送人了？后来他被送回来时，是有意的安排还是冥冥中的巧合？


终于，他明白了他被那只鬼送到父亲身边时，他眼神里那复杂难懂的神色！他一定在当时就知道面前的小孩是谁？所以接受还是拒绝，爱还是恨，好奇还是惊喜？在那一刻，一定全部拥上过他的心头。


但知道又如何？为什么他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这般冷酷无情，一点温暖也不给他，却又教给他那么多东西？是厌恶他还是害怕他？是不得已收留他，还是另有打算？就算养一条狗也会偶尔和狗嬉戏一番，会抱着他抚抚他的毛，为什么他就能做到那么冷漠。好像一点感情的瓜葛也不想和他产生？一点也不想和他有深刻的联系？他不是他最亲近的，最血肉相连的人吗？！


那么又为什么给他一点温暖的回忆，那个夏夜里挥动的夜光环，那烙好的蛋黄草饼？还有；为什么要告诉他阴阳极的事，是要暗示什么吗？


想到这里，阮瞻从心里浮上一阵悲伤的冷笑来。不重要了，这是多么可悲啊！他一向以为自己够冷酷了，可是和自己的亲生父亲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至少他还有感情，知道对恩人要报答，对朋友要以心相交，对心爱地女人要爱如珍宝。可父亲呢？


亲莫若父子，可是他却能和自己的儿子如施恩和受惠的一对陌生人一样相对了十几年，他还能平静地告诉自己唯一的儿子，他将来会有一个像死刑一样地逢三之难。好像他的生死与他无关。


所以那第三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父亲死了也好，活着也罢都与他没有关系。反正他是不想与自己有牵连的，反正他一直隐瞒着这天大的秘密。再说，当年父亲诈死也可以瞒过他，现在他很确定父亲死了，至少肉身是如此。但以前为什么会诈死？现在为什么会出现？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又是被谁所杀？魂魄去了哪里？那个一直看不见的人是谁？这都与他无关，他不想介入！


愤恨还是伤心，阮瞻说不清楚。他只觉得自己的生与死都是如此无聊，他还未成年时就知道自己的逢三之难了，他之所以能在明知死期的情况下平静的活下来，就是因为当父母抛弃他时，有养父可以收留他，他觉得为了这份养育之恩，他不能自己率先放弃，还要找出养父的死因。可是现在这个理由不存在了，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类似凶狠的想法，真想即刻结束生命，让上天的安排和父亲的预言全部落空！根本不会有逢三之难，因为在此之前，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脖颈里湿漉漉的，是谁在那么伤心的哭泣？是哪里来的温热从他的胸口一直传递到全身？


阮瞻在生出那股绝决的厌世之心后，突然感觉有异。拉回恍惚的心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左手握着那柄有了一条血线的晶刀，右手指着半空，似乎要踏空而去，只是腰间死死缠着两条手臂，一个人紧紧贴在他胸前。


“你要到哪里都要带我去，下地狱也一样！”一个声音含着泪意，任性地说。


一瞬间，他清醒了过来！


这里是小夏的房间，他的晶刀是藏在这里的书架上的，他的内心意识正指挥他回到老家去，在老屋中结束生命，以对抗这所有不公平的安排！


“小夏，放开。”他疲惫地说。他是如此爱她，可是此刻连这种爱意也让他无力承担。


“我不！我不！”伴随着回答，勒在阮瞻腰间的手臂更紧了，差点让他断气。


“放开我，小夏。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要走，并且永远不回来了！”


“没有。”


“就有！你别骗我，我不傻。我也不放开，不然你一闪就不见了！我拦不住你，所以你要去哪里就随你去，可是你要带上我！”小夏继续哭，泪水洒在阮瞻的心窝上，让他的心酸涩得丧失了憎恨的力量。


“别哭啦，有人死了吗？”他试图开玩笑，“啊，是有人死了，可是死的是我的父亲，被背叛的也是我，你哭什么啊，还那么伤心？”


“我是在替你哭，因为你不肯示弱。”小夏略抬起头看着阮瞻冰冷的脸。


那张英俊的脸上虽然看似平静，但眼神中充满了决然和愤怒，所有的线条都绷紧着，好像要和不公平的命运决一死战！神色中还饱含着无尽的悲伤、无奈，让她恨不得以身相替，想替他疼，替他伤心。为什么同样是人，只有他的命运格外不同？为什么他要背负别人不需要背负的东西？为什么只有他生活得那么艰难、那么没有希望？


自以为了解他，可这时才知道他是如此倔强，当面临这彻底的打击，当他从小就构建的心灵世界一瞬间崩溃，他竟然还强迫自己挺直着腰杆，不肯在别人面前流露一点软弱。没有关爱的、屡被排斥的悲惨童年塑造了他孤独、强硬、顽韧的个性，但他也许不知道，无论一个人有多强，也有软弱的权利！


所以，她更心疼他的倔强，他坚强外表下的脆弱！


“替我哭？”阮瞻呢喃了一句，话语中的情绪不明。


小夏拉下他停在半空画符的手臂，解除他会突然消失的威胁，然后用力掰开他另一只握得死紧的手，毫不客气地把那有可能是宝物的晶刀拿出来，随意扔到地上，再把他的双臂围上自己的肩膀。


“现在你来抱着我。”小夏温柔地说，“把你所有的不满和伤心都过渡到我身上，让我替你把这些难过的事都哭出来。”


“小夏！”他无奈的想挣脱，可发现她死拉着他不放。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就让我也帮你一次。”小夏泪光闪动，“我不能让你离开我，我还有许多事要和你一起做，现在放你走，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所以，我要帮你卸掉重担。来啊，算我求你也好，你只要放松，只要有一分钟不强迫自己就好！”


他身体僵硬，小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弯了一点身体，若有所无地压在她的肩头。


她的体香和发香，后颈中温热的气息让他心里的冰山突然裂开了一角。他想抵抗，可是她拼命地想融化他。他犹豫着，不能确定是不是该顺从她。


试试吧，也许放松一下就没那么累了。在她面前，他还有什么顾忌？而且，不听她这句话，她真的不放过自己，纠缠个没完没了。不然，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次放松就好了，反正，他并没有多少时间。


这些想法，模糊地在他心里划过，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身体的放松带来了情绪的放松，而当他绷紧的神经放弃了抵抗，那些没人知道的往事全部涌上了心头，使他渐渐放弃了伪装，抱紧了怀里的人，把身体里所有的负担都向她释放，身体上所有的重量也都挂在了她的身上。


感觉他僵硬的身体变的柔软，小夏咬牙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他比她高大很多，这样好像站不住一样的让她支撑重量，害她差点跌倒。可是她很高兴他能从刚才那种突发的情绪中慢慢解脱，很高兴可以给他一点温暖。他实在是个可怜的男人，虽然外表优雅、个性强悍，可是越强的，往往也是越弱的，她真的很高兴可以帮他分担。


他还是没有哭，或许早已经丧失了这个功能，不过他却控制不住的颤抖着，而她就任他无声的宣泄着这么多年的孤寂、心酸和悲伤！

第四十七章 重新站起来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小夏全身酸痛。


不知道阮瞻的内心积压了多少痛苦，只知道他抱着她不放手，一开始是不停地颤抖，后来虽然平静了下来，仍不肯放开，她也只好任由他拥抱着，借这无声的安慰来平复他内心的波澜。


不知何时，站累的他们躺倒在了床上，阮瞻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以四肢捆绑她，他们第一次睡在一起就是以这样的形式渡过的，因为一夜都保持着被他圈在怀里的姿势不动，小夏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早上阮瞻起床时，小夏已经醒了，但为了避免尴尬，她装着继续熟睡。她感觉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才离开。而他走的时候，呼吸沉稳、脚步沉着，她知道他已经从意外的打击中恢复了过来。


昨晚只顾得安慰他、心疼他，未做他想，早上起来，忽然又觉得这种亲近的感觉似曾相识，而且花痴一样的期望能够与他永远这样相守。


而当她在楼上磨磨蹭蹭，沉浸在儿女情长中时，三个男人已经在楼下开始了另一番对话，准备要办正经事了。


“你有打算没有？”万里试探着问。


昨天阮瞻走出门时的神态实在骇人，他知道他受了很大的打击，任谁在面对自己生父多年后才知道真相都不可能平静，何况阮瞻这样心重的人！这么多年来，自认很有急智的他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办，幸好小夏追了出去。


“当然有打算。不然你以为我很喜欢跟你说话吗？”


虽然被阮瞻顶了一句，但是万里很高兴。他们平时说话就是这样的，总忍不住斗嘴，现在阮瞻又恢复了一贯和他说话的态度，证明阮瞻内心开始接受事实了。


“你觉得伯父的事，和那两个妖童有关吗？”包大同问。


万里一惊，生怕这么快就提起这件事会再度刺激阮瞻，想阻止包大同，但没来得及。抬眼看了阮瞻一眼，见他没有什么不正常的表现，这才放下心来。


阮瞻摇摇头，“说实话，我并不知道。他没有外伤，去世不超过两天，但是我探测他的身体时却感觉他不是正常——死亡，魂魄离体时生硬而决绝，这不符合常理。”他神色漠然，好像是说别人的事。但说到“死亡”两个字时，仍然泄漏了他目前只是平静了下来，心中的伤口却还没有愈合。


包大同点点头，“我也有同感。但有一点不知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出现在那里？而且以他的道术，那两个妖童就算再厉害，就算联手也不能轻易杀害他。难道还有更厉害的妖物出没？可是，那附近没有妖气，他身上也没有妖气沾身的痕迹，那他又是因何——受害的？”


不会又是诈死吧？可是以阮瞻和包大同目前的眼力，应该是不会看错的，他老人家这次应该真的去世了。


三个人沉默了一阵，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阮瞻坐了下来，打算开诚布公的把事情讲个清楚明白。事实上，这是个谜，但是旧的谜才刚刚解开，一个更大的新的谜团又出现了。


“这件事要从头说起。”他压抑着又要激动的情绪，慢慢地说，“我父亲去世得很突然，而且也是十分古怪的，我回家奔丧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珠是血红的，我还出现了幻觉，看到一个人在血肉之躯上刻了符咒，送给我父亲一个无形的东西。可是我看不到那个人的脸，也不知道东西是什么。但是拿了东西后，我父亲仿佛知道大限将至似的，开始做准备，然后平静地等待着死亡来临。所以，他的离奇去世一直是我的心结，司马南死后，我立即回到家乡，亲手挖开了我父亲的坟！”


“奇怪的是，在我挖坟之前，我发现已经有人在我之前动过我父亲的坟墓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人抢先了一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促使那个人这么做，只能接着挖下去。结果坟墓里的情况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我父亲的尸体没了，现在看来他一开始就是诈死。而且那个在我之前的人一定是个道术高深的人，因为我一寸一寸检查过附近的地面，包括坟墓内部，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这意味着那个人是凌空搬物的。也许凌空搬物不是很难，但距离这么远，搬运的还是体积较大的人类，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想要不留下一点痕迹是很难的。”


“是很难。”包大同点点头，也皱紧了眉，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隐藏着许多能人异士。


“其实我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因为我在棺材里发现了一样东西，是一柄水晶刀，材质纯净至极，比段锦的阴阳眼还要纯，如果不用其他的东西映衬，根本不见其形。当时我的手臂割伤了，血在刀身的血槽里形成了一条血线，经久不去。”阮瞻说着举起左手，万里和包大同一看，才发现他手掌上横恒着一条长长的伤口，虽然没有血迹，但也没有完全愈合，“这刀有什么用处我不知道，但我割伤的地方一直不能愈合。”


“或者这晶刀就是那个以肉身刻符的人给你父亲的东西，我觉得伯父先前的诈死行为也是个谜，不然为什么会有幻觉？这个幻觉和晶刀也许是他故意留给你的，并且在最后让你得到。”万里说。


“是凡物吗？”包大同问。


“表面看来，除了材质和割过的伤口不能愈合，没有其他异常的地方。”阮瞻顿了一顿，“但是我总觉得这肯定是比血木剑、残裂幡和破灭印更厉害的东西，只是目前我不知道它的用处，或者一切还不到时候。”


“刀的事先放放，我们还是先说说人。”万里插嘴，“司马南为什么又知道这些事情？我感觉背后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你安排进什么局里一样。”


“不是背后什么人，一定是‘他’这样安排的。”阮瞻低声道。


万里和包大同对视一眼，知道这件隐瞒血缘的事对阮瞻伤害不小，他没那么容易谅解，现在能够平静对待已经很不错了。他需要时间和揭开谜底才能彻底医治心灵创伤。


“不是我为伯父辩解，因为我也不知道这里的底细，但是我想他当年这么做一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万里诚恳地说，“记得小时候我们遇到的那对强迫我们捉迷藏的小孩子吗？你昏倒后是伯父救了我们，他还要我发誓不说出那件事，说要为你留下一个朋友。阿瞻，当时他的神色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他是爱你的，非常爱你。不比任何一个父亲爱自己的儿子要少。他这样做，心里一定比你还难受。”


“我也有同感。”包大同接着说，“昨天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没说。其实你老爹虽然才领你来过我家一次，不过他老人家自己和我老爹经常碰面。他的时空扭曲术可比你高明多了，挥手一指就可以，不像你还要划半天的符。那时候，我最爱偷听他们说话，我看他在你面前虽然严厉而冷漠，可是和我老爹谈起你的时候却慈爱得很，我亲眼所见的。一说起你，他的两眼都会发光的。”


是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可为什么他记忆里的温暖只有一次？既然他爱他，为什么要任他在冷漠残忍的人情事故中饱受欺凌和伤害？就算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又是什么能让父亲做到这样的绝决？！


“少安慰我。”他的心烦乱不堪，但他压下心底的波动，决定先把事情集中在“正经”事来。


“我干么安慰你，你一个大老爷们，难道哄哄你，你还附送香吻？”包大同贫了一句嘴，“可那是什么安排啊？为什么要把他安排进去？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我？是因为你特异的体质、上天的安排？还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我想，一定有很无奈的理由。世界上没有一个父亲会害自己的儿子，除非他身不由己，除非没有其他办法。相信我，伯父一定是善意的。”万里又想起年幼时，在荒园里，阮瞻的父亲那温柔如水的眼神是如何在阮瞻的身上一丝丝掠过，爱怜情不自禁的显露出来。也许在阮瞻不知道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儿子吧！阮瞻被蒙在鼓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对于心里明明知道眼前的人是自己的亲骨肉，却不能相认，还要保持着冷漠与淡然的他老人家来讲，一定很心痛，很不容易吧！


当时他还摸着自己的头说：好孩子，那就让你记得这件事吧。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这个孩子需要个朋友，一个人太可怜了。


“刀的事和人的事，我们先都放一下。”阮瞻回避着问题，爱与不爱，今天对他而言已经是不能提及的事情，“我们还是先来总结一下有多少问题需要解答。”


“似乎很多。”包大同搔搔头。


“是很多，但好像有一条线可以把他们串起来。”万里也转移开父子感情的话题道，“第一，阿瞻从小和父亲骨肉分离是天灾还是人祸？后来又回到父亲身边是有意还是无意？”


“我倾向是他扔了我，而我回来又是他的安排。”


“你不能倾向，好多事情都不像我们想的那样，都有更深层的原因。甚至我们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都可能有假。”万里推倒阮瞻的判断，“这件事没到终了是不会揭开真相的，你的臆断对伯父是不公平的！”


阮瞻抬了抬手，表示万里说得对，他无条件赞成。


“那阿瞻的母亲是谁？他老爹什么时候生的他？”包大同冒出一句。


阮瞻一窒，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懂事后的记忆全是父亲，他竟然没想过他的母亲是谁？肯定不会是他五岁之前的那个母亲，虽然他当时小，可也记得那只是个普通的妇女，父亲那样的人是不会爱上这样的女人的。可是从什么时候起，父亲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是这么了不起了，会觉得世俗的女人配不上他！


“那包括在第一个问题里，不要插嘴，听我说。不然这么东一句西一句的就乱套了。”万里把话题导正，“第二，作为父亲，他为什么要对自己的亲骨肉这么冷淡，但又为什么把他的本事倾囊相授？这有什么目的吗？假如有，他预感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第三，阿瞻为什么有逢三之难？”


“第四，伯父为什么诈死？既然诈死，又为什么让阿瞻产生幻觉？他是要告诉阿瞻什么？幻觉中那个看不见脸的人是谁？后来阿瞻去挖坟时，那个先一步的人又是谁？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第五，那柄晶刀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留给阿瞻，有什么用处？”


“第六，司马南怎么会知道这些事，他和伯父是怎么样的师徒关系？”


“第七，既然诈死了，为什么一直待在坟墓里，等司马南透露给阿瞻信息后才离开？离开后为什么又去溪头店？”


“第八，他是怎么——去世的，是那对妖童伤害的吗？”


“第九，他人没了，魂魄去了哪里？他是了不起的人，不可能像凡人一样。如果他的灵魂活着，那么他算是离开了吗？”


“第十，也就是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这一切只是个局，那么我们每个人在局中是什么样的角色？这个局又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个局？”


万里一口气说完，连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来，他们要解决的事情是如此之多。这么多一环套一环的问题，似乎都是因为一个早在阮瞻出生时，或者更久之前就布下的局引发的。可那是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还是阮瞻先开口，“不要想了，先解决妖童的事。我从家乡回来，发现父亲之死的谜，本来以为那个看不清楚脸的人是解决问题的关键，于是就想，有任何灵异事件我都要插手。因为这世界上像我们这样的人并不多，常常介入灵异事件的话，山不转水转，早晚会遇到，到时候就可以揭开谜底了。虽然是个笨法子，但也是唯一的法子。没想到才插手了一件事，就得到了他的——死讯。所以我想，不是他在引导我，就是我的笨法子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就一直按这个方法办就好了。”


“但愿那两个妖童不是阿瞻的杀父仇人，否则有的他们倒霉的。”包大同低声咕哝了一句，亲眼见着这个饱受感情伤害的人重新站了起来，虽然内心的伤痕仍在，但是个性却好像更强悍了。——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清楚。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第四十八章 黑楼


夜已经深了，天气还是闷热异常。白天阳光曝晒了一天，晚上天气转阴，厚厚的云层好像在半空中加了个盖子，而地面所吸收的热气也在此刻全部散发了出来，排放在空气之中，让人感觉像待在蒸笼里一样难受！


这种天气，往往预示着一场大雨将至！


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寂静一片，似乎连空气也懒得流动，各家各户都门户紧关，人们躲在房间内吹着空调安睡着，而在城郊结合部的一栋黑楼里，却有几个人不得不忍受这种恶劣天气的煎熬。


“啪”的一声脆响，之后一个声音懊恼地低声骂道，“这死蚊子，又咬我！”


“你的血甜。”另一个轻松的声音调侃着说。


“闭嘴！”最后一个冷冷的声音做了一下总结。


一旦没人说话，现场就安静了下来。


这里是原来吕妍住的那栋楼，因为面临拆迁，本来就很少人居住的楼内早就没了一点人影，加上前几天从楼内的地下室里搜出了那些丢了魂一样的失踪孩子，更使这看来怪异的楼阴森了很多。


不知为什么，周围几栋楼都拆掉了，只剩下一堆瓦砾，独这栋楼没有。远远一看，在一大片废墟中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黑漆漆的没半点光线的危楼，使人感觉此地到处散发着诡异和危险的味道。


而且人气一绝，周围的废墟中不知怎么就生出一丛一丛的杂草来，楼体外面的“爬山虎”也生长得更加葱郁，似乎要把最后的生命全散发出来一样，更衬得环境的荒芜冷清。如果有人想拍“聊斋志异”的话，根本不用再搭场景，这里的场景完全符合。


随着“啪”的一声又响起，包大同叹了一口气，“阿瞻，我也设人结界好不好？”


“不好。”


“那我隐身。”包大同的声音中都有了一丝哀求。


这不能怪他，门窗大开，楼外的长草和垃圾滋生了大量的蚊虫。大概有日子没有闻到血腥味了，此刻有几个人送上门来，蚊子们哪有不争相走告，奋不顾身地冲进来大快朵颐的道理。


只是，苦了包大同。他不明白为什么有四个人躲在吕妍的家里，三个男人在外间，小夏在里间，蚊子却只咬他一个。小夏被阮瞻保护在结界里也就罢了，他们三个人可都是一样的短袖T恤和牛仔裤，一样的没有任何防护措施。难道他好欺负，还是真如万里所说的，他的血甜？


不，一定是他离窗子比较近的缘故！


万里忍不住笑了一声，“笨蛋！蚊子又不是凭藉视觉，你隐身有什么用，你香甜的味道还是会招它们围攻你。”


“那我就设一个小小的、薄薄的结界好不好？不然我们要引诱的东西还没来，我就先挂了。”


“得了，还指望你冲锋陷阵呢，你设了结界会影响我们的布局，我猜你一设结界，阿瞻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打破，我看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阿瞻，你会吗？”包大同试探地问。


“你试试。”清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还是别试了，忍耐吧！包大同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等他老爹再露面的时候一定要问问有没有可以让蚊虫远离的符咒，不然就要记得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要提前抹一点防蚊油。否则他真的会受不了的。


“嘘！”阮瞻发出了一声警告。


其他几个人心里一凛，接着也感觉到了什么。在这种闷热的天气里，他们窝在不通风的房间之中，一动不动都会出一身汗，可此刻却突然感到一阵凉意，浑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这不是温度变化造成的，而是有法力极其高深、阴气相当之重的鬼妖接近。不用说，一定是他们等的那两位，这对妖童终于如他们所愿被引来了这里，无论如何，今晚会有个了结。


他们三个人呈三角形站在这个套间的外间，万里站在门边，包大同站在窗口，阮瞻站得最靠里，临近里间的门边，可尽管如此，还是阮瞻第一个感应到妖童的来临。


包大同由于站在窗边，所以能清楚的看到楼外的情形，就见楼前的一片废墟上，一团黑色的东西蹒跚前进，好像举步维艰似的。离得近些，就能看清是一个小孩子在慢慢走近，因为个子小，那些堆积的垃圾和碎石瓦块在他面前好像小山一样，而他也在这些“山谷”之间若隐若现，忽高忽低着。不过，看着虽然艰难，但仔细看来，就会发现这个在世人眼中残疾的小孩此刻却如小猴子一样灵活，几秒钟前还在很远的地方，一眨眼就已经来到楼前。


他抬头看看自己原来的家的窗口，在与包大同眼神相对时，眼睛闪过一道冷电般的红光，不过包大同却没有闪开，只是扬扬眉，“欢迎参观鬼楼。”他低声道。


小童冷笑一下，那个表情在这么一张可爱，娇嫩，脆弱的小脸上出现显得特别不协调，包大同心里一阵不舒服，向楼下一伸手，“请进吧！”他再说。


这么楼上楼下的面对面，包大同运起了法力在双眼上画了个符咒，看到了小童的肉身四周隐约的黑气，在他身后的上方还盘旋着一团更大的黑气，隐隐是一个头梳双髻的女孩形象。这两种黑气并不是纯黑，中间还夹杂着一丝丝的红，仿佛一块黑布渗出了血一样。


“两个一起，男妖还在小童的身体里，女妖没有借肉身。”包大同简要的说明情况。看那小男孩进入了楼口。


“哒哒哒”的脚步声从楼道传来。因为空旷和寂静显得格外清晰，单从声音和节奏上判断，就是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又步履不稳的沉重声音。房间内的三个人对视一眼，均按照事前的计划做好了准备。


只是，这脚步声始终不远也不近，一直在走，却也一直走不到，按正常的物理距离算，早应该走进房间了。可门边的万里守了半天，就是没有任何东西从敞开的那扇门后出来。他明白这妖童在挑战他的心理，让他一直保持高度紧张，但他们却不出现。消耗着他的体力和精力。可是妖童们并不知道，血木剑在他之手，所以他根本毫不紧张，只要略加注意即可，反正只要有灵体接近，血木剑自会发光提醒他，如果妖童以肉身情况出现，就算因为有邪力而力大无穷，但以他的体格与力量，那妖童也讨不到好去。


声音继续着，房间内三个人也保持着沉默，过了一会儿，那脚步声突然改变了节奏，在停止了一会儿后，声音轻了很多，速度也慢了下来，好像有一个小孩子蹑手蹑脚的向房间靠近！


忽——


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包大同略一闪身，那股风擦着他的身体而过，冲进了房间里，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长了眼睛一样对着角落里的阮瞻吹拂了过去。


阮瞻不开口也不动，只是伸指轻轻一弹，那本该无形无质的风就像被推得改变了方向一样，袭到了空无一物的墙壁上，一块墙皮立即松动，从墙体上脱落下来，白惨惨的墙上留下两个椭圆形的黑色印迹，宛如两只眼睛盯着房间里的三个男人。


而在墙皮脱落的一瞬间，血木剑“嗖”的散发出美丽的红光，一颗小小的，梳着双髻的脑袋慢慢伸进来。


头的主人个子太矮，对于高大的万里而言，只高出他的膝盖一点，所以他握着血木剑，双手抱胸站在门边向下俯视。只见那头一点点往里伸，好像要看清房间里每个角落的情况后才肯进来。只是，她的头不断前伸，却一直也不见她的身体，脖子似皮筋一样不断拉长。


见那女妖窥探的动作没有停止的迹象，万里放下那只握着血木剑的手臂。但是他并没有直接斩向那伸出足有两尺长的脖子，而是在那颗头的前额上“啪”的轻拍一下。在血木剑挨到那颗头的一瞬间，一个女孩“哎呀”尖叫了一声，那条又黑又细的皮筋脖子“嗖”的缩了回去！接着，门外传来“咚”的一声响，似乎是重物打到了墙上。


万里收回血木剑，伸手从后腰处拿出一只手电，站在门边向漆黑的楼道照去。手电雪亮的光线在破败的楼道内搜寻了几秒，最后定在斜对面的一扇门上。门是铁制的，门栏杆上栓着一条很粗的松紧绳，一个破旧的足球绑紧在绳子的一端。


“是一条松紧绳栓着一个足球。”万里后退一步，仍旧站在门里道，“他在施幻术。”


“不是幻术。”包大同低声道，“他竟然会借物分身！要小心——”


话还没说完，包大同忽然感到身后有异，一转头，在昏黑的光线下竟然满眼见到绿色的植物，他一愣神，认出这植物是外墙上的爬山虎。这些葡萄科垂直绿化植物不知何时伸展了进来，在他还没有意识到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闪电般把他五花大绑，让他连反抗的时间和力气也没有，只剩下嘴可以说话了。


“身后！”他叫了一声。


伴随着他的叫声，刚才被万里打回去的那只借物分身的足球又弹进了房间来，它看起来还是一个小女孩头颅的样子，但却不再试探，而是直冲过来，缠住万里的双脚。


万里没有提防，只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猛得一拉，当场重心失控，摔倒在地，血木剑和手电远远的摔到了包大同的脚下！包大同立即伸脚一踢，试图把血木剑踢到万里的手里，可万里才一伸手，足球头却突然加大力量，拚命把他向楼道内拉扯，他来不及抢回东西，只顾得上双手抓住门框，不让自己被拖走！


而阮瞻没办法解救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因为这突然的攻击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就在他想要出手救回朋友的一瞬，刚才那阵怪风在墙上打出的破损地方突然伸出两条黑气形成的锁链，一上一下把阮瞻也绑了起来。虽然锁链是无形的，可是却比有形的藤蔓和松紧绳更厉害，似乎都要勒进他的肌肉里，硬把他拉到墙壁边，紧贴在墙上。


这时，脚步声又响起了，一个小小的黑影出现在门口。


“我还以为有多强呢！”他冷哼一声，捡起手电照着自己的脸，又挨个照了照这三个人，“哎，盛名之下，其实难符。长那么大个子，可是不长脑子，岁数都活在狗身上了。”他笑咪咪的说，小脸阴森极了。


“为什么非要霸着那肉身，你自己上阵不是更简单吗？”虽然被困，阮瞻的态度还是很平静，仿佛是在和敌手对峙，而不是被绑得不能动弹。


“我喜欢这肉身啊。”男妖说着，“他会一点点长大，没有肉身，怎么和里面的女人行百年之好呢！”


“里面没有女人！”包大同快嘴的回了一句。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男妖说。


他的声音虽然稚嫩，可是语气傲慢，一般粗鄙，一般咬文嚼字，显然是个自以为高雅，实则阴险低俗之人的语气。想必是他当作陪葬品时年纪太小，后来由于先天的凶气而蚕食了那老道后，不仅继承了他的法术，连他的知识，思维方式，甚至对这世界的认知也一并归为己身了。


他说着，就慢慢向里屋踱去，万里连忙拦住他，“我说老大人，至少你通个名吧，我得知道是什么人抢了我的心上人啊！”


男妖回过头来，对着万里一挥手。万里一惊，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还以为他要对自己不利，哪想到身体上没有什么异样，除了一对冰冷的东西，从腿上一直延伸到他的后脑，之后悬浮在他面前的地面上。他定睛一看，这才看清正是那小女孩的黑影。


这小女孩曾经占据张嘉琳的肉身，还想附小夏的体，此刻却只是一团黑气的眼。她大概一直在外面施术，此刻她的哥哥叫她进来，她虽然足不沾地，不过却恶劣的踩过万里的全身。


“你这小女孩还真调皮。”万里苦苦扒在门边，免得那不断加力的松紧绳把他彻底拖到楼道里去，“不过这么恶劣，没有男人会喜欢。”

第四十九章 破解结界


“你找死！”女妖仿佛很暴躁，一下子就火了。她蓦然转身，才一张口，男妖却拦住了她。


“慢来慢来！”他的语气老气横秋，“等我带走我的人，他们就随你处置，他们三人都困于我的借物分身，跑不了！”


“哼！”两声冷哼同时响起，却是女妖和包大同。


男妖还没反应，万里又问，“还没请教？”


“张小华。这是我同村的妹妹张红玉。”张小华淡淡的，似乎是对着死人说话，根本不怕泄漏底细。


“原来只是同村同宗，并不是亲兄妹。”包大同恍然大悟。


“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张小华说着，一副不上当的样子，迈步走向里间。


三个男人同时挣扎了一下，但谁也没挣脱开，就听里间传来张小华的声音，“哈，不放心她单独呆着，四处带着她也就算了，竟然设了三道结界。岳小姐对你们而言果然是不可或缺啊！不错不错，这样抢起来才有成功者的滋味！”


小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因为那三道结界下的是严密的禁制，连她的声音也无法传出来。


“有结界就拦得住我吗？”张小华继续说，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感觉得到他的轻蔑。


包大同站在窗边，可以看到里间的一点情况，见张小华的手掌里现出一团蓝光，不仅照亮了房间的一部分，还映得他的脸阴晴不定，让他的小脸看来格外不怀好意，忍不住大声道，“你欺负一个女孩子干什么，有本事来斗一场法！喂喂，说你呢，张小华，离她远点！”


他拼命的挣扎，他脸孔上的焦急给了其他两个男人相当不吉的暗示，于是也奋力扭动身体，试图摆脱这种箝制。可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就是不能移动分毫，阮瞻身上的无形锁链越缠越紧，勒得他的白T恤上面浸出了道道血痕，而万里则拼命把身体向房间内拖了一段，但才一松劲，马上就又被拉了回去，差点连门框都抓不住了。


包大同就更不用提，虽然以脚蹬墙，反方向用力拉扯，连牙齿也动用了，想要咬断手臂上的一段藤蔓，但又怎么可能呢？藤本植物可是最坚韧的东西啊！一时之间，房间内回荡的都是男人奋力抗争时的粗喘声。


“手下败将！”张红玉飘着不动，冷哼了一声。


“你们是偷袭，不算！”包大同边继续和植物“斗争”，边观察里间的情况。


就见张小华举着手中幽蓝色的冥火火花凑进了小夏身边一米之内，犹豫着从哪里下手来打破这看不见的结界，却迟迟没有决定！


而在这种光线下，小夏的模样也清晰了起来。


她穿着黑色吊带背心和短裤。身体裸露的部分画满了红色符咒，被张小华手里的蓝色火光衬得她细致的皮肤白得不正常，咒文又如血一样狰狞，显得她不似平日的活泼可爱，有点像个神秘的巫女。地上平铺着一块黄稠，她就安安稳稳坐在上面，怀里抱着一个黑漆木盒，在她的身体四周摆放着八块晶莹的玉牌。


但她却低着头，一眼也不看张小华。


张小华看到小夏的样子，似乎也有些意外。这是什么路数？她为什么不看他？不敢看，还是另有阴谋？难道是外边的三个男人设下了什么陷阱，以她做诱饵吗？他们费尽心思引他到这里来决一死战，不可能不做防备吧？


可是，又不像！如果她是诱饵，应该比较容易接近才行，如果鱼吞不到饵，诱尔也就不能发挥作用了。但现在她身外包裹着三道结界，而且都十分难以破解，显然是为了要隔开他对她的接近，是为了保护她而设。


另外，别人看结界是无形的，可在他眼里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三道结界每一道都设计巧妙，显然花费了相当的心思与功力。假如只为诱敌的话，这也太不划算了。他们合在一起的实力都不如他一个人，何况他还有红玉这个帮手，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那么他们应该保存实力才对，又哪来的精力设这么难以破解的结界！要知道两方对战，弱的一方如果不投机取巧，以逸代劳，那根本是自取灭亡！


除非，他们不是以她为诱饵，只是想保护她！那是可能的，虽然那间酒吧里有个极好的防护阵法，后来又被修补得毫无破绽，但毕竟还是能让“人”有机可乘。他们大概了解这一点，所以还是把她置于他们可以控制的范围内才觉得安心吧。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三个男人和岳小夏的感情那么好，尤其那个姓阮的，简直拿她当心肝宝贝一样，怎么舍得她出事。一定是拼得自己大损功力，也要设计保护她的结界。


还真是红颜祸水啊！他冷哼一声，又靠近了结界一点。


第一层看似平平无奇，但却是异常坚固的，坚固到如果要破解这个结界，就要用上他的一成功力，还要再用一层功力护体，以防结界上的力量反噬；第二层，隐隐泛着一丝红光，显然是以血气加持的结界，如果他没猜错，这第一层结界是那个姓阮的和姓包的合力设成，第二层结界就是阮瞻自己设下的，因为第二层结界以微不可见的速度在旋转着，这样的话，只有一道力道才能做到，两个人的力道总会有反差，不可能转得那么均匀、那么不动声色。


很有心机嘛！张小华暗赞一句。


他要破解第一道结界，就必须要运功护体，免得被结界破碎的力量伤到自己的元神。可是假如他没有看仔细，没有发现第二层旋转结界强大的吸附能力，那么当他破解第一道结界时，他运出的功力一个拿捏不好，就等于推到了第二个结界上，这样他不仅保护不了他的元神，还可能被吸走。就算他功力深厚，保住了元神，也会损失相当的力量，到时候不仅第三个结界破解不了，再斗法时的实力也会大打折扣。


可惜，阮瞻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现在让他发现了阮瞻的心机，那么只要他在自己元神外加上一层保护。并且在破解第一道结界候，立即运足功力把第二层结界向反方向拨动，那么破解第二道结界就会轻而易举，不损失自身力量，还可以把那反噬力量为他所用。


至于第三道结界，隐有金光，不过却是纯防守结界，没有攻击性。防护的力量事来自岳小夏身边的八块古怪的玉牌。这八块玉牌组成了八卦形，显然也是个什么宝物，所以才能成就第三层结界吧。依他对阮瞻和包大同的道术了解，他们的实力也就如此了。第三层结界肯定只是凭藉物品，绝不可能是以功力而设，否则他们现在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挣扎！


道界宝贝，他不怕！他在地下被埋了三百年，什么道界宝物没有见过？！那个该杀千刀的老贼死的时候陪葬了无数道界宝贝，想要保住灵识不灭。然后在地下返生、修炼，岂不知人算不如天算，他存魂返生的计画功亏一箦，结果给自己和红玉做了点心，那些宝贝也无不被炼化，化成了他们强横的功力。


当然，阮瞻的血木剑和残裂幡确实很厉害，让他不能大意。也亏了红玉以前追击过万里和岳小夏，这才泄漏了宝贝的底，否则他还真会措手不及呢！


这也是人算不如天算吧！他们探他的底，不断骚扰他，他还不是一样探到了他们的底细？从另一方面讲，这是老天对他的补偿，谁让老天纵容恶人，把他才活了五年的生命活活拿走。他虽然死过一次，却要用其他形式活回来！


那么，就这样吧！他强行打破第一道结界，然后尽全力，并且借反噬力破解第二道结界，至于第三道就太简单了，他只要把魂魄缩回到身体里，让这个小肉身来拿开宝物就可以了。那玉牌能够防住魂魄，可防不住真正的人。


血木剑也是一样！那是他无法炼化的，但是他可以毁了它，以免有人用这灵体的大敌来威胁他！


想到这里，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小童的肉身比较矮小，但因为小夏是坐在地上的，所以他的手刚好可以构到她的头顶。


手中幽蓝、冰冷的冥火燃烧着，凑近些，都能看到小夏在微微发抖，这更坚定了他的判断——她不是诱饵，而是被保护的宝贝。


“别怕。”他以小童的声音说着，举起手在小夏的身体外侧划圈，探测着哪里是结界最薄弱的地方，完全不理外边那三个男人因为奋力挣扎而制造出的巨大声响。


那些对付他们的东西是他的借物分身，怎么能轻易挣脱，真是白痴！


“你这个软蛋！快离她远一点！”包大同叫得都已经声嘶力竭了，一边用力拉扯，一边对着门的方向又踢又蹬，已经没有了理智。


“小夏，别怕他！他是纸老虎，坚持一会儿！”万里不愧是“健人”，在那么强大的拉力下，竟然已经坐回到房间里，只不过这也让他费尽了力气，只能倚在墙壁处，靠墙体的力量抵抗拉力，空下的两只手既构不到血木剑，也无力扯断松紧绳。


刚才包大同太心急了，其实他不乱踢那一脚会更有胜机。如果血木剑现在在他脚边，至少他可以用来逼迫红玉，更可能在他运用法力破界时袭击他，这样他想破界就不那么简单了。现在这宝贝剑因为有灵体在附近而散发着可怕的红光，可是剑却在房间中心，红玉固然不敢靠近，那三个男人也都构不到！


天意啊！果然是天意！


一句咒语突然闯入了他的耳，让他停下了手边的动作细听！他吞食了老道的魂魄，而那老道在道术上的学识还是很渊博的，所以他听了一下就知道那是强行让自己魂魄离体的咒语，不由得一惊。


这是干什么？他不过是想把自己看中的人带走当童养媳，又不是要杀了她、强奸她！他可是一直修炼童子身哪，否则哪来这么高的法力？他想娶她也不过是为了让她呆在他身边，做一个像母亲，又不是母亲的陪伴者！为什么那三个男人那么激动，似乎要和他拼命，难道有什么秘密吗？还是那个姓阮的真的不能失去岳小夏？！


强行魂魄离体？那是很危险的，假如回不去了，那就非死不可了！


“红玉！”他叫了一声。


他们在一起三百年了，早已经心灵相通，他想让红玉趁阮瞻魂魄离体的瞬间打散他的元神，那时候的阮瞻最脆弱，相信红玉一定能办得到！


可他的话音才落，包大同的念咒声又响起，也是离魂咒！他感到红玉明显犹豫了一下。诚然，红玉可以在此时袭击阮瞻，但如果包大同在她身后袭击她，她也可能魂飞魄散。


不管了！他要打破这个结界！不然不知道阮瞻又会想出什么招数！从来没有人和他抢东西，所以对岳小夏，他志在必得！


好了，这里！这里是最薄弱的地方！张小华心里一喜，再顾不得外界事物，运起功力渗入到第一层结界的无形气壁中，在感觉到挤压之力后，猛得向外一分！


卡嚓——


就像玻璃破碎时的响声，第一道结界迅速消失，而那阻挡之力一失，立即有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像有一个空气的漩涡一样，吸得他的头发和衣服都动了起来。


完全和他想的一样！


张小华得意的一笑，不理会万里大呼小叫着，要阮瞻和包大同快点魂魄离体的纷乱，立即静下心来护住自己的元神，同时把结界破碎时产生的反噬力和自己除了保护元神的一成法力外的所有力量，对着那层血禁结界，朝着相反方向推了过去！


借力打力，果然轻松，一挥手之下，就听到了“嗡嗡”的怪声，好像一群蜜蜂在耳边飞一样，而外间却突然寂静了下来。


是阮瞻他们知道大势已去了吧！那么等他打开第三道结界就会把岳小夏带走，这里就交给红玉了。红玉对那老道的恨，比他强烈很多，如果由她解决包大同，她一定很开心。最近她一直发脾气，事事和他拧着干，但愿报仇雪恨的快感可以让她开心！

第五十章 改良过的阵法


“嗡嗡”声停止，证明第二道结界已破，第三道金光结界也慢慢显露了出来。


张小华有些兴奋，可让他奇怪的是，小夏却在此刻突然抬起头来对着他笑了笑。那笑容还是如他第一次见到的那样，充满了母性的温柔，但细细看来又有一点不同，其中竟包含了一点怜悯和憎恶。而同时，外间也传来包大同爽朗的笑声！


这是怎么回事？集中在小夏身上的精神一分散，他就感觉到红玉的不知所措，两个男人都要魂魄离体，她不知道要顾及哪一边，还是干脆不管！可是结界已破，还有什么担心的？但是包大同笑什么？


再回头看小夏，只见她还是坐着不动，但是罩在她身外的第三层结界却鼓荡出一股力量向外膨胀。只是这膨胀不具备攻击性，非常柔和，带点旋转，接着眼前的场景忽然摇晃了起来！


这楼要塌了！这是张小华第一个意识。


不行，楼塌了要砸坏了小童的肉身的，而他不想放弃这个他最喜欢的容器！这是他的第二个意识。而他的第三个意识是混沌而意外的，因为他计画迅速离开，可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让他不禁闭上了双眼，而再睁眼时，周围的场景已经完全改变了！


这里已经不再是楼内，而是楼后的一片坑洼不平的地面，周围是凄离的长草和四散的碎石。天空，还是一样低低的压着，空气中也没有一丝风，可这毕竟是室外，混杂着垃圾臭味的空气还算流通，光线也比楼内明亮一些。


不过，以他这样的能力，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也能看清百米外的一只蚊子，光线和空气于他都没有意义。他只是注意到不仅场景换了，那几个人也不再是一秒钟前被困的状态。包括小夏在内，四个人站住了四个方位，虽然位置不规则，但是巧妙的把他和红玉围在其中。地上，那些看来无绪的碎石下竟然压着符咒，清楚的呈现出阵法的排列来，而包大同站的位置有一块方方正正的水泥垛子，好像一张法案的样子。


他和红玉是从楼前来的，没有意是他们会在楼后作手脚，但是就算他注意到了，他们也会想办法隐藏吧。他就说，这姓阮的没那么好对付，还是他大意了！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乙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霞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众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砌，五熙滕滕。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就在张小华懊恼不已的时候，包大同大声念起了咒语，一边念一边从水泥垛子后拿出一只香炉，焚上了一炉香。


那香火奇特，香头的火光虽小，但在黑夜中看来红中带金，呈正阳之态，香的气味也非寻常。随着包大同催动掌风，那飘过来的香气，竟然让张小华有一瞬间站立不稳。


张小华急忙打起精神，他知道那香是绝佳的驱邪香，取的是天地间至纯之物特制而成，对附体之物最具效果，这是他也就罢了，换做是其他灵体附在人身之上，闻到这香就要从人身上退出，再也待不住了！


小夏身上第三道结界的隐隐金光、驱邪香火头上的红中带金、地下符咒的排列、他们四个人所站之位、还有包大同所念的金光神咒，都让张小华不禁吐了四个字：“金光大阵！”


“还满有见识的嘛！”包大同抹抹额头上的汗水，“看来你们吃的老道很有营养，连我道中正宗的金光大阵也知道！”


见落入了陷阱，虽然并不怕，但是却在第一回合落败，让张小华非常生气，冷哼一声道，“能耐我何？”


“咱们能不说文言文吗？”万里插嘴，“刚才陪你演那场戏，很累啊！现在还要耗费脑力，在这种天气里，不应该过度消耗的。”


“是啊，我现在才明白，有的台湾演员一演戏就声嘶力竭的，这种‘狮子吼’功确实不容易。演戏，还要演的逼真，体力也很重要。”包大同平时虽然和万里斗嘴，但此刻却一搭一唱的配合默契。


阮瞻不说话，只提防着张红玉的异动。同时分出心神观察还坐在那里的小夏。他知道万里是有意而为的，一方面要激怒张小华，另一方面是要争取时间休息一下。虽然他的计策让他们节省了灵力和法力，但刚才自己和自己较了半天劲，确实很累。


这一次兵行险昭，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这一方的实力，他和张红玉硬碰硬的话还可以勉强对抗，遇到法力更强横的张小华，肯定是没有胜算的。不过好在人类是有智慧的生物，从远古时期的狩猎行动开始，人类就懂得布下陷阱，而从道学角度来讲，那些奇门遁甲的阵法更是对人类神奇的贡献。另外，自从他介入灵异事件，每一次都打得分外艰难，但也正是这种逆境，使他成长迅速，实战经验也非常丰富。现在再结合他最近精心研究的阵法来，肯定能收拾得了这两个妖童。


问题是布下阵法的时间、地点、方式，以及最重要的，布下什么阵？


对布阵时间的选择上，他在接受了亲生父亲背叛他的事实后，就决定尽快解决妖童的事情。首先，再拖下去恐怕会途中生变，万一妖童选择藏匿起来，这件事就会成为消耗战，敌暗我明，这种情况是对他们最不利的；其次，他想知道父亲这一次的死和这对妖童是否有关，不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或者说他的尸体会出现在溪头店；最后，他要趁张红玉没有恢复的时候正面作战。


张红玉附入张嘉临的身体在医院和他打过照面，那一次，张红玉轻敌，而他急着救小小夏，所以双方只是大概探了一下对方的底，本身都没有受伤。可当他解除包大同身上的自损时，张红玉极不甘心，想尽了办法化作黑气，浸入他和包大同的体内，妄图一举杀死他们两个。当时他感到了那黑气中有极深的怨气，虽然已经证明包大同既不是那老道转世，又没招惹过他们，但那种憎恨可是真真切切的。张红玉大概以为他在为包大同疗伤时不会防备，启不知他早料到她会来捣乱，所以没让她讨到一点便宜，还利用她出手的时晨和地点的不对重伤了她。


也幸好之前伤过她，否则小夏在商场遭到绑架时，也不会成功的逃脱，其中固然有小夏修习了五行禁法和包大同在她手机里录下了带有灵力的咒语的缘故，还因为张红玉有伤未愈。


小夏虽然八字轻，但是有佛缘，是天生的福将，什么事有她一搅和总会使局势出现微妙的变化。她逃跑时使用了五行禁法，张红玉明显没有预料，再加上张子新的突然出现，才让她伤上加伤，这也成为了今天他们想要取胜的一个条件。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不可忽略，张红玉抓走那么多小孩，张小华并没有参与，而她绑架小夏、自己受伤似乎也没有告诉张小华，否则她不可能恢复得那么慢。刚才张小华在破解结界的时候，他看到她在焦急或气愤时，三魂七魄有有一丝散像，可见她的伤不仅没有好，反而在恶化。


对于布阵的地点，他选择了吕妍家的旧址。张小华和张红玉曾经附在小童的体内住过这里，在他们熟悉的地方斗法，他们会觉得那是自己的地盘，会不由自主的轻敌。而这里是城郊结合部，附近不是立交桥，就是没开发的土地，这片地区也已经拆迁，却不知什么原因拆了一半又停工了，前几天又出了从这里解救出被拐卖小孩的事件，所以除了警方调查过这里一阵子后，就再也没有人烟了。他们是有秘密的人和不能见光的鬼，在杳无人烟的地方做了断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当然，还因为这里有一个特殊的通道。


至于布阵的方式，则是他详细的考虑过一阵子才做的决定，也是这一招险棋的关键所在。布阵是需要相当的灵力和法力的，之前他给包大同解除自损时受了一些伤，同张红玉一样，他没有时间得到恢复。后来，又因为父亲的事，急用了两次时空扭曲术，还是带着包大同一起，耗费了本就打了折扣的力量。


他算来算去，都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强行布下并启动可以诛杀这一对妖童的阵法，必定会耗尽灵力，那么就算布好了阵，他也没有能力去守阵了。最后，他决定采用诱敌之策。


张小华就像当初的赵江，爱这个字他们不配拥有，可是他们都对一个女人有强烈的执念，赵江是对娜娜，张小华是对小夏。所以，小夏出现在哪里，张小华就一定会出现。于是他和包大同合力制造了两层结界，算准他一定会去破解，也算准他会看出他们表面做的文章，更算准他会强行突破第一层，然后借力打力破解第二层。


而实际上，真正借力打力的是他们。第二层结界实际上并不是防护型结界，也不是要吸走张小华的元神，而是启动金光大阵和时空扭曲的开关。只要张小华“破解”了这一层结界，时空就会按照他事前设计的扭曲到楼后来，金光大阵也会同时开启。这个阵法是当年捕捉段锦母子的，后来经过了包大叔的改良，启动阵法时虽然更加费力，但是一但启动，被困在里面的妖物不费番力气是出不来的。


计策虽然设计得好，但实施起来还有一定的难度。首先金光大阵不能被提前发现，所以他才把布阵之地放在楼后，要在第二层结界破解时，借张小华之力把时空扭转到此处。然后他们要让张小华觉得他们不堪一击。


其实，他事先就知道张小华和张红玉会借物分身，早在医院和张红玉初见时她就一分为二，主体在停尸房外阻拦他，分身借停尸柜上一个脱落的梢钉成形。所以他事先猜测他们一上来必定会借黑楼附近随处可见的杂物来施展分身术。


但是这对妖童真正施展分身术时还是吓了他一跳，没想过他们的分身会那么诡异的出现。当张小华进入里面的房间破解结界，他们在外面演出的那场戏也不都是假的，至少那番挣扎不是。只不过血木剑他不会那么轻易丢开，他手里一直握着一张符咒，只要事情出了意外，他就可以控制血木剑击打任何一个部位。三个人中有一个获得了自由，并有血木剑在手，还会怕小小的分身吗？他们有三百年的法力，但分身还不能如本体一样会攻击和躲避！


但想想，这招还是很险的，不过现在看来这非常直得，他们布结界只费了布阵的一半灵力和法力，而张小华上当后不仅替他们启动了阵法，还使他自己的心理受挫、力量受损。这样，双方的力量对比就平衡了不少，他们取胜的机会也大了。


想起包大同和万里为了怕张小华怀疑结界，继而看出破绽，两个人卖力演戏，装得那么焦急，在一边大喊大叫，从心理上催促张小华中计，阮瞻在这种紧张的局势下竟然想笑。


“你那么瞪着我干什么？”包大同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阮瞻循声望去，见张红玉那张模糊的黑脸上，一对白惨惨的眼珠直盯着包大同，充满了恨意，“你要杀死我，也要让我死个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恨我啊！”


包大同还在拖延时间，让阵法的各个环节完全落位，他们也好恢复一下体力，至于这对妖童损失的法力可不是这么短时间可以恢复的。


“你像他！”张红玉在沉默半响后，突然尖叫一声，吓了在场的所有人一跳。


“我——像他？”包大同指指自己的鼻子，一脸讶意，“像谁？那个——让你陪葬的老道？就为了这个原因？厚，还真是奇怪了。我想破了脑袋，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你们，哪想到你们是竟然因为我长得像那个无耻之徒而追杀我！”


张红玉冷哼一声，向四周看了看，似乎在寻找破阵的方法。


“这是典型的偏执性人格。”万里总结。


语毕，大家都不说话了，气氛一下紧张了起来！

第五十一章 借力打力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路过这个地方，如果光线够亮，就会看到一个奇怪的场景，奇怪到会以为这不是现实，而是有一个剧组在这里拍电影。


四个大人，两个小孩站在这片既没有灯火也没有人烟的废砖石堆里对峙着，每个人都神情严肃，好像谁先动谁就输了。按理说大人围攻是一件很无耻的事，可是此刻，这两个小孩子在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中间的小女孩脚不沾地，身姿飘荡，看不清五官的、熏黑的脸上，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对面一个笑嘻嘻的年轻男人。而离她不远的地方，一个小男孩负手站立，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眼珠却转来转去，似乎在打什么主意，显得格外老成狡猾。


嘻嘻——


突然有人笑了一声，因为长久的静默，这笑声显得格外突兀和阴森，像一柄手术刀划开皮肤一样，虽然轻巧，却带来鲜血立现的后果！


不知道是谁笑的，几岁的小孩子的声音听来都差不多，不过先动的却是张红玉。她好似终于按捺不住了一般，条地跃起，伸出小小的手掌，弯成尖利的爪子，向包大同劈头盖脸的抓了过来。


“哇，跳的好高！”这个时候包大同仍然贫嘴贫舌。但嘴里虽然废着话，身体却没有闲着，双手极快的结了个手印向上一架，就听到“啪”的一声，张红玉轻巧的向后翻了个筋斗，像一片黑云一样落回了原地。而包大同虽然踉跄了一下，却也没有离开自己守的位置。


这一下硬碰硬的对了一招，结果是平手之局，但考虑到张红玉之前受伤未愈，可以说包大同落了点上风。这结果让他明白了，阮瞻的判断是没错的——如果不动用阵法，如果不合理分配他们每一个人的力量，他们是赢不了的。但也正因为阮瞻判断正确，使他更有信心打败这两个祸乱人间的东西。


“利害！”包大同由衷地又废话一句，同时把手向后腰处一伸，把血木剑抽了出来，“有本事你再来试试这个！”他一脸兴奋地说。


这可是血木剑啊！道界的至宝，平时连摸一下，阮瞻都舍不得，可今天他却能用它来斩妖除魔，怎么能不兴奋？


这要拜金光大阵所赐，因为在这个阵中，他是负责守住“死”门的。守这一位置的人，防守不是最重要的，不断地以木剑和符咒做法，维持阵内的杀气才是首要任务。而在作法的过程中，剑和符咒的威力越大，阵里的杀气也就最厉害，放眼看看，还有什么剑比血木剑更利害！所以血木剑被分配给他做武器，他有此剑在手，又能持剑做法，又能仗剑退敌，真是一举两得！


“红玉，谁让你轻举妄动的。”张小华一抬手，阻止了欲再度跃起攻击的红玉，并再一次环顾四周，确定他的观察没有错。


从他自老道那传承来的知识来看，金光大阵是由金光神咒演化而来的，金光神咒可是道界最常用的咒语之一，刚刚包大同念的就是。可是同样的咒语，法力不同的人念出来效果也是不同的，包大同念的虽然有些水平，但还不算太厉害，可是这阵法显然改良过了，让它的威力加了倍。


最奇怪的就是这四个人的站位。


包大同守“死”门，阮瞻守“生”门，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因为包大同道法正宗，由他催动阵中的杀气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而“生”门是阵中人要逃生必须攻击的一个位置，所以由法力和灵力都很强大的阮瞻来把守，也可以理解。


只是，守“阴”位和“阳”位的人选让他有些意外。


万里的阳气极旺，是那种天生鬼神不侵的人，有几次万里来他家，他都要适当躲避他才行，否则身体就很不舒服。按理说他应该来守“阳”位，以他先天的阳气一镇，这阵说不上牢不可破，但起码是很难破解的。可没想到他站在“阴”位上，这样的话，阴阳相冲，互相抵销，对这阵有害无益！


另外，守“阴”位的竟然是小夏！


女人本来就是阴体，何况她的八字还超轻，体质也属阴，让她去守“阳”位，他哪里镇守得住？不过，她身上画满了符咒，或者就是帮她提升阳气之用的。只是这样也有点本末倒置的行为，放着天生阳气旺盛的万里不用，却费事来提升小夏的阳气，简直多此一举。


但是，他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第一回合，他小看了阮瞻，结果被阮瞻利用，用自己的功力帮他们启动了阵法，这不只是损失了灵力和法力的问题，而是让他极为恼火。那么这一次，阮瞻又是耍什么花招？


难道阮瞻可以逆阵？这个阵是反向的，里面又夹杂了什么阴谋诡计？可是这可能吗？逆阵，那需要很强大的灵力作基础。或者，这个阵表面上是金光大阵，实际上是其他阵法，就像刚才，表面看是防守结界，实际上是启动阵法的开关！


阮瞻弄糊涂了他，这是因为他一开始就太轻敌了，一脚就踏入了阮瞻设计的机关，可是进来容易，想出去也就难了！但尽管如此，他还是要出去！


想到这里，张小华把心一横，心里默念几句，同时借那驱邪香之力用力一挤，腾地移出了魂魄。小童的肉身他虽然喜欢，可是附在这副肉身会影响他法力的发挥，力量过大还会伤害这皮囊，不如力战一番，然后再回到这身体里就是了！


张小华做了这番决定只是几秒钟的事，在旁人眼里看来，只见小童的身体慢慢软倒，而在他的头顶灵台有一缕黑气窜了出来。在半空中迅速凝结成一个小小的身影。夜很黑，黑气也黑，但他们都用符咒加持过眼力，所以仍然看得清楚。


张红玉叫张小华哥哥，可他的身影比她还小，但是却稳当许多，虽然也是脚不沾地，面目模糊，可却身形沉重，头角狰狞，不像张红玉那样只是个轻飘飘的影子。


包大同暗赞了一下张小华强大的实力，精神为之一紧，把自身的力量也全部提升到最高，同时瞄了阮瞻一眼。但见阮瞻神色清冷，眼神似乎都没落在张小华身上，不由得有些自怜形秽。怪不得他老爹总说他虽然法术修炼的不错，但气度总是不佳，他一直不服气，但今天一对比，他才知道他老爹不是为了打压他玩的，事实确实如此。


扑——


就像是气焊枪喷出火苗时发出的声音，张小华左手的掌心突然平空出现了一团火焰，火焰有网球大小，看来毫无热力，冰冷的烧着，正是冥火。


张小华把手举到身前，就见那冥火迅速变大，眨眼就长大到篮球大小。外圈的白光炙亮得刺目，冥火所形成的光芒终于照亮的他的脸！


他笑着，僵硬、纯真的笑着，好像一个笑容保持了几百年，但在此时此刻却透露着无比恶意；他肤色青白，不过这青色是那种极暗的青，就好像白色后面隐隐渗出黑色来。此外，他的脸上还有不规则的淡紫色斑点，正是因水银中毒而死的人特有的、俗称的水银斑。


这一刻，张小华显露了真身，是他死时所具有的表！


“他要攻过来啦！”包大同叫了一声，提醒别人，也是提醒自己注意。阮瞻和万里立即打起精神，凝视备战，只有小夏，还是盘膝坐在地上，不动也不说话。


无声无息的，那冥火从张小华手中疾飞而去，对着万里就打了过去。万里早有准备，左手一直按在斜跨在腰侧的腰包中，右手举着一柄画满了符咒的桃木剑，见张小华先攻的是自己的阳位，右手前挡，左手把腰包中的东西扔在了自己面前约一米处的地上，同时抛下一枚符咒，而他左侧不远的阮瞻也向地上的东西伸手一指。


“叮”的一声，阮瞻手指上的劲气打到了那个东西上，发出了金属的碰撞声，配合着骤然变得明亮的符咒，万里的面前竖起了一面半人多高的暗红色金属旗子，而就在同时，冥火已经到了！


可是，就在冥火距残裂幡还有零点零一米的时候，它突然转向了，藉着残裂幡上巨大的反弹之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包大同兜头而下！


包大同本来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未动的张红玉和应敌的万里身上，这一下变故太过迅速，慌忙中举剑直刺冥火中心口中念着，“倾尽三江，浪滔天，困！”


以水克火，五行之道！他这一剑，搭配着五行禁法，应该是可以对付的，可这冥火来得太急、力量也太大，他只觉得冥火窒了一窒，力量稍减，但来势未变，仍然向他的面门打来！电光火石间，他急中生智的一矮身，当冥火正好在他头上时，左掌运上灵力向上猛托。


水之灵力对冥火，虽然没有发现声响，但他头顶的半空“突”地冒起一股白烟，好似有很多水汽被瞬间蒸发一样，纵然水汽消失，冥火也失了准头。


可没想到的是，一般的冥火在失去准星后会熄灭，可张小华的冥火却没有熄灭，反而更亮了，像一盏孔明灯一样漂浮在半空之中，张小华伸手虚空一抓，冥火又回到了他的掌心之中。


而在张小华攻击的同时，张红玉也突然动了起来。如果说张小华是虚攻万里，实攻包大同，那么张红玉没那么多花招，而是直接扑向她选择好的敌人——小夏。


她像一张黑色风筝一样“忽”地飘起，四肢大大的张开，缠绕在身上的黑气如同一件大衣一样包裹着她小小的身体，使她宛如一只飞翔在夜空中的黑蝙蝠飘然至小夏的面前，张开那张乌紫的小嘴，喷出一团腥臭的尸气！


小夏还是不动，如雕像一般沉默，低着头，双手抱紧那只黑漆木盒，似乎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而就在尸气笼罩在她脸上的一刹那，她身体右侧袭来一阵微风，不仅把尸气反卷到了张红玉身上，那风还在靠近张红玉的身边蓦然荡开，从各个方向袭击而下！


张红玉似乎早有准备，急收四肢，身体变成了薄薄的一片，躲过这一轮绞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笑，不是因为成功的避开了阮瞻的风刃，而是因为知道哥哥在阮瞻动手的一瞬间已经自趁虚而入了！


他们一起被关在地下三百年了，又因为修习了同样的法术，分食了同样的灵魂，早已经心灵相通。阮瞻他们会借力打力，消耗哥哥的灵力和法力启动了金光大阵，使他们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那他们就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佯攻万里，然后利用残裂幡的推挡和反弹之力去实攻包大同，而她就同时攻击小夏。


阮瞻大概不会知道，他的法宝每一件至少有五百年的历史了，所以那学识渊博的老鬼对此也熟识于心，他甚至可以在他活着时一直四处寻找，死时还在为没有这样的法宝陪葬而遗憾。可作为真正陪葬品的他们，借那老鬼的力也获得了无数的知识，所以从见到这两件宝贝的第一天就明白这法宝的威力。


血木剑——道界异宝，以邪制邪，是最具杀气的东西，除了主人的魂魄，其他不具备实形的东西都在它的威胁之下，闪避、取巧还可以，如果硬碰硬，都逃脱不了灰飞湮灭的结局！或许阮瞻本身的杀性不大，所以剑的凶性弱化了许多，但尽管如此，也没有魂魄敢于直面于它。


残裂幡——如果运用得当，可以收一切魂魄，幡内还可以启动炙术，能让收入其中的灵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不仅如此，这幡还能把攻击其上的力量抵挡并反弹回去，是绝佳的防卫武器。


对于肉体凡胎、并且没有刻苦修炼的阮瞻而言，虽然他的天生良能非常厉害，可更让他们怕的，却是这两件法宝。上次她在追击万里和岳小夏时就已经见识过了，这宝贝在没有能力的两人手中尚且逼得她无法靠近，在阮瞻的手里更是可怕！


可是，物毕竟是死的，如果人使用不当，那么宝贝也不过是废物。所以哥哥在失了先机的情况下，利用残裂幡来攻击包大同，而让她同时攻击岳小夏。哥哥是舍不得这个女人的，但却算准了在包大同手忙脚乱、无法顾及，而万里太远的情况下，阮瞻不会放任岳小夏被攻击而不管，而这个女人是无力自保的，她出现在这里，只是在布阵时人数不够而已。


而当阮瞻来搭救这个女人，哥哥就会趁机攻击他的软肋，阮瞻一除，只剩下个包大同，他们也就没什么本钱了！哼，别说是金光大阵，就算是万道金光巨阵，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第五十二章 第三员杀将


在张红玉心中得意阮瞻即将中计时，张小华果然把手中的冥火向阮瞻打了过去。刚才他打万里时只是伸手一挥，然后借残裂幡之力攻击了包大同，而对阮瞻，他不仅是双手同时挥出，而且那对一直眨也不眨，好像画在脸上的眼睛宛然放出了红光！


这红光不似血木剑遇邪时散发的红光那么明艳美丽，虽说是由他眼中的红莲幻化而来，但却成暗红之色，似有浓重的血气。这红光由他眼中一射出，就在平地掀起一股狂风。风助火势，那冥火比先前又涨大了一倍多，像一张蓝幽幽的巨口一样，向虚空画符的阮瞻咬噬了过去！


阮瞻毫无慌乱之色，一手画符驱动风刃攻击张红玉，以解小夏之困，另一手迅速结了一个结界挡在自己身前，阻止冥火的攻击。可是张小华实力强横，此刻对阮瞻又是全力攻击，他一只手怎么招架得住，只一击，玻璃的碎裂声就再度响起，宣告着结界被破，但这一次，可是致命的！


张红玉听到此声，可是心花怒放，对着仍旧盘膝而坐的小夏再吐出一口巨毒尸气，妄图让小夏在这世界上彻底消失，以解她心头之恨。但哪想到阮瞻虽然自己的性命还在危急之中，但对小夏这边的兼顾也没有停止，第二记风刃再度袭来。


耳听尖锐的啸声在自己身边响起，张红玉大叫一声，想再一次把身体变成薄纸一样，以躲避这风刃中隐含的四面攻击。可由于她错估了形势，加上有伤未愈，只不过变化得稍慢了一点，就觉得一股刚硬的凉意从她左腿处掠过！


一段尺长的黑影从张红玉身体上掉落在地，因为没有了本体的支持迅速化解、消散，带得地上的碎石像被极重的东西辗压一样化为石粉！没有物体相撞的声音，但是有张红玉的惨叫！她娇嫩的童音夹杂着恨意与不甘，还有那么点奸计得逞的快感叫了出来，在这黑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疼啊！多少年了！从她被强行灌入水银后，她就没疼过了，让她几乎忘了疼痛的感觉。她还以为鬼不会疼，可是当阮瞻的风刃生生切掉她化作腿部的黑气，并完全化解于地，让她的幻影也尘归尘、土归土，她又一次感到了疼痛。她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喜欢，因为疼痛意味着活着，可是她，还算活着吗？


可是，如果她的一条腿换来阮瞻的重伤或是死，解了哥哥身边的威胁，那么她的腿失去得真值。哪怕从今以后，她的幻影都是残缺的也没关系。


身后，“砰嘭”之声大作，附近的人听到会以为是阴沉的天空中响起了闷雷，可是她知道那是哥哥的冥火打到物体之上的爆裂声。火是以高温烧灼物体，本身并不是可捉摸的实体，可哥哥的冥火不是，那不仅有冷燃的效果，还格外坚硬。就算打到钢板也会穿板而过！现在声音如此之大，也许阮瞻早成飞灰。


这样想着，张红玉不顾那久违的彻骨疼痛转身望去。


只见在她身后的大片空地上，还分散着站着三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小的黑影，并没有一个倒在地上。那三个男人也还和岳小夏所坐的位置形成着不规则的菱形，站位虽然有些移动，但整体的位置并没有改变。只是，在这菱形围着的中心，出现了一个深坑，这三大一小四个人现在是围坑而站了。


阮瞻仍然空着双手，左手伸两指指着张小华，右手垂在身侧，不过手指拈了个奇怪的诀法，面色有些苍白，但并无受伤之相。


怎么，难道哥哥的这一击没有成功吗？是什么地方出现了疏漏？


张红玉心中顿有遭到重挫之感。转过眼光再看向包大同和万里，见包大同一点也没有严肃之态，脸上笑嘻嘻的，好像大家在陪他玩一场游戏，双手均高举着，左手持血木剑指着她的方向，因为运用了灵力和法力的缘故，剑尖上涌出一缕红光，像盘旋着一条透明的小蛇般对她吞吐不止，虽然她不动，那剑上的光芒就不会轻易攻击她，但还是让她有心惊肉跳的感觉，仿佛被什么死死得盯住，根本逃不开！


他的右手也有一柄剑，和万里拿的一样，是画满了咒文的桃木剑，剑身上符咒是以特殊的朱砂所画，倒和岳小夏身上的朱砂同属一类，而正是因为这符咒和朱砂都使普通的桃木剑有了些灵气。不过，他这柄桃木剑已经断了，只剩半截剑身指向万里的方向。


而万里，是三个人中唯一受伤的人。他脸色苍白，嘴角有血迹，一手扶着残裂幡，一手以剑指向张小华，看来好像有些站不住了，但就是不倒，唇边竟然还挂着一点嘲弄的笑容。


“没想到吧？”万里开口，“你以为阿瞻施法的时候会没有人护法吗？告诉你，我是第三员杀将！”


“是啊，差点被震死的杀将！”张小华嘲讽地说。


“明明是你输。”万里才要说话，包大同却替他接口道，“你修炼了三百年，他只练习了三天，不过这火手印却使得像模像样，以阳火对你的冥火，他就算败了也是虽败犹荣，何况他成功的阻止了你的奸计。”


原来，是万里保护了阮瞻吗？


张红玉心里一凛。他们还有多少出人预料的东西会冒出来？哥哥和她施展出刚才的攻击，就是考虑到先让包大同自顾不暇，然后以岳小夏的安危来诱使阮瞻上勾的。但是他们没有算计到万里，因为万里不是修道的人，也不是天生良能，没想到他会在短短的三天之内学习法术，在关键时候帮了阮瞻一把！


再仔细看去，发现万里扶着残裂幡的那只手还握着一张符咒，张红玉恍然大悟。


万里虽然是个凡人，但他也有不凡之处。他天生阳气旺盛，人又胆大心细，特别适合阳火这类的法术。如果再有阮瞻这样灵能强大的人教他，并助他一臂之力，再以事先写好的符咒为辅，他是完全有可能在三天之内初步学会用火手印的。


再看现在的情况，阮瞻和万里两个人盯住了哥哥一个，哥哥虽未受伤却不能轻举妄动，而包大同持那柄可怕的血木剑盯着她，场内一瞬间成了僵局。第一回合他们输在轻敌，第二回合她和万里受伤，一边折扣一个，结果成了平局，算来，他们还是在下风啊！


而一边的万里听了包大同的话，有些啼笑皆非。他是胡吹大气，给这对妖童施压力，其实刚才张小华偷袭阿瞻时，是他们两个合力才帮助阿瞻挡开这一击的。


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决定要充分利用每一个人的能力。小夏和包大同学了法术之后，他发现只有他是法术上的白丁，所以阿瞻才以他的体质为本，教了他这一手。他们之间配合默契，刚才张小华佯攻他而实攻包大同，张红玉攻小夏时，他就感觉到这都是为要伤害阿瞻而做的幌子。因为阿瞻守的是“生”门，他虽然不懂法术，也明白冲开生门，就摆脱了这个阵法。而如果没有这个阵，他们是没有胜算的，他们的一切准备也会付诸东流。


他太了解阿瞻的脾气了，他要做什么，就算遇上了生死之险，也不会顾忌。所以当张小华对阿瞻一下手，他立即用上他才学习了三天的火手印。可是目前他的火手印装装样子还行，遇到实力那么强横的张小华，简直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好在他配合着符咒的拼力一挡，毕竟可以阻止一点冥火袭来的力量和速度。张小华显然没有料到这一点，而一边的包大同反应神速，从自己的危势中急速稳定了下来，以他的“南离天火”在斜里来了一家伙，再加上阿瞻巧妙的躲闪，这才没有让张小华的奸计得逞。


现在包大同那么说，摆明是要气张小华的。果然，包大同一席话出口，张小华本已暗得发黑的脸色更加难看。


“不过你也不要沮丧，我和你一样输了。”包大同继续说，“我和万里打赌来着，说你会首先攻击我，因为我虽身在‘死’门，不过催阵的是我，假如我守不住这一方，阵的威力大减，你们就不必死攻生门了。你不知道，你佯攻万里，而后攻我，我有多高兴，可哪知道你攻我也是佯攻，甚至让你妹妹攻小夏还是佯攻，实际上想攻的竟然是阿瞻。所以，你刚才害我输了一百块钱。”


“攻生门是常识，笨蛋，你就不该打赌的。”一直很少说话的阮瞻开口。他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一边的张小华明白，阮瞻真的是没事，他还要想其他的办法才行。


现在他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要岳小夏守“阳”位，而由万里守“阴”位了。金光大阵启动后，守阵的四个人是不规则的菱形站位，生门、死门、阴位是在一端的，而阳位孤零零地在远远的另一端。大概他们考虑三个男人力量较大，而小夏是最弱的一方，所以才这样站位吧。


虽然他们三个距离小夏较远，但对于想要攻击阳位的人而言，势必要背对他们三人，那么他们偷袭也比较方便，刚才红玉就吃了亏。而这三个男人相距较近，中间没有阻隔，如果联手威力更大。而且他们好像以前还合作过，配合默契，这样就更集中了优势。


小夏的阴气重，本来不适合守阳位，但他们竟然以特殊的朱砂画了一身的符咒，提升了小夏身上的阳气，而地上那八块玉璧也有类似的作用。要知道玉属阳，八卦更是至阳之物，此玉八卦感觉非凡，当然可以弥补守位者先天的不足。


但是，万里以极阳之体怎么能守住阴位，他还是不明白！


张小华不理包大同的挑衅，抬眼又望了万里一眼。见他在包大同的废话连篇中已经缓过一点神来，已经不必扶着残裂幡站立了。可见刚才他受的只是硬伤，冥火毕竟没有直接打到万里的身上，只是他硬要迎击而受了震荡而已。这让他忽然有一瞬间的后悔。


为什么不集中打万里呢？虽然他体质特异，并且也学习了一点法术，毕竟实力比不上阮瞻和包大同。对付阵法，当然破解了“生”门就可以逃出生天，可是以他和红玉的实力，远不用逃跑那么狼狈。只要让其中一人守不住自己的位置，这阵就算不立即被破，也坚持不了多久，那样岂不是省事？可见他在一招失手，心里便乱了，只想冲出这个围困，反而失了冷静。


这样算来，他这第二回合还是输了。


再看一边的小夏，还是坐着不动，这让张小华有一瞬间的疑惑。她为什么不动？是被保护在结界里，还是对手又有什么花招？再或者，她并不在那个阳位，而是一个幻影。


想到这里，张小华连忙不动声色地运起目力观察小夏。一看之下，发觉她确实是实体，并非幻影。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因为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毕竟他拥有三百年的法力。也正因为这三百年的法力，他才不怕阮瞻，他顾忌的只是这个阵和那两件法宝。阮瞻虽然天赋意禀，毕竟才三十出头，怎么比得上他继承了那死老鬼，外加勤修苦练得来的功力实在！


想到这儿，他又心生一计。


“把断剑扔了吧。”万里的声音传来，万里的声音传来，“那剑吓唬不了人。”


包大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刚才趁接冥火的时候，没舍得用血木剑啊！”他随手扔掉断剑，在水泥垛子后面又抽出来一柄。张小华和张红玉这才发现，他们每个人所站之味后面都藏了一点东西。明显是早有准备就等着关起门来打狗的。


“不过，咱们的小朋友法力真强，这柄木剑竟然才一下就被震断了，还差点爬上我的手。”包大同由衷地赞扬了张小华一句，“我从小到大，还没打过那么强的鬼妖，可见三百年功力不是盖的。”


“废话，连我都受伤了嘛。”万里和包大同一唱一和，好像敌人根本不存在，“不过这阵，他也破不了！”


话音才落，张小华冷笑一声，“破不了吗？试试这个。”说着，掌心又一个冥火形成。


这次的冥火比之前还要大，几乎挡住了他半个小身子，然后还没等包大同再说什么，就双手挥动冥火向包大同打了过来，同时双目中红光在自己身前竖起了一个屏障！——以前我以为有一种鸟一开始飞就会飞到死亡的那一天才落地。


其实它什么地方也没去过，那鸟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第五十三章 借物分身


这冥火的威力太大了，纵然包大同再舍不得血木剑，也不得不丢下普通的桃木剑，以血木剑迎敌！


“哇，这回他跟我来真的！”百忙之中，他仍然不忘自报节目。


可能是因为血木剑带给他的信心，这一次，他反而没有前一次的忙乱，把血木剑到在右手中握着，潇洒地耍了一朵剑花，左手拈诀向剑身一指。


血木剑本来就因为灌注了灵力而通体红光了，此刻被包大同以符法催动，加上邪气来临，更是闪耀出美丽的光芒。当那蓝幽幽，夹杂惨绿与惨白的冥火来袭时，随着包大同的手臂一挥，这道红光在半空中画了一道优雅的弧线，直接刺入了冥火之中。


众人的头顶上，蓝、绿、白三色缠裹着一道艳丽的红，激烈地扭动着，远远看来，好似节日里点燃的烟火一样炫目，非常好看。只是所有的烟火都不能长久，在这里也是一瞬间的事，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后，那三色光球骤然消失不见，而那条红光则像刚刚出世的小龙一样，得意地在空中又伸展了几秒钟，而后“条”地会到剑身之上。


“果然是遇强愈强！”剑的临时主人虽然被刚才的一击震得胸口发麻，差点吐血，却因为此剑的威力而兴奋莫名，恨不能抱着剑亲上几口。


刚才冥火攻击后，还如飞去来去一样回到张小华的手中，但却在此次碰撞后尸骨无存，以邪制邪的血木剑可以让一切邪气瞬间化为乌有！


然而不等他做出这样的亲热表示，他就发现这一次张小华对他虽然用上了全力，而他仗着血木剑的威力击退了这一攻击，但张小华的目的却仍然不是他，而是为了解救张红玉。


因为血木剑一直指向那小女妖。剑身上的红光迫得她动也不敢动，所以张小华才出手对付他，让他回剑自顾。这样张红玉就可以行动了。


张红玉一获自由，并没有袭击近在咫尺的小夏，而是疾速飘回，伸手把被掌心雷电到半空的张小华接住，扶着他问道：“哥，你没事吧？”


张小华摇了摇头，憎恨地瞪着阮瞻，自他入世候还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对手。他竟然能伤到自己的本身，他绝对不能原谅他！


刚才他在攻击包大同，以解救张红玉时，早就料到自己会成为靶子。只是他明白万里受创，虽说是硬伤，但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他唯一要提防的只是阮瞻而已。所以他在尽力攻击包大同时还留下一些力量在自己的面前设下一道抵挡的屏障。但是他又一次低估了阮瞻。当那团蓝色电火化对他的面门直袭而来时，他设下的保护屏障并没有能阻止得了，他只好眼见那火花破屏而入！


离他还有尺许的距离，他就感受到了这火花有这冥火所欠缺的纯阳热度。这让他感觉要融化了一般的难受。本能地，他运起双目中的红莲之力加以对抗，虽然成功地将掌心雷的力量卸到了旁边的碎石堆上，可他还是被那力量电得向后弹倒，幸亏红玉接住他，否则他就会摔到地上，在这些可恶的人类面前丢脸！


“红玉！”他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命令的口吻。他们心灵相通，红玉很清楚他的计画是什么，所以她必须立即去做，否则机会一失，他们还是翻不过身来。


红玉听到张小华的声音，再不怠慢，两只残缺的小手快速结着手印，然后张开了嘴向四周喷出尸气！


这一次的尸气与张红玉前几次施展的不同，不仅倾尽了全力，而且不是针对某人，而是针对某个空间的，这在目前的局势下，相当切合实际。因为金光大阵看似与周围的地界相通，实际上是自成一域，相当于被一个玻璃罩子倒扣起来的一个封闭空间，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所以这么大量的尸气出现，根本无法彻底化解，除非打开生门，尸气就会消散于空中，可是那样，这个阵也就破解了。


张红玉的灵力和法力虽然不如张小华，但那也是三百年修炼而来的，所以她的尸气更是不同，不是无色或者淡黑，而是浓黑之气，夹杂着一点血腥之象，宛如黑色的雾气般，瞬间就遮盖住阵中一切的景物。


阮瞻见状，立即伸手结了两个结界在自己和万里面前，挡住这尸气的侵蚀，同时打出了一招火手印到半空之中，凝而不去，也不伤人，只当作黑雾之中的照明作用。向左一看，见残裂幡上的暗红之光也在微弱地闪动，知道这是万里通知他一切安好的信号，再向左看，血木剑上的光芒还在，证明包大同也没事。


小夏的方向距离他们都很远，但他早知道她不会有事，如果不能保证她的安全，他怎么会让她和他们一起战斗。可尽管如此，他还是瞄了她所处的阳位一眼，见那乳白色的光芒一直若有若无地闪现，在这黑雾中显得无比清澈和圣洁，心下更加安定，知道那是她身边的玉八卦对邪气所产生的感应。


“怎么办啊？打不打？”包大同的声音传来，一刻也忘不了说话！


“等着。”阮瞻回答。


“小心。”万里补充了一句。


这一次包大同没有反驳，明白阮瞻和万里说得对，他们纯粹的实力不占优势，不要浪费力量在无谓的事情上。反正这尸气也不能长时间维持，所以等待是最好的方法。只要他守住自己的位置，并且协助离他最近的万里，防止这对妖童趁黑突破他们守的任一方位，然后破阵而去就行。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对妖童根本没有任何举动，甚至连小夏那边，他们都没有去骚扰，这反而让三个男人心有不安。因为他们不可能不反抗，只是这样寂静着，一定是在筹划更厉害的反攻。眼见着阵内的黑雾慢慢淡了下去，隐隐显出阵内的景物来。


放眼一望，三人心里都是一惊，在黑雾淡去后的场地中心凭空出现了很多小孩子的黑影。他们知道这对妖童会借物分身，但没想到他们竟然可以分出那么多来，大概地上每一颗大一点的碎石都被用上了，足有几百之多。他们密密麻麻地站在那，长得一模一样，既不说也不动，让这三个男人也分不出哪个才是本体，哪个是分身。


这可怎么办？如果这些小黑影群起而攻，他们在分不清主次的状况下，遭遇暗算事小，很有可能会让这对妖童把金光大阵破掉。假如他们每一个都不放过，一一阻拦的话，恐怕会累死。这些分身当然力量不足，但毕竟是来自那一对妖童，不可能轻而易举地对付。


嘻嘻——


又是一声分不清男女的小孩笑声传了出来，三个人心里都是一紧，立即作好了防备的架势。但等了几秒却没有一个黑影动一下，而是一声接一声地笑了起来。在这暴雨来临前的深夜，在一片废弃了砖头瓦块的空地上，在一座有如妖魔城堡的黑楼前，此起彼伏地响起那么多小孩子生硬而无意识的笑声，就算胆大如这三人，也不禁有点毛骨悚然。


“这个怎么样？”张小华的声音在众多笑声中响起。


阮瞻运目于自己的天生阴阳眼上，但却还是没有找出这对妖童的本体。


“挺不错的。”包大同接口道。“我还以为你要造兵马俑呢！”


兵马俑？张小华并不知道，他一直被埋在地下，入世后五年，虽然一直外出寻找饮食，但却没离开过这里很远，当然也没听过什么兵马俑。不过看包大同脸带嘲笑，让他怒从心头起，心想终于能够扳回一局，不仅要破阵，还定要他们吃点苦头。


想到这儿，他不再理睬包大同，心里暗念了一遍咒语，催动那些分身，分四个方向，向金光大阵的四个方向袭去！


这金光大阵不是纯防守型的阵法，也不是最厉害的阵法，但却是攻防兼备、厚积而勃发的“老实”阵法。他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已经感受到了脚下的地面散发出了让他难受之极的凛冽炙气。他和张红玉毕竟是灵体，虽然因为继承和修炼，使他们可以中和阴阳之气，但那也是在一定的环境和范围内才可以，不是完全不怕阳物的，不然为什么不能被日光曝晒？


所以他不敢耽误时间，就算一时冲不出去，也要想办法骚扰对方的三个人，让他们只能维持这个阵法，不能腾下手来催动阵法的运转。他们以前显然用过金光大阵，但以前主持阵者也肯定不是他们，所以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否则他和红玉被关在这里出不去，是会被活活烤死的！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催动他和红玉的分身进攻这四方。红玉的分身较弱，就来进攻月小夏和万里，他的分身则袭击阮瞻和包大同。他坚信以阮瞻三十几岁的年纪，根本看不出他的本体在哪里，而他就混在这些分身之中，趁他不注意，就给他致命的一击！


随着那些小黑影前仆后继地攻了过来，阵内的局势登时大变，本来气定神闲的三个男人，一时间都有些手忙脚乱。小夏那边则还好，她还是如雕像一般盘膝坐在地上不动，仿佛已经物我两忘，专心守着自己的阳位。


张红玉的分身在她对小夏仇恨的心态下，蜂拥而至。因为张红玉本身已经没有力气喷出尸气，这些分身也不能做到这一点，只是呲牙裂嘴地扑上来，似乎是想把小夏一口一口吃掉，虽然小夏没有什么反应，但这些分身在扑到小夏身外一米左右的距离时，就如同撞到了个无形的墙壁上，在扑到的一瞬间，又被弹了回去。而且，那无形墙壁好像是一个极强大的力量所形成的，那些张红玉的灵力化成的分身遇到了这种力量，就如水滴遇到热火，在被弹到半空中时像水蒸气一样蒸发了。放眼一看，本来以为最好攻击的位置却是这对妖童损失最惨重的。分身本身没有意识，但张红玉却产生了怯意，攻势缓了下来，变成了几十个“张红玉”围在小夏身边，但是只围不攻！


和小夏对应的是万里的阴位，他刚才受了点伤，偏偏又是占的阴位，造成了他的阳气有些虚弱。不过他有残裂幡护住他的身后和身侧，那特制的桃木剑和符咒也能抵挡身前的攻击，所以虽然因能力原因而不能完全使法宝发挥最大的力量，但也勉强坚持着不倒。


包大同手持血木剑，是小华的分身不敢靠近，所以他这一边的战局是那几百个分身挤在一起向他发出冥火袭击。冥火数量众多，他又看不出哪个是张小华的本体，因此对每一个攻过来的冥火都不敢大意，站在死门上舞剑如风，时间一长有点手忙脚乱，气喘吁吁。但他因为面对的是功力损失不大的张小华，知道不能设结界防守，否则就是自己把主动权让出去！


相对于这三方，生门上的阮瞻压力更大。一是因为张小华放在这边的分身最多，二是因为他没有法宝护身，张小华的分身也有没什么顾忌，所以他四周围满了“张小华”，他也只好硬抗硬打。


张小华的法术主要是冥火，但其间也会搭配其他的法术，有尸气、有化指为剑之术、还可以祭起周遭的实物来打击，眼中的红莲之火更是凶险，被这凶光看上一眼，就会身体发麻。若不是阮瞻异常冷静，掌心雷和火手印也威力强大，恐怕早就被攻了下来。


“看你们能坚持到几时？”张小华的本体又在众多分身中叫了一句。


这半晌的缠斗已经是这对妖童的分身足足少了一半多，但阮瞻他们这方除了小夏外，也都显示出了疲态，这样下去，明显是两败俱伤之局。


没有人回答张小华。


“我拼着重伤，也会把这阵破了。到时候我们土遁而去。你们呢？你们是人，最没用的人，你们没办法追击我们，你们的良好开局也就丧失了，下回我可没那么容易上当。那你们可怎么办？”张小华继续对对手施加心理压力，“最可怕的，我们法力深厚，恢复起来一定比你们快，到时候，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你们将会遇到什么样的报复！”


“放手吧！计谋出众又如何，这世界上还是靠力量说话，你们今晚必输无疑！”

第五十四章 风幕阵


“未必！”阮瞻冷冷扔出两个字，突然咬破舌尖，在空中喷出一蓬血雾，同时加大了一手的力量，劈出了一记带着他鲜血和符咒加持的超强掌心雷，把又逼近的、众多张小华的分身弹了出去，让他们在半空中就被电得缩成一团，掉落在地上成为碎裂的石块，另一只手则挥出更大的力量向地上一拍。


掌落、血落，地面上尘土飞扬，附近的万里都感到了地面上有一丝颤抖。就见一道火线在地面上蓦然出现，火苗窜起一尺多高，像一条火蛇一样向包大同的方向窜去！


包大同的身前正围着张小华的少部分分身，因为他们只是在远处向包大同打冥火，所以几乎没有损失，不过因为他们不断发功，而血木剑又击碎了全部冥火，而在此刻显得攻击不足。当阮瞻的火手印形成的火蛇临近时，虽然他们在张小华本体的意识下作出了躲避的动作，但无奈火势太快，而火蛇又在一瞬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所以一下就把这些分身围困在内。


看着那些分身的不知所措，而且就快被这至阳之火吞噬，阮瞻很高兴的意识到，张小华的本体在自己这一方，于是高声道，“摧阵！”


包大同压力一轻，立即依言改变了剑势，大声念起金光神咒来！


让这姓阮的看出来了！


张小华恨恨地想，感觉到随着包大同念起了金光神咒，阵内的炙气更盛，立即拆招应变。他在攻击阮瞻时顺带观察过阳位上的小夏，总觉得她不动也不说，行为古怪。再看她身边的防护结界，怎么看怎么像是那玉八卦的天然罡气形成的。如果他的判断没有错，那么以现在的情势来看，阳位是他们唯一的破阵关键！


时机一闪而逝，眼看着包大同身前自己的分身被那至阳之火烧了个干净，而红玉也坚持不住了，张小华突然从众多分身中腾身而出，迅速附在小童的肉身之上。让他和红玉的所有分身为他抵挡住身后法术的追击，快步走到小夏面前。


好强的罡气！灼得他更紧地缩在小童的肉身之中，巨大的推力和身后的从阮瞻处袭来的劲风也就要突破分身的拦截而打到他身上了。可是此刻他也顾不得自己的皮囊了，虽然还是不敢拿起那八块玉牌中的任何一块，但却在这肉身的保护下，拼尽全力挤进保护结界之中，伸出脚尖踢歪了一块玉牌。


尖锐的烫伤感从脚尖传过来，虽然肉身可进入此结界，不过他附体仓促，还是被伤害到。他尖叫一声，也不知道是喊疼，还是高兴八卦罡气形成的结界告破，只是痛得倒了下去。


在他倒下的一瞬间，身后最后一个分身被灭，阵内的炙气达到了极致。阮瞻的掌心雷更是追踪而来、劲力不减。若不是他倒下了，这一下可能让他当场趴下。


阮瞻竟然一点也不顾惜小童的肉身吗？也是，就算打到肉身又如何，不过是被电一下，不会造成大的伤害，阮瞻想伤的是他！可是，他也不顾及小夏吗？这个方向，掌心雷是会打到小夏的。


这么想着，张小华抬眼一看，因为他是躺在地上，这才看清阳位上哪里有人？这不凡的玉八卦所形成的先天罡气已破，而且小夏的身影也凭空消失了！


原来，这就是小夏一直不说也不动的原因。因为她根本不在场，他之所以凭藉三百年的目力也看不出来，是因为罡气结界阻挡了他的视线。怪不得她以阴体守阳位，因为只有布在阳位上的玉八卦才能帮助阮瞻幻化出小夏的模样，原来，阮瞻还是舍不得让他的心肝宝贝冒险！


灼痛之气从脚尖不断上传，张小华只得再度腾身而出，彻底放弃小童的肉身，伸手向身边吓坏了的红玉，“来吧，阵已破，我们走！”


张红玉差点哭出来！


入世五年了，哥哥终于又像三百年里那样，要拉着她的手走了，这一刻，她还以为永远失去了。她预感今晚他们会有所改变，因为今晚她体会到了三百年没有体会到的疼痛和哭泣的感觉。


两个人手拉着手，从那已被破坏的玉八卦上方，一脚迈出了金光大阵！


然而，这又是哪里？


欣喜和狂傲之心还没有平复，眼前的情景让张小华和张红玉又是一惊，这不是阵外应有的世界。阵外应该还是一片荒芜的空旷之地，有碎石、有垃圾、有一片高低不平的路，还有一座摇摇欲坠的黑楼。可是现在，这里什么也没有，除了黑暗。


黑暗，他们太熟悉了，无论是在今晚还是以前的三百年，黑暗一直伴随着他们，可是为什么这次的黑暗感觉那么巨大又那么压迫？而且，景物没了也就算了，那三个男人也不见了。他们像迷失在没有月光的海上，分不清天与地。


“这里是哪？”张小华愤怒地喊，知道自己又着了道。他真后悔，不过是轻敌罢了，结果处处受制。难道真的是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不，他不会输，他有三百年的强横实力，吸收了那么多先天的珍物，难道还怕一个修道不足三十年的臭道士、一个神鬼不侵的异体和一个天生异能的小子吗？


绝不！


“欢迎来到风幕阵！”阮瞻冷酷的声音从西北角传来。


张小华不说话，只是伸手拉着妹妹，运起目力向四周观看。


阵内，没有一丝风，好像是一个真空的环境，清静得异常、干净得异常也可怕得异常，而以他的鬼目来看，阵周飘过一团团黑色的东西，明明是纠结在一起的风气，就像龙卷风一样急速掠过，却没有一丝风声。


蓦然，张小华有了一丝紧张和恐惧。他从没有离开过这个世界，就算在身死之后，也是作为魂魄而生存在人间与阴间的夹缝之中，三百年被囚困在黑暗的地下。辗转于三个荷花缸里，没有成长也没有死去，不知道外面的沧海桑田。可是在那个死老道的意念里知道这个世界的背后原有个地狱的，地狱里有一层，就是整日刮着无穷无尽的狂风，那风罡气烈人，有着刮骨一样的寒意，比起地狱之火分毫不差。真正刮到身上时，会如刨骨割肉一样疼痛，永不停息。


难道这里就是那层地狱吗？享受美食的时候，享受那些新鲜的稚嫩生命时，应该会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吧！可是阮瞻说“风幕阵”是什么？是阮瞻为他和红玉创造的地狱吗？他有什么权利？！


想到这里，张小华把心中的恐惧抛了开去。一手拉着红玉向黑暗深处又走了几步。实在逼急了，他还有最后一招和最后一记杀手。


“谢谢你。”阮瞻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这次，他的人影也跟着出现了，映衬着漆黑的风幕，宛如从天而降一般，那样笃定和淡然。好像面前的一对妖童已经成为了他的笼中鸟。张小华这才注意到白T恤和白色牛仔裤，简简单单、清清爽爽，却在这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目，似乎是一道光源似的。


“谢我？为了什么？”张小华应着，和红玉心语一番，同时右手凝着冥火。火借风势，如果他要运用风阵，冥火也会烧起来的，到时候受害的可是他们。


“因为我们没有人的功力比得上你，启动金光大阵都会耗尽灵力，若要启动这个风幕阵更是难上加难。”包大同从阮瞻的身边出现，“你不破小夏的结界就启动不了金光大阵，如果不破金光大阵也启动不了风幕阵啊。所以，你是帮了大忙的，不谢你又谢谁？”


包大同语气轻浮，张小华动了真气，不过却不怒反笑，“还真是小看你了，你还真是算无遗策。”他对着阮瞻说，“对付我们两个小鬼而已，用得着这么一环套一圜的使出连环计吗？”


语气笑着，心里却恼恨不已。只是失了先手罢了，竟然几次三番被利用，感觉好像自己在挖自己的坟墓，阮瞻这个人真是可恨，必杀他而后快。


“不用谦虚了，你们有三百年的法力，又是以童子之身炼就的，纯阴纯阳，以我一个小小的凡人，不使点阴谋诡计怎么对付得了？”阮瞻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是钦佩还是挖苦，“就连我们这位家学渊源的包大法师，也是龙虎双修，早就不纯洁了，我们这样污浊的些许灵力，不小心一点，会连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你厉害！”


“我只是有自知之明而已。”


“干什么提到我？”


包大同话音未落，张小华和张红玉突然出手，冥火中夹杂着阴毒的尸气，向阮瞻和包大同袭来。


阮瞻和包大同虽然说着话，但心下也提防着，见情况有异，从容应对，阮瞻使火手印，包大同使出五行禁法之火术，依旧以阳火破阴火。


“砰”的一声响，阴阳之火在空中撞在一起，谁也不肯相让，推挤了一阵，身后的施术者也全力催动着这两团火，但就在这时，冥火中夹杂的尸气突然游蛇一样窜了出来，对着包大同的面门缠了过去。


先剪去阮瞻的助力，然后再和红玉联手收拾他！这就是张小华的想法。


他心里深深明白，阮瞻利用他的力量摆阵，一是因为阮瞻本身的功力不足，二也是要让他在破阵中耗费本身的力量，这样此消彼长，阮瞻的胜算就越来越大。他虽然以稚龄就入土，不过吃掉老道的魂魄后，把他灵魂里的卑鄙狡诈、阴险自私也一点没剩的继承了，自然明白阮瞻这一番算计。


可是他为什么就轻乎了呢？当阮瞻不断向他挑衅时，当他利用太阳上升时的阳气，利用窗口那棵树袭击他时，他就应该警觉了啊！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因为实力已经达到阮瞻所要求的平衡，他唯有硬拼。幸好他有红玉，虽然阮瞻也有包大同相助，但又怎么比得过他们兄妹同心，三百年的相守和分吃一条魂魄的灵犀。


“哎呀，柿子专挑软的捏啊？”包大同在危难时候嘴也不肯闲着，“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你道爷爷也不是好惹的！”


说着，他腾出一只手来从怀里抓出一张符咒向空中一抛，正是当天他给小夏拔去尸毒所用的。符咒一到空中，立即定在那里不动，包大同一手还挥着五行禁法之火术，一手在空中左牵右引，好像钓鱼时溜鱼一样，拉着那团含着怨毒的尸气在空中飞舞。


不过，这一幕看似轻松，包大同脸上也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时间一久，额头渐渐出现了汗水，好在受伤后的张红玉灵力打了折扣，此时想要维持那股蚀人即死的尸气也已经很难。


阮瞻和张小华阴阳火相对，在空中是僵持之势，眼见包大同和张红玉那么耗下去会两败俱伤，张小华似不介意张红玉一样，而他却是不能不顾包大同的。想伸手去救援，但只要他这边气力一弱，冥火马上就要冲上来伤他，于是双手不停。心中却默念咒语，咬破舌尖向空中喷去一星血雾。


风幕阵已成，自己这番作为只是好像按动了开关一样！


立刻，死寂的四周响起了风声。


张小华也知道风阵启动，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想起阮瞻的手段，也不禁有些不安，眼见周围的黑旋风越吹越烈，并向中心靠拢，一咬牙，眼中红光一现，他的一颗眼珠子就那么滚落到地上，眼白、眼黑、赤红的瞳仁不断的随着滚动变幻，隐隐还有点笑意，一路滚到阮瞻的脚边，突然像有弹力的小球一样跳起了一尺多高，在半空中“嘭”的爆为一团污血，全数喷到阮瞻的白衣上。


包大同大急，偏这个时候，张红玉不要命一样的催动尸气，虽然这样她事后必使魂魄大损，可她不管不顾的力拼，逼得包大同无法说话。


阮瞻没料到张小华竟然脱困心切到如此地步，竟然自毁一只有法力的眼珠来对付他，佩服他狠辣的同时，又可叹他的急躁。


那个他们吞食的老道大概也是不可一世的个性，所以他们这没受过正式教导，只凭天生纯力的灵体又哪里懂得不能过早拼狠斗力啊！


左腿处，一股凉到让人感觉发烫的怪异感觉传来。阮瞻明白当断不断，必会成为祸患，心里也是一狠，拼着受冥火一击，挥风刃向下，生生把要往自己血肉里钻的妖血一刀割断，灵力汇集到腿部，把其馀的邪物也逼了出来，同时左手结了个结界，护住了自己和包大同。


包大同聪明的一推，趁那结界结成的一瞬间，把尸气远远的推了出去！


此时，一阵风吹过面颊，在这闷热的七月里，刀子一样刮过面颊，好像腊月里的山风。

第五十五章 合体


那风真是比飞刀还快，带着巨大的冲力，把互相缠斗的人给分了开来，包大同因为是自我闪避的，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其他三方可就惨了。张红玉的尸气被生生逼回了体内，虽不至于毒到自己，但却如猛冲的水被人硬堵回管道中，后冲力之大令她站立不稳，本就失了一条腿的她当场摔倒，偏又因为这强横的阵法不能没入土中，像一摊黑泥一样散落在地上。


张小华和阮瞻的阴阳二火同时熄灭，因为他们拼斗时用了全力，无法收手，所以都受了这风力的震荡，张小华的影子淡了淡，而阮瞻则踉跄了几步，喷出了一口血！不过，虽然阮瞻受的伤重些，但张小华所受的内心打击却更大。


他使出冥火就是为了火借风势，虽然阮瞻的阳火也会因风而旺，但当这些灵力所形成的火焰被风放大数倍时，灵力上的差距也会被放大。在普通情况下，阮瞻和他的微小差异不足决定胜败，但这种差距加大，他的优势也就来了。


没想到，这风幕阵中的风是如此厉害，看似普通，但却使他的冥火如狂风中的烛光，一下就吹灭了，还谈什么借势呢！这是什么阵法，竟然如此厉害，为什么那死老道的意念中没有？


张小华惊疑不定，而包大同则迅速收回那张奇异的符纸，一蹲身贴在阮瞻的伤腿之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施法，用力一捏一扯，连符咒带已经浸入阮瞻体内的黑气全拔了出来。


这尸毒太厉害了，和小夏上回中的毒天差地远，所以他顾不得阮瞻是否受得了，用力拔出，让阮瞻疼得几乎当场昏厥，闷哼了一声，咬破了嘴唇才忍住没叫出声来。


当最后一条黑线落在地上，阮瞻心叫好险！他已经用风刃削掉大腿上的一片皮肤，并且用灵力往外逼毒了，还是让一丝尸气钻入了体内。张小华的法力强横之极，这尸毒一但进入他的体内，那就不是失去一条腿那么简单了，他不死，那尸毒就不会从他的体内出来！


身上的伤痛激起了阮瞻强烈的好胜之心，强忍疼痛，稳稳地站在当地，脸上又现出那副冷酷如刀的模样，伸手一指张小华兄妹，“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有什么绝招一起使出来吧！”


包大同帮阮瞻拔出尸毒，重新站起身来，从背上抽出血木剑，也指向张小华兄妹，但却没有说话，脸上也严肃起来。


在金光大阵里的时候，他一直以血木剑对付张小华的分身打出的冥火，虽然成功的耗到了这对妖童再也无力分身，但他却舍不得再用血木剑了。这种宝物是有灵性的，他怕伤到它，所以刚才用了自己的“定灵符”与张红玉的尸毒相抗。现在看阮瞻摆出了决战的姿态，不敢托大，再度祭出了这宝贝。


张小华自持法力高深，哪受得了阮瞻这么骄傲的挑衅。就见一身雪白的阮瞻站在黑暗之中，整条左腿被血浸透，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好像一条红莲绽放在他嘴边，伴随着他轻蔑不屑的神态，让张小华愤恨难当，那条红莲提醒着他曾经有过的三百年的幽闭岁月，那个男人却让他突然有了占据他的肉身的冲动！


他可真傻啊，为什么渴望着一点点长大的感觉。他已经有三百多岁了，应该藏在阮瞻这样的皮囊里游走于这个世界，可是他既然永远不可能拥有，就毁了他吧！


这念头一闪过，张小华的身影暴涨，顷刻就变成一团巨大的黑气，中间包裹着一个小孩子形状的内核，这黑气如同气球一样越涨越大，在达到一定程度后突然“啪”一声炸开，那些黑气刹那变为无数黑色利箭，向阮瞻和包大同的方向疾射而来！


这些黑箭的力道如此之大，凭藉那脆弱的结界根本是挡不住的，包大同横剑在手，血木剑上立即红光乍现，随着他的挥舞形成了一团红气，红黑相交，黑气立即化为脓水，滴落在他周身一尺开外。


张红玉冷哼一声，合身扑来。她不敢靠近血木剑，但只对着剑气薄弱的地方冲击，只要包大同去挡黑箭，她就在他身后袭上一团冥火。她冥火的威力比张小华差得远，但她也无意能打败包大同，只是死缠他，不让他去增援手无寸铁的阮瞻。


那边，阮瞻并不慌乱，随手虚空画符，左手看不见的盾牌，右手是无形的符刃，一下子力斩到袭来的黑箭之上。


“砰嘭”之响大作，一番突然又狠决的争斗，使阵内的风气激荡了起来，好像这个阵是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而空间内有一颗颗弹力强大、又无所不在的球一样，空间内力量越大，球弹得越快，而砸到墙壁的速度也就越快，最后反弹的力量更大，就这么周而复始。很快，斗法的两人两鬼只听到“嗖嗖”的风声呼啸而起，渐渐形成了风刃，只要风刀刮过，肯定免不了挨上一刀。


而且，这风刀不仅伤害人的肉身，连魂魄也一样会受损。只疼得法力最小，在战前就已经受伤的红玉“哇哇”乱叫！


见此，阮瞻面露微笑，尽管他的身体也被风刀划伤了几刀，但这就是他要的效果，这就是从来不喜欢硬抗硬打的他，一上来就以硬碰硬的原因！


他知道金光大阵困不住这对妖童，虽然张红玉早就受伤，虽然他用计耗费了张小华的灵力来启阵，但这个阵连当年段锦的儿子都困不住，都要靠天时来抓住那妖婴，更不用说有三百年法力的妖童了，所以他夜以继日的研究这个风幕阵。


龙大师给他留下的宝贵的东西，一个是那八块能形成八卦的古玉牌，能让张小华之辈也看不透的正阳罡气。另一个就是那本古书，书的前面记载了很多阵法，正是那些阵法让强如司马南的人也在短时间内找不到他要找的人，还让万里在山林里转悠了半夜，拿一些小小的道具，配以无尚的法咒就可以迷惑法力深厚的眼睛，实在是天地间的造化。神奇之致！


而后半本书虽然是白页，却有更大的用处。


对付这对妖童，他之所以选择了风幕阵，是因为这个阵最善于收拾会分身术且灵力强大的灵体。这对妖童失算就失算在张红玉的骄纵蛮横，在医院初次碰面时就用了分身术，后来又在包大同身上近距离施法，让他早就探到他们的术法面目。而且父亲留给他最强大的法术正是风刃，当启动风幕阵所必须的风系法术也具备了，那么这种专门能以弱胜强的阵法当然是首选！


只是，这些对于他的功力来讲都有些勉强，因此他不得不兵行险招，不仅利用张小华的力量来启阵，还要拼上自己和包大同。


张小华不打破小夏的结界就启动不了金光大阵，破不了金光大阵也启动不了风幕阵。这一环套一环的计策看似简单，实则在整个阵法的安排和诱敌的方法上他殚精竭虑。


风幕阵不用守方位，只要站在阵外作为风口的水汽之物上即可，当阵法启动时，以风术在外面催动。里面的东西就会慢慢被这罡烈之风绞碎。这很残忍，但对付这对五年来吃掉无数幼儿魂魄的妖童来讲并不过分。


虽然这一次张红玉抓到的小孩目前并没有受损，既然肉身还没有腐烂，就证明魂魄也没有被吃，但是他派包大同调查过，这五年来全国各地莫名其妙死去的孩子很多，而从张红玉身上的尸气就能看出那些孩子的魂魄正是被他们吃掉的。他们很精明，没有集中在一个地方祸害当地百姓，中国那么大，分散开捕捉食物是不会引起人们的怀疑的。


本来阮瞻同情妖童的遭遇，但祸害了那么多小孩子，他们等于自断了后路。无论多么悲惨，被害者成为害人者也要受到惩罚，而他们的罪过只能让他们化为飞灰。他不忍，可是不得不做。


就算为了那些处在生死边缘的孩子，他也要狠下心来。魂魄不能离体时间太长，那些无辜的孩子等着魂魄归体呢！


只是，他和包大同加起来的力量也不够催动风幕阵的，所以他们只好也进来，利用斗法的风力激荡来使阵法生效。这个阵是死阵，里外不通，他和包大同在阵内也会受到风力的撕绞和伤害，但是他想到了弥补的办法。


来吧！


他心里想着，用力一招风刃招呼到张小华身前，包大同明白他的意思，也把自己的每招每式都做得大些，以求阵内的风气快点到达最佳。不然照这样下去，他也不太受得了，身上已经挨了五刀了，一边打还要一边躲己方的风刀，实在不爽啊！


阵风的风声越来越大，渐渐让人感到站都站不稳了，阵内也更黑，大的风刀横切竖砍，还有无数小如树叶的小风刃夹杂在其中，尖啸着掠过，割得人身上全是细小的伤口，钻心的疼痛。几团巨大的、如龙卷风似的风涡也形成了，从阵角缓慢但又可怕的移动到阵中来。


“包大同！”阮瞻叫了一声。


包大同如蒙大赦，急忙舞动着血木剑护住身前，后背贴到阮瞻身边，而阮瞻一手继续打出猛烈的风刃，另一手从后腰处一摸，拿出个方方正正的小东西向半空一抛，然后默念法咒！


立即，那个小印在半空中停住，虽然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却放射出了月白色光芒，把包大同和阮瞻罩在其中，风阵中凛冽得可怕的风就再也吹不到他们身上，而是沿光壁滑过。


“银杏木的？”包大同一待安全，就抬头看着那个小印。


“你知道？”阮瞻见风阵好好运转着，张氏兄妹左支右绌，已显弱态，紧绷的心里有些放松，顺口答了一句。


“当然啊。”包大同说，“银杏树因在夜间开花，人不得见，传说是有阴灵，所以讲究一点的符印都要用银杏木刻制，别说你这破灭印了。”


阮瞻不语，这就是他想出的弥补之策。破灭印名为破灭，就是可以打碎一切结界。他们身处风幕阵中，如果打破结界就等于前功尽弃，所以他只发动这印的一半力量，让它伤不到阵法，然后在阵内自结一个结界，再祭出破灭印。


这看来好像是自己要打破自己的结界，简直是白痴的行为，但实际上破灭印还有一个习性，就是当遇到同时来袭击结界的力量，他会先抗衡这种力量，然后再破结界。就好像一个好胜的孩子，只允许他打碎想打碎的东西，别人插手的话，他就会先和别人打上一架。


现在阵内最大的力量就是风刀，而风刀是不断袭击在他们的结界上的，单凭他们自己结界的力量无法抵抗风刀的攻击，现在有了这发动了一半力量的破灭印帮忙拦住风刀，他们的结界就安然无恙了。关键在于时间和火候的把握，既不能让风刀伤了他们，在风阵撤掉的一瞬，破灭印也要同时撤掉才行！


现在他们暂时安全了，他只需忍住身体的疲劳和身上的伤痛，支撑到这对妖童被风阵撕碎即可。


“红玉，这边来！”张小华见大事不妙，呼叫妹妹来到自己身边，对着破灭印笼罩下的阮瞻冷笑。


以为他会束手待毙吗？他还有最后一招呢！


这么想着，红玉和他产生了心灵共鸣，两个突然抱在一起。虽然是抱，可是却背靠着背，手臂变形扭曲着互相拉扯，看来相当诡异。而他们抱在一起后，胸部以下慢慢融为一体，只剩下头颈分离，好像双头鸟一样，在阮瞻和包大同目光里，顺着风势旋转起来。


他们越转越快，很快连面目都看不清了，也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黑色气涡。气涡巨大的离心力，使阵中其他的风涡遇到他们后不是上前绞碎，而是碰撞后躲开，其他满阵乱飞的风刀也无法袭击他们了。更糟糕的是，本来由于他们的灵力吸引，那些风满是寻着他们在阵里移动的，现在目标即失，风涡开始乱窜，威胁到了阮瞻他们的结界。


此时，如果加大破灭印的力量就会整个阵消失，如果不加大，不知道何时风涡就会寻到他们的所在，而后袭击过来，使他们形成作茧自缚之势。


“哇，果然厉害，竟然会合体！”包大同一点也没有紧张之色，好像早有预料，因而胸有成竹，“可是他们没想到我们的阮大法师算无遗策啊！”


阮瞻冷冷一笑。


他唯一的优点就是从来不会低估对手，也从来不会以为自己能完全摸清对手的底细，所以他总留有后招。而他早就和万里说过，这对妖童虽然一直占上风，可是却暴露了好多可以被利用的弱点。


“万里。”他用传心术叫阵外的朋友，“该你出场了！”


风幕阵如同铁桶阵，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但是里面的人可以通过传心术和外面的人连络。这样，万里就可以做场外心理辅导了。

第五十六章 宝书


万里进不来，但是阮瞻和包大同双双对阵外的他施展传心术，告诉他阵内的情况，而包大同在听懂万里的心语后，再以自己的嘴说出他的意思。


“兄妹同心，其利断金啊！”包大同闭着眼睛，连万里平时说话的语气都学了个十足十。


他的功力不如阮瞻，而且和万里并没有生死相交的经历，所以必须要集中精神才能和万里通心，不似阮瞻那样举重若轻。


那团黑色漩涡冷哼一声，向一个巨大的风涡一撞，那风涡就向阮瞻他们的结界靠近了些。


“可是，张小华，你真的那么疼爱你的妹妹吗？”


回答他们的仍然是冷哼和一下撞击，风涡又靠近了些。


“假如是的话，为什么你只顾着自己享受长大的感觉，享受吕妍的母爱，却从来不分给妹妹呢？”


这次，黑色气涡窒了一下，张小华愤怒的声音从中传来，“你少来挑拨离间，红玉和我呆在一起三百年了，不是你这种人可以了解的。”


“你错了，了解人心是我的工作，不客气的讲，我还做得相当不错。如果你真的顾惜这个妹妹，怎么可能在自己弥补人生遗憾的时候，却让妹妹旁观？在你心目中，他不是妹妹，而是个伙伴吧？当你一找到自己更需要的，就会漠视她吧？刚才我看你和阿瞻斗法时，并不怎么担心她的伤啊，她可是受伤了，为你而受的伤。你没看见吗？”


“闭嘴！”张小华喊了一声。论法力，他有三百年，但论起斗嘴，他可远不如万里经验丰富。而在他喊叫的同时，他和张红玉合体形成的黑色气涡速度慢了下来，渐渐被阵内风涡带起的气流，又逼回到角落里去。


“红玉，别听他们的，他们想分化我们，然后个个击破。”他提升力量，维持着他的最后一招。


张红玉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气涡转得又正常起来。


“恐怕红玉小妹妹对哥哥也有意见吧？”包大同接着说，如果不是因为声音不像，几乎让人以为是万里在说话。别看他们两个平时争吵不休，关键时刻却配合得相当好。


“不过红玉，对哥哥有意见是没关系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安，这没什么羞耻的。就像我，我很怕再爱上一个女人却无力保护她，包大同——”包大同没想到万里会拿他们自己说事，不由得顿了顿。但还是复述下去，“表面上嘻嘻哈哈的，可是很怕达不到父亲的期望；阮瞻，他害怕接近一切温暖的东西，因为怕习惯了温暖就回不到冰冷中去；小夏，怕她所爱的男人会拒绝她。所以说，我们每个人都为了这种不安，努力忽视掉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你不也是吗？因为哥哥指挥你，却从不考虑你的感受，你不是也怨吗？可是你怕他生气，所以不敢说出来。可是你为什么不说呢？因为他过分自私，还是因为没有了他，你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没那么想。”这一次是张红玉说话了，可是她的声音如此怯懦，连自己也说服不了，何况张小华。


张小华不禁有些紧张，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能和红玉合体，就没有一丝胜算了，对于这个可怕的风幕阵，他已经有了害怕的感觉。


“没有吗？当小童的身体不能承受两个魂魄时，你不怪哥哥把你赶走，让你东飘西荡，没有个安身之处吗？”


“待在哥哥身边就是我的安身之处。”


“那么他喜欢别的女人你也不在意吗？”


话音才落，那团勉强还在维持旋转的黑色气涡突然慢了下来，阮瞻和包大同的对面，已经能看出一个双头鸟似的黑影，不再是一团黑气了，身体虽然在一起，但两颗头却左右各一，并不看向对方。


“如果你不在意，为什么三番两次对付小夏？”包大同继续转述万里的话，“你心里一定是怨的，只是你不说。就像哥哥把你赶出了小童的身体，你就不听他的劝告，硬在一个地方抓了很多小孩，却又不吃，只是把他们当作你的玩具。你是为了气哥哥，引起他的注意，还是很害怕以后会自己一个人，放几个孩子在身边就不那么寂寞？还是这两种念头都有？”


“没有。”张红玉还在反驳，可是除了这两个字，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没告诉哥哥，你试图弄死小夏吧？”万里抛出重磅炸弹，张小华立即转头看向张红玉，似乎意外又生气，红玉却不说话。


这是阮瞻和万里综合了所有情况研究出来的策略，因为他们发现这两个妖童已经心生离隙，有很多事互相都瞒着，所以，虽然以前不知道他们会合体，但还是准备了这出心理离间计，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万里觉得尽管这对妖童的外貌只有五、六岁大，但心智及心理年龄已经足够成熟。他们缺乏母爱，在吕妍那里得到补偿，所以吕妍能和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而没事。但这种安全是暂时的，因为他们并不爱吕妍，他们不会不明白一个人类和他们长期待在一起会是什么后果，大概活不过三十岁这从吕妍目前的身体状况就看得出来。他们只是极自私的索取，尤其张小华，他对相守了三百年的妹妹也是如此。


他想要小夏，就是因为他想要一个成年女人的爱，这爱里包括女人对男人的爱，还有母亲对儿子的爱。可惜他一直待在地下，并不明白这种爱不能掠夺。


而从张红玉对小夏忌恨来看，明显是一个女人对另外一个女人的憎恨。张红玉三百岁了，她或许并不像哥哥那样享受慢慢成长的快乐，她或许只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而不是永远只是个小孩子的身影。成熟女人撩人的身体、漂亮的外表对于她而言，就像个魔咒一样，如果她不夺取别人的身体，她就不可能拥有。


对于性别意识，女孩总比男孩来得要早，要强烈。也许她是爱着哥哥的，却总是被忽略、被遗忘，所以她在内心深处也许是恨着那个只知道利用她，却从不真正爱她的哥哥！也许她会想，如果她有了真正女人的外貌，就会在哥哥心目中有一定的地位。


所以她想把小夏作为她的躯壳，在哥哥喜欢的身体里被哥哥喜欢着，应该是快乐的吧？


“你想杀了小夏吗？”张小华问，“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她没告诉你的可多了。”这句是包大同自己加上的，万里并没有说。


忽——


一个风涡从他们身边刮过，锋利的风刀，在张小华的脸上割了一个很大的伤口，他痛叫一声。


“我们先对敌吧！”张红玉咬牙道。


虽然她和哥哥心里有了隔阂，虽然今天被万里说了出来，但毕竟她还是爱他的，见他受伤，心疼不已。


张小华知道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于是把自己的灵力全部集中在一起，接住了从红玉那端传来的熟悉的力量，拼命加快旋转的速度。渐渐的，黑色气涡再度形成，但是却没有刚才的速度和离心力了，仔细看来，总在中心有一道裂痕。


无论是人是鬼都是一样的，心里有了隔阂，如果不彻底解决，只是忽视他，就无法达到全心合一，在施法术时更是如此。


“轮到我们了。”阮瞻看准那条虽然微小，但却可怕的裂缝，向半空中伸出了手。


包大同心领神会，在阮瞻把破灭印收回的一刹那，立即一手持血木剑，另一手拿出一张符咒做好了准备，当耳边响起类似于打破玻璃的结界破碎声时，迅速和阮瞻交换了个位子，同时出手。


阮瞻把所有的力量全集中在手中的风刃上，完全把自身的安全交给了包大同。这种行为只有和最亲密的伙伴配合时才能做出，因为那意味着全身心的信任。


两声如雷击般的声音同时响起，因为在一个密闭的环境中无法散去，所以余音袅袅，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就见阮瞻的风刃悄无声息的罩在那团妖童形成的黑色气涡上，散开后又从四面八方猛力回击。瞬间，像四柄飞刀一样从四个方向扎入了气涡之中，在发出巨响后，气涡彻底分崩离析，变成了几块黑色残肢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风涡也正好袭到了阮瞻和包大同身边。为了阮瞻出手，他们已经同时撤掉了结界和破灭印，所以那风涡就直向他们的肉身绞了过来。


包大同站在阮瞻身后，把手中的符咒之力加持到血木剑上，双手握住剑柄，置剑于身前，咬着牙不退一步，因为他身后就是阮瞻，他必须保护同伴。


那风涡带着“呜呜”的低沉吼声，向他们不留情的卷了过来。却被红光暴涨的血木剑生生一劈两开，沿两人的身侧掠了过去，之后又合为一体，向前方继续卷去。风尾吹得两人裸露的皮肤上出现了条条血丝，但还是堪堪避开了生死之危。


而风一过去，阮瞻立即重又祭起破灭印和防护结界，现在就等着看那对无力逃避的妖童被这风刀绞得魂魄无存了。


张小华躺在地上不动，明显受创严重，再也不能斗法，可是他突然又爆发出一阵冷笑，“很好，破了我最后一招！阮瞻，我输给你不服，你使用了阴谋诡计，让我处处受制！可我还有一招杀手，你不会全胜的，就让那些小孩给我陪葬吧！我倒霉，别人也不要想过好日子！”


他发出一阵狂笑，地上的黑影伴随着这笑声蠕动着，随后就念起了一串听不懂的咒语。


“怎么？怕吗？”他得意地问，见阮瞻没有一丝挫败的神情，“你不在乎那些孩子吗？这不是你们这些卑鄙的活人可怜的善心吗？啊——”一个风刀割断了他的一只手臂，而张红玉连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了。


“哎呀，你这个人，真是损人不利己，临死还要找垫背的。”包大同接过话来，“你遭过的罪，难道还要别的孩子再遭一遍吗？怎么那么狠！可是你放心，你手里握着那么多无辜的魂魄，我们怎么会不提防呢？”


“哼，残裂幡不能收这些魂，他们太弱小，没有自保力，就算你的幡里没有攻击力，他们也受不了！就算收了也会变成残魂的！”张小华又是得意又是痛恨地说。


“残裂幡是用来提防你有帮手，至于那些弱小的魂魄，我们还有其他办法。你要走的每一步，我们都算过了。”


看包大同说得笃定，张小华登时绝望了，大叫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包大同脸上现出怜悯之色，才叹道，“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你就没注意到我们的宝贝小夏一直没有出现吗？你就不想想她的幻像里为什么抱着个漆黑木盒吗？不怕告诉你，小夏其实一直就呆在她的幻像下面的一个洞里，这样才能因为有她的气息混杂在其中，幻出的像才能骗倒你。而你们一进入风幕阵她就出来了，她抱着的盒子里有一本宝书，可以把无辜的残魂都收进去，别说是弱一点的魂魄了。”


阮瞻不说话，在一旁看着张小华和张红玉慢慢靠在一起，就像两个面对危险的小孩那样抱在一起发抖，心中略有不忍，但想起那些无辜的连魂魄也没有了的孩子又硬起了心肠。


为什么？为什么总有人作出那么十恶不赦的事，让他不得不面对悲惨的局面？为什么他们在作恶事前想不到会有这一天，心中不能保留哪怕一丝的善念呢？


没错，残裂幡太强横，不能收弱魂，但龙大师那本古书的后半部无字的部分连残魂都能收，这些孩子的魂魄当然没有问题。


龙大师早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他的恩德还在，就连他收拾这两个妖童的阵法也是从书中所学。这样的能人、善人却因为感情的拖累而陷入灰飞湮灭的惨境，而他们最后打败妖童所用的招数也是从感情上离间他们，看来人的感情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了。


所谓情深不寿。太爱一个人，无论是亲情爱、友情爱，还是爱情，都会令爱者活不长啊！


“阿瞻！”一个声音出现在阮瞻的心头。


阮瞻一凛，不禁四下观望，却哪里有那个呼喊他的人的身影。是幻觉吧？那人已经死了，是他太想他，还是太恨他？或者是无法摆脱他？为什么会出现他声音的幻听？


“阿瞻！”那声音再响起，近得好像就在阵外！


那声音如同一把比风刀还要锋利的匕首刺在了阮瞻的心上，让他的心神陡然溃散，手中一个力道没有控制好，破灭印的力量就自然爆发，一下子把风幕阵打破了。


风幕阵破，他们的保护结界还在。就在破灭印要打破这个小结界，并不可避免的会伤到他们自身时，一个高且瘦的身影突然出现，迅速伸手一指，破灭印的光芒登时熄灭，掉落到阮瞻的身前，同时那对妖童的残魂也被吸到那身影的手心之中！


“伯父！”包大同和万里异口同声地叫。

第五十七章 大恶之人


听到那一声“伯父”，小夏完全呆了。


因为阵法被破，所有人都站在了同一片天空下，小夏也看到了那位面貌清的老者。包大同和万里见过阮瞻的父亲，可她却是第一次见到，虽然她没有阴阳眼，但也能看出那不是真实的人，而是魂魄。并不是因为他没有影子，在这样漆黑阴沉的夜里谁也不会有身影，也不是因为他飘飘荡荡的，事实上他稳稳地“站”在那里，更不是因为他面目狰狞，相反，他看来还有些慈祥。


而且，虽然他没有阮瞻长得那么英俊，但五官中确实有相似的地方，特别是那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不明白阮瞻和万里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从来没有怀疑过这老人是阮瞻的亲生父亲，是因为老人的面部线条比阮瞻柔和许多，还是因为一开始就太过相信养父养子这种关系？


知道这老人的出现是对阮瞻极大的打击，小夏连忙转过头去看身边的男人。果然，阮瞻几乎是僵直的站在那里，能感觉到他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死紧！


握住他的手，感觉比冰还要凉，似乎连手指也不能弯了。小夏心疼的想要拥抱着他，可是她明白他应该有话要和留下这么多谜的父亲说，所以只是握了一下他的手，给了他支持的力量，然后又放开了。


指尖传来的温暖，让阮瞻从震惊中苏醒。他向前挪了一步，见他的父亲还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也不说话，只是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懂的表情，脸是冷漠而面无表情的，可是眼光却在他身上流动。


阮瞻张了张嘴，喉咙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不知道要说什么。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遭抛弃的孩子，是父亲的养子，几天前他才知道抛弃他的人和冒充他恩人的人是同一个，而且这个人还在找到自己后不肯承认这天定的血缘！


多少年了，父亲任他在人情冷暖中挣扎，从没指示过一点他的人生方向。在他假死后从没有给过唯一的儿子一点信息，而他真正死后也没有给过一个梦境，现在又出来干什么？


他又走了一步，拼命想说话，可就是发不出声响，好像他这前三十几年的酸楚全堵在喉咙里。除他之外，当场还有三个人，三个魂魄，却谁也不说话，只有无知的小虫在草丛中鸣叫。


当——


包大同手中的血木剑落在了地上。阮瞻一激凌，弯身捡起见向父亲一指，“把他们还给我！”他终于能够开口说话，但声音却如此冷酷，好像他指着的是毕生的敌人。


小夏离阮瞻最近，看到他虽然身体绷得很直，可是手却在极微弱的颤抖，显然强抑着内心的波动，连忙上去拉住他的手臂。任何灵体碰到血木剑都会魂飞魄散，除非是剑的主人。血木剑已经由阮瞻的父亲传给了他，那么老人现在也不能再碰这柄亦正亦邪的剑了，这么可怕的东西，怎么能够用在父子相对的时候！


阮瞻甩脱小夏的手，由于用力过大，小夏摔倒在地上。他从来没有那么粗暴地对待过她，就算刚认识时，他对她像对陌生人，也没有这样过。而且，他竟然没有发现小夏摔倒，还是伸直着手臂，指向自己的父亲。


包大同扶起小夏，才要说什么就被小夏拦住了。通过那么多事，他早已深深地了解了阮瞻，他的心无比的坚强也无比的脆弱，背叛于他而言是最重的伤害，而还有什么比亲生父亲的背叛更让他难以接受的？！


“你走，把他们给我！”阮瞻冷着声音再说。


“一个悔过的机会也不能有吗？”阮瞻的父亲终于开口，声音缓慢而有力，感觉也是个个性坚毅的人。


他的开口让小夏明显看出阮瞻的手臂软了一下，而后却伸的更直，“很多事，过了就不能再回头，永远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


他父子二人都说着一语双关的话，而阮瞻父亲的左右两手还抓着那对在风幕阵中受创严重，已然奄奄一息的妖童，“他们已经无力为恶，以杀止杀并不是个好办法。”


“去和那些连魂魄都被吃掉的枉死者说吧。”


“你这孩子——太倔强了！”阮父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刚极则断，你要记得，好多东西即使你先舍也不会后得，但是当舍则舍啊！”


“感谢教诲，现在可以把他们给我了吗？”


阮父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答非所问地道，“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田伯父！”万里见这父子二人越说越僵，连忙打圆场。他当然明白阮瞻那种坚决但又渴望的神态，期望可以在这父子二人间做个过渡，“您看，天快亮了，我们找个机会谈谈好吗？要不，就今天晚上？”


阮父把眼光转到万里脸上，又看了看包大同，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慈祥之意，似乎是对这两个人能在茫茫人海中陪伴着自己的儿子走过孤寂的生活充满感激。


“不要叫我田伯父，那是我的假名，我本就姓阮，我改了别的，却让儿子继承了我的姓氏。”老人说，“大同的父亲是知道的，我本名阮天意。记着，你就是我阮家的儿孙。”最后一句是说给阮瞻的，说完又看了小夏一眼。


那一眼，小夏差点落泪。她是个极敏感的性格，所以一下就明白了阮父的意思，那眼神里有着嘱托和感激，好像要她好好去爱阮瞻，让他快乐、幸福，不再孤零零的，而他自己永远不会再回来。另外，还有一点怜悯。为什么要怜悯她呢？因为她爱了这样一个掩藏着内心冰冷的男人，还是因为其他什么事情？


可是，父子之情是阮瞻心里结了三十年的死结，他老人家怎么能在出现不过几分钟之后再度离开，不作一点解释和安慰？！


她想说点什么，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她怀中的黑漆木盒突然轻颤了起来，向前一看，就见不远处的地面突然涌动了一下，一个小小的黑影从土里钻了出来，正是那些曾经被抓的孩子之一，接着是另一个。


“别愣着啊，孩子。”阮父提醒了一下发呆的小夏。


小夏一惊，羞涩又尴尬的笑笑，连忙打开木盒。木盒里有一本龙大师留下来的古书，反面向上，一掀开封底就是白页。但随着这本书的翻开，那些小黑影都化为一团团极小的黑气，如棉絮一般飘向木盒，全数钻入了书中。张小华处心积虑想要用来要挟阮瞻的秘密武器，就这么被安全的收了回来。


阮瞻轻蹙着眉，知道自己这一番设计没有一点逃过父亲的眼睛，那么父亲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现在来救这一对妖童，难道这一切是他背后策划的？


“不是我。”阮父好像知道阮瞻心中所想，直接回答他，“我的死也不是他们造成的，我只是偶然经过溪头店，旧疾复发，暴尸荒野而已。”他苦笑一下。


偶然吗？这也太巧合了！


阮瞻并不相信，事实上他对父亲第一次诈死也是疑惑在心，可是他不问。这是他从小就有的觉悟，假如父亲想要告诉他的，自会告诉他的，否则问也没有用！


“那么，伯父，您为什么诈死？您一定有苦衷对不对？告诉我们，我们大家一起解决。而且这一次——”包大同代阮瞻问出心中的疑问。


果然，阮父没有解释，只是笑笑说，“这一次我是真的死了。所以，我要走了，阴阳两隔，这样相见本就是违了天道，你们好自为之吧！”他说着转身就走。


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不过三个是要挽留，只有阮瞻一个人重复着那句话，“你走，把他们给我！”


他说得倔强，可是那个走字却说得无比艰难！


阮父好似没听到，继续向前走，两手拖着两个小黑影，像扯着两块碎布一样。


不知被什么催促着，四个人全追了上去。


“站住！”阮瞻跑得最快，在相隔两米远的时候大喊一声，同时以血木剑指向父亲的背影。登时，血木剑红光大盛，像被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球包围一样，把方圆几米的地方全照亮了，同时因为剧烈抖动，发出了“嗡嗡”声。


阮瞻和包大同几乎同时震惊得呆住了！


血木剑是有灵性的宝物，如果遇到平凡善良的魂魄，只是略有红光罢了，遇到恶灵时闪现的红光就会比较大，魂体越是恶毒和凶邪，红光就会越盛。而自从阮瞻能够完全驾驭血木剑以来，这剑还没有一次出现过这么燿目的红光呢！


这是怎么回事？是因为这对妖童的阴邪吗？可是以前血木剑在对上这对妖童时也没有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是父亲吗？不，不可能！这么大的光芒，证明剑所指的是大恶之人！


大恶之人？他是吗？不，绝不可能！父亲可能抛弃他，也可能为了不知什么原因诈死，但他绝不是个坏人！


阮瞻在今晚第三次呆在当地，不仅是他，包大同和万里也不能相信。


阮父慢慢转过身来，“你一定要把这两个孩子逼入绝境吗？”


“留下！”阮瞻几乎从喉咙中哽住这两个字，也不知道是要留父亲还是那两个妖童。


“若我不同意呢？”


阮瞻不说话，只是把剑反手挡在身后，直向父亲冲过去，左手虚空画符，向下猛抓下去，同时叫了一声包大同的名字。


包大同似有些为难，不过还是抄上了阮父的后路，双手用上五行禁法，但却闪开阮父，只对着那两个妖童动手。


见他们的来势，阮父微微一笑，“两个小子，学得还不错。”语意欣慰，但动作不缓，身影随意变换着大小，只一缩就闪开了阮瞻和包大同的两面夹攻，向另一个方向退去。


“伯父。”万里张开双手，拦住去路，“两父子有什么不好说呢。您也知道他那个脾气，不如您先把这两个妖孽留下，我保证先不处置他们，我们回头再说好不好？”


“你也拦我？”阮父顿了一顿，“是啊，你也学会了火手印了，可以帮他了啊！”


“伯父，慈悲多祸害！”万里苦劝，“他们执念已深，放了就会伤害到无辜的人。”


“小子，让我试试你学得怎么样！”阮父不理万里的劝，直往前闯，万里没办法，只好使出半生不熟的火手印。


“不错，正适合你的特异体质。”阮父赞了一句，“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造化——”


话还没说完，后面的阮瞻和侧面的包大同又双双赶到。


阮瞻看似下手不留情，但血木剑一直背在身后，生恐误伤。可阮父左躲右闪，让他和包大同、万里三人联手都无法匹敌，何况老人手中还提着两个黑影，不禁渐渐急躁起来。


他在斗法时从不急躁，无论对手有多么强，无论局势多么不利，都冷静得可怕，此时却好像要证明什么似的，越打越急。


阮父暗中摇了摇头，突然加大了力量。一直，他只是在圈中左闪右避，这时施起法来，立即让三个人的身体都是一窒，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冰冻住。老人生前就不是凡人，法力自然更盛，就连阮瞻也受不了那种冷意，打了个寒战，脚步像凝在地上一样。


趁这个时机，阮父冲出包围圈，又看了一眼在旁边插不上手的小夏，施施然向黑楼后走去，眼见着身影越来越透明，就要消失了！


假如他消失，那一对妖童也会跟着消失，那时候要想再找回来是根本办不到了。阮瞻情急之下，举起血木剑抛了出去。


也许是下意识的，他算计的极准，血木剑刚好可以越过父亲的头顶，挡住他的去路，而他在这么短的距离内选用了小范围的时空扭曲术，一下迫到父亲的身后。


血木剑在空中时就感应到了下方的“大恶”，在阮父的头顶红光暴涨，就算阮父生前死后都能力强大，也不禁缩低了身子，躲避开红光的光晕，但此时阮瞻也到了。


“你走，他们给我！”阮瞻执拗地第三次说出同样的话。


阮父一回头，就见阮瞻的风刃也已挥出，只是控制着没让风刃回击，这一回合，儿子竟然占了老子的上风。阮父一点也没有着恼，脸上反而露出了微笑，好像在教自己的儿子学习术法一样。


阮瞻只觉得心里和眼窝里都是一热，下面的招式没有使出来，只呆站着。


“你啊，个性还是没变，将来你的逢三之难，可怎么办？！”阮父说着，这一刻，阮瞻竟然在父亲的眼中看到了爱怜的神色。那神色只有在他小时候，那个父亲施展夜风环的夜晚才见过。


他无语，但就在此刻，一直如破布一样吊垂着的张小华突然窜出了阮父之手。

第五十八章 牺牲


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阮瞻把全副心思全集中在了父亲身上，阮父又何尝不是全身心的注意着儿子，所以两大高手竟然让一个受创严重的残魂脱离了控制。


乍逢变故，阮瞻第一个想到的是小夏，于是想也不想地冲了过去，挡到她身前。阮父则一手把张红玉固定在黑楼的残墙上，让她像画一样贴在上面，另一手画了一个波浪形的符咒，抓向了半空中的张小华。


张小华逃跑的地方是黑楼的楼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了那个方向，大家就只见到一条细细的黑气向楼顶猛窜，阮父的无形符咒抓到他时，他已经扒在了楼顶上。


“下来。”阮父一声断喝。


伴随着他的声音，张小华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掉落了下来！然而，窜上去的是一条黑影，掉落下来的却是两条。第二条黑影相当巨大，速度也快，带着呼呼的风声从天而降，在这种天色中，当大家看清那是一块楼沿上的巨大水泥块时，已经无力阻止它的掉落！


那水泥块不是做的自由落体运动，而是在空中拐了个角度，有目的的砸向某处。生存的本能让每个人都下意识地躲避，阮瞻则紧紧护住小夏，但那水泥块却不是袭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伴随着张小华恶毒而又稚气的笑声，砸向了静静躺在废墟中的小童的肉身！


原来！原来张小华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原来他不是要逃生，而是要在离开前毁掉最后一件东西，他没有享受过的幸福，也要剥夺了其他人的！假如小童的肉身毁坏，那么就算他的先天魂魄还保留着，现在也没办法再重新活回来！


这一幕让所有人的心里都是一凉！


“小童！”一声女人凄厉的尖叫声响起，就在在场的四人一魂完全惊呆的时候，一个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乱石后窜了出来，扑倒在小童身边，同时有另一条黑影也如影随形地跳了出来，挥着双手拼命向小童的方向推去！


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水泥块太巨大了，加之从楼顶跌落的速度，那力量简直是摧毁性的。而且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阮瞻本能的要保护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东西，阮父则还在施法。等阮氏父子都反应过来，只来得及以各自的灵力推了那巨石一把，却无法阻止它砸到那个女人身上！


嘭——


水泥块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四周尘土飞扬，各人眼前都是迷茫一片。待尘埃落定，众人看到小童的肉身安然地躺在一边，巨大的水泥块下，只有一双女人的断脚露在外面，身体已经完全被砸在了底下。一条模模糊糊，好像随时会散的黑影飘在水泥旁边。


“吕妍！”黑影悲伤的叫，正是张子新。


“哈哈，妈妈，你不是一直思念你的老公吗？这下，我让你们团聚了，我这个儿子孝顺吧！”张小华已经和张红玉一样贴到了黑楼的外墙上，却还在欣赏自己制造的惨剧。


阮父虽然脸色不变，但眼神中却满是愤怒，伸指一弹。立即，一道金光从他手指激出，把张小华的黑影劈成两半，任他痛苦的扭动，却叫不出声来。之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比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咒往回一拉，水泥下就有一条黑影钻了出来。


小夏浑身发冷，不自觉地靠在阮瞻的身上，感觉他的身体充满无力感，显然对这个结局也非常无奈。


“我死了吗？”吕妍的魂魄飘到张子新的身边，因为是新死，面孔也非常模糊。


她看看丈夫，又回头看看那块巨石，最后看到了安然的小童，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还好，小童没事。”


“可是你——”张子新没有说下去。


吕妍明白丈夫的意思，但是没说话，只呜咽了一声，飘到小童的身边，爱怜地抚着孩子的脸孔，“他最近身体似乎好了些，明天是要看医生的，不能间断。你看他，真的会好起来的。”


她细细的抚摩小童的全身，可是手掌总是会穿过孩子的身体，可她不死心，一再重复着这个动作，似乎多做几次就能感觉到一样，“小童最乖了，你要好好睡觉，不要怕，妈妈会陪你的。”说着，她再度试图把孩子抱起来，可是她根本做不到，只是徒劳地捞着。


一点一点的水滴落到了地上，那不是她的泪，是天空终于落下了雨。


“吕妍！”张子新凑近了些，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吕妍似乎没有注意到丈夫，只转过身，看看离她最近的包大同，“包法师，麻烦你把小童抱起来好吗？他身子弱，不能躺在地上，你看，还有那么多石头，多磕得慌啊！”


包大同在一边看得心里酸涩，长叹了一声，走过去抱起小童对吕妍说，“我和你说过，乖乖待在酒吧里，不要乱跑。”


“对不起，包法师。”吕妍虽然回答着包大同，眼睛却看着小童，“不过我不后悔来这里，否则就救不了他了。”她说着又去抚孩子的头，可是包大同身上带着符咒，她一抚之下碰到了包大同的手臂，立即被符咒上的黄光弹出很远，落在万里脚边。


万里想去扶她，可是却让阮瞻拦住了。万里天生神鬼不侵，多少凶灵都靠近不了他，吕妍受不住他的接触。


“现在——怎么办？”包大同抱着孩子，感觉着吕妍的目光如影随形的跟着他，心里一点主意也没有。可是以目前这种情况，阮瞻和万里也有些不知所措。


“是我的错。”阮瞻的父亲摇了摇头，声音中又是歉疚又是痛悔，“万里说得对，果然慈悲多祸害！”


“别这样说，伯父，你也是想让他们在万劫不复之前，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万里不忍看阮父的自责，劝解着。可是，对于吕妍一家的惨况，又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所以在说了一句后，又不知说什么好了。


“可惜我想给他们机会，却害了别人。”阮父长叹一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很多年前，他做错过一件事，造成了很严重的后果，今天他又错了一次，看样子还是无法挽回。总以为，自己可以控制的，可有的时候，老天总是给了人类最无法承受的意外。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看着这个从出生就注定要背负很多沉痛的孩子。见他强自坚强和镇定的站在那里，静默着，左手有意无意的把那个姓岳的女孩护在身边。知道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变，遇到难解之事，总是习惯于逼迫自己。


真是倔强的孩子啊，可这是何苦？但，这不也是他最想要儿子所拥有的特质吗？


他诈死十几年了，虽然很想念这个唯一的儿子，但是却一直忍耐着不去看他，辟谷修炼于地下。只是后来这孩子不出所料的发现了他诈死的秘密，他才再度入世，想偷偷看一眼儿子就离开，去办自己必须完成的那件事。可惜因为自身无法控制的原因而被迫放弃肉身，泄漏了他们是亲生父子的真相。


本来他很矛盾，曾经想过让这个秘密永远也不要被发现！


可是事已至此，他决定见儿子一面，反正无论如何，将来还是要面对。但在见面之前，他想看看他是如何摆平这件事的。


他知道，阿瞻的自我封印已经解开，也知道他的道术精进了许多，毕竟自己的师父司马南都折在了阿瞻的手下，对于这一点。他又心痛又骄傲。而在这件事上，他亲眼见到了自己的儿子不仅勇猛，还很有智计，对整件事情的计画几乎是算无遗策。


儿子这样厉害，对他而言是幸还是不幸呢？


阿瞻把每一步都考虑到了，包括吕妍和张子新夫妇在内。在进行这场布局良好的决斗前，他利用万里的关系，找了几个相关部门的政府公务人员，以吕妍的店有问题为由，在当天下午调开了她，在确定没有妖童盯稍后，把她安排在了酒吧，让她和那个在包大同盒子里聚魂休养的丈夫见面，盯嘱他们不要出去。


只是阿瞻、包大同和万里这三个孩子都没有做过父母，不明白父母对子女的爱是多么不顾一切，这无关理智和选择，只是一种强烈的本能，所以才有了吕妍和张子新偷偷跑来这一幕。


可是，这是天意吗？假如他们不来，那个从出生就被剥夺了一切权利的孩子就再也没有机会重来了！这是他的错！为什么他总是希望那些可怕的灵魂应该再有一次机会？在这一点上，他突然很钦佩自己那个在战斗时冷酷得没有一丝怜悯的儿子！


一抬眼，见自己的儿子动了动，轻轻挣脱开小夏的倚靠，提着血木剑来到黑楼的外墙边，一指张小华，“不该给你个痛快的，可惜我要帮吕小姐积一点阴德，所以，给你一秒钟，再看看那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一家人！”


这个时候，面对着血木剑上刺目的红光，任张小华再强横也不禁害怕起来。


“假如我五岁那年直接死了就好了。”他哆嗦着，知道再无幸理，说什么也无法打动面前这个冷酷的男人，“谁说活着一定就好。”他想躲，可是被定在墙上躲不开，只是惊恐地看着那柄剑，一瞬间竟然有些后悔，也许自己不那么执着于要得到的东西，就还会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下去。现在呢？恐怕——


他没有机会再多想了，血木剑轻轻在墙体上掠过，他早被阮父劈成两半的身体，其中的一半亲眼看着另一半化为飞消失不见，而剩下的一半连感觉的机会也没有了，只在最后的一点意念中想着，或许，给别人留一点路，就是给自己留一点路，断绝别人的生机何尝不是同时断绝自己的？！


“你呢？”冷酷的眼神，可怕的剑尖，指向了一直不出声的张红玉。


张红玉惨然一笑，“给我一个痛快的吧！”


哥哥说得对，假如三百年前就死了，他们就会转世重生，好过现在魂魄无存。可是她和他相守了三百年了，没有了他，重生的机会也没有意义。


阮瞻的剑窒了一窒，在张红玉的坦然求死面前，他有了一丝犹豫，而张红玉绝望的眼神，他身后那位吕妍的惨境，还有他亲生父亲犯下的错误，他都必须解决。


有一句话说得真好啊，善也会促成恶！


手起剑落，墙上一点黑影也没有了，就好像一切只是个噩梦，但噩梦造成的恶果还在那！


“仇，已经报了。现在要解决你们的事。”阮瞻转过身去，看着那缕魂魄，强逼自己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地说，“吕妍，你已经死了，为了你自己的孩子，想必你死而无憾。虽然你心中不舍，可是你徘徊不去，对小童没有帮助，何去何从，看你自己。”


吕妍哭了起来，虽然无泪，但哀痛不已。难道自己这一生都要面对不能两全的局面吗？当她保有孩子时，却失去了丈夫，现在能和丈夫在一起了，却要离开自己的孩子！


她走近包大同，包大同伸直了手臂，让她能看到自己的孩子而不必被自己的法力伤到。她细细的、一寸一寸看着孩子的全身，想起才生下他时，一尺多长的小东西，如今也能长成那么大，眉目间依稀有着自己和丈夫两人的影子。


他那么弱，让她曾经一直担心他会夭折，如今一点一滴的拉扯他长到五岁，却要永远的离开他了吗？看不到他上学，看不到他长大成人，看不到他娶妻生子，看不到孩子这一生中一切的一切！而孩子呢？却要没有父母，孤零零的一个人生活！生病时没人照顾、刮风下雨时没人惦记、伤心时没人安慰，在疲惫中回家，连个守候的人也没有！


她不想走！她舍不得！可是，她没有办法！


“包法师，求你想想办法！把我放在你的小盒子里也好，只要让我看着他长大。求你了，他那么弱，好不容易活过来，不能没有人照顾的。求你！”锥心泣血，一字一句，她多么希望能有一丝机会。为了这个机会，她愿意放弃一切，哪怕灰飞灭也没有关系！


“阿瞻！”包大同看着阮瞻，万分不忍，如果可能，他愿意用尽一切办法帮助这个可怜又善良的女人，可惜他没有办法。


阮瞻暗叹口气。恶人，还是由他来做吧！


——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清楚。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第五十九章 嘱咐


“你要知道，天道自分阴阳是有道理的。”阮瞻慢慢的说，语气中没有一丝感情色彩，看似十分无情，“任何违背自然的事，到最后都会受到惩罚。一时的不舍会带来永久的祸患，这样，你也要留下来吗？”


吕妍瑟缩了一下，内心的矛盾让她无法说出话来。


“阮先生，她——是个母亲，请你原谅她，她只是——舍不下。”张子新艰难地解释，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自从他被那两个妖童害死，然后被他们的妖法控制着带他们来到这城市，他每天都能感受到吕妍的悲苦和伤心，还亲眼看着那对妖童不怀好意地等在吕妍身边，当孩子一出世就抢占了那个鲜活的小生命的身体。


那原本是他的骨肉啊！小童应该像正常的孩子一样成长、生活，慢慢成为他的样子，孩子是他唯一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明。可是那对妖童不但伤害了自己，还伤害了他的家人。


他恨，可是他知道那对妖童法力有多么高深，他没有办法救出妻与子，只能躲藏起来，等待有人可以帮他，等待能够带走他们的一天！他见过那对妖童是如何吃掉其他孩子的魂魄的，很怕他们也会这样对待吕妍和小童，所以每天都在担心受怕和痛悔焦虑中度过，忍耐着看自己儿子的身体里藏着那么可怕的灵魂，看着他们叫着毫不知情的吕妍“妈妈”，而吕妍还对他们百般疼爱。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明白，那对妖童之所以不吃掉小童本身的灵魂，是因为小童的魂是这具肉身的主人，所以只能囚禁却不能消灭，否则肉身也保不住，妖童的寄生体也就没了！知道了这件事，他就明白吕妍和孩子暂时不会有危险，所以安然地待在他们身边，藏得小心翼翼，从没让那对妖童发现过一次。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呢？因为小童的身体不能再负荷两个魂魄。不，应该说是三个魂魄，这对妖童之间因此生了嫌隙，女童被迫离开。于是她使用妖法来拐带其他孩子，在这个城市里闹得天翻地覆，引来了包大同的关注，他暗中跟踪过包大同几次，欣喜地发现能够帮他的人终于出现了！


于是，他屡次以半梦半醒的暗示来让吕妍找包大同帮忙。慢慢的，卷进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多，包括这个能让魂体丧胆的阮瞻也牵扯了进来。


他多么开心啊，以为可以找回自己的妻子儿子，然后向吕妍说明一切，这样走得也能安心，他甚至不惜以牺牲自己挽救岳小夏来换取这三个不凡的男人对自己一家人的帮助，可没想到最后会连累得吕妍也搭上了一条命啊！现在，小童要怎么办呢？


“你要明白，这孩子自生下来就遭受了绝无仅有的伤害。”阮瞻继续说，“他的肉身不仅极其脆弱，魂魄更是没有一丝生机。”


“这是什么意思？”吕妍大惊，整个身影都淡了下来，透明得几乎消散。阮父见状连忙施法定住她的魂魄，他本身也是非人类，法力又高，自然比所有人都对吕妍更有帮助。


“意思是我们要救小童会费一番很大的力气，而且不一定能成。而你如果再搅进来，他就绝无幸理！”


听到这里，万里连忙向阮瞻使了个眼色，觉得他说得太直接生硬了，接过话来，“是这样的，吕小姐，你也知道，小童的肉身从生下来就不能灵肉合一，再加上那两个妖童一直占据他的躯壳，所以他的身体很弱。而去世的人是属阴的，女人更是极阴之体，你这样接近小童，对他百害而无一利。再说，他的魂魄一直没有自主意识，五年来都是处于婴儿状态的。就是说——他并不知道谁是他的父母，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庭是什么样的——”万里说不下去了。


“就是说，他有对正常的父母比较好。”张子新接过话来，语意怅然，“我们留下只能妨碍他将来正常的生活，不如放手，让他有机会寻找更好的人生定位。假如他有幸被一对好人收养，说不定这一生都会过得很快乐。我说得对吗，万医生？”


面对着吕妍的绝望和张子新的凄然，万里又怎么回答得出这一个“是”字？！


“明白了。”张子新点点头，然后面对吕妍，“小妍，我们离开吧，反正魂魄还可以在阳间停留几天，你就好好看看他，然后——走吧！”


吕妍泣不成声，只是一味的摇头。


“小妍，我明白，你不能放下孩子。可实际上，这五年来你疼的、爱的一直是那个祸害，我们的孩子好像一直没有完全出生一样。”张子新也很痛苦，毕竟母子连心，父子天性，不管是不是相处很久，那种因血缘而生的感情是天生的、自然的、割不断的，“父母爱孩子，总是要为他着想，要为他好，只要他将来能活得幸福，小妍——你放手吧！”


张子新说着也向小童的肉身看去，心里像被人生生割下一块似的那么难受。


原来还是没有父子缘啊，还是不能抱着他听他叫爸爸。这是他招惹来的罪孽，可是却让吕妍和他一起承担了，他不仅亏欠了儿子，对吕妍，他又如何弥补！


吕妍犹豫着。她明白丈夫说得都对，可就是拗不过自己的心，理智无法战胜情感。为孩子好？她当然明白，但那不是说决断就能决断的。


看着他们的两难，阮瞻心下也是一片恻然，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爱自己吗？如果爱他，为什么会那么对待他？如果不爱，又为什么会在这次相见中，会觉得父亲的目光如此慈爱，让他的心酸涩得只想听他解释。难道——也是发生了什么事，父亲以为这么对待他是正确的选择？！这可能吗？


想到这里，阮瞻忍不住回头看看父亲。见他缩在一角，痛悔地看着吕妍，根本没看自己一眼，不禁嘲笑自己太过天真了。天底下的狠毒的父母也不是没有，父亲那么高的法力，能有什么不能对人言的苦衷？一定是因为他修的是那种不能娶妻生子的道，但却无意犯戒而有了他，所以就不认，怕毁了他的清誉罢了。


“小童——怎么办？”半响，吕妍才讲出这么一句话。


“放心，我们会帮他。”万里说，神情认真到让吕妍和张子新都相信这是一个男人的承诺，“我们会救治他的魂魄，然后为他找到天底下最好的父母，让他平安成长。等他长大成人，会告诉他，他的亲生父母是怎样的人，怎样为了他而不得不——放弃他！”


“真的——可以吗？”吕妍再问。


“相信他们吧！”阮父突然插嘴，“这几个孩子，说到就会做到。按常理，你还有五期，在这段时间，你就好好陪着孩子吧！之后阴阳相隔，于己于人不利，不见也罢。听我一句劝，你这样已是非分，不要因一时不舍而误了孩子！”


他这话中有着无奈的慈悲，还有些一语双关，让每个听到这番话的人都在心里系下了一个结，不知道要如何解开，而他说完这句话却突然向后退了几步，没身入墙，之后就不见了，和来时一样突然。整个黑楼内就听到他“踢哒踢哒”的脚步声，让万里想起了小时候他给小镇带来一方安宁的事情。


“阿瞻，你快追啊，你不想解开你心中的疑问吗？”包大同见阮瞻不动，急得叫了一声。


阮瞻摇摇头。


已经追不上了，他太了解父亲的法力了。父亲存心要走，要把这个谜保守下去，怎么会让他追得上呢！他拼了命去追，也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再说，假如他想解谜，他自己也能做到，并不需要别人直接告诉他答案！


他有种感觉，他们父子还有相见时。可是他感觉不出，那是在他逢三之难前，还是逢三之难后。


轰隆——


沉闷许久的天空响起了响亮的雷声，已经下了一阵的毛毛细雨片刻变成倾盆，直洒到站在这片拆迁区的几个人上。


小夏凝望着阮瞻的侧脸，见他虽然不说话，却盯着父亲离开的方向，脸上满是水痕，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小童的魂伤得极为厉害，几乎像个死物，任道法正宗的包大同和天赋异秉的阮瞻同时施法也无法挽救。


“怎么办？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吕妍一直哀哭，“把我的魂拿去，救他！救他！”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晚上，所有的人都待在酒吧楼上包大同的房间，阮瞻改变了一些阵法，让吕妍和张子新可以安然无恙的在这里停留。


“你先别急，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小夏劝了一句，嘴里虽然这么说，可眼睛却担忧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小童，除了这个无辜的孩子外，其他人都围床而站。吕妍和张子新站在一侧，她和万里站在一侧，包大同坐在床上以手掌按住小童的头顶，阮瞻则站在床尾，双手各伸两指直抵小童的脚心。


但见包大同满头大汗，而阮瞻则脸色苍白得似没有血色一样，如果不是他的意志极其坚强，似乎都站不住了。小夏知道他自从为包大同疗伤以来，身体就在一直没有恢复的情况下强撑，不仅没有一点休整的时间，还要绞尽脑汁地设计诱敌的计画，最后还要直接参与连番恶斗，更不用说因为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秘密和遇到父亲后所遭受的心理打击了。现在他仿佛一座摇摇欲坠的楼一样，好像随时会倒塌，却逼迫自己保持冷静如恒的状态，让小夏看来很心疼！


她知道他有多累，也知道他心里有多么难受！


她向阮瞻蹭了几步，小心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感觉他抖了一下，反手握了她的手一下，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她的手指上缠绵流连，然后又放开了。


“你还有建设吗？”他对包大同说，后者正看着他。


“你来一下。”包大同双眼亮晶晶的，从床上跳下来，安慰地看了一眼吕妍，拉着阮瞻到小夏的房间去。


“什么事这么神秘？”阮瞻皱了皱眉头。


“你也知道，我们刚才探测小童的先天之魂的时候，他的魂已经被压制得没有一丝灵气了，和死物没有区别，以前有那对妖童牵扯着还好，现在他的魂——在慢慢死去，或者说已经半死了。”


“怎么办呢？”


“别说我们这点法力，就算是我老爹和你老——和伯父联手，也救不了小童的，他的魂一死，肉身也保不住！”


“除非——”阮瞻知道包大同的话肯定有下文，引导他往下说。


“除非——找来段锦。”包大同眼神闪闪，显然为自己想的主意感到得意，但又怕阮瞻不同意，有些担心。


“段锦？”阮瞻是有些意外。


“是啊，自从当年那件事后，你们一直没见过她，可是我却经常会被我老爹派去看她自修的进境，现在她已经可以白天出没了，只要没有很强烈的日光，而且心境也平和了许多。你知道，她生前就是有道术的人，后来苦修了那么多年，非常不同凡响。”


“说重点。”阮瞻催促。他在斗关正时还在那蔓的山林中和段锦合作过，不过好像包大同并不知道。


“段锦之所以成魂后还苦修就是为了她自己的孩子。虽然慈母多败儿，她的孩子终于成了个祸害，可是她对养育鬼童这件事上是很有心得的。小童虽然和她的孩子的情况不一样，可是也颇多相同之处，我想她大概会比我们有把握救回小童。你说呢？”


阮瞻沉吟了片刻，“可是以小童的状况而言，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全恢复的，那样就需要长期和段锦待在一起，那样也没问题吗？”


“所以我刚才说段锦现在可以白天出没，就是说她在世人眼中的形体虽然还是幻化而成，但她的阴气已经很少了。而且，她一直住在深山里，借天地的灵气也方便，对小童的恢复是很有利的。”包大同叹了口气，“段锦一直想挽回自己儿子的残魂，哪怕是一丝也好，可是你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在这方面她真是太痴了，或许你我都不是母亲，永远也不能够了解。”


“你是想——段锦失子，而小童将会失去父母，如果把小童托付给段锦，就会一举两得。”阮瞻了然的看着包大同，“而且她待在深山里，小童如果一开始就那样生活，也不会觉得害怕，甚至，小童因为受损严重，可以随段锦修炼，不仅能捡回小命，还有另外的奇遇也说不定，是吗？”


“这样不好吗？”


“好，你去找段锦，我来和张子新夫妇谈！”阮瞻斩钉截铁地道。

第六十章 重拾记忆


开始，张子新和吕妍并不同意把小童交给段锦，无论段锦法力有多么高，她毕竟也不是正常的人类，不能给小童正常孩子的生活，而他们夫妇想给孩子一个安全的环境，确定孩子可以平安顺利的一生走下去，他们才能安心的离开。


可是当得知除了段锦没有人能够让小童保住性命，并且小童的恢复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后，他们也只能同意，但提出要先和段锦见上一面。


其他人很理解他们的心态，他们就好像要被迫把自己的亲生骨肉送人抚养的父母，恨不能把孩子今后人生的每一步都安排好。可这在阮瞻眼里看来却分外刺目，他突然想起自己，想起父亲当年把他送给那对胆小的养父母时，有没有这样担心和不舍过？父亲一定是知道自己的异能的，他就没想过自己会在世人眼中被看作妖怪吗？现在回忆起来，就算父亲“收养”自己后，也没有为他的异能而多关怀过他，更没有解释安慰过他。为什么？父亲为什么那么对待他？自己生而就有的异能真的是天生的吗？是遗传？是安排？还是他格外受上天“眷顾”，本就是个怪胎？


“你们是要单独见面还是要我们在场？”包大同的声音拉回了阮瞻的心思。


“我们想单独谈谈，可以吗？”张子新说。


“当然可以。那我出去接一下段锦，阿瞻这个防护阵虽然撤了部分禁制，但并没有完全撤消，没有人带着，段锦是进不来的。”包大同说着站起身向楼下看了一眼，就见街角站了一个女人，一身黑衣，面无表情。不施粉黛，但美得惊人，袅袅婷婷，不是段锦又是谁？


相对于对张子新夫妇的劝说和解释，他连络段锦时容易多了。因为怕段锦在修炼中会产生心魔，他老爹亲自在她的魂魄上设下了可以控制的禁制，所以他就可以在入定时利用咒法和段锦直接对话。


他没猜错，段锦完全没有拒绝他的提议。首先，既然是修炼，她不会见死不救，肯定是会尽最大力量挽救小童的，其次，她太孤寂了，一个孩子可以转移她的母爱，这对她有相当的吸引力，所以虽然她还是表现得很平静，但从她那么快就来到这里来看，她的心也是迫切的。


他向段锦挥挥手，然后就下楼去带她上来。下面的事，就要小童的父母们自己来谈了，他只能期望能有个好的结果。


段锦和张子新夫妇足足谈了三天，才彻底解决了这件事。阮瞻等四个人没有一个是做了父母的人，不明白一个小孩子的事竟然有那么多事好谈。好在这件事的解决还算圆满，段锦对小童的喜爱每一个人都感受得到，所以当她带走小童一家时，大家的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这个孩子我一定会治好，并好好带大。”临走时她说，“说不定十几年后，他会来这里读大学，也会成为能够斩妖除魔的人。”她意有所指的说，让阮瞻等人想起了山林中那次要命的旅行，那个带走了许多无辜同学的生命，也让她失去儿子的旅行。


她的开口让阮瞻他们也很意外。基本上，她是不和他们说话的，虽然也帮助过他们，虽然和包大同会常见面，但她表现出的态度明确在说：她知错了，但是她还是恨那些让她失去最后一点希望的人！


可是，现在她说话了。或者可以说，她终于放开了怀抱，清除了最后一点憎恨。她原谅了他们，毕竟他们虽然让她失去了儿子，现在又给了她一个。这个儿子，虽然多病多灾，但是却如一张白纸一样纯洁，她可以重新教育他，不再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把她所有的爱都给他！


“我们只是去看看小童将来要慢慢长大的地方，到了时间就会走的，不会做无意义的逗留，相信我们。”张子新也再三保证。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说的呢？几个人又联手过了一关，和往常一样，有些开心也有些失落感，尤其在这件事中，把阮瞻的身世扯了出来。


“都走了，你什么时候走？”这件事过去三天后，万里问包大同。


他明知道包大同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反而在酒吧中越来越如鱼得水，不仅“业务”繁忙，人缘也绝佳，甚至有了些喧宾夺主之势。


“我还事业无成呢，怎么会离开‘表哥’？”包大同没半点真诚地说，还是一贯的没皮没脸。忙里偷闲的和万里坐在角落，看阮瞻挂着他那颠倒众生但又疏离冷漠的微笑忙碌着，从容的应对着各色客人。


“他什么时候也能像段锦那样放开怀抱就好了。”包大同微叹了口气。


“这件事你我都无能为力，只有小夏才可以。”万里啜了口酒，“可是他的逢三之难——那是他过不去的坎。”


“难怪他，他那么爱小夏，怎么忍心让她难过。不顾一切当然容易，可是心里有牵挂，又怎么能放得开呢？如果是我——”


包大同还没有说完，万里突然“咦”了一声，想起一件事来，“不对，我才想起来，阿瞻的逢三之难只告诉过我，你怎么看起来好像早知道似的，一点也不惊讶？”


“才发现吗？真是迟钝！就这还当心理医生哪！”包大同逮到机会挖苦万里，有些兴奋，“还说我是神棍，你哩？我顶多是骗钱但是还可以给顾客心安。你却是全无医学素养，却还给人治病，简直是误人子弟，呃不，应该是庸医杀人，怪不得人家都说庸医是另类职业杀手呢！”


“我才说一句，招你那么多出来。你只要告诉我，你是早知道这件事吗？”


“当然！”包大同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气，“不然你以为我真是打拼事业来的吗？人生就应该简简单单、自自然然，为了点身外物争来抢去，多么失我道之精随？再说，那多么累！”


万里恍然大悟！


他原就不相信包大同是为了开展一番“事业”才来的，不过他没想到包大同是为了帮助阮瞻才来，还以为他是入世历练，或者是小道士思凡。就没想到的是，包大同竟然直接就承认了！


“你怎么会知道？”


“我偷听来的啊。我不是和你说过吗，阮伯父经常来找我爹谈天说地，而我特别喜欢偷听。有一次阮伯父说起这个逢三之难，虽说他觉得阿瞻是避不开这一劫的，但他希望我老爹能帮阿瞻保住小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总要做一下尝试。所以我总觉得阿瞻和阮伯父之间一定有很深的误会，或者伯父有很大的苦衷。其实伯父是极疼爱他这个儿子的，看过张子新夫妇对小童我就更坚信了这一点，当年阮伯父和我老爹说起阿瞻的事时，种种表现和张子新夫妇是一样的。”


“所以你就私自跑来了？”


“不是私自，是御准。”包大同搔搔头，“当年我还小，虽然听到了‘逢三之难’四个字，但其中的意思却什么也不知道。又因为是偷听来的，也不敢问，后来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法术，慢慢就淡忘了。前些日子我老爹说要去云游，才细细告诉我这件事，并让我来帮阿瞻。我这才知道我偷听的事，原来我老爹和阮伯父是知道的，只是没有说破罢了。”


“那要怎么帮？包大叔有妙计吗？”万里忙问。


听到这里，万里还以为大智若愚的包大叔有什么绝佳的解决办法，不禁万分惊喜。哪知道包大同摇了摇头，“这是阿瞻命定的，阮伯父推算过，阿瞻是根本逃不掉的，不过是想尽人事罢了。我老爹也反覆推算过无数遍，阿瞻这一年的命运线被极重的黑气笼罩，应无幸理。我来，是要看咱们能不能创造奇迹，硬把阿瞻的命盘拧过来。我老爹不乐观，只是想兑现对老友的诺言，但我倒是觉得可有一为，虽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做，但我想，阿瞻能经过那么多以弱胜强之战，这次也不是全无机会。不是有一句话吗——人定胜天！”


万里呆了一呆，因为希望而刚升起的心又沉了下来。但转念又一想，包大同说得也对，不管命运如何，他们都不会坐以待毙。就算阿瞻，表面上安静的面对这一切，真到了关键时刻，以他的个性一定会抗争到天翻地覆。


弱者接受命运，勇者挑战命运，强者战胜命运！


“只是这件事，还是不要让小夏知道。”包大同继续说，“没必要让她生活得很沉重，我就羡慕她那个不容易消沉的个性，任何挫折都不会让她沮丧多久，真是好性格。”


“这还用你说吗？”万里看了一眼大门，一种不安占据了他全部心思。


小夏终于恢复了正常上班，幸好那个极其放纵她的潘主任原谅了她的不务正业。或者，这位强势的主任大人因为小夏从普法工作以来就身体不好，会以为是自己派她去边远地区造成的，所以有弥补心理也说不定，否则以小夏这种工作业绩和考勤状况，能留下来真是奇迹。


潘主任一定不知道，小夏的身体底子很好，根本不会因为一点劳累和伤病就脆弱那么久，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内心强烈反抗着阿瞻要洗去她记忆的行为而造成的。


最近她时常有些恍惚，会偷偷注视阿瞻好久，若有所思的样子，试探她，她又不肯说，好像记忆模糊了一样。甚至昨天他们一起看的那个好莱坞老片“鸳梦重温”时，看到里面的失忆情节，她突然头疼得像快死了一样，然后莫名其妙地痛哭不止。


他很怕她记起那段曾经消失的往事，不是他自私的要得到她，事实上，自从知道了阿瞻身世的秘密，他已经决定放弃追求小夏，因为阿瞻在感情上贫困得一无所有，小夏是他唯一的爱和希望，也是他努力抗争命运的理由。做为最好的朋友，他怎么忍心横插一杠子？！


不是他不爱她了，他还是爱，或者可以说比任何时候都爱，但一句电影台词说的好，他宁愿要两个开心的朋友，也不要一个伤心的女人。


而在这个时候，如果小夏想起那一切，她会恨阮瞻，他们的情路就会更多坎坷。可是，他有相当不好的预感，那记忆对小夏而言太强烈，阿瞻又是在意乱情迷之下施的法，最近还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两人如此接近，这都会刺激记忆恢复。


想到这里，万里又一次抬头看看门边。她早就应该下班了，为什么还不回来？他只要每天看看她就好，还要祈祷她不要想起任何事情！


门终于开了，小夏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她看来还是那么清秀可爱，娇柔的能激起男人最原始的保护欲望，同时又坚强到令人心疼。只是，为什么她今天的脸色如此苍白和不安？


万里站起来，想迎上去。却见小夏迳直跑到吧台边上，和阮瞻说了些什么，然后转头对他勉强笑了一下，算是打个招呼就上楼了。阮瞻看来也有些疑惑，但还是尾随上楼。


完了，她要想起来了！万里心下一凉，想拦住阮瞻，但还是没有出声。该来的，总是会来！


而楼上，阮瞻一直跟小夏来到房间里。妖童的事情虽然过去了，但小夏还是不肯走，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怎么了？”看她白着脸，眼神很乱，一缕汗湿的发贴在饱满的额头上，阮瞻心中怜意大盛。


小夏不说话，只是看着阮瞻，让他渐渐地有些发毛。


“出了什么事，告诉我。”他忍不住抚抚她的脸，“无论怎样，我都会帮你。”


“你以前好像很讨厌我来找你。”小夏慢慢说着，好似梦呓，“怎么后来就成了——朋友？”


“小夏——”


“你低一点头，我有话要说。”小夏勾勾食指。


阮瞻很纳闷，也有些不祥的预感，但还是低下了头。


小夏走近了阮瞻，近到只要稍动，两人就会贴在一起，眼睛有些惊恐地望着他，“我要做个实验，证明那件我一直在梦中梦到的事情是真的。”她说，然后不等阮瞻反应，突然啄吻了他的嘴唇一下。


阮瞻完全呆住了，弯着身子僵在当地，看小夏眼里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然后第二次吻上他。


这一次，她的嘴唇长久的停留在他的上面，长到让他丧失了理智，长到他脑海中一阵迷糊，长到让他心中辛苦筑起的所有防御堤坝全部崩塌，随着内心巨大的渴望追逐着反客为主，把她猛抱在怀里热吻。


他多么爱她！可是却要压抑着这种他最渴望的感情，每天见她在她身边转来转去，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去触碰她！


他完全忘记了周遭的一切，沉迷于这久违的吻中，陶醉于她的柔软和甜蜜，可是却突然觉得嘴唇一疼，然后猛地被推开了！


“你吻过我，就在洪清镇的新镇里。”她的唇边沾着他的血迹，脸上夹杂着无尽的愤怒和伤心，“可是你强行消去了我的记忆！你有什么权利？你不是答应过我，你的那个了不起的法术绝不会对我用的，你答应过的！”


一瞬间，他明白她恢复了记忆，但她激烈的反应和脸上的神情吓坏了他，“你听我说，小夏——”他试图拉住她瑟瑟发抖的身子，可是她却拼命向后退去，和他保持着距离！


“你有什么权利，那是我的记忆，那是我的过去，你凭什么？！”小夏几乎是尖叫着，脸上热泪横流。


从洪清镇上回来，她就总觉得心中有什么事一直刺痛着她，每次见到阮瞻她的内心都会混乱酸涩，她曾经以为那是她的暗恋造成的，但每当他和她无意间的皮肤接触都让她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直到这几天，她的脑海中被人关掉的门突然透出了一点光亮！


而这个吻，证明了一切，证明了她的感觉没有错，这个吻就是打开这道门的钥匙，让记忆像潮水一样突然涌到她的心里，摧毁得她内心的温柔点滴不剩！


“不是你想的那样！”阮瞻进一步打算安抚已经激动得丧失理智的小夏，可小夏不听。


“我只问你有什么权利对我这么做！”她没有退路了，后背抵着墙，“就算你多么讨厌我，多么后悔曾经吻过我，多么想甩掉我这个女人，你直说好了，为什么那么对我？我不会误会，我会离得你远远的，让你继续纵横花丛！就算我和我对你的爱在你心里有多么一钱不值，你有必要悔恨到非要我忘记一切吗？我就那么让你感到无法面对吗？你以为我会因为一个吻而缠住你不放吗？不管你当时是因为游戏心理还是因为一时的意乱情迷，我不会怪你，因为是我自己下贱，是我自己送上门的！但是你没有权力拿走属于我的东西！没有权力把我玩弄于你的股掌之间。要我滚远点就明说，我马上就滚到你永远也见不到的地方去！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羞辱我，你恐怕在暗中笑话吧。又一个拜倒在你脚下的白痴女人，竟然还奢望得到你的爱情！你——太过分了！”


“不是，我不是故意，你听我说——”小夏的伤心让一向冷静的阮瞻都语无伦次了，心痛得要扭了起来。


“别过来！”小夏再度喝止想要接近的阮瞻，一下跳到桌边去。桌上有一把裁纸刀，她一把抓起来对准自己的脖子，“你如果敢过来，我就让你背上谋杀的罪名，你有本事拿了我的死魂再来消去记忆！”


看着那明晃晃的刀子，看着她细嫩的脖子已隐隐现出的血迹，阮瞻吓得立即退后。小夏是火一样的女子，无论爱与恨都是如此。他是做错了，是他让她燃烧，以前是因为爱，如今是因为恨！


※※※


〖阮瞻的父亲为什么会这样对待他？他有什么苦衷或是秘密？而万里和包大同能帮助阮瞻度过这“逢三之难”吗？陷入僵局的小夏和阮瞻的爱情会何去何从？又会有什么新的鬼怪跳出来闹事？


请看《驱魔人》第八卷——《赌神》。〗

第一章 旗袍女人


恰逢国庆长假，川南一个名叫金石镇的小镇上也比平常热闹了些。只是来往于街上的人还是那些，外地客极少，除了本地的，就是附近十里八村的村民。


这里的人不太幸运，在南方温暖潮湿的气候环境中，山却是光秃秃的，没什么山珍异果，不能让本地人靠山吃饭，而且也没有什么风景名胜，没有大批的游客来光顾。好在，金石镇地处几个镇的交会处，依靠着农业和交通、住宿等方面的经济贡献，这里虽算不上富裕，至少也不贫困。


其实，金石镇能够吸引附近村镇的人频繁来往的最主要原因是——那些地下的“娱乐活动”。只是那些全是非官方的，无论能创造多么大的经济效益，于镇上的财政也没有任何好处，大批的金钱流入了个人的腰包，所以金石镇是个暗金涌动的地方。


此刻已经是接近午夜的时分了，镇上的主街上行人稀落，除了几个还在晚间营业的小饭馆，一点灯火也不见，显得格外萧条和寂静，然而这只是表面现象，熟知内情的人都知道，金石镇平静的地面下是多么的热闹非凡。就像镇上那间最大的、已经客满的旅店，现在虽然黑漆漆一片，好像全体客人都已经入睡，但只要在知情人的带领下穿过走廊尽头的暗道，拐到地下一层去，隔三道门都能听到里面的喧哗和鼎沸的人声。


“大大大！小！小！唉呀！”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开啦，十五！”


“四跨四，小五管儿、稍带蛾子、小六点——妈的！”


这个看似规矩、甚至有些土气的旅店竟然是一间地下赌庄。


赌庄面积不太大，但是各种赌具和赌法俱全，整个大房间内烟雾袅绕、乌烟瘴气；每个赌桌前都围满了人，个个神情投入。面貌、身材、妆容都粗俗不堪，但却衣着暴露的女服务员穿梭来去，为客人送去饮食、酒水和筹码；满脸横肉、面露凶光的几个大汉守在门边和通道处，好像狼盯着肉一样巡视着场内的情况；吆喝声、咒骂声、兴奋的叫喊和不安的挑衅声充斥到每一个角落，一眼看去，满目俱是人性中最恶、最贪婪的众生相。


“老何，快滚吧！再没事来蹭白皮，当心我骗了你，让你给大伙当兔子！”担当牌九庄家的赌庄人员对一个瘦高的男人叫。


“凉瓜子，下回看好门，别让他进来了！”另一个赌桌上主事的说，指了指门边一个看来又横又傻的大个子，“这个败家拜业的倒楣蛋把他老子留下的产业和那么惹人馋的老婆都卖了，也没见他赢回一个钱回去，打来这里那一天就不停的输。故意让他，他都不赢。老子干这行那么多年，还没见过比他更衰运的。”他倒不是故意让老何，就是想看看他究竟能不能赢一回，但结果让他失望又惊奇，这个人，老何，可是衰到他家祖坟去了。


“也是，反正他也没欠几个钱。赶他走算了！回头再把咱门庄的运气也带坏了。”又一个主事的说，“可别小看运气这东西，邪得很！”


叫凉瓜子的打手闻言，走上来拎起叫老何的男人。老何太瘦了，竟然禁不住凉瓜子的一臂之力，用力过猛之下，像小鸡子一样被丢了出去，恰巧摔到一张赌桌下，惊得赌客四处散开。


“我可不站在这儿了，老何的身子躺过，肯定和埋死孩子的地方一样，运气低到压脚面，那还不是输起来没完了！”被撞到的赌客暗叫晦气，连忙换了个地方。


另一名打手见状，快步走过来，抓着老何硬推到门边，掰开他死扒着门框的枯瘦手指，把他狠狠丢了出去，然后“砰”地把门关上，似乎生怕衰运进门似的，自言自语道，“见过好赌的，没见过这么好赌的。奶奶的，竟然这么活着，老子算服了！”说着，忍不住从那扇小得不能算窗的窗洞向外看去，见老何扑倒在地，动也不动，当下也不在意，回头继续看场子，知道那个赌鬼只是偷喝其他赌客的酒，醉了而已。


像这样的烂货才没那么容易死，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一点不假！


不出他所料，这个叫老何的男人确实是喝醉了，在地上趴了好长时间才起来。迷蒙的双眼左右看看，左边是地下赌庄的厚重木门，右边是黑漆漆的暗道，他犹豫了一下，先去拍打赌庄的门，拍了几下没人理，不死心地再拍，直到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出现在窗口，对他破口大骂才算吓到他，爬起来向门外走去——


他昨晚梦到了牡丹花，解梦的说牡丹主富贵，这注定他的好运就要来了，马上就会发财，所以他一早就变卖了他的床板，凑到一点钱去赌了一把。那床板是真正的硬木，又是整块的，但却连本身价值的十分之一的钱也没卖到。可是他不管，只要能赢，什么都会再回来的，还在乎两块床板吗？


这一切他以为是财神的关照，因为他为了赌博已经把家败得家徒四壁，就连结婚没两年的漂亮老婆也被他拐卖到外乡去了，竟然没想过他那两块床板还值点小钱，是早上他做着梦从床上掉下来，才猛然想起的。


他好久没到这间他最喜欢的赌庄来了，所以好话说尽才得以进门，可是他自信满满来了，没两把又输光了，他梦中的富贵并没有来到。他又是绝望又是愤怒，赌庄里的人都知道他已经不可能榨出余钱，不肯赊给他赌资，可他赖着不走，在各个赌桌窜来窜去，只看着其他人赌博也无比过瘾，顺便偷喝那些赌得兴起的人的酒喝。看着看着，心里的羡慕、烦闷、不甘混着劣酒全部入肚，最后醉到站也站不稳，被赌庄的人丢出来！


秋天的夜风有些凉了，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被这夜风一吹，已经退去稍许的酒意又慢慢涌了上来，让老何的脚步踉跄、虚浮，如同整个天地都晃动了起来，慢慢走岔了路。


踢哒——踢哒——


听着自己的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下，月明星稀，夜色晴朗得很。为什么自己越走越黑呢？他停下脚步，四下看看，只见自己是身处在一条又黑又长的巷子里，两侧的人家都大门紧闭，一点人气也没有。


他不禁苦笑了下，心想也是。这都半夜了，除了自己这赌鬼，还有正常人在街上闲晃吗？可是，为什么那么冷呢？虽然他的衣服也都卖光了，但现在才是农历九月，在他们这个地方，天气还热得很，难道人倒了霉，连阳气也弱了吗？一点夜凉的寒意也受不住了！


而且，他好像是迷路了。这是哪里，似乎没有到过一样，可是他土生土长在这里，镇上的哪一条街道是他不知道的，为什么这里不认识？


他疑惑着，慢慢向前走。走了大约五分多钟，竟然走到了尽头！


没办法，他只好反身向回走，反正他也没有事情可做，也没有人等他，慢慢走吧，金石镇才多大，天亮前一定会走到的。


他低着头，扭转身去，但却像撞到什么似的，被拦了回来。


“什么人拦着老子的路，撞丧哪！大半夜的！”老何仗着酒劲喊了一句，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女人的两声冷笑传来。


这声音很尖细，听起来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偏偏近得又像是在耳边，带着京剧的味道，伴着一阵夜风吹来，没来由的让老何惊出了一身白毛汗，酒意醒了大半，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向自己眼前看去。


只见地面上有两对绣花鞋，一对是正常大小，另一对却是正宗的三寸金莲鞋，不过两对鞋却是同样的绿缎子面，滚着黑缎子边，鞋帮上绣着粉红色的牡丹花，黄色的花蕊，鞋头各有一只蝴蝶，看来华丽之极，但也古老之极。


再往上是四条白白的小腿，然后是大红绣花旗袍的下摆！


有两个人一直跟在他后面，可是他却什么也没发觉！即没有声音，又没有呼吸，虽说他酒醉，可是也不可能全无知觉啊！除非她们——不是人！


想到这里，老何大骇，惊得一动也不敢动，裤子中淋漓一片，顺大腿而下，那些酒意全化为尿液。


“姊姊，这个废物行吗？”一个女人说，那对正常大小的天足动了一下，似乎想离开。


“就是他了，赌性那么大，又足够丧尽天良，就是他吧，我不愿意再找来找去啦！”三寸金莲向前走了一步，吓得老何差点死了，想跑，却还是迈不动步。


“抬起头来。”一个声音阴森地轻道。从她们说第一句话，都是京剧念白的调子。


老何抖着，哪敢抬头。


“抬起头来！”那声音尖吼一声，吓得老何下意识地抬头。


面前，站着两个女人，每人身穿一件大红旗袍，襟口处别着白色的丝帕，胸前也绣着大朵牡丹。在这黑得如同阴间的小巷里，突然出现这么两个女人，看来又美又有恐怖感，而她们的脸就更让老何惊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


她们的脸全被油彩遮盖了起来，根本看不清本来面目，但是那白如浆的脸、腥红的唇、面颊的粉红、黑如墨的入鬓长眉，全是京剧中女旦的扮相！


老何抖得如秋风里的枯叶一样，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量都没有，只能任由那个三寸金莲越走越近。


“窝囊废！”那个天足“女人”冷哼了一声。


三寸金莲回头看了同伴一眼，又回头看向老何，脖子生生转了三百六十度，“没吓死么？”她们还是用京剧对白说话，好像一直这么说，并永远这么说下去！


“不——不敢——吓——”


三寸金莲笑了起来，“没吓死就好，明天还有你吓的呢，那时候你别吓死，才算真正转运了呢！”


“是——是——”


“真是可怜见的！”语意温柔，但语气阴森，一只手拍拍老何的肩，让他感觉到奇寒彻骨，本就勉强站立的双腿一软，直接趴到了地上。


“我们姊妹做好事，想成全个人物，今天选了你来，你真是祖上烧了高香。”三寸金莲在老何的脸前踱着步子，老何才发现她们的脚根本没有沾地，地上也没有影子，这才确信自己真的是走夜路遇鬼了。可一想那个“鬼”字，冷汗又出了一身，以为她们要来害死他，连忙讨饶。


“两位——大仙，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您们就饶了我吧！如果有什么未了的事，尽管吩咐，我——我一定尽力办到，让两位身后无憾，求你们把我当个屁，放了吧！今天有冒犯的地方，对不起！对不起！我明天多烧纸钱，报答——报答两位不杀之恩。”说着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爬起来拼命磕头，撞得地面“咚咚”作响。


“这番话说得倒溜儿！”天足轻蔑地说。


“谁要你的狗命来，我们是帮你来的！”三寸金莲细声细气地说，“只要你听我们的话，我们包你从此屡赌屡赢，从此在赌桌上成为常胜将军！”


她最后一个语音拖得很长，本来听到人耳之中非常惊悚的，可是老何好赌成性，此时听到了“赌”字，又见这两个“女人”没有杀他的意思，还听说可以长赢不输，一解他多年来的晦气，不由得胆气壮了起来，问道，“真的吗？”


“是啊！”三寸金莲说，“只要你答应帮我们作一件事情，而且你明天通过考验，就能成为赌神啦！”


老何听到这里，不由得完全忘了害怕，兴奋得差点跳了起来。抬眼一看这两个女人，虽然被她们脸上不变的、诡异的脸谱又吓了一跳，但终于看清了她们身上的装扮。


怪不得梦到牡丹花，果然是有神灵帮助！他半高兴半恐惧的想，也不想想，这两个举止阴森的女鬼怎么能成为人类的保护神？！


“那么高兴干什么？”天足厌恶地说，“你和我们是有契约的，倘若你不能完成我们的愿望，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何况，明天晚上你还不知道会不会被吓死呢！”


“算了，何必吓他。他死了，我们不是自找麻烦？”三寸金莲又笑了一阵，“何富贵，明天子时，到铁头山的南侧山沟里来，带着香烛和纸钱。记着，今天你遇到我们，就算是答应了我们的条件，所以，你若不来——哼哼！”


她冷哼了一声，突然转身离开，只剩下何富贵呆呆地望着她们的背影像融化一样在黑暗中消失。


铁头山是他们镇的后山，因为光秃秃不长植物，只长石头而得名。南侧的山沟是乱葬岗，平时白天都极少人敢去，而明天他却在半夜前去。


他怕，可是更怕如果不去而带来的后果，何况，那两个大仙说会帮他成为赌神，那么不管多怕，也是值得的！

第二章 童子坟


铁头山南侧的乱葬岗由于人烟罕至，所以连一条小路也没有，走在一人多高的野草中，连头顶也没了，看不见半条人影，只有凄凄的长草无风自动一样的“哗哗”作响。


何富贵提着一个大竹篮，战战兢兢的穿草而行。


刷——刷——


身边异响四起，可是他不敢回头看，只觉得草丛中有无数的眼睛盯着他，手中的竹篮也沉重无比，似有人拉扯一般。


早上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仔细想了一回半夜里发生的事，越想越害怕，有心想不来，或者干脆逃到外乡去，反正他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无牵无挂。可是他没有路费。反倒欠着一身帐，而且他也不知道走多远才能避开那两个旗袍女人。


她们说了，既然选了他，就当他是同意与她们合作了！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敢逃？！再想想她们精美的绣花鞋、锦缎的大红旗袍、京剧，诡异的说话语调和声音，何富贵不寒而栗，连忙打消了逃走的念头！


再说，他头天晚上不是梦到牡丹花吗？而这两个女人的身上就绣满了牡丹花，说不定这就是祖先的预示，预示他何富贵时来运转，马上就要发达了。管他是仙是鬼，只要能让他何富贵真的富贵，他有什么可怕的！


他这个人本来赌性就重，如果不让他赌，他的心里就像有一万只小手在搔一样，其痒无比。他说不出这种迷恋从何而来，反正赌博就是他的一切，为了这个“爱好”，输光了家产，卖了那个没有娘家人可以出头的漂亮老婆，现在有个可以让他尽情豪赌而不怕输的机会，别说来乱葬岗，就是让他下地狱也行，只要地狱里也有赌桌！


赌神！赌神哪！那是何等的风光，和那个美好的未来相比这点惊吓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话是那么说，真正到了这地方，看着这荒凉的后山，衬着惨白的月色，穿行攀爬于长草野树之间，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什么也听不到，还是感觉心里痒得慌！


脚下一滑，何富贵摔了一跤，直接来了个嘴啃泥。一抬头，面前一个小土包，却是一个荒坟，坟头上的土干得裂开了，乍一看好像咧开了嘴对他笑。


何富贵吓了一大跳，连忙爬起来，把手中的竹篮挽的更紧，“您老——原谅！您老原谅！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滚！”他哆嗦着低声祈祷，慌忙转身离开。可才一转身，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又黑又瘦的东西，吓得他差点背过气去，跪倒在地，身体筛糠一样的抖，连句整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后山他只是小时候好奇来过一次，路径根本不熟悉，现在虽然月光明亮，但他还是辨不清方向。那两个旗袍女人也没说具体地点，他只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却又不敢停留在一个地方，冷汗早就出了一层又一层，心中又有些后悔起来。


磕了半天头，也没见眼前的黑影有半点反应，壮着胆子一看，竟然只是一棵枯死的槐树！但这发现并没有让他好些，他进来时可不记得这里有槐树，况且地面为什么是湿的？


天色晴朗，后面的荒坟干得都裂了，为什么他竟然会踩在湿泥上摔一跤？这棵树又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出现？难道他真的被鬼迷了？！


惊慌之中，他撒开腿就跑，心想就算有什么大仙想要他手中的东西，他现在也不敢给啊，那两位女仙还等着用呢，他何富贵一个倒霉的人，谁也得罪不起！


竹篮中，是香烛、纸钱，还有一碗鸡血饭。


本来半夜里两位大仙只说要香烛纸钱的，可是回家后他又做了个梦，梦里模模糊糊的出现过一碗鸡血饭和黄裱纸，所以他也一并带来了。


他想，这年头哪有白帮忙的事，既然人家要帮他成为赌神，那么将来帮人家做事也是应该的，现在提前支付一点费用也是合理的。


他身无分文，家里连房子带家具，卖的又只剩下那间没人要的小黑屋了，根本没有一点余钱，所以他差不多给卖香烛的老板下跪了，人家才肯赊给他一点，那个老板大概以为他还有一点孝心吧！


“站住！”


一个女声突然出现，骇得他急忙收脚，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抬眼，就看见两张白惨惨的脸晃动在他眼前，他双眼翻白，但没有吓死过去，认出这脸的主人正是那两位旗袍大仙！


大概他的模样太狼狈了，逗得那两个旗袍女人笑了起来，但在这一个一个的荒坟之中，回荡着两个女人此起彼伏的笑声，使这片乱葬岗更加阴森恐怖。


“你来了，很好！”三寸金莲说。


“不敢——不敢不来！”何富贵从地上爬起坐好。他很怕这两个“女人”，可是她们毕竟是熟悉的，比起这似乎到处凶险的地方，恐惧稍减。


两个女人没有回答他，只是顺着风拼命吸气。让他意识到她们是在闻竹篮中的东西时，连忙把竹篮高举过顶。


“真香啊！”不知是谁叹息了一句。


“两位大仙如果喜欢，我每天都来贡奉！”何富贵虔诚地说，一开始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香烛还没有点燃，她们就这么喜欢，后来才意识到，她们闻的是鸡血饭。


“哼，你有钱吗？打算用赢来的钱来孝敬我们吧！那还不是我们自己的功劳，你倒会借花献佛。”那个天足说。她的声音较粗，带着瞧不起人的语气，听得时间长了，何富贵能够分辨得出来。


“是，是。”


“窝囊废，要你何来！”她又说。


“妹妹，算了，他都来了。”三寸金莲说。语气虽然温和，但声音尖利，喜欢拖长音，听来特别叫人难受。


“你那些东西可不是孝敬我们的，是为了你自己。”这一句是对何富贵说的，“我们教你一个法子，你只要挨得过，天下的赌运都会积在你身上，到时候你逢赌必赢。”


“是是，谢谢——大仙。”何富贵还是不敢抬头，高举竹篮的胳膊早就酸了，却不敢放下来。


“不用谢谢。只要记得我们让你成为赌神，你来帮我们完成愿望就行了。我想你是不会食言的是吗？”


“绝不——绝不食言！”


“你食言也没关系呢，反正我们会一直跟着你，还怕你跑到天边去吗？”天足插了一句。


何富贵还想说点漂亮话，但这一句话却让他的喉咙似堵住了一样。怎么，这两位大仙要一直跟着他吗？！那他不是要每天被吓得半死？那他岂不是好像被押的犯人一样，一刻也不得自由？！


“你后悔了！”三寸金莲突然俯下脸来，并没有弯身或者蹲下，而是整个身体飘忽着倒立起来。


何富贵惊得手一软，竹篮掉落，但竹篮并没有翻倒，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一样，悬在半空。眼前那张脸笑眉笑目，但又可怖至极，眼洞和嘴洞深不见底。他像被巨大的磁力吸住一样，眼睛躲不开那张脸，哆嗦着说，“不不！不后悔！”


“这就乖了。”一只手拍拍他的肩，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伸出来的，“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告诉你获得无敌赌运的方式。这可是个秘密，我们只能告诉你方法，却要你自己去办到。”


“是，是，多谢。”


“其实很简单，只是符合条件的地方不好找罢了。”天足似乎不太爱讲话，一直是三寸金莲在说，“你首先要找到一片童子坟，坟里要埋葬的都是出世不足百日的婴儿，而且至少要有七个这样的坟。你要说了，找七个这样的婴儿杀死不就得了，这有什么难的？可这个条件就难在不能是寻求赌运的人故意而为，非要自然致死的婴儿所形成的童子坟才行。这样看来这个条件就相当难办了，可是邵县的县城在十年前出现过一件事故——”


她还没说完，何富贵就想起了十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在邵县上高中，那里的县医院突然发生火灾，可能是电线短路引起的。火从妇产科烧起，没有医德的护士和医生忙着逃命，有十个出生不久的婴儿被活活烧死了。当时这件事闹得很大，还有气愤伤心的家长，杀死护士的事发生。


“对啊，就是那件事。”三寸金莲似乎知道何富贵心中所想，笑着说，“多难得啊，死得那么凶！所以说，你运气真好，能遇到这样千年不遇的好机会。当地人都知道这件事有多么不吉利，就算火烧、雷劈也不能平息这么冲天而且先天的怨气，所以不敢葬在当地，又不能随便扔了那些婴儿的尸体，只能偷偷葬到这里来！因为铁头山是个光秃秃的山，不易聚灵，邵县的人想用这天然的山来压制天然的阴气呢！”


何富贵这才明白事情的原由，只听三寸金莲接着说，“现在好地方找到了，你只要在我们的带领下，选一处怨气最强的坟，把鸡血饭供奉好，燃三枝香插于饭上，然后燃烧纸钱，用你的血把你的名字写在黄裱纸上烧掉，等这三枝香燃尽时，再接上三枝，拿着这三枝一路回到家里去就行了。”


“这就行了吗？”何富贵觉得这事有些简单。


“假如你没死的话，你就是赌神了。”天足冷冷的地说，“因为只要你拿着香一离开，就会出现很多冤魂恶鬼跟着你，吓唬你，你捱得过去才行。你当这么容易就能成为赌神吗？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可是你后悔已经晚了，你要么搏一下，要么被我们吃了，你自己选吧。”


明知道何富贵是不敢反抗的，三寸金莲笑着贴近他的脸，何富贵只觉得一阵寒气裹住了他的全身，让他哆嗦个不停，僵直得像木头一样。


“千万别回头！”三寸金莲幽幽地说，“你在举香下山的时候，千万别回头！”

第三章 赌运亨通


三支如萤火一样的光亮在漆黑的山林间若隐若现。


自从接了这三支香，身边就异动，异响四起，何富贵拼命支撑着已经抖如落叶的身子，一步一步捱着向山下走。


“千万别回头！”


他心里一遍一遍念着三寸金莲的话，低着头，眼睛只盯着前方几步的道路，提防着不要跌倒，否则香断命断，这是那两位大仙专门提醒过他的。


“富贵啊！”他爹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得他心里一紧，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当场死过去。


“手里拿着什么啊，给爹看看呗！”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突如其来的阻力差点让已经摇摇欲坠的何富贵跌倒在地，但随即那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寒意让他生出一股挣脱之力，慌不择路的钻入了树林中。


他爹死了十几年了，他娘也于三年前去世，虽说对自己的爹娘不应该感到害怕，可是他败光了爹留下的家业，气死了娘，心里虚得很。


“富贵，你还要去赌！”正想到他娘，何富贵的脖子上就挨了一巴掌，同时背上一重，好象他娘爬上了他的背。他腿一屈，终于扑倒，只是双臂还是向前僵直的伸着，保证香火不灭。


“会有好多的冤魂恶鬼，还有许多你认识的，却已经死去的人在你离开童子坟的一刻前来找你。”何富贵想起那两位“大仙”的话，“但是他们不会杀你，只是吓你，只要你不怕，只要你心里有着成为赌神的强烈愿望，只要你熬到回家，把香插到家里装满鸡血饭的香炉内，你的苦日子就到头了，剩下来的生活，你完全可以随心所欲。”


成为赌神的程序并不复杂。心中强烈的愿望他也具备，只是要做到不怕，实在太难了！


就在他摔倒的一瞬间，他的脸此刻虽然还埋在草丛中，耳边却听到了许多的说话声。似乎周围已经围满了对他不怀好意的“人”，叽叽啾啾的，不象人类发出的声响，却也不象秋虫的鸣叫，听在耳朵中，从心底就一直麻了上来。


他不敢抬头。很想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等到天明，可是三支香却不停的燃着，虽然这是高香，可以燃上两、三个钟头，不过也耗不到天亮，何况现在他的双手已经有冷冰冰，粘乎乎的东西爬上来，试图掰开他的手指，让那三支可以成全他梦想的香掉落在地上！


“富贵！富贵！老何！何富贵！”不同的声音叫着他，推着他，拉着他，似乎想把他困在当地，他只要一不留神就会回过头去。


他明白必须快点站起来离开，不然他就不能把这凶煞怨毒之气化成的赌运带回家去。可是当他勉强闭着眼睛站起来，却感觉身体又沉重了些。背上象背着一块巨大的冰块一样。


“富贵，你这个败家子！”他老娘边骂边不断的拍他的头。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双枯瘦的，长满了蛆虫的手在他的后脑上蹭来蹭去，“背你老娘要去哪里，放我下来！”


他很想，可是后背上的东西如附骨之蛆一样甩不掉，而且身上一沉，感觉他爹也趴了上来，沉重的感觉更甚，压得他的腰都弯了。可他只能背着他们继续向山下走。冷汗，粗喘，诡异阴森的嬉笑，伴随着他一步一步向山下走，脚下稍一绊，他再次摔倒。


一个女人的头出现在地面上，和他眼睛对着眼睛，何富贵大叫一声，向后猛缩，记起那是他们镇的一个寡妇，因为反抗强暴而跳楼自尽。她是头部先落地的，摔得头骨尽碎，血肉模糊。此刻她正是头部着地，斜着眼睛瞪他，似乎他是她的仇人似的。


“不是我！不是我！”不自禁的，何富贵大叫了起来，手中的香一晃，差点掉落在地上，幸好成为赌神的强烈愿望支撑着他，险险的没有脱手。


“别缠我，我要成为赌神，要逢赌必赢，谁也拦不住我！”被吓到了极点，他反而大叫起来壮胆，胆怯但有发狠的声音在幽深难测的山间密林回荡着，仿佛有无数的人在喊一样。


然而回音未尽，荒林中突然传来了婴儿的哭叫声，奶声奶气的声音从何富贵身后的高地上传来，快速接近他所处的位置，吓得他顾不得身上无处不在的又湿又沉的感觉，连滚带爬的向山下跑，但双手还紧紧握着那三支燃着的香。


他很奇怪为什么这么用力也没有捏断手中的香，只感觉自己的手指倒酸得似断了一般，而那微弱的香火象三只小小的火眼，成为这黑暗中唯一的光明。


哭声近了，周围围着他的东西也没有散去，似乎要和他回家一样，两侧的长草被滚动的东西压得倒了下去。


“千万别回头！”


他谨记着三寸金莲叮嘱的话，任后面有多少熟悉或者恐怖至极的声音，任他爹娘如何数落或者哀求，也坚持不回头看一下，梗得脖子巨痛无比。


“要得到这世上绝无仅有的赌运！”他心里拼命念着这句话，强化着自己的心理意识，但身边的声音太刺耳了，还是忍不住斜眼一看。


只见两侧的草丛中，从上向下滚动的几个黑色的圆球状的东西，月光象舞台上的灯光一样照在上面，让何富贵看到那些东西竟然是婴儿，只是他们不是已经出生的模样，却保持着在母体中的状态，团成一个圆，从山上的荒坟堆里滚了下来，全身都是焦黑的，只是每人都有一口森森的白牙，呲在没有嘴唇的嘴巴外面，闪亮得象动物的獠牙！


新出生的婴儿哪里会有牙齿，难道是死后长出来的吗？他们不是要以他为食吧？！


何富贵一个踉跄，见那几个古怪的婴儿在身边不断的滚过，仿佛看电影时不断倒带一样，一直伴着他的脚步冲到山下。


看看手中的香，还有两寸多长，何富贵疯了一样向家里跑。


他一定要在香燃尽前赶到家里，否则他还是一个逢赌必输的倒霉鬼。被人从赌桌边赶走，永远不能把那大把的钱财捞到自己手边，永远会象一摊烂泥一样被所有人踏在脚下！他要改变命运，机会只有一次，他已经三十六拜都拜了。不差这一哆嗦，绝不能在家门口倒下！只要再坚持一下，他就可以成为赌神了！


街上没有一个人，只有何富贵举着三支香狂跑着。他感觉那些东西还跟着他，而且越聚越多，那些可怕的婴儿甚至滚落在他面前的地上。他不得不一边跑一边左躲右闪，生怕一脚踩上，摔一跤就很可怕了，如果再被那些牙齿咬到，他就不用活了！


还有三条街，两条街，一条街，香就要烧到手指头了——


终于，他在香就要熄灭的一刻跑到了家。家门大开着，那是他故意要如此的，生怕开门关门时耽误时间，反正家里连张床也没有。只有一张破桌子，桌子上有一碗鸡血饭。没有人会偷。


才把香插在碗里，那香就如断气一样骤然熄灭。轻烟诡异的笔直向上升起，直冲到屋顶上，年久失修的屋顶立即掉下一大块墙皮来，落在何富贵面前，把今晚屡受惊吓的他骇得一缩，却没有从地上爬起来。他太累了，现在就算阎王爷来，他也动不了了！


可是，他成功了吗？


他心里疑惑着，抬头一看，突然看到墙上父母二老的遗像似乎连眉目都皱成了一团，老娘的脸上还挂着泪水。那么，他终究还是没有成功吗？还是衰运随身，这一生都不要想赢上一注吗？


“你成了！”正当何富贵捶胸顿足的时候，三寸金莲欣喜的声音突然响起，听来很高兴。


何富贵心里一凛，就见那两位“大仙”穿墙而入，还是绿缎绣花鞋，大红旗袍，旦角的脸谱，只是都有着掩不住的喜悦，“你难道没感觉，那些一直缠着你的魂魄都不见了吗？”


何富贵还没从突如其来的成功中回过神来，茫然的左右看看，果然什么也看不见了，身上也轻松了，再没有又湿又冷的感觉。回头看看父母的遗像，不过是一张照片，哪有眼泪？！


“真的——成了吗？”他压着心里的狂喜。


“当然。没听人说过吗？神鬼怕恶的。”天足女人对何富贵的态度也好了一点，“你把那天底下最可怕，最阴厉的怨气和恶气全化作了你的赌运星，再赌的时候，无论遇到什么强的势，也绝不会输了！”


何富贵高兴得一跃而起，想到从此他将在赌桌上纵横天下，欢喜得要疯了，反正抽了自己好几个耳光，证实确实不是梦境后又连忙跪倒在地，对着那两位大仙磕起头来，撞得砖地“平平”作响。


“我们不受你的头，我们只做交易。你记得，你只管随心所欲的赌，到了一定的时候，我们会告诉你要为我们做什么。你的赌运是我们帮你聚起的，如果你悔约，相信你不用猜，也知道后果是什么，绝对是你不能承受的。”三寸金莲说，语气里有有一股阴狠劲，让何富贵又是一身冷汗冒，隐隐从心底升起一种莫名但又实在的恐惧，但他太兴奋了，马上忽略了这种异样感，况且他已经无法回头。


何富贵一边继续磕头一边忙不迭的答道，“我绝不悔约，两位大仙要我做什么，我都照做，就算要我的命，我也——”


“你的命一钱不值，只要乖乖听话，帮我们完成愿望就行了！”天足说。


“是是！”他从磕头如捣蒜的状态中停了下来，也顾不得额头上渗出的血迹，也不再害怕这两位所谓“大仙”的女鬼，“我这就去赌上一把。”


“不等明天吗？难道还不相信我们说的话，要亲自试试？”天足道。


“他可不是，我们刚开始告诉他，他不是也没有怀疑吗？”三寸金莲“好心”的为何富贵辩解，“这个人的赌性不是天下第一，至少也会排名前三，有了本钱，当然要马上赌一把了，只是你这个样子，赌场让你进吗？还有，你有本钱吗？”


“两位大——大仙有所不知。赌场嘛，只要你有钱赌，不管你的外表什么样，都会让你上桌的，只是这本钱——”何富贵面露难色。他连香烛纸钱都是赊帐来的，今天一粒米也未进肚子，哪来的钱去赌。


“哼哼，这才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三寸金莲又象哭又象笑的说，“不过，你没忘了我们要随时要跟着你吧，就象妈妈陪着儿子一样，有我们，还怕没有钱吗？”


何富贵心里一紧，突然想起这件事，有一瞬的害怕，但此时他已经没有拒绝的权利，而且如果能够赌且能够长胜，他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所以立即同意了。


而他还没有点头的时候，这两位“大仙”突然腾空而起，化为一阵缠绕的黑烟，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两枚红宝石耳钉，直接扣在了何富贵的耳垂上。


何富贵只觉得耳朵上一阵钻心的疼，伸手一摸，双手上全是血迹，就这么被穿了耳洞。


“呆在你耳朵上的话，我们说话你比较容易听到。”三寸金莲在他左耳边一阵笑，“而且人的运气能从耳朵上显示出来，我们一旦离开，就算我们不报复你，你的运气也会随着耳洞一泄千里，你从前是多么倒霉，以后会加个‘更’字，所以，乖乖听话就好。”


“姐姐，给他钱。”天足有些不耐烦。


三寸金莲“嗯”了一声，何富贵立即觉得手中多了些东西，抬手一看，竟然是一沓百元大钞！


※※※


这一晚，当何富贵费尽心机和口水进入赌场之后，一个逢赌必赢的赌神诞生了。他惊呆了所有的人，一夜之间，在这么个小地方就赢了十来万。然后他开始在附近的县镇开赌，打听到哪里有赌局就往哪里跑，短短半个月时间，就积累了百万资产。


各赌庄见他赢得自己都快破产了，也曾经想过办法——出老千？出老千的人会莫名其妙失误！派人威胁恐吓，甚至杀他，派去的人没有一个不发生可怕的意外！


最后，所有开赌庄的见他闻风而逃，说他有赌神爷保佑，头上带火，不可能输，而各式赌客则把他当作一个传说和奇迹，也当成了一个目标，成全了那些赌庄把损失在何富贵身上的钱又赚了回来，然而他们这个小小的地方却再也容不下他，因为他这个曾经为了一块钱都要和人争得面红耳赤的人，现在再也不把这一场十几万的小场面看在眼里，也因为这里的赌庄再也不敢接待他。


于是他想赌遍全国，走向世界，而那两位日夜像随的大仙竟然也同意他的想法，但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同往日，所以他决定在出发之前要充充门面，聘请一个大城市里来的秘书和电脑感过特种兵的保镖，最好那秘书懂一点法律，因为两位大仙说以后要办的事需要一个法律顾问。


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好的不的了，因为他才一有这个念头，就有个漂亮的城里年青女人来应聘了，名字叫岳小夏。

第四章 古怪的工作


离开那个让她情伤的城市已经三个多月了，可是小夏的心情还是不能平复。她想忘记，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每当她一闲下来，那个人的身影就浮现在心头。


如果说男人如水，包大同就是一条流动的河，会带着他爱的女人一路欢乐的奔腾；万里如一口井，甘甜，安全，幽深，内涵丰富；而阮瞻就如一弯雪山湖泊，清冷，孤寂，深不可测，在接近他的路上，她一直担心会发生雪崩，让她遭遇没顶之灾，又担心天气，会把她拦在路上，然而当她历尽千辛万苦的爬上山顶，却发现冰湖已经冻上了，或者说它一直都是冰封着，从没有融化过！


万里那么好，为什么她爱的不是万里？！就算包大同，也是百里挑一的好男人，可她为什么爱了最冷漠的那一个？！


她不是怪他不爱她，因为爱是双方的，不能强求，她恨的只是他接受了，却又立即放弃，慌张得好象很后悔对她表达过感情。这让她感到羞辱和悲哀，感到她在内心珍藏了多年的最美好的感情被他轻视和嘲笑。


实际上，她是害怕，害怕见到他，害怕和他说话，不知道以后要如何面对他，如何相处，所以她只有逃跑一途。


她给潘主任留了一封辞职信就离开了，对父母则什么也没有说，反正她长年在外，家里已经习惯了，而她相信万里不会去她父母那里找她，因为万里明白她是个有事就跑到外面躲起来的脾气，不会回家；反正她这个不太精英的律师远离那个精英聚集之地后，会使得一直维护她潘主任不再为难；反正她的离开会让阮瞻轻松，不用再隐藏和躲闪，反正这对所有的人都是最好的结局，包括她自己在内。


可是，为什么当她离开了，总会有一阵阵的心悸感袭来。仿佛阮瞻不停的在呼唤她？！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故意去想，去做其它事情，阻隔开他们彼此间心灵的响应，在她心里，她觉得他是不会想念她的。有的，只是内疚吧！


既然如此，不如不见，直到彼此能够平静的对待。


她是典型的月光一族，没有太多的积蓄，所以尽管她一直省着花钱。可当她流浪到川南的这个县城时也已经身无分文了。她是因为情伤而离家出走的，一路上都是走到哪儿算哪儿，希望自己可以寄情于山水，哪有心情赚钱，等她想到要去云南找阿百时，却发现根本没有路费。


幸好，她从一份偶尔买的县报上看到一则招聘启示，是一个投资商要找一个秘书兼法律顾问，职位的要求和薪水提供简直象专门为她设的，此时她山穷水尽。也没有能力挑三捡四，所以直接就跑来报上所说的金石镇来应聘。


“岳小姐，这个工作要经常出差，你能胜任吗？”雇主的声音让正在发呆的小夏回过神来。


“完全没有问题。请您放心。”虽然感觉这个老板对她的学历和工作经历都很满意，但小夏还是很诚恳的回答，务求这个老板能够请她。


从这个叫做何富贵的穿着打扮，就能看出他是一个发了横财的土财主，一身珠光宝气，恨不得把身家全摆在身上，粗俗无比。他五官普通平淡。身材瘦高，干得象快枯死的杨树，不过从他的面相上来看，虽然有些委琐，但肯定不是一个色狼，顶多是有贼心没贼胆的那类，所以她一个单身女子相对会安全些。在其它方面，她很不自信，惟独在看人方面，她格外相信自己的直觉，而她的直觉也从来没有出过错。


“我没去过你们那里，但我知道你毕业的学校可是名牌大学，你为什么跑到我们这种小地方来？”何富贵对这位来应聘的岳小姐满意得不得了。见她面目身材清秀妩媚，举止优雅得体，一看就是大城市里受过高等教育的，带着这样的秘书走在身边，应该顺眼得很。可是他的好运气来得太突然，接受起来总觉得有些恍如梦中，忍不住要问个仔细。


小夏心里无例外的一疼，掩饰道，“没有为什么，只觉得钱不是很重要的东西，想换个环境罢了。”嘴里虽然说得大方，但考虑到何老板许诺的薪水，小夏还是小小的贪心了一下。她已经决定去找阿百，在山林里隐居一段时间，只是呆在山里，她没有任何生存能力，又不想增加善良的那蔓村村民的负担，所以她需要钱。


为这个土财主工作应该不那么困难，就算她看错了人也不怕，她的五行禁法已经练得有点水平了，这个法术的好处就是对活人也有作用。她跑出来时没忘了带上包大同的一大把符咒，前些日子有个男人对她不怀好意，被她用五行禁法的土术甩了一脸泥，差点憋死，吓得那个人以为遇到了女鬼。


何富贵见小夏不卑不亢，本想摆摆架子再询问些什么的，此时也说不出来了，只道，“既然如此，我们就这样确定了。薪水条件和工作内容就按我们约定的，加班和休假就按国家的规定。还是我说的那一句，我要经常出差，甚至是一直在全国各地跑，也可能出国，你都要跟在身边，不能请假，好吧？”


小夏点点头，“好，但是我希望可以签一个合同，这样对双方都是保障。”


何富贵一愣，没想到过这些，可是耳边传来两个女人的赞赏之声。这半个多月来他已经习惯了两位大仙对他的指示和提点，并不害怕了，此刻明白她们对岳小夏也比较满意，于是当场签下了雇佣合同，小夏遂成为了金石镇新贵何富贵的秘书。


小夏对这份工作比较满意，可是假如潘主任在她身边的话，一定会为了她一直不变的马虎个性而大发脾气，她只注意到了薪水和工作内容，根本没有注意老板的来历，公司主营的是什么，甚至没有调查一下自己任职的公司是不是合法，这对一般应聘人员可能没什么，可作为一个在那么高级的律师事务所工作过几年的律师来说，犯的错误简直太低级了。


但无论如何，她成为了何富贵的秘书，第二天就开始跟随老板进行合同的“流动投资”活动了。


才过了几天，她就发现整间“富贵公司”只有何老板一个人和四个保镖，而她的工作极其清闲。除了跟着老板到处跑，安排一下机票车票和日程外，没有任何事情做，完全是个摆设。而每当老板晚上出门，也只有保镖跟着。


她对此有些不安，总觉得天底下没有那么简单的事，而何老周围也不止是她和保镖五个人。好象有什么隐藏在周围和幕后。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模糊但又清晰。


※※※


这天晚上，他们一行六人才来到南方一个繁华的都市，何富贵就忙着去欣赏夜景，和往常一样，他和四个保镖一起出动，只留下小夏一个人呆在豪华的总统套房里。


小夏不是白痴，对这一切并不是不怀疑的。何富贵说是考察投资，但他即不是官方的派员，也没有就投资达成一个意向。也旧司这些日子他没有赚一分钱，但食宿方面却极其奢华。大把花钱的时候他从来连眉头也不皱一下，仿佛这些钱不是他的。前两天，他们还遇到一些惊险的事，有一批人在宾馆的地下停车场袭击他们，让那四个保镖忙活了好一阵，而且最怪的是，那批打手中有好几个莫名其妙的自己失误，脸色狰狞得象被恶灵附体一样，把小夏吓坏了。


何富贵究竟是干什么的？他不会是从事非法的营生吧？那样她岂不是成了帮凶？直接问，是最不明智的。假如何富贵真的不是好人，她的询问相当于暴露了自己的怀疑，她虽然有点法术，但考虑到何富贵好象有什么暗中护身一样，她能安全脱身的机率极小。倘若不闻不问，假如何富贵倒霉了，她可能被卷进去。


她逃跑就是为了避免麻烦，所以绝对不能陷入另一个麻烦！想来想去，似乎只有暗中观察一途，而自从开始怀疑，她已经开始留心了。


看看天色已晚，小夏知道何富贵肯定又是一夜不归的，于是回到自己的套间去睡觉。在睡到最香甜的时候，她照例梦到了那个让她心碎的人。他背对着她站在一条河边，一句话也不说，而梦里的她没有那么理智，只是循着自己的感情而去追逐他。


小夏叫了阮瞻一声，但他根本不理他，反而抬步离开了，虽然总是梦到这样的情景，但小夏还是觉得撕心裂肺的痛苦，身不由己追了上去。


脚下，是泥泞的山路，她每走一步都辛苦无比，迈不开腿一样，可她还是拼命叫他，追他。终于，前方的河流变成了一条巨大的瀑布，阮瞻停在了瀑布上断的悬崖上。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觉得他就要死了，巨大的恐惧扼紧了她的身心，可前面却有一股看不见的阻力让她无法靠近他。


“阮瞻，等等我，无论你做什么，带我一起。”她大声叫，但从喉咙中发出的声音却是风鸣声。


阮瞻动了一下，慢慢回过身来。


小夏一惊，一瞬间有逃跑的冲动，因为阮瞻的身体上竟然是何富贵的脸。


“和我一起，好啊，来吧！”他咧开嘴笑，牙齿是红的，被血染红了！小夏低头一看，见到他正在掏出自己的心肝来吃！


“你也喜欢吗？那给你吃！”他还是呆滞的笑，把手伸向小夏。


小夏想跑，但动不了，看着何富贵不断靠近，五行禁法却想不起来要怎么用了，只能大声的尖叫，而伴随着她的，除了何富贵的狞笑，就是“哗哗”的水流声。


而在他鬼爪一样的手碰到她细嫩的脖子的同时，小夏终于从梦魇中醒来！


幸好是个梦！可尽管是个梦，却依然那么可怕！梦是预示还是心灵深处的最真实想法的反应？这个梦又代表什么？


还有那水流声，太清晰了，近得就象——就象在她的房间里，而且现在还在响！


意识到这一点，小夏的全身“嗖”的缩紧，完全从那个可怕的梦中惊醒过来。她躲在床上不敢动，在黑暗中认真辨别着动静，而就在这时，水流声再一次响起。


是在卫生间。


有人在冲马桶——不对，在沐浴！


虽然遇到过太多的事了，可小夏还是很没有用的害怕了起来，但她强迫自己不逃避也不逃跑，让自己面对恐惧，想着以后凡事靠自己才行。


她悄悄移动手臂，从枕头下拿出一张符咒，感觉是水符咒，于是心里默默复习了一下刚才在梦中死也想不起来的咒语，再把感觉集中到浴室的方向去。


回想一下，她洗过澡后，绝对没有忘记关水龙头，现在的情形也不会是水管坏了，因为冲水声一阵有一阵无的，似乎是有人在里面洗澡。可是不可能有贼闯进房间里来即不劫财也不劫色，却只为了洗个澡的！


那么，她或者他是谁？


确定所有的异状都是出现在浴室里，小夏以极慢的速度掀起被子下床，咬紧牙关，逼迫自己向浴室慢慢靠近。脚下的纯羊毛地毯保证了她没有发出一点声息，而她也渐渐发现，异动确实在浴室，但里面却依然黑着灯。


滴答——滴答——


这时候，小夏已经站在了浴室的门边，门是虚掩着的，可里面的水声却突然停止了，只有断续的水滴落在大理石地面的阴凉声音。


她慢慢伸出手，按向门边的电灯开关，然而还没有按到，灯却突然亮了起来！瞬间的强光，令小夏暂时陷入了片刻的盲目状态。她下意识的向后缩，手中持着符咒指着前方，等眼睛适应了这光线，才猛得推开门，闯进了浴室。


倾尽三江，浪淘天——


她大叫一声，但因为怕伤害无辜，没说出最后这个“困”字，只保护着自己，而当她在浴室中环视一圈后却发现这里空无一物。


身后是浴镜！她该看看那里有什么！


小夏想着，转过身去。

第五章 吊死鬼


镜子里，映出一个年青女人的模样，穿着精美的丝质睡衣，头发有些散乱，脸孔雪白，泪痕未干，正是她自己。


她一手还拿着符咒戒备着，另一手抬手抚了一下头发，看镜子里自己的影子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才放下心来。可是既然镜子中映出的是她自己，而周围空无一物，就证明浴室里只有她一个，但那沐浴声又是从何而来？！


想到这儿，她半斜过身体去看淋浴喷头，见那喷头好象才被关上似的，还有水滴一点一点的掉落在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在空荡的浴室中荡起回音。


浴室里除了她，真的没有别人，除非——是她看不到的！


她挪动了一步，却突然感到脚下冰凉，低头看去，发现浴室的下水管似乎堵住了，正有冰凉的水漫上了地面，把她的赤脚浸在了水里。这水来得突然，又特别的阴寒，一种不舒服的凉麻感从脚底传遍了全身，让她本就绷紧的神经更加警惕。


而且，明明只有她一个人的，为什么总感觉身后有东西似的？！


这里肯定有古怪！虽然她没有阴阳眼，可是经历过太多的灵异事件，早就能感觉出什么了！


眼神一瞄，余光处又有什么闪了一下，看不真切，但可以肯定有什么东西在她身后动着。猛然间，小夏心下一紧，意识到那是浴室里出的古怪！她僵直着不动，向前慢慢走了几步，脚下的冷水发出“哗哗”的响声，然后骤然回头。


镜子里，有一个女人在轻抚着头发。


脸孔是她岳小夏的，可她知道那不是自己！因为她的恐惧越来越厉害，所以此刻的她右手拿着符咒，左手则握着右手的手腕，哪里的第三只手在抚摸头发？！这个动作是她一分钟前做的。没想到镜子中一直在重复着这一幕。


她大骇，瞪着镜中的景象呆住了，而这时候，她的脑后却有另一颗头伸了出来，就象在她肩膀上又长出一个脑袋似的——长头发，七孔流血，舌头吐在外面，一对只有眼白的眼睛放射出怨毒的寒光！


同时，镜子中自己的脸也变了，变成和那个“女人”完全同样的模样！


困！


小夏终于念出五行禁法之水术咒语的最后一个字，用力向镜子一指。伴随着一声可以瞧碎黑夜的脆响，镜面四散迸裂，碎片象是喷射的子弹一样向小夏的方向袭来。


小夏不躲，任那些小飞刀似的碎片带着法术的力量，掠过自己的身体，向后方打去。等那声凄厉的惨叫停止，她慢慢转过身，见那些碎片全部镶嵌在了镜对面的墙上，形成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形。人形上，有些斑斑点点的深棕色痕迹，好似凝固的血一样！


小夏学着包大同的样子结了一个手印。其实她根本不会，只是照猫画虎的比划了一下。用来吓唬对方的。她知道那个“女人”还没有走，如果她现在跑出去。那就等于通知对方可以报复她了。


“你是谁？”她大声问。


回答她的是突然而起嘤嘤哭泣。


“来干什么？”她压制着自己听到这哭声后心脏的颤抖，再问。


“洗——脏死了——洗”一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


洗？难道这“女人”只是来洗澡的，并不是要害她？因为她是个天生的倒霉蛋，所以又无意中遇到了这些怪事？可是灵魂还用得着清洗吗？还是她生前做了什么与洗澡有关，或者是特别希望洗澡？


“哧”的一声，小夏还没有想出下面要问什么，水龙的喷头突然喷出水来，本来小夏离得比较远，是应该淋不到水的，可是那喷头好象会自动调节角度一样，正对准小夏的位置，当场淋得小夏浑身湿透，因为这太忽然了，小夏伪装的坚强和大胆瞬间瓦解。


她下意识的跑到门边去，同时本能的把“水术”再度施出。她本来手中只拿了一张符咒，所谓结的手印也是充数的，可是她用的是五行禁法中的水术，而突然喷淋而出的又恰恰是水，所以无意间竟然也发挥了法力，淋漓的水拧成了一股小小的水柱，对那个镜子碎片形成的人形疾射而去！


“啪”的一声，瓷砖的墙面被这看似无力的水柱击出了一条裂缝，那“女人”又厉叫一声，本来镶嵌在墙上的碎镜片全部被震落下来，漂浮在积水之上，根本没有沉下去！


“你是帮凶。”那“女人”恨恨的叫，“你不得好死！”她叫得太尖利了，不仅小夏难受得捂住了耳朵，就连浴室的顶灯也突然爆炸，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


哗啦——


突然响起了一阵水声，水波轻轻撞击着小夏的脚腕，让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也站到了水里，并且向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地上漂浮着的碎片闪着一点一点的光，好象水面上的不是碎镜片，而是一地的眼睛，从各个不同的角度瞪着小夏！


“脏——我要洗澡——你是帮凶——”女人声在黑暗中回响。


小夏吓得要晕倒了，可是她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咬紧牙关向右侧大跨一步，对准早就算计好的方位一摸一拉。登时，浴室门外小桌上的台灯亮了，温暖的黄光照射出一个小小的半圆，驱走了部分黑暗。


小夏借着这点光，迅速跑回床边，从床头桌中抓出一大把符咒，随便抽出一张，对准黑暗的地方。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有什么冤情和怨念，请你离我远一点，我管不了！”因为那道金术的符咒在手，她的胆子大了一点，但声音听来却有点底气不足，“你再来缠我，当心我对你不客气！”


没人回答。但浴室的水声又响了起来。


小夏坐在床上犹豫了一阵，考虑是呆在这里等天亮还是去浴室赶走她。她听人说过有的旅店是不干净的，但是她一直以为只有老旧的小旅店才会如此，没想到五星级宾馆也会出现这些怪事。她不明白是自己特别倒霉还是她的八字真的轻到这个地步，反正这些事总是找上她。而她的身边没有了那个男人，这些事情无论有多么的的冤情，她也是无力帮助的，但如果是恶灵害人，她就要自己解决了！


想到这儿，她站起身来，谨慎的蹭到浴室门口，举起手中的符咒，“金刚护体，佛光映，破邪！”


这一次，她是发了狠要自己保护自己的，所以意念和心力都相当集中，当咒语过后，只听浴室里“乒乒乓乓”一阵乱响，一团微弱的金色光线在浴室中闪过后，浴室中那种让人发麻的阴寒感彻底消失。


小夏长出了一口气，知道那“女人”已经离开。疲惫的打开房间中所有的灯，然后走回到床边去。胡乱的套上一件外衣，想着今后要怎么办？


以刚才使用五行禁法的力量来看，浴室肯定会有所损坏了。赔偿倒没关系，反正何富贵对钱财方面很随意，旅行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来打点的，包括管理各项花费。可是，这件事要告诉何富贵吗？如果选择告诉他，要怎么说呢？看样子，何富贵是要在这里呆上几天的，如果只字不提，她是不是应该换个房间？借口又是什么？而且就算她换了房间，那女鬼就不会缠她了吗？


想了一会儿，小夏还是决定为了自己的安全，告诉何富贵刚才发生的事。她见过他焚香朝拜，虽然他奇奇怪怪的祭的是一只绿缎花鞋，还供奉了一碗混了动物血的白饭，但他显得是极其迷信的。如果告诉他这个要洗澡的女鬼的事，说不定他马上就会离开，那么她也就避开这件事了。


她听那个让她心碎的男人说过，灵体没有其它的东西依附，是不能离开很远的。


做了决定，她感觉又轻松了些。无意中，她瞄了一眼窗帘，心中突然一动，站起身向窗边走去，鼓了半天勇气才把窗帘拉开了一道缝，向窗外看去。


后窗的外面是酒店的娱乐区，有一个大大的游泳池，四周是些美丽的花木。此刻已经是深夜，娱乐区没什么人，但小夏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异样。


正对着她窗子的一棵树上，吊着一个女人。她的身体象破布袋一样松垂着，被秋天的微风吹拂得晃晃当当，在小夏偷望时刚巧扭转过身来！


她是住在十五楼的，还有一点点近视，看到一个吊死的女人都应该很勉强，可在这一瞬，她竟然连那吊死鬼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长头发拂动，七孔流血，舌头吐在外面，正是浴室里的“女人”！


小夏吓了一跳，连忙躲到窗帘后面，但又觉得错过了什么，探出头来再看！


那吊死的女人本来是闭着眼睛的，此刻却突然睁开，没有一点血色的嘴唇动着，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小夏听不到，也看不明白。


丁冬——


有人按门铃，小夏惊跳起来，扑到床上去拿散落的符咒，手忙脚乱的还没有拿好，门上又传来动人心魄的敲击声。


“客人请开门，出了什么事吗？”


原来是服务人员！


“客人请注意，我们要进来了！”男人的声音又喊到。


小夏急忙应了一声，把符咒全放入床头的包中，刚做好这一切，门就被打开了。


看小夏一脸惊惶的站在床边，衣衫不整，头发还滴着水，明显是保安主管的男人有些疑惑，望了望身边的女人，小夏认出她是个什么经理。


“对不起，岳小姐是吧？”女人对工作很负责，了解小夏的姓氏，“打扰了，我们有服务人员听到这个房间里出了很大的声音，隔壁房客也反应听到了怪声，为了确保岳小姐的安全，我们来看看是怎么回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岳小姐？”


小夏向门边望了一眼，见这两个人身后还跟着三个报安，门外，还有几个房客在探头探脑的好奇张望，知道刚才浴室发出的声音惊动了所有的人，干脆将计就计。


“我不知道，我睡到半夜，忽然听到浴室有水声。我去看，淋浴的莲蓬头自己开了，淋了我一身水！”小夏惊惧的回忆，没有一分作假，刚才强压住的不安丝毫不保留的宣泄了出来，“我吓得跑出来，又听到浴室里发出很大的声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后一句她撒了谎，但她的表情让那两个负责人员完全相信了。


“您没有受伤吗？”女经理看了一眼大敞着的浴室门，向那三个保安使了个眼色。那三个人立即成扇形围住了浴室。浴室不是独立的房间，除了门以外，和外界不相通，只要守住门，如果有歹徒在内，是绝对跑不出去的。


“我没事，但是浴室的灯突然爆了。”小夏想起那一地碎片，每一个碎片中都映出的眼睛，不禁打了个寒战，“这太奇怪了，你们酒店是不是——不干净？”


小夏不作伪的肢体语言把女经理也吓到了，但她明白房门还打开着，生怕影响了酒店的声誉，连忙又对保安主管使了个眼色。


“我这就派人检查一下，很可能是电器有了故障。您也知道，电器和水管的开关失灵也是有的。如果真是这样，对岳小姐受的惊吓，我代表酒店对您表示歉意，一定会给您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滴水不漏的说着，那边的保安主管则连忙到门廊劝其它客人离开。小夏听到他说是客房小姐操作电器失误，把浴室炸坏了，然后见他拿着对讲机说了些什么，再关门回到房间里主持“侦察”工作。


结果完全在小夏的预料之中，在值班电工换好顶灯后，酒店工作人员发现浴室内一片狼籍，浴镜粉碎，碎镜片散落到很远的地方，用物理知识完全无法解释，浴室的墙面和地面上满是斧凿的痕迹，其破坏程度决不是这位娇娇弱弱的岳小姐能够弄出来的。


“我还听到个女人的声音，说是要洗澡。这里——没死过人吧？”小夏在工作人员的疑虑中加了一把火。


当场，这些当事人的脸都绿了。酒店没死过人，可是从现场的情况和岳小姐不象撒谎的说明来看，难道是闹鬼？


“我们先给您换个房间，让您先好好休息。”事情奇异又突然，精明强干的女经理和一脸坚强的保安主管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好，只得先采取补救措施，“但是这件事，还请您先不要说出去。我们酒店一向服务良好，假如因为一点电器故障而影响声誉，我们——还请您谅解。等我们商量过后，会给您个满意的解决方案。”


小夏明知道这与酒店的服务无关，所以也不故意为难人家，爽快的答应下来，并且立即换了房间。当这一切都做好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刚巧看到兴奋又疲惫的何富贵被四个保镖送回来。


“怎么回事？”何富贵问。


小夏觉得此事不宜让保镖大哥们知道，就把何富贵拉到一边，附耳道，“我撞鬼了。”


一瞬间，何富贵的身子一僵，同时小夏感到一阵很不舒服的眩晕感，觉得何富贵的耳侧非常凉，象是有什么在他耳边吹风一样，而他的眼睛转动的角度也似乎太大了些。

第六章 灵媒


离得近了，小夏才看清何富贵的双耳上各有一枚红宝石耳钉。


以前只觉得他浑身都是爆发户的俗气，恨不能十根手指上都带上足金的巨大戒指，脖子上的金链子粗得像自行车的链锁，从没注意到他的耳钉是那么古朴、小巧而又精致。


只是那红宝石不知是什么质料，稍一靠近就寒气袭人，而且衬得何富贵的脸有点异样的苍白。


“您的耳钉是什么石头的？”小夏冲口问出。


何富贵向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什么小夏觉得他有些戒备，“祖上传下来的，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很漂亮。”小夏知道他不想说，也就不再问，心想果然是古物，否则以何富贵的品味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进我房间来说。”何富贵对小夏招了招手，带她回到房间。


小夏把晚上的事仔细说了一遍，当然隐瞒了自己会一点小法术的事实。她一边说一边偷看何富贵的脸色，只见他越听越怕的样子，有时还发呆，似乎在听其他人说话，沉吟了半响才问，“那个女鬼还说了什么吗？她具体长得什么样子？”


“何总认识那个女——人？”小夏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


何富贵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恼怒的道，“我是金石镇土生土长的人，从没到过这里，怎么会认识她？岳秘书，你的想像太丰富了吧？”


“对不起，何总，我随口说说的。”小夏道歉，但心里却觉得何富贵言语闪烁，“不过这个地方不干净，我们要不要离开这里？”


“不行，我还没有赢——”何富贵煞住话头，又愣了一下才道，“我还有生意，暂时不能走。如果岳秘书实在不喜欢这里，换一家酒店好了。我先睡一会儿，你来决定吧。”


他这样说，小夏只好答应，见他脸色不悦，知趣的告辞离开。她被折腾了一夜，实在太疲惫了，新的房间很向阳，她大开窗帘，让阳光照在自己身上才敢入睡。尽管如此，她睡得仍然极不安稳，一直做着各种各样的怪梦，梦到阮瞻那孤单且帅气十足的背影，让她心疼不已，却触摸不到他；梦见自己在一个湿漉漉的小巷里被许多只恶狗咬；梦到一条绳子一直试图往她脖子上套；最后梦见她闯入一个房间，见何富贵坐在里面，可他有三颗头除了他自己的脑袋，还在他的左右肩膀上各长出一颗，每一颗都是红彤彤的女人脸，闪着石头的光泽！


这个梦把她吓醒了，而且再也睡不着。万里说过她容易接受心理暗示，难道过去几个小时的事又对她造成了什么心理阴影吗？她一直强迫自己坚强，可目前的情况，让她想起了和阮瞻的初次共事的情形，心里又是一阵酸楚。下定决心不去想他的，可是如果理智能战胜感情，那感情也就不是真感情了！


看看表，快中午了。小夏知道何富贵和保镖还都在蒙头大睡，干脆起床梳洗，决定先上街逛逛，然后换一家酒店。


小夏走在这深秋季节的繁华城市里，感觉清爽而舒服。她没什么目标，只是四处乱走，渐渐远离了市中心。来到类似于老城区的一片旧巷子中，七拐八拐的，她这个有名的路痴开始迷路了。不过她并不慌乱，只要找一辆出租车，直接回酒店就可以了，迷路不迷路，在现代都市而言并不是大事。


她依旧慢慢地走，顺便观赏这些老式建筑的风采，东张西望之中，无意间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她忙不迭地道歉，那个人却没有理她，只是哭。她疑惑地看着来人，见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脸上满是泪水，说不出的凄凉和伤心，让看到她的人都禁不住悲伤起来。


“没事，她只是见到她过世的亲人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吓了小夏一跳，她只顾看着那个中年女人脚步踉跄的身影了，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过世的亲人？”小夏重复了一句，以为是本地的方言，让她误会了意思。


“你不是来求助刘——”站在她身后的也是一个中年妇女，好像正要出门，因为小夏撞到那个人时正巧在人家的家门外，她还以为小夏与其他人是一个来意。


“我是无意中逛到这里的，有什么事吗？”小夏有点好奇。


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和小夏攀谈两句，“看到巷子底了吗？”她迈出门槛，向前一指。


小夏这才发现这条小巷是死胡同，最里面的地方有一座外墙灰白的大屋，大约两层楼高，乌漆漆的大门和窗子有些歪斜的镶崁在墙上，好像随时会倒下来。总之，整个房子都让人觉得很沉重，很碍眼，仿佛是硬挤在巷子中修建起来的。


“那间大屋原本住着兄弟两个，后来都跑到国外去了，把这房子留给了他们一直住在乡下的孤寡表婶。”中年女人很健谈，但是表情有些神秘和敬畏，“这个刘大娘，很好的，很会推算，谁家有事她都会帮忙，只是她做的那个生意有点怕人。你看，大白天的，巷子里都没有小孩子玩，大家一回家都呆在家里不出来，生怕真撞上什么脏东西。唉，买不起别的房子啊，不然也不住这么阴气森森的地方了。其实这种生意应该在乡下做，在城里总是不好，要不是看在刘大娘人那么好，又没有其他营生可以养活自己——”


“什么生意？”小夏有些好奇。


“刘大娘有一桩本事。”中年女人压低了声音，“她能够让人见到去世的亲人，和亲人说上话。我亲眼见到过的，她施着施着法，那死魂就附在她身上了，说的话，办的事，都和那个被招来的魂生前一样，来找她的人没有说不对的。每个都是半信半疑的来，痛哭流涕的回去，不过她做这个事可是秘密的，又总是劝客人别和往生的亲人见面，所以知道的人不多。可就算是这样，邻居们也觉得这地方鬼气森森的，不大敢往她家里去。”


原来是灵媒！


小夏恍然大悟。随即心里一动，一个念头直冲脑海。于是她和中年妇女道了个谢，抬脚向巷底的灰屋走去，也不理那女人惊讶和不以为然的神情。


既然是灵媒，既然有这个本领，那就让这老人帮助她也见一见去世的奶奶吧！她也有很多话，却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人生总是有许多遗憾，如果能够弥补，该有多好！


吱呀——


木门发出可怕的呻吟，木门内一片漆黑和宁静，小夏不禁苦笑，为什么这种地方，总是有一样的气氛？


“有人吗？”她眯起眼睛，适应着昏暗的环境。


“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同时随着“卡哒”一声响，室内的几个白灯同时亮了起来，让才适应了昏暗的小夏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钟才能睁开。


“刺到眼睛了吧？”一个老人艰难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可是没办法，客人怕黑，可是召唤那个世界的人就是要黑一点，所以我只好把外面的光线都挡住，但屋子里的灯弄得亮些。”


她个子特别矮小，很瘦，中式衣服虽然旧了，但却干净整洁，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和小夏想像的不同，她没有一点“灵异”的感觉，反而慈祥可亲，和每天在公园里晒太阳的老人没有任何区别。


“没关系。”小夏见刘大娘的腿脚不太方便，忙上前搀扶，可是她的手才一碰老人，刘大娘就“咦”了一声，上下打量着小夏。


“丫头，告诉你啊，舍不得亲人离开是人之常情，这是人生的七苦啊。”她拍拍小夏的手，掌心粗糙而温暖，“可是尽量不要打扰往生之人，你舍不得，他们就会更难过了。生老病死，人生必须，何必要非拉着不放呢？你见了想见之人，心里的难过会一直持续下去，对那个世界的他们来讲也是徒增烦恼，只怕他们会过得更不好，还是不要见了。”


“我有很多话要说啊。”小夏禁不住哽咽了。


“唉，傻孩子。”老人叹了口气，“那些话就是说了，也没有用处了，过去的事是永远找不回来的。既然如此，何必打扰他们的平静？！”


“况且——”不等小夏做决定，刘大娘继续说，“你眉间有黑气，阳火外罩寒气，怕是最近撞了什么脏东西吧？”


小夏一惊，没想到被这老人一眼就看了出来。她本不想对外人讲的，可这老人似乎有魔力似的，使她完全没有戒备，原原本本的把昨夜的事告诉了老人，包括对何富贵的怀疑，但还是没说她会一点法术的事。


老人想了很久，才说，“那个女鬼很凶，你当时要是躲起来，不去惹她就好了。可是现在——”老人看了一眼小夏胸前的玉菩萨，“你阳气虽弱，但和佛有缘。而且，你这个护身之物，平凡之中透着不凡，有很强的念力和外力加持的法力，一定有两个爱极了你的人保护你。”


小夏没说话，但是心酸得瞬间落泪了。奶奶，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可是她去了；至于把她的护身符加上法力的人，真的是爱她的吗？为什么她隐约能够感觉得到，但又抓不住这种感觉？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躲那个女鬼远一点，她虽然凶，但法力不强，有这个护身符，你不会有事。”老人继续说，“但是你阳火上的寒气，可不是那个吊死鬼能够罩得住的，只能说，你的身边有极怨毒的东西出没，你要特别小心这个！”


“难道我的老板——？”小夏大吃一惊，不知道自己已经乌云罩顶了，“可是他可以在大太阳底下逛街，应该不会——要不，就是他身边有问题？！”小夏想起了那对特别漂亮，但又让她极不舒服的耳钉。


她经历过很多灵异事件，知道这种古物上最容易附着东西。何况，何富贵也确实古怪，他究竟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总是昼伏夜出、神神秘秘？钱又多得用不完？她太急于找一份工作了，根本没有注意到什么，难道是自己不小心又踏入了一个陷阱？这一次，这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要对付的又是谁？她被选中做了何富贵的秘书是有意还是无意？


“据你所说，你老板肯定不是个好东西。丫头，听我的，离他远一点。”老人嘱咐。


听人劝，吃饱饭，小夏明知道自己没有能力，也不想惹事，于是决定听老人的话。可是她不能直接离开，她没有钱，况且还要做得自然点。假如何富贵真的有问题，她突然要离开，反而会引起怀疑。她感觉何富贵目前对她没有恶意，于是她想装做什么也不知道，再耗两周，就拿钱走人。


决定了自己今后要做什么，小夏和老人又聊了一会儿，还出门买了点吃的东西送回来，约定以后来看望老人，这才离开。


她订好新的酒店，回去时已经是黄昏时分，才一进酒店就看到何富贵不耐烦地在大堂里走来走去，见小夏走过来，厉声道，“岳秘书，你去哪里了？我雇你可不是让你闲逛的。”


小夏皱起眉头，有些火大。她虽然知道出来工作难免受气，可就算是潘主任也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数落过她，现在这个背景神秘，有可能胡作非为的土财主竟然这么羞辱她！不过这样也好，跟他扯破脸皮，辞职时也有藉口了。


“何总有吩咐过什么吗？你雇我可不是让我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小夏冷冷地道，“鉴于你的作息时间是晚上开始，白天的时间是我自己的。在这段时间，我做什么与何总你无关。宪法有规定，休息是公民的权利，你再了不起，也大不过宪法！”


她说得又大声又理直气壮，骇得酒店大堂中的人都惊讶得看着这一幕，等着看老板怎么发飙。何富贵自从赌无不胜来，哪受过这种气，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脸气得通红。才要发作，突然又愣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什么，然后奇怪的点了点头，对小夏道，“现在总是你的工作时间了吧？”


“有事请讲。”


“你不是要换酒店吗？如果换好了，把地址给我，其余的事你来做。”


小夏盯了何富贵一眼，见他满眼怒气却竭力忍耐，觉得事有古怪，但她此刻也不好说什么，只把酒店的新名字告诉了何富贵，就上楼去了。


“没见过小职员有这么横的。”


“说不定和这土财主有什么说不清的关系呢！”


目睹这一幕的人窃窃私语着，而何富贵只听得到两个声音。


“真走眼了，你这个秘书不是常人呢！”呆在他左耳边的三寸金莲道，“真没注意过，这个阳火弱的女人竟然有护身的宝贝。你说，她自己知不知道呢？”


“肯定知道。”右耳的天足说，“没看到吗？她发怒的时候，身体上有很微弱的灵力，说不定是会法术的。”


“那倒要看看她是不是来找荏的。哼，事到如今，谁也拦不住我们了。”三寸金莲冷哼一声。

第七章 躲不开的事


万里打开房门，见阮瞻闭目盘膝的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眉头皱得死紧，一副随时会挂的模样，微叹了一口气。小夏逃走已经一百天了，至今他们也找不到她的踪影。


这个死丫头，发作起来的脾气竟然如此激烈，一点也不给别人，也不给自己缓冲的机会，但从另一方面讲，可能也只有这样的女子，爱与恨才会那么彻底，执着和纯粹吧！


认识小夏好多年了，从来没见她那么生气和绝望过，竟然用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吓得他们三个之中没有人敢靠近她。本想在她冷静下来后再和她谈谈，可她竟然如此决绝，连夜跑得无影无踪，走时连换洗的衣服也没有带，只带着随身的背包，大概钱包，身份证和提款卡在里面，可这些肯定不能让她维持很久。


她还带走了包大同为她画的五行禁法符咒。


得知这一情况，他就明白她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甚至想永远离开！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小夏了，开始时她可能会觉得被自己最心爱的人轻视和戏弄，会感到羞辱和痛苦，可当她冷静下来，以她那种善良，纯真的个性一定会原谅阮瞻所做的一切，但她还是不会回来，很可能会隐藏的更深。他曾经嘲笑她是一只小鸵鸟，遇到害怕和不能面对的事就会一直躲起来，现在看来，他没有说错，她真的躲起不见人了。


她的消失，让他们三个人找翻了天。先是到事务所里，结果潘主任大发雷霆，把小夏偷放到潘主任桌上的辞职信硬塞给万里，告诉他：叫那个丫头给我回来，她的辞职我不接受！有什么当面说，写这么几个字算什么。我这么培养她，哪有那么不负责，说走就走的！让她马上给我乖乖回来！


潘主任的这番话让万里知道，他老人家是真的疼爱这个马马虎虎，大而化之的晚辈，不仅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学生才偏袒她！


因为从事务所这方面得不到小夏的信息，他又假装出差，去了一趟她的家。小夏的父母很热情的接待了他，还托付他照顾他们这个常年在外的女儿，小夏的妈妈还总是偷眼看他。好像丈母娘相女婿似的。但他心里哪里高兴得起来，好在不露痕迹的打听到小夏曾经打过电话回来，知道她目前还算安全健康，好歹放下了一点心。


他不能和小夏的父母说起她失踪的事。因为他明白她极爱家人。肯定不愿意让家人卷进这件事里来，所以现在她虽然不在他身边，但他还是细心的为她保守了秘密。


她可能去的地方，可能出现的场合，他们都找过了，也打听过了，可一点线索也找不到。到此，他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了，因为小夏虽然马虎，可毕竟是个聪明的人，如果她想躲起来，他们是找不到他的。


只是阮瞻不肯放弃，不肯安心等待，因为他没有时间了，离他的逢三之难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他想要在死之前见到她，看着她，让她不再生他的气。所以他疯了一样的寻找，整间店都丢给了包大同，频繁使用时空扭曲术和心灵感应，根本不顾及身体，整个人都憔悴了。


世界上的事都是这样，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伤人最深。小夏和阮瞻就是太爱对方，所以才会无意中彼此伤害。阮瞻伤了小夏的心，而小夏的离开就快要了阮瞻的命了。


有时他想，阮瞻的逢三之难会不会就是因为感情的事呢？这是有可能的，有多少英雄好汉都死在“情”之一字上，何况阮瞻这个关闭着心门，却突然被小夏鲁莽的撞开的普通人？！他本来就是个不会轻易爱，但爱了就无法收回的人！


“阿瞻，她有意隔绝和你的心灵感应，你这样拚命用法力也没有用！”万里无奈的说，“你这样，就算她回来，你也挂了！到时候，她会伤心死的。”


阮瞻听到万里的话，心里一颤，睁开了眼睛，但是没有说话。万里不会明白，每天夜里，他都能感应到小夏的心，虽然不能判断出她在哪里，但是他知道，她在想念他。一想到她独自一个人呆在不知哪里的小旅店中，他的心痛得都扭了起来。不知道她有没有吃饭？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哭？


这全是他的错！为什么在洪清镇的时候没有抗拒和压制自己的感情呢？错了这一步，然后又用错误的方法去纠正，闹到现在无法收拾的局面。假如恨他，他可以离开。他不是要和她在一起，甚至可以忍耐着不见她，只要知道她平安快乐，他就没什么遗憾。现在她一个人走了，让他如何能放心？！


昨夜，他感应出她的恐惧，这让他心急如焚，拼着要吐血的危险，一直试图跟踪着这感应寻找她的方位，可是还是徒劳，因为她拒绝呼应他。虽然后来她平安了，可却不能让他安心。


“必须尽快找到她！她一个单身女子，太危险了。”阮瞻扶着墙壁站起来。


万里看着他，“嗯”了一声。其实这句话，他们每天都说，已经说了一百天了，可还是没有结果。再看看阮瞻的模样，如果他真的闯不过他命中的死劫，他哪里对小夏放得开手？到时候怎么办？人鬼情未了？


不行，他一定要想办法帮他们，就算搭上他的命也在所不惜！


“或者你不追得那么紧，她就放松戒备了。”万里突然灵机一动，“她一定感觉难以面对你，所以你一和她心灵感应，她就避开。可是如果你放弃这种方法呢，以她那个没耐心的个性。很可能会松懈，到时候你再想办法，说不定一下就能找到她的方位。”


阮瞻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点我没有想到。她现在——几乎一遇到我的呼唤就跑掉。所以我一直也感应不出她周围的事物，当然也就找不到她的方位。”


“好歹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我们各种办法都想过了，就差这一种。这死丫头，多大了还闹离家出走，这回找她回来，我要保存她一点血，这样下回她在跑路，你的飞鸟追踪术就用得上了。总比我们没头苍蝇一样的乱找强得多。”万里说着，怀疑的看了一眼阮瞻，“不过，你忍得住不想她吗？”


“我会强迫自己的。”


是啊，他最会强迫自己。万里想着，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总是逼自己，哪有人活得像他那么疲惫和挣扎的。


一连几夜，小夏突然感觉不到那若有若无的思念了。而那种心灵感应一旦断绝，她的心都要碎了。


时间果然是良药啊，他已经放弃她了，不再寻找她！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可为什么她会痛得那么厉害？难道她还奢望着他的爱吗？真傻！他早就放弃她了，从他消除她记忆的那一刻，他就不想和她有任何瓜葛了！


明知道这个结果，内心中还隐隐期待着什么，看来女人都是贪心的！多么可笑啊！


小夏躺在床上，想嘲笑自己，却泪流满面，心酸得连跳动的力气都没有了，根本没有注意到没有关好的落地长窗无人自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一道尺宽的缝隙。


自那天撞鬼后，他们又在那个城市呆了三天，然后又开始巡游一样的走到了另一个地方。而还在那个城市时，因为换过了酒店，那个吊死鬼还真的没有来找过她的麻烦。


照例，何富贵白天睡觉，晚上去考察“投资项目”，而她，白天闲呆着，品位着内心的痛苦，另外帮何富贵总了些杂事，还准备了一份法律文件。


那份文件是一份关于金石镇铁头山的矿山开发合同，意思是何富贵在全国和境外进行过商务考察后，就会回家乡投资开发。至于这么多年都没发现有矿产的铁头山经久富含什么珍稀的矿物，何富贵依据什么决定投资，对这座山又是怎么个开发法，小夏就不知道了。


之所以当时在金石镇时没有签订合同，也没有进行过申请，审批等一系列规定程序，一来是因为小地方在法律法规的执行上不是很严格，另一方面可能因为当时的何富贵没有那么多资金。可是这些日子来，小夏没见他做什么正经事，怎么资金就筹集到了呢？而且就算是资金到位，他一方面并不马上回去，另一方面却又急着签约，整件事情都透着古怪和不合常理。


不过，小夏对此也不怎么感兴趣，只是隐约觉得何富贵一定在干违法的事。她现在正在情伤之中，无力多管闲事，只要熬过这一周，凑足一个月的工作期，然后拿薪水走人！


当然，她有可能匿名举报一下。何富贵如果有问题，自然有政府机关来查他，用不着她来操心！


“嗖”的一阵凉风吹来，让小夏一激灵，欠起身一看，才发现落地窗开着。她有点疑惑，记得似乎是关了窗的，现在已经快十一月了，他们目前在中部地区，晚上已经冷了，怎么可能开着窗睡呢？


想了一下，她还是打开了台灯，然后走到窗边去。


她很小心，但是没有提防窗外突然又涌进了一阵风，好像有人在外面推着不让她关窗似的。她下意识的一用力，窗虽然关上了，但白色的窗纱却被吹得扬了起来，落下时像活了一样缠过了她的脖子。


她一惊，伸手去拉，可是窗纱的速度比她快，在她脖子上卷了两卷，猛得向上一提，把小夏吊了起来！


窒息感立即袭来，被吊死的感受她一瞬间就体会到了，双手拚命想抬起，却根本做不到。耳边，一个女人阴森的笑声传来，“贱货！让你尝尝我受的苦！你倒是用法术来伤我啊！”


小夏说不出话，针刺般的痛从不能呼吸的肺部传向全身，可她能看到房间正中的吊灯上也挂着一个影子，晃晃当当的，以自己的长发勒住自己的脖子，正是那个缠她的女鬼，想不到她在沉寂了几天后，竟然追到了这里。只是小夏的痛苦只持续了几秒钟，她就感觉后颈上有一股极温暖的热线窜向了她的脖子，灼得那窗纱蓦然松开，她也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吊死鬼没想到小夏能脱困，愤怒的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扑过来掐住小夏的脖子，可那双干枯的爪子才一碰到小夏的皮肤，就立即被一团黄光弹开。


小夏来不及调理自己的呼吸，举起那张一直握在手心里的符咒，一个火术就打了过去！她法力不足，可是那吊死鬼根本没防备，离得又近，所以一下被火术逼到了墙角。小夏灵机一动，急忙又施出一次火术，在那个女人头顶的墙上燃起一团微弱，但又暂时不灭的火焰，把她困在那里！


“放开我，你这贱货！”她叫。


“闭嘴！假如你想让很多人闯进来，让阳气烤熟了你，尽管叫好了！”小夏抚了抚脖子，愤怒成功的战胜了恐惧，“再叫我贱货，我就泼你黑狗血。哪有你这样的，我又没招你，贱不贱的，还轮不到你说！”


她一番恐吓，果然让对方安静了些。小夏这才发现，袭击她的那位“好姐妹”凶是很凶，可能是因为死得不甘，死的冤枉，不过生前一定不是个厉害角色，所以并不太难对付，以前她只是吓破了胆而已。想想自己还真没用，五行禁法都学了，胆量却毫不见长。


这一次又是护身符救了她，而护身符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是因为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把护身符缠到了睡衣的肩带里侧，大概离心脏较远，没有立即感应吧！


“你为什么总来缠我？我欠了你的吗？”小夏气愤的问。


“谁让你跟他在一起。他不是好人，你也不是！”对方挣了两挣，但包大同画的符咒看俩很厉害，她没有跑掉，还是蜷缩在角落里。


小夏一愣，随即脑海中浮现了何富贵的脸，“你是说何富贵？我只是替他工作，无论你和他有什么瓜葛，与我无关。你去找他好了，他的房间在楼上的总统套房！”小夏好心的提醒。


“你以为我不想吗？”那“女人”恨恨的，“他有恶煞护身，我近不得前。”


“那你就欺侮我吗？你还真行，柿子专挑软的捏！”小夏觉得面前的这位简直不可理喻，气坏了，完全忘了害怕。但话才出口，突然意识到对方话中的意思。


恶煞？那是什么？还有，这“女人”是谁？

第八章 恶煞


“你是谁？”小夏问。


那女鬼不答话，只是瞪视着她，七孔流血的脸看来很是恐怖。


“你不说话，是想让我用符火烧你吗？”小夏比画着手势，吓唬了一下。


“你这个帮凶！”


“我不是帮凶！我才给他工作不到一个月，你虽然不是人类了，至少还要讲点道理！”


“哼！”


“先不忙鼻孔出气，告诉我你是谁，否则我真的烧你了！”


“哼！”


“那好，是你逼我的！南离天火，化三昧——”


“我是何富贵的老婆！”那女鬼终于说出自己的来历，哭了起来，“我是他的老婆！二十岁嫁给他，进了他的家门，没做过一桩错事，可他赌输了，竟然把我骗到外地卖了！”


小夏骇住了，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等等，等等，你说他赌博，还把你卖了？！这混蛋，真是没有王法了！”小夏的直觉中很相信这女鬼所说的话，但还是有点难以接受。经过这段时间的暗中观察，她已经知道何富贵不是个好人，只是没想到他恶劣到这个地步。她从小生活环境单纯，一直生活在大城市，虽然做律师后见识过人性的阴暗面，但卖老婆的事还是第一次真正接触到。


“他输光了家业，穷得养不起家也就算了。竟然看我娘家没人，把我卖到外省去！”何富贵老婆的情绪宣泄了出来，越说越激动，“到了地方，我醒过味儿来，死活不肯，他还给我喝药，让我迷糊了，任别人糟蹋！我想跑，可是跑不了，我只有上吊自杀，才能脱身。可是我脏了，脏死了，我要洗，我要洗澡！”


小夏这才明白，这可怜的女人首次出现是在浴室的原因，也明白了她倒霉完全是受何富贵的拖累。这吊死鬼想报仇，可是近不了何富贵的身，只好拿她来出气！


“没有人的灵魂是脏的。”小夏想过去安慰一下，但马上意识到对方无论如何可怜，都是想害她的，只好刹住脚步，“事已至此，你还是想开点——”


“我要报仇！我要他死！要他死！要他为我偿命！”吊死鬼突然大叫了起来，拼命想挣脱头顶上火术的控制，非人类的低吼声震人心魄。


她的神色太凄厉了，小夏刚刚因愤怒而平复的恐惧又从心中升起，吓得倒退了好几步。而她的法力本来极微弱，只是凭借正宗的道术和包大同的符咒而已，刚才也只是勉强镇住对方，现在在这番挣扎下，吊死鬼一下挣脱了箝制，像一阵黑风似的扑向了窗子，“啪”的贴在玻璃上，迅速消失不见！


这一切，小夏都没办法反应，只能呆站在那里，过了半响才明白自己走进了狼窝。何富贵没做过任何工作，却生活奢华，而且总是昼伏夜出、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一定是到各地的地下赌场去赌博才赚来的钱。国家明令禁止赌博的，可是地下赌庄屡禁不止，为他这种人提供了广泛的空间。不过以他志得意满和金钱的积聚来说，他很可能是稳赢不输的，刚才他老婆说他有恶煞护身，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才能逢赌必赢。


至于那恶煞为什么帮他，他又为什么要买矿山，很可能有更深层的原因。


不行，她要立刻离开，不能再等一个月了。反正何富贵日常开销的少量流动资金由她来管理，她拿走就是了。那笔钱大约有她一年的薪水那么多，她只取其中三周的钱，剩下的全捐给那蔓村修路。何富贵的钱不是好来的，不帮他捐助一下穷人，连赌神爷爷都对不起。她是律师，这是违法的行为，其数额甚至可以归为犯罪一类，可是她量何富贵也不敢告发她！


这里的不平事，她很想管，但此刻她明白以自己的能力不能鲁莽行动，只好先离开，保证自己的安全后再想办法。让这样的混蛋逍遥法外，她胸中的这口恶气怎么出得了？！


还有，那两个恶煞是谁？


“呵，还真不错，果然有点法术。”身后突然传来一句京剧道白声。


小夏只觉得背后的寒毛一瞬间全都竖起，一下就惊跳起来，这么吓人的话，是会被吓死的！


身后，房间的大门锁得好好的，可却有两个化着京剧脸谱的女人出现了，红色的旗袍，绿缎的绣花鞋，一个有一对三寸金莲，另一个的脚是正常人的大小，她们肩并肩的在门边站着，狭窄的门廊在两个身影的映衬上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杀了她！”天足女人冷哼一声。


随着话音，也没见她们走动，就在眨眼间冲到了小夏的面前。可小夏脖子上的护身符已经摆正了，在黑影袭来的同时突然散发出光芒，光芒强到像手电筒的光线，强到小夏从没见过护身符有那么强的反应。


黄光照到那两个旗袍女人的脸上，让小夏瞬间看到她们的京剧脸谱下红粉骷髅的可怖真相。而且因为近距离接触，小夏忽然意识到这两个恶煞就是化身为何富贵耳朵上的那两个红宝石耳钉，她现在的感觉和她当时第一次凑近那对耳钉时的感觉是一样的。


“护身的宝贝真厉害啊！”黄光晃得那两个恶煞后退了几步，那天足恶狠狠得说，“看来你认识了不起的人，可惜现在没人能来救你。”


小夏趁她们向后闪的机会迅速跑道床边，把所有的符咒都抓在手里。


金刚护体，佛光映，破邪！


用力挥出金符咒，没想到那天在浴室中能造成很大效果的法术，此刻却如哑炮一样，没发挥出一点威力，在相距那两个恶煞几尺外就消失在空气中！


“哈，道术修炼才几个月。只是这符咒有点意思，可惜落到你的手里。”三寸金莲嘻笑一声，“不管你是谁派来的，还是无意中撞到我们手里的，结果只有一个。”她说着又瞬间靠近。


此时的小夏已经顾不得害怕了，人类生存的本能令她拼尽全力闪躲，把自己所会的招式全用上了。


“南离天火，化三昧，炼！”


“倾尽三江，浪淘天，困！”


“借地五方，移三山。镇！”


“乙木青龙，化万剑，斩！”


“借力泰山，石将军，打！”


可是，这一切对这两个恶煞都没有用，小夏就如同老猫嘴里的小老鼠，根本没有逃出魔爪的机会。


“人终有一死，别逃了！”三寸金莲挡住去路，弯指成勾，对着小夏的心脏。


“你们到底是谁？究竟要干什么！”


“死到临头还多管闲事！”天足回答，边说边蓦地窜到小夏面前，“你没必要知道！”


小夏只觉得那件大红旗袍上绣的精致的牡丹花在自己眼前无限放大，心想这回可能逃不过了！因为阮瞻和她断绝了心灵的呼应，没有人会来救她的。可是假如她死了，阮瞻会对她的魂魄如何呢？


可是，预期的可怕感觉并没有来，耳边反倒是响起了一声能震碎人耳鼓的爆炸声。接着，是玻璃粉碎的脆响和第二声爆炸，以及瞬时而起的哭叫声、酒店火警的刺耳铃声和窗外映出的冲天火光。


小夏本能的一缩身体，闪开了近在咫尺的杀招，一手拿起护身符，一手抓起一张符咒，双手都对准那两个恶煞。


“怎么了？”三寸金莲问，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京剧念白，但语气里有些慌张。


妖邪之物都怕火，现在由爆炸引起的大火虽然是凡火，可这火势来得太猛也太突然，这两个恶煞尽管厉害，却仍然有一刻不知所措，不知道是先对付小夏还是先离开好。


“南无地葬王菩萨！”趁这个机会，小夏先大喊一声。可能是因为那两个恶煞太邪，护身符上的光芒骤起，像一盏神圣的灯一样，从高举着的小夏手中流泄出光亮，照得那两个恶煞急急躲避开，缩回到门边去。


“怎么，要同归于尽吗？”小夏被欺负得火大，挑衅地说，“虽然我才有几个月的功力，可是我绝对能拖到大火烧过来，要试试吗？”


天足冷哼一声，才要扑过来，小夏的咒语也念完了，手中护身符的光芒还没散去，另一手的符咒就要出手，而几乎是同时，在一片嘈杂之中，何富贵的声音也传了来。


“大仙，大仙，救命啊！”


这两个恶煞果然是何富贵招来的，虽然不知道他们勾结在一起有什么目的，但可以肯定她们有利用何富贵的地方，不可能由着他烧死而不管他！


两个恶煞对视一眼，虽然不甘心，可明白还是尽快离开为好。若在平时，制死像岳小夏这样的人，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但是她运气好，就在她们要下手时，竟然发生了很剧烈的爆炸，给了这到了嘴边的猎物逃跑的机会。


“你跑不掉！”她们差不多同时说，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小夏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但情况危急，没有一秒多余的时间可以让她软弱，于是她连忙抓起放在床边的衣服和背包跑出房间。她受过火灾遇险的训练，在紧张的时候脑子也还清醒，所以顺利的从逃生通道跑出了酒店的大门。


现在的问题是，她要怎么逃走而不被这两个恶煞找到？假如就那么直接走，恶灵可能会找到她，甚至她现在也不能确定她们是否在暗中盯着她。她是想找阿百去的，当然也不能把危险带给阿百，所以非甩掉她们不可！


她一边迅速穿上衣服，一边四处打量。她曾经以为这么大的响声是煤气爆炸引起的，但在逃出酒店后才意识到爆炸和大火是在她楼上的那层楼发生的，巨大的爆炸力震碎了窗玻璃，冲天的火光是因为酒店外悬挂的巨大布标所形成，爆炸发生地点以下的楼层只是灌进了浓烟，真正很难逃生的是楼上的人！


所以何富贵才会叫得那么声嘶力竭，加上那两个恶煞与他有相当密切的关系，隔了好几层楼都听到了他的呼救。想到这里，小夏下意识地向酒店一看，一眼就瞥见酒店楼顶上，有一个人正试图跳下来！


她逃出酒店后就被疏散开了，此时正站在大楼的侧面，被困的人都在正面呼救，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一侧。可能是感觉使然，她却发现了那个试图跳楼的人，而且距离虽远，使她看不清那个人的面目，但那个人的姿势相当怪异，像是四肢腾空，被人架着一样！


何富贵！一定是他从酒店的走廊无法逃生，所以才被那两个恶煞架着，想这样逃生吧！


小夏灵机一动，伸手指着楼顶，用尽力气大叫起来，“有人要跳楼！快救人啊！”


她这一叫，惊动了附近的人，四周一片惊呼之声，连消防队员也注意到了这一边，开始想办法阻止这个要跳楼的人，而小夏则迅速躲在了消防车后面。


如果不是因为同情其他困在火海中的人，小夏差点笑出来。


哼，想学习蜘蛛侠，人不知鬼不觉地溜走，现在再也休想！因为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们，何富贵就不得不老实的呆在楼顶等消防员来救，而那两个恶煞为了防止他死，必然会陪在上面，现在她也有了逃跑的机会。连老天爷都帮她，先是突然的爆炸救了她的小命，现在又有个好机会可以摆脱跟踪，她如果再逃不出，那也太笨了！


她明白恶煞被钳制住、不能轻举妄动的时间不会太长，所以以最快的速度向酒店的前门跑，她刚才看到那边有警车，还有大量的警察出现，也就是说那里有鬼怪不敢靠近的气场在，对她是极有利的。


用心感觉一下，恶煞还没有追上来，小夏匆忙拦住一辆车逃开这里。她没敢坐飞机和火车，怕何富贵会派人来追，干脆租这辆车开到邻市去，然后在那里再换乘其他交通工具。


一路上，她极其小心，明明目的地是那蔓村，但她一直在兜圈子，火车、汽车、飞机，甚至牛车都换乘过，直到确定再没有任何人或者灵体能猜测到她要去的地方，她才悄悄向那蔓前进。


幸好，何富贵喜欢带大量的现金；幸好，她习惯把东西整理好放在背包里；幸好，那个吊死鬼和那场大火，让她终于摆脱了那能把她置于死地的人和事。


阿百，我来了！

第九章 怀疑


走到那口枯井边，已经是傍晚了。


小夏探下头去，一股幽深而宁静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并没有想像中的阴寒感，也没有潮湿的霉味、枯叶或灰尘的尘封感，就像阿百给人的感觉——温柔、安静、善良而沉郁。


从明亮处观察黑暗的地方，小夏一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没有出声，不知道阿百有没有“起床”，因为按灵体的作息时间来说，现在还是清晨。


“小夏！”可当她才要离开井边，想坐在外面等待天色完全黑下来时，井底却传来阿百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看你吗？既然你说好要去看我，可是却没有去。”那声音让小夏异常欣喜，从不知自己最好的朋友竟然不是真实的人，而是一个灵魂，影视戏剧里，人鬼恋很多，但是人鬼之间有友情的，却很少。


“对不起，小夏。”阿百一如既往的温柔，“那——你先下来好吗？我没办法上去。”


小夏早准备好了绳索，也早就结实地绑在树上，此刻听到阿百的邀请，就顺着绳子向下爬。井壁干燥而粗糙，虽然她从小的体育成绩就不好，但还是顺利的下到井里。


看着阿百憔悴而平静的脸，一瞬间，小夏几乎落泪，她向前拥抱阿百，却抱了空。


“对不起啊，我没有身体。”


“傻子，是我自己忘了你的情况，你又道什么歉啊！”小夏故作轻松的耸耸肩，环视着这方寸之地。就见这井底干净的一尘不染，也空无一物，连她的枯骨也埋葬了起来，整个井底就像是一间坐禅的斗室，没有一点尘世的侵扰。


“为什么不住到八角楼去，反正那里也没有人住。”阿百的孤寂让小夏心酸，觉得自己和她比起来是多么幸运。至少，阮瞻一直帮助她，从来不曾害过她，她也不曾为他付出过自己的生命。


阿百美丽的微笑着，轻轻地说，“那里虽然没有人住，可是经常有人会去。我已经离开这个人世，还是不要麻烦和骚扰到别人。我葬在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


“可是那里总比这里的环境好一些，不用风吹雨淋。”


“小夏，你知道的，我的法力已经所剩无几，没办法应付山林里的危险。以前他——把我封在这里，也有很大的原因是为了保护我。那个结界虽然囚困住了我，可是别的东西也进不来，所以我一回到这里，就从下面重新启动了那个结界。而且，这些日子我一直重新修炼，虽然天授神能不能恢复了，但还是增长了一点法力。你看，我可以布个比较简单的结界，把风雨拦在井外，好像加了个屋顶一样，不是很好吗？”


小夏很意外，连忙抬头看去。她知道岩壁上有个阵，后来让阮瞻移动了其中的一点，把阿百救了出来，没想到阿百又从下方把那个移动的地方推了回去。怪不得，她刚才说她上不去。


“可是这样，很不自由啊！”


“他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自由。”阿百说着，美丽的脸上有着坚定无比的神情。


望着这个痴情的女子，小夏不知道该说什么。哪有女人可以爱男人爱得这样无怨无悔的？可也只有阿百这样至纯和至善的人，才能让恶魔一样的司马南保留着最后一点良知和爱情吧！


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司马南的遗迹，阿百似乎明白小夏的意思，指了指自己的头上。小夏这才看见她如云的乌发上，有一个白色丝带样的东西，紧紧缠绕着阿百的一缕秀发。丝带似乎是有生命的，在阿百的发间无风自动，就如一线光线穿过黑暗般，让阿百的整张脸都明亮了起来。


“司马南？”


“不是他了，只是他的一部分。”阿百有些忧伤，但随即就漾起了欣慰的笑意，伸指抚了抚那白色丝带。似乎有感应一样，那白色丝带也自然的、眷恋地缠绕上她的手指，“这对我而言就够了，哪怕只有他的一根头发陪着我，天荒地老，我也不寂寞了。”


小夏再一次无话可说，可是同样身为女人，她懂得阿百的心。


阿百宁愿百年千年地呆在这幽暗的井底，孤寂、枯燥、甚至没有希望，也不愿意去转生，因为那样就会忘记这刻骨铭心的爱了。她又何尝不是如此，那记忆是多么宝贵，怎么能舍弃得了？！


海枯石烂、天荒地老，对于肉体和灵魂来讲都是难以做到的，人会老，灵魂也会灭，可是唯有记忆是不会毁灭的，那一刻发生过、相爱过、付出过，无论怎样的沧海桑田，都是改变不了的！如果她不能找到自己的爱情，她要的，也不过是那一刻的美好回忆而已。而阮瞻怎么能那么残忍，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随意拿走？！痛也好、悔也好、怨也好、反目成仇也好，那毕竟是她仅有的，怎么能就那么不留情的毁掉？！


她恨他、无法面对他，也只是因为这个！


“你什么时候走？”阿百突然问。


小夏回过神来，努力掩藏住自己的心事，“我才刚来啊，就轰我走？还是朋友呢，都不说招待我几天，难道只想二人世界吗？”


阿百脸红了一下，“不是容不下你，小夏，我可以不吃不喝，可你还要活着啊！睡在井里，对你的身体也不好。再说，你毕竟是人，经常和魂魄在一起是不行的。”


“可是我想和你呆上一段时间。”小夏不着痕迹的说，“这样好了，你只能恢复那个封住这里的结界，可是我有肉身，所以我能再度打开它。你和我——还有司马南先从井里出去，到八角楼住上一段时间，然后我离开的时候，你们再回到这里来住就好了。至于村里的人，我会知会一声的。”小夏拍了拍背包，“我带来了一点钱，不多，就几万块，打算捐给村里。修路是不够的，但可以看看，能不能让村里人以此做本钱，找些可以致富的法子。”


“我怕山林有危险，保护不了你。”阿百有些犹豫。和朋友见面，她是高兴的，虽然阴阳两隔，但是有人不怕她，也不把她当作高高在上的雅禁，说说闺中密语，对她而言也是难得的福气了。


“不怕。”小夏得意地抬抬下巴，“我可不是原来的岳小夏了，现在我有了个师兄，还教了我一点法术哦。有了这种法术，你我联手，万鬼莫敌！”她一边吹嘘，一边从背包中翻出还剩下一半的符咒，并把五行禁法讲给阿百听。


阿百温柔的笑着，向后退了一步，“不要离我那么近，这符咒虽然还没有施出来，可是灵力充沛，我会怕的呀！”


小夏没想到这一点，闻言吓了一跳，急忙后退，可是她忘记井底窄小，一下撞到井壁上，疼得直吸气。


“小心啊！”阿百对小夏的反应有些歉疚，连忙上前扶她。没想到她一近身，小夏的护身符就散发出了光芒，阻止她上前。


“这护身符这么厉害了啊！”阿百赞叹地说，仔细凝视了一眼，“以前我和你呆在一起时，它似乎习惯了我，不会生出反应力的。可现在，就算没有恶意也接近不了了，一定是阿瞻不停的在上面加持了灵力。他这样——”


阿百本想说，阮瞻这样是很损自身的。可是见小夏神色不自然，忽然心中一动，有些了解了小夏的来意了。她见小夏的眉头眼底都锁着淡淡的哀愁，当下也不说破，顺利的和小夏住到了竹楼里去。


一连一周，她们就这样过着山间平静、安宁而舒服的日子，而且为了配合阿百，小夏也改成了昼伏夜出的习惯。闲时两人有着说不完的话，可小夏绝口不提阮瞻，就连万里和包大同也不想，生怕扯动了心头的伤口，这些，阿百都看在眼里，直到第七天晚上，她再也忍不住的问起。


小夏哭了，先是掉眼泪，最后竟然大哭，断断续续地告诉了阿百所有的事，好像心里一直困着翻腾着的河水，此刻全部宣泄了出来一样。


“他这次真的是过分了。”阿百沉默了一会，伸手抚了抚小夏的头，第一次觉得没有肉身的苦恼，假如有身体，她可以抱着安慰她，可是此刻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可是，他是男人。男人有男人的想法，如果他知道那记忆对你是极度重要的，他不会那么做的。”


“他讨厌我！”


“得了，小夏，不要和自己赌气。就算不知道他是否爱你，至少你明白，他绝不是讨厌你的。”


小夏抽噎着，心里舒坦了许多。这件事一直在她心上压着，没有和任何人说起，此刻告诉了阿百，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重担，可以在客观的角度审视自己了。


想想平时阮瞻对她的好，突然又觉得自己有点欺负人。但是，她还是受不了他要清除她记忆的事，因为那意味着他后悔和她发生过感情，意味着他想放弃。


可是，既然他想放弃，为什么三天前，那一度消失的心灵呼唤又开始了呢？内疚？还是同情？那次呼唤来得太突然，她差点回应他。差点“失误”的事实让她明白，她有多么想念他，有多么爱他，并没有因为恨他的所作所为而减轻一点。这也让她开始真正的理解了阿百，当一个女人从心坎里爱上一个人，无论是否值得，无论他是否伤害自己，还是一直爱下去，不会有分毫改变。


他爱她还是只是喜欢她？他平时的行为让她糊涂了，不能确定。有时他的眼神让她觉得他是爱她的，可有时他又那么疏远。他对她如同海市蜃楼一样，看得见，可是捉摸不到。


“或许，他是有苦衷的。”阿百想起了司马南，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爱上了一个复杂的男人，就要想得多一些，为自己，也为他。”


苦衷？


这个可能小夏从没有想过，她就像一团火一样，爱上了就不断的燃烧，试图融化他、温暖他，从没考虑过他拒绝融化的原因。


“能有什么苦衷呢？在我看来，干扰爱情的东西就是那几样——父母的阻力、现实的压力、第三者插足——他早就没有父母了——”说到这儿，小夏突然想起阮父的情况，但随即甩甩头，知道阮瞻和他父亲关系差成这样，他不会因为父亲的反对而拒绝自己，况且他强行消除自己的记忆是在洪清镇时，那时阮父还没有出现呢。


“现实的压力，我们根本没有。他有酒吧，我有工作，我也不求锦衣玉食，经济上根本没有问题。第三者，似乎没有——难道，他已经有了老婆？”小夏为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阿百笑，“有他那样的人做老公，所有的女人都会盯得紧紧的，哪会让别的女人有插手的机会，何况，你们在一起那么久，看过他老婆出现吗？”


“或许他和罗切斯特先生的情况差不多。”小夏的超强想像力发挥了作用，想起了《简爱》中的情节，幻想阮瞻可能有个关在阁楼上，或者藏在乡下的疯老婆！


她越想越觉得可信，不禁心酸起来。原来，他已经结婚了！


“小夏，不要胡思乱想。相信我，阿瞻绝没有老婆。”阿百打断小夏的想像，虽然她不知道罗切斯特先生是谁，但也知道小夏的思绪已经拐到十万八千里以外的歧路上去了。


“那还能有什么苦衷呢？除非他不爱我，或者他不能爱我！”小夏顿了一顿，为第二个想法骇到。


她无法确定阮瞻是否爱她，但可以确定他是在乎她的，如果不是这样，他对她就会和对待其他追逐、纠缠他的女人是一样的态度，不可能被大发脾气的自己吓到手足无措。他是什么样的男人啊，遇到多大的危险也没变过色，可那天——或者他是真的爱她的，只是有什么原因阻碍了他。


她，可以那么想吗？


难道是他生了很重的病，就要死了吗？可是，他一向那么健康，受了伤也会很快恢复，怎么会生病？就算是生病，也是在洪清镇之前就知道了，什么病能生这么长时间，而一点也看不出来的？


否决！这个答案否决！


可是“苦衷”这两个字打开了小夏的一道思绪，开始让她考虑其他的可能，那个让阮瞻闪烁其词的可能。


“回去看看吧！我看你想他也想得很了。”阿百轻声道，“但是别表现出你的怀疑，否则，以他那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的男人，可能又会隐藏起来了！”

第十章 归来


两天后的早上，小夏终于回来了，不过她先回到了自己租的房子里。


这些日子，她一直泡在阮瞻那儿，可这里的房租是一次缴了一年的，所以房子还是属于她，只是久未住人，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混杂了霉味的怪味。


收拾了一下，又打开窗子换换空气，她决定还是回家住，现在没什么危险的事，她不应该赖在阮瞻那里。况且，她觉得阿百说得对，或者是她迫得太紧了，彼此留一点空间，就算不能得到他的爱情，至少可以看清楚很多事情的真相，正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她计画着下午先去找个工作，然后买点备用的日用品，冰箱也要清理了，浴室也该打扫，或者，还要买一身新衣服换换心情。不然，去染个头发——


她想着这些琐事，无意间在镜子中看到自己，一脸的惊慌，一脸的紧张，这才明白她计画的这些事，不过是她拖延时间、不敢去见阮瞻的藉口。她怕看到他无所谓的神情，更有甚者，她怕他嘲笑她，因为她自己离家出走，然后又灰头土脸的自己跑了回来！


犹豫了半天，她还是逼迫自己去面对他。只要她装得一脸轻松，装得酷一点就可以了。她听长空的几位己婚的姊姊说过，男人都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主儿，你不在意他，他就会在意你。


可是，能做到不在意他吗？


无论如何，小夏还是去酒吧了，虽然半路上先去美容院做了个全身护理，又去美发店把头发剪短了，还买了新衣服，磨蹭了整整一个下午。但在晚上酒客最多的时候，她没有了藉口，还是走进了“夜归人”的大门。其实说是走进来，不如说是被人硬挤进来的，当她堵在门口犹豫和张望时，碍了两个追刘铁、倪阳的小妹妹的事，结果被不由分说地撞了进来。


她意外的“闯入”，在那两个叽叽喳喳的小妹的烘托下，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的出现。一瞬间，她有些不知所措，虽然她从门外就看到站在吧台里的不是阮瞻，而是包大同。


她快速的向四周扫了一眼，阮瞻不在，万里也不在。这让她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松了一口气，但又有点失落。


“小夏！”包大同惊喜得怪叫一声，声音大得吓了所有的人一跳，“你怎么回来了？”


说得真刺耳，好像她不该回来似的！


眼看着包大同欣喜得连路都不好好走，直接从吧台上跳出来，小夏瞪着他，强辩道，“我旅行结束了，不能来吗？你们不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吗？”


“能来能来，欢迎之至！”包大同看来非常高兴，“来，让师兄抱抱，看瘦了没有。”


小夏推掉他圈上来的手臂，看他对自己的归来如此高兴，心里也很快乐，正要说些什么，就听到楼梯处“噔噔噔”一阵乱响，万里的身影出现了。


“死丫头，还知道回来啊！出门旅行也不打个电话，给我带礼物回来了吗？”


还是万里善解人意，绝口不提她离家出走的事，给她一个台阶，让她顺利的下台。他脸上的开心和询问都如此真诚，让小夏在一瞬间都忘了自己愤而离开的理由，以为自己真的是去旅行了。


多么温柔体贴、多么好的男人啊，永远为别人着想，永远会让别人舒舒服服，如果她爱上了他，应该会过得平安又幸福，每天被他捧在手心里吧？可她偏偏就爱上了那个不可捉摸、若即若离的阮瞻，而且，竟然没有一点悔意，想到他，心就会紧缩起来！


“我们也应该有礼物吧？”包大同起哄，刘铁和倪阳也跟来凑热闹，一时之间，小夏在酒吧中成了众星捧月之势。


“你们没给我旅费，我差点讨饭回来，哪有钱买礼物。”小夏白了他们一眼，感觉和这几个男人相处真的轻松惬意。可是她还是走到了酒吧深处，偷瞄了一眼楼梯的拐角，搜寻着那个朝思暮想的人的踪影。


他不在吗？他去了哪里？还是他不想见她？二楼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包大同叫得再大声，万里也不会听到，除非是阮瞻感应到了她的归来，在刚才那一瞬的心悸中，她没有故意阻隔自己的心灵。可是，为什么万里惊喜地跑下楼来，而他不出现呢？！真的难以面对吗？


她胡乱猜测着，内心忐忑不安，直到两条修长的腿出现在楼梯的拐角，然后一个男人迟疑地出现在小夏的面前。


是他！她爱着，也恨着的人！他依旧是宁静而疏离的模样，依旧是清爽简单的衣服和头发，可是整个人憔悴了很多，与以前有些不同。此刻，他的一只手紧紧握着栏杆，握得太紧，以至手指都发白了，脸孔更是雪白，黑如暗夜的眼睛亮晶晶的，酒吧中所有的灯火都因此而黯淡！


想过很多次，预习过很多次见面的场景，她本打算酷酷的打招呼，好像一切没有发生过那样，她本打算潇洒成熟的化解这些尴尬，可是当四目相对，小夏却下意识地想逃，虽然脚步根本无法挪开。


“小夏，你不是要上楼去拿点东西吗？愣着干什么？！”


万里真好！他真好！又是他来给她解围！


“哦。”小夏应了一声，慢慢踏上楼梯，每一步和阮瞻接近，都感觉他的气息缠绕上她，让她的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冲出来！


经过他身边，她继续向楼上走，感觉他有些软弱的脚步跟在她身后。到了房间里，她蓦地转过身，虽然心里也很虚弱，但却挑衅似的看着他。就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嘴巴张了两张，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我——要回家住了。”静默了半天，小夏只想出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阮瞻冲口而出。


“因为——现在没什么危险了。我不能总赖在这里。”


“我喜欢你赖着。”阮瞻再一次未经思索就回答，语气中宠溺的意味令他自己都愕然了。


小夏低下头，掩藏着心里的窃喜。原来，他对她也是有好感的，至少他对她与众不同。那就是说，假如她努力，说不定可以得到他的心。


看着她低垂着的头，看着她娇嫩的后颈，阮瞻真想把她抱在怀里，再也不放开。这一刻，他突然有些不确定，也突然很怕。不确定的是站在眼前的她是不是真实的，怕的是他一眨眼的时间，她又会消失不见。


他情不自禁的伸手碰了碰她的短发，短发下她可爱的耳朵，但最后还是压制住自己的冲动，放下了手。


生离还是死别？哪一个对她更好，他早已经做出了决定。可是因为他内心中的强烈渴望，这决定不断的动摇，不断地让他怀疑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人就是这样吧，真正动了情，多么聪明、冷静和理智的人也愚蠢得不得了了。患得患失，不知道做的对不对，也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


不顾一切是容易的，可那个逢三之难，像是一把刀悬在他的脖子上，他如何能放得开？！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越是爱她，他越是觉得自己度不过那个天定的灾劫。要她面对死别吗？不行！他宁愿她恨他、厌恶他，也不愿意她这一生都在伤心中度过。


“我还是先回去吧，该赖皮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小夏见他不说话，甚至向后退了一小步，连忙缓解了一下气氛，一个劲提醒自己他一定有苦衷，不要逼得太急，虽然她心里很想现在对他表白。


阮瞻不说话，小夏只好随便拿了点东西，从他身边走过去。可是没料到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


“随便转转。”小夏故作轻松的说，“我的旅行计画比较随意。”


阮瞻看了一下小夏的脸，皱紧了眉头，“没遇到什么事吗？”


小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不告诉阮瞻关于何富贵的事，没来由的，为什么让他担心呢？反正她已经摆脱了那两个恶煞，以后她会想办法治治那个何富贵的，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为了被何富贵卖掉的老婆，当然要用正当的法律手段。


“没有。”


“你的阳火上有寒气，不可能没有事。”他见她时太激动了，现在才注意到她身上的异常。


“那个——我去看望了一下阿百，和她住了一段时间。如果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大概是因为和她呆在一起的时间长了点。如果你觉得不妥，让包大同帮我驱一下好了。”


“真的没什么吗？”阮瞻再问，凝视着小夏。


阴阳本应相隔，不能随意接触，人和灵体呆的时间长了，自然是不妥的，就算灵体没有害人的意思也不行。照小夏所说，她是因为和阿百在一起造成的，是解释得通的，而且他真没想到她会去找阿百。但是小夏的解释总让阮瞻觉得有些不对，为什么总觉得那阳火上的寒气带黑，还有凶险之气呢？


再细看，眼神却不自禁落在小夏的脸上，见这次“旅行”让她可爱的下巴瘦得尖了下去，心中蓦地涌起一阵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情绪，真想时间就那么停止，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才好。


“真的没什么。”对着阮瞻的眼睛，小夏有点慌乱，“那我——先走了。”


她快步逃开，可忘记了手腕还被阮瞻紧紧地拉着，所以一下子被猛拉了回来，撞在他胸膛上。这让她恶念丛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踮起脚，在他唇上狠狠吻了一下，发出很大的亲吻声，然后趁阮瞻惊得完全僵住的时候，一溜噔跑到楼下去。


“做了什么坏事了，脸都红了。”才一到楼下，就被万里拉住了，“不是揩了阿瞻的油吧！”


“要你管！”小夏不敢看万里的脸，又怕阮瞻追下来，只得靠着和包大同挥手打招呼掩饰内心的慌乱。心想自己可真逊，一个吻罢了，至于吓成这样嘛！真是给全体女人丢脸！这酒吧里坐着的女人每一个都渴望有这样的机会，但她有了这样的机会，却惊得像做贼一样。


万里和包大同不肯让她走，她只好把这一路上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当然没有提何富贵的事。几个人嘻嘻哈哈的，直闹到半夜才由万里送小夏回家。这段时间，阮瞻一直没有出现，也不知道一个人在干什么。


“潘主任让你回去。”万里和小夏在这清凉的深秋之夜，慢慢散步回去，“他很生气。我想他是很看重你的，你这样突然就不干了，确实有点不负责任。”


“我怕他会打我。”小夏想耍赖，“我还以为我离开，会让他觉得轻松呢！”


“你是不是觉得你离开了，阿瞻也会轻松？你想的是不对的，那只会让他心疼，愧疚。我就说男人和女人是两个星球上的生物，很难互相理解的。”既然只有两个人了，万里不再掩饰，“我知道你恨阿瞻消除了你的记忆，可他是有苦衷的，并不是想伤害你。”


“知道了。”


“你能回来证明你想通了，答应我以后不要这样。为了找你，我和包大同有多焦急就不说了，阿瞻差点丢半条命，没看到他憔悴了很多吗？他拼命使用所有的灵能来搜寻你的所在，你竟然还任性的阻隔心灵感应，这可有点过分了。”


“对不起。”小夏想起阮瞻的样子，一阵心疼，“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她蓦地停住了脚步，感觉四周异感突起！


万里被突然停下的小夏拽得一趔趄，才想问是怎么回事就也感到了情况不对。


虽然是在半夜，可周围静得异常诡异，听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却听不到偶尔路过的汽车声。最清晰的是，在远处的黑暗中有一声声京剧的锣鼓声，接下来，就是那不伦不类的念白。


“岳小夏，得罪了我们，还想逃得掉吗？”


“我们可是有名的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啊！”


“躲得好啊，可是我们还是找得到你！”


“纳命来，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可惜，你的魂魄怕也保不住了。”


一句句的对话传来，完全不给人回答的机会，同时黑暗中，两个衣着极其鲜艳的，脸孔也极其鲜艳的女人缓缓走来。很慢，却一下来到了万里和小夏的面前。

第十一章 报复


小夏来不及和万里解释，拉着他的手转身就跑。


身边一花，那个三寸金莲一下子瞬间移动到长街的另一侧，和那个天足一前一后，把小夏和万里堵在了中间。


这条街是商业街，既没有住户，也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就连路灯的光芒在此刻也变成了惨绿色，发出“毕毕波波”的响声，黯淡的照在地上。在这种情况下，除非他们会穿墙术，否则是逃不掉的。而且就算会穿墙术，现在的小夏也不愿意用，因为街边商店里的橱窗里，所有的木头模特儿都变了脸，一张张京剧旦角的脸谱挂着阴邪的笑，似乎在招唤她似的。


她不知道是幻觉还是那两个恶煞带来的帮凶，总之，她是决计不想靠近这些橱窗的！


“哦，竟然有个神鬼不侵的男人！”三寸金莲轻浮地笑了一下，“长得还真不错呢！”


“过奖过奖！”万里遇变不惊，“我家小夏又惹到你们什么了。”他说着低下头看小夏，“小祸灾子，你这回又招惹了什么，刚才问你，你还不说。”


“不怪我！”小夏委屈得不得了，“我什么也没干，遇到个‘赌神’，为他工作了三周，然后跑路，这也不行吗？”


“真的没有？”


“比珍珠还真！”


“那你为什么跑路？”


“因为她看到不该看的，还因为她从我们手中逃了。”天足冷冷地答。


“是啊，开始我们以为她是对头派来的奸细，后来虽然知道她不是，可是她却知道了我们的存在。竟然还有些法术在身，我们不得不斩草除根哪！”三寸金莲说。


“你看吧，我说不关我事。”小夏摊开了手，眉头都皱在一起了，“我就是生来倒霉，天生的衰神！现在怎么办？”


“衰神也有神格。”万里笑了一下，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笑得很好看、很轻松，“别怕。”


不怕吗？说得轻松哦！小夏心里叫苦。她的五行禁法对这两个恶煞根本不起作用，而且她现在也没有随身携带着符咒。万里虽然是神鬼不侵之体，可是对方如果施展法术，他也会有危险。


问题是，这两个恶煞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确信绝对甩脱了她们了！


三寸金莲嘻嘻地笑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在长街上回荡，似乎每一个角落里都有她的存在，“这个男人真有趣呢，很想放过你。可惜我的妹妹不会答应。”她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拖了很长的音调，而就在这长声之中，她一抖手，大红的旗袍上竟然伸展出戏曲舞台上才会有的水袖。


只是这水袖是惨绿色的，上面还有点点的萤萤白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气，飞箭一样疾射了过来。目标虽然是小夏，但却在袭击到她的面前时，突然拐到了万里身上。


万里一下被卷住了，小夏急忙去抓他，但只扯到他一片衣角，眼见他被卷到三寸金莲的身边去，不由得大急。她现在没有符咒，五行禁法根本使不了，唯一能用的就是阮瞻教过的小法术。于是再不犹豫，拿起路边树下，用来压野草的一块石头，拼尽全力扔了出去。


“借力泰山，石将军，打！”


本来这个法术也要靠符咒帮忙的，可是依赖性相对较小。再加上小夏好歹练习过几个月道法，竟然成功了。


就见石头“呼”地飞出她的手，直奔三寸金莲而去，因为有法术，也因为她的两只水袖正拖着万里，所以石头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那张大白脸上，穿透她幻化的身影，还飞行出好久才落在地上。


三寸金莲惨叫一声，瞬时隐去了身影，但隐的了身影却隐不了她胸前的火。黑暗中就见一团红火在半空中跳来跳去，渐渐让出了长街一侧的出口，火苗被一股无形的歪风吹得欲灭还燃，看来凄厉之极。


万里一摆脱钳制就喊了小夏一声，小夏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迅速跑向他，打算从三寸金莲消失的地方跑出这条街，一出街就有一个派出所，他们可以藉那里的煞气避一避，至少可以争取一点时间打电话求救。


因为那个跳动的火苗，小夏才明白她的石头之所以能伤害到三寸金莲，完全是因为万里伤她在先。那恶煞明知道万里的阳气极旺还先攻击他，肯定是自持法力高强，不会被万里的阳气所伤。可他们不知道，万里和阮瞻学过火手印，阮瞻的父亲说过，那是极适合万里的。


而万里虽然不像阮瞻和包大同有法术，不过体力很好，人也聪明，不可能一下就中了招的，之所以那么轻易就被卷走，一定是想靠近恶煞，好近距离施展火手印，增加法术的攻击性。


三寸金莲一下着了道，完全是因为突然和意外，但她很快就会熄灭那有法力的火，反过来更加凶狠的对待他们，所以他们要藉此机会快逃！


然而前面挡路的虽然暂时不能伤害他们了，后面的追兵却还在。万里早就意识到这一点，因此叫过小夏后就准备打出另一个火手印，同时向小夏这边跑过来接她。


可是那个天足太快了，几乎瞬间就追到了小夏身后，整个身体都幻化成一张白脸，咧开血盆大嘴，对小夏张口便吞。


万里的火手印到了，但这对恶煞毕竟不是吃素的，天足的法力似乎又比三寸金莲高，此刻有了准备，所以只一口黑气，就把万里的火手印吹灭了，罩在小夏头顶上的巨大白脸依旧咬向了小夏的身体。


小夏本能的抱头蹲在地上，只听到头顶上发出“卡嚓”一声响，好像骨头断了似的。她吓得张大眼睛，满以为会看到自己的鲜血，或者会看到那恶煞的口腔内部，哪想到却看到那白脸四分五裂地弹向半空中，伴随着一声惨叫，也隐去了身形。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腰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揽住，一只温暖的手也握住了她的胳膊。她整个人都被拉了起来，倚在一个熟悉但又陌生的怀抱之中。


“还是你这个风刃厉害，下次我要学。”万里说。


“你当是个人就能学吗？没见过你那么笨的，火手印练了半天，才打出这么点威力。千万别和别人说你认识我啊！”


听到那个声音，小夏松了口气。阮瞻在，一定万事OK。


感觉他把她轻轻推到万里的身边，转身看他潇洒的虚空画符，脸上又现出那副冷酷如刀的模样，小夏心醉神迷，忘了这是在战斗之中，也忘了一秒钟前的命悬一线。


这次长达三个多月的分离，没让她少爱他一分，反而让他在她心里扎根更深。就算现在他再来抹去她的记忆，她肯定也会忘不了他！


那个符是个见菱见角的样子，尾部带一点波纹。符画好后，阮瞻两指一甩，那两个恶煞立即现出形来，似乎是被拘出来的，而且不能逃脱。她们一个在胸口和额头有两处伤，还冒着一丝黑烟，另一个在整个身体上纵横着四条裂痕，好像是临时拼凑而成的身体，模样从原来妖艳怪异的恐怖，变成了现在狰狞狠戾的吓人了。


“风刃！”


“是他！”因为她们的嗓子都嘶哑了，嘴唇又不动，也听不出哪一句是谁说的，只听得出两个声音中保含着恐惧和憎恨！


“有见识。”阮瞻冷冷的，“幸好你们没有伤到她，否则我保证你们死得更惨！”


“怕你吗？”她们中的一个说，“既然撞上了，杀了你也是一样！”


霎时，两对水袖同时窜出，一对还是那种惨绿，另一对却是略略发黑的蓝，蓝中带一点腥红，如四条妖蛇一样舞动着、膨胀着，缠绕着、互相借着力，从半空之中绞了过来！


阮瞻上前几步，挡在万里和小夏身前，一手画出螺旋状的符咒，像一条绳索一样圈住那四条水袖的前端，让它们无法窜到自己的身后，另一手连施出四个火手印。


他的火手印比万里的大得多，不必非要靠近才可以施展，火气也更旺，像四朵艳丽的红花似的，落在水袖上，给那四条水袖的妖异上平添了一种阳光一样的美丽。


那两个恶煞见状又是一惊，显然没料到阮瞻如此厉害，急忙各自吹出一口黑气，把那红艳艳的火花罩在里面，试图像灭掉万里打出的火一样，也灭掉阮瞻的火。


阮瞻冷冷一笑，根本不换招数，只是加大了力量，就见那无形的绳索把水袖的前端越缠越紧，让它们舞动的范围越来越小，如被人抓住七寸的蛇，徒劳地扭动着身体，而“蛇”身上的那四朵带着正阳之气的火花却越长越大，穿透了笼罩着的黑气，放射出耀目的光芒，生生把四条水袖从中烧断！


“哧”的一声，水袖落地，化为四条黑灰，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还有什么手段，不妨都使出来。此时求饶已经没有用了。”阮瞻的嘴角挂着轻蔑的浅笑，说出的话却狠，“你们伤害过她，我保证让你们为此付出代价。”


“小子，你也有代价要付，说不定会更大呢！”她们说的话仿佛意有所指，但阮瞻不明白。可是他看明白她们又幻化出的影子更加强了，不过已经有了强弩之末之势。


那是两个骷髅头，不像刚才的白脸一样巨大，但灵活快速，若隐若现，外面罩着一层流动的黑气，似乎是有剧毒，只一眨眼就接近了阮瞻的身体，漆黑的眼洞泛着红光，眼看就要击中他。


“小心尸气！”阮瞻提醒了一句，万里和小夏连忙后退几步，捂住了口鼻。


而阮瞻则双手挥出了两个火手印，逼退了骷髅头几步。那骷髅头遇火之后突然消失了，但空中却有“嗡嗡”的怪响，很明显它们是隐藏在某处，等着第二击。


“让你们见识一下风刃的其他妙用！”阮瞻不等她们进攻，双掌一合，再分开时，一股大风平地而起，向着一个角落卷了过去，同时另一只手打出了掌心雷。


本来空无一物的角落里，突然现出两个骷髅头，被狂风搅裹得不停转动，远远看去，如两团灰白的东西在洗衣机的滚筒里翻滚。她们似乎意识到这风的可怕，和她们命运的危机，拼命摆脱这风的钳制，在风中左冲右突，可是根本无济于事。


奇怪的是，只有那个角落的半空中有这样一幕，其他的地方一点风丝也没有，好像所有的风都被借去了，都集中在了一点一样。


“伤害别人总会有报应的。”阮瞻冷漠地、甚至残忍地看着这一幕，手上的力量丝毫不减。


“是吗？”一个骷髅头又变成了脸谱的模样，不顾死活地靠近阮瞻，艰难地在他身前不到两米处停下，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那么大恶之人，会有报应吧？”


“说的什么？”阮瞻心里有些起疑，手上松了松，想听清她们说的是什么。


“你是阮天意的儿子？”那张可怕的脸抛出了最可怕的话，“不知道你看到你爹的报应会不会这么说！”


“说的什么？”阮瞻问出同样的话，心里一凛，手上的风势几乎控制不住，差点把路灯击碎。


“我们和你爹有化不开的仇！今天能杀了你，是你的造化。假如不成，你还灭了我们，不知道到那一天你要如何面对你爹呢？你们父子都是假道学啊！哈哈哈哈——”她说着狂笑了起来！


“真是冤家路窄！竟然遇到阮天意的儿子！”另一个恶煞也在风中狂笑了起来。


“你们究竟是谁？”


“我不会说的。”那脸的恶意更加明显，“蒙在鼓里吧，小子，难得糊涂嘛！”


“好吧，我来逼你们说。”阮瞻怒火中烧，手上的力量加大，早就藏在风中隐而未发的掌心雷突然迸现了出来，如两条张牙舞爪的小龙一样向那两个骷髅头抓去！


“我们死了，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一个恶煞喊着，而另一个恶煞突然变成了阮父的脸出现在阮瞻面前。


他怎么能对自己的父亲下手，尽管他恨他，可那是生他养他的人！


下意识的，他撤回那致命的一招，但那招用力太猛，此刻突然收回，力道已经卸无可卸，又不能伤到身后的朋友和心爱的人，所以只能转到旁边的橱窗和自己的身上，硬生生接了自己的招式。


随着闷哼声和玻璃的碎裂声，阮瞻当场喷出一口鲜血，重伤倒地，风尾把小夏和万里也带翻了，防盗的警铃尖利的响了起来！


那两个恶煞失了钳制，见阮瞻也无力再追她们，慌忙逃离！


“快带他走。”万里扶起小夏，“警察来了就麻烦了！”

第十二章 养伤


阮瞻伤得很重。


万里当场就把他送到了医院去，说他是从高处失足摔伤的。他断了三根肋骨，还有轻微的内脏出血，虽然不用手术，但是要住院。


按理说，那两个恶煞的法力虽然很高，但也是打不过阮瞻的。阮瞻经历过太多的凶险，战胜过修练百年的秀才、外国来的嗜血女巫、日本阴阳师和式神、使蛊的天才、一对三百年法力的妖童、司马南那样的人类高手，绝不会折在她们的手里。


只是，她们带来的消息太过震撼，让阮瞻先乱了心神，然后又利用了父子天性让阮瞻厉害的杀招全反噬到了自己的身上，不仅肉体受到了伤害，意识也一直不清醒，显然法术也伤害到了他的心智。


看着躺在床上的阮瞻，小夏非常害怕，怕他会伤重不治。她见过他受伤，事实上自从他介入灵异事件以来，哪一战不是竭尽全力？哪一战不是以弱胜强？哪一战不会挂彩？可是无论伤得多么重，就算在洪清镇中对决司马南时的惨胜，他仍然显得无比强悍，似乎天底下没有什么能把他打倒。可是现在，看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脸白如纸，唇无血色，脆弱的模样，本身就会让人莫名其妙地产生一股心酸的情绪。何况这个人是小夏那么爱的，看着他，她的心疼得都滴出血来了！


守着他，他开始自责。如果她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或许他会很平安很舒服的生活着，不用面临那么多磨难与艰辛，是她把灾祸带给他的吧！就连这次也是一样，假如她不回来，那两个恶煞也不会来找她，那么她们就不会认出阮瞻是谁，更不会伤害到他！


小心的伏在床边，轻轻的搂着阮瞻的脖子，面颊贴着他冰冷的脸，小夏默默的哭泣。泪水也沾上了他的脸庞。能遇到他，是她的幸运，可对于他而言，或许她就是一个魔障啊！


“我不认为你这样对他的恢复有帮助。”万里一走进病房门，就看到小夏哭得肝肠寸断，安慰道，“他只是因为法术的反噬，封了感官上的部分功能，包大同不是说了吗？有他的正宗道术，不久就会让阿瞻恢复精神的。至于他的身体——就像你所爱的动画片里所言，他有狗一样的恢复力。尽管放心，他很快就会好。”


小夏本来只是不出声的哭，万里一安慰，她反而忍不住抽噎了起来。


“喂喂，好了，别哭了。”万里拍拍小夏的头，“这样非常不吉利哦，好像他已经死了，你是他的未亡人似的。再说，他只是还不能醒过来，心里说不定很明白。你那么伤心，他也会难过的。”


“这都怪我！”


“奇怪了，为什么怪你？”万里任小夏拉着他的衣袖不放，笑道，“别把什么事都怪在自己身上，你不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吗？上学的时候，我总以为命由我不由天，现在我才明白，这世上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牵扯着有缘人，无论你愿不愿意，都要面对的。相信我，你没给他带来灾祸，说不定，你给了他机会，让他重新认识自己的人生和未来呢。你看吧，我没有说错，他一直不说话，表示默许，哈哈。”


小夏知道万里在安慰她，可是看到阮瞻的样子，她无论如何也轻松不起来，直到三天后，经过包大同不断施展法术帮他化解积聚在身体内的反噬之法术后，阮瞻终于清醒了过来。


但是，他的意识虽然恢复了，却发起了高烧，病势来得又沉又急，仿佛从小到大所有的孤苦和脆弱、所有坚强下的痛楚、所有强逼自己的恶果，都在这一场伤病中全部爆发了出来。


小夏衣不解带地照顾他，所有的事都不肯假手于人，喂药、喂饭、陪着他说话，解闷，事务所也没有回去，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每天的生活都是围着阮瞻转。其实阮瞻只是虚弱无力而已，断掉的肋骨早已经愈合，并非生活不能自理，可却硬让小夏逼得好像瘫痪病人一样，什么事也不肯让他做。她那么紧张，阮瞻没办法，只好配合她。包大同曾经开玩笑说，没想过小夏这样看来浑身带刺的丫头，竟然是贤妻良母型的女人，直嚷嚷着等阮瞻好了，要公开追求小夏。


就阮瞻而言，虽然被小夏绑得不得自由，但这段日子却是他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光。他从没有被人这么无微不至的关怀过，而且也没有这么接近过小夏。每天看着她绯红的面颊、看着她妩媚的眼睛、看着她明朗的笑容，忽然生出了对这个世界的无限眷恋。


以前，他对这生命一点也不在意，即使听了逢三之难后有些紧张和难过，慢慢地也变成了平静接受命运的心态。可是当小夏就这样慢慢渗透进他所有的生活，他突然意识到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他习惯了爱她，习惯了温柔地对待她，习惯了每天看到她，习惯了有她在身边，这让他贪恋和她在一起的感觉，也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欲望，想创造渡劫的奇迹，想继续活着，那怕只呆在她身边也好！


甚至，他开始想，如果能渡过这个生命中的死劫，他是可以和她在一起的！


在受伤时，他绝口不提父亲的事。事实上，他心里一直在想。只是，要找出答案就必须先找到那两个恶煞，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是根本不可能的，他不是个冲动的个性，所以很隐忍的保持沉默，只是暗地里修炼起自己的法术，想把能力提到最高。当两个多月后，小夏终于准许阮瞻自由活动了，他就开始了体力锻炼。


那两个恶煞知道父亲的事，一定要捉到，逼她们讲出来。而且后来从小夏的嘴里，他他听说她们曾经伤害过她，那她们就更得死。没有人能伤害小夏而不付出代价的，若不是那天他觉得小夏言语闪烁，偷偷跟在后面，说不定她们就杀了小夏和万里。


这两个人，一个是有过命交情的朋友，一个是他在这世界上最心爱的，他必须保护！


“你准备去找那两个恶煞吗？”他的一切都瞒不过万里的眼睛。


阮瞻点点头。


“我不拦你，毕竟捉到她们就可以知道伯父的事。”万里叹了口气，“但是你也不能全信她们的话，虽然你平时比较冷静，可是关心则乱，答应我，任何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放心，我上了一次当，绝不会失误第二次。”说起那两个恶煞，阮瞻始终冷冷的。


“你不会以为——伯父是坏人吧？”万里想起那天恶煞所说的话，似乎阿瞻父子再见面时，会有很难理解的情况发生，似乎伯父做了什么恶事一样。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那个老人是恶人，一定有什么误会或者秘密，一定是的。


阮瞻抬起头看着窗外，好像回想起往事，过了半响才说，“他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但却绝不是个恶人。这两个月来，我每天都在想发生的这些事，现在开始觉得，我的出生，被抛弃，被找回以及他的死亡都和一个天大的秘密有关。”


“你不再恨他了吗？”


“奇怪吗？”阮瞻苦笑了一下，“我在想，他也许也是有苦衷的，就像我对小夏一样。明明——”他顿了一顿，“可是却硬逼自己远离她。”


“舍不得她，是吗？要接受她吗？”


“要看情况。”


“看来休息是有好处的。你躺了两个多月，虽然会趁小夏不备整夜修炼，但看来想通很多。看来，我哪天也要受点伤躺上一躺，到时候借你的小夏来伺候伺候我。”万里听阮瞻的语气里有要和命运抗争，并争取自己幸福的意思，笑了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很高兴好友想通了，而且自从知道阿瞻父亲的事，他也决定要促成小夏和阿瞻的感情，自己绝不插上一杠子，节外生枝，可是真的到了阿瞻要接受小夏的时候，他的心又像落了一篷的乱针，刺得他说不清哪里疼痛，只是扎得难受。


他一度太自信了，觉得可以控制自己的感情，不会对小夏有多余的想法，可是当他蓦然发现情感已经失控，它已经泛滥成灾，现在生生要他舍弃，就如生生挖掉他的血肉一样。可是，对于阿瞻和小夏，他始终是个旁观者，从没有走进过这感情一步。


他爱的第一个人，死了；他娶的人，他大概没有真正爱过；他再度敞开心屝爱着的人，却深深地爱着他最好的朋友——这就是他的悲哀。


“不错。”阮瞻皱紧了眉头，“你有那么多倾慕者，随便喊一声，包你比我这两个月的日子还要像傀儡。”


万里哈哈大笑，虽然心里还是疼着。可是他从没见过阮瞻孩子气的模样，从他小时候就沉静得像个大人，此刻听到有人要借小夏，好像有人要抢他的东西一样，急忙捍卫，可笑又可爱的模样应该照下来留念才好。


“你笑什么？”


“笑你的扑克脸终于有了虚假微笑和冷口冷面以外的神气。还傀儡？我看你当傀儡当得很开心啊！哈哈。”


“白痴！真不知道那些女人喜欢你什么！”阮瞻斥了一句。


万里还是浅笑不停，难得阮瞻的内心有那么轻松和目标明确的时候，对这一点上，他是真正为朋友开心的。可是，心里的疼又漫了上来，连忙压制住，只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和她表白呢？渡过你的死劫的时候吧？厚，我倒真想看看冰山男要怎么对个女人说出‘爱’字。”


“我没时间和你废话。”阮瞻转过身去，竟然有点害羞。他也是万花丛中过的人，没想到今天会这样，自己都觉得奇怪，“我还要研究一下怎么对付那一对恶煞呢！”


“你知道要去哪里找她们吗？”


“小夏说——”说起这个名字，阮瞻的声音都不禁轻柔了起来，“她以前给那个‘赌神’何富贵准备过一份法律文件，是关于开发荒山的。那座山叫做铁头山，就在何富贵的家乡。我在想，那么个嗜赌如命的人，怎么可能想做正行，那座山这么多年也没有被人看出开发的价值，怎么一个赌得卖老婆的混蛋就看出什么宝来了？！再想想，那两个恶煞为什么帮他？可以推测，这座山也许是那两个恶煞要的，有可能是那山聚了灵气，她们要修炼、安家，也有可能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你该知道，如果那座山的开发权属于了何富贵，那两个恶煞就可以利用她们的傀儡为所欲为。不然，她们为什么要选择何富贵？为什么会出现在金石镇？”


“说得没错。”万里点点头，“只有她们有包下整座山的动机，而且她们也有出现在那个地点和时间上的便利。至于为什么培养何富贵做赌神，可能是和他嗜赌如命，心里潜藏着恶念，而且比较好控制有关。要知道开发荒山是需要相当一大笔钱的，我和包大同说过这位‘赌神’，他说民间确实有一种说法，只要找到很凶的童子坟，然后半夜烧香回家，期间凶险异常，但只要不被吓死就能逢赌必胜。有没有人成功过不得而知，但是何富贵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积聚这么大笔财富，那铁定是靠战无不胜的赌博来的。前几天警察在隔壁街抓了一个赌局，仅一桌就有百万的赌资呢。”


“他的钱不是好来的，这个不用怀疑。但不管何富贵是经过了那番传说中的折腾，还是那两个恶煞在赌局中帮他成为了所谓的‘赌神’，他也只是个帮凶而已，或者只是一个达到目的的工具。”


“没错。”万里表示同意，“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


“要人帮忙吗？”


“不需要，这两个东西我要自己解决！顺便给何富贵的老婆报仇，小夏很想这么做，我就帮她做到。再说，你有工作，另外还要留在这里帮我照顾小夏，包大同还要盯着酒吧呢。放这这样廉价劳动力不用，我会后悔的。”阮瞻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可见想通之后，心情开朗不少。


“要怎么做呢？”


“那两个恶煞不是和何富贵在一起吗？我就找到何富贵，和他们大赌一把！”阮瞻微微一笑，嘴角轻抿了一下，从哪个角度看上去，都有一点邪恶。


——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你反而记得清楚。我曾经听人说过，当你不能够再拥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第十三章 百元大钞


找到何富贵并不难，他正如阮瞻事先的猜测，就在金石镇上。他虽然一直在全国各地流窜参赌，但既然已经订了开发荒山的合同，想来他的主子会让他在家乡待上一段时间，以帮助她们完成秘密的行动。也许在别人眼里，他是赌神，但在他主子的眼里，也不过一条狗罢了。


让阮瞻有些意外的是，那两个恶煞不可能不知道他会找来，可是竟然不躲，显然她们要做的事是非常重要的，重要到可以让她们冒险。


小心谨慎的，阮瞻先花了几天时间在镇上和山上逛了一大圈，然后在确定没有被发现的情况下到镇上打听情况，一听之下，整件事还真透着古怪。


在金石镇的镇民眼中，何富贵的暴富简直是个奇迹，大家心里都明白他是因何而富，但既然没有人调查他，人们也只有羡慕的份儿。这在镇上造成了相当不良的影响，参赌的人骤然增多，每个人都想像何富贵一样一夜暴富。赌博之风过剩的结果，就是镇上的警方开始了严厉的禁赌活动，到现在反而一处地下赌庄也没有了。


而何富贵穷人乍富，自然大作奢华的派头，现在他原来的房址上正在盖一栋三层的洋楼，也不管冬季是否适宜盖房子。因为房子还没有盖好，他一直住在镇里最贵的旅店里，花钱如流水一样的乱买东西，有时候竟然派保镖邻县去采购。以前看不起他的人，现在没有一个不巴结他的，许多妙龄女郎也对他频施媚眼，渴望嫁给这个男人做续弦。这些愚蠢的女人只看到了金钱散发的光芒，看到何富贵开发荒山可能带来更大的财富，从没有想过，赌博带来的财富哪能够长久，也忘记了这个可耻的人曾经为了赌钱而卖掉自己的老婆。


对于荒山的开发，镇上的人倒是一致拥护，因为那毕竟带来了更多的就业机会，可以让赚到更多的钱。不过在阮瞻看来，何富贵的其他行为非常正常，他对那座铁头山的开发却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不懂开矿，也明白中国的矿产在开发过程中的方法不科学而浪费严重，把许多还有很高价值得矿石当矿渣扔掉了。金石镇以前没有开发过矿，因此没有任何设备。何富贵在设备还没有到位的情况下，已经雇佣了镇民利用最原始开矿了——爆炸，挖石头。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古时候的采石场。


更怪的是，他炸平了两个山峰的山头后也不把石头分类进行辨别，或者进行下一部工序，而是让人们把石头都扔到一道不太深，但却极其狭窄的山缝中。他只说那些石头不是所需要的矿石，但是只要担了石头去那里就有钱给，所以工人们好奇了一阵后就不再问了。


这座山虽然名为“铁头”山，但却不是一个圆圆的头状，而是两个半圆的山包连在一起，从远处看很像一个字体柔和的“M”，而那道裂缝就是最中间的部分。阮瞻这时候真恨自己不懂风水，不明白他为什么帮那两个恶煞填上这道裂缝，可是他可以肯定的是，这山并不是聚集灵气之地。


那她们为什么要选在这里隐匿起来？难道他猜错了，她们并不是长期藏身在这里，而是要从这里得到什么？那么，她们要得到什么呢？


眼见天色已近午夜，阮瞻决定开始他的赌局。镇上的地下赌庄全都被取缔了，现成的赌局已经没有了，他决定上门来个一对一的对赌。其实这倒省了他的事，毕竟他不想这件事闹得太大，知道的人越少，对他越有利。而且通过时间不多的观察，阮瞻发现何富贵因为没有赌钱而难受之极，就和犯了毒瘾而没有毒品的人一样。就算是这镇上的地下赌庄还存在，面对着他这个逢赌必胜的赌神，谁又敢接待他，和他赌钱呢？


这两天，阮瞻看到何富贵弄了个地称，闲极无聊的跑到石场和工人赌石块的斤两、还站在大街上和小孩子赌过往行人的下一个是男是女，赢了他的人，他会给一百块钱，但没有人赢过他！从这可以看出，何富贵想赌都要想疯了。只要他登门，何富贵必然会答应，至于那两个恶煞，他不会给她们反对的机会。


小夏说过，她们是附在何富贵的耳环上的，他猜那是她们的本命物，就是一开始就附着的东西，拿到那对耳环，会非常容易控制她们。何富贵是人，阮瞻不想打倒他抢东西，因为他还有四个保镖，那将是很费力的。也不想用法术迷倒他们，因为那会耗费功力，他还要留着功力对付那对恶煞呢！所以，他和何富贵赌，就赌那对耳环。


背包里，有他带来的五百块钱，想想他和何大富翁比起来还真是寒酸，也就够赌一把的。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提醒自己一次也不能输，要把这位自入邪以来战无不胜的赌神赢个干净，可惜小夏看不到这场景。


想起小夏，阮瞻的心里涌上了一股柔情。他这么做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她。他要借这两个恶煞的口找到父亲的下落，问明白父亲有什么苦衷，还要问清逢三之难是怎么回事。他舍不下她，所以他不能安静的面对命运，非要找出渡过死劫的办法不可！


蓦地，他感觉一股阴气从对面袭来，不厉害，但是怨气很浓。此时他正走在一条小巷里，穿过这条小巷，就是镇上最高级的旅店里。他停下了脚步，却没有抬头，月光下斑驳的树影里，一条黑影在树枝上摇摇晃晃的，如同垂死的蛾子，凄惨而又可怖。


“别作怪！”他冷冷地说，“没有用的。”


一阵风吹起，地上的一张废纸被吹向了半空，从那个吊在树枝上的女人身影中穿过，那女人歪过头，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我知道你是何富贵的老婆，但是你这样报不了仇的，伤害的不过是无辜的人，这样你的怨气只能越来越浓，于你有害无利。”阮瞻的声调仍然淡淡的。


可能看出了阮瞻不是凡人，也知道阮瞻是为何富贵而来，这吊死鬼像一片枯叶一样从树上飘落，跪倒在阮瞻面前，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哭，声音在小巷里听来格外凄厉和阴森。


阮瞻随便一挥后，把她的哭声围在结界之内，免得引人注目，吓着无辜的镇民。


“想报仇，可是接近不了他是吗？”他站在小巷中，并不低头看，也没有任何举动。在外人看来，没有一点异常之处。


何富贵的老婆不停的磕头，不停的哭泣。


“你知道他是怎么成为赌神的吗？这个答案于我没有关系，只是好奇，想知道而已。”


“他去了童子坟，贡了鸡血饭。最重要的是有那两个恶煞帮他！”


果然与他猜测的近似。阮瞻心想，同时从包里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扔到地上，“附在这上面，我保证你有机会亲自报仇。”


“恶煞——恶煞——”何富贵的老婆一哆嗦，不停的念叨着。显然她曾经试图接近何富贵，不知道吃了什么大亏，到现在还心有余悸的样子。


“放心，我不会让你被她们所伤。”阮瞻轻叹一口气，“这两天你一直在暗处，我是知道的，所以也不瞒你，我现在就去找你前老公的晦气。今晚，他的赌运就到头了，那两个恶煞的运气也到头了。你若相信我的话就跟着我，如果不信，也随你。只是你别再现形吓人了，否则我不饶你！”


何富贵的老婆听他这么说，看他冷静沉着的模样，不再犹豫了，一抖身附在纸钞之上。


阮瞻伸手虚空一抓，那钱就飞到他手中。他伸指在钞票的两面划了两个符咒，保证上面的阴气不会过早显露，让那两个恶煞警觉，然后对着钞票说。“本来你对小夏起过歹意，我不想帮你，甚至想惩治你，可是她同情你的遭遇，所以我才放过你，还给你机会报仇。希望你报了仇后就尘归尘、土归土去，不要再惹是非。”


钞票在他手中动了一下，表示答应。阮瞻再不多话，把钱塞回到背包中，大步向何富贵住的旅店走去。他知道何富贵已经在赌博中养成了昼伏夜出的习惯，不到清晨是睡不下去了，所以并不着急。快到酒店的时候施法隐住身形和气息，背包也贴上了隐形符，才进入酒店内部。


旅店的服务员早趴在前台上睡着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大门无风自开，阮瞻就那么施施然的来到了顶层何富贵的房间。仔细感觉了一下，确定房间内有微弱的两道邪气，虽然极力隐藏，但逃不开他日渐增强的法力的探测，知道那两个恶煞也在其中，松了一口气。他就是为她们而来，假如她们恰巧不在，他还得费事再来一趟。


现身，伸手敲门，门里一个保镖应了一声。


“送宵夜的。”阮瞻把声音提高了几度说。他打听过，每天这个时候，何富贵都会要宵夜，只是他今天提早了十几分钟，避开了真正送消夜的人。


“这娃子真乖，今天不用打电话就送来了，待会多给小费。”何富贵志得意满的声音说着。


门开了，一个彪形大汉挡在门口，可是阮瞻早有准备，伸手一晃，让他有片刻的失神，阮瞻已经推门而入，一眼就看清何富贵的耳朵上那两个红宝石耳环。因为他来得突然，那耳环还是普通的红色，证明那两个恶煞还在休息状态。


“你是谁？”何富贵一愣，保镖们，包括刚才闪神的一个也清醒了过来。


一瞥眼，那对耳环突然变红，红得妖异而鲜亮，阮瞻知道那对恶煞因为何富贵的意外之感被惊动了。可是他要的也就是这几秒的停顿和惊愕，伸指在空中画了个无形的符咒，早已咬破的舌尖含了一口血气直接喷到了所指之处。


那是无形结界，看似简单，他可是提足了灵力施出的，以那两个恶煞的法力，他可以保证她们被关在本命物上两小时不能出来！


果然，耳环的红色又黯淡了，只是他古怪的行径让那四个保镖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阮瞻一闪身，躲过了比较危险的招数，却故意让不危险的招式落在自己的身上，乖乖被按到墙壁上。


“小子，抢我？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何富贵过得太无聊了，被这意外激得来了精神，又见自己不会有事，所以没有发怒，反而觉得有些兴奋，“就这么缺钱吗？”


“我不缺钱，是来找你赌钱的。”阮瞻平静地答，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背包。那背包他故意掉落在了地上，背包的口也没有合上，洒了一些钱在外面，其中有一张百元钞票飘得最远，落在了房间正中。


“赌钱？这倒有意思了！还敢有人和我赌钱？！我故意输都输不了！”何富贵意外之后大喜。


小夏若在，会说什么？一定叫何富贵为东方不败！阮瞻脸上露出笑意，心里想的是心上人，可在何富贵看来却是嘲笑他。


“你还别不信。一看你就是外乡来的，这地方没人敢跟我赌。”他挥手叫保镖松开阮瞻。


“老板，这不行。这小子有两下子，刚才我们三招都打空了，只是最后才制住他。”保镖反对。


“没事没事，你们四个围着他不就得了。”嗜性大的人胆子都不小，何况何富贵知道那两位“大仙”能保他，因为赌运过好，在外面得罪了多少人也毫发无伤，因此也不在意。


阮瞻一得自由就把地上的钱捡回来，表现很爱钱的样子，只是那张百元大钞飘得太远了，他似乎怕这几个保镖对自己不利，没有捡起。


“看来你的钱在向我招手呢！”何富贵笑了一声，走了两步，捡起钱放在桌子上，感觉这张崭新的票子似动了一下，耳朵也有一些疼，不禁抚了抚。还以为大仙有何训示，哪想到耳边一点声音也没有，只当是没有危险，又想到送上门来的赌客，兴奋得脸都红了。


“为什么找我来赌？”


“我一个外地的朋友告诉我，你的赌运好的不得了，简直就是赌神，我不服，想来试试。”阮瞻报了一下小夏逃离的那座城市的名字，“听说你家乡在这儿，特地来找你，哪想到这里禁赌这么厉害，这才来和你对赌的。怎么？不敢？”


“你要把钱送给我，我有什么不敢？”何富贵听说能赌钱，快乐得要疯了，全没注意到那张百元大钞在桌上焦急的滑动着。

第十四章 逢赌必胜


阮瞻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警告那钞票稍安勿躁。而他淡然冷傲的神色，在何富贵看来也是挑衅。


“你来找我，我很高兴。这样，如果你全输了，我给你留路费，权当交个朋友，绝不会赶尽杀绝。”何富贵以强者的姿态说，“不过说实话，看你的包裹不大，也就够我赌一把的。”


“你不赌？”阮瞻欲擒故纵。


“赌！为什么不赌！”何富贵连忙说。哪怕只赌一分钱，他也会赌，这些日子，为了两位大仙奇怪的搬山行动，他已经烦透了。好在她们许诺他，等那不深的山谷填平，就放他去国外的赌场痛痛快快地赌一场。


“怎么个赌法？”


阮瞻做了个“请”的姿势。


何富贵以为是让他挑，并不知道那是请君入瓮的意思。


“贵姓？”


“阮。”


“阮老弟，依着我看，赌来赌去都是那几个花样也没意思，我们来点新鲜的。”何富贵想了想，“我们随便打个电话，赌对方是男是女怎么样？为了防止作弊，我们每人选四个号码。”


“随你。”


“赌资呢？”


“我有五万块，全在这了。”阮瞻把背包扔在桌上，压住那张怎么也安分不了的百元钞票，“一把定胜负。假如我输了，这钱你拿走，我也服了你，绝不纠缠。假如你输了，我相信何先生不会赖掉我的小钱。”


“好，痛快！那么对方是男是女呢？”何富贵兴奋地搓了搓手，“你先猜，毕竟来者是客。”


阮瞻看着他，心里不知道是怜悯他、鄙视他、还是觉得他可笑。这个人，人生的一切他都不在乎、也不感兴趣，一天不赌就会难受，这个已经不是好赌成性那么简单了，在他看来，何富贵应该去看心理医生，甚至要用点药抵制一下脑细胞活动才行。


“还是庄家先猜吧，我无所谓。”


“好，有赌品，可是不知道过一分钟你会不会还能保持风度。这样——我不喜欢女人，那我猜接电话的是男人。”


“好吧，我猜是女人。但是，假如是空号呢？”


“那就算平手，虽然平手也算庄家赢。可是我们这一局，平手就是平手。”何富贵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也越来越觉得这个赌客合他的口味，忙不跌的在一张纸上写下四个号码，然后请阮瞻也写好，交给一名保镖，等着他拨听电话。


阮瞻手指轻挥了挥，但这没逃过何富贵的眼睛。他有些疑惑的问，“阮老弟这是干什么？”


“一种仪式而已，就是向赌神爷求运的意思。”


“哦，是吗？你我果然同道。”何富贵奸诈地笑了一下，心想求财神爷是没有用的，因为他经历了那么恐怖的迎接赌运的仪式，还有两位大仙保佑，所以他就应该是赌神，他永远会赢！虽然知道逢赌必赢，赌起来就不那么刺激了，但他更喜欢在赌博的一瞬间那种兴奋的心情，喜欢对方紧张的神色，喜欢对方输钱后的懊恼，当然也喜欢那些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的金钱。


“是空号。”保镖举着电话报告。


何富贵一愣，没料到是这个结果，“这算什么？”他问，心里有一瞬的不安。他以前输得一点信心也没有了，但自从遇到那件找上门的怪事后，他把输的感觉都忘了。现在虽然也没有输，但却突然让他有点不确定感。照理说就算他随手写的号码也是带着赌运的，对方也势必带着衰运，赌神爷自有安排，不可能是空号，所以他才这么赌啊！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忍不住摸了摸耳朵，那对耳环没有像平常一样发热，也没有说话的声音传来，他感觉很不踏实。


“果然是平手，这样也好，犯不着一上来就你死我活的。”阮瞻拍了拍背包，“看来我的小钱保住了！”


看着阮瞻的轻松随意，何富贵心头一怒，有了要教训阮瞻之心，皮笑肉不笑的道，“说的也是，不过这个不好玩，受外界影响太严重。这样，我们还是一把定胜负，不过用传统赌法吧！”


“好啊，怎么赌法呢？”


“这里也没有别的赌具，我们就在骰子，赌大小，猜单双，牌九和麻将中决胜负可好？”


阮瞻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运起自己的阴阳眼看了一眼何富贵，见他头顶上隐约罩着一片青中带红的微光，似乎真的有鸿运当头之意，可是其中也暗藏凶邪，显然并非天命或者自身积聚的福气，而是由邪物强加其上的，其势虽然强不可挡，但只要一破自会一泄千里。这硬拘来的运气是不能长久的，所谓逢赌必胜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真不明白人们为什么硬要得到这虚幻的东西呢？！


可是他抗衡这股邪力也是需要下一番功夫的，闭目念咒，趁着何富贵摆放赌具的时间，接连布下三层结界，把他头顶上硬被拘来的运气层层压制起来。他表面看似平静，但每布一层结界，都感到强大的反抗之力，让他也耗费了不少灵力才做到，不禁有几分相信了关于赌神的民间传说，也有些佩服那对恶煞的思虑周密。


现在，他和何富贵都不会作弊而进行公平的赌局了。而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输，他一进门就困住了那两个恶煞，封了何富贵的邪运，所以何富贵的赌运必然会走向另一个极端，只要不是衰到家的人，一定会赢这个纸糊的赌神！


第一轮，赌大小，阮瞻十二点赢庄家的十一点。


何富贵这么多日子来第一次输了五万块给别人，脸都绿了。他已经得到那么多财富，并不在乎这区区的小钱，着要的是这一局严重打击了他的心理，破解了他逢赌必胜的信心。开始不能确定最终是否能赢了面前的赌客。


阮瞻从小夏那里知道，何富贵喜欢带一部分现金在身上，但不会超过五万，当下也不客气，把赢来的钱放在背包中，问，“何先生，还赌吗？”


他料定何富贵虽然开始害怕，但赌性却被激发了起来，一定会不停的和他赌下去，直到输光了命。他一点也不同情何富贵，觉得这种人死不足惜，而且也用不着自己动手。


“我身边没有现金了，开支票如何？”


“现金交易，这是规矩。如果何先生没有钱了，不如改天再赌，或者——”


“或者什么，你只管划出道来。”


“或者赌财物也行。”


何富贵登时明白了，只要涉及赌博的事，他的智慧是无穷的。


第二轮，猜单双，阮瞻猜单，胜庄家双。


何富贵冷汗落了下来，不敢相信有人能连赢他两把，这一次，他输了自己几十万的名表和金链子。


第三轮，麻将。尽管有两个冒充牌架子的保镖不断帮助何富贵，照样还是阮瞻赢。


这一次，何富贵输了手上小蚕豆一样大的钻戒，而保镖们也看出了情形的不对，向何富贵连使眼色，想让一直战无不胜的他今夜罢手。可何富贵虽然心里被恐惧之感淹没了，但想要反败为胜的心却漫在水面上方。


“何先生，你似乎没有什么好赌的了。”


“我赌上全部身家，如果你赢了，我的东西全部归你。”他咬牙切齿，眼珠赤红，心里已经容不下其他东西，一心想要一个机会，相信这个机会会让他全部赢回来。


“小赌怡情，用不着赌那么大吧？再说，我对何先生的身家不感兴趣，不过是想会会赌神而已。这些身外物，我还不放在心上。”


见那邪气挣扎得厉害，阮瞻不想多耗费时间和精力，因此加快速度引着何富贵走入自己的陷阱。


“哪有这样的，赌到一半就离开，这不是拆台嘛！”何富贵有些发急，扯了一下耳朵，不知道今天这两位大仙跑哪里去了，竟然一点信息也不给他。


输光家产他不怕，反正他相信以后还会赢回来。他怕的是眼前的这个人，怕的是他唯一所拥有的、无往不利的运气消失。这个人是何方神圣？为什么找上他？真的是来踢馆的？真的能破了他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好运气吗？


不，他不能让这个人夺走他的一切！所以虽然怕，但却还要赌。他既不服，也不甘心，更相信两位大仙给他的奇迹，现在他心里仿佛有一只小手在抓，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这个人走，一定要和他赌到死！


“不行，你非要和我再赌一次！”


阮瞻冷笑一声，“逼赌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不妨试试。”


“阮老弟误会了。”何富贵使了个眼色，让那四个蠢蠢欲动的保镖向后闪，解释道，“只是赌得性起，你这样走了，不是让我吊在半空，上下够不着，也太不给面子了。再赌一把好了，之后我绝不挽留。”


阮瞻假意想了一想，明白何富贵不是为了钱，否则就会让这四个保镖扑上来抢了。何富贵只是想通过赌来赢回自己的东西，证明自己的赌运不衰。不过，如果真的到了最后一步，也难免何富贵不会狗急跳墙，他也应该早做准备。


想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慢慢走到窗边去，似乎还在考虑，有意无意的摆脱了保镖们的包围。


“怎么样？”何富贵有些焦急，追着问。


“就算我愿意和你玩最后一把，你没有本钱又怎么赌，现在钱都在我这儿，什么能投注，应该我说了算。”


“那当然，这是赌场上的规矩，这个我还懂。”


“不然——”阮瞻“无意”瞄了一下何富贵的耳朵，“你这对耳环好像是古物，看着值几个钱，就赌这个好啦。大家痛快点，我把所有的钱也全放在这里，就这一把，输赢由天，再不纠缠！”


何富贵没想到阮瞻提出了这个条件，愣了一下。他知道这对耳环是那两个大仙幻化而来，是不能给别人的。再说，她们说过，摘了耳环，运气就会从耳洞中一泄千里。


“这是我祖传的，又不值钱，阮老弟换点赌注吧。”


阮瞻二话不说，提包就走，被保镖拦住。


他缓缓回过身来，挺直的鼻梁因为灯光的关系在脸上折出一道阴影，显得黑沉而冷漠的眼神隐含着一点凌厉的怒气，“真的逼赌吗？”他说得一字一句。


这是何富贵的地头，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而且他还有四个如狼似虎的保镖，有可能随时会出现的大仙保护，他是不会怕阮瞻的威胁的。可是不知怎么，他还是怕，在阮瞻隐藏着寒意的目光中，他不敢造次。


“下去下去，没你们的事。”何富贵陪笑道，“万事好商量嘛！”


阮瞻不说话，忽尔觉得何富贵可恨又可怜。谁说只有灵体才有执念，这个所谓的人不也有执念吗？为了赌，他可以卖房卖地卖老婆；为了赌，他可以忍受各种非人间的恐怖事情；为了赌，他可以低三下四求着别人，而他利用的也正是何富贵这个致命的弱点。


抢走那对耳环也是可以的，可是智取永远比力敌要方便，再说他还要保留着所有的功力对付那对恶煞。她们才是他的目标，他不会因为武力解决而造成得不偿失的后果。


他一直提醒自己急不得，可现在，何富贵终于要上钩了。


“好吧，就这对耳环了！”何富贵咬着牙齿说。


阮瞻心里暗暗冷笑，知道何富贵毫无戒心，一定以为破釜沉舟就有机会反败为胜，就算是输了，那耳环里的大仙自会回来，大不了惩罚他一下，可对那姓阮的就没那么客气了，一定会要了对方的性命。他现在不仅是被赌性蒙了心，就连杀意也起了，殊不知印堂发黑，面临死亡的正是他自己。


“不过要赢了我，我才拿下来给你，现在不能放在赌桌上。”他以为，他的赌运并没有泄，只是被一个强人暂时压制住了而已。


阮瞻同意了。他不会赌，也不想有什么赌运，他现在压的是何富贵已经衰极的手气！


第四轮，阮瞻的牌是皇上，小锥靠二四，胜了何富贵一对大天牌。


房间内，寂静无声，保镖们目瞪口呆，何富贵脸色惨白。这一刻，他终于相信天底下没有人是逢赌必胜的，无论多强也会有克星。只是，为什么那对大仙不出现？为什么不来救他？她们不是还要用他帮助做事了吗？她们去哪里了？


他机械的把耳环摘下来递给阮瞻，不是说牌品有多好，而是他面对阮瞻总有三分怯意，不敢反抗。而摘下耳环的一刹那，他禁不住一激凌，好像有什么从身体中被抽离出去了，昨日种种只是一个梦一样，梦醒了，自己还是那个因赌而自毁而潦倒的人，好冷啊！

第十五章 尘归尘，土归土


阮瞻悄悄撤掉结界，亲眼看到罩在何富贵头上的青红之气瞬间消散，知道所谓的赌神再也不存在了。手心中，那对耳环蠕动着，让他一阵恶心，连忙把她们放入背包中的黑漆木盒内。


何富贵呆呆地看着他，这时候脑筋清醒了，开始觉得这一切可能是个陷阱，这个姓阮的竟然连放东西的盒子都预备好了。可是他要那对耳环干什么？难道知道赌神的秘密，想从他手里抢走吗？那他刚才怎么赢的他？算计好大仙不在，出千了吗？


无论如何，他不能放手自己历尽千辛万苦得来的东西，那从童子坟一直跟随到家的恐怖场景，是他一个人背过来的，怎么能放手？


“跟着他。”对着那扇关紧的门，何富贵吩咐保镖，“都去。他看来不好对付，不要惊动他，只盯着他去哪里了。”


“您一个人行吗？”一个保镖担心地问。


“有什么不行？！”何富贵极度不安，好运来得太快时只有惊喜，而去得太快了，简直难以接受，心里有个念头拼命的在告诫他，要拿回来！要拿回来！


“在金石镇没有人敢把我怎么样！快去吧，别让他甩了！”


保镖们应了一声，迅速消失。


何富贵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中，感觉浑身不对。房间里太凉了，虽然已经是冬季，寒冷的感觉是应该有的，但这种凉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好像穿多少衣服，考多少火炉也不管用，除非在自己的身上点燃一把大火！


一瞥眼，看见桌上那张百元大钞，心里一动。


是这个姓阮的忘了带走吗？这钱可是一进门就从他的背包里掉出来的啊！这可不是好兆头，意味着姓阮的会破财，就算有财也留不住。想到这儿，何富贵有了点报复的小小快感，忍不住站起身来，轻轻拿起那张崭新的票子。不知怎么，他今天觉得这钱特别可爱，以前看到一张大票舍不得花，后来见到成捆的钱也不放在心上，现在才突然有机会仔细地翻来覆去地端详。


“噌”地一下，崭新纸钞的边缘在他手臂上滑过。竟然画出一道细细的口子，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何富贵呆了一呆，没有感觉疼痛却觉得那纸钞的粉红色有些异常，似被他手上的血染了一样，颜色渐深。纸质也异常柔软，像丝绸一样软垂着，拿在手里像会动一样。


不是假钞吧！肯定是假钞，不然怎么会这样！他想着，把钞票举起来看。


“富贵。”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


何富贵吓了一大跳，惊恐令他全身的血一瞬间全涌入了心脏。挤得心脏连跳动都停了几拍，双手僵举在半空，回头左右看看。没有人，房门和窗子也没有动，只是，房间静得异常，连他的呼吸声也放大了很多倍，听起来又粗又急促，像垂死前的抽气声。


“富贵。”那女人又叫他。那声音，那声音明明是——他的老婆。难道她听说他富了，跑回来找他吗？可是他听说，她死了啊！买她的那家人还跑来要他退钱来着。那么现在——


“富贵，还我命来！”老婆的声音突然变得恶狠狠的。


“你在哪儿？你在哪儿？”他哆嗦着喊，吓得一动也不敢动，还保持着扭曲的身子，双手举着那张钞票的样子。


没人回答他，但是他的双手却抖动了起来，一阵阵冷笑也从他的手边传来。下意识地，何富贵望了过去。


刚才拿到手里的明明是一张纸钞，可此刻却变成了一个绳套。绳套的边缘有一些干涸了的血迹，还有一缕长发，随着何富贵哆嗦的手飘来荡去，似乎是向他招手一样。


绳套后面，一个虚幻的影子悬浮在半空，脑袋正好套在绳套中间，对着他笑。


“富贵！”她叫了一声。


“老婆。”他机械地回答，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结婚那天你对我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女人幽幽地说，语意温柔但声音令人寒到死，“我死了五个月了，你为什么不来陪我，我一直等你呢。”


“老婆，我很——对不起你，可是，我也很——想你，你原谅我吧！”


“对不起我？你是说你把我卖给那个外乡人，还帮他强暴我吧？”低低的笑声伴着呜咽，“想我，正好，我来找你了，你就随我去吧！”


“不行！”何富贵惨叫一声，转身想跑，可那绳套似乎有生命一样，如影随形一般的跟着他，他在房间里抱头鼠窜却根本逃不开。


躲无可躲，逃无可逃，何富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婆，我对不起你，我也——我也不想的，我本想赢了钱就赎你回来，和你一起过好日子的！真的，老婆！没想到你想不开，我也很伤心！我一直——我一直没有任何女人，我保证这辈子不会有其他女人了。只有你！求你放过我吧！老婆！念在我们夫妻一场，你放过我吧，老婆！求你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他哀求着，叩头如捣蒜。


“夫妻一场？”女人凄惨地笑着，“你把我卖了时，念过夫妻的情分吗？你把我迷昏时，哪里想过我是你老婆？！”


“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我给你多烧纸钱——你要什么，我烧给你——不然，风光大葬！”


“我一个人好冷啊，我要你来陪我，就像刚结婚的时候，我要你给我暖被窝。来吧，勒死也不那么难受，只要一憋气，也就过去了。”


“不行不行不行！求你放过我吧！”


“留下你在人间干什么，继续赌？”


“不赌了！我发誓！绝对不赌了，我发誓！”


这一次，女人没有说话，而是细声细气地笑了起来，似乎觉得何富贵很滑稽。


何富贵心里一凛，突然想起自己以前说过很多次这种话，可是从没有一次兑现，最后还把老婆卖了。现在听着这笑声，他感到毛骨悚然。一种说不清的恐惧席卷了他的全身，只觉得周围的空间每一寸都带着说不清的寒意，也不敢抬头看，只觉得手背上有些痒，忍不住一抓，却似乎有东西咬了他一下。低头一看，发现刚才被钞票划破的伤口正撕裂开，也不怎么疼，伤口却渐渐变成一个人嘴的形状，对他咧开来笑，“富贵，还我命来！”血红的嘴说着。


何富贵吓得大叫一声，疯了一样跳起来跑，一路喊着救命，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在迎接赌运的恐怖仪式中，他虽然怕，但也没有这样被吓破胆的感觉，因为毕竟他对那些纠缠他的东西并没有亏欠，而且知道那些东西只是吓他，不会伤他性命。可是这次不同，他的老婆来报仇了，要的正是他的命！


眼前一闪，他老婆的原像显现了出来。清秀美丽的脸上，七孔流血，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骇然停住，不住的向后退。后面是黑暗的走廊，长得不见尽头；左边是坚实的墙壁，前面，老婆还在步步逼近，只有右方有一点光亮！


何富贵慌不择路，拼尽了全力向右边冲去！只觉得身体被什么阻挡了一下，然后是玻璃的碎裂声和重物的落地声，最后满天的星光突然直逼入他的眼帘！


当他意识到撞碎玻璃和跌落在地的人都是自己时，大睁的双眼中，他老婆嫁给他那天的妆容出现在他的眼睛里，“来吧，富贵，欠的，总是要还的！”


他说不出话，热流从脑袋中间和嘴里涌了出来。他很怕，不敢看那张凄美可布的脸，可是他的眼睛一直也没闭上，瞳孔中永远是那个抹不掉的形象！


远处，他的爹娘站在角落里，似乎要落泪了，和那天他请回赌运的时候也曾见过父母的遗像有这副表情，怎么他现在才觉得爹娘的眼中是怜悯和伤心而不是欣慰呢？为什么现在才明白？！


当夜，金石镇暴富的传奇，逢赌必胜的何富贵跳楼身亡。虽然旅店只有五层，但他头部着地，当场不治。


※※※


同一时刻的铁头山上，一个人走在光秃秃的山梁上，因为知道明天不会有人上山采石，所以不慌不忙的一点一点布下绝杀的阵法。那只是石子，符咒和小旗子组成的而已，却令周围路过的生灵全部自动退避。


做完这一切，阮瞻站在当地，似乎有什么难以决定之事，但过了半响，他还是把黑盒子中的两只耳环扔到了地面上的阵法中，随后伸手一指。


仿佛是水瓶里的妖怪一样，两个穿着大红旗袍的女人瞬间出现在碎石空地上。一显身，她们就像商量好了一样向后疾退，但没出数米就似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两个人形的东西被撞成了两片红影。但这两片红影并不甘心，在阵中左冲右突，远远看来，好像空荡漆黑的半山中在上演一出皮影戏，凄厉而诡异。


“姓阮的，你玩阴的！”看冲不出这个阵，天足愤怒地喊。


“这是向你们学来的。”阮瞻微抬着下巴，坐在阵外的一块大石上，看来慵懒悠闲，仿佛面前的一切与他无关，他只是看戏而已，可偏偏他正是导演这场戏的人，掌握着生杀大权。


“至少我们还和你大斗了一场，别找借口了，是男人就放我们出来决一胜负！”三寸金莲也说。


阮瞻微笑，“斗法吗？两个多月前我们已经斗过了，胜负已分，为什么还要白费力气。实话说，今天的我比两个月前只强不弱，还要斗？何苦呢？”


“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天足差点暴跳如雷。


“除非你们还变成我父亲的模样，但你们猜，我还会上当吗？”阮瞻斜了一眼阵内，眼神里都是轻蔑。


“可是你想逼问我们，我们也是不会说的。”三寸金莲道。


“你倒聪明，知道我要干什么。”阮瞻一片云淡风清，似乎根本就不急，“我不急，我们耗着吧！可惜我能等到日出天亮，你们能吗？”


“了不起灰飞烟灭，怕你吗？”天足好像脾气比较急，也比较激烈，当即想也不想的回答，三寸金莲却打了个寒战。她们是灵体，就算修炼了些法力，被曝晒在日光下，还是迎接日出的方向，这相当于人间极残酷的刑罚。


她偷瞄了下阮瞻，见他的脸色淡然，可目光深邃而坚定，当即明白他问不出想知道的东西是绝不会罢手，也不会轻易放过她们的。


“告诉了你，你恐怕也不会放过我们吧？”想到这儿，她不禁冲口而出。


“至少我会给你们个痛快。死？死后还能直接灰飞烟灭，也是一种福气啊，假如你们不说，你们很快就会知道其中的滋味。每个人心里都有残忍的一面，今天我还真想好好放纵一下自己，要试试吗？”


他说得直率又认真，让两个恶煞把下面的话都咽了回去。她们想过阮瞻会来找她们，也知道以她们的能力对付不了他。阮氏父子一个比一个厉害，以前她们对付不了父亲，今天对儿子也依然只有逃跑的份。


但是她们想要做的事不能耽误，而那件事是她们在暗处观察了很久才抓住的机会，不能放弃，所以只好小心提防着。而且她们以为阮瞻很快就会来寻晦气，可没想到他竟然能忍耐两个多月，在她们防范之心才一松懈，他就突然杀了出来。事先没有一点征兆，上来先困住了她们，剪除了她们的爪牙何富贵，然后又把她们困在这个杀气腾腾，又坚固得冲不出去的怪阵里。


至于那件事，告诉阮瞻也没什么不好。相反，让他知道了，对阮天意可能是更大的打击，不仅可以报复这个阻碍了她们的臭道士，还伤害了他的儿子。这对阮天意而言，恐怕更痛苦吧！


只是，最好的时机还没到，利用何富贵要办的事也没有完全办妥，现在泄了底，能达到她们预期的效果吗？再晚些就好了，阮瞻只要晚来两个星期，她们的计策就能一箭双雕了。


变成飞灰？为了报仇她们早有这个觉悟！怕的是，不能让阮天意受到最痛苦的惩罚！


现在能说出来当年的事吗？能说出阮天意身上的事吗？

第十六章 当年


为了报复，她们多年来一直隐藏在暗处偷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阮天意要把儿子送走，但当年他把儿子接回来时，她们还是可以看出这死道士对儿子爱得不得了。当年她们也曾想找到这个孩子杀掉以报仇，可惜阮天意把自己的儿子藏到了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好不容易盼到五岁的阮瞻回来，她们又不敢太过靠近。


别人也许不知道，可她们太明白了，这死道士对儿子在意的恨，时刻提防着周围的异动，就连镇上古屋中的母子三个意外的找麻烦，阮天意也能迅速赶回来。


在这种情况下，她们怎么敢下手？后来他们父子再度分离，她们盯着老的已经很费力，哪有心思再找小的？可是无意中，或者是天意使然，她们通过岳小夏见到了阮瞻，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当年的孩子。


可是，他变得太厉害了，远远超出她们的抗衡能力！而她们太鲁莽了，当时不该为了急于脱身就透露阮天意的消息，应该佯做不知，等一切都布置好，再通知阮瞻来。那时，坐在一边看戏的就是她们了，或许她们还可以不付出魂魄的代价就能报仇，不必像现在一样成为阮瞻手中的鱼肉。


说还是不说？她们有选择的余地吗？


恶煞对望了一眼，见阮瞻还是一副笃定的态度，对她们理也不理，互相使了个眼色。她们多年来一直在一起。彼此间有着无法形容地默契，只这一眼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同时身形暴起，化为两股黑烟，在半空中闪展腾挪。


碎石场的空地上方，仿佛存在着几股不同方向的狂风一样，卷着那两道黑烟四处乱窜，眼看着那带着妖异红丝的黑烟就要冲上天空了，却又被活活压了下来。就好像在上面遇到了不可逆的气流！


前后左右都是一样，甚至那黑烟击向地面。发出打雷一样的“轰隆”声，还是照样折返了回来！


阮瞻冷冷的看着，完全无动于衷。为了以防万一。父亲留下的法宝他都带在了身上，可是这两个恶煞地实力比之先前遇到的邪灵相差很多，只能比得上他首次介入灵异事件中地秀才。而以他目前急速提升的功力而言，对付她们是不必用上法宝的，何况还有龙大师留下地这个杀气十足但又坚固异常的阵法。


这阵法不是结界，假如他不撤掉阵眼上的符咒。这两个恶煞就算拼到油尽灯枯也不能破阵而出，用不到他出手。可是，他心里也有些犹豫，假如这两个恶煞就是不肯说出父亲地秘密，他真的任她们灰飞烟灭吗？


她们的结局如何，他此刻冷酷得没有一丝情感的心丝毫不为之所动，这两个恶煞坏事做尽，这从她们身上盘绕地黑气就能看得出来。完全死有余辜，他担心的是那个秘密会随着这两个恶煞的消失而消失。


现在比的就是谁能够镇得住对方，提前揭盅的一定会输了这场非法术，而是心智的较量！


“没有用的，省省力气吧！”看着折腾了一阵，渐渐缓下来的两股黑烟，见她们重新幻化地女人身影有些透明了，阮瞻轻轻地说，听来就像朋友间的规劝，哪像是敌对双方，“这样，一会见了阳光会更难受的。”


“姓阮的！你们父子都不得好死！”天足气喘吁吁，恨恨地骂。


她们已经尽了全力了，到这时候终于死心。无论如何，硬拼，她们是逃不出去的！


“我们父子招惹你什么了？”阮瞻借机问。


三寸金莲眼神一闪，知道这些问题并不是秘密，所以也不拦着天足，任她说。


“你们父子是假道学，没一个好东西！”


“哦，倒要请教？”阮瞻一点也不生气，“可是如果你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保证你会死得更难受，想尝尝被练成魂精的滋味也可以，让你知道我是假道学还是真恶人！”


“我还诬赖你那死鬼爹吗？”天足冷哼一声，“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我有必要知道你们是谁吗？”


天足又哼了一声，因为法力损耗过大，调息了一下才讲出她们的来历。


原来在民国时期，她本是一个走江湖的小戏班的旦角，有一次到阮瞻家乡的小镇唱戏时，和当地青楼的一个头牌名妓相识，因为这个名妓酷爱戏曲，两个人成为了好友，那个名妓就是三寸金莲。


因为有了这个神通广大的青楼朋友帮忙，也因为比较受欢迎，戏班在当地呆了一阵子，结果有一天被邻镇的一位富商看中，双双被收了做妾。


以后的日子倒也轻松惬意，反正青楼名妓也好，走江湖的戏子也好，能嫁给大户人家做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不用在风尘飘荡，对她们来说也是一种归宿。可这种日子不长，当全国解放的时候，富商带着正妻和儿女们跑了，把这两个无所出的小妾留在了镇上，陪伴这两个女人惊惶不安的内心的，只有一座很大的宅子和相当一大笔钱。


日子勉强的过，好在，两个爱好戏曲的人相依相伴，也可以慢慢熬下去，一年、五年、十几年——想那么平安地度过残生。可是，两个被世人鄙视的女人，身边藏着巨大的财富，就会引起无数心怀叵测的坏人觊觎。终于在文化大革命才开始的时候，她们避不过了，镇上太多道貌岸然的人惦记上了那笔财富，他们用了诸多的借口。逼迫她们把钱交出来，侮辱、殴打、戏弄、残害——


对于什么都没有了地女人，对于有着不安定感的年老的女人，钱就是唯一的依靠，所以她们对这傍身之物有着过分的执着，一直坚持着不肯说，直到那些打着正义旗号的人威胁杀了她们中的一个，另一个才说出藏匿财富的地方，而结局就是——为了怕泄密。那几个人勒死了这两个半老的可怜女人，对外宣称她们是“畏罪自杀”。


两张草席。两个土炕，结束了她们地一生，让她们怎么能甘心。怎么能离开，怎么能放过？！于是，凶死的灵魂开始报复。疯狂地寻找害死她们地人，闹得整个镇鸡犬不宁。可是当他们好不容易借助一个贩茶的小贩追到两个跑到邻镇的凶手时，却发现一个叫阮天意地人给予了两个凶手以保护。


她们满腔的仇和怨，可是阮天意却一直劝她们放下仇恨。让那两个人得到人间的律法制裁，说什么与其冤冤相报，不如海阔天空！先不说当年那种混乱地社会秩序让她们无法信服恶有恶报，就算是现在这样的法制社会，她们又如何放得下呢？


所有，双方争执的结果就是斗起法来。她们当年还只是阴魂而已，根本没有法术，只凭着念力和怨力行事。当然连一招也没过，就被阮天意给强行拘了起来。而这个时候，那两个杀人夺财的混蛋却跑了，阮天意只好把她们囚在一个金铃中，带着她们去追。但也许是命运地捉弄，在半路上，一个小偷误以为金铃是纯金的，竟然趁阮天意不备而偷走了金铃，然后远远的逃走。


当年，她们是时间紧迫，生怕在禁制失效前，阮天意会重新找到她们，那时她们就逃不掉了。可是那次她们赢了，不知道阮天意何时找到的她们，反正当他找到时，只会看到那小偷吓得心胆俱裂的尸体，她们连个早已经远走高飞。


只是这一次，她们没有拼得过时间，阮天意的儿子没给她们布置好一切的机会。可恨的是，她们从阴魂修炼成了煞，可还是打不过阮天意厉害地儿子。最终要的是，阮瞻看来不像他的父亲，是个心肠软、甚至有些迂腐、总讲究天道仁慈的滥好人。他意志坚定、对敌的时候冷酷无情，狠起来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听来，我父亲没做错什么。”阮瞻听到父亲的过去，心里很不平静，但强逼自己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常，慢慢地说，“这就是你们说地仇怨吗？你们这两个女人还真是小奇，执于一念而不息，活该不得善终。”


“你说什么？”天足大怒，暴露出掩藏在京剧脸谱下丑恶的表象，“他不问青红皂白，不辩善恶，把我们两个受害者置于死地，难道还不是罪大恶极？！难道杀我们的人就有情可原，我们就活该被杀，就因为我们是戏子和婊子？！”


阮瞻不想解释，因为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面前的这对恶煞根本不理智。但是话说回来，当年父亲的做法也是在天真，这种怨仇怎么能轻易化解？那两个杀人夺财之徒一定想办法骗了父亲，而这对恶煞追杀其它仇人时分明使用了非常手段，搞得小镇上人人自危，这也从侧面为那两个人的谎言加了注脚，所以父亲才上当了吧！


回想起父亲对那对妖童的心慈手软，他才开始了解到，他心目中严肃、稳重、高高在上的父亲在那副沧桑、威严的面具下，竟然这样心软、易骗、抱着让这个繁杂肮脏的世界变得清明祥和的天真梦想。


父子相对了十几年，在这一刻才似乎有些了解了！


“并不是因为你们的出身，他才那样对你们的，他常说众生平等，一个人不必一条虫高贵。他不湿想把你们炼化，只是想关住你们强行化解仇怨。”阮瞻还是忍不住解释了，“信也好，不信也好，就是这话。可是你们现在做这些事，又是为了什么呢？”


两个恶煞对望一眼，同时闭嘴，似乎还在考虑是否说出来。


“不说也好，我们就一起看日出吧。”阮瞻向这对恶煞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穿透了幻像，飘向了她们身后的山缝中。


从这对恶煞的语气中，阮瞻听得出来，她们把对仇人的恨转移到了父亲的身上，因为他阻拦了她们报仇。再综合其它的线索，就不难看出她们找到何富贵，帮他弄钱，然后开发这座根本什么矿物也没有的荒山都是为了对付父亲的。难道父亲在这座山里，或者她们要布局引他来？


那么，他要杀了她们除害，还是以她们引父亲来？父亲知道这对恶煞的行为吗？为什么恶煞说起这件事来好像很鄙视的样子，除了当年因为仁慈而犯下的错误，父亲还做过什么？


他不想见父亲，可是内心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渴望，而且他要问清楚逢三之难的事，因为他现在不想屈从于命运了，想挣扎了，想挣脱天命的摆布，和小夏在一起。


但无论他的决定是什么，他都必须摆出强硬的态度，不然他得不到任何信息，说不定会在这场心与力的较量中败下阵来。她们说过：小子，你也有代价要付，说不定会更大呢！不知道到那一天你要如何面对你爹呢？不知道你看到你爹的报应会不会这么说！


想到这里，他貌似闲适的调整了一下坐着的角度，然后半躺下来，面对东边的汕头，似乎真是要看日出了。


那两个恶煞也绷着劲，站在困阵之中不动，但心里却分外不安。她们明白阮瞻是想逼问她们在铁头山干什么？可是现在说出来，只怕达不到她们所要的伤害效果。如果在这个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被阮瞻发现了真相，那么他们父子说不定还有挽回局面的可能！


本来，她们只想对付阮天意而已，后来发现阮瞻后就期望让他们父子在最关键的时候见面，想见到阮天意在儿子面前暴露出“恶”来会是什么模样？这假道学心里会更难受吧，说不定会在控制不住时杀了自己的儿子。他那么爱他的儿子，清醒过来会怎么样呢？让他们父子相残，是多美妙的报复呀！


阮天意一意阻止她们报仇，还想炼化她们，所以，他应该受到最大的惩罚！


说出来，阮瞻可能帮助父亲解决困厄，毁了她们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可是如果不说，她们将马上受到魂魄最害怕的酷刑——直面阳光。那时，她们就没有机会看到阮天意遭到报应的一幕了！


要怎么办？


双方的沉默中，天色渐渐地亮了。阮瞻心里却焦虑极了，可表面上却如睡着了一样安静。他感觉到那对恶煞的犹豫、不甘和恐惧，很担心她们顽抗到底，那时，自己真的任由她们灰飞烟灭，连同秘密一起带走吗？


“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三寸金莲试探了一句。


天边的鱼肚白上，已经染上了一缕美丽的红，似乎有一道金光就要升起来了。


“好得很，我自己慢慢查，不过费点力而已！”虽然他差点跳起，想把这两个恶煞收起来待以后审问，但他还是成功地忍耐住了，语气还保持着云淡风清的味道，给对方以强大压迫感。


没有回答的声音，只传来一阵嗡嗡的、不是人类发出的细语。阮瞻手心都出了汗，却坚持不转头看一眼，眼见那金光越来越长，越来越灿烂，从山头慢慢爬升，然后像威武的金箭一样穿透清晨的薄雾，直射向人间，天地间登时明亮了起来。


“啊——”两个恶煞同声发出惊恐的尖叫，在最后的时刻还是没有坚持住，“他是世上最恶之人，他跑来这里想泄了全身的恶气，我们填山是为了让他做不到！”

第十七章 恶气


这话如惊雷一般让阮瞻腾身而起。


上次在对付妖童时，血木剑曾经在靠近父亲的一瞬间发出耀目的红光，当时他心中隐有不安，因为那意味着父亲身上有极强的恶气。可是他不愿意相信这些，父亲可以抛弃他、可以被判他，但绝对不可能是个大恶之人，那会让他内心的精神世界全部崩塌，他所有依赖的和信仰的将全部消失！


小时候，他为了引起父亲的注意而不肯学习道术，父亲却从不逼他，只强行让他记下了许多法术的门道，让他长大后慢慢修习。父亲曾说：道法自然，要抑恶扬善。


这么多年来，虽然他冷漠对待世界，也明白这世上的事太过复杂，不是简单的善恶就可以区分，但心中却一直有着清楚地界限，而假如父亲就是大恶之人，他要如何自处？！


血木剑是不会说谎的！


一伸手把残裂幡拿了出来，心里好像被滚油煎着，脸上还假做没有表情，收那两个恶煞进入幡内。它不能让她们看出一点端倪，否则不知又要生出多少事端。可细一想，父亲当年因仁慈而误事，前些日子对那对妖童还极力想要给他们自新的机会，怎么会是大恶之人？


“我父亲在哪儿？告诉我。”他冷冷地问。


残裂幡一阵颤动，但是没有回答。


“何苦逼我动手施刑呢？最重要的你们都说了，还在乎这点小细节吗？假若非要我自己来找，我找多久，你们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否则，我可能会考虑给你们一个痛快。放过你们是不可能的，你们身上有多少血债，自己清楚。”阮瞻不想以放过她们来换取情报，因为虽然是敌对双方，他也不愿意采用欺骗的手段。


“他在左边山坳下的一个秘洞里。洞口不远处有一棵死槐树的。”过了半天，三寸金莲的声音才传出，“你确定要见他吗？说不定你会受不了的。阿姨疼你，好心提醒过了哦！”说罢。她嘻笑起来。


那个秘洞的位置很好找，因为这山光秃秃地，那棵死槐树看来格外突出。但位置虽然找到了，洞口却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阮瞻翻遍了一堆堆的乱石，一蓬蓬在何处都能生存的野草。还是没有线索。


难道父亲在洞口外设置结界了吗？可是为什么可以畅通无阻呢？难道是以他的功力也无法发现的隐形结界？


想到这儿，阮瞻拿出了破灭印。那是可以打破一切结界的东西，他带着以防万一的，没想到竟然用得上。


念动咒语。破灭印出。空气中传来清脆的声音，不同于以往的玻璃碎裂声，这声音竟然如鸟鸣，发出声音地时候让人的心也跟着跳了起来。之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在一蓬长草下淡淡的散发了出来，阮瞻知道那后面就是洞口所在，只是才一发现洞口就有了恶气现出，让阮瞻本已扭在一起地心更加不能释怀。


洞很黑，一纸光明符咒放着冷光。在半空中指引着阮瞻的脚步；洞也很深，竟然九曲十八弯的。似乎贯穿了整个山腹，这在洞外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洞还很干净，证明这里不仅人迹罕至，就连动物也很少来。这是真正隐秘地所在，感觉神秘之极。


“啪”的一声，光明符咒突然自然，而后熄灭，洞内陷入一片漆黑。


阮瞻站着不动，感觉到了异常，心立即揪痛了起来。


“我都来了，何必不见。”


半晌，黑暗中长叹一声，“你——你都知道了？”


“那两个恶煞只说了一点，我来，就是要问明白。”阮瞻知道父亲不想让他靠近，所以也不上前，干脆站在那里实话实说。


又是半晌无语，之后几道光明符升到半空中，比阮瞻施出的要亮出很多，把这山洞最里侧的角落全部照亮了。亮光下，一个老人盘膝坐在地上，乍看上去，和那些呆坐在路边的和公园里地老人一样，寂寞、凄凉，似没人要的破布一样被丢弃在那里。


阮瞻几乎从不哭地，可这一刻，竟然心酸得想落泪。他责怪父亲没有给他父爱，可是他又何时给过父亲子爱呢？就算他真的是自己的养分，他也应该尽孝啊！那时的自己太年青、太倔强、憎恨这世上的一切，如今却无力挽回了。


今天他才明白，子欲养而亲不在，是人生的大痛！


“为什么？”他问，因为他看清父亲身上缠绕的黑气了，那时做了大恶才会有的气场。初一看，他惊讶得差点失神。那恶气太强大，他化解不了，也压制不了。


“不要问。你终有一天会明白。但是这确是我的错，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怨不得别人。”阮父缓缓地说，眼神围着阮瞻转，眼神中透出慈爱的神色。


这个孩子，他很爱的，可是为了那个注定的一天，他不能爱，否则一切都无可挽回。


“不行，我得知道为了什么？”阮瞻执拗地说了一句，从小到大，第一次那么激动，“你不管我，可我不能不管你。”


“我们父子历来是谁也不管谁的，不要多事了。”阮父眼神一转，化为冷漠。


“既然作恶，为什么要散了恶气？”父亲的拒人千里让他心痛，但他坚信父亲有难言之隐。如果他真的是恶人，为什么要散去自己的恶气？呆在这洞里才一刻，他就感到浑身不适，父亲为什么要独自在这里受煎熬？从他周身的恶气来看，没有人能拦得住他，他又何必自讨苦吃？！


“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知道铁头山为什么那么荒芜吗？”阮父答非所问地说：“可惜你小时候，我没教过你风水之学。可是那时候你什么都抵触，教你，你也不会学的。你要知道有灵山宝地。有天生灵气充沛或者天生聚气之处，就会有气场相反的地方。这个铁头山就是大地山川上奇怪的一处，它没有灵气，也不能聚气。而是泄气之地。现在你明白为什么这座山那么光秃秃的了吧？万物和野兽都喜欢在灵气充沛的地方生长，此地没有这样地好处就罢了，还会外泄，你想这里还能有什么山珍异兽？连山形也长得恶了。当然，穷山恶水处也有灵地，但那时处在某些大环境之中，而此处应该四季如春的，却不能让山绿水美。就不是环境，而是灵气使然了。”他慢慢地说着，好像一个老人教儿子学问一样，突然让阮瞻响起来了小时候。但他马上又回到现实中来。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阮父无奈，只得点头道，“没错。我在泄我的恶气。”


“你修炼时走火入魔了？或者中了什么妖邪地奸计？”


“都不是。”阮父摇了摇头，突然向阮瞻一伸手。阮瞻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背上的背包一动，一道金属的光芒闪过，残裂幡已经到了阮父的手里。


手捧着这小小的金属幡，阮父轻轻地抚摸着，好似对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法宝分外不舍。这更让阮瞻疑惑——他对一件东西都这样爱怜，为什么对自己就不能施舍一点父爱呢？这是为什么？有原因吗？


“这两个真实异数。”阮父说着。伸手一捻，轻轻松松就从阮瞻加了禁制的残裂幡中拘出了两个恶煞。此刻她们不是本像，而是两个淡白色的光球，被阮父随手一压就陷入了石壁中。


“没想到她们一直暗中盯着我，我竟然没有发觉，最后让她们知道了我的秘密，还把你引到这里来。”他微叹一声，“我已死，阴阳相隔，还是不见地好。”


“你不要避重就轻，告诉我实情！”


“这两个留给我吧，我做的错事，还是由我自己来解决，你走吧。”阮父还是自说自话，根本不回答阮瞻的问题。


“你不能不说，因为这关系到我。即使你不想要我这个儿子，也要告诉我逢三之难是怎么回事？”阮瞻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怎么打听内情，也不知道怎么劝服固执的父亲，只好转移话题，“我有了很心爱地人，我不能死，我要和她在一起！”


话说出口，不仅阮天意，就连阮瞻自己也愣住了。这一番话在他的心里许久，值么直白的说出来，却还是第一次。


阮天意看了阮瞻一会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那么对待儿子，就是想让他冷情冷意的，因为他生下来地使命就是如此，不能陷入与他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万里已经是一个例外了，是他心软之际给儿子留下的一丝人间温暖，可他没想到儿子还是逃不出“情”之一字。爱上倒还罢了，竟然深陷进去。这对他是没有好处的，只能徒增痛苦，难道这孩子的命运就真地那么沉重吗？


“是那个姓岳的姑娘吗？”他眯着眼睛仔细回忆那匆匆地一见，“是很可爱的。可惜——你逃不过逢三之难，这是注定的，除非出现奇迹。可是，你是不能指望奇迹的。”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和她在一起，只会害了她。放手吧！假如你真的那么喜欢她，就该为她着想，或者，真的出现了奇迹后再去找她。那时候一切还可以挽回，胜于前途茫茫。那个姑娘一看就是个激烈的性子，真急起来，是个什么都做得出的，不是吗？”


阮瞻的心颤抖了，因为他知道父亲说得对。他压抑过对小夏的爱，可是如果感情可以控制，那就不是真正的感情了。所以他想要度过逢三之难，这一切都是为了小夏而已。现在父亲亲口断绝了他的希望，他还要抗争吗？还是就此放弃。父亲说得对，小夏那种野火一样的个性，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事到如今，你不要隐瞒了。”他慢慢地说，眼睛不敢看向父亲，“告诉我实情，我自己会判断是否放弃她。别和我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也别说是为了我好、这是天命什么的，该我承受的，我跑不了，至少我有权知道这为什么是我的命运。”他说完坐了下来，一副父亲不说，就绝不离开的模样。


阮天意从未见到过阮瞻如此，他故意培养儿子的冷漠个性在一定程度上是很成功的。从小时候起，他对一切就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漠然，对任何事情绝不强求。是什么让他变成今天这个模样，或许这孩子本就是热血的性子，只不过被他亲手折磨得把自己隐藏起来了？！


好吧，既然为了那件事他已经毁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何妨再由他的嘴告诉儿子那个残酷的事实。这是他一直避免的，怕在那天来临之前增加儿子的痛苦，增加对他的折磨，可是意外频生，所有的事情迫得出他不得不如此。


“你的逢三之难是注定的，因为我反复推算过，那一天有奇异的天象。这不是人们常说的天文现象，所以是世人感觉不到的，只有修道到一定程度的人才能知道。在这一天，你要做一件事情，这件事百分之百会要了你的命——你，还要听下去吗？”阮天意问。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


阮瞻脸色苍白，点了点头，听到自己注定的命运，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那一天就在自己眼前显现。随着父亲缓慢的语音，他一点一点看到自己的过去与未来。原来，他生命的意义竟然如此可笑；原来，他始终逃不脱！


“这件事如果我不做呢？”他问。


可是父亲还没有回答，他就自我否决了。这件事他必须做，因为他生出来就是为了这个。再说，他怎么忍心放手不管？那样，既对不起父亲，而且最终也会使小夏和万里、甚至包大同也都会面临危险。


不如，由他一个人承担吧！


知道父亲不会离开这里，也知道因为山缝没有填平，不会阻止父亲泄恶气的举动，阮瞻独自离开了。没有道别，因为父子会在那一天相见，只是那种情况下还算相见吗？


他在金石镇徘徊了几天，最终还是回去了。虽然他仍然要冷漠地对待小夏，伤她的心，可是在这最后的日子里，他要看着她，呼吸着她，感觉着她，他舍不得和她最后的相处，那将是他这一生最痛苦，但也最幸福的时光。

第十八章 妒忌


小夏明显地感到阮瞻又退缩了。


本来在他那场极重的伤病中，她感觉他慢慢的在接纳她，至少不那么排斥了。他允许她呆在他身边，允许两人见有那么一点暧昧，让她觉得只要有耐心，终会融化他内心的坚冰。


然而金石镇一行后，这大好形势急转直下，阮瞻又摆出了他那副冷漠疏离的面孔，让所有试图接近他的人都感觉到了一丝拒绝的气息。这让小夏有理由相信在金石镇发生了什么事，使阮瞻又锁死了内心。


其实现在的她不再为他是否对她有情而烦恼，因为从种种迹象上她看得出，他即使爱她爱得不明确，至少也深深的喜欢。


而喜欢是淡淡的爱，爱就是深深的喜欢。


是什么让他在她面前止住了脚步呢？这个外表温文的男人，实则有着强悍的个性，很难被打倒，所以现在阻碍他的一定是个很大的、很难以逾越的理由。


可无论什么理由，小夏相信以阮瞻那种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肯让人碰触的个性，也是不会说出来的。因此她干脆不问。她本想慢慢找寻答案，可是经过几周的努力，她开始有些生气了。


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是妒忌吧！


现在她虽然住在自己家里，可是每天都泡在酒吧里。她亲眼看到阮瞻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但却对其它女人温柔的笑着，尽管那看似温柔的笑容后面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小夏还是有点受不了，真的受不了，特别是他最近和一个名叫付雪的女人聊得特别投机。


那女人是新近到附近的写字楼工作的，漂亮时尚得让小夏妒忌，让她觉得自己像个乡巴佬。虽然知道阮瞻喜欢的是她，对那女人只是殷勤应酬而已。但还是觉得他们互相对视着，轻声谈笑的一亩，格外刺她地眼。


脚下一空，小夏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还好只有几阶就到底了。所以她摔得并不重。也许她的姿势有点滑稽，所以当她慌张爬起来时，就看到一酒吧的人都脸含笑意，就连冲过来扶她的万里也微笑了一下。“你这冒失的个性什么时候能改掉啊！”


真是丢人啊！现在虽然不是客人最多地时候。可是也有好多人看到她出糗，特别是她这副嘴啃泥的模样是在付雪的面前出现。而可恨的包大同，见她没有摔伤，竟然哈哈大笑。“小夏喝多了，摔跤地模样真像兔子拜年呢。”


他一笑，其它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刘铁和倪阳两个小子笑得尤为带劲。恨得小夏想要把他们踢出去。她下午和万里去一个红酒展示会上逛了一圈，看万里品得津津有味地，忍不住也学做了一回品酒人，可惜她从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是这样小的，只喝了一点就会双腿发软。万里本想送她回家，可她偏要来夜归人，所以只好先带她来，但是先让她上楼睡了一会儿。哪想到她一下楼就给大家表演了一出狮子滚绣球的绝技，娱乐了一下大众。


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小夏偷瞄了一眼阮瞻。见整间酒吧只有他一个人仿佛没有看到一样，低着头擦杯子。她闹出那么大声响，如果不是聋子和瞎子就能注意到，他这样不闻不问，明显做作得过了头、欲盖弥彰嘛！而且他的眉头紧皱着，似乎很心疼一样。


她见状施施然地走了过去，开口找他要一杯酒，故意把因为撞在桌角而有些红肿的手腕摆在阮瞻面前。他还是沉默着，却没有给她酒，而是给了一杯橙汁。


不理不睬是吧？好，倒要看他能忍多久！小夏心里发狠地想。她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为了爱他，她患得患失好久了，在这个爱情速成地年代，她的爱却是古董级的。此时既然明白他是爱她的，她也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以前她不敢行动，只是因为怕而已，怕太冒失就会连朋友也没得做，怕连呆在他身边的机会也没有。现在对于这份感情，改变态度的不只有阮瞻，她的态度也变了，心里有了底，自然积极热情了起来。


小夏坐在吧台边上，既不理包大同，也不理万里，只是安静地聆听阮瞻和付雪说话。有她这样地电灯泡杵在那儿，付雪就不能安心勾引这位帅哥老板，阮瞻则更是不自在。他们说了一会儿就向旁边挪一点，可他们一挪地方，小夏就跟过去，那只受了点小伤的手腕一直摆在台子上，方便阮瞻能看得到。


到最后，付雪已经挪到了吧台尽头的位置，背对着大门了，小夏仍然紧跟着他们，这是酒吧中的每一个人都注意到了小夏是故意这样做的。


“岳小姐，你是什么意思？”付雪忍无可忍。


整个酒吧的人谁不知道，能长期呆在帅哥老板身边的只有这位不入流的岳小夏律师。可在她看来，既然阮瞻碓跟在自己身边那么长时间的女人还没有表示，就证明他根本不喜欢她，也就是永远不会有表示了。在这种情况下，这女人还痴缠，实在不明智。但从另一方面讲，她现在正在钓这个有形有款的男人，有岳小夏这样一号人物在，始终是个绊脚石。


“我在听你们说话啊，不能听吗？”小夏明显是挑衅的语气。


“偷听很没有礼貌！”


“我没偷听啊，我是光明正大的听。”


“你这人很奇怪啊，哪有追着别人听人家私下聊天的。”


“这是公众场合，要私聊去别的地方啊。”小夏强词夺理，一点不退让。


辩着辩着，双方都有点动真气，谁也不肯认输，继续争论不休。好在她们都顾忌着这里的气氛，没有大声吵嚷就是了。


一边的包大同看到这一幕，想上前灭火，却被万里一把拉住。


“妒忌有益身心健康。”他了然地笑了一下，笑容中隐含着一点苦涩。“他们走上死路了，需要一点外界的刺激。”


包大同当然明白“他们”是指谁，不禁有点同情那个自以为是的付雪，在阮瞻和小夏的感情战争中，被误伤的可不止一个人哪！


他也感觉出阮瞻从金石镇回来后有些变了。而他断定这一定是与阮伯父有关的。事情明摆着的，阮瞻表面上是去找那两个伤他地恶煞报仇，但实际上肯定是因为那对恶煞透露了阮伯父的消息，他才走着一趟。看来。阮瞻是遇到难解的事了。他很想帮他。可是父亲在云游之前告诉过他，要帮助阮瞻，但不要逼迫他，一切要依他的意思走。现在阮瞻的意思很明显。不想提起他父亲地事。


“活该付小姐倒霉，竟然和律师辩论。”他轻叹一声，“就算小夏不太合格，可是斗嘴却从来没输过。”


万里无奈地摇了摇头。没说话。他注意阮瞻好久了，知道他的眼睛虽然没有看小夏，可心却一直牢牢地放在她身上。阮瞻最近总是如此，离小夏远远的，但又呆在能看到她的地方。就像现在，他似乎是在和付雪说话，但总会有意无意地瞄一下小夏地手臂。


小夏这丫头学坏了，竟然懂得利用自己地一点小伤去折磨那个全心都系在她身上的男人。看阮瞻的样子好像心疼得不得了。只怕早晚绷不住劲。


刚想到这里，就见一直无奈观战的阮瞻突然伸手抓起了小夏地手，差不多是拎着小夏上楼去了，留下可怜的付雪尴尬地站在那里。


“我去发挥人道主义精神。”包大同说，起身去找付雪。


万里没和他抢做绅士，独酌着一杯有点烈的酒，压制住心中的酸楚，考虑要怎么才能帮一下这对别扭地情人。


很多人在这一生中，都遇不到能让自己倾心相爱的人，只是相互喜欢、甚至只是因为条件相当就会走在一起，结婚生子，相守一辈子。有多少人能深深地爱一个人并且被一个人深深的爱？那是上天给的礼物，哪怕爱过后是灰烬也是值得的，哪怕是爱得刻骨铭心而后又痛得刻骨铭心也是幸运的。


阮瞻就是不明白这一点。或许他是太爱小夏了，爱到可以放弃自己的幸福。可是，无论阮瞻将要面对的死亡有多么可怕，但只要小夏原意，他就帮她。


万里无意识地瞄了一眼头顶上地天花板。而在二楼，阮瞻正给小夏搽跌打药酒。


看着阮瞻低垂着头，一只手小心的握着她的手腕，一只手的中指醮着药酒轻轻地涂抹在她的手臂上，小夏的心悸一阵一阵袭来。原来他温柔起来的时候竟然是这样让人心醉的，那平常看来显得有些寂寞和刚硬的脸庞在此刻却线条柔和，浓重的睫毛在眼睛下投下了一层暧昧的阴影，让小夏忍不住想去抚摸。而这念头才一形成，她的手就先于理智的考量，提前一步抚在了阮瞻的脸上。


可是温热的小手才一触到那冰冷的面庞，阮瞻就好像触电一样，一下闪开了。小夏先是吓了一跳，之后又是尴尬又是伤心。


“我并没有毒。”


“对不起。”


“可是你为什么要排斥我呢？”


“小夏，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习惯和人接触。”阮瞻艰难地解释，“如果你觉得受伤害，那么对不起，可是现在我要下楼了，还有工作要做。”


他说这就转身离开，好像要逃跑一样，但小夏情绪激动的一下跳过去，一把从背后抱住他。


“我爱你。”她急急地说，也不知道是因为和付雪吵架的缘故，还是酒意没有过去，反正她说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我想让你做我的男朋友！”反正，她算准他是爱她的，那么她有什么好怕的。而且，那只是三个字而已，说出来并不很难。


阮瞻的身子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她爱他，可她一直含蓄的把爱意留在心里，让他又躲闪的机会，但是今天她说出了口！第一次面对她的表白，她要怎么办？他多么想答应她，可是不得不拒绝，问题是要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她？！


“傻丫头，言情小说看多了吧。快别闹了，楼下还有客人呢。”他试图蒙混过关。


“不，既然话已经说出来了，我们今天就干脆说个明白。”小夏执拗地说：“告诉我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如果有什么难解的事，我们可以一同面对。我早说过了，我不是你的累赘，是你的伙伴。告诉我，有什么事让你为难？！”


她知道了吗？阮瞻有一瞬的紧张，但随即明白小夏是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么复杂的内情的。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觉小夏柔软的身体伏在他的背上，刺激得他快情绪崩溃了。


他试图去扳她的手腕，但正好碰到她撞伤的地方。他吃疼地叫了一声，让他慌忙把手放开。


“小夏，真的别闹了，好不好？你这样，我很尴尬！”


“我在向你表白，你听不出来吗？”阮瞻一再地逃避让小夏气不打一处来，可是她没有好办法，只能死抱着他，但却感觉手指上突然一麻，不自禁地放开了手。


“你竟然对我用法术！”小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上次你让我失去记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现在竟然用法术电我！”


“只是一点点，不会疼的。”阮瞻解释着，看来有些手足无措，“别缠着我了，我们不合适。这世上的好男人多的是，你面前就有，万里、包大同。你别来缠我，大家都轻松，除非你是相逼我走，那样——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他说完，趁着小夏还在发愣，急忙跑到了楼下去。站在吧台里，无视万里和包大同好奇的目光，他觉得自己浑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连站着都很累，不得不半伏在吧台上。


“刚才忘了和你说一件事。”付雪还没走，看阮瞻一言不发的回来，把他痛楚的神色误看为厌烦，以为他和岳小夏发生了争执，不死心的又来继续“泡男大业”，“这个周六是我生日，朋友们帮我办了个聚会，有荣幸请你做我的男伴吗？”


阮瞻的心思不在这儿，因此只“嗯”了一声。付雪以为阮瞻答应了，非常高兴，连忙告诉阮瞻聚会的时间和地点。这是，小夏走下楼来了，正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不请我吗？”


“又‘听’到啦？”付雪扬了扬漂亮的下巴，“朋友一场，你也来吧。不过，要带男伴的。”


“我带他去。”小夏回手一指万里。


阮瞻本想拒绝邀请，但一想到应该让小夏死心，就来了个默认。


而小夏的心里则想：好好和你表白，你不老实投降。非要我用上“赖”字诀，那就如他所愿！

第十九章 难耐的激情


“怎么，怕了吗？”万里凝望着小夏，他从不知道她穿礼服是这样好看的。


红色的细吊带长裙并不太暴露，但却使她白皙的皮肤、漂亮的肩窝和凹凸有致的姣好身材暴露无遗，呈现着美妙之极的曲线。乌黑的短发下，脸上的妆荣精致淡雅，这是她在美容院泡了一下午创造出来的，现在看来花这么多时间真是值得，不仅美丽，还衬得她神态紧张的脸格外可爱。


“放心，一定会迷倒在长的所有男人。”他接着说，“不过现在是冬天呀，穿这个会不会太冷？我比较关心你的健康，而不是你的胸部。”


他说得那么直白，小夏狠狠白了他一眼，不禁向上拉了一下衣服。她不稀罕“所有的男人”，只要迷倒其中的一个就行了。


“我会穿大衣的，而且出了门就坐车。”小夏举举手中的请柬，“这么豪华的地方，暖气会热死你。真难为她，还特意送了请柬来，弄得这么正式。”


“她在示威。”


“我知道。我也在示威。”


万里摊开了手，表示无奈。女人的战争，又可笑又好玩，还带点不可理喻。


他决定帮小夏是因为他知道，小夏已经了解到阮瞻是爱她的，所以决定死赖到底了。在这份感情中，他始终是个看客，对此他虽然有些伤感，心里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疼痛，但他想，一个看客还是要有点看客的态度。那就是——关键的时候要为双方鼓掌加油。对他这种资深看客而言，最后还要参与一下。


妒忌，是不健康的情绪，不过有时候却有很了不起的作用。现在他就要帮小夏和阮瞻织造一点这种负面情绪，让这力量把他们推到一起。


今夜，他会失去他所爱的人。可是只要她觉得幸福，他也有安慰。何况他早已经决定成全这两个朋友了。


当他和小夏到达的时候。前来祝贺付雪的人已经差不多都到了，大厅内热闹之极。他猜为付雪办聚会地朋友一定很有钱而且洋化，竟然包下一间超豪华酒店的一个会议厅为她举办了这个西式地生日聚会。


看这小夏和前来迎接地付雪客套的寒暄，但彼此却隐含敌意，万里急忙寻找阮瞻的踪影。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好友的存在。阮瞻太好找了，他的气质如此鹤立鸡群，在那么多人中只一眼就能找到他。何况他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阮瞻的目光，小夏在，他的眼睛还能看到别处吗？！


他决定不和阿瞻一起来这里是对的。这样小夏的出现才有惊艳的效果。小夏绝对有资本让男人头脑发热，他相信他地好友也不例外。巨大的冲击才能打破一切的壁垒，他的心理学可不是白学的，虽然阿瞻也一样是心理学的高材生，可是他现在身在局中，早已经乱了方寸。


“要去和阮瞻打个招呼吗？”小夏摆脱了付雪，也看到了阮瞻的存在，问道。


“不去。让他心里发急去吧！你要表现得亲热点，我敢打包票，他会气得发疯。”万里揽住小夏的腰，把她带进自己地怀里。“你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吗？本场的男主角失控，而女主角丢脸。最好阿瞻能带你去私奔，这样就烂漫而完美了。”


“我说过心理医生有时很讨厌吗？”小夏打了万里一下，又瞄了眼阮瞻，发现他根本没有看她，这让她有些沮丧，并不知道阮瞻除了眼睛，其它所有的感觉全集中在了她地身上。


“说过了。”万里温柔地微笑着。“我们先吃点东西，不然你买了这么贵的礼物就吃亏了。然后你要施展全部魅力，今天这里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你都要迷倒了才算。”


“我不要别的男人，我要他！”


“他已经是你的了，就差盖个章了。”万里牵着小夏的手，穿过了人群，直奔向餐桌，感觉一道杀人目光一直追随者他们。


※※※


这一晚对于付雪来说几乎算是完美的。说是“几乎”，是因为她损失了大部分的领地，但却收获了最大地礼物。


她明白这个岳小夏是存心让她不痛快来的，而且她做到了这一点。岳小夏打扮的美美的出现，虽然很妒忌，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死女人今晚是如此出色，把超过半数的男人都吸引住了，并且还和他们每一个人挑了一支舞。


她的舞跳得实在不怎么样，可是她谈吐风趣，身上有股自然的天真，很快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好像这个生日聚会是她的。


付雪对此非常生气，幸好阮瞻一直在她身边，而且相当温柔，谁邀请跳舞也不走，一直陪着她，让她在失落中有了欣喜，这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


在靠近些，她差不多挂在了阮瞻的身上，感觉着他坚强有力的身体，闻着他身上特有的、好闻的酒甜味，不禁有些醺然，问道：“今晚到我家看看吧，我想换一下装修风格，你帮我参谋一下？”她抛下诱饵。


阮瞻点了点头，似乎一口吞下了，放在她腰肢上的手还把她向怀里拉了一下。


付雪高兴极了。这个没人得到过的夜归人老板，终于向她低下了高贵的头。这是她最好的生日礼物！


瞄了远处一眼，见岳小夏和几个男人谈笑风生之余，正偷偷看她这一边，连忙攀住阮瞻的肩膀，在那梦寐以求的嘴唇上深深一吻。她想吻阮瞻很久了，他的嘴唇厚薄适中，唇角常常紧抿着，看来矜持又性感，此刻吻来，感觉不错。只是他似乎没什么热情，虽然没有推开她，但也没有什么温度。


一边的小夏看到这一幕，气得火冒三丈，互相演戏给对方看没有关系。她本就是想让阮瞻妒忌，相信他也是为了让自己死心。不过演戏也要差不多一点。用不着这么奉献！


看到付雪亲吻本该属于她的人，她差点直接冲过去抢人，可当她控制住自己的行动，发现眼泪都落下来了，心里的痛一直逼得她连气也透不过来。


他怎么能这样！不接受他就罢了，为什么要做出那个样子来气她！她就那么让他苦恼吗？她就那么让他急于摆脱吗？不惜应付其它的女人，就为了让她别缠他？！


太过分了！


这出戏她再也演不下去了！顾不得那几个和她攀谈的男人殷勤地询问她为什么落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小夏转身跑出了大厅。因为跑得太急，猛地拉开大门时撞倒了自己的额角。但她也顾不得了，拼命跑了出去。


她地眼泪和撞伤烁痛了阮瞻的心，这一晚上看到地场景也让他备受煎熬。他有些生万里地气，怪他不该让打扮得如此性感迷人的小夏出现在其它男人面前，怪他把她带来，却不守着她，自己跑到一边去进行社交活动。每当看到一个人的眼睛在小夏身上打转，他要用尽力气才能克制自己没用法术把他们的眼珠子挖出来。最好把脑子也挖干净，免得他们记得看到小夏的一幕。


他的心理很矛盾，一方面向要小夏死心，一方面又想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整个晚上他都被这两种愿望撕扯着，外表虽然保持着平静，甚至对付雪还有一些亲昵，但内心早就开了锅一样。


如果感情能理智的处理就不是真正的感情，而他则早就被刺激得站在了失控的边缘，见到小夏流着泪离开，他再也无法保持虚伪的平静。迅速追了出去。


“阮瞻！”付雪下意识地扯住阮瞻的衣角，但他走得那样义无反顾，就连一片衣角也留不住。


她愕然站在那儿，求助一样地看了一下万里。在她心里，被岳小夏跑气的男伴也应该愤怒，可是却见万里悠然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似的，立即明白了，原来她是被利用的，那个她惦记了许久的男人和岳小夏是有情的，她今晚失去的不止是她的社交领地，还有她所期盼第东西，那是她永远也得不到的！


“多么强大的妒忌力量，有时候停滞不前的爱情需要一点强烈地刺激。”万里心中则这样想着。


※※※


小夏无意识地乱跑，气愤、难堪和妒忌让她头脑混乱，根本分辨不出路径，而这家酒店很大，她不知怎么就一路跑到了地下停车场去。


她知道阮瞻在追她，但在他追上来的前一刻，电梯门挡在了前面。她也知道他还在追，所以到了停车场后，还是拼命跑，可是高跟鞋却跟她做对，让她直跌到地上。抬头一看，竟然趴在阮瞻的车前。


真是冤家路窄！


她暗骂一句，想从车底爬过去，但却被拎了起来，然后被抱在一个温暖的怀中。她有一瞬间的失神，因为跑出来时忘记穿大衣了，身上仅有的那件礼服根本不能御寒，虽然开始因气愤没有觉得冷，可一到这停车场，她差点被冻死。


瞬间传递过来的他的温暖让小夏舒服地叹了口气，但随即又让她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挣扎。他刚抱过、吻过那个女人了，现在她讨厌他，不愿意让他碰！


她挣扎得如此激烈，想垂死地小动物一样，又是哭又是踢，阮瞻用尽力气也没让她安静下来。


“小夏！”


“放开我！”


“我也爱你！”阮瞻冲口而出，随着他的话音，小夏蓦然停止了挣扎。这句话，她等了好久啊！可是，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阮瞻也被自己的话吓到了，感觉怀中的小夏不动了，慢慢放开紧拥着她的手臂，看着她清秀的脸，一副吃惊不已的表情。


“小夏——”那是失误，刚才的话是失误。他想解释，可是他的话被她用唇堵住了，但她似乎并不是吻他，而是用力擦他的嘴唇。


“我要把她的气味去掉！”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嘟着嘴赌气，之后又攀着阮瞻做“清洁”。


她又不是无知的小姑娘，不会不明白这动作对男人有多刺激，可是她冒失起来就什么也顾不得。阮瞻虽然竭力在躲，最后的理智催促着他推开她，可是她好像强吻一样死抓着他不放，到后来演变成两个人紧拥着热吻，难舍难分。


不知道怎么上的车，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寒冷的日子里却浑身发烫，也不知道他不停地缠吻着他，是怎么能把车安全地开回到停业一天的酒吧的，更不知道两人是如何倒在床上的。小夏是完全的迷糊，阮瞻则觉得心中的火山一下子喷发出炽热的岩浆！


他感到血脉贲张，风暴在体内升起。先前苦苦地忍耐，让他现在想不顾一切地投身到这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去，理智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一点踪影也找不到了。


人的忍耐是有限的，特别他还是个男人，爱极了怀中女人的男人，他已经把自己逼到了死角，假如她肯放开，他还有一条活路，可是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最原始和最真诚的感情主宰了他的一切。


他低下头吻她，她的唇有如甘泉般甜美，让他体内闷烧的欲火在这一吻中突然爆发。他抱进她，拼命让她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


这一刻，他突然很怕她会后悔，因为他已被发自内心最黑暗冰冷深处的欲望所吞噬，尸骨无存，而她是他唯一的救赎。他爱她，他要她，不知身体，他的心也要她。即使前途是黑暗的混沌，可他还是失控了，无法驾驭，只一头扎进那最甜蜜也最可怕的梦境之中。


原来自己是那么感情脆弱的一个人，那么容易就被攻占心灵。是她太厉害还是他太软弱，她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打破他心中的坚冰，一举掌握了他的心，直到他已经深陷她的真挚与热情中才深深地明白。


他放开她的唇，凝望她的眼睛。她温柔的看着他，眼神里充满着坚定的许诺，这让他如释重负，知道前方有两个人一起携手面对。于是他再度吻向她，她热情的反应几乎令他透不过气来，周围一切的声响都变得好遥远，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你好美。”他呢喃。


这是天堂还是地狱？这是他开启的，可是他能拯救她和自己吗？


缠绵缱绻。


最后，他们在介于痛苦和狂喜的颤抖中得到解放。他们气喘吁吁的紧紧拥抱着，汗水淋漓、精疲力竭却又异常幸福。

第二十章 内心的秘密


天才蒙蒙亮，小夏就蓦然惊醒，因为她突然感到空虚，似乎阮瞻又离开了。


张开眼睛一看，果然见身边是空的，除了凌乱的床单，他的体温和气味也没有存留。小夏瞬间落泪，胡乱套了一件衣服就跑到楼下去看，但还没走到楼梯最底层，就看到整个酒吧空空荡荡的，连一个影子都没有。


他又走了吗？又要放弃她了吗？她只是暗示她的时候，他就躲得远远的，现在她和他有了如此亲密的关系，是不是就永远失去他了？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他，小夏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咔嚓——


可是，心碎的声音这样大吗？这太夸张了！


小夏意识模糊地循声望去，却正好见到酒吧的大门打开，那个在她意识中已经永远离开的男人出现在那里，愕然地看着她。


“小夏，在这儿站着干什么？快上楼去，你会着凉的！”阮瞻急忙把门关好，挡住门外的寒风，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楼梯口，把她横抱在臂弯里。他不知道她站了多久，可是见她只穿着他的衬衣，光着脚和腿，这样下去非冻坏了不可。


“我以为你又消失了。”钻进温暖的被子，小夏心中的恐惧和不安不减，虽然松开了阮瞻的脖子，但改为扯住他的衣服不放，扯得阮瞻只好坐在床边。他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可拥着他却让她暖到心里。


看着她隐含的泪光，他的心里漫上了说不清的柔情，“我不会消失，只是。你一定会后悔。”


“我不后悔。”


阮瞻没说话。只苦笑了一下。昨晚他不该地，可是他控制不住，心里地火烧得他疯了，到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只有想出办法解开那个注定的死局。不为别的，只为了她！


“我去买了个东西。”他拿出了衣袋里的小盒子，“现在我不能给你一个婚礼，可是我想娶你做我的妻子。”


哦，他竟然求婚！


小夏心里一阵迷糊。继而一阵狂喜，根本没有去想，这么早阮瞻能到哪里去买戒指，根本没想到，他是用道术硬闯入首饰店中，放下钱，自己拿了戒指就走的。


她丝毫不掩饰心中的快乐，连忙放开一直抓着阮瞻衣服的双手，把十根手指都举到他面前。“我答应，我答应，快戴戒指吧！”


她焦急又认真的神态把阮瞻逗笑了，心中郁结地情绪舒缓了一下。和她在一起，他总是很开心、很满足、还有一点平安的感觉，好像她就是他的家一样。


吻了吻她的手心，但却并没有把戒指戴在她手上。


“小夏，我要对你说一些我的事，然后你再来决定是不是接受我的求婚。”他强迫自己从温柔钱权的情绪中走出来。面对现实的残酷，“我很抱歉不能给你一个确定的未来，因为我有很不得已地苦衷，这就是我一直不能接受你的原因，并不是你不好。很早以前——我就爱你。”


小夏看着他带有一点痛楚感觉的脸，对他说的话在脑海中自动过滤和选择性接收，“苦衷”一事完全无视，两只耳朵只听到他说很早前就爱她，快乐的忘却了一切。他爱她！他爱她！很早以前就爱！在一个恋爱中的女人心里，只要心上人爱她，还有什么困难是解决不了的？有情饮水饱嘛！


笑眯眯地想着，小夏自己动手拿过戒指，放入阮瞻的手中，然后再阮瞻还没明白她要干什么的时候，手把手的让他为自己戴上了戒指。


“我正式宣布，你现在是我地了！来，盖个章！”她响亮地在阮瞻唇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就开始欣赏手上的戒指，连阮瞻的存在也一起无视了。


阮瞻对她的孩子起早有领教，知道如果不阻止她就没办法谈话了。经过了昨夜，他再不可能放弃她，问题是他有没有能力要她，所以他必须把所有的一切都对她坦白。


“小夏，你认真听我说。”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眼睛对这他的眼睛。但就是这样对这她，都让他的心灵差一点失守，连忙收敛心神，正色道：“我在说正经事，在说我们的未来，你说过我们要一起面对，所以你要明白我顾虑的是什么。”


“什么事这么严重？”看阮瞻严肃的样子，小夏问道，陶醉不已的心忽然有点紧张。


阮瞻张了张口，但一时没有说出话来。他把内心世界封闭的太久，如今要伸臂把她抱在怀里，才有力量说出来。


“我——可能不久后，会做一件危及到生命的事。”他的话从小夏的发间传出，这句话本身和他痛楚的声音让小夏僵住了，可是阮瞻抱着她不放，不让她看他的脸。


“这件事是从我一出生就注定要做的，我没办法逃避，也不可能不去做。这是我的宿命，就算我可以反抗，我也不能允许自己那么做。因为，那关系到我的父亲。”


他忽然又说不下去了，小夏环在他腰上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背安慰道，“是什么事？告诉我吧，是什么事给你那么大的压力，告诉我，我可以为你分担，真的，我能分担。”


“我的命运三十三年前就已经注定了，我的出生就是为了死亡的那一天。”


“废话，人一出生当然就是走向死亡啊。”小夏拍了阮瞻一下，尽量显得轻松点。


“说的对，可那时自然而然的事，不像我。要我怎么说呢？只能说，我不是为生而生，我是为死亡而生，假如不是为了逢三之难的那一天，不是为了那一天奇怪的天象。我是不可能被生出来的。”


阮瞻想说的平静些。可是做不到，而他如绕口令一样的话，也让小夏一时迷茫了，可是她不打断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父亲——阮天意，是修道地人，而且他心年很诚，对道术和道学都很尊崇和痴迷，也就是说。他是不近女色的。以前，当他以养父的面目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可以理解他对我的抚养是一念之慈。可是当我知道他是我亲生的父亲时，我就一直很纳闷，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娶妻生子？他不可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找女人，如果他有女人，就一定是因为动了真情。那么我的母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他动情，让他爱到可以让她生下孩子？我母亲又去了哪里？死了？还是受不了他地冷漠走掉了？从小大大。我没发现他身边有任何女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这是不符合逻辑的。因为动了真情的男人绝不可能忍耐得了相思之苦，这一点我深有体会。可是我仔细回忆我和他生活的十几年，真的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或者他把感情放在了心里，并没有表现出来呢？”


“不，我很清楚，在感觉上，他绝对没有爱过任何一个女人。可既然如此，我又为什么会出生？还有。为什么他明明是我亲生的父亲，却一直冒充我的养父？为什么他死的那样离奇？这些事一直压在我心上，知道这次我去金石镇见他，才弄明白一切。”说到这里，阮瞻放开小夏，“看看我，小夏，现在在你面前的人，其实从出生地那一刻，不是被当作人来看待的，而是一个工具，一个组织灾难的工具。你明白吗？我不是因为父母相爱而生出来的，我甚至不是一时冲动的产物，我只是个工具！”


“慢着，慢着！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小夏有些愕然，看着阮瞻自我否定和自我厌弃的神色又格外心疼。


阮瞻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似要抒发出心中的郁闷，“我的亲生父亲——阮天意，三十三年前做了一件事，这件事造成了严重地后果，非常严重，严重倒塌自己无法解决和承担，而这种恶果出现后，会伤害到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很多人，其危害甚至是无法想象的。”


“他老人家做了什么？”


“就这件事他不肯告诉我！”阮瞻摇摇头，“可是我看得出来，正是他所做的这件事才造成了他身上恶气缠绕不息，而这恶气会慢慢侵蚀到人的身体和魂魄中。这样一想，当年他离奇的死亡也可能解释了，一定是他的肉身已经无法控制恶气，如果不辟谷闭关，恶气就会混乱了他的神智，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伤害别人，甚至祸害整个镇子。他是修道的人，修为还很深，魂魄远比肉身强悍有力，所以他假死十几年躺在棺材中，接那柄晶刀泄去恶气。显然，他做得不成功，于是他在一个神秘人的帮助下破棺而出。问题是那个神秘人是谁？还有，他说当时并不知道我在司马南的指点下去找他，而是因为即使在假死闭关状态，他也一样无法自控了。”


“这么厉害吗？”小夏不太懂道术一说，但看阮瞻的神色就知道阮伯父做的那件事造成的恶果确实相当严重，还没有发作出来就已经害得自己这副模样了，如果压制不住，那会非常可怕。


“在他真正的死亡中，我们错怪了那对妖童。我父亲——从地下出来后想悄悄来看看我，结果发现我们正在为妖童的事烦恼，所以他也去西安看了一下。可是他在假死时都控制不住恶气了，那禁得住长途奔波和阳气的蒸腾？在那里，他恶气发作，只好真的弃肉身而去，从一个人成为了魂魄之体。而他之所以到金石镇的铁头山去，也是为了泄掉这困扰了半生的邪恶之气。”


“还是不行吗？”


阮瞻苦笑着摇头，“根本没有好转，事实上每一天都在加剧。我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可是那恶气就像癌，他用过各种方法治疗了，但还是在不断的扩散。直到——我三十三岁生日那一天，那天过了午夜就是他修炼的一种功法的最后关头。在这个紧要关头，他对恶气的控制会降至最低，而且那天是月全食，没有月色精华的压制，人间所有的邪恶、所有的阴暗都会暴发出最强的力量。两下相对，他在那一天会成为恶魔，再也不认得亲朋好友，再也分不出善恶正邪，假如——之前他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什么方法？不会是和你有关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小夏脸色骤变，双手紧紧抓住阮瞻的衣袖，由于用力过大，直接都发白了。


阮瞻看着她的脸，心中有万般的柔情、万般的不舍，可是却没有一个选择，“就是我，我就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我就是为阻止这件事而出生的。”


“这很危险吗？”小夏小声地问，似乎声音大一点，阮瞻的危险就大一点，“你刚才说会危及生命——”


“这就是我的逢三之难，在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难会要了我的命，只是今天我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我要在那天阻止我父亲成魔，完全消除缠绕着他不去的恶气，完成我生而就背负的使命。假如必须帮助的是别人，我根本不会理会，只要守着你就好。可那是我的父亲。不管他生我是为了什么，毕竟他给了我生命，还养育了我。至少，我要还他，哪怕用生命去还！”阮瞻轻抚着小夏的脸，眼神温柔地似滴出水来，隐藏着深深的眷恋和不舍，“万里和包大同都知道这个劫，只有你不知道，所以我才会躲避你。不是不爱你，是我爱不起。我并不是个拥有自己生命的男人，我，只是个除魔卫道的工具而已。”


小夏猛地扑到阮瞻的怀里，“不要这样说自己！”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抱着他，“不管你的以前如何，你的现在和你的将来是属于我的。只要我在乎你，你就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人！你不明白吗？你对我是比生命还要重要、比一切都珍贵！”


“我知道！我知道！有你，我这一生就够了。就算我是真的命丧于此也没什么遗憾，可是你怎么办？假如我真的度不过这个死劫，小夏，你要怎么办？”阮瞻心痛地说。


“我是不会自杀殉情的，那样我爸妈会伤心死，我不做那么不负责任的事。”小夏放开手，眼睛对着阮瞻的眼睛说，“可是我也不许你死，因为你已经是我的了，我才盖过章，你必须和我在一起。假如你敢死，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追你回来，也要你活回来不可！”


小夏发狠似的说着，而且她也真是那么想的。既然他们相爱，他们就要彼此捍卫！而在这种心情里，还夹杂着对阮瞻的心疼。原来，他以个人背负了那么多；原来，他一直想要给她幸福，才会拒绝她；原来，所有的苦，他都想一个人承担！所以，今后他要更爱他，让他做这世界上最轻松快乐的人！

第二十一章 同居生活


阮瞻抱着小夏，听她说出那么激烈但又那么真挚的话，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中涨满着，希望这一刻永远停止才好。可是，现实的问题摆在那儿，不解决是不行的。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和父亲对战。


父亲当初把自己的所学倾囊享受，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被他打败吗？


“为了你，我会努力活着。”他承诺。


“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我是说，才能帮到伯父呢？”小夏小心地斟酌着词句，“一定要你才能完成吗？”


“我想，他一定找不到其它的方法才能出此下策的。他虽然对我冷漠，可应该还不至于喜欢陷害亲子。或许我不该怪他，因为从他的角度来看，我并不能算个儿子，只是他为了帮助自己而制造出来的东西。”


“阮瞻！”


“放心，我不是自垣自艾，我只是照实了说，因为我父亲也是有天生良能的。这就好像一种奇异的特异功能，能够在父子间遗传。我父亲身上的恶气似乎必须要同种同源的能力才能化解，他没有一个亲人，因而只能制造出来一个。我的母亲，不过是个雇来的女人，为了钱而借腹生子的。”阮瞻说的很平淡，可他的遭遇让小夏油鞋愤愤不平，一瞬间很想让阮瞻不去管这件事。


哪有这样的！自己闯了祸，就生出个儿子来帮忙解决吗？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父亲这个称号！那是他的骨肉啊，怎么舍得让他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因为不是把我当作正常地孩子看待，所以才会对我没有感情吧。”


“那个——也不一定。”小夏想起阮瞻的父亲看他地眼神。心里想当不确定。刚才在义愤下有些恨阮瞻的父亲，才一转眼又觉得事情绝非那么简单。她想起老人看向阮瞻的目光。那么爱怜横溢，从哪一方面看也不是没有感情的。因为这一切对阮瞻太突然，也太残酷了，所以一向冷静如他，深入这局中之时也看不清楚把！


“到了那一天，我是说你的逢三之难，你要怎么做？”她小心地问。


“我不知道。”阮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我只知道要用尽一切办法阻止他。那时的他一定强大到无可匹敌。我必须要以命相搏才能有机会！或者，就算我拼上这条命也不一定能制止他！”


“可是我不明白，无论他老人家怎么惹祸上身的。这么多年来，他似乎是一直想泄掉这恶气的。而且他为什么不从小就训练你，让你变得很强，然后早一点去帮他，非要等恶气涨到最强地时候才去呢？那样机会不是更大吗？”


“他一直在努力泄去恶气。但很显然，相当不成功。”阮瞻皱紧眉头，也有些疑惑，“这次我去见他，发现他身上地恶气散掉了一些较弱的，但又聚集了更多的强恶，这一点特别让我弄不明白。他也许在用什么方法，但这方法无疑是饮鸩止渴。只能让情况更加严重。至于为什么他不从小就训练我，而是放任我，只教授我一些理论地知识，是因为我要练的这些功法是要在成年后才能进行，他大概觉得自己熬不到那一天，所以提早逼我背熟那些东西。还有，这种天生良能配合他教授的功法，会在我成年后自然进行，我是拒绝不了的，只能封印上它，既不外露，也不使用而已。一旦我彻底解除了封印，我的力量是自然天成的。当然，那些法术和招式是要学的。”


“是我害的你是不是？”小夏突然说，“是我招来那么多祸事，让你不得不解除了自身的封印。假如你没有解除封印——”


“小夏，别傻了。”阮瞻打断小夏的话，“如果没有你，我到现在才试图解除封印，我的能力不是会更差吗？当我和他对决的一刻，我死得会更惨。他说除非有奇迹，我绝度不过这个死劫，说不定——你就是我的奇迹。”


“你说对决？”小夏完全没听到奇迹一说，一颗心都在担心阮瞻地安危，因此对“对决”二字特别敏感。


“我要打败他才行，不然不能制服处于成魔边缘的他。他选择那一天让我动手，不仅因为那时的天时是他最脆弱的时候，也是我最强大的时候。”


“这样此消彼长的话，你有几成把握？”


阮瞻有一阵子没有说话，似乎犹豫着是否说出实情，但最后他还是决定坦诚的对待小夏。现在欺骗她是容易的，但如果悲剧发生，没有心理准备的她是会受不了的！


“我没有一丝把握。”他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司马南有多大年纪你可以猜得出，想必我父亲的年纪也绝不像他外表表现出来的那样，也就是说他的功力可能不下百年。他还有天生异能，功力青出于蓝，你想我能够直接面对他吗？可是放心，为了你，我回想出最好的办法，但是战胜他的把握，我没有。”


小夏垂下了眼睛，掩住内心的惊惶。她见过阮父在对妖童时的功力，虽然她不懂这些，但看他老人家举重若轻的感觉，就知道是绝顶高手。可是他能面对两个素不相识的妖怪抱有仁慈的心，为什么要那么对待自己的儿子呢？难道他真的当阮瞻为工具？那么他目光中的爱意又是怎么回事？当年他做了什么，闹到今天这不死不终的局面？他就算的那么精确吗？在那一天的那一时刻，他最弱，而他的儿子最强！假如算错了一份会怎么样？！


一瞬间，她很想开口请求阮瞻不要去，留在她身边。可她心里明白，那老人如此处心积虑的做了这一番安排。明显是绝不想让自己成魔，而且说不定成魔后还会对他周围的人都会造成生命威胁。所以必须组织不可。从另一方面讲，阮瞻虽然和父亲关系不好，但他也不会放任这一切不管的。


假如她要求他放手，他地心会难以取舍。她既然爱他，又怎么忍心让他为难？！那么就做一个贴心的女人吧，他想做什么，她支持就是了，即使那是万劫不复地地狱。她陪他一起就是了。


“对决时。他也许不会对你那么狠。毕竟，你是他的亲骨肉。”她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阮瞻无奈地微笑，“很美好的愿望。可是那是他会神志不清的，不会认得我是谁。有精神病的人认不出自己的家人，是因为脑子生了病，而我父亲——更严重些，他的魂魄生了病。很重的病。”


“这样说不是没有希望了吗？”


“是啊，我没想过最后会和父亲对战，而且从实力上看我比死。但是小夏，我会尽一切力量在比死之局中求生，因为我有了你，所以我不会放弃生命，哪怕只有一丝地希望！”


“好，随你吧。我相信你。可是，那天可以找人帮忙吗？”


“不，我不想把万里和包大同牵扯进来，他们会有生命危险地。”


“听你的。”


“没别的说了吗？”


“有。我现在想起来地，你的求婚不正式，今晚重新来一遍，所有的程序都不能少——玫瑰花、香槟酒、浪漫的钢琴曲、单膝跪地。还有还有，我们没有正式约会过，我们要一起逛街、看电影、去公园，在气氛好的高级餐厅吃饭。”


“好，满足你。”


“还要躲在黑巷子里偷偷接吻。”


“这个——可以现在就开始。”


※※※


就这样，小夏开始了和阮瞻地同居生活。


以前，她只是要死要活地爱他罢了，现在才明白和他生活在一起又多么幸福。而且，因为那个死亡的阴影始终压在他们心理，他们就格外相爱。正如有首歌的歌词里所讲——把每天都当成末日来相爱，一分一秒都美到泪水掉下来！


本来阮瞻打算带小夏一起去旅行，在这有可能是生命中最后的时光中，浩浩享受一下二人世界的甜蜜和温情，尽量延长两人相处的每一秒钟。可是最后还是决定维持现在的生活状态。因为他不能放弃希望，为了逢三之难的一天，她应该勤奋修行才是，虽然他先天地灵力是自然在体内循环和变强的，但法术和道术每增强一分，他的活命机会也会加大。


而小夏，则不停地给自己心理暗示，也不停地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阮瞻不会死，不可能她的运气差到这个地步，好不容易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爱情，转瞬间就要失去。老天一向待她不薄，在最关键的问题上也不会亏待她，何况阮瞻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他绝不许任何人、任何事把他夺去！


因为他们这样想着，所以在距那可怕的一天还有两个月的时间里，两人就这样平静而甜蜜的生活在一起。每天，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入睡和醒来、进行小夏花样繁多的约会、和朋友相聚，阮瞻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这样充实快乐的日子。


在每天剩余不多的时间里，阮瞻则全部用来认真修炼，小夏则因为一直没有回事务所，所以整间酒吧都被她“接管”了过来，俨然一副老板娘的姿态。可是她虽然努力，生意却还是差了很多，毕竟来这里的女客比较多，人家爱看的帅哥老板不见了，自然不愿意来看公认的情敌摆着胜利的面孔在身边转来转去。酒吧有的是，帅哥在其它地方也有，就算质量不可同日而语，但聊胜于无。


至于男客，尽管小夏清秀可爱、言谈风趣，但她既不够风情又不够开放，何况阮瞻对多看小夏一眼的男人，一律先用冰冷的骇人的目光杀死一遍，如果那人不识趣，看样子有可能真正被杀死，所以哪里有人敢来搭讪。


就这样，整间酒吧萧条了许多，如果不是包大同、万里、刘铁和倪阳几个人也各自有自己的铁杆“粉丝”，加上这几个人够义气，每天来为小夏撑场面，说不定就算逢三之难成功渡过，阮氏夫妻也要饿死，因为酒吧是会关门大吉的。


日子就这么慢慢地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安渐渐夹杂在了难得的幸福和快乐之中。没有人说出来这山雨欲来的感觉，可是每个人心里都被一片乌云所笼罩。万里和包大同虽然不知道真正的秘密，但就要来临的“逢三之难”也让他们有了末日之感。


“你看看阿瞻，好不容易下楼来一次，他的眼睛就一直围着小夏转，都不理朋友，我看他是疯了。”包大同用手肘碰碰做在吧台边上看文件的万里，半挖苦半艳羡地道。


此时，已经快午夜了，门外是大雪，门内一个客人也没有。


“他早就疯了，你看不出来而已。”万里头也不抬。


他在整理一些病人的医疗历史纪录、要完成医学杂志的约稿、还要在把病人移交给其他医生之前做好准备，好方便人家接手。这些是他必须提前做好，因为“逢三之难”的那天，他要去帮助他的朋友，恐怕会离开一阵。所以他现在非常忙，在诊所完不成的工作，晚上还要带回来做。


现在离那个未知的危险越来越近了，他也搬到酒吧来和包大同挤住在仓库，让包大同一直嚷嚷他们呆的地方好像是民工宿舍。而他看着小夏和阮瞻爱得如此干脆和纯粹，心里五味杂陈，酸甜苦辣一起上阵，好像自己的宝贝生生被别人抢走似的。


但他愿意做爱情的圣徒，尽一切力量帮助阮瞻度过死劫，不求回报，只要心上人开心就好。何况，拿走他宝贝的人是他的生死之交，而且他也抢过人家的宝贝啊！


“就这么忙吗？说话都不带看人的。”


“没办法，我是正常人，有正常的工作，不像某些神棍，靠着迷惑封建财主就能发家。这个神棍具体是谁，我就不点名了。”


“多谢夸奖。”包大同没脸没皮地说，“看来我以后也要好好恋爱一次，虽然看阿瞻的模样看得我浑身发冷，不过似乎感觉不错啊。”


“一看你就是山里出来的泥腿子，连这个也不知道。恋爱中的人可不都那样吗？恨不得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好。”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知趣些，闪远一点？”


“那你什么时候滚回你家去？”阮瞻突然插进话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包大同和万里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到。他知道他们是故意的，只是他想借此机会劝他们离开。未来的事是危险的，没必要连累朋友，只要他万一出事，他们帮他照顾小夏就好。


“不会离开的，你是我表哥，这里每一个人都知道。万里？”


“没错。”


阮瞻不说话，心想看来要找个办法才行，看这两个人的意思，是不会轻易离开的。可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忽然心里一凛，抬头，发现门边有人。

第二十二章 意外来客


今年是倒春寒，眼看快三月了，倒下起了一场冬天都没有下的大雪。


那个人似乎在雪地里走了很长的时间，被一团雪花缠着，带着一股冷风走进了酒吧的大门，寒意和陌生人的侵入感让酒吧内的所有人都望向了门边。


他穿着厚厚的棉衣，看来又怕冷又老土，棉衣的风帽包住了他的头，再加上他转了一条很大的羊毛转巾，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根本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晶亮的眼睛露在外面。


不知怎么，阮瞻突然感到面前的这个人很熟悉，好像就是他在父亲给予他的幻觉中见到的那个人，那个人在胸口的肌肤上刻着鲜血淋漓的符咒并给了父亲那柄晶刀的人，那个父亲有意不让他知道的人！


“小夏，到这边来。”阮瞻反应最快，向前走了几步，把愕然望向门边的小夏护在身后。


“你是谁？”


阮瞻问得不客气，还带着点敌意，可那个人还没有回答，包大同讶异的声音却从身后响起：“老爹！”


难道是包大叔？


阮瞻愣了，万里“啪”的一下合上了文件，而包大同则带着三分欣喜和七分不情愿地走上前去：“您怎么来了？不是要云游吗？”


“呆然是我儿子，穿成这样你也认得出。”包大叔答非所问。


“您就是包成粽子我也认得出。”包大同帮着他父亲摘掉转巾，脱掉绵外衣，甚至用自己脚上的运动鞋换掉父亲脚上湿透的鞋，阮瞻和万里才认出面前的老人正是包大叔。


“您还没回答我，您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这女娃子是阿瞻的老婆吗？当宝贝似的护着，也不让我老人家看看。”包大叔慢慢走到酒吧的中心，第二次无视儿子的问话，上下打量了一下微笑着向他打招呼的小夏，“嗯，眉分八采，目色黑白分明，一定是个温和善良，大方有理地孩子。阿瞻，有眼光。”


“老爹，你到底来干什么？”赤脚的包大同不死心地跟在包大叔后面，继续追问。


“我云游嘛，不能游到这里吗？”包大叔头也不回，忙着接受万里的问好，又从怀里拿出一串以麻绳串起的，不知是什么骨头制成的古怪链子递给小夏。“大叔是乡巴佬，没什么好东西，这个小玩意，是我自己做的，你带着玩吧。”


小夏恭恭敬敬的接过，郑重地带在脖子上，觉得这链子上每一个骨珠是一个厅怪的文字，左看右看有爱不释手。包大叔见她喜欢，也很开心。


“阿瞻，不问个好吗？”


“您，是他吗？”阮瞻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但他相信包大叔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这种事应该是我家大同做地，怎么会是你？”包大叔比阮瞻说得更让人摸不到头脑。


包大同急了，“我说，你们不要打哑谜好不好？现在这里有许多人一头雾水，至少你们要顾忌一下影响。”


“我是说”包大叔眼睛看着阮瞻，嘴里却向儿子解释着：“这么鲁莽急躁地做事，向别人提出问题是你的方式，阿瞻历来都是个稳重沉静的孩子，遇事总是谋定而后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智将，不该如些直入主题。”


“您是吗？”阮瞻再问。


“假如我是坏人呢？你这样不是泄了你的底吗？”


“哎呀，要疯了！”包大同大叫一声，跌坐在椅子上，“你们说的是到底是什么啊？什么是不是？究竟出了什么事？”


“包大叔怎么会是坏人呢？”万里说了一句话。


“你们这些孩子都退步了。”包大叔叹了口乞，“以前你是个多么聪明机灵的孩子，现在又做着研究人心的工作，怎么越长越回去了？”他指指万里，“这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好人，也可是坏人，善与恶不是划分得很清楚地，有时候你亲眼看到的东西和实际上的事实完全不同。”


“可是人也有信念，信念比什么都真实，可以让人分辨出真假。”万里说，“我知道包大叔是好人，而且我坚信这一点。”


“说得好。”包大叔对万里微笑点头，然后指了指阮瞻，“这孩子就是没有信念，不过这不怪他，因为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什么让他有支撑信念的东西。”


“还有完没完啊，竟然打起渴语来了。”包大同再次哀叫，“我可说好，你们不说能让我听明白的人类语言，如果以后我惹出什么祸，可不能怪我！”


“上楼去说吧，包大叔看来又冷又饿呢！”小夏也不明白那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但又一直插不上话，此刻连忙见缝插针，“包大同，快领包大叔上楼去洗个热水澡，我马上准备一点热乎乎的汤。”她推推包大同，然后又对两个人一直秆戏地伙计说：“你们两帮我入厨，然后就关了店。雪太大了，不会有客人，你们就睡这里，明天雪融了再回学校。”


她不知不觉地带上了一点女主人的派头，成功的让酒吧里老老少少一共六个男人全部散开，各自按她的吩咐去做了。


她听到包大叔在背后赞扬她“有条有理，宜室宜家”，高兴极了，精心为老爷予准备了热食端到楼上去。


“想问问题，先交换情报。”包大叔洗过热水澡，吃了东西后容光焕发，比才一进门时精神多了。


他才一踏进“夜归人”的大门时，因为那一双眼睛的神采，会让人觉得他是一个睿智的长者，可是当他脱掉了外衣，整个人出现在别人面前时，他眼神的光芒就会被他地刻意装所掩盖，一般人只会注意到他的外表，以为站在面前的不过是一个硬朴实的老农。只有真正了解他地人，才知道他那一派仙风道骨有多么的潇洒，这点包大同还远远不及。


不过他的个性却很讨人喜欢，严肃中带着风趣诙谐，包大同在这一点上有些父之风，就连爷俩个讨论问题的方式都相同，大事还没有告诉别人，先要求交换情报。


阮瞻看了小夏一眼，得到她无言的支持后，决定说出那些曾经告诉过小夏的那些事。他本来不想把朋友牵让进这件事，可是包大叔的突然出现太奇怪了，他现在不得不说，小夏和他相比，在实力上不知柔弱了多少倍，简直是天与的差距，可是在这不长的相处时间里，他已经习惯在心理上的鼓励。


他一件一件的慢慢讲述这些事情，心里已经完全平静，可这些话到了万里和包大同的耳朵里却格外震惊，听完后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包大叔，假如您所说的交换情报是指这些，我已经全说了。现在轮到您回答我，您是那个人吗？”


“你又急躁了，不过也难怪你，毕竟父子天性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包大叔点点头，“没错，你父亲幻觉中看不到脸地人是我，那把晶刀也是我送还给他的。他在暗示你，他发作时的危险和那晶刀的重要。可是因为不想让你来找我，所以才不让我露面的。在这一点上，你们父子简直一模要样，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不想连累朋友。”


阮瞻恍然大司，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


他知道早晚要和父亲对决，因此很在意父亲曾经留给他在任何线索，那个神秘的人一直让他担心，生怕是不可预测的每三股力量。现在既然知道那人是包大叔，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帮我父亲出棺的人想必也是您。”他再问，一样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其中事情明摆着，他曾经估计那个人是法力高深地人，而在他所知的人中，还有谁能和父亲的力量比肩呢？


“可是，阮伯父究竟做了什么坏事，把自己弄到如此田地，还要搭上阿瞻的命呢？”包大同转头看了看阮瞻：“说了你别不高兴，我觉得伯父真自私，自己做了恶习事，却让儿子来担，可怕的是他竟然想出用自己的血肉制造活手工艺工具来帮他解脱。这太变态了。”


阮瞻没有说话，虽然他不喜欢包大同这样说父亲，可这是事实，让他无从反驳。是啊，他还算个父亲吗？为什么自己如此爱他，可他却不爱自己呢？真的冷酷到如此地步吗？


啪——


一声脆响，让静默中地四个年青人都吓了一跳，接着是包大同的抱怨，“老爹，你干嘛打我！”他抚着自己后颈，疼得直吸气，委屈地说：“你还这么用力，我会得脑震荡的！”然后他又求助一样的看着其它三个人，“你们看，我过的就是这种日子，这个老头平时就是这么对我，放羊一样的养我，还随时偷袭我！”


那三个愕然望着这一切，没一个知道要说什么好。


“我打你是因为你乱说话，你这么确定你阮伯是恶人吗？”包大叔看来真的很生气，刚才和蔼可亲的模样瞬时不见，变成了一个严厉长者的模样，“你们三个也这样想吗？”


还是没人说话，但疑惑却在心里扩大。包大叔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难道阮父也是有苦衷的，就像阮瞻一样，因为不得已的理由才成了今天这副模样，才逼自己和儿子到了这步田地？


“你们这样想，原来不能怪你们，可是要我听到，却不能任你们蒙在鼓里，糊涂下去。”包大叔站起身来，搬了一把椅子坐到门口，挥手结了一道防护结果，让四个小辈排成一排坐到床上，“现在我给你们说说这件事地前因后果。天意本来要我发誓不说出来的，因为他怕阿瞻知道这件事后对他下不了手，所以我忍了三十多年，阿瞻你知道散恶气时要忍受多么大的痛苦吗？这么多事，这么多恶，不该他一个人担。况且，我一直对安全解除决这件事还抱有希望，一直再找好的方法，虽然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可是我们不能放弃努力。天意说过，只有出现奇迹才能保住阿瞻的命，而我要你们明白，奇迹不会降临，要么创造奇迹，要么没有奇迹！”


阮瞻沉默着，可是身体却微微的颤抖起来。听包大叔的意思，父亲是有天大的苦衷的，他明白心里的苦说不出有多么难受，他愿意相信父亲不是故意要这么对待自己，这证明他的存在至少不是毫无意义。


小夏握紧了他的手，对包大叔说：“无论如何，他让阿瞻这样出生就是不对。没有谁可以把别人当作工具，就是父亲也是不能这样。”


“小夏。”万里拦了一句。


“我就是这样想的，还不许人空说。”小夏噘着嘴咕哝了一句。事关她的心上人，谁伤害阮瞻她就会怪谁，何况这话在她心里许久，对着包大叔不吐不快。


“小夏说得对。”包大叔倒没有数落她，“天意对得起世界上所有的人，唯一对不起的就是阿瞻。可是阿瞻是他的儿子，儿子帮老子解决问题也没什么不对，所谓父债子偿。我知道他们现在的年青人讲究人格独立，但这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却也不是完全错误的。你们听过这句话吗？大爱者无爱。一个人想要济天下，心中有大爱，自然会对身边的人比较残忍，事实就是如此。阿瞻，我希望你能谅解，而且天意在这一点上做得并不好，他不能无爱，他是极爱你的。只是，他没有其它的办法。阿瞻，你愿意原谅他，帮助他吗？”


阮瞻郑重的点头，“我如果不想帮他，就不会那么为难了，因为我要在他和小夏之间做选择。原谅他？我并不知道能否做到。”


包大叔听着他诚实的表达，一时没有说话，半天才点点头道：“你真是个好孩子，其实人如果从小就被这样对待，即使不成为大恶的人，也会受不了的，难为你能这么清醒。”


“可是，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吗？”万里问。


包大叔摇了摇头，胸上满是挫败感，“这些年，我走过太多的地方，想找一处可以控制他身上恶气的灵气宝地，真诚访了很多隐密的道门传人，想研究出克制的方法，可是唉，我什么忙也没帮上，竟然还不如他自己，他至少找到了铁头山。”


“为了帮阮伯父，您才经常不在家，把我一个人丢下吗？”包大同问，“那我原谅您，因为您是为了帮助唯一的的好友，如果是我，我也会那么做。”


包大叔听儿子那么说，颇感欣慰。他何尝不明白自己对儿子的亏欠，何尝心里不痛呢？这种心情，没有当过父亲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第二十三章 故事


“阿瞻，你仔细看过你爹身上的恶气吗？”包大叔问。


阮瞻想了一下，“他去铁头山是为了借那个天然不聚灵的地方泄去恶气，可是应该没有什么效果，我感觉他身上的恶气比上次我们遇到时还要厉害。那时候，他还可以压制着恶气不在身外显现出来，所以我根本没有看出来，是血木剑感应到的。而这次——已经很明显了。”他想起父亲身边的黑云，心里一痛。


“除此之外，你没发现别的吗？”包大叔又问。


阮瞻摇摇头，一时有些疑惑，不明白包大叔是什么意思？难道父亲身上还有其它秘密？


“可惜了你的天生良能，却不肯认真看看父亲。你就没发现他身上的恶气不是一种，而且是被他拉着才不至于过快消散的吗？”他说得如此沉痛，听得几个小辈都吃了一惊。


“不是——去散恶气吗？为什么还要拉着不放？”小夏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包大叔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阮瞻。阮瞻低着头，努力回忆那天和父亲见面的情景，那是他一直不愿意，也不敢细细回味的，今天在包大叔的提醒下认真想了一下，忽然心头狂跳，说不出具体什么事，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看了包大叔一眼，包大叔点了点头，“没错，你爹身上的恶气不止一种，现在我来告诉你这是为什么。你们一定以为他身有大恶之人才会有的气息，就一定是做了什么大恶之事，为什么没人想过，他是因为做了大善的事才会如此的呢？”


“善事？”包大同急道：“难道伯父行善时被什么邪物给伤了？还是斗法的时候走火入魔？”


“我先给你们说个传说故事吧！”包大叔突然说。


包大同和小夏都是急躁地性子。哪耐烦在这个时候听什么故事，可是包大叔根本不给他们反对的机会，已经慢慢说了出来。


“在佛教里有一位苦难佛。不知你们听过没有。他的法像非常不好看，一直愁眉苦脸地，很少有人愿意供奉他，可是他为了救世人，把全天下的苦难都背在了自己身上。就算你们没有听过这位佛祖。那么地藏王菩萨总听过吧？小夏脖子上的这个玉质护身符就是他的法像。他曾经说过。只要地狱里还有一个怨魂，他就永不出地狱，永不成佛。这些都是非常伟大的精神情操，非常慈悲地心，这也就是大爱，爱地是世人。可是还有一个传说，我却认为那个人更加伟大。”他瞄了四个小辈一眼，继续说：“传说中，天底下所有的恶都会被正气所收，关在一个像巨大的容器一样的地方，等着天地二气把恶气导正或者炼化。可是因为‘恶’的破坏力太大。那容器每个几百年就会损坏一次。在这个时候，就需要很多修行的人联手把恶气困住一阵子，等容器自然修复后，再把它们放入其中。


在这种世人所不知地轮回中，斗争是非常激烈的，并不像我说的那样容易，总是伴随着修行之人的重大伤亡，有时还会因为恶的力量太大。而修行之人地力量太弱而导致困恶失败。这时，这看不见的恶气会流窜到人间，侵入人的灵魂，让人变得残忍而凶狠，诱使人们为恶，或者引起战争，直闹到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也不知道是什么年月，这容器又要坏了，可是在当时，因为上一次困恶行动的失败，不仅让恶气侵入了人间，还牺牲了大半有修为的人，这么多年后也没有恢复，所以这次行动看来还是不能成功。而如果接连两次失败，肯定会让人间承受不住恶气的连番袭击，善良和美好这些脆弱的东西将被消灭殆尽！


为了解决这件事，所有佛道两家有修为的人、甚至一些有意念之仁地灵体和妖怪都聚在一起，想找出解决之道。可是大家做了所有的努力，却仍然没有效果，有人愿意牺牲自己的修为和生命，甚至愿意灰飞烟灭来拯救人间也无济于事。眼看着，困恶的容器就要破了，他们中的一个人终于想出了一个分而食之的办法。他打昏了守护容器的好友，把容器打开了一条细缝，让那些恶气慢慢散出。他就等在一边，恶气一泻出，他就引到资身上，以自身为容器，承受了一部分恶气。这样，恶的力量就被分为两部分，每一部分的力量都被大大削弱，其它道友只要分别对付，就一定会成功度过这个灾厄。


他知道尽管他的修为是最深的，在承受了这些恶气之后，他的心性还是受到了恶气的侵蚀，所以他会瞬间失去自我，好好的一派宗师就此成为了一个恶魔。而这之后，他必须保证其它人把他以最残酷的手段杀死，并毁掉魂魄，他才能和那恶气同归于尽。死，对于修行的人来说并不可怕，魂飞魄散，对于一心除魔卫道的人来说，也有些人可以做到，可是他要承受的却是更大的牺牲。


其它的牺牲，总会有人知道，有人感激，有人铭记，而他这种牺牲没有人会了解到，他只能得到憎恨、嘲笑和轻蔑。他不是作为一个英雄死去，而是作为一个被世人唾骂的恶魔离开。地藏王菩萨伟大，因为他愿意为怨魂恶鬼带去光明；苦难佛伟大，是因为他愿意为人类承受任何悲伤和痛苦，虽然他们这样为世人牺牲不求任何回报，可是他们得到了世人的尊崇和敬仰，得到了世人真心的膜拜和感激。可他呢？他死了，连魂魄也不剩一丝，但没人知道他所做的牺牲，他以一己之力拯救了世人，却会被后人当做一个因为心生恶念而被恶反噬的坏蛋而记住，或者根本淡忘！


而且他把恶气引入自身的一刻，恶气就与他的魂魄溶为了一体。如果他成魔后，其它道友能够打得他灰飞烟灭。对他而言就是幸运的，但如果因为道友们实力不足而不能完全消灭他，那么他地魂魄就会坠入无间地狱。承受着永无休止的痛苦。而这些，还是没有人会知道甚至连他自己，也失去了自己的意志，从此不认识亲人。不认识朋友。彻底成为一个没有心性地、在地狱受罪的恶魔。


在做这件事之前，他仔细考虑过每一个细节，也明白这么做的后果，但他怀有一颗无与伦比的慈悲之心，所以心甘情愿的做出牺牲，不求回报、不求感激也不求了解。宁愿为诽谤误解他地世人丧失自我、背上骂名、一人成魔而拯救万人！”


说到这里，包大叔地喉咙梗住了，四个小辈也唏嘘不已，小夏的眼泪也落了下来，“后来怎样？他就那么被冤枉吗？”


“他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只是无意间被他的挚交好友发现了这件事。他在和好友饮酒畅谈后趁好友不备，消除了他的记忆，然后他义无反顾地依计划而行。当晚，他在成魔前一刻，用尽心力唤醒了其它道友，包括他的好友在内，并表演了一场人心向恶的好戏。然后如他所愿的被道友所杀。众人都骂他是伪君子，平时错看了他的为人，而对于他引恶上身，而使其它人顺利困恶成功被认为是天意使然，没有人知道他为此所做地一切。只是，这一代有修为的高手太少了，就算是他使用了分而食之的计策，那些人还是没能把他身上的恶气彻底消灭，以至他后来一直在无间地狱受苦。”


“那现在呢？他还在受苦吗？就那么一个人受委屈吗？”小夏又问。


“傻孩子，这个故事能流传下来，一定是他的好友后来恢复了记忆，不然我们又怎么知道呢？虽然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至少我们知道了他的故事。至于他是不是还在无间地狱受苦，我就不知道了。”


“这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阮瞻虽然也像其它人一样沉浸在故事中，体味着传说中的那个人地伟大人格，但毕竟相对清醒一些，一下联想到自己的父亲。包大叔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为什么说父亲有苦衷，为什么说他们都误会了父亲？难道父亲也做了相同的事吗？


包大叔沉吟了一下，“阿瞻哪，你老爹没告诉过你吧，我与他的关系和你与万里是一样的，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你知道他最喜欢什么吗？最喜欢雪。并不是因为下雪的时候，天地万物都银装素裹的分外魅力，而是因为雪可以净化一切。丑陋的变得美丽、污浊的变得清新，最后雪化为黑污的泥水，带走这世上的肮脏。他从小就拥有雪一样的品格，长大后也使那么做的。他虽然修道，却有佛家的慈悲。我想，你该明白我的意思了。”


听到这番话，阮瞻的震惊是无法形容的，其它三个人也是一样。可是，虽然父亲是为了行善而成恶，虽然他有大的慈悲，可是事情的起因是什么？


“他什么时候开始的，不会是那个什么容器漏了吧？”阮瞻问。


包大叔苦笑，“那只是个传说，但你爹也确实是为了抑恶扬善才到了这一步的。你知道，他的师父司马南是一个道术痴，如果不是因为痴迷于道术，他会是个相当不错的人，可见太执着于一件事，往往人的心性就变了，这与道法自然的观念完全相违。不过说这个就扯远了，我是想说，因为他痴迷于道术，四处搜罗失传的、或者被归位禁忌一类的道术书籍，所以他的藏书很丰富。这其中就有一本书是关于吸收和化解他人或者灵体上的气息，并转化为自己的灵力的。


不过可能知道是有害的，司马南一直没有修炼这种法术，但他太沉迷于道术了，人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甚至在他身上已经呈现出极恶的一面。天意和阿瞻一样，从小是孤儿的身份，因此对司马南像对父亲一样敬爱，见师父变成这样，突然想起了这本书。他想化去师父身上的恶，而且正逢乱世，他希望收尽饿鬼，为人间带来一份清静。可是他不知道，那本书是不完整的，后面的部分是司马南自己揣测而出的。他修习了这种术法后，在司马南又一次练功走火时及时吸走了他身上乱窜的灵力，救了师父一命，但同时也使师父修炼多年的成功毁于一旦，因此师徒两个反目成仇。所以，司马南后来的法力远不如天意就是这个道理。


后来意识到这个法术的缺陷，天意本想停止修炼。他也是天生良能，因此那法术的危害并不能对他造成绝对的伤害。可是他那个人外冷内热，心软得不得了，怀有拯救世人的慈悲之心，再加上不断遇到不平事，所以这种有害的功法根本没有停止过运用。后来在文化大革命时，他被迫还俗，那是个集中混乱的时代，多少冤魂怨鬼在人间徘徊不去。这些怨气又凶又重，根本无法一一化解，这时的天意再顾不得自己的安危，明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必会被无法化解的恶气而反噬，落得和传说故事中的那个人同等下场，可他就是不忍心放任不管，不停地渡化痛苦的人和魂，最后逼自己到了这步田地。他帮了太多人，可是最后却没有人能帮他！”


“这是他生我的原因吗？”阮瞻问。


“不是的，开始时，你并不在这个故事里。”包大叔同情地看了阮瞻一眼，“他以为自己可以化解身上越聚越多的恶气，他甚至想过自尽，甚至让天雷击得自己魂飞魄散，他从没想过生一个儿子来承担自己的苦难！可是后来他发现，那些恶气根本无法自销，而且因为他吸入过多，恶气已经强过他本身之力了。此时的他和那个传说中的伟人是一样的情景，以自己的身体为容器困住了人间的那些邪恶，必须有同种同源的外力将容器和容器里面的东西一起打破，才能不至于让他好不容易困住的恶气再返回人间。你要知道，恶气重返，会造成更大的危害。”


“所以他要我来做那个打破容器的人。”阮瞻咬了咬牙道。

第二十四章 决定


“阿瞻，我说过，天意对得起所有的人，只是对不起你。”包大叔语气痛楚地说：“但相信我，他也不想那么做。之前他尝试了很多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有的方法痛苦非常，可是还是无法消除这些恶气，甚至现在他还在尝试，就是为了给你一线生机。现在的他，好像身体里藏着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假如他因而成魔，会伤害到所有无辜的人。他一辈子都想帮助别人，怎么能够忍受自己去伤人呢！”


“别说了，包大叔。”阮瞻握着小夏的手紧了紧，“我明白了，而且我并不怪他，虽然我不能认同他的这种方式。也许我太自私渺小，我只想让我爱的人幸福而已。但不管我因为什么而生，我毕竟是他的骨肉，所以——我是爱他的，那么我可以为他做一切事情。只是——”他转过头来，“小夏，对不起。”


“干嘛跟我说对不起。我支持你呀，而且回保着你的小命。你是我的，我现在把你借给阮伯父用一下下。”她说的轻描淡写，可阮瞻知道她心里也很紧张和慌乱，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而已。


他多么幸运，竟然遇到了这样的女子！


“还是研究一下怎么办吧，等帮了伯父回来再卿卿我我。”一直没有说话的万里道：“要在最不利的局势下争取最好的结果，你不是一向如此吗？再说，我们要乐观点，结果还是未知呢。”


“说的也是。”包大同连忙接口道：“但是老爹，您觉得伯父生还的机会——有多大？”


“你傻了吗，大同。”包大叔斟酌着字句，“从常理上说，你阮伯父已经故去了。现在我们要就的不过是他的魂魄，只是要想办法怎么能彻底让他得到解脱，还要保住阿瞻的命。他走上这条路，早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但我相信他宁愿付出一切代价也不想成为作恶之人。而阿瞻是他唯一的骨血，也是他唯一亏欠和最想保护的人。”所有人都沉默了，原来一切都已经定居。他们所要创造的奇迹，不过是把损失降低到最小而已。


“我父亲。在我高中的时候已经无法控制所吸收地恶气了吧？”阮瞻闷声闷气地问。


包大叔点点头，“那是他吸收地恶气已经无法化解，就要发作了，他怕伤害到别人，特别是你。所以只好假死。那个棺材是特制的，可以让他在断绝一切呼吸和饮食的情况下保证情况慢慢平稳，不恶化下去，他在用这种方法熬到你逢三之难的那一天。”


“那么您为什么以肉身刻符？那晶刀又有什么用呢？”


“阿瞻，当时你看到他给你幻觉是红的吧？那是因为他已经无力控制自身，而呈现出的魔相。我为了帮他暂时镇住恶气，要施以血符咒。可他身上的恶力太厉害了。我只得以自身为符。”包大叔慢慢地说：“司马南无意中害了天意，可留下的奇珍异宝也不少，你从天意手里继承地那三件宝贝也是司马南搜罗来的，包括那柄晶刀。因为怕刀上散发的灵气引起小时候的你注意，天意让我保管晶刀。后来他假死时，便通知我把晶刀陪葬，这样便于你以后找到它。这些日子来，你没发现这柄刀有什么作用吗？”


阮瞻还没有说话，小夏就举起了阮瞻的手掌，指着上面一道伤口说：“这就是那柄晶刀割的，虽然早就不流血了，可就是不能愈合。”


“这就是这柄晶刀的作用。”包大叔说。“水晶本就属阴，至纯地水晶放在水里会看不见踪影。这柄晶刀的材质更不用说，如果没有参照物，放在半空中都没有形体，而且这晶刀还无上的法术炼制过，具有不同凡响之力。被这柄晶刀伤到，肉身上的伤口会用不愈合，如果打在魂体上，会以至阴克天阴，并且使碎了魂魄再也无法聚合。它是魂魄地天生敌人，就好像血木剑是以邪制邪一样，只是比血木剑更凌厉、更强硬。”


“您是说，要用这柄晶刀来打散伯父的魂体，让他无法聚形做第二次攻击，同时也是恶气消散？”包大同冒失地说了一句，他本来是问个问题，而且大家也都明白，可是谁也不愿意听到回答。


这太残忍了！生下儿子是为了对付自己，找到宝物是为了能杀死自己！这么多年来，这老人是怎样面对自己的心？独自承担什么样的苦？


“必须用这柄刀，可是也可以想个好的办法。”包大叔宽慰了一下这些震惊了的孩子们一句。


“您有好办法了吗？”万里永远是最理智的一个，因而提出了关键的问题。


哪想到包大叔却要乐摇头，“我们想编了办法，没有一个是行得通地，所以才说需要奇迹。我之所以违背诺言告诉你们这件事，就是想要大家一起想办法。现在距离那天还有半个月，希望不会太迟！”


“老爹，阮伯父比你的实力如何？”包大同问。


“他是道术奇材，年轻时又非常努力，所以他的法力比我高出一大截。”包大叔再度叹气，“何况，那些恶气也会助长他的功力，他成魔的时刻一定强大无匹，不然他也不会选择在那天他最弱，而阿瞻最强的时候动手解决这件事，那是百年不遇的机会。”他说着又转过头来看阮瞻。“阿瞻，你要记住，成魔是他最不愿意的。我知道这对你很难，但假如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候，你不要——不要下不了手，那只会害了他！害了你！假如他有清醒的一瞬，知道自己的结局，那才是对他最大的残忍！你，懂吗？”


看着包大叔沉痛的眼神，阮瞻想说什么，可那个“懂”字就是哽在喉咙说不出。


“老爹，那你现在给我来个特训吧。”包大同扯开话题，“你不是说让我出山就是为了帮阿瞻的吗？那就让我尽最大的力量，还有半个月呢，我要把道术练到最强！”


包大叔看着儿子。心中又是不舍又是骄傲。这孩子。天生爱玩，心思活泼，身上所学的道术都是他硬逼出来的，偶尔主动。也是为了好玩或者可以炫耀，没想到在大义面前可以这样懂事和坚决。天意亏欠了阿瞻，他何尝不是亏欠了大同呢，他们两个老的，都不是好父亲啊！现在看儿子认真无比的神情。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至少他有机会弥补，等这件事了结，他一定要做个慈祥地父亲。可天意呢？他没有机会了！为什么他一心向善，可天道却不给他一条路走呢？！


“特训？你不会有叫苦连天吧？”包大叔微笑了一下。大同没有天生的良能又如何，有这样的心，他也可以成长为一个了不起的道家弟子。一样可以斩妖除魔！


“这个——叫苦是肯定地啦。”包大同搔搔头，“可是你可以逼我一下，我想我能忍。”


“我要做什么？”万里问。他没有能力也没道术，那个新学的火手印根本就是白搭，可是他知道自己体质特异。做一个道具的水平还是有的。


“要看最后怎么安排了。”包大叔看看沉默的阮瞻，“这一次我们都听阿瞻地指挥。我这些年来也没有白跑，收集了一些隐居的道术名家的看家符咒，我想，至少这些可以增加胜算。现在，我们都离开吧，让阿瞻静一静。”


不等他挥手，其它人都出去了。包括小夏在内。她知道人在遭受打击的时候安慰是没有用的，给他一个安静的环境让他平复身心才是最好的方式。


她恨过阮瞻地父亲，因为他让自己心爱的人受伤害，小时候伤害他的心灵，长大后伤害他的肉体，甚至夺去他的生命。她觉得那老人非常自私，可是听了包大叔地故事后，她说不清阮父是伟大的还是自私的。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并不是他故意的，他开始时只是想就自己的师傅，然后想救那些受苦的世人，最后他想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自我了断，以自身带走邪恶，可是却发现做不到了！


她从没想过要求回报，也没想过牵累别人，可实际上，他却害了自己最亲的人。亲莫如父子，仅不过夫妻，为了阮瞻地遭遇，她是有理由责怪阮父的，可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人，她又同情这个老人，想帮助他。在她看来，老人怕的不是成魔，大概怕的是成魔后伤害别人，包括自己的亲人在内。


隐约之中，她觉得那老人是爱阮瞻的，他之所以对阮瞻冷漠是因为知道会有那么一天，父子像仇人一样对决，你死我活，是怕阮瞻有了感情后，对他下不了手吧？！真到了那一刻，老人已经快要成魔，心智完全丧失，是不会对阮瞻客气的，苦的是明白一切，却不得不动手的阮瞻！


想到这里，她的心又痛了起来。阮瞻好可怜，天生就要背负这沉重的使命，这让他如何自处？如何决定？从小到大，他没有得到过一丝温暖，而现在却又不得不为这所有的事付出代价！她真恨不得能代替他苦，可是她做不到！她能做的，只是做好他的守护天使，让他平安无事，假如他真的遭遇不测，人鬼情未了也好，把他追回来也好，她是不会放手的，她永远、绝对不放开他！他是她好不容易抓住的爱情！


想到这里，她反倒可以坦然面对了。而她的举动看到包大同眼里，很是钦佩。他以为女人在这个时候一定会又哭又叫，死求男人不要离开，或者惊异失措的，没想到小夏和没事人一样，在为他准备午饭时竟然还哼起歌来。


“你真是奇怪的女人，为什么不拦着他？”他好奇地问。


这两天的特训把他折磨得够戗，他是不知道阮瞻他老爹成魔后会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他老爹现在已经是魔鬼了。以前，他总是抱怨老爹逼他学习道术，但那些日子和这几天比起来，简直如天堂一般，以前老爹根本就不算是逼他，确实养他像放羊，完全是放任嘛！


现在的他，一天二十四小时没有一刻得闲，每天可怜的四个小时睡眠也要在梦中修习灵力心法，那是他不能躺着入睡，身体上的疲劳完全得不到缓解。白天，各种道术练得他手脚发软，和父亲的斗法练习让他遍体鳞伤，每天只能吃一顿很清淡的饭，而只有在这十五分钟里，他才可以休息。所以，尽管小夏做饭的水平极其低下，他在每天的这个时候也非常高兴，毕竟有吃的，有喝的，可以坐一会儿，说会儿话。


“我拦着他，只会让他为难，我既然爱他，为什么要比他？就算他肯为我做出让步，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快乐，我要个不开心的男人在身边干什么？和他别别扭扭的过一辈子吗？”小夏把包大同的饭递给他，看着他才几天就瘦了很多的脸，“我支持他，等他回来，这一生他想起这件事都会觉得我是多么大方懂事，只会更爱我。哪个选择对我有利，这是明摆着的。”


“说得好！聪明！选得对！”包大同赞一句，吃一口饭，显然是饿坏了，连这种饭都吃的津津有味，“等我们从铁头山回来，我要挖阿瞻的墙角，以前我怎么没看到你这样的珍珠呢，白白错过了。”


“切，谁理你！”明知道他是开玩笑，小夏仍然忍不住反驳，“你不是说过吗？女人的质量固然重要，数量上的要求也是必不可少的，我才不给你充数呢！”她说完就跑去门边给万里开门。


最近夜归人完全停业，因为包氏父子每天要出入很多次，修炼的地方也需要空间，幸好他们的实战练习会选在夜深人静时，找一处旷野之地进行，不然房子也会被拆了。而阮瞻每天就是静坐，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想什么。小夏不敢去吵他，两个人也没有单独呆在一起的时间。对此她并不介意，她想要与他天长地久，并不在意这几天，可是她却尝到了相思的滋味，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咫尺天涯，那种看得见却无法靠近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就算是万里也没有空闲，他忙着安排诊所的事，今天终于完成了工作，打算和包大叔学习一下法术。他说得好：临阵磨枪，不亮也光！实力强一分，阮瞻的生命就多一分保住的机会。


相对于他们，小夏是最清闲的，所以她表面上虽然还很镇定，似乎要安静的面对命运，可是只有她一个人因为没事可做，才对时间的一天天接近，感受得分外清晰。


终于，那一天即将来到，一行五人提前一天来到了金石镇，住进了赌神何富贵暴死的那家旅店。

第二十五章 战前


逢三之难的事，大家绝口不提。


在对决前的一天，在金石镇里，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可越是不提，越说明这件事压在每个人的心底，只是大家都不表现出来罢了。


包大叔在镇外的铁头山下徘徊，犹豫着是否去见老友最后一面。明天，他一生的挚交好友就会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如果他还活着，那么将更是灾难。他将成魔，在本质上也不算是原来的阮天意了。所以无论如何，他也会失去这唯一的朋友；这个平凡，但又有着一颗不平凡的心的朋友；这个渡化了无数的怨魂饿鬼，却逼得自己走投无路的朋友！


道法自然，生死也是自然，他应该看得开了。可是，人毕竟不是神仙，面对这么多年的友情，他达不到那样的境界，哪怕只远远的站着，说几句话也好。多少年的兄弟了，至少要说点什么再送他上路。


与此同时，镇内的包大同还在苦修，虽然万里叫他放松一点，可他根本坐不住，如果是上阵杀敌，斩妖除末，他可能会很兴奋，可一想到明天自己是要去参与一场父子相残的人间悲剧，他的心里就发慌。其实万里也很不安心，尽管从表面上看，他是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本书读，可是半天也没翻一页，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阮瞻和小夏则早就出去了，两人就这么手挽手地走在小镇上，开开心心地逛遍了镇上的每一个角落。一路上虽然没说一句话，但眼神交缠，十指相扣。仿佛每看对方一眼，都要加深彼此心中的印象，一直到深夜才回到旅店中。


静静躺在阮瞻的怀里，小夏心乱如麻，根本无法入睡。头就窝在他地胸口，虽然听他呼吸平稳。心脏有力而规律的跳着，但小夏还是能感觉的出他内心之中纠缠地矛盾和挣扎，仿佛能触摸到那些复杂而沉痛的情绪。明天要做的事对别人来说都已经很难了，何况当事人之一的阮瞻呢？虽然他是为了帮父亲，虽然这一切都是他父亲亲自安排的，可叫他如何下得了手？！而如果，他真的有危险呢？她真地会失去他吗？


自从她知道这件事以来。她一直反复地做着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他一定不会有事，她也绝不会让他就那么离开。她一遍一遍的这么告诉自己，可随着日期临近，随着对决之战迫在眉睫，她给自己的盲目信心突然崩溃了。白天，她拼命要自己表现正常。似乎胸有成竹，可是在这春寒之夜，当他的体温和气息温柔地包围着她们，她忽然很怕这一课时最后的美好时光，很怕会从此失去他。


如果他真的死了。她是不能随他去的。尽管她那么爱他，没有他，她可能生不如死，可是她不能不考虑年迈地父母，不能把自己的痛苦以死亡的方式转嫁给别人。而且，就算她殉情而去，她既没有灵力也没有怨念，她的魂魄说不定很快就会消散。不可能永远陪伴着他。那时，又要怎么办？难道她要学习吕妍，为阮瞻生一个孩子，然后再像阿百嫁给鬼夫一样，就那样生活？不，她不要与他阴阳相隔，不要与他互相爱着，却触摸不到彼此。她要抱得到他，吻得到他，和他共同站在阳光底下，互相看着对方慢慢老去。所以，她一定不能这么悲观，一定要坚强地面对一切，一定要相信自己就是他的奇迹！


想到这里，小夏轻轻挪开阮瞻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翻过身来想拥抱他，感觉他的真实与温度，可才一转过身，就看见他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好像连眨眼也舍不得一样，深邃的眼神中满是温柔与眷恋，让她地眼眶蓦然涌上了一层水雾。


“我将永远爱你。”他轻轻地说，声音从她全身的感官一下直冲到她的心里，让她一瞬间什么也说不出来。刚建立起来的、带一点凶狠的决心又一次消失无踪，只感到一种说不出地悲伤，仿佛这是和她诀别的话。


小夏伸手抚着他的脸，想说点什么责怪的、撒娇的话，可话还没有说出口，阮瞻突然闭上了眼睛，似乎瞬间就睡着了，把小夏吓了一跳。


“阿瞻，阿瞻！”小夏推了阮瞻两下，可阮瞻竟然睡得那么沉，一点清醒过来的意思也没有。


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吧？他一向少眠，睡时还分外惊醒，一点小动静都回让他醒来，此刻怎么会这样？摸了一下他的胸口，跳得依然沉稳有力。又推了他几下，但他还是没有反应，就像是昏过去了。难道真的是太累了，真地是他这些日子泰国辛苦而心力交瘁了吗？


小夏急忙起身，想去叫隔壁的包大叔来看个究竟，可还没有坐起身，就见空中黑影闪动，一个人影凭空出现。他不像其它灵体一样从四壁或者门窗挤进来，姿势丑陋，而是姿态优雅，瞬间就出现了。


“别怕。”他说。


小夏连忙捂住嘴，把惊叫吞回肚子里。她知道他是谁？虽然还没有看清楚脸，但那声音，那感觉都告诉她，面前的黑影是阮瞻的父亲阮天意。


本能的，她反身抱住阮瞻，警惕地瞪着黑影所在的地方，提防这老人伤害她的心上人。但仔细一看才发现阮父一直是侧着身的，此刻更是转过身去，以背影对着她，似乎没有恶意。


“我不是来伤他的。”阮父似乎知道小夏的意思，慢慢地说，声音里包含着笑意和欣慰，“我只是来看看他，还有，向你感激和道歉。你，先穿上点衣服好吗？这里的夜还是很冷的。”


小夏一惊。意识到自己还光着身子，虽然一直躲在被子中没有出来，但还是羞愧难当。左右一看。衣服在刚才的激情时刻早不知扔到哪里去了，幸好宽大地浴袍还在，连忙穿上，然后拧亮了一盏台灯。


“他怎么了？”见阮父回过身来，小夏忙问，因为自己的形象有点窘迫。


“没什么。我只是让他安静地睡一会儿。这孩子太累了，他一直都很累。”阮父说着走到床边。


小夏见过的所有灵体，走路都是轻飘飘地，从没有一个像阮父那样稳稳当当地走过来，看不出何人类的半点分别。不仅如此，他还能让灵力强大的阮瞻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就陷入昏睡，能力真不是一般的强。明显是极难对付的。这让小夏对明天之战又忧心了一重。可是她不明白他今天是来干什么。距离那场残忍地父子对决只有二十四小时了，明天的这个时候就会斗个你死我活，现在这番平静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见阮父站到昏睡的阮瞻面前，一伸指，就把侧身睡着的阮瞻翻了过来，让他面部朝上。然后他就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他小时候就是这样。睡觉的时候非常安静，”正当小夏以为阮父会一辈子那么站着时，他突然说：“不像其它小孩子一样会踢被子，会说梦话，而且从不赖床的。什么时候叫他，他就什么时候起床，一点也不会撒娇，比大人还要懂事，可当时他才五岁，很让人心疼是不是？”


小夏没说话，可是心却扭了起来。


阮父似乎也不是想听她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这一生，唯一对不起的就只有他，因为我准备生下这个儿子时，就没有把他当成我的亲生骨肉看待。我只是想让他成为一个杀手，专门杀掉我和那些无法渡化的恶鬼的杀手。这种做法很恶劣是吗？可是我不是怕自己有报应，而是怕这些积存了多年的恶气再出来为恶，那就麻烦了。它们会以各种形式祸害人的，你还记得那对妖童吗？它们附在人身上，生活在人们中间，伤害过多少家庭和无辜的人。那还只是两个不算很有害地恶灵，如果大量的、怨气更深更重的恶灵游荡在人世间，后果是不可想象的，而他就是为了阻止这些才生的。因为怕彼此产生感情到最后下不了手，他生下来后，我连一眼也没看，就叫一个魂灵把他丢到一家人地门口。”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伸手轻抚着阮瞻的脸，就像爱护这心中最珍贵的宝贝一样，那么爱怜横溢、那么舐犊情深，只可惜他的手碰不到阮瞻，一次一次的摸空了，他的每一次抚摸都是徒劳。


小夏明白他一个人忍受了那么多年，今晚是在和亲生儿子诀别之际，一吐心中的愁苦。因此还是不出声，等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那个帮我的魂灵有一天跑回来和我说，那对收养阿瞻地夫妻对他并不好，而且自从发现了他有天生良能，就开始想摆脱他，把他像一只小流浪狗一样扔掉。我这才知道，原来那个魂灵为了报答我当年的一点恩惠，一直没有离开阿瞻身边，一直在暗中保护他。如果不是他，阿瞻说不定会被扔到其它地方，人海茫茫，以后我再也找不到他也说不定。那时，虽然我不愿意，但还是不得不把阿瞻接回到我的身边。他回来的时候才五岁，真是漂亮的孩子，可是一双眸子冷冷地，对任何人和事都充满戒备，看起来浑身是刺，极不好惹。当时我看到他的模样心里矛盾极了，一方面感到高兴，因为我就是期望他变成这个样子——不信任任何人、狠绝而凌厉，不和任何人产生任何感情、孤独儿没有顾忌。这样他才会完成我赋予他的使命，最后和我一起，带着这些邪恶之气，尘归尘，土归土去。可另一方面，他还是个孩子，生来这世上一遭，却什么美好的东西也得不到，我对一个恶极的怨魂都可以仁慈，为什么要对他那么残忍？我扪心自问，我有什么权利让他出生，而却要为了我死亡？虽然我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出此下策，可这对他太不公平了是吗？”


阮父的声音充满了自责与矛盾，扭过头来看着小夏，眼神中痛悔之极。小夏很想说他是太自私了，可是她说不出口。一切都是人力所不能控制的，阮父为了做正确的事而又导致后来做下了这件错误的事，事到如今，他自己的命都没了，还面临着魂飞魄散的下场。他并不是为了自己，就算阮瞻现在醒着，又怪得了自己的父亲吗？只有四个字——无可奈何。


“我拼命提醒自己不要和他产生感情，既不要爱他，也不让他爱我，甚至他恨我才好，这样到他逢三之难之时，他动起手来才绝决，他也比较有会活下去的机会。可是我忘了，父子天性不是人力能阻隔的。无论是我对他，还是他对我，都不能做到绝情绝义。不知什么时候，我对他就爱得不得了，比天下所有溺爱孩子的父亲都不少一分。这孩子虽然表面冷冰冰的，可内心却是火一样的性子，这点是我估计不到的。而当我发现他和万里成为朋友时，我想过要毁了这友情的，但终究没有下手。”


“谢谢你。”小夏突然说。


“谢我什么？”阮父很意外，奇怪地看着小夏。


“谢谢你没有阻断他和万里之间的友情，否则他连这一点温暖都没有，真的是太可怜了。如果没有万里，我也不能认识他，所以我要谢谢你。”


“是我要谢谢你。这也是我来的目的之一。”阮父微笑了一下，让小夏觉得他慈爱极了，“以前我曾见推算过他的生活，只觉得他孤伶伶的，让我在地下假死时都不能安心。可是后来他有了你，我能感觉出他的幸福感。他非常爱你，甚于他的命，虽然这感情会很短暂，但他总算没有白来这世上一遭。可惜，他不能和你长相厮守，这是我要向你道歉的地方，尽管没有用，我还是要和你说句对不起。你给了我儿子温暖和爱，可惜由于我的关系，却不能让你们在一起，我非常抱歉。其实我想过放弃让阿瞻和我对决的计划，可是假如我成魔，他还是活不了。因为那时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性，会从最亲近的人杀起的，甚至连你，也不能幸免。既然如此，就让我们父子承担一切吧，只是，苦了你。”


“不，他不会死的，就是死了，我也要把他救回来。”小夏坚定地说给阮父听，也说给自己听，“你说过有奇迹他就可以活下啦，我会为他创造奇迹。”

第二十六章 绝阵


阮瞻并不知道夜间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那个在他心目中并不爱他的父亲，整夜站在他的床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在天亮时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并嘱咐小夏不要告诉儿子他来过了。他怕儿子心中中就抛不下父子之情，在下手时容情，那样的后果不堪设想。


阮瞻只是以为自己太累了，所以才陷入了那么原始的梦乡，睡得那么沉而香甜，浪费了和小夏在一起的时间。为此他很懊恼，因为他怕那是他们能够相守的最后一夜。


这些日子以来他心力交瘁，实力上的差距逼得他不得不苦苦研究对决时的策略，而心理上的压力也让他面临崩溃的边缘。多么可恶，他呕心沥血想出的取胜之道竟然是用在自己父亲身上，这世界上还有比骨肉相残更悲惨的事啊？可是，他从剩下来那天就没有选择了，事实上没有人给过他选择，包括他的出生。


现在他站在这座光秃秃的山上，一点一点不绝杀的阵法，心也一点一点纠结了起来。直接交手，他是无论如何没有胜算的，而在他的心底虽然明白已经不能救回父亲的生命，但他还是奢望能就出他的魂魄，希望父亲不至要魂飞魄散这么惨。


这阵法是他从龙大师留下的书中学到的，这个未曾谋面的老人给予了他太多的帮助，这份恩情他是无法偿还地。书中记载地阵法颇多。涉及到天文、地理、易经、风水学、甚至中国古老的星相学。他在对付那对妖童时就运用到了其中的一个阵法。此时要想战胜实力强大到几乎无法战胜地父亲，他不得不选了其中最厉害的一个名叫“绝阵”的阵法。在介绍这种阵法的时候，书中的第一行就是——此阵。无生无仁，入阵者，无可存留，慎用，慎用！


他犹豫过，因为这个阵名为绝阵，前面又有警示的句子。说明此阵一旦启动，不杀绝了阵中所有的任何魂是不会停止地，实在是凶险和狠毒的阵法，可是父亲身上的恶气太重了，如果真到了最无奈的时刻，完全毁灭也比成魔灭世强。他狠不下心，可是不得不逼迫自己，这种两难和自戕一样的心态使他突然理解了父亲当年的心情。所以在对决的前一刻，他从心底原谅了父亲，因为他深深体会到了身不由己的无奈。


阵法超强。就需要布阵的力量也超强才行。他本来是没有那个实力的，可是包大叔搜罗来地那些隐居门派看家法宝一样的符咒帮了他的大忙，在加上铁头山本身的恶劣环境，连那个隐秘山洞洞口的死槐都在方位上及其恰当，让他勉强可以不成这个杀气腾腾地阵法。


布好绝阵。他又在外面布下其他的阵，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启动这个阵法，希望有别的方式可以走活这步死棋。而他也并不担心在光天化日下做这些父亲会偷窥，因为父亲绝对想自行了断，所以不会提前防备。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整整布置了一天才做好准备。可这只是物质方面的准备，他的心里还虚得很。不像平时要战斗时的坚定和无畏。


他看了一眼渐渐黑下来的天色，想让其他人到山下去，这幕他们父子间的惨剧，他并不想让其他人也参与其中。就让他们父子来承担好了，用不着再拖累别人。再说，绝阵地好处就是阵布好后不需要其他人来镇守方位，阵内的人和魂魄没有消亡殆尽，这阵就不会停止杀戮，外面的人也没有办法破解。


所以，这叫绝阵。所以，书上说要慎用！所以，他不想让别人尤其是小夏看到这一切，因为到最后他又可能和父亲同归于尽，他怎么忍心让最心爱的人亲眼目睹这一切！


“你们下山吧。”他不敢看小夏的眼睛，“人多了反而碍事。”


“不会碍你事的，小子。”包大叔淡淡地道，“我的在山谷这边布下结界，否则万一有过路的人，会发现这里的异常，明天这件灵异事件就会闹翻天的。”


“今晚天时异常，会吸引大量邪物出现的，我要结节外收魂降灵，把你的残裂幡借给我吧。”包大同没等别人问他就开口道，“反正我留着也没用，我收了恶灵去炼化，与我将来大有裨益呢！”


阮瞻知道他们父子早就商量好了，任他说什么也没用，于是把目光转向了万里。他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很有可能他在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他期望万里能明白他的心意，把小夏带走，然后照顾她、陪伴她，直到她能在没有他的情况下，平静的生活。


他多么期望能创造奇迹，这么多日子来他也一直在努力，可是越是事到临头，他越有死期临近之感。父亲这一生唯一对不起的只有他，而他对不起的却是小夏。爱了他，却不能给她天长地久。


“我——我要看月蚀，几十年才见一次的奇观哪！”万里干脆随便说了一句，谎撒得没有一点质量。


不用看小夏了，万里的反应已经说明小夏威胁过他了，所以今晚的折磨每个人都无法逃脱了。


天色慢慢黑了，光线一点也没有回应小夏的祈祷，晚消失一分。当夜晚进入了中间阶段，当夜空中的星月到了最明亮的时候，包大叔拈指一算，对阮瞻说：“时辰到了。”


这声音悲悯而慈祥，可听在每个人耳朵里却像催命的号角一样。小夏的心一下紧了起来，可她咬着牙一句话不说。


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按来。否则只会让阮瞻不安。再忍一下，等到他没有顾虑地离开，她再哭不迟。她这样告诉这自己。所以当阮瞻扭头看她地时候，正见她微笑着走近。


“这个借你带一会儿，明天早上还给我。”她把宝贝一样的地藏王菩萨护身符挂到他的脖子上，在他唇上重重一吻，“你知道我有多么难缠，如果想不还，自己提防后果！”说完不等他回答。就慢慢退回去。


阮瞻明白小夏地心，所以并不答话，只是温柔地笑着，心像假如他今夜非死不可，他要温柔着成为她眼中最后的形象。


高大苍遒的死槐后面，隐秘的山洞像躲在蓬草下的恶魔之口，远处那条像把整座山都劈开一样的山缝似一把架在半空中的巨刀，这一切都使得提着血木剑走过去地阮瞻显得特别脆弱和孤单。可无论他的内心怎样波澜澎湃，他的脚步依然是稳稳当当的，他的神态依然是平静的。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向死神。


这让包大叔心生感慨，明白了老友的心情。这一生，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而且有子如此，死有何憾！


而小夏则在阮瞻消失在洞口的一瞬间几乎瘫倒。若不是万里扶着，她直接昏厥也说不定。她的伪装只能到此为止，他带走了她所有地坚强，此刻她的眼泪可以无所顾忌地流下来。


“慢着慢着，他还没打哪！你现在哭，等他没病没伤的回来，你就吃亏啦。”万里心如刀割，但嘴上却说得轻松。“我们去那块石头后躲一下吧，不然你老公会为你分心的，输了会发脾气。”他牵着小夏走到一块大石后面。


那时包大叔选好的，实际上阮瞻虽然为布阵耗尽了心力，而包大叔父子和他也有自己地小计划，只有小夏一个人是蒙在鼓里的。战争让女人走开，今晚这里也会有一场战争，父与子、善与恶、光明与黑暗，还是让小夏远离为好。她是那么纯净可爱的个性，在这个复杂的社会中已经很难得了，所以要保护她。


包大叔事先已经做好了分工，包大叔布置结界，包大同在外面把因为恶气和天象吸引来的恶灵收入残裂幡中，而他则拿着布阵后剩余的符咒，等包大叔一声令下就已火手印施出。还有，他要保护小夏，万一阿瞻有什么不测，要提防她做傻事。


而此时，阮瞻正走在那个又长又黑的山洞里。他没有费心去照明，只凭感觉慢慢地走，提防着黑暗中所有的异动。他从一开始介入灵异事件，每一战都是以弱胜强，可每一次地对手也没有像父亲那样强的，也没有哪一个对手会有那么凶悍而凄厉的恶气助阵。而且，他以前都有人帮助。今天他却要自己动手，要克服实力上的差距和心理上的压力，这是相当不容易的，可是他必须做到，因为那时父亲的愿望，对为人子的他而言，那也是他的义务。另外，如果他拦不住父亲，洞外的那几个人都得死，而那几个人对他都很重要，小夏更是他的一切，他拼着毁掉自己也不会让他们受伤害。


一声类似于冷哼的笑声从山洞深处传来，阴沉、恶意而兴奋。阮瞻心里一凛，止住了脚步。那时父亲的声音，已经变形了，但他还是听得出来。难道他现在就开始变异了吗？现在还没到月蚀之刻，虽然他明白月蚀之前父亲就会慢慢变化，到整个月亮漆黑时就是他成魔的时分，可现在不是太早了点吗？难道他的恶气真得已经压制不住了吗？可是不到那一刻父亲就变化，对他而言，想要阻止的难度有增加了不少。成魔的瞬间是父亲最弱，而他最强之时，那时才有一线希望，必须拖到那一刻才行。


他停了一下，把血木剑举上了头顶，照亮了前方几米内的路。现在才走到这条山腹通道的一半，可血木剑在他举起的一瞬就散发出兴奋的红光，预示山洞里面的邪恶之气已经充盈而跃动了。但红光并未大盛，证明里面的邪恶之气忽强忽弱，也证明父亲还在试图作最后的控制。


这让阮瞻心酸，他宁愿父亲现在就成魔了，父子大战一场，胜于父亲这么折磨自己。几十年了，他就是那么走过来的吗？还是人的时候他压抑着、算计着，成为魂魄后又孤寂地呆在这阴寒的山腹之中，想泄掉一点恶气，为输给自己的儿子做准备，这是多么难熬啊。这种日子应该早一点结束，让父亲少受点罪。


他走着，想着，提防着，才走到山洞的最里面，前方突然大亮，就好像山洞上方泄下一缕阳光一样，耀目刺眼，白光之下，父亲的身影骤然出现。他站在一处岩壁下，魂魄的四肢被四条银色的无形锁链绑着，被困在山洞的最里层不能动弹。


阮瞻再一次停下脚步，瞄着眼睛观察父亲的气色。就见他的外形虽然没变，但周身的黑气浓而烈，整个人宛如被黑色武器蒸腾着，脸色在兴奋、癫狂和慈爱痛楚间变幻着，眼神奇异的发亮，印堂处时而浮上一个明显的阴影，显然心智已经不完全受到控制，身上的正邪之气正在交替折磨着他。


阮瞻见父亲如此惨状，心里大恸，一时间心思混乱，恨不得上前去把父亲解开。


“别走过来了，阿瞻！”阮父突然叫了一声，此时他的印堂微微发亮，把黑影压退，人是清醒的，“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能帮我的，就是下手不容情，如果你能做到，就算我们没有白白父子一场。现在退回去，至少百步开外，快！”


“爸——”阮瞻哽咽了一声，叫出这个字。他们父子相守几十年，但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养子，父亲又那么冷淡，仿佛不愿意看到他似的，因此这个字，他只是在心里偷偷叫过，竟然没有当着父亲的面说过。


阮父愣了一下，心里也是大痛。明白不能让阿瞻对自己有感情，否则他会更难受，可是这个孩子为什么冷冷的外表下，心却那么热呢！他提醒自己要变现得绝情一点，可只是一闪神间，恶气又占了上风，意识一片模糊。


“你是谁？来找死吗？过来让我看看！”他大叫着，意识中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这对阮瞻却是极大的打击，眼看着父亲的印堂被黑气笼罩，前一刻还仙风道骨，满目担心着他的模样，片刻就被凶狠绝烈之气所取代，同时身体也向前挣扎，试图摆脱那银色锁链的束缚，扑过来吃掉他！


哗啦哗啦的，山洞内坚实的岩壁被他的奋力挣扎弄得寸寸粉碎，如果不是锁链深深扎入山岩里面，此刻阮父已经破索而出。

第二十七章 尝试


指出血木剑，却对着自己的父亲，阮瞻忍住心中的痛楚，借由剑上的光芒压制父亲身上的邪恶之气。


血木剑红光暴涨，不似刚才的吞吐不定，光箭一样射在还在奋力挣扎的阮父身上，震得他周身的黑气四处飞散，翻涌着如煮沸的水一样。可再近些，血木剑就好像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再不能前进办分，剑身上的红光也被滚卷的黑气包围。


血木剑是一切魂体的克星，只要被剑斩到就会灰飞烟灭。可现在，剑却似被黑气形成的外墙粘住了一样，用尽力量也不能接近父亲的魂魄身边。这不仅使阮瞻感到自身的前进格外滞涩，一瞬间还差点让剑脱手落地。他这才明白为什么父亲交待用晶刀对决，因为父亲身外的恶气是化解不去的怨念和恶意所形成的，长时间来已经和父亲融为一体，侵蚀着父亲的灵魂，也隔绝着外界正气的接近。而这黑色气墙即不是魂体也不是结界，血木剑和破灭印虽然有感，但却不能发挥作用，只有晶刀的凌厉和锋锐才能穿透这飘忽不定的黑色气墙，另外还需要他与父亲同种同源的灵力，以及这灵力制造的速度才能破解。


晶刀被他用在别处了，在这山洞里他能依靠的只有血木剑而已。而在他把父亲引入那个绝阵之前，一定不能放弃希望，相处别的方法，否则就只有父子同归于尽一途。


一咬牙，阮瞻右手持剑，左手快速虚空画符，向面前的黑气一挥。只见手中白光闪过，那如刀刃一样的白光在黑气之墙上劈开了一条细缝，趁这隙缝还没有合上之前，阮瞻强行挤身而入。


恶气瞬间又合拢了，这对于深入其中的阮瞻而言。无异于四面八方都有力量攻击过来。虽然他已经结了一个贴身的结界泄去了部分力量，可还是在结界破碎后承受了重击和强力的挤压。


一瞬间，他体会到了血木剑的困境，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被泡在粘稠强力的冰水中，被几千几万只手拉扯着。耳边响起了低怨地哭泣，恍然有如身处地狱之中。


在这幻想里才一秒钟，他就难受之极，觉得一丝丝冷气从他全身毛孔中钻入了身体，顺着血管和经脉迅速内袭，向他的心脏席卷而来。


回手撤剑，他想以剑气避开那些黑气，可他的动作比在正常环境慢了数倍。还没等收回剑，体内的寒气已至。他心中暗叫不好，一位这次必受重伤。对自己地莽撞懊恼不已，可这时他胸前一热。脖子上小夏的护身符突然散发出圣洁的淡黄色光芒。登时，他身上一松，感觉那些寒气仿佛袭到了炽热的火焰上，一瞬就被蒸发了，而此时剑已撤回。


他以剑拄地，把血木剑贴紧了腿侧。让剑的天生灵力和他的力量合为一体，同时一个火手印打在地上，地面上立即形成了一个不大的火圈。圈内，黑气荡开，暂时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但火圈地火苗不是正常的红色，而是微弱寒冷的惨败之色，似乎随时都会熄灭，若不是血木剑地红光也在地面上显现。会让人觉得站到了水波中心。


在圈中站定，阮瞻才意识到全身的剧痛，那是寒气入袭身体时带来的。断骨、被利器穿身，被法力重伤，阮瞻都经历过，但那些疼痛和这比起来的简直就不算什么。他才站在黑气几秒就如此，父亲呢？长年累月如此，那要忍受什么样的痛苦？他为别人做的这些，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感谢，可今天谁来救他？


“阿瞻，快出去，你太莽撞了。你要也到我这一步吗？那时候谁来结束这些事？”阮父突然开口。


阮瞻抬头望去，就见自己硬闯的结果是使父亲身外缠绕的浓而薄的黑气激荡了开来，形成了一个狭小地空间，把父亲和他都关在里面。只是他身后的气壁极薄，隐隐约约的似有还无，他的身体又被一个淡红的圈子保护住，随时可以离开，并且暂时没有危险。父亲就不同了，他似与黑气融为了一体，根本无法抽身而出，他和父亲之间也被阻隔了开。


但是这样一来，父亲身上的压力好歹轻了一些，印堂间的阴云变成淡灰，控制心性之力减弱，让父亲又暂时清醒了一点。


“一定有其他办法的。”阮瞻执拗地答一句，向前走了一步，试图再接近父亲一点，但才一抬脚，突然感到身后有一股大力推他，让他一个踉跄，差点跌出白火之圈。


“看到了吗？这是不能强力破解地。我试过无数次了，以我和你包大叔的修为都做不到，你一个人是不行的。快出去，不然你帮不了我，连自己也要搭进去！”阮父再说。


可阮瞻的倔强劲上来了，根本不理，再度尝试。


阮父看着自己的儿子，明白亲情让他不理智了。这么多年来，虽然他不能亲眼看着儿子从一个毛头小伙子成长为一个稳重沉着的男人，可他从老包的口中听说了儿子的种种事迹，直到他是个智计超群、个性强悍的人，对敌时机智冷静，冷酷无情。这是他一直想要儿子具有的品质，他成功了，可是没想到面对父亲时，儿子又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别扭、倔强、和他对着干。在这危险的时候，他突然老怀大慰，终于明白天底下没有一个父母是想要儿子真正长大的。父母都想要孩子在社会上精明成熟，可在自己面前还是小孩子啊！


只是这美好的感觉他不能享受很久，因为他明白久呆在这黑气之重的危险。现在阿瞻虽然还没事，但那是他心上人的护身符的功劳，时间一久，必受不住，可是阿瞻完全不听劝。他太了解那脾气了，那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的，于是他干脆用武力，一掌向儿子打去。


俄起已与他融为一体。能阻隔住外力袭他，却不阻止他发力袭击别人，更由于恶气相助，威力巨大，因此他只用了三成力。但饶是如此。阮瞻仍然感到一股让他穿不过气来的寒气推到他面前。


他正全心想突破阻隔父亲与他之间的气墙，想近父亲的身。他认为既然父亲靠自身地力量能控制恶气这么多年，那么他这同宗同源的力量也许能加倍控制，继而把恶气根除掉。就算现在不行，那么只要控制着不暴发，以后就还有机会。


在他心中，只要有一线可能，他也不愿意与父亲为敌。所以他的心思都在这方面。当外力袭来，只是在本能中以结界阻挡。可没想到那股力是如此之大，结界在瞬间化为齑粉。他只来得及闪了一下。但没有完全闪开，直接被重击打出了黑色气墙之外。强忍了半天，还是吐出一口血来。


他以为父亲又被恶气控制，才失手错打了他，连忙抬头看去，却看见他双手向前伸着，似乎想扶他而不能。一脸的关切和心疼。这让他突然生出一股悲愤之气，大声道：“舍不得下手吗？你让自己冷清冷意了多年，却还下不了手打我，却让我杀了你吗？你知道那有多难吗？你为什么那么自私，自己做不到的，却让我做。”


话一出口，阮瞻就后悔了。因为他亲眼看到父亲呆愣在那里，慢慢收回手。脸上神色复杂，又是慌乱又是抱歉，似乎做了大错事一样，还带一点讨好地笑容，让他的心都痛得扭了起来。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也不知道怎么道歉，只是发狠一样地爬起来，用各种符咒、各种办法，从各种角度冲击淡黑色的气墙，根本不顾惜自己的身体，拼命想把父亲救出来。


阮父看着儿子完全丧失理智，说有不是，不说有不是。他也是宗师级的人物，修道修过心如止水的境界，可如今在任性起来的儿子面前，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父子三十年，双方都不知道要如何相处，一点小事都误会成这样。他本想把儿子推出气墙的，没想到他心思集中在其他事上，只随便挡了一下，结果受了些伤。


看儿子徒劳地一遍一遍地尝试，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他能感受到随着时间地推移，他身上的恶气翻腾的愈发厉害，他自身功力最弱地时刻即将来临。也就是他将彻底被恶气侵蚀，成魔，这时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消灭他的机会，而此时阿瞻是不能和他呆在这山腹之中的，这里回旋的余地太小，也不在阿瞻准备的范围内，一旦他无法自控，会伤到阿瞻。虽然这个儿子注定就是今天以命来消灭自己的，但他还是奢望老天念他一心为善，给阿瞻一条活路。


他做错了地，真希望自己来解决。可是他又不能不用到儿子，这矛盾的心理比恶气的侵蚀还让他痛苦。


“够了！”他故意让自己厉声叫：“这么多年你就学会了混账吗？你生下来的使命就是按计划好的步骤行事，哪能自作主张。我的法力比你高出多少你知道吗？连我都做不到，你却还要这么做，简直就是白痴行为。我是对不起你，可是你的命是我给的，今天你就还给我又如何？如果你能逃出生天，我就服了你！现在发狠有什么用！”说地越狠，阿瞻动起手来越会无所顾忌吧。可是这话，又真的太残忍了！


阮瞻愣住了。是啊。自己的命是父亲给他，还了他就是了。拼了这半天命，根本不能破这黑气分毫，证明真的是没有办法强行根除的，到头来只能白白耗费自己的体力和灵力。可是真的要和父亲同归于尽吗？死，他并不怕，怕的是父亲连魂魄都不剩，怕的是留下小夏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他舍不下的不过是这些罢了。


不理智的后果是会让每个人都受害。他死了没有任何意义，可父亲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意发生的事还会发生，包大叔、包大同、万里，很多无辜的人都会被成魔的父亲害死。然后是可能会出现一个隐藏在芸芸众生中的高人来除魔卫道，把一生都为别人受难的仁慈父亲当成魔一样除掉，让他这一生所做的事成为一个笑话。还有，他心爱的小夏会如何？看着他死去，再看着朋友一个接一个相继死去？她怎么办？


他一向自傲的冷静在父亲面前完全崩溃，刚才做了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现在他必须把理智找回来！无论多么困难的局面，无论心里多痛，他要强迫自己冷静，按照事先的计划进行。假如他不能活下来陪着小夏，那么就让他带着父亲走，至少他能把安宁带给父亲，把安全带给小夏和朋友们。


“知道了。”他站直身子，突然说。


看着儿子变得冷冰冰的神情，阮天意心如刀绞，自己的儿子还不了解吗？他越是对什么表现出极度的冰冷，就越是证明极度的在乎。父子相对，两个人的心里都是在混乱和清醒，矛盾和坚定中挣扎。前一分钟下的决定，后一分钟就会动摇，前一分钟的坚持，下一分钟就变成软弱。


胸口一寒，因为父子之情在心中的激荡，因为这没有预料的感情比他想象中强烈的多，因为儿子的神态变化，因为他吐的那口鲜血的血气刺激，或者还因为他那么心疼这个让他逼得没一点退路的儿子，阮天意忽然觉得随着胸口的寒气，头脑反而热了起来。


来了，那一刻来了！


他拼命想保持最后的清明，可是全身如坠入冰窟一样透骨冰寒，脑袋却越来越热，神志一点一点被蚕食干净，眼前的景色向被血染了一样慢慢红了起来，直到整个山腹在他眼中都是一片赤红！


眼前的一个人直直的站着，手持一柄冒着火光的木剑站着，脸色雪白，一双深入黑潭的眼睛饱含痛楚地看着他。这人是谁？为什么和这世上的一切一样那么可憎？他要先杀了他！然后杀光所有能呼吸的东西！


嗷的一声，他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想那个看着他的年青人猛扑了过去。可身体在半空，就有被那几条银色锁链拉了回来。他愤怒了，开始疯狂拉扯钉在岩壁上的无形锁链，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力量太大了，坚硬的岩壁在他的拉扯之下，石屑纷纷落下，锁链松了，然后断了，有的齐根而断，有的还有半截缠在身上，可他不管，他要现宰了面前的这个人。一定是他，一定是他锁住了自己，让自己在阴暗的山腹中受苦。非杀他不可！


洞外，小夏听到那声仿佛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喊声，心底冰凉一片。

第二十八章 对决（上）


阮瞻亲眼看着父亲的转变，震惊不已。就见父亲的身体突然绷直，围绕在他身体外侧的、出于弥漫状态的黑气蓦然倒转，好像被他体内的强大回旋力吸回去了一样，瞬间收缩，眨眼间就全部侵入了他的体内，就算是阮瞻使用阴阳眼也看不出黑气了，似乎那恶气真正和父亲的魂魄融为了一体，他印堂中的阴云也变成了墨一样黑，牢牢罩在那儿，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再看看父亲的脸，前一刻还正气凛然，慈爱非常，此刻却扭曲狰狞，须发皆张，目色如赤，如同恶鬼一样凄厉。这让阮瞻的心里一时无法接受，痛心地站在那儿。


还没有到成魔的时刻，父亲就已然如此了，不仅外形改变，神智也已经不清，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了，如果到了那一刻，他还会变成什么样子？这还是父亲吗？这样的他，是不是生不如死？


哗啦啦的声音响个不停，是父亲在以强大的邪恶法力挣脱那些银色的无形锁链发出来的。那锁链式父亲设置来禁锢自身的法术链，灵力非常强大，但此时在已经被恶气控制的父亲面前，似乎再也无力捆绑，就要完全被毁坏了。


石屑纷飞、泥沙俱下。那些无形锁链因为是锁住魂魄的，所以被扯断后也不消失，叮叮当当地挂在父亲身上，随着他向前扑的动作，武器一样的向阮瞻扫来，迫得他从心痛麻木中警醒过来。向山洞外侧跃开。全身警惕和戒备起来。


现在还不到时辰，父亲提前发作了，要拖时间才行。


想到这里，他挥手在面前连布下三道结界，尽管知道这不管用，但至少可以挡上一阵。然后，他右手持剑，左手拈决，只等着父亲挣脱束缚地一刻。恶气虽然已经全部被被父亲收入体内。但他明白血木剑还是接触不到父亲地魂体之上，但血木剑毕竟对一切魂体都有威慑力，至少他可以凭借此力和父亲周旋一阵。


“我要宰了你！”阮父又吼叫了一声，挣断了最后一根锁链，向阮瞻直扑了过来。


阮瞻由于有准备，所以一见异动立即闪避，可是阮父的速度出乎他预料的快，几乎一瞬间就窜到了他身前，三道结界相继破碎。好像一头野兽撞开了三层纸们一样，身影未至。寒气先袭来。


阮瞻拈决的左手在空中划过了一条彗星尾巴一样的符咒，向后方一甩，立即把阮父抓向他头顶的手带到了岩壁之上。扑的一声怪响，整块岩石都被带下了一大块，阮瞻也勉强躲过了这一击。


“不错啊，你是谁？报上名来。”一击未中。显然大出阮父之料。他赤红的双眼翻了一眼阮瞻，半是赞叹半是疯癫的说。


“我是你地儿子。”看着父亲的模样，阮瞻心碎了一地，他郑重地说：“无论你记不记得，不管我们是不是想彼此杀害，我都是你的儿子。”


阮父狂笑起来，根本不信阮瞻的话，身体中的恶念控制着他只想为所欲为。


“为了逃命居然冒充起儿子来。如果是真的，那么来孝敬一下老爹，让我高兴高兴！我现在想杀个人玩玩，杀得越多，我越高兴！”


和最后一字同时发出的还有他的第二次攻击，下手一点也不容情，让阮瞻心底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父亲已经被恶气完全控制，虽未到成魔的时刻，没有无上地魔力，可真正的实力和恶气相助地邪力让父亲已经强大到无可战胜的地步，他只有闪避一途。


这第二击的力量比第一击还大，似乎父亲与恶气相融得越来越好，可是阮瞻还是有准备的，所以尽管很狼狈，可他还是再一次避过。两击未中使阮父大怒，见阮瞻灵巧如游鱼一样在狭窄幽深的山洞中窜来窜去，一招接一招的袭来，似乎不把阮瞻置于死地就不肯罢休。


一时之间，洞内巨响频频，一道道符咒地光芒，血木剑吞吐不定的红光，还有阮父掌中发出的一团团萤萤的绿色光球交织在一起，一个人影在地上左闪右避，一条黑影在半空中上下翻飞，整个山洞乱作一团。


阮瞻只觉得辛苦无比。本来他每次的躲避都是千钧一发之势，每次都是与父亲打出的掌风擦肩而过，可随着被父亲打到地上的碎石越来越多，脚下的障碍让他地行动缓慢起来，而且他这么拼命地跳来跳去，体力也是个问题。何况，父亲似乎摸熟了他的套路，了解到他的策略，开始后发而先至了。


他是借助地势来顽强防守的，因为这山洞并非笔直，而是九曲十八弯，有很多地方还有突出的尖石，上下高低也颇有些差距。他每次躲避袭击总是以下一次更好的防守为原则，一直在各个弯角间闪展腾挪。每当父亲把他逼到绝路时，他就巧妙地利用地势又窜回到原来的地方。这样虽然一个大一个逃的转悠了半天，事实上连这个长长山洞的一半也没有走过，很好的执行了他的拖延战术。


可阮父虽然被恶气侵蚀，但他只是彻底失了人性而已，智力并没有受损，还因为灭了人性而少了感情的束缚，变得更加聪明机敏。他很快就看出了阮瞻的意图，但一来有些忌惮血木剑，而来阮瞻不惜耗费灵力，在特别危机时会适用小范围的时空扭曲术，所以他一时也没有追到。


但不久之后，他追得烦了，开始把身体化为一个扁扁的影子，有如黑色的波浪一般，紧贴山洞顶端和岩壁两侧而行，从另一个角度看好似阮瞻的影子，不仅紧贴他不放。还在阮瞻马上就要躲避前先他一部到达。迎面阻击。


而阮父虽然顾忌血木剑，但他打出的那团绿光并不怕血木剑，因此后来他干脆双手施术，迫得阮瞻不得不回剑击落一个，而自己拼命躲闪另一个。这对于阮瞻而言十分惊险，而且由于每一次血木剑和那团绿色光球都是硬碰硬地相撞，使得他又心疼跟随了自己那么多年的宝贝，又被惯性很大的光球震得手臂发麻。


这样一来，他的形势更加凶险，好几次差点直接撞上父亲打出的掌风。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招数，但觉得与冥火类似，只是比冥火不知高明多少，挨近身体的时候，有一种极寒中又极热的感觉，似乎连肉身带魂魄都要融化了一样。一挨近就让他脚步沉上一分，法术施展时都生涩了。


脚下一踉跄，他踢到了一块碎石上，但脚上的疼痛还没有传来。身后的两股疾风已经袭到，一个打他地脑后。一个打他的后心。他反手把剑一挥，击落了脑后的绿色光球，勉强一矮身，再险险让过了第二个。可是这次他感到后肩一阵非常热辣的麻凉感。伸手一摸，温热粘稠，显然已经受伤流血。


而这血气又进一步刺激了阮父。他仰头深吸一口气，大笑道：“年青人的血脉果然是好东西啊。给我吧！”说着双手竟然打出了四个绿色光球。


阮瞻在受伤的一刹那就明白在洞中已经再无回旋的余地，所以父亲打出光球的瞬间，他已经施展了时空扭曲术，一步踏到洞外。双方是同时出招，招式也同时生效，阮父纵然没有成功的打到阮瞻，阮瞻来到洞外地空地上时也不似平时一样的潇洒踏出。而是像被人踢出洞口一样，一下摔到碎石地上。


本来小夏在洞外听到洞内野兽般地嚎叫和一阵阵开山裂地一样的声音就已经心惊肉跳了，这下见阮瞻这副模样突然出现在眼前，惊呼出口，差点冲出去救他，幸亏万里一把捉住了她。


“别去捣乱。”他眼睛看着场地中心，最里却对小夏说道：“你过去会让他分心。”


小夏完全明白这一点，刚才只不过是下意识的举动，所以虽然心提到了嗓子眼，可硬是忍着没动。就见阮瞻落地后似乎非常痛苦，爬了好几爬才起来。后肩上的衣服被烧掉了一块，裸露出血肉模糊的一片皮肤。


“他受伤了。”小夏差点哭出来。


“他还活着。”万里非常认真地说，同时抓住了小夏的手。感觉她地小手冰凉，用力握了握，给她信心和勇气：“这才重要。”


小夏点点头。她早就明白这一战的凶险和艰苦，也明白万里说得对，可是任何一个女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受到这样的伤害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她知道自己既然帮不上忙，就应该尽量不要添乱，可是她很怕自己会忍不住，所以虽然那么想看着那亲爱的面庞和身影，但还是转过身去，缩在那块巨石的角落里，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不敢看了，有什么转机，一定要叫我！”


万里答应了，偷看了一眼远处的包大叔。


包大叔也躲在一块石头后面，但是距离中间地那片空地比较近。他也知道除了意外，因为还没到推算好的时刻，老友看来就把持不住了。他的目光不似小夏和万里那样集中在阮瞻身上，而是看向了洞口。当一条黑影出现在那里时，他深深的一叹。


没错，老友已经被恶气完全控制，虽然还未成魔，可是魔力已出，也认不得人了，这种局面对他们来说会更加艰难。他亲眼看着阮瞻布的阵，很清楚那个阵的启动要布阵人进入阵后才能进行，也就是说必须由阮瞻进阵后亲自启动，别人帮不上忙。


而且启动那个阵需要很强的灵力的，以阮瞻目前的能力肯定不行，必须到月蚀的那一刻，阮瞻的力量达到最强，而天意的能力降到最弱，这一切才有意义。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帮助阮瞻拖到入阵的时间。从目前的情况看，情势十分不利，能不能阻止天意成魔都是未知数，更不用说保住阮瞻的小命了。


可是如今已经没有其它的办法，只有大家同心协力，拼命一搏。


眼间阮瞻勉强起身，拿着血木剑的手都无力抬起了，包大叔一闪身从石后走出，抽出背在身后的剑，在自己指上一划，然后以血在剑身上写下符咒，对准老友的背后。


“原来有帮手，可有能奈我何！”阮父根本不回头，狂傲地说：“那你为什么在山洞里像耗子一样窜来窜去不肯出来，两人联手不是死的慢点吗？啊，不对，应该有三个人，不，是四个，一个没什么法力但体制特异的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有些法术的人在结界的外面。干什么？围捕我吗？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为什么在这里，是不是你们抓的我？啊，我知道了，你们知道一会儿有月蚀，是我练魔功的关口，所以来杀我的对不对？”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转厉，眼中的红光骇人的闪动着。


阮瞻不知说什么好，第一次面对所谓的敌人的时候，心里非常不安定，犹豫着是否出手，出手要用什么招数，完全没有平日里半分的坦然和沉着。


“你们要杀我？那就先受死吧！”阮父不等他做出反应，突然出手。那手势是如此熟悉，竟然是父亲教授给他的掌心雷。阮瞻布知道要怎么破解，只是下意识也使出了这一招。


阮父的功力本就高于阮瞻，此刻先动手，更是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只是包大叔见老友的肩膀一耸动，也立即使出了他最正宗最纯粹的道法剑。那剑气带着摄魂夺魄的符咒之力，逼得阮父不得不撤力保护自己的要害，攻击阮瞻的力量一滞，给阮瞻带来了喘息之机，后发的掌心雷也到了。


半空之中，两个掌心雷相遇，而另一方，剑气和绿色光球相撞，只听两声爆响，包大叔身体晃了一晃，阮瞻向后退了两步，而阮父身受前后夹击却纹丝不动。


“哈哈！怎么样，服了吗？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阮父仰天狂笑。


“阿瞻，清醒点。他已经不是你父亲了，你在软弱下去，大家都没有活路。”包大叔不看老友，对这脸色发白的阮瞻说。


这场对决的实力相差太巨大了，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心软，可是他同情阿瞻这个孩子，连他都不敢看向老友的脸，怕自己被感情左右，何况这个孩子呢？父子亲情啊，那是天命的血脉，无法割舍的，真不知道在山洞中时，阿瞻是如何面对的这种煎熬。如果可能，他很想替老友疼爱这个孩子，虽然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可如今他又不得不逼他！


他胜在熟悉老友所有的打斗方式，希望可以帮得了阿瞻这孩子完成老友的愿望。最后，还给阿瞻保留一线生机。

第二十九章 对决（下）


“知道了。”阮瞻抹抹嘴角的血迹，再一次强逼自己把身体站直了，强逼自己面对自己的父亲。看着他仁慈而睿智的眼睛却在此刻散发着妖异的赤红光芒，轻蔑而残忍地回看着自己，闪烁着杀戮和嗜血的气息。


那个人已经不是父亲了，他是就要成魔的妖人，要把他救回来！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父亲的心，假如自己也变成这个样子，还有可能伤及小夏，那他宁愿魂飞魄散也要阻止自己，也会做出这么可怕的选择！


想到这里，阮瞻举起血木剑，心随意动，剑随心动，把这宝贝缩成半尺大小，插在后腰处。现在他与父亲之间相隔超过了十几米，血木剑没有多大用处，不入腾出两只手来施展法术。刚才以掌心雷对掌心雷，就算有包大叔在背后偷袭，他还是落了绝对的下风。这让他有清醒的认识，他伤不了父亲，而他如果不以命相搏，他就坚持不到那最关键的一刻。


“还想尝尝吗？”阮父突然大笑一声，侧转身体，手分左右，一点没有预兆地分别打向了包大叔和阮瞻，依然还是掌心雷，蓝色的电火花像一条张牙舞爪的小龙一样在空中一闪，而后疾速击出，闪电般从上而下劈落。


包大叔以道法剑防御，虽然有些吃力，但退而不乱。再看阮瞻也依旧是掌心雷对掌心雷，只是他的掌心雷在对付其他妖邪之时的威风八面，此刻却微弱得连光芒也黯淡了，在父亲超强的实力面前。显得那么不堪一击。还没有飞出多远就被打落了下来，回击到他地身上。


万里地惊呼声中，就见阮瞻嘴唇微动，右手指着阮父的方向，戒备他第二次攻击，左手往旁边有力一拨，竟然用上了阿百雅禁教的转嫁术。只听一声巨响，山洞口的一块大石头生生被击得粉碎。真的如被雷电击中一般，石屑四散迸裂。最远的都甩到了万里所在之处，吓得他立刻把身体缩回到大石后面。


“放心，你老公还好好的。”他看了一眼紧张得面无血色的小夏，再次探出头去看外面地战况。


阮父看来也很意外，抬脚向阮瞻的方向走了两步。眯着眼睛看那块粉碎的巨石，“小子，有点道行，打起来有趣得多了。如果你一杀就死，那颗没劲透了。”


“有本事你就来，我有能耐耗到鬼呲牙的时候。”阮瞻浑身紧绷着。但神态淡然道。月蚀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四十分，那时候往往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俗称鬼呲牙。


“为什么要那个时候？哦，那是我练习魔功的关口，原来你真是冒充我地儿子，实际上却是不怀好意。”


阮瞻心如刀绞，可咬着牙点点头。现在有包大叔帮他，周围躲闪的空间较大。还有不少巨石丛立，所以他要激怒父亲，让他在暴怒中使出所有的招数，尽量耗费他的功力，也让他熟悉父亲的招数，这样在月蚀的一刻，也许可以不进入绝阵而制服父亲。不到最后一刻他仍然不想放弃，布下绝阵只是为迫不得已时才使用地，因为只要进了此阵，他们父子都不用想出来了。


“那我就看看你有多大的能为。”果然，已经失去理智的父亲经不得别人的一点刺激，暴跳如雷，依然是掌分左右，呼的同时施出法术来。


就见他掌心中出现了两团红光，眨眼间暴涨到篮球大小，俨然是两个火球。阮瞻熟悉这手法，知道父亲在无意中使出了他们这一派所特有的法术。只是父亲的火手印中还夹杂了一丝丝幽绿，显然是受到恶气的影响，法力部精纯了。但虽然不精纯，力量却无比巨大，在出手后还在越变越大，袭到面前时已经和他地身体差不多大小，远远看去，好像火焰要把他吞噬一样。


阮瞻照样以转嫁术应对，只是面对这样的火手印力量他再也无法单手解决了，因此顾不得防备父亲的下一轮攻击，双手猛推，把火焰推到了石洞口，燃着了一大蓬野草。


不等他有喘息之机，也不等他看看包大叔那边战况如何，在夜枭般的狂笑声中，父亲第二轮和第三轮的打击接连而来。一团团的火，一个个的蓝色电火花，晃得阮瞻眼中再看不到别的东西，双手左推右挡，把击到面前的东西纷纷转拨开去，一时狼狈之极，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还有一块被掌心雷嘣起的石屑击中他的前额，登时，他的头上鲜血长流，擦身而过的火手印也把他的半边手臂和脸颊灼伤了！


啪的一声，有一个电火花袭来，其速度之快已经让阮瞻来不及拨开。情急之下，他就地一滚，双手上托，把那个掌心雷先撩到半空中，然后迅速爬起跳开，让那一击打到地面上，竟然击出一个两米方圆的小坑！


“怎么样？服了吗？”阮父连番的攻击也有些力短，趁着阮瞻还没站稳时问。


“不服！”被激出了悍勇之气的阮瞻答道，同时看了一眼远方的包大叔，见他衣衫散乱，头发和胡子有被烧焦的痕迹，这会儿父亲已经停止了攻击，他却还在慢慢挥动道法剑，好像晨练的老人在打太极剑，明白他是以剑法布防御阵，战斗不停，剑法就不停，看样子应该没有受到大伤，心下放松不少。


“不服？那么我看你怎么拨开我这一招。”阮父大叫，突然翻转手掌向下，朝着地面用力一挥。没有火光，但是碎石地面却涌动起来，好像下面有波浪推进似的，以阮父所站的地方为轴心，向外蓦然扩大，一直扩大到万里和小夏隐藏的巨石边缘才突然停止，腾地燃起了火苗。火焰足有两米多高。


火光照亮了小夏的脸。此刻她虽然没有看向场地之中，也堵住了耳朵，但打斗声一直掩不住地传来，让她明白阮瞻地处境又多么危险。这对她的心脏是巨大的考验，好几次她的心脏都差点停跳，现在火光就在面前，她再也忍耐不住，不顾火焰的炙热。探出身体看向场地中心的阮瞻。


而此时的阮瞻，正全神贯注的应对眼前地危机。父亲的这一招他也用过，明白这火圈马上就要回缩了。他把父亲地每一次袭击都转嫁到了别处，父亲就用四面包围的火焰来对付他，让他使不出转嫁术。这火是从地面而起，他没有能力把火苗连根拔起引到半空中，此刻只能先硬顶一阵。


想到此处。他也同样把火手印击向地面，但在他身外不远，火苗就窜出了地面，然后才向外扩展。他的法力本就比父亲低，只凭着拼命顶着的一口气强撑，因此他的火苗才有父亲地一半高。向外扩展到不远处即被回缩的另一道火墙所阻。两火交接，并没有燃到一处，而是大火要吞掉小火，而小火则拼命想穿透大火而去！


这一招，父亲并没有对包大叔使出，大概也是精力无法顾及到，打向包大叔的仍然是平常的火手印，所以包大叔相对轻松得多。他在远处看阮瞻吃力。立即停下了自己的防御阵法，从衣袋中拿出一张符咒，一抖就变成了一团符火，远远飞来，直落入战圈之中。


阮瞻的小火本来势微，眼看就要被大火所吞没，此刻被包大叔地符火一助，立即又顽强起来。就见地面上两火相交，红火、火焰中的萎黄、燃烧剧烈时的蓝光、大火中夹杂的绿丝交相辉映，好看极了，而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凶险，双方都用念力和灵力持续对火墙加压，不肯退让半步。阮父是实力超群，阮瞻是悍勇无比，一时竟然僵住了。


“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是我儿子了。”阮父突然说话，“可那又如何，你违背我的意思，不肯让我杀，那么你就该死！”


阮瞻无法回话，他施术尚且吃力之极，哪有力气顾及其他。


一边的包大叔心下骇然，没想到有了恶气相助的老友竟然强到如此地步，以一对二，并且在他和阮瞻都拼了命地情况下，老友竟然还可以谈笑自若，虽然也是尽了全力，但并没有拼命。如果这样拼下去，他们这一方定无胜理，必须换一种方式来僵持，让他来承担大部分力量。


想到这里，包大叔顾不得老友还有一只手掌对着她，向他施加着巨大的压力，突然连施出三个符咒帮阮瞻加火，成功的把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阮父见一时拿不下阮瞻已经有些恼火，现在后面有个老道不停的骚扰他，火气更盛，忽然奋力发功推了一把火墙，然后向包大叔欺身而近。


阮瞻只感到巨大的压迫力突然袭来，他的小火墙差点因此而熄灭，拼力支持着向外一扩，但此时又觉得那股力量消失了。小火带着刚强之势猛往外窜，双火互压，竟然像爆炸一样发出了巨响，两个火墙都顺势熄灭，只有一朵朵火化被震到远处，燃着了四周的野草，照亮了整个空地。


阮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远远建包大叔密不透风地舞着道法剑，强力抗衡父亲的近距离的袭击。他从没有见过父亲和人近身对敌过，只觉得他的姿势潇洒中带着一点邪气，和朴拙的道法剑合在一处，打起来竟然好看极了。


但这好看之中确实带着凶险的，让阮瞻无暇欣赏，急速思考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拖到月蚀的时刻。那一刻，他会变强，父亲会变弱，但愿这强弱对比能够扭转局势。此刻眼见包大叔就要坚持不住了，他无暇细思，一个风刃就甩了过去。掌心雷和火手印，以及掌心雷加火手印都和父亲对大过了，现在他就试验一下这个风刃又能如何。


风刃到，暂时解了包大叔之危，阮父反过手来也照样以风刃对阮瞻。可他早在打出风刃之前就选好了逃跑之地，一个小范围的时空扭曲，人就躲到了已经没有野草掩映的山洞里。父亲的功力比他强，风刃的强度和范围也比他大，他躲进窄小的洞口中，反而无碍，风刃追到他时，只打得洞口边坚硬的岩石上多了数条斧凿一样的痕迹。


阮父大怒，虽然以一敌二还占着上风，可毕竟总是顾此失彼。愤怒之中身影一闪，已经鬼魅一样地追到了洞口，但还没有出手去抓阮瞻，就迎面撞上了洞中之直达过来的、由三个掌心雷叠加在一起的大号电火花，还有一柄飞出的小木剑。


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他一跳，而且虽然血木剑近不了他的身，他却对剑始终有三分顾忌，因此这局面迫得他不得不向后急退躲闪。可才一闪身到场地中心，就听到背后的老道大吼一声：“阿瞻帮忙！”


随着话音，他只感到很多缕细小的力量缠到他的身体上来，竟然是那老道拿了符咒在他背后偷袭。他不认得这个老道，可不知为什么却知道他这种符咒名叫天罗地网。是一种奇怪的符咒，可以用无形的网线牢牢捆住魂魄，将魂魄生擒活捉。


他冷笑一声，心想这点道法还想困住我吗？可他身后自称他儿子的人跃出了山洞，以年青而活跃的灵力接住了那道网符的几道无形网线，两下夹击，竟然把他暂时困住了。


见状，他心念急转，连忙盘膝坐下。在天罗地网符下不能硬拼，要用灵力化解了那无形网线才行。当然对方一定会拼力补上，这就要看双方的实力了。她知道对方就算是二人齐上也拼不过他，可他也明白，他们只是想拖延时间而异，而他却不能让他们拖到月蚀的那一刻。


阮父坐下运功，包大叔和阮瞻也跟着坐下了。虽然事先两人没有商量过，但都是此道中人，一看就全明白了。这一切看到偷窥的万里和小夏眼里，都明白他们已经从明斗转为暗斗了，现在只能祈祷自己的一方能够耗到月蚀发生的时候。


与此同时，在包大叔结成的这个结界外，感到了月蚀就要来临前的异状，很多灵体和邪气已经按捺不住的从黑暗之中涌出，手里的残裂幡也收了不少东西了，现在他又突然感到前方有一股极强的阴气浮动。


“竟然有煞？”她自言自语道。


一抬头，看见两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一块山石后面，探出了画者京剧脸谱的脸来！

第三十章 月蚀时分


“贵干？”包大同朗声道。


那两个煞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话，吓了一跳，倏地缩了回去。包大同笑了，“这是什么世道，煞竟然怕起人来，果然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深山之中，万籁俱寂，只有他的声音晴朗的传来，在山谷中回荡不休，掩盖了结界中那场事关生死的恶斗。


可他虽然说笑，精神却保持着警觉，心里也惦记着结界内的事情。那里面，有他的父亲，他的好友，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子，这些人都被一个他曾经尊敬、而现在却必须提防的人拖住，生死未卜，他如何能放心得下？但是他不得不呆在外面保护结界，不能闯进去共同战斗，只能告诉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可眼见离月蚀之时越来越近，习习的阴风中，他突然很不安，而这对煞的出现缓解了他心里的几分压力，他竟然是有些高兴的。


“你们为何而来？也是想在特殊的天象下加强修为吗？”感觉那两个煞没有恶意，包大同道：“可是我劝你们换一个地方，首先这里是并非聚灵之地，你们不如向南百里外，那里有一座小山，非常苍翠，比这里灵气大多了。其次，这里有大凶险，别回头修为加强不了，再把小命搭进去。”他站着不动，好心好意地劝。


那两个煞听了他的话并不走，也不露面，只安静地躲在岩石后面，似乎是在判断他话的真实性，耗了一会儿，一个有着三寸金莲的煞走了出来。


“你是谁？”她问。


包大同又笑。“怪了，我还没问你呢。按理说我应该把你们收了。看见这个玩意了吗？”他伸指弹了一下早就祭出来，已经放大到半人多高的残裂幡，“这能收尽天下之魂。我看你们没有恶意，再说我要为今晚积德。所以，快走吧。”


“你怎么会有残裂幡？你和阮氏父子什么关系？”三寸金莲接着问。


这下包大同有点警觉了，“有见识啊，竟然认识残裂幡，还知道阮氏父子。我倒要请教了，你们是谁？”


“那个幡，收我们进去过。”另一个煞也从巨石后显身，身形略高，有一对天足。


包大同微微后退一步，站在幡的右后侧。方便随时动手，认真想了一下，突然想起了阮瞻曾经说过地赌神何富贵，恍然记起了这两位的来历。


“奉劝一句，别来捣乱，否则我下手无情。”他收起笑脸，严肃地说。可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这对煞没有要动手袭击他地意思。


“阮天意如何了？”天足突然道：“时辰未到。应该还没有事，放我们进去吧。”


“慢来，慢来。据我所知你们已经被阮天意收服，现在怎么出现在这里？”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包大同机灵的直呼阮父的名字，“你们是怎么逃脱地。”


“你还没说你是谁？”天足警觉地看着包大同。


“我看你没有弄清事实，你们出现在这里，就没有离开的机会，假如我不想让你们走地话。”包大同可爱而喜感的脸上流露出一点骄傲，“你们都修成煞了，应该能感觉得到，你们联手也大不过我，何况我还有这宝贝。所以只有我才有权利问，你们没有资格来探听我的事。先说，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事关重大，说到后来，声音严厉了起来。


“妹妹，你多此一问。”三寸金莲插嘴道：“月蚀时分是阮天意的成魔时刻，他还是人的时候就那样厉害了，成了魔还得了，肯定万人莫近。所以在这个时候出现地绝对是有意而来，不时有仇，就是有恩，你看这个小子，眼含京广、灵力流动，一看就是正宗道派的，可是呢，实力似乎比阮瞻那小子还差一点。可是残裂幡在他手里，就说明他和阮瞻是认识的，因为靠抢，他是抢不过那个智计和实力都超群的阮瞻的。这样看来，他一定和阮瞻是朋友，当然和我们也不是敌人。”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天足不断的点头，包大同见行踪已经暴露，干脆也不隐藏了，“是啊，我就是阿瞻地朋友，但我还是要第三次问那个问题，你们怎么逃脱的？”


“在那种实力强大的人手里，我们怎么能逃，是他放的我们。”天足道：“难道你不知道他全身的恶气是怎么来的吗？”


包大同吃了一惊，难道这两个煞也是被善良的阮伯父渡化了。可是既然渡化了，她们就该转世投胎去，现在又来干什么，竟然还保留着成煞时的功力？如果说她们还有恶意，又为什么感觉不到呢？


“没错，我们是对他怀着仇恨地，因为他阻拦了我们阻拦，让我们有冤无处申。血海深仇啊！”三寸金莲看出包大同的疑惑，解释着，可是神色间却很平静，显然那仇恨对她而言已经是过去式了，“当我们看到他身有恶气时，就以为他一定是做了极大的恶事才会如此，所以我们才躲起来伺机报复，破坏他在铁头山上泄恶气的行为。虽然他这样做根本于事无补，但毕竟可以减轻他的痛苦。当时我们以为他是假道学，心想他最怕成魔，怕再也做不成假好人，于是想改变命运，那我们就偏不能让他如愿，偏偏帮他成魔，这才借何富贵的力来堵山缝。后来被我们发现了阮瞻的存在，就更想让他的亲生儿子看到他成魔的时刻，并想让失去理智的他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样的报复才痛快。你觉得狠吗？觉得女人不能得罪吗？无论如何，当时仇恨就是让我们这样想的。可是没想到功亏一篑，阮瞻这小子破了我们的局，把我们收进了残裂幡里，可是我们还是感到快乐。因为阮瞻终于知道了父亲的秘密，而这让阮天意难受。可是我们没有想到。阮天意把我们从阮瞻手里弄走是为了渡化我们，想化解我们的怨念。为了这些，他甚至讲了他多年地秘密和他对阮瞻的亏欠之情。”


“你们被感动了？”包大同问。


“哪有那么容易。”天足道：“可是他关了我们一个月。见化解不了恶念就强行拔除，然后就放我们离开。并要我们好自为之。我们离开后左思右想，突然明白了他身上地恶气从何而来，不禁折服于他的慈悲。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恶念被拔除的关系，我们突然感谢起他来。因为他明知道我们是害他地，竟然不惜加大自己的痛苦来救我们。”


“这么说来。你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报恩地？”包大同再问。


“没错。”三寸金莲道：“我们知道我们能力不足，可是我们也知道他成魔时必定万夫不挡，能尽得一分力就尽一分力吧。现在，你可以放我们进去了吗？”


包大同没说话，心里犹豫着。父亲的这个结界。只有他才能从外面打开，加入放这两个煞进去，平白无故增添了两分力量，他们的胜算就多些。可是如果她们是骗他的，那可就危险了，虽然她们看来不像，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不能有一丝地马虎。


月蚀时分。邪物必定出来为祸，偏巧今次的月蚀是在凌晨三点多，而且因为阮伯父的关系，恶气会吸引更多的邪灵出现。假如他和两个煞同时进入结界，他当然可以看着她们，可是结界就没有人守了。等月全蚀时的那几分钟，邪物冲击结界，结界会不稳，甚至会破碎。结界破，不仅是担心有人会看到这里的情况，而是更担心结界破碎地力量也会被实力最强大的阮伯父吸走，那么他们就更处于下风了。


更糟糕的是，如果阮伯父真的成魔了，而他又不想在附近缠斗，选择先行离开，那么没有这层结界的保护，他会很快消失，他们连追踪的机会也没有，以后要想抓到阮伯父就更没有可能了，而且还会酿成更多和更大的惨剧。这就是父亲布下结界的理由，也是他非守着不可地理由。


现在摆在他面前两个选择，相信还是不相信呢？


看包大同犹豫着，天足有些急，但三寸金莲拦着她，不让她发作。等了片刻，包大同终于一咬牙道：“走，我们一起进去，然后我再出来。”他说着拈指如刀样，在身后轻轻一划，做了个请的姿势，两个煞化为两阵阴风一下吹入了阵中，包大同也跟了进来。


结界中，阮父坐在最中央的位置，离他不远就是包大叔，阮瞻则坐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三个人成一条直线坐着，似乎是休息一样，但阮瞻和包大叔对阮父成夹击之势。半空中，只有有灵力的人才能看出阮父身上交织的网，而那张网的网线已经断了很多条。


阮父的身上被一团黑气缠绕，这些黑气已经完全和阮父之魂融为一体，可以在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出入伸缩。而他的黑气一传到那无形的网线上，不长时间就能让网线如被强酸腐蚀了一样化掉。可每当一条网线断，左边的包大叔和右边的阮瞻就会以灵力补上。阮瞻的灵力是漂亮的淡红色，包大叔是温暖的黄，黑红黄交织在一起，非常好看，却又凶险异常，阮瞻汗水淋漓，包大叔更是因为拖住了符网的大部分而身体颤抖。


但阮瞻和包大叔只能以双手传出灵力，不似阮父那样全身皆可，所以虽然以二打一，却依然落了下风，眼见无形符网的破损越来越大，包大叔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包大同一阵焦急，而他突然入阵，还带来两个奇怪的鬼魂，吓了万里和小夏一跳。尤其小夏，她是见过这两个煞的，险得惊呼出口，为了不打扰阵中的阮瞻，生生又咽了回去。而还没等她告诉包大同这两个是他们的敌人，就见这两个煞腾空而起，一下跃到包大叔身后，一人拎起一条网线，输入自己的灵力，半空中的网马上出现了两条幽绿之色。


她们和场中的三人比起来，能力差了很多，只能双手捧着一条线，可正因为她们的援手，已经落了下风的阮瞻一方又勉强扳平了局势，双方僵持起来。


阮父正感觉挣脱天罗地网符有望的时候，突然又有两道阴性压力从老道那一方传来，忍不住睁开眼睛一看，一分神，使得局面又失一分，连忙又闭目凝神，而包大叔和阮瞻根本不动，全心全意的不上漏网，完全将生死和外界的干扰置之道度外。


包大同长出一口气！


他选对了，意外的帮手好像天平上最小的砝码，不能起决定作用，但却能左右局势。他看了万里一眼，指了指阵中，意思是让他盯着一点，万一有问题随时叫他，然后又退到了界外。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见那轮明月挂在天空之中，无比的美丽皎洁，哪里知道这月光下，正进行着无声的恶斗。他弹了弹残裂幡，让这金属的宝贝在夜色中发出清越的声响，远远的传了开去，另一手从背上的剑囊里拔出了那把外表锈迹斑斑，但内蕴神光的七色剑，对着看不透的黑暗朗声道：“本人包大同，一向心善，不忍多造杀孽。可是从现在谁敢接近这结界范围内一张，我必下手不容情。有胆的就过来，看你爷爷我的手段强不强。”他前面说得文绉绉，后面又说得恶狠狠，再加上那金属幡勾魂夺魄的强大存在，还真吓到了一众蠢蠢欲动的邪物，有些不省事的，当然被他毫不留情的消灭或者收进了幡里。


他认真地清理着结界外的秽物，可是却感觉虽然他们不敢上前，却在周围越聚越多。他明白这个地方不可能有那么多怨灵和邪物，不过是因为阮伯父身上的恶气连结界也挡不住，吸引了它们前来，包括当年那些烧死的灵婴，也似乎本能的寻找强大的力量之源。


同时这证明月蚀时分就快到了。


时间一秒一秒的渡过，结界内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半空中一团黑影慢慢升起，月亮的光华黯淡了下来。


“阿瞻，放手！”当黑影刚开始遮住月亮的边缘，包大叔突然大喊一声，同时突然站起，施咒把天罗地网符的另一边网线一收，全部抓到自己手里，“下面的就看你了！”


阮瞻只感到身上一松，睁眼看到包大叔以搏命的方式把压力全集中在自己身上。他身边一左一右有两煞帮他，竟然是他当时收服的那对姐妹。


他明白包大叔拼死承担了所有的压力就是为了让他稍微恢复一下，因为下面的事，他要自己来办了。

第三十一章 阮瞻之死（上）


虽然在月蚀开始的那一刻，感觉老友的力量骤然减弱了，但包大叔带着两个实力稍逊的煞来独力对抗那强大的力量，还是艰难万分。他把平生之力全集中在双手上，灵力、念力、法力和咒力源源不断地从全身输送到掌心，把天罗地网符收紧再收紧。他的双肋下，有两道温凉的阴力穿胸而过，支撑着他不至跌倒。


加油啊，阿瞻！这压抑了多年的噩梦，这所有一切的胜负成败，都会在发生月蚀的几分钟内解决。当月色恢复正常时，如果不能阻止天意成魔，那么天意会有个悲惨的结局，而他们也都不能活着离开了。


包大叔心里默默对阮瞻说着，然后望了望被困在网中的朋友。见他愤怒地撕扯着罩在他身上的网，手到之处，符网的破损之处更多。他连忙运起自己的灵力去补网，却感觉握在手里的网线剧烈地抖动起来，一股股凉的扎手的感觉自网上传到他的手心中，而后又涌入他的身体里乱窜，把他的内息搅得一团乱，同时网线绷断的声音传入他的耳鼓，巨大的压力也迎面袭来。


“快放开我，我绕你不死！”阮父大喊一声。


包大叔无暇说话，只是集中力量死死困住对方。只是这次的冲击之力太大太急，撞的包大叔身体向后一挫，差点坐在地上。他双腿用力，硬顶这没有倒，但双脚全部没入了碎石地面之中。他的身后。那两个煞也是影子一虚，同样苦苦支撑。


阮父又挣扎了几下，还是没有挣脱，回头一看，见阮瞻静静地站在一侧。神色清冷平静，低垂着眼，似乎在调息。又似乎在等待，不仅怒火中烧，大叫道：“车轮大战就能奈我和？想死，我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目光中红光大盛，像要燃起两团妖火似地，同时一股黑气自身体内散发了出来，在身外形成一团旋风。吹得他的衣服和头发全散乱着，而那些黑气却聚而不散，顺着一条条的无形网线快速爬向包大叔。


包大叔此刻如果收手还能保住自己不受伤，但他铁了心要为阮瞻争取时间，也要尽量耗费老友的战斗力量，所以就是不退缩，见黑气已至。念道：“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祗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各安方位，备守坛庭。太上有命，搜捕邪精。护法神王，保卫诵经。皈依大道，元亨利贞。”每念一句，就阻了那黑气一步，最后要破舌头，一篷血雾喷了上去，竟然把黑气打散了。


“我太小瞧你了。”阮父暴怒，原本和蔼文雅的人。因受恶气所控，竟然连脾气也变得十分暴戾。


“邪不胜正，你纵然强横，也只能一时，静静心，找回自己吧。”明知道没有用地，明知道这劝说行为有多么愚蠢，可这么多年的兄弟，怎么能忍心看他戕害亲朋、而后自戕，就算他错手杀了自己，又怎么能怪他一分？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哼，还有更加猛烈地攻击，一波连着一波。包大叔则接连不断的用各种正宗道法咒语来对抗。那不是只背诵就可以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要十分的法力和灵力才有降魔之效，所以才不过几分钟，包大叔就已经汗如雨下，气息断断续续，浑身颤抖个不停，脸涨红的像血一样，若不是正宗法咒对对方的恶气有些威慑作用，他可能早就支持不住了。


感觉着体内的力气一分一分的流失，包大叔偷眼看了一下天空。半空之中，月亮已经是半蚀，他已经尽了力了，但只要还有一分希望，他就要拖下去。


“还不放手！”阮父暴喝一声，再也不耐烦被捆绑着，既然不能破网而出，他干脆任那符网勒在自己身上，然后冒着受伤的风险，双手从网地空袭中穿出，突然以全力攻击了包大叔一招。


一袭之下，包大叔只感到自己的身体好象是一个窄小的港口，而老友的力量有如滔天巨浪一样，在狂风怒涛的席卷之下，扑天盖地、不可阻挡地直扑了过来，瞬间有无数的冰水倒灌进港口之中，一摧枯拉朽之势吞没了一切。手上一阵撕裂的疼痛，抓着网线地双手被震裂了，鲜血淋漓了一滴；胸口内，五脏也好像被撕裂了，胸腔内的热血狂喷而出，包大叔向后就倒。


那两个煞受到了波及，身影几乎被打散，此时见包大叔倒下，顾不得自身，抢上前去扶住，而摆脱了符网控制的阮父，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我给了你活命的机会，老家伙，使你自己找死！”他说着提掌便拍。


包大叔微笑一下，一时竟然震住了阮父，不明白这个老道死到临头了有什么好笑，“你笑什么？”


“我笑我们多年兄弟，你竟然没有一次在阴谋诡计上提防过我。你啊，就是太忠厚、太执着，你那个儿子可比你机灵多了，假如你今天化为飞灰，哈哈，值了。”


阮父斜眼看他，不明白这老道说的什么。只见包大叔费力抬了一下手臂，嘴唇动了动，食指和中指向内微勾，还没等在场的人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见阮父身后地地面上，那些被血浸染了的碎石下，一张符咒倏地飞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贴在了阮父的右臂上。


他一愣，本能地向把符咒揭掉，但没有做到。


“血咒不是最厉害的吗？”包大叔喘着气说：“你打得我吐血，这血可不能浪费哪！”原来他在受重伤的一瞬间，以极快的手法丢了一枚符咒在地上，再以自己地血全部染红。加持法力。此刻见老友愣在那儿，突然扯开自己胸前的衣服，当年以刀刻体，在肉身上画符所结地伤痕呈现了出来，扭曲微红的疤痕。因为刚才一番剧斗的血气上涌而发亮。


阮父有几秒钟地精神恍惚，而就是这几秒，使他忽略了右臂上的变化。当他蓦然惊醒时，就见那符咒幻化成了一柄血刀，闪着血样光泽，游走到他的肩膀处，把他整条右臂都绞了下来。


阮父仰天惨叫。他虽然是魂体，不会流血，可是有法力地符咒伤到了他的魂身，他会和人类有着一样的痛楚。而且这手臂也再接不回来，大大影响了他的法力。再看那手臂，落在乱石碓里，顷刻间就化为一缕黑气消失无踪，但其中的恶气把地面上的石子都腐蚀成了黑色石粉，连石缝间顽强生长的野草，也瞬间枯萎。


阮父大痛之下大怒。带着要把这可恶的老道碎尸万段地怒火，一掌拍出，一团浓烈的黑雾瞬间覆上了包大叔的上半身。而此时，一道透亮的红光在雾气中一穿而过，让黑雾滞了一滞，而后一个倒卷着飞过的风刃。把黑气硬逼了回去，两个煞则趁机把包大叔拖到了巨石后面。


“包大叔你怎样？”万里焦急地问，而小夏都说不出话了。


这个老人幽默风趣，外表看来憨厚朴实，甚至有一点傻气，可实际睿智深沉、一派道骨仙风，可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健康的。不像此刻，憔悴的好象风一吹就会被吹走，而且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一样，仿佛病入膏肓。


“我虽然看起来像马上就要入土了，可是并无大碍。”包大叔咳嗽了几声，“快扶我起来，现在要看阿瞻的了，我能帮地，只到这里了。”


万里依着他的吩咐扶他起来。此时的阵中，只剩下那一对父子相对。


“爸，现在跟我打。”阮瞻神色清冷地说，尽管声音听来还有些颤抖，但语气已经十分坚定了。


“果然是车轮战！”阮父不屑地冷哼一声，话还没说完，已经一个掌心雷推了过去，完全是偷袭战略。


可是阮瞻既然知道实力相差巨大，怎么能不防备，左手早就拈好了诀法，虽然阮父打得极快，他闪的也狼狈，但一个小范围时空扭曲术，还是让他成功地转移到了空地的西南方向。


阮父呆了一呆，不是为了阮瞻能逃开他的攻击，而是他突然想起这一个一步踏到别处地法术他也会，只是因为他是灵力强大的魂体，并不需要罢了。眼前的年青人一定和他是有渊源的，这小子一直说自己是他的儿子，现在看来也许是真的。因为仔细观察一下法术确实和他是同宗同源，连灵力地感觉也一模一样。这让他有些迷惑，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划过。


但这念头也不过是一闪即逝罢了，已经完全与恶气融合的他，不到一秒又丧失了人性，恶念横生，杀意四起，想把这里所有东西地生命全夺走，管他是人是鬼，管他是活的还是死的，他全部想要消灭。他感觉得到这空地的周围有一个结界，结界外，与他周身之气相合的东西涌动着，却又被什么拦着。他想出去，而那些东西想进来，那么就由他来开天辟地吧！


想到这里，他瞬间移形到阮瞻面前，一个风刃劈下。


阮瞻不敢怠慢，连忙又一个时空扭曲术，躲闪到提前设计好的位置。他知道父亲这一派最厉害的法术就是风刃，这种法术不像火手印和掌心雷一样有形有影，可以让人看得出形迹，风刃就好像整合在空气中的利刃，无形无色，速度齐快，当感觉到它吹过来时，再想躲可就来不及了，必须预料。


他的风刃只能打到一般水准，却能使这一招从四面八方攻击敌人，父亲那么高的法力，虽因为月蚀、因为到了成魔的关键时刻而减弱，但打出的风刃绝不能小觑，所以他的时空扭曲术一个接一个地使出来，同时还一手结着结界，保护着自身。


这场景看在躲在一边的小夏眼里，内心备受煎熬。在空地上，有两条人影窜来窜去，一个是她心中最亲爱的身影，另一个是独臂的飘忽鬼魂。她看不见任何武器和法术，却听得到金属相交的刺耳声响，偶尔还会有火星迸现，每一次都离阮瞻的身体如此接近，她的心一直提到了喉咙。


“他怎么样？他怎么样？”她眼睛看着场内，双手却扯着万里的手猛摇，小手冰凉，紧张到呼吸也不顺畅了。


“他在引天意进阵。”包大叔代万里回答了她，声音很虚弱，显然受伤不轻。


小夏不懂什么阵法，阮天意可是懂的。他一路追杀阮瞻，开始时没有注意周围的环境，但两三下后就看到脚下的石头并不规则。这些圆圆的碎石中，混杂着尖石，看质地同是铁头山上的，但似乎被人为地劈开削尖了，尖端向上，石上还画有红色的符咒以及一些奇怪的符号。画符的朱砂不是普通之物，闻起来让他感觉魂魄不稳。


另外，这些石头的排列显然也很有心，有些排成圆形，有些摆成古怪的动物，有些根本说不清是什么形状，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些石子图整体上称螺旋状排列，他每追阮瞻一次，就向阵的中心接近了一步。如果以空地中心的那颗死槐为坐标，现在他几乎为这空地转了一圈，距离死槐的直线距离也近了一步。


看父亲停顿在那儿，阮瞻明白他是看出了什么，于是他也停下脚步，带点挑衅地说：“没错，这是一个阵。你不敢进来吗？不过你现在想什么都来不及了，这个阵一有人进入就会自动关闭，你若想出去，除非逼着我从里面打开，或者你自己进到阵中，找到生门的所在。”


阮父轻蔑地一笑，“我难道会怕这个阵吗？就算此刻是我魔功大成的关口，能力不及以前又如何？就算我被那老道断去一臂又如何？你照样不是对手！”他说着忽然伸手一劈。


没有风声，可是阮瞻可以感觉到利刃划破空气的鸣叫声。他以最快的速度闪身设下结界，可是这次父亲的速度太快了，他只觉得一阵刺痛，整条右臂和右脸颊上从额角到下把即可淌下了温热的液体。


“这样才公平，大家右手都不能用。”阮瞻神色不变，左手从腰后抽出血木剑，剑随心意放大，并在父亲下一轮攻击前，一步踏倒可以安全躲避风刃的地方去。

第三十二章 阮瞻之死（下）


阮父精心凝神，果然感觉身后传来极强的压迫感，说明阵已经关闭。想想自己并不认识这些人，以前的事情也不记得了，但他们把他关在一个结界中，出来后先是被天罗地网符所困，现在又封在了阵里。这些事都让他胸中怒火更炽，生了必杀阮瞻之心。


如一只苍鹰一样，阮父腾空而起，采取居高临下之势。他离不开这个阵，那小子也一样不能，只要占据了高处，无论那小子扭转到哪里，都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可是他一掌打出，阮瞻却没有动，左手挥着血木剑，把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风刃全部扫落在地面上。


阮天意吓了一跳，再次用全力打出一掌，情况还是一样，阮瞻虽然看来有点吃力，但照样拦住了他的攻击。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已经被遮住大半的月亮，满心疑惑。虽然自己的实力在这一刻会最弱，但那小子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强，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轮到我打了吗？”地面上，阮瞻突然大叫一声，并随手一记掌心雷打来。


自交手以来，两人的招式都是相同的，感觉天生的灵力和修炼的法力也是同宗同源，打到现在，双方已经没有什么隐瞒，拼的只是功力而已。所以阮瞻的掌心雷，阮天意并不怕，可是他这次打来的，力量格外强大，虽然阮天意还是以同样的招式相对，却险得被震了下来。而没等他细想，阮瞻的风刃又到了，这一次他再也在半空中呆不住，飘落了下来。


“还配做你的儿子吗？”阮瞻半真半假的问。心酸极了，随着话音，火手印也打出。


同样是火手印，但因为阮瞻是人，而阮天意是魂，所以火气也是不同的。以为阳火，一为阴火。父亲地阴火他纵然受不了，他的阳火父亲也一样难以承受。现在父亲还没有适应他功力突然增强的状况，同样以火手印相对时。竟然被阳火灭了阴火，还被阳火烫得怪叫连连。


阮瞻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一分高兴的感觉。反而分外不忍，同时对自己充满了怀疑。现在他就已经如此了，真的要以命相搏时，他如何下得了手？可是他又非下手不可！打了这半天，他一直在寻找可以不伤父亲的魂魄而驱走他身上恶气地办法，可是他绝望地发现，那是不可能的。就是说，最后父亲的魂魄必须毁掉，才能完全断绝了他成魔的可能。


这就好像父亲病重了。很难受，而且不能治愈，要自己地儿子亲手杀掉他一样，父亲再痛苦，儿子也很难下手，就算使父亲得到了解脱。儿子的内心也会留下一辈子无法面对的痛与遗憾。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走到那一步。


之所以他地功力突然变强了，除了有月蚀时分，父亲力量变弱，而他的功力正好最强的原因外，还因为绝阵外的这个阵法。这个阵法可以让他的功力增加两倍，正是凭借这个。才让他稍占了上风。他处心积虑的要造成这个局面，是为了激发出父亲体内所有的凶性，让他把恶气散发出来攻击它，那么他就有机会了。


果然，阳火的灼伤令阮天意变得发狂了，骄傲和强横，还有恶气形成的邪性不允许他受到这样地伤害和侮辱。他大吼一声，身形突然涨大了两倍，像个神话中才会有的巨人一样冲到阮瞻面前。


阮瞻并不慌乱，而且也不动手。他看出父亲突然变大的身体是由体内逼出的黑气形成的幻像，他希望那些恶气全散发出来，那才是最好的动手良机。于是他只是逃避、躲闪，撩拨得父亲越拉越气，自己地处境也险象环生。


几分钟，却感觉比几年还长。阮瞻拼命躲避之时，偷望了一眼父亲，见他的黑气越来越涨大，似乎全部散发出来了，再看月亮，见月全蚀的时刻就要到了。这时，他不能再等，必须出手了，但愿父亲的恶气全部在此，体内没有存着一分，但愿他可以在月亮全部消失前，有时间斩断所有的恶气！


一甩手，他把血木剑向父亲掷了过去。血木剑象一条红龙一样穿越过黑气的包围，掉落到父亲身后的地上，抖动个不停。他知道这伤不了父亲，因为他虽然忌惮这宝物，但他身边的恶气太重，会帮他挡掉血木剑以邪制邪之力，他要地只是趁父亲行动一滞的时机，一脚踏到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旁，从石后拿出了那柄晶刀。


着晶刀自身也有灵气，为了防止父亲提防，他才把它摆在这里，并布下结界，挡住灵气外泄。此刻他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他手持晶刀向父亲扑了过去，强提起伤口深至入骨的右臂画符，纵身硬闯进那如同粘稠液体一样裹身的黑雾之中。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也顾不得门户大开，随时会被父亲攻击，阮瞻挥刀狂砍。既然这晶刀可以凌厉到可以砍断一切，并让砍过的东西永不愈合，那么他就引出父亲身上的恶气，然后把它们全部绞碎，再也不能聚在一起，这样就可以救了父亲，这就是他一直打的主意！


阮父显然没料到他这一招，见他疯了一样的在黑气中左冲右突，感到了身体上剧烈的痛苦，好像在接受剐刑，而一刀一刀割下自己肉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年青人。


他抬起手，想一掌毙了他，可是身上传来的被分裂一样的痛，疼得他连手也抬不起来了。他想躲，可是这小子进入了他散发的恶气，就好像进入了他的身体，无论怎么也甩不脱他！


一块一块的，恶气所形成的黑雾轻纱一样地落在地上，但它们没有立即消失，而是萎缩成一个个黑色的小珠子，有生命似的在石子地上滚动不休，而阮瞻根本不管这些。只拼足了一口气，咬紧了牙关，两只眼睛什么也不看，两个耳朵什么也不听，凭着刚猛的力道，和时间比拼着速度。誓要在月全蚀之前把父亲地恶气全部绞碎！


阮父怪叫着在阵中躲闪，阮瞻毫不留情的步步紧逼，而月色却越来越淡。终于，最后一缕月光也消失了。天地间一片漆黑，每个人都像落入了最深的地狱之中。


伴随着这黑暗的，是死一样的寂静。似乎在一瞬间，连空气也停止了流动。结界外，本该生活在阴间和阴暗之地的邪物趁着难得地天时全部窜了出来，隔着正宗道教结界都感觉到了结界中的恶气，纷纷趴伏在结界壁上，企图接近那无匹的凶煞力量，分上一杯羹。


包大同不用祭起光明符，只凭肉眼就能看得到自己身边及远处各种萤绿或幽蓝的光芒在不怀好意地闪动。他想快点解决外面的事，然后进去帮助阿瞻和他老爹。所以不再苦口婆心地劝解这些灵体离开，而是伸指一弹残裂幡，让它卷起强大的旋风，把进到这方圆几十米内地妖邪一并吸入，同时他挥起父亲最得意的法宝七色剑，围着结界快速移动。砍瓜切菜一样的把不肯离去的邪物尽斩于剑下，保持着结界的稳定。


结界内，躲藏在黑暗中的人全部紧张万分，细心感觉这阵那边的情况。这天定的时辰已经来到了，不知道阮瞻的计划有没有成功，然而阮氏父子已经身在阵中，他们根本无从判断，只能等待。


而对阵中地阮瞻而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除了晶刀自然散发的珍珠光彩，就是自己因为那番硬抗硬打而变得粗重的喘息了。漆黑的对面，没有一丝声响，似乎父亲根本从来没有存在过，在这一刻，他竟然怀疑所有的事情是否只是他地一个噩梦。


月全蚀只有很短的时间，但在他心里却如同一个深沉、可怕的梦境一样长。忽然，他产生了一种极不良的预感，身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对面和他相等高度的地方，出现了两星暗红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好像沉睡地恶魔睁开了眼睛，同时轻蔑、不屑但又凶残的笑声从他的耳朵传入了他的心里。


他没有成功！


他拼着被杀死的风险，一直想把已经和父亲的魂魄融为一体的恶气全部激发到父亲的体外，这样他才可以用那柄神奇的晶刀斩掉那些人世间恶的东西，把恶气分化，因为晶刀斩过的东西永远不会再融合，所以可以事后再想办法个个化解。他知道那会使父亲痛苦万分，就像割肉剔骨一般的疼，可那却是唯一的方法，所担心的只是时间不够，不能让父亲把恶气全散出来而已，结果他的担心果然应验。


这样，他就不得不引父亲进入绝阵了，因为他对自己发过誓，绝不让父亲做为一个魔离开，他知道那对于父亲来说有多么残忍。


那是个有去无回的阵，那是个同归于尽的阵，阵一旦启动，没有人和灵魂能从绝阵里逃开，这柄晶刀也将毁于一旦，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想启动这个阵的，可是事到如今，他没有选择了。


和迈向魔境的父亲在黑暗中对峙着，阮瞻下了狠绝之心，悄悄向后退开几步，靠近自己预定的死亡。而此时，眼前光华一闪，月亮又露出了它银色的边缘，一瞬间大地再度浴在绝美的月色之下，虽然只有一线，但却足够扫荡人间的阴霾了。


阮瞻瞪大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发现他已经彻底不是父亲的魂魄了。他身体强壮矫健如兽，额头生角，头发和眼珠都是赤红之色，脸像被换过一样纵横着狰狞的纹路，嘴里已经长出了两颗獠牙。


魔相已成！


不等魔动，阮瞻突然疾向后退，在单只魔爪抓向他的一瞬间，奇妙的一转身，一脚踏入了绝阵之门，同时右手一伸，血木剑自动飞回到他的手内，而另一手则没忘记挥出一记带着长尾的符咒，甩到恶魔的脚上，拽得恶魔一趔趄，引她怒火勃发，不给他时间发现这阵中之阵。


眼见恶魔也跟了进来，他一个时空扭曲送自己到了那棵死槐树下，毫不犹豫地把晶刀插入了死槐的树洞之内。那里，就是他处心积虑布置的阵眼，里面堆满了期阵之物，晶刀就是启动的钥匙。


“你在干什么？”恶魔感觉出了不对。


这地方到处是决绝之气，空荡得让人难受，又可怕得让人心慌，既使他的魔功无敌，竟然也有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这是你我父子的葬身之地。”阮瞻平静地说，“没想到我们父子有缘到如此地步，竟然统一时间魂飞魄散。在这个绝阵里，任你功法再盛也无法破阵而去，打死了我，你也活不了，不如，省点力气吧！”


已成魔的阮父很想不信，可是这阵给他的感觉确如冲不破的坟墓一样。抬头一看，半个月亮已经挣脱了黑影的束缚，可他却感觉他的黑暗才刚刚降临。试着一运魔功，竟然感觉腿如铅坠，连血液也似凝结了一样。


“阵已经启动，不过此阵运转起来的速度稍慢，我们父子要等上一等。”阮瞻凄凉地微笑了一下，恶魔在一瞬间竟然觉得这小子笑起来的模样非常珍贵，非常好看，“龙大师真是聪明，一个人无论多么强也强不过阵法，即使成魔成仙，还有诛仙诛魔之阵，我小时候，常听你一个人读封神演义，也不理我，现在想来，你是在用这种方式给我讲故事吧！”


恶魔愣了一下，想抬手，觉得手臂也灌了铅了，懊恼之下，魔气四起。


“少吓唬我，就算是绝阵绝地，我也要让你死在我前面，给我开路。”他大叫一声，挥掌打来。


阮瞻抬起血木剑，姿势怪异的来了一招，怎么看都不像是防守，而是自动送上门去让对方杀死。恶魔吓了一跳，以为他有什么阴谋诡计，竟然生生收回马上就要打到阮瞻身上的魔功。


却听阮瞻道：“小时候，我一心想惹你生气，想让你也像其他父亲一样气急败坏的追打我，所以你教我什么，我都故意学错。”他边说边打了几招。


恶魔虽然失了人性，但智力和部分记忆还在，一下就看出阮瞻所打的手法完全错了，他用火手印的手法打掌心雷，用掌心雷的手法打风刃，又用风刃的姿势打火手印，完全拧了。不知怎么，他看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招式竟然心里一软，想微笑。


“父子一场，我一直以为你不爱我，可是现在我懂了。所以，就算我今天是被你连累致死，我也要说，你是个好父亲。”


阵内响起了擂鼓一样的风声，而且一声急似一声。恶魔愣住了，一瞬间有些恍惚，觉得心底有什么浮现了上来。而阮瞻却不再说话了，一转头，准确地找到了巨石的位置，见躲在后面的人都已经出来了，万里和包大叔急急地说着什么，小夏就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他。


他看着小夏的眼睛，眼神中荡漾着无限的温柔，嘴唇动了动。


距离得那么远，在半明的月光上，小夏看懂了阮瞻说的什么。


他说的是昨晚在昏睡前对她说的：我会永远爱你！

第三十三章 生死之门


从来不知道心可以这样疼的。


看明白了阮瞻和她的诀别，懂了他说的那句话，小夏觉得心像被人生生摘走了一样，无法形容的痛让她直接昏倒在地，似乎只有失去意识和无底的黑暗才能拯救她的心碎。


“小夏——”


万里想冲过来看她，却被包大叔拦住了，“现在救阿瞻要紧，跟我来。”他说着率先冲到了绝阵之外，因为重伤在身，如果不是那两个煞搀扶，几乎站立不稳。


万里背着包大叔的大布袋子跟在他后面，袋子里是包大叔这么多年东奔西跑搜罗到的东西。为了帮老友，他尽了最大的心力，得到的东西不止有各隐密门派的最强法咒，还有部分法器和有些灵力的宝物。这些东西，阮瞻拿了一部分走，用于布置这个绝阵，其他的东西包大叔收了起来，因为他内心也有自己的计较。


在阮瞻看来，此阵既名为绝阵，龙大师留下的书里又说明这阵法不能强行破解，但在包大叔看来，他走过了那么长的人生，什么都见到了，也懂得了一件事——万物有生就有死，有村就有克。无论什么样的东西，无论多么强大，必有克制它的东西。


只是克绝阵的东西他们都不知道罢了，但不知道却并不意味着放弃，所以在阮瞻准备最后的对决时，他就指挥万里做强行破阵的准备了。


此阵没有生门，可是死门和阵眼都有，而且是在一个地方，就是那棵死槐。既然不能生，那么就攻击死门好了，反正阿瞻和老友在阵里也是灰飞烟灭的结局。那么无论怎样的危险都是值得一试的。


他早就把各种法咒、法器和灵物用一张相当特殊、灵气逼人的丝网拴在了一起，因为要祭起这些东西是需要不同地方法和不同门派的灵力的，可是在紧要关头，他不可能一一应付，所以他一灵网使他们灵气相通，然后以自己本门法术让这些宝贝集体攻击一处地方。


他料到与老友对决。自己必会受伤，但幸好有万里这样阳气独特、血气旺盛的年轻人来帮他，现在更幸运的是又多了两个煞，在这种情况下。万分之一的机会也是极其宝贵地，也是必须利用的。他在石后看得明白，阿瞻虽然想的方法非常好。也几乎成功，可是还有一缕恶气存老友的心中没有出来，所以阿瞻失败了，这父子二人不得不一起进入绝阵，面临着同归于尽地局面。


已经过了月蚀时刻，老友已然成魔，肯定是保不住了，但他做那么多准备，就是想看看能不能保住阿瞻的一条命。或者是他的魂魄也好。这孩子没做错过任何事，不应该有这么悲惨地结局。


即不能让阿瞻消灭恶魔的行为失败，还要能抢救出阿瞻的姓名或者魂魄，时机就非常重要。这时机他只能掌握一小部分，更重要的是看老天的安排。一定要让阿瞻在他老爹之后受到阵的伤害，就是说老天爷要让天意先被消灭。然后他们才可以强行破阵，救阿瞻出来。


即如阿瞻先死，或者父子二人同时死，一切免谈。那时，他也只能看着，所以现在他非常紧张，渴望老天长眼，给这孩子一条活路。就让绝阵先绞杀了老友吧。然后他才能试着看能不能保住老友的唯一后人。


他让万里把灵网拿好，盘膝坐在离阵眼不远处，他以双手放在万里的天灵盖上，而那两个煞则把手贴在他的后心上，“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不要管阵内地事，只听我的号令，我说发，你们就同时把力量用出来。”他吩咐着。


这样做对万里也有危险的，因为各种不同的力量要籍由万里的身体为导线，施放到灵网身上，如果灵力过大，或者打到绝阵上的反击力过大，万里都是第一个受到牵连。万里很明白这一点，可还是义无反顾地这么做，这让他想起自己和老友的情谊，那超越了血缘和生死的兄弟情，是多么珍贵啊！


“他们在干什么？”万里在闭目前，忍不住问。


阿瞻在看了一眼小夏后，就扭转过了身去，并不知道小夏晕倒。而成了恶魔的阮伯父也很奇怪，在发了一阵飚后突然静默了，似乎在想什么似的，最后竟然抱着头蹲在了地上。从阵外，他能看到阵里的变化，好像里面有很大的风，吹得两人站立不稳，感觉阿瞻呼吸都困难了。


“做你自己的事，不要分心。”包大叔吩咐万里，抬头看了一下月亮又回头看了一下绝阵，见月蚀马上就要过去了，而阵已经慢慢启动了起来，马上就要爆发出惊人杀气。


他也不知道老友是怎么了，只是压抑着怦怦地心跳，寻找着最好的时机。不能差一分一毫，一定要等到最佳时机，假如这时机会出现的话。


而阵中的阮父，除了要忍受绝阵中越来越强的杀伤力外，还要忍受脑海中一闪一闪的场景。这场景每闪现一次，他都感觉有一把刀把他的脑袋劈开，然后在他的脑壳里倒入沸水，让他恨不得把头扎到地面里去，把脑浆全倒出来。但他的头虽然疼，心里却一阵阵清凉，胸中一股恶心的气息背着清凉挤得要破胸而出。


可是那些场景太快了，快到只是白光一闪就过去了，他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现在阵里的危险他感觉得到，几次三番生出恶念，想要先杀了面前的小子，再找找出路，可是一想要杀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疼得他连腰也直不起来。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阮瞻在一旁抵抗着阵内的杀气，感觉魂魄都要被这狂风吹离身体了。但看着父亲痛苦地蹲在地上，忍不住上前拉他。哪知一碰之下，阮父的幻觉全部消失了，被愚弄和算计的仇恨占据了他整个身心。


他一把抓住阮瞻的脖子，把他高举过顶。恶狠狠地瞪着他道：“为什么宁愿搭上你的小命也要杀我？和我有血海深仇吗？”


阮瞻地实力本就与父亲相差很多，刚才之时凭借天时和地利才占了一点上风，现在身处绝阵之中，有被打回了原型，加上根本没有提防，所以一下被制住了。他本就被阵内的罡气吹得难受之极。现在被扼住了咽喉要害，气也出不来了，四肢更是无法用力，像一个破布偶一样被举在半空中。


他说不出话。只是摇摇头。心想也罢，父亲给了他生命，现在就让父亲拿走又如何。只是。父亲一辈子慈悲，却落了个这样的下场；只是，小夏，他对不起她！


看着他无畏的眼睛，阮父心里怒火和疑惑交织，心里一阵烦乱，他一伸手就把阮瞻扔了出去，直砸到绝阵那看不见的壁上才停止。然而还没等阮瞻爬起来，他伸手虚空一抓。阮瞻就如磁石下的铁屑一样被吸了回来，二度被抛到头顶，“那你是想斩妖除魔，图那个虚名？”


阮瞻还是摇头，于是他再度被摔了出去。


第三次他被抓了回来，“死到临头。告诉我为什么。”阮父几乎是狂吼了。


“我只想救父亲而已，就这么简单！”阮瞻大喊一声。


这话像重锤一样砸在阮父地心上，他只觉得难受，却想不出是因为什么，这让他发狂，使出一股蛮力冲击起阵法来，在各个方位撞来撞去，想要破阵而去。他力量强横之极。此番在这无法冲开的阵里使出来，力量的波动加速了阵的运转，并且冲击得阮瞻东倒西歪，反弹之力更如同打在他身上一样，片刻功夫就伤得体无完肤，呕血在地。


迷糊和痛苦之中，他一抬手，竟然打出了一个夜风环。那时个小法术，没有任何攻击力，却非常漂亮，一圈一圈地风气调皮的向前滚动。一瞬间，他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个夏夜，父亲打出这夜风环哄他开心，天地在这一刻似乎停止了运动，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在杀气腾腾地绝阵中，夜风环没有飞出多远就消散了，可是阮父却愣住了，有一根针刺到了他的脑海里。他一步跨到阮瞻面前，见他满脸血污，汗和血混合而下，心里奇怪的生出了一丝疼爱，酸酸的让他极不舒服。


他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人，才要问什么，耳边突然听到绷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粉碎了，同时面前晶光四现。


一瞬间，只是一瞬间而已，在这比一秒钟还短，但又比一辈子都长的时间里，往事突然清晰起来，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刚生下来时那一团粉红的小东西；五岁时倔强而戒备地眼神；十岁时的叛逆，把他教的一切都故意学错，想惹他生气；十七岁时的愤怒；二十岁时的冷漠和三十岁时的伪装，还有看着那岳小姑娘时地温柔。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晶刀破碎的瞬间想起，都被那个夜风环串成一串，涨满胸臆的往事和父子之爱把残留在他心里的最后一丝恶气清除而出。


可是，来不及了。


绝阵完全运转起来，晶刀已碎，连同这阵中的杀气会把他们父子二人连肉身带魂魄绞杀个干净，这个阵不杀绝阵中的一切绝不会罢休！


如果不是阮瞻之前绞碎了他身上绝大多数的恶气；如果不是这阵中地绝然之气刺激了他魂魄最深处的回忆；如果不是那夜风环激动了他的心；如果不是晶刀的碎裂声震飞了最后一丝的邪恶，他在魂飞魄散之际也不能获得这一丝清明，而现在，他明白他什么也挽救不了了，只剩下父子的本能让他想救回儿子。


他做错的，就让他承担吧！他宁愿魂飞魄散一万次，也不愿意儿子受到伤害！


眼前，晶刀的碎片带着凌厉之势飞袭而来，阮天意奋不顾身的扑在了儿子身上，完全不守护自己的魂体，而是把全部功力的一半集中在了阮瞻的身上，另一半打向那棵死槐。那时阵眼也是死门，此阵中根本没有生门，他早就明白，可是他是父亲，他想让儿子死中求生！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只是父亲的本能让他自然地这么做了！


“祭网！”阵外，包大叔没有错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随着他一声怒喝，那个缠满了各式符咒和法器的灵网也撞上了死槐。


霹雳一声响，整个上头都好像被劈开了一样，一阵无法形容的巨大压力袭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狂风怒卷，连山石都被吹得滚动不已，尘沙满面，场内什么也看不清，整个山间空地混沌一片，而月蚀却在这一刻完全过去了，清冷的月光静静的照耀着这人间的一切。


包大同完成了任务后，急匆匆地冲了过来，等尘埃稍定，他首先看到的是昏倒在地上的小夏。可能是着爆炸声太强烈了，她在地上动了一下，似乎就要醒过来了。


远处，父亲和万里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那两个煞不知道被震到哪里去了；那边，阮瞻伏在地上，死了一样；那棵死槐被炸得连木屑都找不到了，只有一个苍凉的断根，证明它曾经存在过；死槐的四周，散落了一地的黑色珠子，一看就是那些分割开的恶气形成的，此刻还在蠕动不止；此外，地面上还有一条银白色的东西，似雾又似水线，在石缝中静静的躺着。


“大同，过来帮忙。”包大叔喊了一声。


包大同应了一声，丢下七色剑和残裂幡，急忙跑到父亲身边去。


“不能让恶气散出去！”包大叔一伸手，那白色水线一样的东西就自动飘落到他的手中，他一手拿着这水线，一手按在自己眉心，以正宗道法默念法咒，然后凌空一抛。只见那水线一样的东西在空中飞舞起来，似乎懂得包大叔之意似的，虚浮翻转，当地上的那些黑珠子被咒语震得飞起来时，它就把它们一一串起，最后凝成一个项链似的东西，又飞回到包大叔手中。


包大同觉得神奇极了，可还没等他询问，包大叔就又吩咐道：“把阿瞻扶起来，我要看看他怎么样了。”


包大同依言而行，包大叔则蹲下来看着人事不知的阮瞻，半晌后叹了口气道：“他的肉身死了。看，天意拼命保护他了，可是还是有一个晶刀碎片刺入了他的心脏。”

第三十四章 离开


“什么？！”包大同大吃一惊，看到阮瞻的胸前果然触目惊心的一片殷红，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还在昏昏沉沉状态的小夏，“怎么办？阿瞻的魂呢？”


“天意为了保护他，把他的魂压在了他体内了。”包大叔说：“现在等于他的肉身死去，魂魄却昏迷了。”


“这样——这样是什么意思？”


“大同，你知道的，如果一个人的肉身死了，他的魂魄是不能强行附在里面的，那样的话，肉身还是回腐烂。可阿瞻的情况不同，他的魂魄被天意压在他体内，就是说他的魂魄没有脱体，他的肉身也就不会坏。”


“你是说——他能复活吗？”包大同又惊又喜。


包大叔愣了半晌，为难地摇了摇头，“理论上是这样的，因为他的魂魄没走，而且不是强行留住的，所以肉身不腐，有复活的可能。可实际上，他的心脏破了，医学上救不了他的肉身也一样不行。何况他的魂魄不可能长时间昏迷在体内不醒，一旦苏醒过来，他的生命就是真正消逝了。也就是说，他醒来的时候，就是他真正死去的时候。”


“有多长时间？”包大同问，“我们爷俩个都不是医学专家，也许我们应该把他弄到医院去看看，问题是他的魂魄可以多长时间不醒！”


包大叔俯下身，仔细探查了一下阮瞻的气息，“他的魂魄不超过十天就会醒。”他停住了话，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又叹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在最后关头。父子亲情还是战胜了残存的恶念，才让天意在那一瞬间做出保护儿子，舍弃自己的选择。当晶刀碎裂地那一刻，天意的恶气完全被震了出来，以他的功力，若想自保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这个时候，只要是个父亲就会把生的机会留给儿子，这没什么好说的。可那个阵太厉害了，晶刀碎片地冲力也太凌厉了。所以他拼着自己魂飞魄散也没有保得住阿瞻的肉身。或者，他是想留着儿子的魂魄，看这最后的十天有没有奇迹发生。对吗？”


他突然问话。可是没有面对包大同，而是对手中那串以银色水线串起地珠子说。奇怪的是，珠串似乎有意识一样，听到包大叔的问话，串珠子地银线发出淡淡的光芒，似乎表示同意。


包大同吓了一跳：“老爹，这是——？”


“你阮伯父已经魂飞魄散了，可是我没说他灰飞烟灭。你看到的这条银线就是他一魂一魄拧合而成的。幸好，保存下来的是有意识的魂魄。可是他的心没有死，他还向把儿子救回来，然后带着这些恶气到无间地狱去，终有一天会化解的。”


包大同这才注意到，恶气并没有化解，而是被分裂成暂时无害地细碎部分。“当时你们推算阿瞻的命格时，他的奇迹是怎样的？”


“若有若无。”包大叔苦笑，“所以说这是不确定的，虽说事在人为，可是我听过心脏搭桥手术什么的，但是把破损得这么厉害地心脏修补好，我可没听说哪个医生能够办到。”


“法术可以吗？”


“据我所知，不能。”包大叔满心遗憾。他能看透生死。可是怕不能完成老友的遗愿，“也许老天会赐给阿瞻契机，毕竟在绝阵时，天意突然清醒，也是上天的慈悲啊。”


包大同没说话，只低头看着阮瞻，就见他面白如纸，虽然胸口不再流血，但整个人脆弱得好像随时会随风而逝一样。奇迹，说这容易，留下他的命也看似有希望，但奇迹在哪里？要怎么才能做到。


“万里怎么样？”他头也不会地问。


“我们通过万里的身体，把法力施到灵网之上。他不是个修道之人，这种力量是他承受不起的，而且他距离绝阵的阵眼最近，受的冲击最大，我估计他要昏迷些日子了。”


“没死就好。”包大同说得轻松，似乎很高兴万里受伤，但心里也是很担心这个朋友地。


“他会很不舒服，但又说不出来，他昏迷的时候，你可以随时折磨他，正好报仇。”包大叔宠溺地看着包大同，“你不是说他老是和你斗嘴吗？这下你可以吗他个够，他都不能回嘴。”


从小到大，虽然父亲表面温和，但很少宠他。现在父亲这样一说，就好像不讲理的父亲为自己的儿子出头一样，闹得包大同有点不好意思，“我可没那么小气。”他搔搔头，又去拉父亲的手，想扶他起来，可一伸手之下，他的手却穿越了父亲的身体，父亲的身体竟然只是个影子！


包大同大吃一惊，僵在当地。他刚才回到这里时，被这场景震住了，根本没去注意什么，现在想来，父亲在重伤之下，竟然能那么快的来到阮瞻身边，还可以握住以阮伯父的魂魄串起的恶气，这都是不正常的，那些可都是虚无的啊。还有，似乎万里的身边一直躺着一个人，不是父亲又是谁？


“大同啊。你这个孩子就是这样，看到不喜欢的东西就不看，这是逃避现实懂不懂？”包大叔柔声道。


“不懂。”包大同极快的回了一句，显得格外任性。


“大同，看看我，我已经——”


“我不看！”话虽然这么说，也不敢抬头看，可是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


“大同，你这个傻孩子，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得下心。抬头看看老子，一会儿我就要走了呢，给老子我看看你的脸，这下子可要天人永隔了。”包大叔假装平静地说。


包大同涕泪横流，从小到大，从没这么哭过。在父亲就要离开的一瞬间。他才明白自己是多么的舍不得。为什么从没孝顺过他呢？为什么从没有听过他的话，甚至，他没有和父亲说过自己很爱他。


“你要记得，今天我为你阮伯父做的这一切，我一点也不后悔。我们从小认识，那时候我们都是流浪儿。在那个乱世里差点饿死。是因为你阮伯父，我才活了过来。有吃地，他总是先给我，我脚伤了。他就背我一路走。恶狗和恶人欺侮我们，是他帮我挡。他总是说，这世界上要没有恶人该多好啊。对我而言。他是从我记事就认得的人，不仅是朋友，也是我的兄弟。后来我们一起拜师学道，因为跟了不同的师傅而分开，后来一直聚少离多，可是这次，我们兄弟会一直在一起了，这叫有始有终，你该为我高兴啊。”包大叔抚抚儿子的头。但没有抚到，虚空而过，“你要知道，人这一生，朋友和兄弟是很重要的，索幸你有万里。假如你能救回阿瞻，他也会是你一世地朋友，一定要珍惜。可惜，我没有好好疼爱过你。”


“不，老爹，你很疼我，是我不争气。”


“胡说，你争气得很。”包大叔爱怜的斥责了儿子一句。


在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老友的心，他曾经以为自己有机会弥补亏欠儿子的爱，以为可以享受父子之情地，但终究也失去了机会。“你没有天生良能，却能修炼到如此地步，很了不起哪！我走后，你要勤奋修行，你知道我们这一派是不忌女色的，将来要讨个好姑娘做老婆，知道吗？不要只看相貌，还有，要照顾——”


“老爹你别走，阮伯父不是在阳间呆了很久吗？”包大同打断父亲的话。


“大同，不要不听话。你阮伯父未走，是因为有未了地事，可是我这是陪着兄弟下地狱去，有什么遗憾，我有子如你，还有什么放不下？我们修道的，讲究天道自然，你要想得开。我这次走，是帮你阮伯父化解这些恶气去的，说不定，你百年之后，我们父子未必没有见面的时候。”包大叔不确定地说着，“大同，抬起头来，别哭得像个姑娘家，现在万里昏迷着不能动，阿瞻能否复活也是未知数，就剩下个小夏，一个姑娘家没有人帮可怎么行，你要坚强点，别让我走得不安心。”


包大同知道父亲说的对，也知道这一切无法挽回，可是他就是无法止住那撕扯一样的难受，想握着父亲的手不松开。看透？说得容易，他们虽然修炼，但不过是帮助世人斩妖除魔而已，毕竟是凡人，怎么能看得开？！可是这是父亲的愿望，既然他从没做过让父亲骄傲的事，那么他现在至少可以装得坚强点。


而此时，小夏醒了。


醒来地那一刻，阮瞻看她的那一眼，嘴唇微动着说的那句话一下子闯入她的脑海里，让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一下子从头顶贯穿到了脚底。她爬起来，远远就看到阮瞻躺在地上，心中升起了巨大的恐惧，就好像世界末日来临了一样。


她踉踉跄跄地跑了过去，见阮瞻如雕像一般静默这不动，头脑一阵混乱，扑过去上下检查他地身体。


他的练冰凉，胸口稳定的跳动完全消失，那寂寞的、总是让她不禁心生怜意的眼睛紧紧闭着，坚毅的嘴角此刻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弧度。他太累了吗？他活着太辛苦了吗？可是他说会永远爱她，为什么就离开了？


“你醒醒。”她摇晃了一下他的手，“我宣布过主权，也盖过章了，现在你是我地，没有经我的允许，你不许离开。听到没有，你给我醒过来。假如你敢死，敢扔下我就走，我会恨你。我发誓我会恨你，会一直恨一直恨，一直恨到天荒地老，一直恨到你的来生和来生的来生！我发誓我会做到！”说到后来，她喊叫了起来，脸上泪水婆娑，整颗心全碎了。没有了他，人生还有什么意思？谁见她说笑，谁会陪她到深夜，还有谁能让她动心如此，想要给他一个家，想要一直这么爱下去？除了他，她谁也不要！


她丧失理智一样，想去搬他的身体，可却让包大同拦腰抱住。


“你放开我！我要让他醒过来，我恨死他！我恨死他！”


“嘘嘘，你听我说，你先别哭。”小夏的伤心，暂时转移了包大同的丧父之痛，为了让她安静下来，或者说给她一个或下去的理由，她不禁冲口而出，“他死啦，可是他还有复活的机会的。”管它会不会做到，管它奇迹会不会发生，假如不给小夏一个希望，她当场疯掉也说不定。


小夏听到包大同的话，骤然停止了哭泣，呆呆的望着包大同，真怕自己听错了。


“没错，你没听错，我说的是真的。”包大同握着小夏的肩，给她相当肯定的眼神，“他的魂魄被他老爹压在身体内了，就是说他还没有离开，只要我们修补了他的心，他就能活回来。”


“那他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为什么？”小夏的眼泪再度如断线的珠子一样滑落，“他是异人，他可以和我说话的，为什么不理我？”


“因为他的魂魄现在人事不知，他才可以有复活的机会，如果他的魂醒来，那么他就会真的死了。这样，你也要吗？”包大同盯着小夏的眼睛。


小夏立即噤声，包大同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让她平静一下，可小夏抬头看到了包大叔，一眼就看出他是魂体，“包大叔，你？”包大叔还没回答，她又看见了万里躺在那里，更惊，“他没死吧？对吗？他没有死，是不是？”


“这孩子天生阳气旺盛，福气绵长，不会死的。”包大叔回答，“死的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这就是你们说的什么来着，哦，新陈代谢。”他说得轻松，好像不是再说死亡。


小夏叫了一声大叔，声音哽咽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现在先想办法善后。”包大同似乎瞬间就坚强了起来，不再是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阿瞻虽然心脏受损，可是不宜送到医院去，反正他复活的办法也不能指望医疗技术。万里是魂魄受损，也是精养为好。”他说着向走又看看，“这个山洞不错，反正从来也没有人知道这里。一会儿我把阿瞻和万里移进去，在外面用幻术造假象，连那棵死槐也给幻化出来，再在山洞外布上结界，那么他们应该是安全的。”


包大叔见儿子说得头头是道，颇感安慰地道：“你说得对，这里的事不能让人知道。好在昨晚月全蚀，这里又像被炸过一样，应该没人会来多管闲事，你们躲一阵就好了。那两个煞，应该已经回去了，你们只要管好自己。”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天亮后，我和你阮伯父也要离开了。”


包大同闻言，突然以手抚面，痛哭出声。

第三十五章 补心术


“别哭啊，大同，你这一哭，模样不像我年轻时的英明神武了。”包大叔呵呵笑着，尽量安慰儿子，但这听在小夏耳朵里却觉得格外凄凉，“你阮伯父也好，我也好，我们是求仁得仁，没有什么好不甘的，你说什么也要笑着送你老子上路。看来我还是比你阮伯父有福气，我有儿子帮我送终。”


包大同下意识的扑过去搂抱父亲，却抱了个空，直接跌倒在地上，他也不起来，所幸趴在地上放声痛哭。


“唉，傻孩子，傻孩子，你怎么就放不下呢？”包大叔心下惨然，虽然是修道的人，却想起了佛家所说的“苦”，果然生离死别是人生最苦之事啊！


“哪有你这样的不孝子啊，难道让你老子我走得不安心吗？”他声音转为严厉，但眼神晶莹柔和，“快站起来，像个男人的样子，还有朋友等着你救哪！”


包大同又哭了一会儿才爬起来，“那你要时时托梦给我。”他万分不舍地说。


“老子想看你就直接来，还搞到托梦那么麻烦！你有本事就长长远远的活，也活个一、两百岁，看看你老子在无间地狱里是不是耗得过你！”包大叔尽量宽慰着儿子，尽管他也知道人鬼殊途，未来渺茫，可怎么忍心看儿子伤心到这个地步呢？大同这个孩子天生热心热血，是个性情中人，而正因为重感情，所以离别对他而言是最难过的事。


他转眼看看小夏，见这个女孩子正痛苦着茫然不知所措。她心爱的男人死了，复活的前路迷蒙不清，她最好的朋友昏迷不醒，就算是别人说他不会有事，她又怎么能放心？她另一个朋友正经历着丧父之痛，她想安慰他，却不知要怎么做？在这一刻，这孩子承受的压力比大同还要多啊！


包大叔走过去，想安慰小夏两句，一瞥眼间突然看到小夏胸口上挂的项链。因为小夏把地藏王的护身符给了阮瞻，所以她脖子上挂着的是自己给她的骨链和另一个奇怪的项链——翠绿的细绳上面绑了一块小石头，石头的四角镶了一些银边，绿色的丝密密麻麻的绑在石头石头的外围，几乎完全把它包裹住，但还是有一丝丝美丽的红色从那一圈圈的绿中透了出来。


这石头极其漂亮，而且灵气充沛。但这些都是其次，最重的是这石头看来像一颗人心一样，隐隐有跳动之感。


“小夏，把你的这块石头给大叔看一下。”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狂喜之下连忙问。


小夏有点疑惑，但还是把项链摘了下来。包大叔甚至等不及小夏递给他，就虚空一抓，把项链抢到手中仔细观看。手掌轻握，又闭目感觉了一下，发现这石头果然是有生命的，它就在他手心里跳动着。融合性也不错，如一颗心脏一样。但另一方面，它又微有戾气，似乎不好驾驭，还微有毒性，这都说明这石头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一个致命的东西。


“小夏，这石头你从哪里得来的？”包大叔问。


“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她叫阿百，是僳僳族百年来最著名的雅禁。”小夏心里有些紧张，总觉得包大叔要对她说什么事，而这件事必定和阮瞻的复活有关。


包大叔一下就想起了这件事，大同和他简略提过的，但具体细节却不清楚，只知道这可敬又可怜的女人爱上的是天意的师父司马南，最后只能伤心收场。


“对这块石头，他没有对你说什么吗？”


“她说别人叫这块石头为永生石，实际上的名字叫问情石，能测验出一个男人心里是否有真正的爱情，但具体怎么用，她并没有说。大叔，这石头——”


“这石头有可能用来补上阿瞻的心。”包大叔兴奋中又有些为难地说，“他的心脏被晶刀撞出一个洞，这就是他的肉身之伤，从人间的医疗角度考虑是救不了他的，所以只能依靠法术或者巫术。可是这只是一种可能，毕竟这是石头，如何和肉身融在一起是个问题。最好能请来这位雅禁，让她来帮忙。”


“这样阿瞻就能活了吗？”小夏心里一喜，但转瞬想到包大叔已死，又是一阵黯然。


可包大叔却摇了摇头，“一切均是未知之数，所以说阿瞻的命盘一直隐隐约约，要看你们怎么努力，也要看这块石头是不是真的有用。你要努力，明白吗？”


不肯定的答案让小夏失望，但这毕竟也是希望，她看看包大叔道：“我一定会救回他的，麻烦您告诉阮伯父，我一定会让阿瞻活回来，好好爱他，把他前三十几年受的痛苦和伤害全部弥补回来。”


“他知道的。”包大叔举举手中的那串珠子，然后也不等小夏懂不懂，就走到包大同的身边去，低声嘱咐他一些未了的家事，和他做最后的诀别。


淡青色的曙光从山顶的边缘慢慢升起，离别的一刻终于到来。看着父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霭晨光之中，包大同觉得自己的一段人生也跟着父亲的离开而消失。现在，纵然他有万般不舍，他也要坚强面对以后要做的事，作为他们这一派最后的传人，他要做得比父亲还好，以慰父亲在天之灵。


他相信父亲看着他呢，他绝不会让他失望！


强忍着心里的痛，包大同把万里和阮瞻都搬到了山洞最里面，然后在山间空地施展幻术和布置结界，而小夏则下山去做其他善后的事。


“把脸擦干净，不要像个小寡妇似的。会让人家怀疑的，再说彩头也不好。”包大同看着小夏苗条的身影隐没在一堆乱石后面，忍不住喊道。


小夏向他挥挥手，努力维持着正常的神态向山下走去。


阮瞻自生下来就有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按照命运本来的走向，他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可是她遇到了他，她爱上了他，她得到了他，所以她不能放他走。她曾经对他说过：上穷碧落下黄泉，她也要追他回来。


在得知他肉身死去的一瞬间，她绝望过，觉得天地都失去了颜色，可是经过这几小时的恢复，她成功地又使自己重新建立了目标和信心，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他救回来。哪怕把她的心脏分给他一半，她也要让他复活！她和阮瞻的父亲吹过牛，说她会为他创造奇迹，那么她就要为他创造奇迹。


她就那么一路鼓励着自己，回到山下的镇子里，尽量不惹人注目，然后结帐退房，又买了些东西才回到山上。此时包大同的结界已经做好，让这山间空地看来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就连小夏也找不到洞口了，幸好包大同出来接她。


“这些是什么东西？”看着小夏辛苦背上来的大包小包，包大同问。


小夏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到山洞里去看那两个男人。万里安静地躺着，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平缓，显然在忍受着痛苦，却又说不出来。


小夏抚抚他的脸，轻轻地说：“你要好起来，不然我也不饶你。”她虽然语带威胁，但语气却温柔极了。“没有你们这样的，就算是好朋友吧，也不能一起躺倒。以前事务所有个姐姐告诉我，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你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总是不在，现在看来，那个姐姐说得对。你最好给我乖乖醒过来，否则——否则——”她否则了半天，也没说出下面的话，眼眶却湿了。


人都是这样，当身边的人围着你时，你就习惯和漠视他们的存在，而一但身边人离开后就会觉得他们对你是多么重要，多么地不可或缺！万里是她最好的朋友，对她而言是比哥哥还要亲切的人，他已经是她生活的一部份，失去他，她的生活会有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


“我决定了，以后会对你好一点，然后帮你找个老婆，不再让娜娜的死阻碍你的幸福。然后我们一起活得很长很长，老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公园打太极拳。”她俯下头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又去看旁边的男人。


那个男人更加安静，连呼吸也没有，却牵扯住了她全部的身心。对他，她反而没有话说，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在她心里，相信在他的心里也一样。现在他的心破了，她要想办法给他补回来。


吻了吻他冰冷的唇，任泪水一滴滴落在他的脸上，心里发誓要救回他，然后把她所有的眼泪都赔偿回来。


“他有几天时间？”她头也不抬地问包大同。


“最多十天。”包大同把小夏带上来的食物和水整理好，“买被褥干什么用，他们要接着地气才好，直接躺在地上就行，难道是给自己用的？也好，这山洞太阴寒了，应该注意一点。”


“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这里你来守，我去找阿百。”小夏认真地说。


“你可以吗？”


“我不可以，可是我非做不可。”小夏老实地说，“昨晚出了这么大的事，难保没有一、两个不怀好意的东西躲在暗处，假如你离开，他们来偷袭，我是保护不了他们两个的。再说这里要你来维持结界，这个相比去找阿百，这里的任务更重。”


包大同想了一想，知道小夏说的是对的。可是他不放心小夏一个人跑那么远去找阿百，不禁有些犹豫。


“放心啦，我上次离家出走，一个人走了好几个月，不也没有一点问题吗？”


包大同点点头，很想让自己放宽心，可是总觉得有些不安。他一向不相信预感什么的，可是这一次真是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


小夏的地藏王护身符已经碎裂了，想必在绝阵中保护阿瞻的不仅有阮伯父的全部功力，还有这护身符的神奇灵力。小夏对此虽然心疼，但她要的只是留住这纪念品，留住曾经被奶奶爱着的感觉，所以还是感激冥冥中的力量保护了她最心爱的人。尽管以后护身符不能再保护她，她还是把护身符的碎片包起来贴身藏好。


还有，因为强行从阵外攻击绝阵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血木剑断了，能否修补好，和它主人的复活指数一样未知。破灭印被用做强行破阵的首要之物，已经完全损毁，而残裂幡小夏是用不了的。因此说，现在的小夏没有任何的护身之物，必须凭自己的力量去找到救活阮瞻的方法。


这一战，损失惨重，人员和物品都有伤亡，可是毕竟留下了希望，只要有希望，还有什么不能克服的？


“这样吧，我给你多画点符咒带在身上。”包大同万般无奈地说：“要答应我一路上小心，不要大意，谁知道你还会遇到什么！记住，我父亲给你的骨链也能保护你，上面每一颗珠子都雕刻了一个符咒，但因为不是宝物，保护力有限，你还是要靠自己。”


“好，你现在就给我画，我马上就要走。”小夏看看阮瞻。


他只有十天时间，她没有时间耽误。


好在这次来的时候，包大同带着自己的东西了，所以画符所需要的东西并不缺少，而且为了增强符咒的力量，他割破自己手腕，画出了血咒。


“这才是真正的流血大拍卖。”他随便开了句玩笑，可脸上却严肃之极，“记得用五行禁法，遇事也不要慌张，只要想着我们这三个男人都等你来救就行了。阿瞻没的说，万里这家伙也指望着你呢，还有我，你不回来，我是不会出山的，假如你真的狠心不回，我只有饿死一途。”


“我会回来的。”


“我就知道你有良心。阿瞻你放心，你不回来，我不让他醒，就算他醒了，我也会把他的魂再压回去。”包大同笑了一下，露出雪白的虎牙，又叮嘱小夏一番后才让她下山。


望着她的背影再度消失，包大同心里七上八下。他宁愿自己面对危险，也胜于在这里枯等，有时候直接面对危险反而比担心危险轻松得多。但愿小夏可以顺利的找到阿百，但愿她一路上平平安安，就算他天生倒楣，遇到妖邪，也但愿她可以像以往一样逢凶化吉，更但愿阿百有办法能救阿瞻！

第三十六章 一个人的冒险


小夏从铁头山一出来就马不停蹄地往那蔓村赶。


从路途上讲，川南到云南比上一次他们从北方到那蔓去办理关正的案子时要近多了。可是，因为交通不便，反而比上一次耗了更多的时间。


几天来，小夏基本没有睡过觉，她怕阮瞻的魂魄醒来，怕再也救不回他，所以尽管累得要死，还是拼命赶时间，比起失去阮瞻的痛苦，一切折磨她都是都是可以忍受的。


然而，好像是上天故意与她做对，无论她选择什么交通工具都会在半路出状况，飞机、火车晚点，汽车半路抛锚，就算找到出租车，也会走错了路。这让她心急如焚，恨不得能飞到那蔓去，而等她终于来到了山脚下的小镇时，身体都快散架了，而且天色已经全黑。


胡乱吃了一碗米线，喝了点水，保证不会饿死在寻医的路上后，她开始考虑是不是连夜上山。时间不等人，她当然想马上就动身，可是深夜的山林是危险的，先不说会有妖魔鬼怪，只是夜里的山路就很难走。她倒不是怕自己出什么事，而是她出了事，阮瞻也就救不回来了。


正当她在镇口转悠着，难下决断的时候，被一阵噪音很大的机器声吸引了注意力。一转身，看到一辆崭新的红色拖拉机正从镇内往镇外行驶，她站的位置明显挡了人家的道。


本能中，她想闪开，可同时灵机一动，于是又连忙跑回原来的位置拦车。开拖拉机的人明显没料到她会这样。根本没有减速，此刻只有紧急刹车。看这越来越近的车头，小夏惊恐地闭上双眼，只听一声尖锐的鸣叫，再睁眼看时，拖拉机只距她不过半尺，如果开拖拉机的人再晚半秒钟刹车，她就会被直接撞飞了。


开拖拉机的人吓得愣了足有一分钟才缓过神来，他瞪着小夏，显得非常生气。对这她大喊大叫了一串少数民族的方言，坐在拖拉机上的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小夏完全听不懂，但知道那是骂人，可这件事是她的错，她又有求于人，所以只能听着。还摆出一副态度绝好的模样来，不停的鞠躬道歉。


对少数民族的服饰，她分不太清，不过根据上次在那蔓村住过一阵的经验来看，这个开拖拉机的。以及后面小翻斗里的七、八个人好像是那蔓的邻村那锦村的人。


“有没有人——会说——普通话——就是汉语。”她凑到拖拉机地侧面，可怜兮兮地看着这些人，大声问着，还放慢了语音。


“你不用这样说，我听得懂。”车上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说。他穿着自织青布对襟上衣，阔边大裤，图青蓝帕缠头。旁边的年青女孩似乎是和他一起的，穿着青黑圆领斜襟短衣，前胸有一块绣花的方块巾，穿着长裙，袖口裙边镶着白布边，头发是束起来的，罩着一块黑帕子。耳朵上戴了一对很大的银耳环，在小夏的记忆里，这种打扮似乎是壮族，被称为土僚，应该就是那锦村的人。


“请问，你们是去那锦村的吗？”她紧张地问。


如果是，她就可以搭上一段路了。她还记得在半山有一家小小的野店，在那里有个三岔路口。这座小山里的三个村寨就是从那里分开，而那蔓村是距离野店最近地一个。虽然上次在野店里发生了可怕的事，万里还差点丧命于此，但上次她来找阿百的时候，野店已经重新修缮过，真正的店主夫妇也已经回来经营了。


要是能搭车到野店，她就可以自己去那蔓村了，或者出钱让店主送她也可以。那家人她也算认识，都是很善良淳朴的人。


“你怎么知道？”小伙子说：“我叫图水，我们正是要回寨子的。你要上山吗？要找谁啊？现在天已经黑了，你一个人走山路太危险了！”


“我要去那蔓村，我找村长有急事。”小夏连忙说，并且抬出了德高望重的村长：“你们带我一段路可不可以？”


“那没问题啊。”图水也不和开拖拉机地人商量就答应了，“可是到了三岔路口的时候你要自己走了，我们也有急事，必须尽快回村里，没办法送你，我劝你还是明白白天走吧。”


小夏一听，坚决要求人家搭他一段路。她心里计算了一下，如果顺利，她半夜就能找到阿百，然后连夜就可以回铁头山了。那样的话，就算阿百救治阮瞻需要几天，时间上也赶得及。


开拖拉机的人咕哝了一声，似乎急着赶路，嫌小夏和图水商量的时间太长了，于是小夏急忙爬上了拖拉机的车斗里，乖乖缩在一角，随着拖拉机一阵颤抖似的颠簸，驶出了镇子。


而在镇子中的其他人看来，都以为小夏是个神经病。她一个外乡女子，风尘仆仆地来到这里，肮脏得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蓬头垢面、神情焦虑，吃了点东西后也不找店住，一直在镇门口转来转去，然后一个人在那里比比划划，也不知和谁说着什么，最后一溜烟的向山上跑，有几个好心人想要叫住她，哪知道一眨眼她就不见了踪影。


这些小夏并不知道，她只在吃饭时听说从山脚下到山上的村寨最近修了一条简单的碎石路，那蔓村出的钱，其他两个村寨也出了人力，现在上山的路虽然不算畅通无阻，但已经好走了很多。她猜想是上次她偷拿了何富贵的不义之财给那蔓带了一点福利，也让自己上山之路平坦了些。对于这件事，她又是高兴终于可以帮助别人，又是觉得好人终会有好报，她以前的一丝善念，现在就回报到了她身上。可以让她救阮瞻的行动顺利一点。


拖拉机开起来真的很快，不比汽车慢多少，坐在车斗地角落里，竟然有眩晕之感。她抬头看看其它人，就见他们都不说话，似乎是很疲劳，在拖拉机的颠簸下欲睡。她想叫醒他们，因为这山里的风不同寻常的冷，冷到她的牙关都打起颤来，这样睡着了的话。不是会受凉吗？


“喂，醒醒。”她推了一下身边的图水。


图水扭过头来瞪了小夏一眼，似乎责怪她吵醒他，然后低下头去再睡。而小夏的手则僵在半空，觉得更冷了。


图水的脸是灰黑色的，在灰黑之中。瞳孔和嘴唇却是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面颊上地肌肉像是被风干了的肉干一样皱缩着，根本就不是活人的脸！再看其他人，虽然他们都低着头，可侧脸却能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都是和图水一样的。


她竟然坐上一辆全是死人的幽灵车！这是怎么回事？她上山时虽然天色已经黑了，但还不至于到猛鬼横行的时候啊！为什么又找上她？是她运气太衰还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可是为什么要针对她呢？难道是有什么在暗中阻止她救阮瞻。


想到阮瞻地名字，想到包大同说那三个男人都等着她去救，小夏的内心虽然恐惧，但又生出了一丝勇气。不能被吓倒！她告诉自己，同时偷偷观察四周的情况。


狭窄的山路两侧，绝壁和密林飞一样向身后倒去。被月光照射出的一片一片地黑影洒在这辆奇怪的拖拉机上，让那些昏睡着的“人”看来更加虚无。路上寂静极了，不知何时连拖拉机的轰鸣声都消失了，小夏感觉自己似乎是坐在了一个风筝上前行。


她悄悄向后缩着，怕吵醒他们，同时观察着可以跳车的地方，可不知为什么。明明月光很明亮的，地面上却漆黑一片，似乎拖拉机的前后左右都是悬崖峭壁，无论她从哪一方跳都会摔到山涧里面去。


突然一个剧烈地震动，虽然没有发出声响，但整个拖拉机似乎都被什么颠簸了起来，不仅小夏被震得一跳，图水身边那个壮族女子（土僚）也随着一抖。她一直低垂着头睡觉。这一震使她的头重重的点了一下，竟然咔嚓一声断了，咕噜噜地滚到了小夏的脚边，面部朝上，眼睛还是闭着。


土僚动了一下，慢慢爬了过来，伸手拿过自己的头。那颗头在被她抓到后睁了睁眼睛，对小夏说了一句土话，小夏听不懂，也不敢答，只是僵着，眼看着土僚又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继续睡。


可是不到一秒，土僚竟然又睁开了眼睛。这一次，她不再是睡眼惺忪的模样，好像是被惊醒了，倏地看向小夏，尖叫了一声：“没有她！”这一次，她说地是汉语，小夏听明白了。


她这一叫，全拖拉机的人都醒了过来，就连开拖拉机的人也扭转过身子，只听那土僚指着小夏喊：“没有她！车上没有她！”


“你是谁？为什么上我们的拖拉机。”图水离小夏最近，一把扯住她胸前的衣服问。


因为两人相距太近，小夏根本无从躲避，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图水在半空晃着。


“是你让我上了你们灵车的！”小夏在心里喊，可是却说不出话来，惊恐中她还算清醒，顺手摸进了自己的口袋，觉得手中一热，连忙紧紧握住。


“我认得她，她就是给那蔓村捐款修路的城里人。”又一个人说。


图水哦了一声，恨恨地看着小夏，“都是你不好，如果不是你出钱，我们也不会修路。不修路，我也不会开那么快地拖拉机，更不会在三岔路前面的地方摔到山涧里去。是你不好，现在要你偿命！”他恶狠狠地说，因为和小夏的脸孔相距不到半尺，让没有阴阳眼的小夏都清楚地看到他的整张脸都冒着黑色的怨气。而随着他的话，他的手掌开始收紧，想要掐死小夏。


窒息感来临，小夏纵然手中拿好了符咒，现在却抬不起手臂来了。但在这危急关头，包大叔给的骨链却在后知后觉地发挥了作用。这骨链没有护身符的神圣力量，对邪气反应较慢，现在意识到邪物入侵，突然变得红彤彤的，刺目的光线一下射到图水的脸上，让他惨叫一声松开了小夏。


一瞬间，小夏明明白白地看到图水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后面，有一对灵活的黑眼在看他，更加令她毛骨悚然。


“南离天火，化三昧，炼！”才一恢复自由，小夏就抛出那张五行禁法之火符，同时什么也顾不得了，一下跳到了车下面去。


她来不及细想，也看不清道路，只是逃生的本能促使她做出选择。在跳出车的一刹那，她甚至有些后悔。如果这时山涧怎么办？那样她是会摔死的，她死了，谁去救阮瞻？！


呯的一声，在她的懊恼中，她落在地面上，虽然摔得很疼，但明显没有摔到很深的地方，身下似乎是一道斜斜的土坡，她滚了两滚，停下了。


她没有等身体平稳下来，就立即又拿出一张符咒，抬眼一看，那拖拉机闪着白黑相间的光，还停在她后面不远处，连忙又施出了五行禁法之水符。水火交功，眼前那辆可怕的灵车终于消失了。


向四周一看，是碎石路边的一个土坡，远处并没有悬崖，只有一座小山壁，小夏怕再出现什么怪东西，连忙又取出一张符咒，戒备着。


她来过那蔓两次，虽然这里是深山，不过碎石路修好后，很容易分辨方向。她发现自己已经快到了半山腰了，再往前应该就到了三岔路的野店，如果此刻下去，路途并不会近，对小夏而言，现在是背着抱着一样沉，不如直接上山去，好歹离阿百近一些了。她没有时间，必须抓紧每一秒钟。


向前走，虽然那个山村野店给过她极不好的会议，而且目前这个状况也不保证店主一家还正常，但她可以不进那家店，直接从三岔路到那蔓村去。


“请问，到那蔓村怎么走？”一个女子突然问。


这太突然了，差点把小夏吓倒。转头一看，竟然是一个黑衣女子，一身的黑，长长的黑发垂到了腰际，全身上下，只有一张脸雪白雪白，远远看去，还以为半空中飘着一张白纸。


“是从哪里走吗？”那女子说着又指了指前面，那双手也是白得可怕。她看着小夏，白脸上只有那对黑黑的眸子像是活得，不过却好像看着小夏的背后。


见小夏不理她，那女子把另一只手伸到了半空，手心中瞬间燃起了一盏绿莹莹的灯，然后也不等小夏回答就向前方走去，正是那蔓的方向。


没有人在半夜的山路上问路，她也不是人。

第三十七章 漏网之鱼


一股凉风刮起，吹得小夏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的。她明白定有妖邪作怪，可现在她已经没有选择，一咬牙，也向着那蔓的方向走去。


阮瞻说得好：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为了心爱的人，她什么也不怕！


星月下，寂静的山路上，小夏双手各拿一张符咒，一步一步向前走。脚下的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鸣叫，这在白天根本听不清，就算听清也令人充耳不闻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惊悚。


前面，那个黑衣女子还在走，既没有影子也没有脚步声，可就是忽左忽右地挡在小夏前面。有时，她会突然消失，然后又跑到小夏身后，找小夏问路。


小夏知道黑衣女鬼是来缠自己的，而且她那张白脸上的黑眼睛看来那么摄人魂魄，让人心里麻麻的。但小夏强逼自己忍耐着，任对方一遍一遍地重复同一行为，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精神不予理睬，可是当她走了半天后，终于发现自己一直在一处山崖下打转时，不得不蹲下身子捡起了一块小石头。


包大同说过，阮瞻教她的小法术配合着五行禁法中的土术就可以破解一般的结界，也就是鬼打墙。一般来说，魂体制造出来贵打墙这种结界是为了做好事，可能前方会有什么不宜通过的状况，小夏就听说当年在唐山大地震的时候，有一个司机在去唐山的公路上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因而逃过了一劫。


可是自从她接触灵异事件来，每回遇到鬼打墙，对方可都是不怀好意的，并不是运气不好，而是她每次遇到的都是敌对方，所以现在她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她边走边把右手中的符咒放回衣袋中，然后摸索着，凭感觉找出土符咒。把它慢慢包裹在石子上面。上天保佑。这条路是碎石路，小石头多得很。


“你在干什么？”黑衣女鬼本来在前方慢慢走着，此刻突然出现在小夏身后，尖声问。


尽管知道山道上有这么一号人物了，但小夏还是再度被吓到，慌乱中把左手中的木符咒施了出去。那黑衣女鬼离她太近了，所以那符咒差不多是直接塞到女鬼的手里，那只托着绿幽幽的磷火地白手里。


女鬼发出了一声小夏从未听过地凄厉惨叫，像一阵黑风一样倏地飞到半空中不见了。


“借力泰山。石将军，打！”小夏喊出咒语，同时把包裹着土符咒的石子打了出去，然后撒腿就往山上跑。尽管觉得头顶上的风声呼呼的，似乎有东西跟着她，她也坚决不回头。果然跑了一会儿。她就看到路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竹楼，而楼后是那三条岔路，其中最短的一条正是通向那蔓村的。


那蔓的名字在小夏脑海中闪过，登时让她的心热了起来，因为那里意味着阿百，而阿百意味着阮瞻地生命。可就在这时，头顶上的风声默然变大，伴随着一阵阴冷之气。一片黑云俯冲了下来！


小夏一矮身，来不及用五行禁法，只得扯下脖子上的骨链，当武器一样的向上一甩。这骨链没有护身符的保护里那么大。对邪物反映不很快，可是因为骨链的符咒力被刚才那些拖拉机上地人刺激过了，此刻骤然红光暴起，还真的把那黑影打散了。


然而虽然击退了那黑影的袭击，可四周的路却迅速被一团黑雾掩盖了，只有那竹楼还明明白白地矗立在那儿。


小夏不知道那黑衣女鬼是不是故意把她逼到竹楼里去的，可是她没有别的地方好去，于是把心一横。跑到了竹楼外面，而没等她敲门，竹楼的门就咣当一声打开了，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就把小夏拉了进去。


“嘘，不要吵。”一只手捂在她的嘴巴上，同时怪声怪调地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个地方不干净，不要把他们引进来！”


小夏呆站在那儿，一瞬间吓傻了没有反应，就见眼前一亮，一盏油灯燃了起来，在眼前晃啊晃的，最后落在了桌子上，用力眨了两下眼，才看清桌边坐着这野店的男主人。


他向小夏身后一指，小夏立即紧张的要跳开，他却说：“看到门上的木板了呢？那是神公给我地辟邪物，不然我这个小店也保不住了。”


小夏扭头一看，果然见竹门后挂着一块尺许见方的木板，板上画着古怪的文字和图形，就算是在这么昏黑的环境中，也能看到木板上闪着一点点银光。


“放心，他们闹腾了一阵子了，有这块神牌，他们进不来。”店老板看小夏还有些不放心，连忙说。


小夏半信半疑，再看回到老板的身上，见他的面目确实是自己认识的，走近些，油灯下也有他的身影，再回忆刚才地感觉，似乎他拉她的手是温热的，应该是人。


不过她不放心，手中握紧了骨链，再凑近些，坐到了桌旁，面对着店老板。


“这里又发生什么事了？”她问，始终保持着戒备的距离。


店老板长叹一声。


“听说是您捐款给那蔓的村长修路的，修桥补路可是积德的善行啊。”店老板说，“当时那蔓村的村长一提起这件事，附近的三个寨子都很高兴，大家商量了一下，又另外筹了一些钱，还各出人工，修了条简单的碎石路，可就在路修好没有多久就出了一档子事。那天有几个那锦村的年青人要下山办事，于是他们就做寨子里新买的拖拉机一起下山去。他们办完事后天已经黑了，可因为急着回寨子，又觉得路已经修好，月光又亮，所以就连夜赶回来。哪想到开拖拉机的图水他叔可能太累了，一个不小心，整个拖拉机都翻到了山涧里。唉，真是惨，一车的人都死了。不只是摔。还让碎石山和拖拉机砸了个稀巴烂。”


“然后这里就不太平了？”小夏怀疑地问。据她所知，这大山里的人大多纯朴善良，就算是凶死，也不至于出来祸害人哪！


可店老板却点了点头道：“是啊，把这些可怜鬼下葬后没有多久，这里就开始闹腾了。每天晚上这个时候对会有拖拉机的声音从店门口经过。有时候，他们还回来敲门，当当当，说：老板。来碗水喝。”他边说边敲击竹桌，本来就因为汉语不纯熟而使声调和口音都怪怪的，此刻还捏着嗓子学说话，吓得小夏出了一身白毛汗，有些责怪地看了老板一眼。


但就这一眼，小夏蓦然觉出了老板的不对。他确实有人的肉体。可是真的是人吗？为什么小夏感觉他那双眼睛和黑衣女鬼，以及图水面庞后隐藏地眼睛是一样地呢？黑溜溜的、灵活多变，虽然看着很漂亮，可是眼神中混杂着兴奋、憎恨和阴森，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岳小姐，你要一碗水喝吗？”店老板突然问。


小夏坐直了身子，一手因为紧握骨链而发疼，另一只捏着符咒的手都被汗湿了。她警惕地看着店老板，点了点头。


“好，我叫我老婆拿给你，一直是他来招待客人的。”他说着站起身来。慢慢走到楼上去，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脚步压得楼梯发出尖锐绵长的呻吟。


小夏来到这里，知道楼上是店主一家人住宿的地方，因此等店老板的身影一拐进角落，连忙跳起来往门边跑。她明白点老板一家一定是出事了，她很同情，想要帮忙。可现在她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况且阮瞻在她心里重于一切，哪怕全世界的人都要死了，她也要先救他！


可是门，打不开！


小夏伸手去拿那块木牌，但手却从木牌上穿了过去，竟然是幻像。她以手中的符咒一扫，幻像消失，而随着幻像地消失，整个竹楼也同样消失了，眼前一大片空地，小夏这才发现她还在山脚下的一片密林中，根本没有上山。


“你去哪？不是要喝水吗？”身后一个女人的声音说。


小夏骇然转头，看见老板娘端着一碗水站在那儿，一脸恶狠狠地看着她，“我最讨厌你这种客人，仗着花了几个点钱就折腾人，你喝不喝？”印象中，老板娘是不会讲汉语的，可此刻她却讲得很溜，标准普通话。


小夏不说话，悄悄观察了一下周围，准备随时逃跑。


“你不喝？”老板娘怒目圆睁，“我来喂你喝！”她说着就扑了过来，碗中的液体洒了一地，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腥味，竟然是血。不过她虽然扑得凶猛，但动作笨拙，脚下发出咚咚地声响，明显是人类真正的肉体，但却被其他东西控制了。


小夏三跑两跑就甩脱了她，躲到了一棵大树的后面，偷偷向外一瞄，发现这女人竟然失去了目标。她端着那个血碗，站在月光下的林间空地上，眼珠子急速乱转，可就是没有发现躲在阴影中的小夏。她站了好一会儿，时间长到让小夏几乎忍耐不住的时候才恨恨的离开。


小夏松了口气，差点坐在地上。


如果只有影子的话，有可能是僵尸，但店主夫妇虽然动作笨拙僵硬，却有热力和粗重地呼吸，从外观上来看，不像是肉体死亡了，但可能是被附体。这样的话，假如那背后的黑眼睛是针对她的，只要她离开，店主夫妇应该就可以恢复，就算是不能，等阮瞻好了也可以来帮他们，甚至包大同就可以办理。


问题是她要尽快离开，要尽快找到阿百。还有，店主一家还有一个可爱地小女儿，她在哪？


“跟我走吧。”有一只手拉了一下小夏的脚腕，差点把小夏惊吓之死，但生怕引来店主夫妇，生生把惊叫咽到了肚子里。


低头一看，就见一对白白嫩嫩的小手从绿绿的草丛中伸了出来，抓住自己的裤角，草丛里是一张表情木然的清秀小脸，正死死地盯着她。那张人类的面孔后，依然找得到那对黑眼睛的存在。


“我爹和娘都被鬼迷了，我带你走！”小姑娘慢慢爬起来，蛇一样缩到小夏身边。小夏因为是坐着地，一时跑不开，只好看她慢慢靠过来。


“姐姐要找谁？我带姐姐去找。”那双眼睛笑意盈盈的。


小夏实在无法忍受从肩膀上一只麻到全身的感觉，猛地推开她，跳了起来，“别作怪了！我和你无冤无仇的，离我远点！”


“姐姐说的什么话啊，我是想帮忙啊。”小姑娘再度靠近小夏。


“停住！”小夏大叫一声，灵机一动，突然意识到，如果只是那双黑眼睛的主人想害她的话，应该一次只能附一个人的体，事实上店老板和老板娘确实是分别出现的，既然她只是要面对一个肉身的物理袭击和一个魂魄的背后控制，就不必太怕。


“姐姐，你别用那个指着我，我怕。”小姑娘看来很害怕的样子，指指小夏的手，而因为小夏握着骨链的手是向前伸着的，此刻骨链已经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不过，小夏感觉对方虽然有所顾忌，但不是很怕。


“少来这套，你要干什么？”小夏焦虑胜恐惧，大声道：“你别来惹我，否则——”


“否则什么？就凭你那点能力？”小姑娘突然不再装腔作势了，换了一种语气讲话，完全是个成年女人的模样，“而且我看清了，这次你是一个人来的，那个厉害的男人没有跟着你。怎么，他抛弃你了？哈哈，我就说，像你这样没有风情的女人，怎么会有男人喜欢！”


小夏吃了一惊，听对方的语气是知道阮瞻的存在的，还知道他们的关系，她是谁？难道是故人？


“你以为我怕你吗？”对方继续说：“我不过是变着花样试探一下，看那个男人是不是躲在后面。我这么吓你，他还不出来，证明他根本没有来，就算来了也不会管你！”


“原来你怕的是阿瞻！”小夏冷笑一声，戒备地悄悄后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你就这么确定他没来？他来了，你还能做你的漏网之鱼吗？就算他真的没来，我就不能有其它了不起的朋友吗？不然，我怎么会法术？”


“看到了，不必炫耀，一点小法术而已，我还没动手，你就已经泻了底了。”对方冷笑一声：“现在我想让你死，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洪好好！”小夏又后退一步，倚上了大树，方便借木用木。


对方狂笑起来，气质和那纤细清秀的身体完全不符，“聪明，竟然想到是我！”她见被识破了，也不再装神弄鬼，从这具躯壳中抽身而出！

第三十八章 酷刑


林间空地上，一个女鬼娉娉婷婷飘荡在半空中。虽然已经才灵体，她不是很注意体形，大概是幻化出自己最美丽的外貌，所以她并不可怖，而是活脱脱一个艳鬼，比人世间最妖的女人还要艳丽三分。


“怎么看出来的？”洪好好问。


“推理。”小夏答，“你是被司马南从这里带出去的，在洪清镇你逃跑了，可没有可以依靠的男人，你还能去哪里？再说还有谁知道阿瞻的存在？和他交手的魂体没有一个能活着的，除了你这条漏网之鱼。”


其实，是洪好好那对黑眼睛刺激了小夏内心深处的记忆，那样灵活而恶意、看到别人受苦就很快乐的眼神只有洪好好才有，但是小夏没有这样说。


“看出来又如何呢？我不会让你从我的网中漏出！”洪好好狂妄地笑了一下，“我折腾你那么久，终于知道没人跟着你了，如果我吃了那么多亏还不防着，就真是笨到家了，今天看你还怎么逃得掉！”她说着就向小夏一挥手，在她双手间喷出一股黑气，向小夏直缠过来。


“木青龙，化万剑，斩！”五行禁法之术几乎和洪好好的攻击同时施出，而由于小夏有意识的背靠着一棵大树，借了树的天然力，所以法力加倍了力量，一时竟然把洪好好的黑氯挡了回去。


“不错啊，肉体凡胎、八字超轻的人，竟然能达到这个水平。”洪好好轻浮地赞了一声，但语气中殊无赞扬的意思。


“你也不错啊，竟然学会当蜘蛛精了。”小夏知道激怒对方是不理智的。可就是气不过洪好好的态度，因此反唇相，同时假装绊倒在地，做了点手脚。


她要想办法拖到天亮，现在已经到了春天，白天长了。山里地清晨来得也早，可是她上山时天色才全黑。就算洪好好折腾一阵了，现在也不过刚过午夜而已。看样子，洪好好在这些日子里修炼过从前司马教她的法术，感觉强大很大了很多，她是没能力硬碰硬的对抗的，所以她必须想办法让洪好好不急着杀她，否则她今天铁定活不了了。


“你骂吧，这只能让你死得无比痛苦，然后我还会吃掉你的魂，让你永世不得超生！”洪好好步步逼近。


“来啊！”小夏心里怕得要死。可是表面上帮意露出胸有成足的模样，还时不时悄悄向远处瞄两眼，好像有人会接应她似地，“我怕你吗？”


万里讲过，洪好好其实是个极度不自信的女人，她必须要依靠美貌，也要依靠很多男人地承认才能感觉自己的存在。这样的人都非常敏感而多疑再说她曾经两次从阮瞻和万里手中死里逃生，心理上一定会有阴影和惧怕感，所以她才利用各种方法刺探了小夏半天，确定阮瞻或者万里没有跟着小夏后才现身。


但是，她真的能确定吗？这个山林可以隐藏太多的东西，对小夏而言有着未知的恐惧。对洪好好也是一样的。


果然，洪好好虽然脸上还恶狠狠的，但眼神中却闪现出一丝犹豫，“你别嘴硬，没人会来你！”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来杀我试试看！”


江好好停住脚步，小夏越是这样说，她越是疑虑。没错，她是想杀了这个女人。从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想杀了她，因为她以平凡的身份和相貌却赢得了两个那么出色的男人地心，让那两个男人为她生，为她死！而她呢，用尽了却连一个男人也留不住。最让她不能忍受的，那个无情的男人竟然是世界上最多情的，只是他的感情给了阿百。


她恨岳小夏的幸运，还因为岳小夏是阿百唯一的朋友，就把对阿百的恨转移到她的身上，还有，因为岳小夏的缘故，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一切全是岳小夏的错！


“你诓我。”洪好好只是内心阴暗复杂，可是并不笨，刚开始被小夏吓倒了，现在有点回过哧儿来了，“他们根本就没有来，那两个男人私心你当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会容我这么吓唬你吗？哈哈，别耍心机了，我不会上你的当，拿命来吧！”


“是啊，他们是没有到，不过只是现在而已。”小夏心里一凛，但嘴上正在强辨，“我不怕你杀我，因为他们会给我报仇。你猜，如果阮瞻正巧看到你杀我，他会有怎样反应。司马南都折在他地手里，你算哪根葱？你再猜，我和你在这里打了半天了，你的气息他会感觉不到吗？他那么聪明，连我都猜得到你在这里，他会猜不到吗？你知道吗他有多么爱我吗？我敢保证，我若死了，他会把这里的灵体全毁了给我陪葬。当他发狂的时候，你说这里有没有什么隐藏在暗处偷看的东西会为了何住自己而供出你来呢？他现在是否在这里没有一点关系，问题是纸包不住米，除非你想和我同归于尽，否则你跑不掉！”


“哈，我把你完全毁掉，然后远走高飞，他难道还会在全世界找我？我会来一招泥牛入海，他要怎么找我？”洪好好冷笑着。


她心里又气又怕，以无神细细感觉了一回周围，确定真的没有人类的扭息。她知道她的实力与阮瞻相比天差地远，可是也不会差到有这么强地高手在侧也感觉不出来的地步，现在她已经骑虎难下，必须做得干净利落才行。


一边的小夏见她的眼神变的凶狠起来，后悔自己吓得洪好好太过，让她觉得没有退跑，起了铤而走险之心连忙继续东拉西扯：“我不明白，我和你又没有仇，你为什么非要和我过不去。你既然已经干脆跑远点？”


“你不必明白，你只要知道你就要死了就行了！”


“那你不奇怪我为什么半领先三更往山上跑吗？”小夏命悬一线，只得采取诱敌之计，希望引起江好好的好奇，还要让她觉得自己不是被攻击的对象。这样才有活路。


果然，洪好好停了一下。小夏暗舒了了口气。她明白洪好好一直对这件事比较感举，刚才洪好好气急之下忘了这个问题，现在她提醒她想了起来，虽然不知好好会用什么办法逼供，但目前至少缓解了危险。


“你来这里干什么？”洪好好厉声问。


“那你呆在这里又是干什么？”小夏反问，然后在洪好好发怒前猜测道：“你没有了司马南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你原本的家又在这座大山的那边，所以你跑赤来盯着阿百，想知道她如何了，想知道书刊号马南地残魂有没有恢复的可能。你很好奇阿百怎么能忍受那么多年的枯井生活。可是你下不到那个井里，因为书刊号马南当年设置的禁制还在，虽然囚禁着阿百，但也保护着她。”


“那又如何？”


“而我比较倒霉，当你在山脚下游荡，贪恋人间的生活时，正好看到我来了。所以你利用了前些日子的摔死的那锦村村民来吓唬我，然后又从半山弄来了店主一家，演了一出白骨精变身一家三口地好戏。”


“那又如何？”洪好好再问，“我是好奇你为什么来这里，样子还很急，一定是阮瞻抛弃你了，你来找你的鬼朋友阿百来哭诉。对不对？”


她语气里地猜测和幸灾乐祸提醒了小夏，想起阮瞻生死未卜，干脆放声大哭，“他要离开我！”她哽咽道。


她没有说谎，阮瞻如果活不过来，可不是就要离开她吗？此刻她被江好好说到了心事，不禁悲从中来。洪好好本来不相信阮瞻会抛弃小夏，因为她亲眼看见过阮瞻对小夏真挚的感情。她只是恶意的猜测。没想到小夏哭得那么伤心，丝毫不像是作假的样，让她开始怀疑阮瞻是真的不要岳小夏了，心里快乐得不得了，不禁笑了起来。


男人还不都那样吗？爱得多深也没有用，一转眼就会变了心！


“你摆这样子给谁看？男人不会心软，没听过郎心似铁这句话吗？而我也不会同情你，只会感到很痛快，因为你也有这一天。”洪好好笑着说：“你刚才还和我吹牛皮，说阮瞻多么爱你，会为你报仇，现在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就算他与我没有什么关系了，你以为他不会来给我报仇——”小夏及时住嘴。


“你还什么？你来这里找阿百还有其它目的对不对？”洪好好注意到小夏眼神闪烁，逼问道，“你趁早告诉我，少受点皮肉之苦！”


小夏不说话。她就是为了受点此肉之苦，虽然她一直最怕疼，连上医院打个针也要鼓励自己半天，但只要洪好好肯折磨她，她就有机会耗到天亮的时候，这样她才能活，才能阮瞻。


“好，你不说是吧？那你就先尝尝这个！”说着，洪好好双手一推。


小夏这次没有抵抗，好像伤心过度似的。当洪好好双手挥出，她眼中明明没有看到什么，却感觉身上被无数只冰冷的手推着，一撞到身后的大树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连掐扎的反应还没有做出，就又感觉有长冰冷的绳索捆上了她的身体，捆她绑了个结实。


“你借木之气挡了我的黑云气，不过是雕小计罢了。”洪好好冷笑着，“让你看看我用真正的自然之力来对付你。你虽然很有经验，知道山蚊子的厉害，上山前还用了山里驱蚊草汁了全身，可我难道不会让这些气味消失吗？那时候你猜会怎样？山蚊子、蚂蝗、各种说不清的小都会来吸你的血，听说哦，过去有人犯了错，有活活被这样折磨死的。怕阮瞻报复，不敢杀你，或是如果把你绑在这里几天，再制造个结果，让别人看不到你。一批蚊吸饮了你的血，我好心帮你轰开，再招来一批新的、更厉害的，你就是不被山蚊子毒死，血也会被吸干地，再来两条蛇怎么样？哈哈，你这样白白嫩嫩的，血一定香甜，不是要做善事吗？那么就喂喂蚊子吧！”


“换个别的方法！”小夏听了洪好好这话，比见了鬼还怕，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个办法听着恐怖，可对于小夏而言却最难受的。她从小生活在大都市，最怕这些，而且因为体质的关系，被蚊子叮一口要好久才能消肿止痒，所以她很怕蚊子，基本上是一见蚊子，如临大敌。她为了等待天亮，想出利用洪好好的好奇心的苦肉计，以为她会打她、或者吓唬她，甚至做好了被凌迟的准备，可万没想到洪好好用这一招。当场差点吓昏。


洪好好哈哈大笑，很得意想出那个法子，“我知道你在拖时间，想耗到天亮，可是我怕你困在这里，还怕你耗吗？看谁耗得过谁！”她说着开始双手结印，向小夏一指。


小夏只感到身上一凉，长衣长裤都被一只无形地手扯开了，露出了雪白的肌肤，同时她闻到自己身上的淡淡的草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血腥味。她拼命想挣扎开无形的束缚，可是根本没有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只大得吓人的蚊子、模样可怕的昆虫落在她的身上。


感觉皮肤上像小针扎一样的疼，小夏尖叫出来。她不是那种动不动就惊叫的女人，可是这欠她完全失控了，惊恐和恶心让她生不如死。她从不知道自己能叫面那样，哭成那样，但当她身上叮满蚊虫时，她才知道自己发疯时原来是这个样子，这对她而言是天下最可怕的酷刑！


洪好好快乐极了，几乎是陶醉着欣赏着小夏的痛苦，“说出你来干什么，我就不饶了你！”


小夏忍耐不住的继续哭叫，可是咬紧牙关不说一个字。假如她说谎，洪好好会知道，然后会加倍惩罚她。实话，她绝对不会会说的，那会伤害到阮瞻，那样她宁愿死！


距天亮不过只有几个小时罢了，酷刑却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长，小夏后来都哭不出声来，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的皮肤是完好的，而且蚊虫释放的毒素开始让她意识不清。

第三十九章 镜斗


一声鸡叫，天色终于亮了，洪好好看着奄奄一息的小夏，结了一个结界，而后又气愤又快乐的离去。


小夏努力睁开肿胀不堪的双眼，拼着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把嘴里的东西吐到自己的前胸上。那是一张折得小小的符咒，是包大同上次为她拔尸毒所用的，用舌尖把这折成指甲大的符咒顶到口腔侧面，不影响说话。


她早知道洪好好必定会捆绑她，所以藏了这个符咒，以备不时之需。情况和她料想的差不多，她只是没想到洪好好竟然想出这么个酷刑来折磨她。


天色一亮，蚊虫吸饱了她的血已经离开了，所以这符咒直接落在了她的红肿得看不见本来肤色的肌肤上，符咒上正宗的道法力一下就融化了那束缚着她的无形绳索。


她心里有个强烈的念头，那就是必须尽快找到阿百去救阮瞻，所以虽然觉得天旋地转的，走上两、三步就会跌一跤，但她还是努力分辨道路，从密林中钻出，向山路上走。


霉运过后，随着太阳的升起，她的好运也来了，才到山路上就遇到了那蔓村的村长下山办事。她全身肿胀，脸都变形了，可是村长还是在她的呼唤下认出了她，连忙把她背回到寨子里，还依照她断断续续的解释，把店主一家三口也救了出来，否则任他们在密林里呆着，早晚也是死路一条。


店主一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由当地的巫公巫婆去收惊了。小夏则在昏迷了许久后才惊醒过来。看看自己的身上。被寨子里的巫医用土法抹了一身的草药，都说她早上如果不自己爬出来，肯定小命不保，凶狠地山蚊子不咬死她，也毒死了她。


眼见天色已经黄昏，一天地光阴又这么浪费了，小夏顾不得身上的巫药弄得她又麻又疼，执意要去八角楼，不得已还和村长撒了谎。说因为梦到了阿百雅禁才来这里的，没想到半路让鬼迷了，不让她去帮这位了不起的雅禁做事。


阿百雅禁虽然去世多年，但在这里的人的心中依然备受爱戴，村长尤其相信这一点，所以不再阻拦小夏，只是坚持要跟她一起去。小夏没办法，又一想自己要下井，万一洪好好自己不出来。但却指挥别的什么解开了绳子，她就会困死在井里，觉得村长跟着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她慢慢爬到井下，把阿百吓了一跳，“我昨天晚上一直心绪不宁，原来你——”


“已经没事了！”小夏试图笑笑，但脸上的肌肉麻痹得没有感觉，又涂着一层又黑又绿地药膏，想必比哭还难看。“这时候对你而言是起床太早了，可是我有急事要麻烦你。”


“说什么麻烦呢？可是你这时怎么啦？”阿百心疼地摸摸小夏的脸，她的手掌抚过，小夏感觉好受点了。


“小声点，谁知道村长有没有偷听。”小夏指了指井上，“出了这档子事，我掩盖不了，只能说你托梦给我，让我帮你做事，他相信了。”


“没关系，晚上我会入他的梦给你圆谎的。”阿百说，“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小夏低声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到阮瞻生死未卜的时候，眼泪流了下来，冲淡了脸上的药，立即感到火辣辣的疼。


“昨天晚上那个洪好好就那么欺侮你吗？”阿百那么善良可亲的人听到洪好好地手段也不禁发火了，蹙起了秀气的眉，“那时山里人惩罚叛族之人才用的方法，她太过分了！”


小夏打了个寒战，可不想再来第二回，但嘴里却安慰阿百道：“反正已经过去了，我不是没死吗？现在我要问你，能不能救阿瞻？”


她紧张地看着阿百，生怕她说个不字来，但阿百却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复：“我现在不能回答你，要好好想一下才行，现在我要给你治一下伤，虽然不能彻底治好，但可以缓解你的疼痛。”


“我没关系，重要的是救阿瞻哪！”小夏有些发急，“而且我们现在就得走。先不说阿瞻等不了多久，就是洪好好也不会放过我们。假如我们不离开，她纵然下不了这个井，但她又可能去骚扰村子来比我们出现的。你现在法力大损，而她凶狠极了，怕不是她的对手，我不能连你也害了啊。”


“现在天快黑了，我们走不出这个山就会遇到她。”阿百皱着眉说：“你没有连累我，这是当年阿南种下的因，我作为他地妻子应该为他承担后果。”


“都是我不好，昨晚如果我不是连夜上山就好了，我是心急办错事。”


“别傻了。我们谁也不知道她对阿南怨念不消，更不知道她一直在附近游荡。上次你来，她还好没有看到，这次你如果不半夜上山，她也会在镇子里闹的，会害了更多的人。这个女人执迷不悟，要除了她才能保护其他人不受伤害。可惜我现在法力不足，只能自保而不能帮人。否则就算我是魂体，也不能容妖邪在这片山林里作祟。”阿百很认真的说着，这看在小夏眼里，第一次知道这个柔弱的女人也有着捍卫自己家乡和人民的勇气和决心，对阿百的钦佩又多了几分。


“那怎么办？我还带了你给我的永生石，怕你白天不能和我一起走，特意想让你附上的。”小夏说。


“今天是走不了的，我自己还可以，但是你如果被她逮到就活不成了。再说，能不能救了阿瞻，怎么救他，我要好好想一想才行。这石头是我师傅传给我的，我一直也没放在心上。她告诉我很多关于这石头的用处。我差不多都忘了，要留在这里刺激一下回忆，假如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更想不起来。”阿百想了想说：“今晚我们就去八角楼住，楼里暗格我还藏了点东西，那里地势也高，我们想办法拖住她一夜，明天一早再想办法。”


小夏一想，觉得阿百言之有理。这个时候离开是不明智的。而她们躲在井里不出来，洪好好就会去村里伤人，但如果她们在洪好好地攻击范围内，而又一直让她不得手，洪好好也就没功夫去伤害别人了。


于是，小夏让阿百附在随身携带地那块永生石上后爬上了井，有胡编了几句，打发村长回去，就和阿百住进了八角楼。看着阿百忙碌着布置着什么。小夏心里有些后怕，幸好永生石她藏得好好的，幸好洪好好没有搜她的身，否则阮瞻复活的希望就完全破灭了。


天一擦黑，八角楼外就闹了起来，各种奇怪的声音此起彼伏。房间内，以前小夏送给村长的应急灯正作为照明设备，阿百一副雅禁的沉着派头，一点也不慌乱。细心地用自己的手法为小夏治伤，看到小夏洗清身上的草药后，浑身被叮得没有一寸好地皮肤，有的地方甚至开始溃烂，不禁动了真火。


咻的一声，一根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透窗而入，骨头上散发的黑气急速蒸腾了起来，竹质地板似被烧焦了一样变黑。正在接受治疗的小夏差点跳起来，但阿百按住她，冷静地摆摆手，嘴里轻念了两句什么，就见盆架上的铜盆突然一跃而起，倒扣在那根骨头上。


骨头似不甘心被困，在铜盆里乒乒乓乓一阵乱响，就像有人很急的敲锣一样，连带着铜盆也颤抖了起来，好几次差点被掀起来，直到阿百拿起床上的竹枕又砸了一下，铜盆下才逐渐安静。


阿百皱皱眉，低声道：“我真地差了好多，连以前的十分之一也不及了。”


小夏还没答话，窗外就传来洪好好的冷哼声，“知道就好，这已经不是你的世界了。”


“这也不是你的世界，至少，我还有阿南陪着，而且我也不会去伤害别人。”阿百说着，长出一口气，对小夏的治疗终于告一段落。虽然小夏还要难受一阵，身上又痒又痛的红斑要过些日子才能慢慢消除，但现在整个人已经不红肿了，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不再变形的让人认不出来了。


“阿南死了！”洪好好厉声叫：“是你保护地这个人害死了我们的男人，你竟然还护着她！”


“是我的男人，不是我们的。”阿百认真地纠正，“而且他没死，他有一缕魂魄陪着我，这就够了，你只想得到很多东西，不明白这种爱就能让我满足。”


回答阿百的是呯的一声响，八角楼的一扇窗子不翼而飞。阿百迅速站起，手中拈诀，向窗外的一颗高大树木一指，那大树立即像弯腰一样，向窗子这边侧了过来，以茂密的枝叶挡住了没有窗户的一侧。


呯！又一扇窗子被没来由的大风掀飞，一张巨大的脸出现在窗子边，正是洪好好。她忽然幻化成那么大，眼中怒火狂炽，似乎想一口吞掉楼内的人。


阿百向前一步，挡在小夏身前，张开双臂，像舞蹈一样姿势美妙的拍响了腰间的一个小鼓，那时她在八角楼的暗格中找到的。


鼓声清越，听在小夏耳朵里美妙无比，但从洪好好的面色来看却不那么享受了。她几次想破窗而入，但几次被鼓声阵退了回去，僵持了半天，终于忍受不了，第二次退却了。


阿百身影一晃，小夏忙上前搀扶，却扶了个空，才意识到阿百只是灵魂而已，无法接触到。


“我来帮你，要我怎么做？”她急道。


“我的巫术不行了，不过你如果信得过我，把符咒全给我吧。”阿百苍白着脸，显然击退洪好好的行动让她非常吃力。


“说这个干什么？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小夏责怪了一句，把身上所有符咒全放在了阿百身前的窗台上，同时把骨链从脖子上拿了下来。


阿百灵机一动，附耳对小夏说了几句，还没等小夏反对，第三扇窗子又开始摇晃了，这一次力量极大，给人感觉整个楼都在微颤。


“你想演戏啊，还一幕一幕的，糟踏东西没有好报的。”小夏气得大叫一声。


咣当！


第三扇窗子开了，但此时阿百已经早一步到了窗边，在窗开的一瞬间，一伸手就把小夏给她的符咒祭了出去。她是司马南的妻子，司马南又是道术大家，所以虽然她不曾学过，但这个五行禁法是听说过的，此刻以她的巫蛊之术施出这正宗道法倒也像模像样，把一股黑风逼得步步后退，没有卷进房间里来。


这在小夏看来，觉得阿百比她用起这些符咒来，不仅姿势漂亮了许多，而且威力也大，水术飘逸、木术轻灵、土术稳当、金术锵锵，就连那些火符也是一朵朵弹落在地，远远看去，像种了一地的火花一样。


包大同的血符咒好，阿百的巫术用的也好，所以洪好好的能力虽然强于阿百，却一直攻不进来。她越进步来就越急，整个八角楼周围妖风四起，残枝断叶和泥沙土块翻卷着，敲得竹楼劈啪作响，让小夏有身在悬崖，遥遥欲坠之感。


“不行，我坚持不住了，准备实行我们的计划。”阿百的声音突然传入小夏的心里。


小夏二话不说，很没有形象地钻到床底下，而当她才一趴好，唯一的一扇门猛地被推开，一双女人的脚踏了进来，接着是一双穿着绣花鞋的脚迎了上去。


小夏看不到上面，只看到两双不沾地的脚在地板上来来回回，桌椅板凳纷纷砸到地上，不到几分钟的时间，所有的动静和那两双脚又一起消失了，楼内死寂一片。


小夏迅速从床下爬了出来，见房间内所有的东西都毁了，只有桌子还好好的，桌上摆着应急灯和一面式样古老的铜镜，不过此时镜面漆黑一片，一点光线也反射不出。


她依照刚才阿百的吩咐，快步走到镜子前，以包大同那张奇特符咒一抹镜面，立即发现镜面上盘绕的一团黑气消散了，镜子里有两个小人儿在互相争斗，正是阿百和洪好好。


两个人似乎在斗法，不过洪好好是在攻击，阿百则一直在闪避，明显落了下风。小夏急坏了，连忙搬过应急灯仔细看，就见两人你来我往的越打越快，渐渐地成了两团影子，已经分不出彼此了。


“阿百，小心！”也不管她是否听得见，小夏大叫一声。

第四十章 完美结局


镜面一闪，两个人影同时跌倒在地，都捂着耳朵，显然是听得到小夏说话，她这样一大叫，把两个人都震到了。小夏连忙噤声，心生一计。


“洪好好，你这模样真是丑。”她小小声地说，感觉洪好好凶恶的向镜外瞪了一眼，而后扑了过来，显然不仅是听到了，还非常生气。眼前，洪好好的脸越变越大，但还没大到可以撑满这个镜面时，就又变小了，似乎是被人从后面拉了下去。


小夏知道那是阿百，定睛一看，果然又见镜子中两个小人儿又打了起来，只是洪好好气急败坏之下，打得乱了章法，阿百则不再躲得狼狈，有了机会选择方位。小夏只但愿阿百明白她的意思，离镜面近一点，好实行她们的计划。


原来阿百看情况对己方不利，再这样下去早晚会让洪好好一网打尽，又见到小夏的骨链有很强的符咒力，所以设计把洪好好引入镜子之中，在一个相对较小的空间和她周旋，然后想办法从镜子中先出来，在洪好好还没追出来时，用骨链将她封在里面。


这镜子是她生前所用，有少许的灵力，能够随她心意，所以她才设下这个陷阱。


“你除了美貌还有什么？男人除了爱你的容貌还爱你什么？”小夏继续说：“可惜你死了，你的肉身也跟着消失，司马南也死了，没人能教你怎样附在人身上而成为真正的人，所以你最得意的美貌已经没有了，不过是腐尸和骷髅而已，你在娇媚又怎么挡得住尸臭？”


“你找死！”一个细小如蚊的声音说，声音虽小。但直刺小夏的耳鼓。她忍住心里地不舒服。接着说下去：“你虽然尽力维持容貌，可是你使用你地灵力，容貌就会变的，不知你和人斗法时照过镜子没有？脸已经全黑了，隔着一百米远都看得见你脸上的皱纹。还有还有，你的眼眶没了，只有眼珠子在转，天哪，一个美人变成这样！哎呀。你的胸部塌下去了，你的腰在哪里？为什么牙齿全暴在嘴唇外面呢？”


小夏胡说八道，其实洪好好的幻形还一直维持得很好，当然随着她的力量用在他处，外貌上确实有一点变化，不过是脸色变黑，看来狰狞不少而已。可是洪好好太过在意自己的美貌，那是她生前死后最强烈地执念，因为无论是她所贪恋的人世还是她试图摆脱的阴间。那时她唯一的武器。她这个人从没有想过自立自强，从来没想过女性的人格独立，只在意她的容貌，只想着如何对男人保持着强大的吸引力，所以小夏的一番话句句都刺在她的心里。


她提醒自己不要上当，不要理会，可就是忍不住分神了，而阿百九趁这个时候慢慢扭转了两人地站位。开始时她们是平行站在镜子中的，现在两个身影渐渐重叠了。阿百是背对着镜子，而洪好好是面对着。阿百在向镜子的边缘靠近，洪好好却一边打，一边伸手摸自己的脸。


“阿百，到时候了。”小夏轻叫一声。


话间未落，阿百突然猛敲了一下腰间的小鼓，另一手比划了一个手印打向了洪好好，同时抽身向外。洪好好大惊，突然明白了阿百是要把她困在古镜之中，也明白了小夏一直扰她心神的目的，疾起直追。


阿百整个身子化为一缕纯白之光，纵身向镜外，可是她功力变弱了很多，又强行对抗了半天，力气早已不够，洪好好见机又快，所以那道白光出镜了一大半，偏偏被追上来的洪好好扯住了尾部。


小夏大惊，伸手去拉，可是她的手怎么能拉得住一道光芒。


“放上骨链，把我们全困在里面。”阿百感觉到红好好已经疯狂，怕对小夏不利，大喊道，可小夏根本不听。她不能这么做，这么做不但葬送了阿百，阮瞻也没办法就了。如果真地治不服洪好好，她也会陪阿百一起死，不能自己逃离！


“小夏听话！”


“绝不！”小夏回答了一句，小心地用那条骨链去碰撞镜面，既想把洪好好击退，又不想伤到阿百。可洪好好在生死关头狡猾无比，一下缩在阿百的脚下，让小夏碰不到她。


眼见阿百被拖得越来越向下滑，大半道白光又重回到镜子中，小夏记得不知怎么办好。这个时候，这道白光中突然闪过一道发银的小光，一下弹到了镜面之上，打在洪好好的脸上。洪好好疼得尖叫一声，一手去捂脸，另一手再也拉不住阿百。


“阿百快出来！”小夏叫。可阿百却突然窜了回去，扑到镜子最深处，小夏几乎都看不见的地方，把被洪好好打落的那小缕银光抢了回来。


不过是眨眼间，洪好好再度恢复了神智，想跳出镜子，却让小夏以骨链挡了回去。她反向去抓阿百，阿百如游鱼一样闪开，向镜面飞来。洪好好伸手就抓，这次阿白学了乖，化身的白光团在一起，在洪好好的指尖上滑过，猛地冲出了镜面。


小夏忙不迭的把骨链安放在镜面上，稍晚了一点，洪好好的手已经伸出来了。小夏情急之下，一把那过唯一剩下的那张特殊符咒，用力贴在那对已经枯萎成鬼爪的双手上！


洪好好长声惨叫，双手化为飞灰，小夏这才连忙把骨链安放好。尽管如此，镜子还是抖动不停，传出尖叫和敲击声。小夏谎得把刚才击退鬼手的符咒也贴在镜面上，同时把阿百画过古怪图形的小树叶也贴满了镜子背面，古镜才安静了下来。


“结束了吗？”她瞪着镜子，头也不会的问阿百，却听到阿百的呜咽之声。扭头一看，阿百手捧着那缕银光哭得肝肠寸断、撕心裂肺。


“怎么啦？”看到阿百的样子，小夏受惊不小。


“今天晚上。他救了我。他知道我。他有意识的。”阿百把那银光放在面颊上反复摩挲，虽然没有泪，却让小夏看得心酸极了。那银光是司马南唯一留在这世界上地东西，刚才阿百被洪好好困住，确实是他突然出手救了阿百。而阿百为了他，不惜冒着被永远困在镜子中单独面对洪好好地危险，非要把他抢回来不可。


“他知道我，他知道我！原来他真的一直陪着我！”阿百悲伤又兴奋地对小夏说：“可是我今晚差点失去他，没有了他。我可怎么度过这些日子，吓死我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不是还在你身边吗？不要怕。”小夏安慰着阿百，突然想起了阮瞻，眼泪也掉了下来，“所以，你一定要想办法把我的阿瞻救回来，否则我——”她说不下去了。


阿百激动了一阵，对那缕银光吻了又吻。然后重新别在自己的秀发上，看着落泪的小夏说：“因为阿南，我想出了一个办法，但不知道管不管用。无论如何，我们明天就走一趟，不，现在就走。但是我们要带上洪好好，这古镜只能困她几天，留着她。以后要伤害其他人的。”


小夏当然答应，也不想放过洪好好，于是阿百先托了个梦给村长，然后附在小夏的永生石上，连夜下山。


路途远，且难走，小夏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往回赶，没有车就用腿走，好不容易快到金石镇了，那镜子却困不住洪好好了。可能是求生的本能，也可能是司马南的残魂救阿百地刺激，她突破了镜子和符咒及巫符的围困，也出乎了阿百的预料，提前破镜而出。


正巧是午夜，她能力最强的时候，金石镇外的荒地上，镜子迸裂成好几块，洪好好对小夏和阿百起了必杀之心。其实她早就想灭了这两个女人，可从没有这一刻那么不顾后果，连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


阿百从永生石中脱身而出，可她因为一直苦思治疗阮瞻的良策而费尽心力，此刻能力微弱，而小夏，只剩下那一张护身符咒，还在镜子迸裂时飘到一边去了，根本拿不到。


“谁先死！”她吼着，声音都变了。


“阿百你走，快去救阮瞻。”小夏这时候也不隐瞒了，恨不得让阿百立即消失。还差一点点就要到铁头山了，她最心爱的人正浑身冰冷的躺在同样冰冷地山洞中，直差这一点，她就可以救他了。


“小夏，你一个人顶不了多久，我逃不远。”阿百倒还冷静，自从知道司马南一直在她身边，并不是她自己的想象后，她觉得一起都够了。这一生，连带死去的这么多年，都值得了，现在她只想帮朋友。四下一看，伸手虚空一抓，已经把骨链拿到手里，递给小夏。


“毕竟有点道行，还算明智。”洪好好气极反笑，“那个已经没用了，上面的符咒力完全已被我化解，现在你们一起死吧！”她说着飞了起来，有如一只妖鸟。


“把骨链扔上去。”阿百突然说。


小夏闻言急忙把骨链抛上了半空，阿百一只手打向半空，另一只手硬接了洪好好一招。半空之中，骨链和阿百的手印撞在一起，竟然爆出了一朵耀目的火花！而阿百则被打得后退了很远，身影几乎散了。


“叫人来帮忙吗？有什么用！”洪好好冷哼一声，再度扑了过来，此时阿百还在后面很远的地方，荒地上只有小夏呆站着，完全无法抵挡洪好好的雷霆一击，只能闭目等死。


可就在这时，一条黑影从斜刺里穿了过来，就在洪好好扑到小夏的一瞬间，一柄锈剑却散发出了七色光忙，一下把洪好好震飞了，但她还没飞出多远，持剑之人又连施出好几张符咒。那些符咒飞上天空，幻化成丝丝缕缕地线，像一张网一下把洪好好捆了个结实，并在她的惨叫声中，把她越拘越小，直到成为网球大小，被包大同收在身上的布袋子里。


这符咒类似包大叔的天罗地网符。布袋也是包大叔常背的。显然包氏一脉有了传承。


“怎么了这是，几天前还好好地，现在怎么成了小花脸了？”包大同一转头看清小夏憔悴地模样，吓了一大跳。


看到了包大同，小夏就和看到亲人差不多，全身的力量都抽走了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着阿百的方向，“快去救阿百。”


她嗓音嘶哑得听不清楚。但包大同却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迅速向阿百奔去。他和阿百有过一面之缘，听说是个很好但又很惨的女人，此刻见她魂体不稳，连忙念起安神咒，化解了她身上的伤。


“阿百，你怎么知道包大同在这里？”小夏问道。


“我虽然法力尽毁，可是我这一派就是感觉敏锐，你不记得我最拿手的是预言吗？所以一道这附近就感觉到有正气盘绕。而你那个骨链虽然灵气耗尽。但却和你打得火术同源，所以我想要通知——这位朋友，我也是想拼一下，没想到他来的那么快。”


小夏这才想到，包大同应该在山上陪阮瞻地，怎么会在这里的。


“那时你的命中凶中带着大吉。”包大同回答小夏的疑问：“我本是守着你的心上人的，放心，他好得很，除了心脏还是不跳。可是万里这小子先醒了啊，而且像条活龙似的。一点事没有，我今天早上心不安，怕你出事，所以让他带着残裂幡守着山洞，我出来迎你。”


小夏明白了前因后果，再也呆不住，硬要连夜上山，包大同看他连走路都费力了，只好背着她。


“阿瞻心脏破碎的状况比较严重。”阿百皱眉，但见小夏就要惊吓而死的模样，连忙又说：“但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你知道地，我的巫术本来就含有救人的成分。在山里，我除了是雅禁，也是巫医，小夏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的。”


“有办法吗？”万里问。他早就看到小夏的憔悴模样，很是心疼，可知道她最想要阮瞻复活，所以没有在这个时候去婆婆妈妈。如果阮瞻复活，还是让他去安慰小夏吧。毕竟是小夏为了他，差点丢了命。


“本来是没有办法的，但阿南给了我启示。这块永生石本来是问情之用，但对修行的人来说，当然也大有好处，当初阿南——”阿百叹了口气，绕过自己的悲伤，继续说：“石头本是无形的，是我把它石化了，送给了小夏，现在要在融它于无形，才能为阮瞻做为补心之用。”


“怎么融？”小夏急问。


“要用这块石头必须有真挚的爱意，一点不能撒谎，这点不用试验了，我相信你们彼此真心相爱。可是，要化了这像魂魄一样的灵石，必须也要魂魄才行。”阿百为难地说：“那必须用你的一魄才行。”


“没问题，拿去。”小夏想也不想，“你现在就拿去。”


“有什么后果吗？我是说小夏。”万里冷静地问。


“按理说她不会死，天生缺魂少魄的人不是没有。”包大同说：“可是那些人不是天生精神有问题，就是活不长，小夏，不会也这样吧！”


阿百摇了摇头，“我不会让她那样的，在抽取她的魂魄时，我会用灵力保证她其他三魂六魄不乱，但是包大哥也要帮我。”


“他是晚辈，叫他包大同就行了。”万里说：“我做什么？”


“你能做什么，看着洞口，别让人打扰，我帮着控魂的时候是要灵魂出窍的。你的作用类似于那个一种嗅觉比较灵敏，个性比较忠实的一种动物。”


一边的小夏翻了翻白眼，但没有打断着不停吵嘴的两人。包大同失去了父亲，万里在鬼门关走了一趟，这样两人也许会轻松一些。


“要怎么抽，现在就来吧。”她挽起袖子。


“笨，你以为是抽血吗？老实坐着就行，可是阿百雅禁，小夏以后会有什么后遗症呢？”包大同问。


阿百叹了口气，“她的身体会变差，稍微有点不注意就会生病，而且特别容易招邪。除此外。我可以保证她的生命不会缩短。也不会有危害。要知道，我是拿她身体上代表活力和势力的魄来化开灵石。”


“就是个娇气包。”万里说，“让阿瞻小心看着她就是了，再说，她本来就容易招邪，多招几次也没关系，阿瞻那么厉害，谁还敢伤害他的老婆。”


“那还等什么，来吧！”小夏再一次伸手。


※※※


小夏只感觉到冷和极度地疲劳。并没有身体中抽离了什么和疼痛地感觉。


万里守在洞口，包大同盘膝坐在她身边，但离体的魂魄却站在她背后，当阿百的手从小夏的头顶离开，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一团晶莹的红色圆球跪坐到阮瞻的身旁时，包大同立即按住小夏头顶，嘴里念了两句什么。


她从不知道魂魄时有颜色的，而且是圆球状，惊奇的了解到原来正是这些东西让她身而为人。有思想、有灵魂、有爱也有恨！


阿百左手拿着那块永生石，右手托着那一魄，默默念起古怪的咒语，然后把双掌合在一起。就听娇嫩白皙地双掌中发出嗤嗤的奇怪声响，似乎还有挣扎之力，阿百拼命把双掌合紧，念咒语的声音变大，就这样对抗一样地僵持了好久，直到阿百的身影模糊的近乎透明。好像就要散开时，她才打开手掌。


只见她的手掌中躺着一个淡粉红色的气泡，石头和小夏的一魄已经完全不见。阿百吁了口气，找到阮瞻心脏的位置，郑重又郑重地把气泡按在上面。


“来帮我一把。”她轻声说，好像说话都很困难。


包大同见小夏身体内魂魄已经稳定，连忙跑过去，学者阿百的模样，一手握着阮瞻的脉门，一手轻轻放在他的胸口，然后闭目低诵另一种咒语。


小夏知道这是最紧要的关头，虽然像凑到前面去，可终究还是忍住了，只在后面偷偷的看。就见早已赤裸上身的阮瞻的胸口处，那个气泡有生命一样的滚来滚去，一直在那到可怖地伤口上转，随着时间的加长越转越快，然后啪的一声碎裂了，像浇在干旱的泥土上的甘泉一样，迅速渗到阮瞻的身体内。


山洞里静极了，小夏紧张的屏住呼吸，生怕多出一口气就会破坏了整个治疗行动，眼看着阿百和包大同的魂体开始剧烈地抖动，仿佛非常吃力，连影子也渐渐变得透明，又过了半天，寂静的山洞中终于听到了一丝浊重的呼吸！


小夏的眼泪夺眶而出，似乎连阮瞻的心跳也听到了，望着阿百和包大同如释重负的笑脸，听着万里兴奋地跑过来的脚步声，她幸福地昏倒了。丧失意识前，她想，终于！终于把他追了回来！


※※※


眼皮沉重极了，可因为惦记着阮瞻的伤势，小夏还是勉力睁开了双眼。眼前，一个男人的脸在逐渐放大，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竟然发现眼前人正是她的心上人。


怎么了？他怎么会在这儿？他受伤很重，失血过多，是不可能这么快就生龙活虎的？难道还是没有救回他，现在，现在他在和她上演人鬼情未了吗？


想说话，可是嗓子一阵干裂的疼，没有说出来，又酝酿了半天，才说出一个字：“你——”


“是我。”温柔的男人声音在小夏耳边回荡，“你救回我了，我是活人，你试试。”他俯下头吻她，让她感觉到他嘴唇的温热和湿润，“并不是我恢复得快，使你躺了快一个星期了。一直睡个不停，差点吓死我。”


是吗？也难怪，她为了救他，差不多一个星期没怎么合过眼。


“你保证你——”


“我保证我彻底好了。”听她的声音嘶哑，说气话来分外艰难，阮瞻没等她问，就回答道：“明白明白，这次算我欠了你的，会一辈子慢慢还你，放心，不会赖皮的。”他开了句玩笑，强压下心疼之感。


他恢复意识后才了解到自己死而复生的全部经历，对父亲临死前的救赎、对包大叔的牺牲、对朋友们不离不弃的忠诚、对小夏拼命救他的行为，他的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情，连自己也分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大恩不言谢，他只是暗自发誓，要对得起死去的人，要同样忠诚于朋友，要爱小夏一生一世，甚至来生来世。


但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小夏却失去了意识，在阿百一再保证她不会死去，只是因为心力交瘁和失去一魄而需要昏睡几天时，他才稍稍放下了心。看着她憔悴万分的睡颜，看着她嘴上都是因焦急而生的火泡，干裂出血，看着她浑身的伤痕，他的心都揪起来了。


那块灵石有着无比的奇效，三天后他就完全恢复了，并且灵力也增强了不少。这时，他亲自把洪好好炼制成了魂晶，送给了阿百做修炼之用。阿百不能久留，所以没等小夏醒过来，就被包大同送了回去，他和万里则带着仍然不醒的小夏回到了家，一直坐在床边看着她，不吃也不喝，直到她醒来。


小夏伸出手，阮瞻笑了一下，温柔的抱她起身，感觉他的小手在他身上又摸又捏，直到确定他是真的人，不是幻影，才激动落泪。


阮瞻任他哭，等她哭够了又细心地喂她吃饭喝水。他知道她目前说话费力，本不想多谈，可是小夏是急性子，就算嘶哑着嗓子也说个不停。


她几乎要失去他，现在还恍如梦中，必须藉由这种方式来证明她不是在梦中。


“你知道吗？我这人生天会做生意。”她的声音听来像个老头儿，可她根本不在意，“我用很小的代价得到了世界上最贵重的东西。”


“哦？是什么？”阮瞻哄着她说话。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没听过吗？”小夏得意洋洋，“我用一块没用的石头和一个魂魄，换来你一辈子的忠贞不渝，不是赚翻了吗？现在你的心上有我的魂魄，你永远都不会变心了。”怕阮瞻因为拿走了自己的一魄而内疚，小夏不着痕迹的宽慰他。


“可是你的身体不会像以前那么健康了。”阮瞻想到这个就心疼。


“像个娇气包一样，才能让你心疼啊，算来我还是赚。”小夏满不在乎地说，但马上又愁眉苦脸起来，“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像个花脸似的，恐怕要一阵子了。我的色素沉这特别慢，这些蚊子咬的印子要几个月才能下去。你现在最好离开，我不应该给你看我的丑样子的。”


“是有点丑。”阮瞻说，看小夏气急败坏的样子，两忙深受抚抚她的脸，“但你知道一个男人真正爱一个女人会是什么样吗？不是制造浪漫、不是甜言蜜语、不是帮她做很多事、甚至不是为她去死，而是在那个女人最丑的时候还想要拥抱她，吻她，就像我现在这样。”他说着就去吻她，缠绵悱恻、柔情蜜意。


“我不要你为我死，我要你活着，好好爱我。”小夏嘴唇对着阮瞻的嘴唇说。


这是离心脏最近的距离，听说这样说出的话，会让她的话一直刻在他的心里。


（全文完）

第一章 二零五画室(上)


《零杂志》，我们的每个故事都是真的！


……………………………………………………


长发男生坐在小河边狠狠地吸烟，不时看看对面的教学楼。


十一点，十一点就会熄灯锁楼了，那个时候他会顺着排水管爬上去，拿了东西后立即离开。


现在教室还亮着灯，也许还有同学在教室里，而他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校西区非常偏僻，树木多而照明少，晚上一过八点就人迹罕至，那条贯穿整个西区的林荫道就显得格外阴森。


为此学校中还流传着一些可怕的故事，说晚上如果在林荫路上遇到有人问你路，无论他看起来长得像谁，你都千万不能回答，否则他就会永远跟在你身后，不停的问你：带我去吧！带我去吧！


直到，你和他一起消失！


想到这儿，长发男生不禁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寻找油画系专用画室、二零五画室的窗户，一眼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那儿。因为距离远，只大致分辨得出是个女孩，在他看到她的一瞬间，向他挥了挥手。


他吓了一跳，没想到会有人站在窗口，毕竟快熄灯了，这会儿还在窗口转悠，熄灯后就得摸黑走。


她是谁？河边这么黑，她也看到他了吗？可他的行踪不能被任何人发觉！


他站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今晚的天气很好，白晃晃的月光洒了一地，可是河边和林荫道因为有高大的树木遮掩，还是阴影重重。


那么，她怎么会看到自己的，或者，她是对别人挥手？


他向树影中挪了挪，再抬头一看，那女生仍然站在那儿，伸着两只纤白的手臂对他挥着，兴高采烈。


当－当－当！


主楼的电子钟不紧不慢的报时了，教学楼瞬间一片黑暗，好像所有的光明都被一把无形的大剪子在半空中剪断了一样。


长发男生第二次被惊吓到，他很想立即逃走，但想到自己目前的情况，又不得不强逼自己踏上那条传说多多的林荫道。


那是唯一可以通向教学楼的路，两侧是树林和大片的花丛，下午才下过一场大雨，泥泞的很。


擦擦擦的声音一直追随着他的脚步，因为寂静，所以显得格外刺耳，前后左右全是一团团模糊的黑影，一时也分不清是树影、花影、人影还是有别的什么。


长发男生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四处观望，虽然没有遇到传说中的问路人，却感觉似乎走不出去一样，又感觉周围有无数只眼睛盯着他。


蓦地，他停住了脚步，发现前方大片的阴影中，有一个红点一闪一闪的亮着，好像是一只充血发亮的独眼在眨。


他骇得差点叫了出来，就见那红点有节奏的明灭着，散发着极之不祥的气息，但随即发现那是一点烟火光，有一个女人坐在路边吸烟。


那女人垂着头，看不清脸，但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她苗条玲珑的身段，线条优美的颈子上，丰润的长发松松地挽在头顶，身上的白裙子式样极其简单，看样子好像正为什么事犯难。


午夜、幽径、美女，夜凉如水，简直是聊斋一样的气氛，别说他心里已经生了暗鬼，就算在平时，他也没有胆量上去询问。可正当他吓得发呆的时候，那女人突然动了一下，站了起来。


长发男生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成了冰，想跑，却挪不动脚步，腿软得单膝跪地，于是他干脆哆嗦着手去抓鞋带，低着头不动，全身的感官全集中起来感觉着那女人。


没有脚步声，甚至没有影子，什么也没有，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和冷汗滴落的声音，用眼角的余光一看，就见两只完美的女性小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面前，竟然是赤着脚的。


他骇得连呼吸也不敢，却听到自己的胸部如同风箱一样呼呼的响着。


她要问路了！她要问路了！


长发男生惊恐地想着，可那双美腿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却一声不吭的离开了，白色的裙角扫过他始终不敢抬的脑袋，凉麻凉麻的。


她不是传说中的幽灵，一定是哪个无聊女生在这儿自品忧伤呢。艺术系的女生多少有点神经质，一定是这样的！


他瘫坐在地上想着，不断对自己进行自我催眠，心想明天他吓成这副德行的事说不定会被传出去，这也太丢人了。


向四下一望，奇怪的女人早就没了踪影，这让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是他太轻信了，那个所谓的问路人根本就没有，人果然是自己吓自己的！


一阵冷风吹来，他觉得浑身发冷，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全让冷汗浸透了，湿冷的贴在身上，像是第二层皮肤。


他急忙以手撑地想站起来，却在此刻突然感觉不对，一种尖锐的惊恐顺着他张开的毛孔直接刺入了他的骨髓！


林荫路是以大块的石头铺成，就在他手边不远的地方有一块石头凹了下去，因为下午有一场突然的暴雨积了一尺见方的一块水洼。


“请问，二零五画室怎么走？”水洼中的人脸问。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因为水的反光，看上去像翻着白眼看他。水洼周围根本没有人，她似乎是融在了水里，而这张脸，他感觉是认识的！


“为什么你不理我？”她又说，终于让长发男生意识到，她就是在窗口向他挥手的女孩！


“二零五画室怎么走？”


“我带你去。”长发男生眼神呆滞，挂着僵硬的笑容，摇摇晃晃地向教学楼走去。


他的意识涣散了，再记不起他的秘密，眼中所见只是一条路，同时感觉到后背上冷冷的一沉，似乎有人趴在了他的背上。


………………………………


吱！


一声尖锐的鸣叫穿透了空气中混成一团的隆隆声，宽阔的公路上，排成一排的六辆机车瞬间猛冲了出去，把作为起始点的火线远远地甩在身后。


如奔腾的洪水一般，六名骑士你争我夺的向前冲，轰鸣声、呼啸声、路边的尖叫和欢呼声，使得这午夜无比喧嚣，所有的人都被酒精和速度刺激得兴奋至极、忘乎所以。


几分钟后，一个戴红头盔的骑手越众而出，跑到了最前面，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戴白头盔的骑手。红头盔不时瞄着后视镜观察对手的情况，但无论使用什么方法都无法甩开对方。


他不由得心下焦躁，把心一横，猛然加速。


这条路是他们跑惯了的，路况好、照明佳、车道复杂，凌晨时分几乎没有过往车辆了，是飚车的绝好去处，更不用说市美术学院就在前面不远的三叉路口处，运气好的话还能拐带几个美院的漂亮小妞儿。


他越跑越快，把五个对手全部远远地甩在身后，不禁得意的尖啸一声，感觉风狂猛的从四面八方吹来，快感充满了他每一个毛孔，而身后的喧嚣却渐渐淡了，直到再听不到任何声响。


很突然的，他得意洋洋的心开始发毛，有找不到坐标之感，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把他和世界隔开了，天地间只有他一人一车在奔驰。


公路上，前方没有尽头，后方漆黑一片，两侧飞速倒退的景物踪影皆无，他粗重的呼吸和心跳被无数倍扩大，一下下撞击着他的心房。


咕噜！


一声从喉咙中挤出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钻入他的耳朵，就像是咽口水的声音。他没有防备，吓了一大跳，猛地甩过头去。


没有人，只有一股说不出的麻麻的感觉，从后背一直延伸到双臂，像无数只毛虫爬过。


慢慢的，就见两只女人的手贴着他的肋骨伸了出来，无声无息的伸向前方。


那双手很是娇嫩漂亮，套在一件艳红色的衣服中，在黑暗中白得耀眼，妖蛇一样，轻巧、无声、无限延长，终于碰到了他的手，紧紧握住。


他大骇，下意识的向车后镜中看去。


一个短发的女人头搭在他的肩上，五官不清，可下巴上全是血，鲜艳而粘稠，正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骑手的惊呼声没有喊出口就吓昏了，车子登时失去了控制，向美术学院的大门滑了过去，带出一大串火星和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啊，出什么事了？”学校门口那棵三人抱的大榕树后，一个轻柔的惊呼声响起，同时一条修长苗条的身影闪了出来，向着发出声响的地方看。


“一定是飚车的小子出了事故。”男人长叹一声。


这是个高个子男人，留着清爽的短发，脸孔长得不是特别英俊，不过轮廓分明，鼻梁挺直，眼睛晶亮有神，说话的时候，嘴唇弯着好看的弧度，让人看了就想亲上去，浑身下下都透着一股玩世不恭和懒洋洋的味道，即使在人群不说话，也能引起他人的注意。


他叫包大同，开了一家周易研究公司，但实际上是正宗道家弟子，专门帮人捉鬼避凶的。


最近他觉得媒体事业比较容易赚钱，所以开了一家《零杂志》社。


他希望杂志中的故事都是真实发生的，可最近市面上比较太平，所以杂志社开了好久，第一期却还没有出版。

第二章 二零五画室（下）


他一边从树后面走出来，一边暗骂这车祸来得不合时宜，让他和美院校花的科学研究活动被迫中止。就在一秒钟前，他们还在讨论雕塑和人体肌肉的关系，他马上就要在校花的准许下，以手感受一下女体了。


“大同快看，在那边！”校花赵音音惊慌地指着校门外一百多米处的草坪。那里，一名车手卧伏在一棵装饰用的花树下，车子被甩到远处的假山边，车轮还在旋转，发出破碎的呻吟声。


“呆在这儿别乱跑，我去看看。”包大同快走了两步。


那车手一动不动，看模样不死也是重伤，可包大同才踏到草坪上，那名车手却好像是被刺激到了，突然一跃而起，一溜烟儿地跑走了，飞也似的，平时视若生命的车子也不管了，倒吓了包大同一跳。


他感觉有异，微眯起眼睛仰头吸了吸气，然后轻咦了一声，转头向校园望去，就见一团淡淡的红雾飘飘忽忽的隐没在校园的一角，转瞬间就失去了踪影。


校园内高高低低的建筑全部熄灯了，黑沉沉的在影影绰绰的树影间沉默着，只有西南角一栋四层建筑的一角亮着一盏灯，在黑暗中刺目的闪着，散播着妖异的气息。


“有事。”他喃喃低语，有心想立即去看看，可是又不能把美院的校花扔在这儿不管，于是大踏步走到赵音音身边，拥她入怀。


“大同，究竟出了什么事啊？”赵音音感到有些害怕，没有挣扎。


“没事，就是一个小子想玩特技，结果可耻的失败了。”包大同指指校园，“那边是什么地方，怎么还不熄灯？”


“那是西区教学楼，二楼是画室。咦，这么晚还有人画画儿吗？一小时前就熄灯锁楼了啊！”赵音音很意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再说，我们学校的照明管制是自动的，有时候大家还说这学校真变态，居然弄的和监狱一样，到了时间就统一熄灯，然后会有人来锁上大门。”


“不管他们了，现在我送你回宿舍，我们明天见。”他一只手顺着赵音音线条柔美的背滑到她丰厚的头发上，五指动了几下，好像弹琴那样，之后轻轻压在她的头顶，另一手不知从哪里祭出一张符咒，无火自燃，火苗直钻入地下。


一股小小的旋风贴着草皮吹到脚下，两人的身影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教学楼内。


包大同暗骂一声，怪自己的功力还是不到家，不能像他的朋友阮瞻那样可以随时制造个人的时空扭曲。


他的遁术是茅山正宗，可是他本想送赵音音到宿舍的，却来到了另一个地方，而他的催眠术也马马虎虎，现在弄巧成拙。


“我们跑到教学楼来干什么？”果然，短暂的催眠期过后，赵音音疑惑地问。


包大同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转头向走廊尽头望去。


漆黑的走廊内，一个教室的灯还亮着，浓得看不透的黑暗被刺目的白光分割开了，因为孤单而散发着诱惑的味道。


“我过去看看，你呆在这儿别动。”他掩饰了一句，随手布下一个结界，没让赵音音发觉，“我可不想让贼看到你，不然以后他会想偷你的。”


在这么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赵音音竟然被包大同逗笑了，但还是有些紧张和不安，“大同――”她撒娇地叫了一声，紧紧拉住他的手。


包大同俯身在赵音音的唇上吻了下，“你也给我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再说我是法师，无论人和鬼，我都可以对付。相信我，我保证会没事。”说着轻轻挣脱开赵音音的手，快步向亮着灯的教室走去。


门，半掩着，吊牌上写着“二零五画室”几个红字。


画室的中央是一个约一米高的圆形台子，几排画架参差不齐地围绕着台子摆放，一些用作静物写生的物品和雕塑散放在角落中。


四壁的灯全亮着，却没有一点人类的气息，但从门缝中看去，正好可以看到一个画架下面有一双女人的腿，纤细、形状完美，光着脚，交叉在椅子前，有节奏的晃动着。


包大同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画室内死寂一片，连他并不沉重的脚步声也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可是那个女生没有反应，身影依然埋在一个个被白布罩着的画架之间。


“美女，你好。”他叫了一声，却没等到回答。


他只得走入一排排的画架之间，终于看到一个穿着红上衣的长发女生背对着他坐在画架前。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抬头看着台子的方向，一手拿着调色板，一手握画笔，看样子似乎是想着要怎么下笔。可是台子上并没有可供绘画的东西，画架也同样被白布罩着。


包大同皱了皱眉，一直走到“女生”的身边。


“她”死了！


这并不意外，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还活着才奇怪。


令包大同吃惊的是这人并不是个女生，虽然长着一把油光水滑的长发，但他的下巴上很个性的胡子说明他只是个长发男生。


他的致命伤是脖子上的一个血洞，像婴儿的嘴一样微微张开着，红色T恤因为浸满了血而愈发鲜艳。


脚下，血蜿蜒成一条红色的小溪，像个牢狱一样把他围在其中，一对血脚印一步步的延伸到与隔壁相连的墙壁处失了踪影，看模样大小，是一双女人的赤足。


他嗅了嗅，奇怪的没有感觉出鬼气。


于是他俯身观察这具尸体，发现他握紧画笔的手指缝中挂着一截断了的鞋带，再去看他的鞋，鞋带确实断掉了，而且鞋边有一圈不易觉察的泥，摸一下，还未干，证明他才从一个有些泥土，但又不太泥泞的地方来到这里的，并不是一直在这里作画。


他的伤口还在流血，说明他才死去不久。


伸指探一下死者的灵台，包大同的眉皱得更紧了。


死者的魂魄没了，一个才死的人，就算是灵魂出窍，也不可能马上离去的。他不仅感受不到凶手的灵气，也感受不到死者的魂魄，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他的法术虽然还比不上阮瞻，可是他也并非常人，但他为什么感觉不到？凶灵是谁？他刚才还看到了那双美腿，一眨眼就不见了吗？她真的那么强大吗？还是依附到了一个他觉察不出的地方了？


吱呀！


椅子突然惨叫一声，尸体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好像要让座位给包大同一样，把他吓了一跳，连忙食指微动，以镇鬼符镇住这具尸体，同时向后退了数步，观察四周的情况。


从表面上看，画室内只有他和那具尸体，而实际上，他强烈感觉到有奇怪的东西在暗处躲着，只是他捕捉不到。也许凶灵明白他不是常人，所以深深地藏了起来。


日光灯一闪，好像是电压不足，一明一暗的挣扎了几下，照得尸体的脸色变幻不定，但最终还是黑暗了下去。


包大同站在离尸体不足一米的地方，静观其变。


就见窗子慢慢打开了，一团模糊的影子从窗口爬了进来。


虽然黑暗，但包大同却看得清楚，那是一个短发女人，面目处黑漆漆的看不清楚，下巴上鲜血淋漓。

第三章 封印（上）


“空巴哇，贞子小姐。”包大同轻笑了一声。


他出声太突然，那团红影显然没料到画室内有人，着实吓了一跳，手下一滑，差点从二楼掉下去，“你－是－谁？”她用力趴在窗框上，声音僵硬地问。


包大同歪着头看她，似乎觉得她非常有趣，同时神色中带一点好玩和轻视，“我叫包大同，茅山正宗受教弟子，目前开着一家杂志社。”


他搔搔头，放下手时，手指已经轻轻画了一个无形的符咒对着红影，“另外我还要告诉你，你的障眼法很烂，不要再装女鬼了，很丑的。”


“少废话，死牛鼻子老道！”红影手脚并用地爬上来，被揭穿后居然干脆承认。


“我是俗家弟子，不是道士，泡妞打架都可以做。”包大同边说边把符咒打了出去。


他等的就是红影爬进来后，才好解了她那半吊子障眼法，虽然这只是二楼，但这么直摔下去，估计滋味也不太好。眼见无形的符咒风一样袭了过去，那团雾气连基本的抵抗也没有，登时消失，又给了包大同一个意外。


就这水平还出来混吗？胆子可真大啊！


红影像被推了一把一样，跌坐在角落。


她的本来面目暴露了出来，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脸上画着歌特式的沉重鬼妆，根本看不清原来的五官。


他走近几步，鼻端闻到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她下巴上的血居然是特浓蕃茄汁。嗯，还加了点澄汁。


“记着，鬼妹妹，不要用道术来吓唬人，这很违德，也并不好玩，快走吧，这里有你惹不起的东西。”包大同难得严肃地说。


那女孩没说话，恨恨地爬了起来，一抬手，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只手枪，乌洞洞的枪口对着包大同，“我叫花蕾，你给我记住。死道士，别挡我的路，今晚我一定要捉住那个凶灵！”


哇靠，这年头，居然连捉鬼也这么先进了！


包大同暗赞一声，人却没有动，只露出他那招牌式的无敌微笑。他明白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枪，而是类似于除灵枪一类的东西。


这让他对花蕾产生了好奇，她是什么人？他在这座城市里混了好一阵子了，可从来没听过这样一号人物。


“快闪开！”


“如果我不闪呢？”


“我要开枪了，你躲不掉的。”花蕾威胁着，但包大同看得出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下不了手。


而正当他们两个人僵持的时候，一边的尸体却悄无声息的动了起来。他慢慢地坐下，轻轻掀开画架上的白布，开始提笔作画，表情虽然呆滞，眼神却灵活，似乎他身体内另有其人。


画布上，本来已经有一幅画存在了，尸体只是对肖像画做最后的修补。


那是一张人物肖像，色彩艳丽又扭曲，红得妖艳的衣，黑如暗夜的发，一红一黑两种颜色像是竞争一样跃然纸上，夺目之极。


这人物肖像似乎是一个长发男生的自画像，可又不能确定，因为画中人没有五官，脸上空荡荡的一片！


“啊，他在动！”花蕾是面对着尸体的，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看到了尸体在画画儿，大惊失色。


尸体转过头来，对花蕾一笑，画笔叭哒一声掉在了地上，画作已成。


包大同本不想回头，以为是花蕾耍的小伎俩，但瞬间，他明显感动身后的气息有异，于是一把扣住花蕾的手腕，拖着她来到画架旁。


画中人没有五官，但那张空白的脸却生动极了，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盯着画外的人。他的脖子上有一个血洞，像婴儿的嘴微微张着，触目惊心的红色一直蜿蜒到画布的尽头，仿佛从画上滴下了血。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让包大同一时分不清是从地上还是从画中散发出来的。


一切，都像是死者在描绘自己的死状。


吱呀，门开了。


包大同下意识的扭转头去，就见赵音音站在画室门口。


他暗叹一声女人真不听话，明明让她等在外面的，却在这个时候跑进来捣乱。而还没等他决定怎么办，有人已经率先反应。


只听耳边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类似于轻叹的声音，随即感觉有一股极热的气息，从他的肋下窜进了他的身体，有意识一样穿透他的心脏，直奔他的大脑而去。


他急忙以心念和符咒术去阻拦，可是这一下太突然、也太近了，他根本来不及阻拦，瞬间感觉心脏和印堂同时剧痛不止，说不清怎么个疼法，就是觉得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被钢针穿透了，虽然他咬紧牙关没有痛哼出口，可是却疼得单膝跪地，身体也弯了下去。


“大同！”赵音音大吃一惊，跑过来扶他，却在看到尸体和“女鬼”后，尖叫一声，干净利索的昏倒。


“我――我不是故意――”花蕾结结巴巴地说，向后退了一步，似乎对包大同的受伤难以置信，手中的怪枪差点落到地上。


包大同明白这疼痛不是肉体的伤害，而是他的功力受损，也明白花蕾走火开枪是因为赵音音突然跑来的行为，惊吓了处于精神紧张状态的她，但事已至此，他唯有想办法消除这一枪的影响为上。


“花――那个花骨朵小姐――”他一手伸两指按在自己的印堂，减轻那奇怪热流继续在他脑袋里窜来窜去而带来的疼痛，一手伸向这位扮鬼的突然闯入者。


花蕾瞪着包大同，似乎要确定他有没有死，因为紧张，脸上白白黑黑的粉都扑漱漱地落了下来。她见包大同伸出一只手，还以为他是要掐死她报仇，连话也没听完，就吓得急忙翻窗而出，瞬间跑了个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门外空荡荡的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步步向二零五画室迫近。


咔哒！咔哒！


真够义气啊！让他的法力受到重创，居然就这么逃跑了。现在他耳力不济，听不出这脚步声是人是鬼，而他的身边还有一具死状诡异的尸体和一个昏倒的美人儿，这叫他怎么办？


一桩一桩的事接连发生，连口气也不让他喘，真不知道这一夜，这间画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脚步声一步一步来到画室门口，停住了。


“谁在里面？”外面的人喊了一句。


包大同松了一口气，是人，外面的是人。


可是随即他又紧张起来，因为这情况他无法解释。看到这副场景的人一定以为他是强奸未遂，并杀死了见义勇为的男生。


人的想像力可是很丰富的。


“再不回答，我要叫校警了！”


“我我！是赵音音和她的男朋友。”包大同急忙回答，感觉剧痛消失了，不过却像台风过境一样，把他所有的力气也带走了。


他没提自己的名子，因为在这所学校里没有人知道他包大同是何许人也，但每个人都知道校花赵音音。


门外的人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判断这话的可信度，之后推门进来。


一道雪亮的手电光柱在画室内扫来扫去，最后落到包大同脸上，照得他尽管以手臂去挡，但仍然睁不开眼。


“我的天！这是谁画的？简直是天才画作，梵高再世！”来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尸体和昏倒的校花，却在第一时间为那幅鬼画兴奋和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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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封印（下）


包大同疲惫的回到杂志社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


杂志社是在风貌区的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洋楼内，当初因为闹鬼，被房主以极便宜的价钱卖给了包大同。他把一楼当作办公场所，二楼是他住宿的地方，外加一间单独的恳谈室。


现在这小楼鬼怪不敢近，因为他有一个好友，名叫阮瞻，那是个天生有阴阳眼并且法力极高的人。阮瞻的爱妻岳小夏在这里工作，这女人八字轻，阳气又弱，偏偏爱多管闲事，所以不用他费力，阮瞻自然把小楼“打扫”干净并加了极厉害的禁制。


一进门，作为杂志的主笔岳小夏就很惊奇、很多事的跑过来：“大同大同，你开天目了吗？你印堂上的这条黑线好漂亮！哇，学习二郎神哪！”


包大同推开那张快贴到他鼻子上的脸，又不敢太用力，生怕伤了她。其实她没有这么娇气，可是阮瞻这个冰山男爱妻成狂，得罪他可不是好玩的。


自父亲去世后，他一直苦练道术，但他杂念太多，遁术和催眠术水平都是半吊子，就算其他能力突飞猛进，目前也仅仅算得上能应付阮瞻而已，而现在他挨了一枪――


“天目是隐含在印堂中的，怎么会现形？”一个高个子美男突然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丰盛的早餐，正是他的好友阮瞻。


因为这里没有别人，阮瞻这家伙干脆毫不掩饰自己的本性，神色间冷冰冰的没半点温度，真不知道岳小夏这样活泼可爱的女人怎么会爱上他，还爱得死去活来的。


至于阮瞻手里的餐盘，不用说，他在侍候老婆吃早餐。


“过一会儿再吃行不行？我还不饿。”小夏直往包大同身后躲，“阿瞻你就算想养猪，至少要等猪感觉饿的时候再喂。”


“不行，早上七点到九点走胃经，必须在这个时间内吃早餐。”冰山男把托盘一伸，脸色一变，采取柔情攻势，“乖，只吃一点也好。”


包大同夸张地打了个寒战，“拜托，小夏你就吃一点吧，你老公这样轻声细语的说话，我鸡皮疙瘩掉一地。你看――”他捋起袖子，一脸受害表情。


小夏无奈，只得坐到沙发上。不过她没忘记拉上包大同，硬要他帮助吃掉一半。


包大同当然非常乐意，事实上他很饿了，所以顾不得阮瞻的杀人目光，风卷残云的吃掉阮瞻的一半爱心。不得不说，阮瞻把酒吧改成餐厅的决定非常之正确，至少他的厨艺锻炼得相当够火候了，虽然到到他的餐厅吃饭的女人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出了什么事？”小夏吃得斯文，当然还没忘记八卦。


包大同摇了摇头，不想说。


昨晚那位姓范的巡夜老师发现了尸体后，立即就报了警，还怀疑是包大同杀人，幸好有赵音音解释，说两人在学校里幽会，结果看到二零五画室的灯还亮着，出于好奇才过来看看，结果看到同学被杀，吓昏了。


包大同乘人不备在教学楼的锁上做了手脚，说他们是破锁而入，这才解释清楚嫌疑。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被带到警局录口供、被教育，折腾了一夜。


死者是美院的一个普通学生，初步确认的死因是被钝器穿透喉咙。


“别看着我，岳小夏吃完就看你的漫画去，阿瞻研究你的爱心食谱去，把你老婆养成一只小猪，八月十五好宰来吃肉。”虽然杂志社只有两个人，但他好歹是老板，这里又是他的地盘，命令人总可以吧。


没有人动，证明他这个老板一点权威也没有，而且小夏还说：“我又不是故意要看漫画的，杂志社这么晃了半年，也没有出版一期，怎么最近灵异事件那么少呢？话说你现在这模样，不是被女人甩了吧？”


“我有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包大同知道如果不说，小夏的八卦精神就会永垂不朽，只得道：“好消息是：我们终于可以跟踪一个真实的故事，然后出版第一期杂志了。坏消息是：我的法力被封印了，现在的道术水平只相当于我十五岁的时候，只能对付小鬼小怪。如果来了大家伙，我死定了。”


小夏听到终于有事做了，先是高兴，随后吃了一惊，伸手摸摸包大同的印堂，入手光滑，似乎没有什么东西陷在肉里，但那条黑线就是端端正正的镶嵌在两眉之间，她用力擦也没用。


于是，她转头看着她的老公，意思很明显。


“别让阿瞻来掺合，他除了会杀杀杀，其他都是白痴水平，一点道心也没有。”包大同随意诬陷，拒绝帮助。


阿瞻和小夏苦尽甘来，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不能打扰他们。况且，阿瞻不喜欢介入这些灵异事件。


那把枪也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玩意儿，射出的能量流能把人的异能封印，还在他的印堂留下这样的印迹，而且似乎解不开，他昨晚在警察局暗中努力了一夜，也只能保住一点能力。


“可是你这种状态要怎么对付凶灵？不行，太不安全了。”小夏有点担心。


“别小看我，能力打折，智力可以加倍，我可是正宗道术传人哪！”包大同笑眯眯的。


他是个隐居在都市中的法师，更是个男人，怎么能事事依赖阮瞻呢？他相信自己的能力，这件事虽然凶险，他自己也可以解决，以前他和阮瞻、以及另一个好友万里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做过很多以弱胜强的事吗？现在他只要找到那个花蕾就可以，当然还有那个凶灵。


“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会说的，你只负责杂志的事就好，文字、配图、校稿、发行，其他的交给我。”


“这么多事，交给我老婆一个人做，你想累死她？”冰山男打抱不平。


“你来做免费小工我不介意。”包大同耸耸肩，脸上挂上他那无敌微笑，“她前半年白拿薪水时，怎么不见你出来说话。”说着快速跑上楼去，不想和阿瞻在客厅斗法，他现在的道术能力可只有十五岁，那会吃大亏的。

第五章 问路人


包大同展开了调查行动。


白天，他在警察局转悠，凭借万里的关系打听了一些尸检的情况。据说死者正是死于钝器击穿喉咙，和最初的判断一致，但是死者气管被打断了，他却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就比较奇怪了，而且他的脸上保持着被冻死的人才有的诡异微笑。


对警方而言，这是不可解释的，一个强壮的年青男子怎么会在受到正面受袭而毫无反应？就算是熟人突然袭击，当他呼吸困难时，怎么会没有一点挣扎？


从现场勘察的情况来看，画室正是第一凶案现场，但却没有打斗的迹象，死者手中握着自己断掉的鞋带，鞋底有湿泥，在画室的外墙上发现了他的泥脚印，证明他是从校西区的林荫路走过来的，可是画室内的血脚印却是个谜，解不开的谜！


唯一的物证只有一个，死者握在手中的笔。


据查，那只笔就是致死的凶器，可是笔上只有死者一个人的指纹，难道他扎死了自己？油画笔虽然是最大号的，但毕竟是木质的，死者的致命伤贯穿了整个颈部，那需要很大的力量和很快的速度。从笔杆上的痕迹鉴定上看，那只笔是一下穿透他的喉咙的，没有一点犹豫，这不是一个自杀者能做到的。


这对于包大同而言就太好解释了，因为杀人者是个凶灵，很厉害的凶灵，这样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可是，她又为什么要杀了这个男生，是随机的选择，还是有目的的。为什么她要控制尸体画画儿呢？当时他检查长发男生的尸体时，发现他的魂魄已经没了？被缚了，还是被吃了？！


还有，那个长发男生为什么要在熄灯后跑到画室去？警方搜查了画室内所有的东西，结果一无所获。


警方的线索目前就是这些了，而且按程序来看，接下来就是从最基本的地方调查起，比如死者生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死者的人际关系，限定嫌疑人，然后是大量细致的排查工作。


这时候包大同耗在警局也没什么意义了，干脆整天围着美院转，要知道凶灵出现在校园，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白天，他自由的在这里活动，因为他以和校花赵音音约会做为借口，晚上可就要偷偷摸摸了，毕竟他的调查是民间性质，又没有受到任何委托。


而在他看来，这样的凶灵不会杀一人就罢手，这就好像一种执念，会反复出现。只是美院很大，他也不能确定凶灵会出现在哪里，只得在几个重大嫌疑地点乱转，还要提防校警。他的能力被莫名其妙的封印后，他所画的符咒力也在下降，隐身是不用想了，就连他平时嫌累赘的一些工具、符咒，现在也不得不带在身上。


他奇怪的是，凶灵是一直隐藏在校园里，还是外来的？如果是早就存在，为什么一直她没有出来？现在又是谁放出来的？如果是外来的，魂魄没有依附的物体是不会远离埋骨之地的，她又是怎么过来的？之前，他泡赵音音的时候可没听说过美院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


这个凶灵出现得太突然了。这是为什么呢？


赵音音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因此相当配合。他从来不对别人隐瞒他的身份，虽然他现在是一家杂志社的老板，但为了维持正常的开销，他常常还做些职业神棍的工作，人称包大法师。这种兼职没有让他被鄙视，反而让那些美女因为好奇而主动接近他。


他没有阮瞻那样夺目，也没有万里的气质，但女人一旦接近他，很少有不喜欢上他的。事实上，是没有女人不喜欢他，还有不少会爱上他。尤其是在他展示他的无敌微笑时，有点坏、有点痞、有点花，可就是讨了所有女人的喜欢。


他本人的魅力也让他在调查中受到了欢迎，反正找小女生聊天，只会让人觉得他花心，不会怀疑他是在查案。对于名声，他一向是不介意的。


这么着过了几天，终于让他打听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消息。


据说那条林荫道虽然看来阴森一点，但真正出现“问路人”事件却是在十年前。


十年前的一个晚上，一对情侣在小路上散步，不知为什么，一直有一个白衣女人低着头跟在他们后面，他们快走，她也快走，他们慢走，她也慢走，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情侣烦了，于是问她要干什么？她就问起路来。


你带我去吧！


别的话，已经在流传中变了好几个版本，唯有这一句，一直不变。而事情发生后没多久，这对情侣就双双横死。


男生业余时间在学校的游泳馆打工，负责清扫泳池的，问路事件后不久就被游晨泳的老师发现溺死在泳池中。奇怪的是，他的水性相当好，在游泳比赛中拿过名次的，怎么会在泳池里淹死？还有，当时游泳馆从外面锁得好好的，也熄了灯，似乎他做完清洁工作后离开了，但他又怎么会出现在馆里呢？又是谁锁的门，熄的灯？


后来在尸检的时候发现，他的脚拧着可怕的角度，小腿上的肉硬得像石头，好像在水中时发生了很严重的痉挛，可是人都死了一夜了，这种体征却没有消失，身体却泡得发涨，好像死了好几天。


据当时看到的同学讲，男生的脸看来很严肃，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在教训人一样，浑身又白又肿，被黑色泳裤衬得像是一堆发霉的豆腐。


而那个女生死得就更蹊跷。自从男生死后，她时常处于受惊吓的状态，有人和她说话，她就大叫：我不知道，别跟着我！我不知道！


后来她精神状态越来越差，连觉也睡不安稳，闹得其他同学也非常不安，所以学校通知她的家人来为她办理休学手续，想让她回家休养一段时间。休学手续办好的当天，已经是中午了，于是她就带家人去学校食堂吃饭。在家人买饭的时间里，就看到她站在角落喃喃自语，然后突然走到墙边。


那儿有一排长长的洗手池，地面底，水管又坏了，所以积了一地的水，走上去能没了脚面。而在水池上方挂着一条电线，是食堂临时拉来试验新压面机的。她就那么走过去，站在水里，一边着父母傻笑着，一边把电线扯断了。


小指粗细的电线啊，她竟然轻轻松松就扯断了，自然当场死亡。电死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吐血，但她吐了一墙，像一片血雾一样，怎么也弄不掉，后来干脆直接刮掉了墙皮重新抹的墙灰，所以食堂水池边的墙面与其他地方的墙面颜色不同。


这件事后，学校每年都会死一个人，连续五年都是这样，死亡的原因各不相同，一个是服毒、一个是跳楼、一个是车祸、一个是和人打架致死、最后一个更是离奇，一个男生从外面回来，因为有急事而快跑着，可是他没有看到教学楼的大门是关着的，大门上明亮得过分的巨大玻璃被阳光一照，根本无形，他一头撞在玻璃上，身上的重要血管在一瞬间全被割断了。


就这样闹腾了六年，直到四年前换了新校长。

第六章 小火狐狸


新任的张校长是个相信灵异现象的人，于是他听从一位名叫海三涯的有名的术士的建议，在主楼的顶上安装了一圈红灯，一到晚上就闪烁不停，然后把校西区的花圃翻建成了八卦形状，移植了桃树和柳树，并放置了一块假山石，上书红色大字：太公在此。


好多人说这位张校长迷信，可学校确实再没有出过可怕的事，除了林荫道的传说还在，四年来一个人也没有死过了。


而当人们已经淡忘了这一切时，诡异的谋杀案又出现了。


学校里的人都在议论，是那块太公石上的字体掉了颜色，所以镇不住邪气了，可据包大同的打听，这些年虽然没有出大事，学校里也不是完全平静的，只不过因为是在同学们之间传的小道消息，也没有很严重的后果发生，所以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想想，又有哪一间大学没传过灵异事件呢？又有谁会真正相信和在乎呢？


有一个大四女生告诉包大同，有一次她睡到半夜，不知为什么突然醒了过来，好像自己深眠中的意识突然发出了警报一样，不很清醒，却很真实、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惊恐。


她是睡在窗边的，因为天气热，窗子半开着，明亮的月光照了进来。


而就在她的床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孩，穿着白裙子，光着脚，就在那一片月光中静静地对着月亮发呆。


大概是感觉到大四女生醒了，那陌生女孩慢慢转过头来，狠狠瞪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就离开了，似乎是责怪大四女生打扰了她看月亮。


当时，大四女生吓坏了，一动也不敢动。


事实上，她想动也动不了，因为那个陌生女孩恶狠狠的一眼，把她死死地钉在了床上，就像鬼压床一样，明明意识是清醒的，但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她很怕，因为她看到那个陌生女孩是没有影子的，而且她走出房门时，并没有开门，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她终于可以动了。然而才从床上坐起来，却吓得几欲昏倒，因为就在距她床头不远的地面上，扔着一条染满了鲜血的手巾，不知道是谁的手巾，更不知道是谁的血！


事后，全寝室的女生都借故换到其他寝室去了，开学后才有新生搬了进来。好在没有出什么事，所以也就没再被提起。


至今大四女生还分不清当时自己是做梦还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但至少那块带血的手巾是真实的。


而除了大四女生的描述，还有几个学生说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


这些事大体是差不多的――假如他们在天色黑下来后作画，无论是在画室还是寝室，总有时会感觉到控制不住自己的画笔，似乎有一位笔仙不请自来。


她不回答问题，也不给什么预示，更没有伤害人，只影响他们作画的行为。无论画的是静物、肖像还是别的什么，也无论他们临摹的是哪位艺术巨匠的风格，最后画出来的风格全是梵高的！


从这些学生的描述上来看，那位屡次出现的白衣女鬼不像是要害人，可是其他凶死的人又怎么说呢？难道她并非胡乱杀人，而是有选择性的？还是凭心情来决定？


如果张校长的风水阵法管用了，那为什么她会出来？如果说那阵法没有用，那这几年为什么没有再出过恶性案件？


最关键的问题是：她是谁？


线索乱如麻，整理出来需要一点时间，包大同一边蹲在花丛中，像一只狗一样嗅着空气，感觉着其中有无凶煞之气，一边想着要怎么做。


就在这时，林荫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苗条、灵活、东张西望，身外缠绕着一团雾气。


“我正找你呢！”当身影走近了花池边，包大同一下跳了出来。


来人吓得当场跳起来，不过身子被包大同拦腰抱住，嘴也被他一手捂住，尖叫全吞入了肚子中。


“你以为你不化浓妆我就不认识了？”包大同好看的笑，不像是对待一个对手，而像是在逗弄一个小姑娘，“世界上障眼法学得这么烂，却还反复使用的，恐怕只有你一个。”


来人正是花蕾。


花蕾奋力挣扎，但没想到包大同很轻易就放开她了，她的力量控制不住，呯的一声坐在地上。


“鬼妹妹花骨朵，这回上哪儿玩去啊？”


“别来烦我，我做我的，你做你的。”花蕾坐在地上不起来，眼睛却转来转去的想主意。


她听老头子说过，缚灵枪打中有灵力的人一定会造成封印的，视对方的灵力大小，效果也各不相同。眼前这个叫包大同的臭男人看来生龙活虎，似乎影响并不大，那她要怎样才能逃走呢？


那个恶灵，她必须要抓到。


“很简单啊，告诉我，如何才能解除那把枪对我造成的影响，你该不会忘记那天你打了我一枪吧？”


“休息两天就好了，那枪不是针对人类的。”花蕾半真半假的说，企图蒙混过关。


可是包大同怎么会上她的当，再说他已经询问过那个飚车的小子，在一番威逼利诱之下，那小子终于说出当晚撞鬼的事，这让包大同转变了对花蕾的看法。


开始时，他以为花蕾只是某个粗通道术或者略有灵力的人，装鬼吓人只是胡闹，跑到美院的二零五画室来也是因为受到灯光的吸引，或者她干脆就是美院的学生。


但看她吓唬那个飚车小子的劲头，加上她现在又在晚上跑到这里来，完全可以确定她是为了某个目的而来找凶灵的了。


而且她也不是美院的学生，这两天，他已经把所有女生都过了目，没有她这么一号人物。


不过她就那么一点水平就敢跑出来招惹这么凶的东西，不知道该说她是无知还是白痴。


“再度好心地提醒你，那个凶灵你惹不起，我看你还是有多远跑多远为好。”他下意识地抚抚自己的眉心。一个强大的人突然软弱下来是非常让人恼火的，他一定要解开封印，否则不能放了这个丫头。


今天她依然是一身红衣，不过却没有化那种吓死人的浓妆，素着一张脸，看来倒蛮可爱的，细看之下应该说是漂亮的。


不过不是那种很张扬、很明艳的侵略性美丽，而是那种淡眉细目的清秀甜美味道，身材玲珑有致，整个人比例和谐，很耐看、很舒服，可是神色却精灵得很，秀气的眉紧皱着，显示她是个急躁的脾气，肯定不是乖乖的小羊类型。


这是一只小火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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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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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档案调查


“大叔，少管闲事！别不知死活的挡我的路！”


“这可怎么办呢？我天生就是不知死活的。”


死丫头，居然叫他大叔，看这丫头也有二十多了，他三十还不到，就成大叔了？他还青春无敌得很呢！在情场上横扫从十八到八十年龄段的女人，一个也落不下！


“那就死去吧你！”花蕾被包大同拦着，怕耽误了抓鬼的行动，不禁有点火大，从腰间摸出缚灵枪来威胁。


但她没想到包大同早有准备，一个小小的电火花让她的手一麻，缚灵枪掉落到了地上，等她伸手去捡，地上已经空了，包大同比她快得多，已经把枪插在了自己腰后。


“还我！”她爬起来冲过去抢，只觉得脖子上一凉，随身好多年的兽牙项链也被扯走了。


“你是贼吗？把东西还我！”她气得直跳。


“我不是贼，我只是会妙手空空术。”包大同晃晃手中的东西，好脾气地说：“想要东西？好啊，告诉我解除封印的方法就还你。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如果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可以在风貌区的零杂志社找到我。”


夜已经过半，他明白这一晚凶灵还是不会出现，只是不知道她在哪个黑暗的角落潜伏着。


花蕾哪里肯让他走，扑过来再抢东西。可是她拳脚功夫和包大同差得远、道术也远不如水平大打折扣的包大同，如今连缚灵枪也被抢了，完全无能为力，气得直跺脚，眼看着包大同越走越远。


包大同根本不理会她，明白她一定会找到自己。


“再见，花骨朵。”他头也不回的挥挥手。


“我叫花蕾！”身后的女孩跳着脚喊。


花蕾和花骨朵还不都一样嘛！包大同想着，忽然灵机一动，决定第二天集中精神调查油画系的事。


…………………………


第二天一早，包大同找到张校长。


听说张校长是相信灵异事件的，这样就好办多了，于是他干脆说明来意。张校长当然也不可能直接相信他，好在他当职业神棍的时候着实帮过几个大人物，隐形的名声很佳，他只是随便透露了一点，张校长就轻易打听到了，马上对他奉若神明。


张校长是一位年过六十的老者，长得极其普通，就像那种带孙子的和蔼老人，一点没有特色，看来有点胆小，大概做到校长这个职位凭借的是社交能力，或者是他够听话顺从。


这个年头，顺从上意、八面玲珑才是向上爬的基本要素，能力已经退居其次。


看他尊敬和诚惶诚恐的劲儿，让包大同开始怀疑放弃神棍这项有前途的职业是不是不明智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联想到了范李，他那样的人虽然长着一双慧眼，能力超群，却可能永远也当不了校长。


“不知道包先生要从哪里查起？”张校长谦恭地问，“说实话，这件事让我也焦头烂额，真希望快点结束掉，不过看来警方一时半会儿是破不了案的，包先生可一定要帮我，费用不是问题。”


“我是来帮忙的，钱的问题――呃――只要有个车马费就好了。”


钱当然要啦。他这个人一向没什么计划，钱也从来不放在心上，随随便便就花出去了，而泡妞是很费钱的，现在是钱到用时方恨少啊！


“没问题，没问题。只是不知道，我要怎么配合您呢？”


“目前只让我查查档案资料就行了。”包大同说：“这两天我在学校中也打听了一些事情，现在严重怀疑那个凶灵与油画系有很大的关系。在这件事中，所有死去的人都是画西画的，而且在没有出事的同学之中，有人反应作画时有控制不了自己的画笔的情况。美术我是不懂的，但我想每个人喜好的风格应该不同，可据同学们讲，画出来的都同梵高风格，所以我想从档案资料上查一查学西画的学生和教西画的老师间有没有人出过什么事？”


“哦？有这种事？怎么没报告呢？”张校长皱紧眉头。


包大同笑了一下，“这种事情是说不清的，所以只好把恐惧压在心里。可惜他们在害怕之下把画都烧掉了，否则我也许可以看出蛛丝马迹。”


张校长忙不迭的点头，“那您要看哪一年的档案呢？我们学校是从百年名校分离出来的，作为独立的个体有五十年的历史了，存档的资料就是这五十年的。不过我们二十年前大力翻修了校舍，引入了科技化管理，因此后二十年的档案是存在电脑里的，其余三十年是卡片档案――非常多。”


包大同想了一下。


首先就是凶灵的身世。


他可以肯定凶灵是学校里的人，从她留下的鬼画看，还是一名天才的画家。她死了多年，却执着于校园内，肯定是学校有她留恋的东西，或者是她要回学校寻找什么，完成什么。


其次就是凶灵死去的时间。


从她能隐藏气息让他无法觉察这方面看，至少有百年的道行，可是美院分离为独立院校才五十年，如果她是百年前的灵体，应该踯躅于主校的校园里才对。而她徘徊在这里，就证明她一定是学校分裂后才出现的。


要知道灵体和人一样，每个都不同，也有天才与白痴的区别，除了生前的怨念，还有许多因素左右他们能力，所以这个凶灵虽然有百年道行，却可能形成在五十年内的任何时间。也就是说为了不漏掉一点可能的线索，他必须要查五十年内的档案。


第三就是，鉴于这个工作量实在太大，他要有所侧重才行。


既然她是画油画的，就查油画系的档案；她是以女性形象出现，就查油画系的女生；她是十年前才出现的，之前校园内没有任何传说，就把重点放在近十年的学生档案中。


可尽管如此，工作量还是很大，而且尽管重点放在近十年内，以前的四十年也不能不管。在目前，这是唯一的线索，只要从大量的学生档案中找出油画系的女生，然后再想办法通过警方的人口普查网络，调查出这些人是否还活着，是谁遭遇横祸而死就行了。


“如果您能放心，我想把学生的电子档案资料拷走，让我的两个手下来查。而我，恐怕要在泡在贵样的档案室里做些低级工作了。如果那东西真的出现，我也可以第一时间赶到。”


“我是可以信任包先生的，相信您不会把学生资料外泄。至于您在档案室的工作，我也可以安排，会安排档案室的人休假的，你可以随意调查。”张校长相当配合。


和张校长又商量了一下细节，包大同开始工作。


电脑方面的工作他分给小夏去做，因为这方面的工作相对轻松，不会让身体不好的小夏太过劳累。阿瞻太疼老婆，肯定会义务帮忙，等于他有了两个手下。


至于翻卡片的苦活只有由他自己来了，如果能有个苦工给他指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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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又一个死人


钟敲九点，二零六画室的一个长发女生才惊觉到画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面前即将完成的画作虽然还满意，不过寂静得过分的画室又让她突然感到害怕。


望望身后，一道雪白的墙把这里和二零五画室隔了开来，但不知为什么，越是盯着墙看，就越觉得那墙白得耀眼，牢牢地吸引了她的视线，似乎在墙的后面有个东西盯着她看，可能因为视觉的关系，还感觉到墙上有个飘来飘去的黑影子。


有点像灯影，有时又像人影，更有时好像一缕一缕的烟，四处飘落。


她不该呆这么晚的，隔壁前几天才发生了凶杀案，而且死得那么可怕，可是学校马上就要举办一个公开画展了，这是表现自己的好机会，她不舍得放弃，结果沉浸在画中而忘记了时间。教学楼十一点就要熄灯，她应该快点离开。


听说在现场找到了女人血脚印，却不知道是谁的，当时那脚印到了墙边就没了。难道她钻进了这面墙，或者躲在了二零六画室？难道她就在这画室的什么地方藏着？


这么想着，她打了个寒战，眼神迅速向四周扫了一圈――画架、静物、她自己，没有其他的。可是她没注意到她的画上慢慢爬上了一条黑线，从左上到右下，似乎是对画作的一种愤怒的否决。


“今夜你来陪我，今夜你来陪我——”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骇得惊叫了一声，一时没敢接听，分不清这声音是来自包里还是墙边。


可手机顽强的响着，机盖上的彩灯闪个不停，她只好哆嗦着看了看显示的号码，然后按下接听键。


“画完了没？快回宿舍上线，今天我带队，要和V３６５帮的渣们PK，没有你这个医师是不行的，快来！”电话那端的声音很大，是她在玩网游时的好友，也是同校国画系的学生。


她恍然记起，大家约好今晚一起打游戏的，她练的角色是医师，两个帮派PK的话，医生是非常重要的。


因为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长发女生松了一口气，心情转好：“知道啦，知道啦，你这个时候打电话，吓了我一跳。”她边说边匆忙背起背包。


“怕什么，难道见鬼了？你不是呆在二零五画室吧？”好友笑了起来。


长发女生却觉得一点也不好笑，就见窗外黑漆漆的，一点景物也看不到，不禁紧张万分，连忙背起背包道：“别咒我，我在二零六，马上就出来了，等我哦。”


“还有十五分钟就开始了，你如果迟到，我号召全帮的人P你一个。”好友欢快地说：“话说，你吃晚饭了吗？”


“还想到我的肚子，算你有良心。我减肥不吃了。放心，我就算用跑的，也能赶上时间。”


“不用急，我就在隔壁。”


“哪里哪里？我没听清，隔——”长发女生愣住了，心脏瞬间收紧。


那声音不是好友的，而是一个陌生的、冷冰冰的声音。它就那么突然插进话来，清晰得就像在耳边，同时感觉有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好像有什么在向她的脖颈中吹气。


怎么回事？哪来的声音？串频道了？还是——


“喂喂，什么隔壁？你换宿舍了？”好友在电话那边继续发问，“换宿舍也不告诉我一声，还说我是死党。不对啊，你们寝室隔壁是厕所，耍我呢吧！喂喂，你说话啊，遇到什么熟人了没——”


嘟——嘟——嘟——


电话断了，可长发女生却听不到了，因为一阵清冷的声音悠悠的响起，一步一步，由远及近，灌满了她的耳朵。


今夜你来陪我－－今夜你来陪我——今夜你来陪我——


看不见的歌者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她吓得尖叫一声，拉开门就跑，但跑了两步却骇然停下了，因为她没有跑到走廊，而是踏入了另一间画室，二零五画室！


画室的中央，有一束惨绿的光线照在一个画架上，光线是那种看来让人血液凝固的阴沉颜色，连白色的画布也被染上了，周围的空气似乎在翻腾一样，烟雾缭绕。


一支画笔无人自动，从笔盒中慢慢升起，蘸上调色板中调好的颜料，在空白的画布上画了起来。


长发女生想跑，可她吓得双腿发软，一步也挪不动，只能浑身发抖地站在那儿，眼看着空白的画布上被一笔笔的填满，画作完成。


那是一幅肖像画，色彩大胆而艳丽，空白的脸扭曲着，没有五官，可尽管如此，她也感觉画中人如此熟悉，无论她转换什么角度看都觉得面熟。


看着看着，她忽然意识到那是她自己。


鬼使神差的，她向那幅画走去，似乎肋下的某个部位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一样，又像是心神被摄住了，直走到画布前停下。


“艺术品。”她伸出手极轻的抚摸着画架，小心地不碰到画面，呢喃着说，没意识到自己脸上现出了诡异的笑容，“我从不知道自己这么美丽，这才是艺术。”她赞叹着，之后平静地挖出了自己的眼珠，按在了画布上。


画布似乎有吸力，那两个眼珠突兀地挂在那上面，左看右看的，好像在欣赏着什么。


“我认识你。”长发女生的脸上挂着两滩血迹，虽然没有了眼睛，却似乎看得见一样，“你是天才。”


画布抖动了两下，似乎在笑，同时那支悬空的画笔深深地在调色板上蘸饱了红色的颜料，递到了长发女生的手中。


长发女生两眼发直，嘴角却弯着，在肖像的脖子上画了一个圆点，然后拖笔向下、再向下。


叭哒！


画笔落在了地下，长发女生的脖子上蓦然出现了一个血洞，也无声无息的倒下了。


同时，黑暗中传来一声深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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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现场


又一条人命！


包大同叹了口气。


他这几天日夜忙碌，白天查档案资料，晚上在校园内免费巡更，一天睡不到两个小时，几天下来终于熬不住了，隐蔽在太公石后面蹲守的时候睡着了。


那里的角度最好，可以观察到整个校西区。


睡到正沉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像有一个人在轻轻抚摸他似的，登时毛发尽竖，清醒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向西区教学楼一看，当场就明白凶灵又杀人了。


教学楼是统一***控制，灯光要亮一起亮，要灭一起灭，现在整栋大楼黑沉沉的，唯独二零五画室的灯明晃晃的亮着，看来格外刺目，像是挑衅一样。


他立即打电话给张校长，然后在身上洒了些隐藏气息的符水，快步走到楼下，顺着排水管爬了上去。


他的法力被莫名其妙的封住，想要施展遁术是不可能了，所以只能采用常人的笨办法。


画室中央，一个女生软软的倒地，头仰得高高的，脖子上的血洞还在向外冒着血泡，致命伤和第一个受害者是一样的。


她的脸正对着窗子，灰白的脸上满是惊喜之意，一具死尸竟然让包大同瞬间想想“栩栩如生”四个字，看得人心头发凉。


他犹豫着是不是跳进画室看个清楚，可正在这时，画室的灯忽然闪了两下，灭了。眼前一片刺目的光明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晃得他愣了一秒钟。


而就在一眨眼的时间，一声轻微的破空之声传来，黑暗中刺出来一个利器，直冲他的咽喉。


他虽然被封了大部分法力，但毕竟还保持着十五岁时的状态，闪身一躲，避过这致命的一击，但他是在排水管上攀着的，手一松差点摔下去，只感觉有一块软软的绸缎掠过他的脸侧，一下落到地上。


他手脚并用，迅速返回地面，眼见一只画笔像老鼠一样满地乱窜，似乎在分辨方向，在他站稳的一瞬间嗖的一下钻入了树丛，任他再怎么追去找也找不到了！


死者全是被画笔刺穿了喉咙死的，就是说那恶灵是以笔为凶的，那么刚才她是附在笔上逃走吗？这样看来，就更能确定她是学画之人了！


噼哩叭啦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包大同闪身躲在树丛中，就见一个矮胖滚圆的身影在林荫路上急奔着，正是那位胆小温和的张校长。


“您来的真快。”


张校长啊了一声，被突然出现的包大同吓了一跳。包大同追那只鬼笔到了林荫道的中间地带，张校长大概以为是遇到了传说中的“问路人”。


“我――我今天行政值班。”张校长惊魂未定，“包先生，您很确定吗？”


“我非常确定。”


“那么我们要如何报警？如果警察问起，我们是怎么知道的――”


“相信我，这件事警察没有办法，所以晚点报警没有关系，我们先去看一看。”包大同看张校长面有难色，安慰道：“放心，她已经走了，我们只是看看现场而已，有我在，您是安全的。”


张校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和包大同来到西教学楼，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包大同拿出大号手电，不禁一声叹息，以前他可以直接祭出光明符，那符咒可以自动随着他走动，遇到邪物不仅能变幻颜色做警示，还有部分防御功能，而现在，他只能用工具了。


雪亮的光柱把黑暗逼退了些，两个人快步走到了二零五画室。


一路上张校长都很紧张，扯着包大同的胳膊不放，到达画室门口时，甚至抱住了他整只手臂，害得包大同浑身发麻，比见了恶鬼都感觉可怕。如果这个时候是赵音音陪他是多么香艳的事，可惜做惊吓小女儿状的是胖胖的老头子。


二零五画室本来因为出现命案而被封了，现在封条已经毁掉，被扯坏的纸条无力的垂在门边，随着楼道内吹来的暗风丝丝的转动，像断了的手在轻轻挥舞。


包大同试图摆脱张校长的束缚，可是做不到，只好拖着他走进画室内，以手电从左到右扫视了一遍。


画室的摆设和出现第一桩命案时的情形完全相同，杂乱而有序，到处是盖着白布的画架，因为光线忽明忽暗而影影绰绰，总感觉有人蹲在四周一样。


大概因为好几天没人来，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味儿，但最冲人鼻端的却是那股新鲜血液的甜腥，而这一切皆来源于画室中央。


画室中央的画架上是一幅梵高风格的肖像画，在一片黑暗中，那画却给人极其艳丽生动之感，连不懂画的包大同都能感觉出这幅画的夺目和出色，但画中人的脸上仍旧没有五官，脖子上也仍旧有一个大大的血洞，红色的颜料淋漓向下，指向地面。


地面上的尸体，就是包大同在窗外看到的那个女孩。


只不过，她的姿势变了。从窗外看她时，她的头向上仰着，直对着窗户，而现在她的头垂了下来，还是直对着包大同，因为离得近了，可以看清她的眼洞中血肉模糊，眼珠早已经不知去向。


“报警吧！”包大同对张校长说，同时终于抽出了手臂，“就说您看到这里有灯光，所以才来看看的，我是――赔您来研究周易的。”


张校长早就吓得哆嗦个不停，这会儿听到包大同的吩咐，一边拼命点头，一边勉强拿出手机报警。


包大同得了自由，向谋杀中心走了两步，伸手一探尸体，感这个女孩的灵魂似乎也没了，但他因为功力受损，不太能确定。


再向上看了那幅画一眼，才发现画中不仅脖子上有血洞，空白的脸上，应该是眼睛的部位也有两趟细细的血痕。


有人在近距离看他！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猛然间感觉有异。向脚下蜿蜒流着的血液一看，蓦然发现一对眼珠漂浮在鲜血之上，因为血还在缓缓流动，那对眼珠也微微动着，灰白的虹膜无力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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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第一个猎物


“是谁？”一个男人大喝一声。


张校长被吓了一大跳，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当场昏倒。而门边一个瘦高的人影跑了进来，手中也拿着一把大手电，雪亮的光线在画室内晃来晃去。


“请放下手电，范老师。”包大同也把光线照向对方。


“你们怎么在这儿？”范老师看清其中一个人是张校长，把光线移到别处，急忙上前掺扶，“老师，您没事吧？”


“我正要问你呢？你来这里干什么，今天不是你值班啊。”张校长被下属看到自己的窘相，恼怒得忘记了害怕，问出了这句包大同也想问的话。


“您忘了？我的宿舍和西教学楼是对着的，我看到了这里有灯光，感觉会出事，所以来看看。”范老师恭敬地答，同时看了一下地面，无奈地摇了摇头，再看看画架，眼神立即闪光。


“我的天！又是一幅天才画作！”他赞叹。


包大同冷眼旁观，心中有些疑惑。两次凶案，这名老师两次出现。他对学生之死只是表示了惋惜，但对那些鬼画却热情异常，这是个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范老师根本没注意到包大同在观察他，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幅画吸引了，若不是张校长拦着，他差点走到尸体旁边近距离欣赏沾了血的“天才画作”，直到刺耳的警铃声充斥了整修校西区，他才回过神来。


之后照例又是一番询问勘查，不过因为发现尸体的时候较早，包大同回家时天还没有亮。他一进别墅就觉得情况不对，举止一望，表面上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但实际上这房子里绝对不止他一个。他虽然被封印了能力，敏锐的感觉却还是大大异于常人。


假装漫不经心的向楼上走，路过大厅中的一盆开得正艳的夹竹桃时，他突然扯住了一条横伸出的枝桠，用力一握，随着啊的一声惊呼，一个女孩的火红身影从这巨大的盆栽后现身，由于猝不及防，差点扑倒在地，幸好包大同一直拉着她。


“花骨朵妹妹，这回有长近，障眼法没有大的破绽。”包大同笑咪咪地看着花蕾，注意到她俏丽的短发上别着一只乌沉沉的发夹，不仔细看就看不到，显然她能隐身得这样好，都是这个怪东西的作用，看来这个丫头虽然菜得让人无话可说，背后却有高人，法宝还真不少。


“你说我们是公了还是私了呢？私了的条件你知道，你必须告诉我解除解除缚灵枪影响的方法，当然你可能不同意。那么公了好了，我打电话报警，告诉他们有女贼私闯民宅。”


“谁让你抢我的东西，如果我是贼，你就是强盗，比我严重一百倍。”花蕾看包大同当直要打电话，急忙一把抱住包大同的胳膊，整个胸部都压在他手臂上。


“呀，身材蛮有料嘛。ｃ还是D？”


花蕾柳眉倒竖，一张俏脸上微微发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包大同，你太过分了，你抢走我东西，现在还调戏我，你是――你是法师界的败类。”


“哦，帽子好大，原来有人先打我一枪就不算了。还什么法师，打网游哪你！”包大同弹了花蕾的额头一下，然后悠然地坐在沙发上，“你这样偷鸡摸狗不会有效果的，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随便乱放。”他拍拍腰后，又扯扯衣领，让花蕾明白缚灵枪他随身携带，那串兽牙项链他更是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枪他反复检查过，外观看来就像孩子们玩的仿真枪一样平平无奇，但枪身上全是看来无用，实际却非常高明的咒文，枪膛内也有古怪，不过因为枪身浑然一体而无法打开，如果使用蛮力硬来，内藏的高明机关会毁了这枪的全部法力。


兽牙项链没有异常的地方，但看花蕾这么紧张，想必是非常重要的纪念品。


现在看花蕾全身绷紧，后背弓起，像一只要发怒的小猫一样，不禁有点好笑。这丫头年纪虽然有个二十四、五了，不过法力却不及他十五岁时的水平，体力处于下风，阴谋诡计又远远不及他，却动了硬抢之心，真是莽撞得可爱。


不出他所料，不到三秒钟，一条红影向他扑了过来。他早有准备，轻轻一闪就闪了过去。没想到花蕾并没有他想像中那么弱，一扑未尽，居然反身再抢，两人在宽敞的大厅内斗了起来。


包大同不想伤了这来历不明的女孩子，因此留了情面，过了三、五招后才制住她，一手握着她的双手，小心的反剪在她背后，另一手扣在她的脖子上。但花蕾奋力挣扎，不肯就范，包在同一个没站稳，两人一下跌倒在地，姿势暧昧的压在一起。


“快起来！”花蕾挣扎了一下没用，只得对包大同轻喊。


“这样趴着我很舒服，你是个称职的肉垫。”包大同耍赖，想逗逗花蕾。


这个丫头外表暴躁易怒，实际上很怕羞，对这种程度的亲昵都不能坦然面对，看来家教很严，接触人少，社会经验不足，但从衣着和举止上看，家境必然不错。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又学习道法，还跑出来吓人呢？


花蕾挣扎了两下没有挣扎开，想自己出师不利，屡次失手在这臭男人手下，不禁放声大哭，着实把包大同吓了一跳，连忙爬起来，对着捶地大哭的花蕾不知所措。


“花骨朵、花妹妹、花小姑奶奶，别哭了行吗？”他一双手伸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把她抱起来，还是按住自己的耳朵，掩耳盗铃的假装这哭声传不出去，“您伤我在前，我不过是想解了身上的禁制，又没说不把东西还给您。现在又是您攻击我，我不过是正当防卫，怎么闹得像我欺侮人呢？”


“把东西还我！”花蕾还趴在地上，却对包大同伸出手。


“唉唉，至少你要告诉我怎么消除我挨了一枪的影响吧？”包大同苦着脸，“你今天既然跑到这里来，肯定调查过我了，那也就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法力于你是吓唬人的玩意儿，于我可是性命攸关，你不是想要了我的命吧？”


花蕾抽噎了两下，姿势优雅的坐了起来，“不是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除，之前我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就是说我是您第一个开枪射杀的猎物。”包大同惊讶之极，又无可奈何，“非常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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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死亡也是一种艺术


花蕾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额头的碎发道：“那枪对人类是没有作用的，顶多觉得被蚊子叮了一下，谁想到你法力那么强？法力越强就会受伤越大。可是我问过了，这个――真是解不掉的，要靠你自己。”


“哦，就是说你做了错事，却要我承担后果。”包大同语气还是很温和，但眼神却让花蕾低下头去，“还说是被蚊子叮一口，这蚊子还真大只。”


“你不会不还给我吧？”


看着花蕾泪迹未干的脸，包大同突然灵机一动，“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考虑先还你一件。”


“一件？都还给我吧，男人要有风度。”


“我是小气的男人，所以你得付出代价。”包大同苦笑一下，但看在花蕾的眼中却只觉得狡猾，“就好像你打坏了我店里的东西，要到我店里做工还债一样，所以你要帮我做事情。”


看样子要自己想办法解除封印了，其实凭借着身体的感觉，他早有预感这事不会轻易解决，只是总抱着一丝侥幸，直到这一刻得到确实的消息，他在失望之余，也没有太大的烦恼。


他本来就是个乐观的人，骨子里有着常人看不出来的坚毅和顽强，虽然前途未卜、生死难料，倒也可以坦然面对、举重若轻。


“我要帮你做什么？不是让我到你的垃圾杂志社做小工吧。”


“冲你这一句话，没说的，劳力加倍！居然侮辱我的宝贝杂志社！”包大同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我相信你两次跑到美院去不是偶然，先不忙反驳，听我把话说完。你也知道是校园中有凶灵当道，不除掉就会有更多人死去。我不管你要接近凶灵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要她从哪里来的，就回到哪里去。只是花妹妹你给我来了一枪，让我的实力大打折扣，目前我无法凭借法力搜索到她的存在并且拘她离开，这样一来就只能用常规的调查方法。”


“常规方法？”花蕾问，神色间有些疑惑。


“这个凶灵必定出自于这所学校，所以我要从档案资料中查到她的来历。你不知道吧？今天晚上她又杀人了，所以必须快点找到她。”包大同有点心虚，偷瞄了花蕾一眼。


几天来，小夏的工作已经做好了，当然在相当的程度上奴役了阮瞻。


他们整理出一份表格，上面登录着二十年来油画系女生的资料，近十年的女生还单独制作了一份，而他这边的工作却还没做完十分之一。


这是份水磨的功夫，他没有耐心，做得痛苦且效率低下。现在摆明花蕾就是道祖为他派来一个苦工，不大加利用就太对不起他老人家了。


“又杀人了？这都怪你，‘假如’你不拿了我的缚灵枪，我就可以抓到她了！”


包大同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不是我看不起你，那个凶灵很厉害，你给他塞牙缝都不够，听我一句吧花骨朵，如果遇到她，你有多远跑多远，不要让她把你也画在画儿里！”


“我叫花蕾！”


“说起‘假如’两个字，花骨朵，假如你没打我这一枪，现在你也不用来做小工，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果然道佛一理啊。”


“真的只要做好这件事就行？”花蕾怀疑地看着包大同。


包大同点头，心中暗笑花蕾一定不知道这水磨功夫有多么繁杂，反正哄骗了她答应就好，随即又想起一件事，“那天你为什么吓唬那个骑车的，这样可不好，会出人命的，幸好那小子禁摔。”


花蕾冷哼了一声，“我也摔得很疼啊，他在那一带经常扰民的，我不过给他个教训。再说，我要去美院却懒得走路，让他带我一程而已。我当时的样子――不方便坐公车和出租的。”


“你不会自己开车吗？”


“我――不会。”花蕾挫败地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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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人帮他做那份枯燥的工作了，包大同就去了一趟警局，了解一下有无新的情况。


据初步判定，第二名受害者的死况和第一名完全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珠被挖出来了，但从她指甲缝中提取的证据看，是她自己动的手。


她看到了什么呢？那凶灵又为什么杀死她呢？两个死者除了都是油画系的学生外，初看来并无一点相联系的地方，难道凶灵杀人真是随机选择的？可是无论戾气多么重的凶灵，杀人也是有原因的，她又是为了什么？这才是关键。


包大同隐不了身了，但利用八卦方位和人类的视觉盲点，让别人不注意到他却还办得到，所以只要他不发出很大的声响，就可以在警局自由走动。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除了了解到初步尸检的情况外，还见到一个哭泣的女孩，那是第二名死者的好友，出事前她在和死者通话。


据她讲，在通话断掉前几秒，死者表现得非常正常，没有一点“自杀”倾向，而在通话中，曾经有一个陌生的女人的声音穿插了进来。那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楚，但却让女孩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电话爬了出来，钻进了她的脑子里乱咬，让她头疼得差点撞墙。


有警察立即去调查这个声音的来源，但包大同明白那是查不到的，因为那并不是通过信号传播的。可是这也提醒了他一件事，死者原来是从二零六画室被引诱过来的，并不是从林荫道上。这两个画室只有一墙之隔，凶灵非要引死者到二零五室去才行凶，一定有某些特殊的原因。


而在第一起凶案里，那对血脚印也是伸展到与二零六画室相隔的那堵墙前就消失了，难道凶灵就藏在二零六画室里，偷偷的观看着隔壁的一切？！


凶灵的来历成谜，可是他偏偏被封印了能力，不能直接去探寻，这让他有些烦躁，于是想着去学校看看花蕾的事情做得如何了，但才要上电梯，就听到接待室那边传来争执声。


“那些不是证据，一幅画还能说话吗？放在你们的证物房，会让无知的人毁了这些艺术品！”一个人缓慢但是有力的说，声音听来痛心疾首，包大同立即听出是范老师，连忙走到接待室去。


就见范老师背对着门口站着，一名警察态度良好，但眼神无奈地在和他解释。说是这证据有多么重要，不会毁坏画作等，可他一直坚持要见警局的高层，非要把画拿走不可。


“请您不要妨碍公务好吧？”警察似乎被范老师的坚持打败了，无力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想您应该分得清是人命重要，还是几幅画重要，如果因此而抓不到凶手，也许会有更多的人遇害，您明不明白？”


“生命算什么？”范老师淡淡地道：“人生很短暂，生命会消逝，唯有艺术是永恒的。你们这样官僚就等于是在犯罪懂不懂？毁掉的东西是永远恢复不了的！”


“这位老师――”警察彻底无语。


“死亡也是一种艺术。如果死亡能成就伟大，就没有什么不值得的。”


包大同听到这里转头就走，决定查查这位范老师。他冲在案件的最前面，看似光明磊落，但谁知道背后的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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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会再更一章，大约十点左右。谢谢阅读。

第十二章 表现主义


范老师名叫范李，今年三十岁，是张校长的得意门生，虽然在绘画方面的才能并不十分突出，但是长了一双慧眼，相画的功力一绝，是画坛评论界的年轻新锐。经他口说出的优秀画作，没有一幅不在后来大红大紫的。毕业后他建立了一间私人画室，但由于绘画方面不太成功，所以于四年前关闭，应张校长的邀请回到学校来教书，是全校最年轻的副教授。


范老师，或者说范副教授是一个非常吸引女人的男人，瘦长的身材、优雅的举止、脸如雕刻般清晰冷峻，斯文中带着一丝漠然，那种古典的贵族气质在一片或软弱、或后现代的男生中成为了独特的存在和众人的焦点。他目前还是单身，也没见他和女人有过很深的交往，而那份孤高就更令全校的女生为之动心。


他的课从来都是爆满的，但他对任何人都不假以辞色，除非谁的画入了他的法眼，才会受到他的偏爱，所以他的女学生，没有一个不拼命作画的，企图获得他的赏识。


发生第一起凶案时，范老师是值班老师，发生第二起凶案时，他声称在宿舍看到了二零五画室的灯光。他家在南方，又没有结婚或者与谁同居，与几个同样家在外地的老师住在西区后面的小楼内。包大同趁人不备去看过，果然可以清楚的看到二零五画室的窗户。他本来还想潜入范老师的房间看看，但范老师的房间居然加了两把锁，显得特别神秘，他没有成功。


“这样平静内敛的人，怎么会为了几幅画这么激动，真是只是因为爱画吗？”包大同把脚架在桌子上，喃喃自语着。


他们此刻正呆档案室里，为了他们能顺利查案，张校长把这里列为了禁区，花蕾泡在这里已经两天两夜了，不眠不休地查阅档案，好在这期间凶灵没有出来作祟。


之前，为了破解凶灵之谜，包大同这个画盲甚至恶补了一下西方美术史。


梵高是后期印象画派的代表，他没有受过正式的绘画训练，绘画时摒弃一切后天的知识和学院的教条，甚至忘记自己的理性。所以他画的画儿不是他对事物的视觉形象，而是心灵感受。


他在色彩的运用上更为随心所欲，其实不仅是色彩，连透视、形体和比例也都变了形，以此来表现与世界之间的一种极度痛苦但又非常真实的关系，而这一鲜明特征在后来成了印象派区别于其他画派而独立存在的根本。


梵高死后不出几年，一些画家就开始模仿他的画法，为了表现强烈的感情，可以不对现实作如实的反映，这种创造性的态度被称作表现主义，并且证明是现代绘画中一种历久不衰的倾向――即为了主观意识而对物体进行再塑造。


这些都是赵音音给包大同讲的，但包大同还是一头雾水，只是他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画这种画的人，假如真的能体会这一画派的神髓，一定是为了表现极端的情绪，爱或者恨！痛苦或者幸福！


这个凶灵对这所高等学府，对这些画西画的学生有什么极端的情绪呢？她为什么要杀人，想得到的是什么？她既然可以画得如此之好，被那位范老师称为天才之作，那么她是不是为画而痴，因而才不肯离去呢？


“越是这样的人，内心往往越是激情澎湃。”花蕾抬起一对熬成的熊猫眼看着包大同。


“你又懂了，看你的样子就没有什么生活经验，小菜鸟。快干活，别分神！”


“已经整理好了。”


“全做完了？！”包大同差点跳起来，“那你不早说，给我看看。”他伸手接过那个从成千上万的卡片档案中整理出来、输入电脑中又打印出来的、干净整齐的的文件，心里暗赞了花蕾一句，嘴里却说，“哦，你做的很好，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回去？”这回是花蕾差点跳起来，“我的缚灵枪呢？再说，你明知道我也是要捉凶灵的，我做了好几天的苦工，至少可以资源共享吧？”


“你别来趟这趟混水，缚灵枪，结束这件事后我就还你。”


“包大同！”


“小点声啊，花骨朵，这是晚上啊，你这凄厉的惨叫会吓坏小朋友的。”包大同抚了抚耳朵，“你乖乖的，不出一周，缚灵枪我必会还你。”


“为什么现在不还？”


包大同笑笑。


要他怎么说呢？说他因为被封印能力，对付这个凶灵没有信心，想借人家的法宝用用？那是损害他无敌的形象的，所以他根本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副高深莫测、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


花蕾气得跳脚，可是却没有一点办法，只拿一对熊猫眼瞪着包大同，试图以眼神杀死他，“包大同你给我记住，下回你别犯到我手里，否则我要你好看。哼！”她怒冲冲从包大同身边冲过去，没忘记以背包怒砸了一下包大同的肩头，疼得他呲牙咧嘴。


她快步冲到长廊中，摸了摸包包，又是生气又是兴奋。气的是那个死人包大同不肯把缚灵枪立即还给她，兴奋的是她包中的U盘上已经把整理后的学生资料拷走了，这样她也可以想办法查出凶灵的身份。


她又不傻，怎么会不留个心眼儿呢！


她是一定要捉到那个凶灵的，可是她没有料到凶灵是这么厉害难寻，所以她也陷入了困境。还好包大同脑子灵活，和张校长又有关系，不然她也接触不到这些档案资料。除非她运用自己背后的关系，或者偷鸡摸狗，前者她不愿意，后者她不擅长。


她现在连夜去核实资料中这些女生的近况，就不信赶不到这个臭男人前面捉到凶灵！一想到老头子那惊讶的表情，她就开心，


“请问，档案室怎么走？”一个女人突然问。


因为问话非常突然，花蕾吓了一跳，本能的反向一指，同时抬头一望，却发现眼前根本没有人，而且眼前的通路也非常陌生。


学校主楼的走廊非常长，因为怕有学生乱走，楼的侧门是锁上的，所以只有正门的楼梯能走，如果打开侧门，通向的是那条林荫道。她明明记得离开档案室后走的是正门方向啊，为什么现在已经走到侧楼梯处？


嗞嗞――


前方的壁灯发出了短路的声音，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样闪了几闪，生命之光就慢慢黯淡了下去，直至完全灭掉。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长长的走廊中，壁灯依次熄灭，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从她身后跑过，一盏盏关掉了灯一样。


而走廊随着最后一盏灯的熄灭，立即陷入浓重的昏黑之中，只有走廊尽头的小窗子涌进了深蓝的夜色，还有档案室的门边有微弱的光明透了出来，像无边黑河中的唯一救命稻草！

第十三章 过来给我亲一下


花蕾来不及细想，立即就往档案室跑，但才跑了两步就见档案室的门打开了，一条身影走了出来。大概是因为在黑暗突然出现强光的缘故，花蕾一时没有看清来者的样子，只听到门嘭的一声关上了，之后那最后一条光线也彻底消失，走廊一片漆黑。


“包大同，是你吗？”花蕾哆嗦着问，听不到脚步声，只看到有两道虚弱的白光从黑暗中穿行，微弱地晃动着，看起来像包大同拿的那种双头小手电。


可是，感觉又不对，似乎高度上不合常理。


花蕾感觉腿上像坠了铅一样，不知道是该迎上去，还是该退回去，死瞪着那掀不开的黑幕，只觉得全身的毛孔全张开了，内心深处有种声音在警告着她――离开，离开！危险，危险！


她开始后退，可是速度快不起来，而那条人影却條地走近了，拉近了双方的距离，晃晃的一层模糊的白。几乎是一瞬间，她感觉全身的血液全涌进了心脏，咚咚跳得要炸开了！


那是个白衣女人，赤着脚，一头乌发遮住了大半边脸，唯独两只眼睛透过发丝闪着阴森骇人的白光。


“你带我去吧！”她说。


花蕾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凭借适应了黑暗的双眼，转身跑向走廊的另一侧，完全慌不择路。她双腿发软，跌跌撞撞的跑着，好不容易到了一楼，却被那个白影堵到楼梯口，仿佛她一直就等在这儿！


“你带我去吧！”


花蕾大叫一声转身再逃，但眼前却没有楼梯了，直接被逼到了那扇锁着的门边，隔着铁栏正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女人坐在地下望着她。她的脸不是正常的女人脸，而是五颜六色、扭曲怪异，就像一幅油画！


“你带我去吧！”一只布满了尸斑的手伸了过来，握着一只画笔，对准花蕾的脖子。


“包大同！”她竭尽全力的大叫，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呼唤的竟然是他！


“来了来了！”正当她闭目等死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一只手架在了那只快扎到她脖子处的画笔上，“放了这只小老鼠，她与你无怨。”说着，手掌一挥，那只笔散发出一种怪味，化为绿烟。


“乙木青龙，化万剑，斩！”包大同一手把花蕾护在身后，一手画符，向那条白影一指。


呼的一声，铁栅栏外的残草断根借着五行之术中的木术飞了起来，带着法术的力量穿透坐在栅栏外的女人，直袭向白影。


花蕾只听到一声无法形容的尖叫，不是耳朵听到，而是直钻入心里，表达着无比的愤怒和威胁，难受得她要昏倒。伴随着尖叫消失，那两条影子瞬间化为了空气，周围一下子宁静了下来，再没有那种让人汗毛直竖的冷。


包大同吸了吸气，快步走到铁栅栏边，抬手就一记掌心雷出去，咻咻的风声中，一朵蓝色电火花在不远处的树丛中爆起，昏暗的树丛中，一个直直站着的白衣女被炸得翻了出去，青白的脸上满是恨意。


“这下清静了。”包大同吁了一口气，一手环在花蕾的肩上，“笨笨，吓坏了吧。走，先上楼！”


他拖着花蕾往楼上走，开始时，花蕾还感到他扶着她，到后来就成了她在扶他，包大同全身的重量都要压在她身上了。


花蕾以为他又在捉弄她，想甩开，但一侧头就看到包大同额头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聪明的没有开口，两人一起回到了档案室。


“把符贴在四角，动作快点。”包大同从衣袋中拿出四张符咒，见花蕾快手快脚的做好，口中默念咒语，手指虚空画符，立即布下了一道结界。


在父亲去世后，他把传自父亲的正宗道术和阮瞻教给他的野路子融合了起来，招式变得简单多了，而且威力也加大了。


只是目前他的状况不佳，如果要布下能防住那么凶悍恶灵的强力结界，还需要借助事先画好的符咒才行。可惜他的力量减弱了，符咒的力量也减弱了，不然仅凭符咒也是可以的。


确定这结界万无一失后，他再也无法忍耐，一缕鲜血自唇边涌出。


“妈的，老子今天亏大了。”他低骂了一句。


花蕾看到他嘴角滑下血丝，吓了一大跳，急忙跑过来询问，一脸焦急与愧疚。


“不碍事的。”包大同转过身去，不让她看到自己眼神中的烦躁。


实际上这一切都是拜花蕾所赐，不然以他的能力会怕一个百年道行的恶灵吗？刚才他突然感到楼内的气息有异，才追踪到那气息来自一楼侧门，就听到花蕾的惊叫。


他来不及凭着两腿跑到一楼去，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强行使用被封印的力量，一步虚空踏到出事地点，幸好来得及。


他反应奇快，踏过来时手心中已经拿了符咒，以他目前的能力还能驾驭五行禁法，所以轻易化去那只鬼笔的阴力，而掌心雷也是阮瞻教的，很能唬人，他补上一掌完全是要吓退那个受伤不重的恶灵。这些都没有什么，只是这个瞬间扭曲时空确实在太勉强了。


他使用的时候来不及细想，完全是搏命的用法，如果不成，封印上的反噬力必然会攻击他的大脑，到时候他不死也会白痴。


好在，那个嵌在他额头中心的封印在一瞬间似乎打开了一道口子，让他成功了，可那也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他才一踏到一楼，被封印的法力就从中断了，所以他才会受伤，一方面是因为强提被封法力，另一方面是因为受了那恶灵阴气的侵蚀，看来回家后要疗伤了。


“对不起。”花蕾小小声地说。


她不傻，虽然包大同厚道的没说，可她也明白他是受自己所累。尽管她是无意的，但毕竟是伤了他的，可他却救了自己的命。


“我能――帮你吗？”


“过来给我亲一下。”包大同没好气地说，“你长得勉强说得过去，这点作用还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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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地下一层


花蕾涨红了脸，看着他一脸勉强装出的痞痞笑容，心里充满着不知是羞涩还是气恼的情绪，歉疚之情登时跑光了。


若不是他嘴角还有血迹，甚至让她怀疑眼前的人和刚才那个谈笑间就让那只鬼笔灰飞烟灭的帅哥不是同一个。


“我下回一定能自己搞定。”花蕾气鼓鼓的，“我这次――只是――只是没有提防――没有经验。”


包大同讶然地看着花蕾，“你之前没捉过鬼吗？”看到花蕾肯定的表示后，他啼笑皆非。


如果想做个沟通阴阳的灵媒，或者斩鬼除魔的法师，如果这个人本身还没有天生良能，如果这个人再是个原本就属阴的女人，前几次出任务必须有法力强大的前辈带领指点，除非路遇恶事，没有办法的情况。


可是眼前这位小姐，典型的无聊富家女，没有一点天然的灵力，也没有一点法术修炼，就懂得一点道术的皮毛，仗着不知哪里来的古怪法宝就敢出来捉鬼，真不知道是说她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说她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花骨朵，我得说你运气真好，第一次出手就遇到这么大只的。”他抹去嘴角边的血迹，伸手到背包中拿出那只缚灵枪，“不过我提醒过你了，不要趟这趟混水，这凶灵不是你能对付的，你如果还有点脑子就不要夹缠不清了。东西还给你，天一亮就离开吧。我怕她没伤到你不会甘心，会纠缠不休的。”


“说了一周后还我，就一周后。”


花蕾不接那只枪，让包大同很奇怪，继而很怀疑。


这枪太先进、太精致了，他拿在手里都想据为己有，花蕾一直拼命想拿回，这次怎么会不要呢？难道她是想以这只枪为借口，留在他身边学习抓恶灵？


“说好，我不会带你一起捉恶灵的。”他小人地说。


“谁要你带？”花蕾抬起下巴，骄傲地说，“我只是注重承诺，希望你也遵守诺言。”


其实，她只是想帮他，她错手伤了他，也看得出让他空手对付恶灵有多难，所以忍痛把枪借给他用一周，只希望真的能帮到他。


“我？说不定哦。”包大同咬紧牙关不让花蕾注意到他自额间传到全身的痛楚，慢慢坐在椅子上，“过来给叔叔抱抱，我比较可能记得这枪是从某人那里顺来的。”


花蕾冷哼一声，不理他的调戏，从包中拿出一个黄色的小包道，“那把枪里只有两发子弹了，这个给你。别以为我是白给你的，你不是会看阴阳宅吗？我要搬家了，回头帮我看看。”


包大同接过那个以黄色绸布制成的袋子，注意到袋口的黑绳系的方法有些特别，感觉又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到过一样，却又一时想不出。


他以前注意过这把缚灵枪中的子弹，外形虽然普通，像个玩具似的，灵力却强大，和枪本身一样是密封的，无法打开仔细研究。


“一言为定，花骨朵。”他顺势抓住花蕾的手，再次感觉到她身上毫无天生良能。


“我叫花蕾！”花蕾用力抽回手，感觉身体流淌过一阵电流，涨红了脸。


“好的，记住了，你不用喊这么大声，花骨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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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恶灵没有跟踪后，包大同和花蕾各回各家。


包大同本来想直接去警局的，可是他内伤很重，非要紧急处理一下不可。


这封印非常厉害，他的法力被封了大半，灵力被封一半，好在念力没有受到很大的影响。


事实上，现在回想起来，昨晚他能让法力穿过封印，放出来一秒钟，就是因为强大的念力。


这也就是他这么迷恋那把枪的原因，这枪能害他成这样，对付恶灵也一定可以。昨晚的交手使他明白，如果没有外力帮助，仅凭他目前的能力是绝对不能对付那恶灵的，而他又不愿意去麻烦阮瞻。


那家伙是冰山一座，只有岳小夏才会拿这人肉大冰块当宝贝。


整整一天他都在疗伤，还装成蒙头大睡的样子，以骗过那那个极其三八的女人岳小夏。如果让她知道他受伤了，她不仅会呱噪不止，还非要逼阮冰山男出手。


他是男人，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需要阿瞻来帮。


晚上，他大汗淋漓的结束了一天的苦修，感觉身上还是空荡荡的，伤是好了，可法力还是被封得死死的，不由暗叹一口气，感叹自己苦修的法术现在成了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了。


他决定到警局一趟，晚上值班的警察他并不熟悉，不过这没有关系，他只要用一点催眠术，外加一点符水就可以了。反正他也不是做坏事，调查一些人而已。


倒是障眼法，以他目前的能力有点困难，可他必须让其他人注意不到他在查什么。


洗澡、吃了点东西后，他来到警局，中间遇到了一点困难，但让他机灵的蒙混过关了，找了一个无人会注意的角落指挥一名年青的、被他催眠了的女警调查那些从档案中整理出来的女人去向。


前二十年的学生档案都有身份证号，好查得很，但其余三十年的人就有点麻烦了，好在地址都详细，两人从晚上八点一直干到半夜三点多，才把最后一个人也调查完。


可结果却是：五十年来，美院毕业的油画系女生竟然全部健在，退休的女老师也在，最老的已经九十多岁了，可还健康的活着！


这么多年了，连一个出国的也没有，甚至没有一个离开本地的，而且全部无病无灾，通通生活得很好。


包大同想查出凶灵的底细，结果秘密没有查到，倒发现了一个奇迹。看来这学校风水好得很，旺女之地，连病死的都没有，何况是凶死呢！


但是，那个凶灵是谁？她一定和学校有关，但即不是老师，又不是学生，难道是某老师私下教的校外学生？那为什么要到学校来？


看看被动盯着电脑的小女警一脸疲惫，包大同有些歉意，轻轻关掉电脑后，在小女警的头顶摩梭了一阵，让她睡得安稳宁静，补充透支的体力，自己则一边思考着走出警局。


他能肯定凶灵与学校有关，可为什么查不到？是他的方向错了，还是花蕾她们的工作疏忽了，有漏网之鱼？


昨晚，凶灵离开了林荫道和二零五画室而跑到档案楼来，是无意还是要阻止他查案呢？如果是为阻止他，她怎么知道他在查呢？难道她的能力真的强大到如此地步。


他想得太入神了，当电梯门开，也没看看几层就信步走出电梯，走出后才发觉他来到了地下一层。

第十五章 证物房


他苦笑一下，想反身回去，电梯门却“叮”的一声关上了，其速度之快，不像是电梯门，倒像是有人把门猛地摔上。


他“咦”了一声，习惯性地吸吸气，没感觉到什么，不禁有些怀疑，是自己能力太低了吗？还是那个凶灵本事大到可以离开学校那么远来追杀他？


这个他倒不怕，他虽然被封印，但也没菜到不堪一击的地步，再说缚灵枪就放在他后腰处，大把符咒在他的衣袋里，凶灵能来最好，大战一场，一了百了，还省得他查来查去了。


问题是她不肯出来正面交锋，所以他才会麻烦。但这会儿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有人帮她？


他一手握了一张五行禁法之火符，一手搭在后腰处，慢慢向地下一层深深的走廊走去。


这地方没有人值班，走廊内的灯光也不明亮，只有一盏红灯扣在走廊中间的顶上，惨淡的红色幽幽地照向四周，白色的墙面像被血浸了一样，正常的东西也看来很邪异，初看上去，这里像个停尸房。


包大同站了几秒，想起这警局里的验尸场所是在楼后的独立小院内，并不在这里，那么又是什么力量引他到这里来呢？


嘎吱一声，头顶掉落下一片阴影，包大同急速后退，抬头一看，是那盏吸顶灯不知为什么松动了，一大片墙皮落在地上，像一团粘液似的附着于地面，灯摇摇欲坠地半挂在电线上，晃来晃去，光线也半明半暗起来。


他冷笑一声，毫不畏惧的深入走廊尽头，发现两侧的每个房间都牢牢的锁着，黑黝黝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他连走了两圈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正疑惑着是不是有灵体恶作剧时，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从左侧一个锁死的房间内传了出来。叽叽啾啾的，又像被踩死的鸟儿的变形惨叫，又像碎玻璃互划的尖锐声响，直窜入人的大脑。


证物房！吊牌上清楚地写着，字体被红灯映的像以血写成，声音就是从这处而来！


包大同随手画符，掩藏住自己的人类气息，轻手轻脚地贴近证物房的门板侧耳细听。大概是没有掩藏成功，房间内瞬间死寂了下来，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他后退一步，皱紧了眉头，连施了两次遁术也没有成功，“六脉神剑”选择不灵，根本进不到证物房内，于是他只好用物理方法，跑出去找了一个曲别针拉成铁丝，蹲在地上开锁。


这技术是和一个小偷学的，可惜他学艺不精，折腾了二十分钟才打开门。


门开处，迎面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两幅并排摆放的肖像画，一个长发男生，一个长发女生，他们的脸色被走廊中的红灯一照，忽明忽暗阴影重重，脖子上的血洞一张一合，没有五官的脸却好像是在扭动不止。


对着这两张没有五官的脸，包大同突然强烈的产生了一种被窥伺感，头发根全竖了下来。


“救－我！”一个细细的女声哭泣。


包大同步入证物房内，站还没站稳，门就在身后“嘭”的一声重重的关上了，房间内一片漆黑，只有那两幅画的画面奇异的散发着暗红光线，似乎是从画出照出的光亮。而两幅画的人脸逐渐鼓了起来，仿佛有什么要冲出这束缚，可是却根本没有效果。


包大同恍然大悟，这就是他初见两起凶杀案的尸体时没有发现魂魄的原因，这些魂魄没有被吃，而是直接被那个凶灵封进了画中。她的实力当真那么强吗？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帮她？或者是有什么物品带有灵效呢？


他没有带显身符，只得咬破手指虚空画着，血滴答的一声落在地上，画中的人脸猛地一冲，但还是没有冲出来。看来他目前的法力不足以破坏这个禁制，只听到那个长发男生说了一句：我的秘密！不能让人知道。


他的秘密？他有什么秘密呢？难道这就是他在半夜跑到二零五画室而被凶灵杀死的原因？


他又试了几次，感觉达到了法力的极限，可那两幅画一点反应没有，似乎完全死去了。猜想，这两个冤魂出不了这幅画，一定从通过某些不为人知的办法得知了他来到了警局，于是拼命用意念引他不知不觉来到这里，而此时他们已经无力再配合他的显身符冲出禁制了。


话说回来，他这样做也实在鲁莽。这儿是哪里？警察局，煞气最重的地方，他们虽然出不了画，但毕竟也是受到了禁制的保护，不至于在这里被煞气绞得粉碎。


“放心，我会救你的，也不会让你的秘密泄露。”他对着两幅画说，然后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现在要打扰一下。”他说着在画上割开了一个口子，撕下一小片画布，还砍掉了一点画板上的木屑，完全不管这是什么所谓的天才画作的艺术价值，也不管警局如何向学校交待。


他要调查这些东西有什么特殊，能帮助凶灵封住画中人的魂魄而让他觉察不到。要知道，他第一次发现尸体没有魂魄时，他的法力还没有被封印！


顺原路退出警局，包大同一路散步回家，路过河边的时候，正看到一个学生在画天色蒙蒙亮时的河景。他画得很专注，在换画笔时，不小心没有放好，那只画笔一下掉到了河里。


他急坏了，对着河水发了半天愣，有那么一瞬，看样子差点跳到河里去捞，包大同远远看到河面凝聚起不太正常的东西，所以走过去驱散。


“不过是一只笔，至于要搭上小命吧？再买一只就是了。”他劝道。


“你不是画画儿的，所以你不明白。用惯了一只笔，那只笔就是你表达心灵的手。”学生厌恶且傲慢地瞪了包大同一眼，似乎嫌他多管闲事。


包大同眨了眨眼睛，心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心底豁然明亮了起来。


“十之八九是这样。”他轻喃道，不理会这刚捡回小命的男生的无礼，快步返回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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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范老师要重新作画


他一直以来搜寻的目标是横死的女生或者老师，因此才拼命查档案，鉴于在“问路人”出现前，没有人在校园里凶死，他早就判定凶灵是附着在某物上回到校园的。


但是学校中的东西太多了，任何一件小物件都可能是凶灵附身的地方，根本没办法寻找，所以他才决定从根部入手，调查凶灵的来历，继而顺藤摸瓜，最后找到制服她的办法。


可是没想到他带着小夏和花蕾做的事只起到了否定某种可能的作用，并没有帮他找到想要的线索。对这样的结局，他一筹莫展，可是河边画画儿的男生给了他启示。


凶灵的武器是笔，画画儿也是笔，那天试图杀了他的，昨晚试图杀了花蕾的还是笔，笔在这个案子中频繁的出现，这不是正说明笔对这个凶灵的重要吗？要知道灵体是以某种东西伤害人，但同时也被某种东西束缚的。


开始他以为找到凶灵的来历要容易于找到她的附着物，哪知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他一直陷入了一个盲区，觉得画笔只是凶灵行凶的工具，而且是顺手使用的，毕竟她是在作画中杀的人，从没想过，笔也可能是她的附身地。


只是，笔是如何流进校园呢？为什么她一定要回到校园的呢？如果她不是学生和老师，那么她是谁？


画笔是学生们自己买的，学校并不统一配备，这样一来，画笔的来源就很复杂，还不能排除学校的师生中潜藏着凶灵的帮凶。


画笔有问题的话，首先是作为凶器的画笔最为可疑，所以他先是跑到鉴证科外面去等，等与他熟识的鉴证科警察小赵出现，立即请他让自己看看作为杀人凶器的两只画笔。


小赵知道他是特殊职业者，心想看看凶器也没有关系，于是领他进了证物房。包大同还以为要故地重游，没想到这种重要物证是放在鉴证科隔壁的，但小赵打开柜子中后却惊叫一声――画笔没了！


“你别看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想到那可能和凶案有关，看一下而已。”包大同摊开了手，心下一片茫然，是什么抢在了他的前面拿走了笔？


这件案子中有什么暗流吗？难道那只笔会跑，就像当天妄图杀死他的那只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小赵脸都白了，虽然这案子一点头绪也没有，可作为重要证物的凶器怎么能被盗呢？


“我还真不知道有人敢潜入警察局偷盗证物，你们这里没有监控录像吗？”


小赵震惊之下蹲在证物柜前乱翻，却始终没有找到画笔的影子，被包大同一语点醒，连忙道：“你快回去吧，我要报告上级，然后看监控录像。这件事越早解决越好，希望可以抓到那个贼。”说着把包大同请出了鉴证科，仔细的锁好门后才离开。


这边的证据凭空消失了，包大同只好返回学校，找到那几个曾经受到凶灵骚扰，在作画时控制不了自己画笔的学生，提出要看看他们的画笔。可这几个人却说，当时发生这种情况，他们非常害怕，把笔丢进了学校的湖中。


“那们你们的笔是什么时候买的呢？”他问。


“当然是考入学校的时候，新笔、新的画架、新的油彩和画布，全部是新买的，为了图个新气象，再说读这间学校的学生大部分是家境富裕的人，很少有人用旧文具的。”


“那么是从哪里买的呢？”


“学校门口的文具店啊。”学生答，“学校侧门的那条街都是卖绘画用具的，但是懂行的人只在容宝斋买，那儿的东西又便宜，品质也佳，入学第一天，学长们就告诉过我们了。”


容宝斋？听着像个古玩店的名子，那个店会有问题吗？


包大同这么想着就跑去了去容宝斋一趟，虽然有问题的画笔可能已经卖绝，但他希望可以打听到一点不一样的情况――比如容宝斋的画笔是从哪里进的货？还有颜料，画布，有没有稳定的供应商等等。


这个时候，店里很清静，不过意外的是，包大同看到了范李老师。


“范老师，你来买笔？”包大同瞄了一眼范李手中的画笔，走近了些。


范李看了包大同一眼，不客气的横跨一步，再度拉开距离，一边用手抚摸着笔头，一边问老板，“颜料和画布我也要一点。”


“范老师久不作画了，现在有灵感了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男人，白白胖胖的，穿着一身中式的服装，一脸富态之相，看来和范李非常熟悉。


看他们讨论颜料的事情，包大同环顾了一下这间店。


这间店很奇怪，明明是卖文具的，却起了一个古玩店一样的名子，不知道是为了附庸风雅还是有其他意思。而且这店也很大，像一间小型超市一样，中间一排一排的大柜子摆满了美术用品，无论中式、西式、水粉画、雕刻、雕塑用料、刀具一应俱全，显出店里实力雄厚。


店中只在一进门的地方安排了一个两米多长的柜台，不是收银台，而是独立的一个地方，柜台后有一个巨大的黑木柜，店老板就站在那里接待范老师，并从木柜中拿出范李需要的东西。


显然在柜台边买的东西不是大众货，而是精品。包大同眼尖，在店老板开关柜门的时候，能看到柜子中有几件玉器，还有笔洗、笔架、砚台等物，看来这老板很喜欢中国文化。


观察完这一切，包大同又蹭了过去，“范老师要画大作了吗？不知道为什么你放下画笔从教后这么多年，又重提画笔了呢？是不是被前些日子出现的天才画所刺激？唉，真希望能欣赏一下青年评论家的画风。”


“我不会给你看的，你又不懂。”范李不客气地道：“还有，我希望你不要每天在学校里转，学生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赵音音是很有天赋的，我不希望她总是和社会上的闲散人员混在一起，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社会闲散人员？是说他吗？


他可是一名合格的法师，兼一本杂志的主编。而这个范老师虽然为人直率冷漠，但平时冷眼旁观，也不是个不讲礼貌的人，为什么独独对他这么不客气，难道仅仅因为怕耽误赵音音的绘画才华？他又为什么想重失拾画笔？这位老师真是越看越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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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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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登门拜访


“真正的天才是无法埋没的。”包大同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所以范老师你不要担心，但是没有天赋的话，再怎么努力也是凡品。”


他这么说是刺激范李，被人家说成社会闲散人员总不是件开心的事，没想到范李老师想了一下，居然同意包大同的看法，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搞艺术是需要天分的，可惜我总是差这一点。所以，我不希望你缠着赵音音，她是有能力的，虽然不如水――算了，跟你说也不懂，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他话说一半，突然脸色转变，闭口不提那个“水”是什么，就转身离开了。


“真是个怪胎。”包大同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转头看了看一边陪笑的店老板，“老板贵姓？”


“免贵免贵，小姓黄。”


“那黄老板，给我点画笔和颜料、画布什么的，就要范老师所买的那种精品。我虽然不画画儿，可是要送给女朋友，这事可不能马虎。”


“那是，不能马虎。不知道先生要哪一种呢？”黄老板陪着笑脸，看来有点假。


“就要范老师刚才买的吧？不好意思啊，我女朋友也是他的学生，所以用的东西应该一样吧？”


“赵音音赵小姐吧？”黄老板笑道：“别怪我啊，范老师说话直，不小心听到。呵呵，完全不小心。赵小姐可是美院的校花啊！美人嘛，当然要配最好的东西，不过可惜范老师买的笔和颜料是我最后的存货了。对不起啊，如果您想要，下回我进货时多进一点，来货我通知您。要不，画布还有，您先买点？”


包大同随便买了点画布，然后东拉西扯地问起店里的东西是不是都从固定的厂家订货。


“您也要开画具店吗？”黄老板呵呵一笑，“没关系的，有钱大家赚，这条街上所有开店的人都来问过我从哪里进货，我是知无不尽。”说着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子。


包大同并没有接，只瞄了一眼就全记在心里，笑着说：“黄老板客气了，我不想开店。行，那您就帮我订点优质画笔和颜料，哪天我再过来拿。”他拿起画布要走，腿还没踏出店门就听到身后传来垂死的“咯咯答”声。


回头一看，就见一只大公鸡从后面窜了出来，扑愣着翅膀拼命跑，一个面有菜色的中年女人拿着一把刀在后面追，见那只大公鸡落到一个架子上，当场飞过菜刀，一刀斩在公鸡的背上。


公鸡惨叫落地，那女人上前一步，一把抢过公鸡抱在怀里，向后门跑去，神色间似乎有些爱怜。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包大同呆呆地看着洒了一地的鸡血，一时愣住了。


“吓到您了吧？”黄老板率先说话，“那是贱内。呵呵，乡下婆子，不懂礼貌的。唉，她身体不好，所以我让她自己炖鸡汤来补，可是她――唉，杀个鸡也闹得像打仗似的，见笑了啊。”


“看大嫂的气色是不大好，应该好好补一补。”包大同客气了几句，心里却觉得奇怪。


他虽然不会做饭，可常听人说用母鸡炖汤，没听过用公鸡的，难道是什么偏方？话说回来，哪有让病人自己炖汤的。这个老板对他老婆不太好啊！


他研究画笔未果，打电话叫小夏去调查那几家制造画具的工厂，他自己的主意则打到了范李身上。


他不确定那只画笔就有问题，但他感觉范李奇奇怪怪的，所以非要厚着脸皮走这一趟不可。


今天正是假日，范老师没有课，就窝在他的斗室中，包大同敲门后等了一会儿，范老师才来开门，穿着一件满是油彩的围裙，扎着两只手，显然正在作画。


“你来干什么？”范李不客气地问。


“我来和你谈谈凶杀案的事。”包大同开门见山，硬挤进门里，决定给范李来个开门见山。


范老师的房间不大，大约十几个平方，到处堆满了画卷和画册，空气中弥漫着油彩的味道，没有一点现代的电器产品，如果不是还有一张床，包大同还以为自己进了杂物室。房间到处乱糟糟的，只有中间还可以站得下人。一个画架就支在那里，从门边的角度只看得到模糊的画面，颜料还未干。画架对面的墙壁上也挂着一幅画，不过用白布罩住了。显然范李正在临摹墙上的画。


包大同想看看范李画的什么，可范李抢上两步，把画给罩了起来，不让包大同看。


“范老师，你对我有意见吗？”包大同暗中把仅剩的力量提升，集中在感官上，感觉着这房间中有无异常，“我又没把您的孩子扔井里，你犯不着这么针锋相对。”


“我跟你没有话讲。”


“可是我和你有话讲，而且你还非听不可。”包大同稳稳当当的说，眼神中散发出的坚定自信的气质令他看来与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完全不同，把范李震住了。


他的心里有些疑惑，也许自己太小看眼前的这个男人了，也许包大同的内心与其表象是不同的，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无业游民，那么他每天在学校逛，真的只是为了泡妞吗？


“有什么你就说吧。”


“我能看看这些画儿吗？”


“你是来谈话的，不是来看画儿的！”


“如果我非看不可呢？”


“你――你这人是强盗还是怎么的？”范李被包大同那笃定的神态气坏了，“还是你怀疑我？”


“有点。”包大同露齿一笑，一脸坦诚和阳光，倒让范李发不得脾气。他是个直率的人，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试探和拐弯抹角上，所以对同样直率的人总有一分赞赏。


“你怀疑我什么？就因为两次凶杀案被发现时我都在现场？”范李轻蔑的一笑，“你认为我有这个本事吗？就算我有，我怎么能控制统一管制的***？就算我能控制***，我怎么能在杀人后、你们到达前从容离开，然后再装作无事的回来呢？”


“没错，开始时是这样怀疑过你，但也如你分析的一样，我马上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但我现在怀疑的是你的态度。”包大同在房间内踱着步，“你对生命太漠视了，而对所谓的艺术却太狂热，你这样的人很极端，极端的人就是危险的。你可能不是亲手杀人，但有可能知道内幕，或者在保护谁。”


“听说你是办杂志的，果然很会编故事。”


包大同模棱两可，对这讽刺完全不在意，“如果我怀疑错了，也是你的错，谁让你那么神秘，那么特立独行？而且我敢肯定你有问题。不信，打赌吗？如果我找到你的把柄，你就要把所知的一切都告诉我。”


“无聊。”范李站起来拉开门，“如果你只是废话，现在可以出去了。”


“好，我们说点有聊的。你那么讨厌我，是因为赵音音吗？你对她不止是师生的感情吧？就像你当年对那个同样天才横溢的女孩子一样？”


“你胡说，我和赵音音没有什么，和水蓝――”他再度住口，震惊中略带愤怒的瞪着包大同，不明白包大同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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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薪水清单


包大同一脸高深莫测，但心里却暗叫好险，刚才在黄老板那儿，范李无意间说了只字片语，但他从范李的脸上看出了一种温柔的神情，那让范李又冷又寡的脸色柔和了那么一瞬。这神色他在阮瞻大冰山脸上看到过，是在提到心爱的女人时才会有的，于是他跑来敲山震虎。


哪想到这帅哥老师单纯得很，是个老实头，性格又有些爱激动，让他绕啊绕的，一下就露了马脚。


对于那几幅鬼画，范李一直大叫天才之作，似乎很熟悉那种画风，而上次在警局索要画作时，他激动得有些过分。再想想，一个学校又能出几个天才，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说不定那个叫什么什么水蓝的与凶灵有关系，再大胆一点想，说不定就是凶灵本身。


这些线索本来缠在一团乱麻中的，当他做完调查档案的枯燥工作，就好像在一团乱麻中找出一个线头儿一样，慢慢的，其他线索就显现了出来。


“她是谁？”他歪着头问，就见范李眼神虽然有些慌乱，却是一脸倔强，“你要保护她吗？”


“我没有保护谁，这是――不可能的。”


包大同不逼他，而是慢慢踱到墙边去，猛地揭开白布，立即露出下面那副范李正在临摹的画――色彩艳丽、构图扭曲、梵高风格的女子肖像画！


画中女人的满头黑发张牙舞爪，似乎要伸展到画面之外，生动而充满活力，五官中独那对眼睛格外的大，虽然笔法稚嫩，却表达着非常强烈而热烈的感情，像一团火在烧，极度痛苦并且格外快乐。


画这幅画的女人正处于狂热而绝望的爱情之中！包大同马上就有这种感觉。如果画这画儿的女人是水蓝，她爱的很可能就是眼前的这位范李老师。


“你不能！”范李几乎跳起来，试图遮盖这些画作，但已经没有用了。这画的风格和鬼画完全一样，连包大同这样的外行都看的出来。


“我什么也不知道。这些画――是我捡的。”


“是啊，为了这些画儿，你把门上加了两把锁，不让任何人进来，而且很久之前就这么做了，可见你多么珍视了。”包大同紧盯着范李，看得他发毛，“就算我相信你，你从哪里捡的这些画？这和水蓝有关系吗？这个水蓝又是谁？”


“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随你。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对水蓝有着不一样的感情，你如果为她好，不要帮倒忙。”包大同边说边走到门边：“但是，她已经死了！”他关上房门，听到房间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今天收获很大，他不想逼得范李过分了，反正看样子从他嘴里也为撬不出什么了，不如暂时缓一缓，先去调查其他线索。


水蓝是凶灵，这是非常可能的。可她是什么人呢？


从另一方面讲，如果他和小夏、花蕾的工作没有疏忽，水蓝有可能即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那么她是谁？学校的工作人员吗？


为了找到水蓝，就要进行新一轮调查，不过这回他的线索多，他可以限定范围，大大减少劳动量。


为此他先找到那几个声称遇到过灵异事件的学生，再次仔细询问了一遍他们所经历的过程；然后找学校的老员工打听有没有听说过水蓝这个人，虽然答案是否定的，连资格最老的总务科老师都没有印象，但这答案向着他的猜测近了一步；甚至，他拔通了花蕾的电话，询问那天她遇险时的所见。


为了方便，他们事先留下了联络电话。


做完这些，又打了几个电话，天色已经晚了。这时小夏打来电话，说她调查过那几家厂了，没有问题。这事一定是阿瞻为老婆做的，他一向快手快脚，以他的能力去感应供应商有无异常是绝对绰绰有余的。


包大同坐在学校附近的大排档，一边吃他的晚餐，一边理顺思路。


第一，水蓝是学校里的人，即不是学生，也不是老师，做为工作人员，没有人记得她，这证明她用了化名或者隐瞒了真实身份，是什么原因使她隐姓埋名呢？


第二，范李知道她的真名，说明他们关系不一般，不一定是男女关系，但至少是好友。而范李是那种不爱交际的人，是什么人才能与他联系频繁，继而成为好友呢？


第三，她是天才画家，或者她不能接受正规教育，但她一定可以接触到绘画，并让长了一双慧眼的范李发现了，也许他们就是因画结缘。虽然看样子，两人因为某种原因并没有在一起，甚至可能根本没有表白过。


第四，每个遇到水蓝灵魂的人都是看到她穿着一件白衣，赤着脚，她为什么表现出这种形态呢？一般人心理有误区，认为女鬼就应该是一幅披头散发，身穿一身白衣服的模样。实际上不是，她们会显现出各种形态，有的表现出死时的样子就比较可怕，有的表现出自己生前最爱的样子，或者最怀念的样子。


这样想来，水蓝的身份呼之欲出了。


一个需要隐瞒身份和真名的学校工作人员、和木讷孤高的范李有交集的机会、可以随时接触到作画的气氛、经常会身穿一件类似白袍的白衣，赤着脚――那么，只有油画系的裸体模特才会如此。


这念头形成在包大同脑海里的时候，他差点跳起来，匆匆付了账就跑到学校去，直奔档案室。张校长为了让他调查方便，给他配了钥匙，方便他随时出入。他前些日子调查学生和老师档案登记时，发现档案室也有一份薪水记录表，上面是有全体工作人员、包括临时工作人员的住址、电话，是方便邮寄薪水用的。


如果他猜得没错，上面也必然有水蓝的地址。当裸体模特时可能用化名，但收薪水的地址总是真实的，有了地址就可以去调查她了。


现在知道了她的身份，她的地址，下一步就是要找出她之所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原因，这样他才好决定要如何对她，是拘走，送她去往该去之地，还是消灭她。


她潜藏在学校里，虽然可能是附画笔而来，但现在有可能躲在任何一个角落，要采用地毯式搜查是不行的，一来影响学校的教学秩序，造成不必要的恐慌，二来这样就需要很多法师同时进行，不然就是做白工，假如她存心要躲，以她的道行，一百年也可能找不到她。


所以尽管知道了她的初步情况，要解决这件事，还有许多路要走。


他奇怪的是，一个死去十几年的魂魄，怎么会有上百年道行，是天纵奇才还是有人帮她？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明显不是范李，难道还另有其人？


而那个隐藏的人，帮助凶灵的目的是什么？水蓝又遇到了什么惨事呢？


他一边想一边翻阅薪水清单，在厚厚的薄子中，有一页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十年前的薪水单，整齐发黄的页面上，有一行被人撕去了。撕裂的地方是新的痕迹，明显才撕走不久。


包大同放下薄子，知道不用再查了，被撕去的一定是水蓝的地址。他抬头望望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如化不开的墨一样，而这被黑暗所保护的世界，又隐藏了多少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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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山路


范李走在山路上。


他从不知道清湖村是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好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一样，被孤立在繁忙的公路线以外，深入到群山之中。


公车将他抛下时，司机同情的对他说：沿着这条土路走吧，可有你受的呢，尤其天就要黑了，这个时候翻山不太好吧，不如你跟我到前面的镇，明天一早坐车回来，白天走好些。


他知道司机说的对，他从小生长在城市，没有任何走夜间山路的经验，现在看着那条蜿蜒的小路深深扎入大山之中，他确实比较怵头。可是他急于知道水蓝的情况，再也等不到明天。


那个叫包大同的，他彻底看错了。


他以为包大同是个无业游民，其实他是个精明厉害的人，花花公子的外表下，有一个坚定冷静的灵魂，绝对是个强者。他撕掉水蓝地址的事，相信包大同很快就能查清，到时候他就无法保护她了。


他曾经想过要保护她，可是他终究是没有做，如今，她真的死了吗？


那些凶案不像是人力所能办到的，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水蓝是那么善良易感的人，有那样的天才，怎么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虽然――也许――从那些画来看――可是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相信。


一定另有隐情的！


山里的天色黑得真快啊，他下车时天色还有点淡淡的灰，现在已经完全是看不透的黑沉了，天空也是极深的蓝，静穆的笼罩着他。


这一刻他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看山跑死马”。从公车站上望来，似乎这条土路还有尽头，可一旦自己走在上面，就感觉像走不出去一样。


他累得气喘吁吁，越走就觉得路艰险难行，山外的土路还算平整，可一进入山林就高低不平起来，一个不小心就会踏到扑扑作响的湿泥里，走两步就会碰到不知从哪里横伸出的枝桠，像一只只怪手，勾住他的衣服，不让他离去。


这是通往清湖村的路吗？就算是没多少人经常走，也不该是这个状态吧？难道他是迷路了？可是他明明就是顺着土路走的啊？难道有什么岔路他没有注意？


他停下脚步，四处看看，绝望的发现自己早就陷到了杂草树丛之中，所谓的道路早就不见踪影。


他迷路了。


飒！山风吹来，凉入了他的骨髓，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抬头见月光迷离的透过树冠照到地上，映了一地斑驳陆离的光影，随着风吹枝动，在地面上滚来滚去。


他一向不是个胆小的人，不然也不会经常承担在西区教学楼的巡夜工作，可是这个时候他突然感觉从心底毛了上来，浑身不自在，身体本能的发出警告信号，恐怖莫名其妙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别自己吓自己了！一条山路能有什么？他安慰着自己，看了看手表，然后又看了看月亮，选择了一个方向，向密林中走去。


咔嚓咔嚓的声音传自脚下，尽管他努力放轻步子了，可枯枝败叶还是发出了呻吟之声，因为是在寂静的山间，就显得格外刺耳，配合着暗处低啾的虫鸣，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你是谁？快走开！我们不欢迎你！


范李艺术的大脑展开了丰富的想像，自动“翻译”着那些不明的语言，越想越真实，越想越清楚，到后来他甚至分不清那是自己的臆想，还是真的有这样的话钻入他的耳朵。


胸腔中呼出的气越来越粗重了，范李已经不敢回头，一个劲儿往树丛里钻，按照既定的方向拼命向前，摆脱了一个阴影，又进入下一个。


凶狠的山蚊子嗡嗡地紧追着他，喁喁的低语不停的响起，尖利的树枝把他裸露的皮肤划得鲜血淋漓。他甚至感觉地上的光影有异，似乎在他身后有一个人不时的探出头来！


忽然，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了几声咳嗽声，接着草丛动了起来，扑漱漱的抖。


范李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了，本能地想向前跑，却被一个东西拦住了，奋力向前的他在反作用力的推拦之下站立不稳，一跤坐倒在草丛中。坐倒的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在身后咻的一下滑走，吓得他又急忙跳起来。


草丛抖动得更厉害了，借助半明半暗的月光，范李看清草根下有一个圆圆的东西拼命地滚动，两点寒光偶尔会闪一下，看样子正在痛苦的挣扎。细一看，圆球上长满了长发，似乎是一颗人头，它越是滚动，发丝就缠绕得越紧，它也就咳嗽得越厉害。


那咳嗽声令范李也不禁喉咙发堵，觉得脖子上被什么掐住了一样，使他呼吸困难，冷汗如浆。他下意识地想掉头就跑。但才一爬起，那圆球蓦然冲出了草丛。


“别作怪！为了水蓝，我什么也不怕！”他大叫一声，极度惊吓中，脑海中那个女孩的影子让他爆发出了莫大的力量，跳起来冲了出去。


他要重新找到山路！他要去找水蓝！他要知道她是不是死了！无论她是死是活，这一次，他要保护她！


他疯狂地默念着，以此来驱散内心中所有的恐慌，也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得大丛的树木被他一个个甩在身后，脚下一直是下坡，眼前的山林也逐渐开阔起来。


隆――


一阵机车的马达声在不远处传来，同时一团温暖的黄色光晕冲淡了夜色，由远及近。


范李心中一喜，迅速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拼命跑去，没跑几百米，居然发现自己真的跑到了一条相对平整的土路上来了，前方虽然黑暗，但大山却在两侧。


“请停一下！请停一下！”他不顾死活地跑到路中央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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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守林人


车大灯照得他睁不开眼，只听到一声咒骂声，带着点地方口音，大意是说他找死之类的。他向旁边挪了挪，避开灯光的照射，这才看清眼前是一辆破旧的机车，驾驶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深更半夜的，你站在路当中做啥，害得我以为遇鬼！”男人有点生气，又有点好奇。


“对不起，我迷路了。”范李不习惯被人大声斥责，再说错在于他，因此有点歉意。


“你要去哪？”


“清湖村。”


“天娘老子，那还有好一段路呢！”男人打量了一眼狼狈不堪的范李，“一看你就是城里人，照你那么个走法，天亮也到不了。再说――你怎么迷的路？”


范李茫然的摇了摇头，因为他也确实不知道。他只是沿着山路走，走着走着就偏离了，等他警觉时，人已经在山林中了。


“一定是――大仙们在围墙。”男人听了范李的描述，不敢说“鬼打墙”三个字，只说是大仙所为，同时向周围看看，眼睛叽哩骨碌的转着，显然有点害怕。


“那――我要怎么走呢？”范李再试探性的问。


实际上他走得非常累了，很期望这个朴实的山里人能送他一程，只是以他的个性，对陌生人说不出这样的请求。


“都说离村子还好远呢，你虽然走了大半夜，可是――没走多远。”男人想了想，“妈的，今天有点邪门，我串亲戚，本来太阳才落就往回赶了，哪想到半路车子坏了，我拾掇半天才好。既然你遇到――算了，我们先去守林人那儿过一夜吧，这路今天不好走得很，恐怕是通不过的。”


范李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主意，一想自己强行去清湖村的话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眼前这个人的提议也不错，于是答应下来。那人调转车头，让范李坐在后座上，发动了车子。


这个时候，范李的心有点定下来了，虽然山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山峰像要堆挤下来把他埋藏一样，虽然山风寒冷，吹得四肢冰凉，但有人跟着总是会壮胆。


他迎风吸了吸，觉得空气中有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这是什么味儿？”他大声喊叫，以压过那喘息呻吟得像马上就要挂掉的发动机的声音。


“嘿嘿，你一定被蚊子叮惨了。”男人有点幸灾乐祸：“这是一种山草的草汁味，虽然臭，可是蚊子离八百里外就不敢靠前，可比城里的蚊香强多了。”


范李点点头，被他一说，就感觉身上奇痒无比，其中还带上一点火辣辣的刺痛，不知道身上被咬了多少地方，而现在，不知道是草汁的味道还是因为车子开得飞快的原因，果然没有蚊子来叮他了。


不一会儿，车子开到了一处山坡下。山坡平缓，往上不远能看到有一座孤伶伶的木屋，这么晚了，居然还亮着灯。走近些才发现那是门灯，木屋内黑暗一片，屋中人早已经睡了。


“水伯！”男人喊了一声。


水伯？难道这个守林人也姓水？还是这个村子中大部分人都姓水？


范李疑惑着，听屋内有人咳嗽了一声，之后亮起了灯，门开处，一个老人拿着蜡烛走了出来。


“又走不出去了？”他抬眼看看面前的两个人，一点也不意外，而且用了一个“又”字，似乎这里经常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男人和水伯说了两句，大概用的是方言，说得又轻又快，范李没有听清。不过料想是说的客气话一类的，毕竟他们半夜里打扰了老人的休息。


“那进来吧！”老人放慢语速，让范李听的清楚。


“唉，水伯，有没有吃的啊，跑了半夜，还真有点饿了。”男人一进屋就坐在桌子前嚷嚷道，显然和水伯是极为熟悉的。


范李又惊又累的跑了半夜，也有点饿了，不过不好意思提出要求，只是打量着小木屋，发现这小屋比想像中要大，从外面看似乎很平常，但走进来却发现有里外三个房间组成。他们所在的房间是中间的大屋，两侧的房间黑着灯，也不知道是否有人住。


按理说，守林的老人是独自一个人的，不过也可能有老人儿孙辈的孩子陪老人住。而且房间中也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那股恶臭的草汁味儿和一股胶水和木头的混合气味，非常难闻和刺鼻，刺激的范李打了个喷嚏。


“对不住哇。”老人缓缓地道：“日子艰苦，不得不做点手工的玩意儿赚钱养家，城里来的先生不习惯吧！我打开窗子好了。”


范李连忙欠身，紧着说没关系，强压下那股味道带来的不适感。只听老人说：“你们别急，我叫我女儿起来给你们做点吃的。不过，这个时候没什么好吃的了，不过是一碗白饭，和点调味汁。丫头，来客人了！”他对着一间小屋喊了一声。


“叫丫头快点吧，这儿饿得狠了。”男人拍了拍肚子。


水伯没有理会他，拿了一块干净的棉花沾了些古怪的液体给范李处理伤口。范李只觉得伤口又涨又痛，差点痛哼出口，忍不住想躲。


“这是有点疼的，男人家忍一下就好。”老人温和地说，“被山上的毒荆伤了，必须要尽快解毒，不然你会全身麻痹，动也不能动，就是有鬼吃了你，你也跑不了。再说这伤――也许被大仙们抓了，你不想毒气入骨吧。到时候，你身上的肉会一块一块烂掉，就这么活活烂死。”


“这是什么毒？”范李问，从不知道这边的山里有能麻醉人的荆棘。可他问的是草木的事，老人回答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阴毒！大仙们抓出来的是阴毒，直接渗到骨头里，就算刮骨疗毒也不解不了。”


他说得很慢，似乎在形容那种缓慢而残忍的死法，听得范李毛骨悚然，才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另一间小屋的灯亮了起来，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好像有人起床了，接着是锅铲碰撞的声音。


“嘿嘿，丫头做饭了。”男人一脸馋相，咽了咽口水，眼神闪闪的望着范李，用力吸了吸顷刻就飘出的米饭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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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聊天聊得热火朝天，忘记了时间，这就补上这一更。对不起。

第二十一章 笔女


“您女儿的手脚好快。”范李赞道。


“是啊，我这个女儿什么都好。”水伯露出骄傲的神色，“是这十里八村最漂亮的妹子，手巧，什么都做得，还特别孝顺。我的病拖了好多年了，一直靠她赚钱为我治病。我就说呢，这老病没得治了，费那个神干什么呢？可她就是不听。她说，爹啊，有你活着我就有个家啊，没了你，我就没家了。唉，其实我也一样啊，没了这女儿，我也不过是个孤老头子罢了。”


老人显然非常爱这个女儿，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但他嘴里虽然说着女儿，手下却还在帮范李擦拭伤口。虽然他越擦，范李就越是难受，可他不忍心打断老人。


“丫头，快点哪！”那男人很猴急的样子，又叫了一声，可那个叫丫头的始终不理。


“您生了什么病呢？或者我可以帮点忙，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医生。”范李问。


“唉，不说也罢，不过是折磨人的罢了。”老人终于帮范李治好了伤，站起身来，拿着那个放满红色棉球的托盘走到丫头所在的房间旁，打开了一道门缝，递了进去，似乎要把这些烧掉。范李不自禁地像房间内望去，没有看到人，却看到了一条模糊的影子，感觉有点胖。


一转眼，他看到了托盘，活活吓了一跳，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划伤的地方流了那么多血，那整整一托盘的棉花全部染红了，看来沉甸甸湿漉漉的，好像吸饱了血一样隐隐发亮。


“丫头，快点哪！”那男人第三次催促，斜眼看了一眼小房间。


就这一眼，范李全身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恐惧从内心迅速传遍了全身，一路上觉得不对劲的东西全部在这一瞬间有了答案。


那男人的眼珠斜了一下后就没有转回来，而是整个眼白全翻了过去，那不是人类可以达到的程度，这个男人不是人！


而那味道，男人说是熏山蚊子的草汁，其实明明是尸臭味！他以前为了了解人类的肌肉骨骼情况，曾经和医学院的朋友上过一堂解剖课，当时因为保管不善，尸体已经腐烂了，那味道让他三天没有吃下饭。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坐在机车后座上时，感觉那么冷了，那不是因为山间的夜风吹拂，也不是冷汗吹干后造成的，而是他一直和一个死人挨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那男人为什么带他来这里？他从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与人无怨无仇，为什么要来害他？


“呀？让你发现了？”男人看到范李的惊恐神情，笑道，“不愧是城里来的，果然聪明，不然也不会让我们丫头那么死心塌地了。别走啊，好歹吃了饭再走吧！”


男人的一句话，把准备逃跑的范李钉在了椅子上，而他同时发现，既使他想跑也跑不了了，此刻他全身发麻，原来有毒的不是荆棘，而是水伯给他治伤时施出的阴毒！他们一直说是要吃饭，不是要吃了他吧？


范李大骇，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呆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事实摆在眼前，其实他这一晚上遇到的事早就不对头了。先是莫名其妙地走到了山路的岔道上，然后又跑回了土路，接着遇到了过路人。他在山林里受够了惊吓，见到有人来，高兴得忽略了很多事情。


比如那车从远到近处时的速度明显过快，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紧急刹车的时候根本没有刹车声；当他坐在车后座上时，不说那种尸臭和冰冷的感觉，就是车行时的感觉也不正常，在这样的土路上，居然不颠簸；还有这小屋，外面那么小，里面却这么大；最重要的是水伯，打从他一开门，他就是穿着一件皮围裙，像是工作服似的，哪有人在睡觉的时候还穿着工作服的；最后，就是那位一直不露面的水伯女儿，她忙碌着煮饭，听得到她穿衣下床的声音，听的到锅碗瓢盆的声音，可就是听不到她的脚步声！


他要到的是清湖村，要找的是多年来没有联络的水蓝，可没想到却被带进了一个鬼屋！


他抬头盯着那中年男人和水伯，就见男人的模样已经变了，身上的深灰衣服变成了破破烂烂的蓝色寿衣，青灰的脸色中透出一块块黑色的霉斑，有的地方翻着白边，眼框内的眼珠早已经腐烂得消失了，只有两个看来粘乎乎的黑洞，因为嘴唇没了，牙齿全露了出来，感觉像是在恶意地笑。


水伯倒没有太大变化，但是让范李感觉更加害怕，他的脸是一种说不清的黑，病态、衰弱，可就在这张病容上，却有一对极其凶猛阴鸷的眼睛，瞪着他！瞪着他！


吱呀！


门开了，伴随着咔哒咔哒的脚步，一个影子闪了出来，正是水伯的女儿。她和那两个男人不同，她有影子在，摇曳的昏暗烛光，照出了她参差不齐的影子！


“吃－饭－啦！”她抖着声音说，走到桌边，放下了托盘。


托盘中有三碗发霉的糙米饭，一大盘血棉像菜品一样摆在当中。那个中年男人像是饿死鬼一样，立即扑了过来，一只手捧过一碗饭，另一只腐烂的手抓住一块血绵，把血挤到饭上，搅了一搅后，吞掉了一大口，满足的发出一声叹息。


水伯慢慢走了过来，依葫芦画瓢的照做，一边吃还一边微笑点头，似乎对他女儿的手艺很是满意，还抬起头来问：“城里人，你也来一碗吧，我女儿做了三人份的。”


范李差点呕吐，看着那些人以自己的血拌饭吃，好像亲眼看着人吃掉自己一样，而更让他感到怪异和惊恐的，却是水伯的女儿。


她不是鬼魂，也不是死尸或者僵尸，而是一个“工艺品”，用无数的画笔粘连而成，各种型号的笔锯得长短不一，巧妙的拼着出一个人形，就像个稻草人，方方的上半身，下半身只是一根支起的木棒，身上还套着一件花得不能再花的裙子，同样方方正正的脸上画着五官，白色的鼻子和耳朵、腥红的嘴唇、黑黑的眉毛，那对眼睛不知是用什么做的，灵活得好像会动一样。


“水蓝。”他喃喃地说出这两个字，这两个他一直藏在心里的字，只是他从没想过要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从没想过要对着一名笔女说出来。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浸满了柔情，而现在只剩下了恐惧。“她”长得与那纯真美丽的女孩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可他却一下子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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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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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你来陪她吧！


“咣当”一声，小木屋内寒风四起，幻像瞬间消失，范李这才看清这是个废弃已久的房子，到处挂满了蛛网，遍地都是灰尘杂物，就连桌椅也没有了，只有那混合了他血液的霉饭是真的，那个中年男人还捧着一碗饭又是吸又是舔，根本不管这边的事。


水伯站在他面前怒瞪着他，似乎对他充满了无限的恨意。


“不许你叫我女儿的名子！”他尖叫。


这个时候，范李反而不怕了，悲伤和绝望充斥着他的内心，“水蓝怎么会死的？告诉我！”


“还不是你们这些城里人害的！”水伯大叫，黧黑的脸上狰狞得无法形容，“你哄骗了她，却又把她扔了。你们骗他在一堆男人面前光屁股，然后又把她赶了回来，没有一个人肯娶她！”


“我没有，我是真心对她的。只是――”范李不知道如何说明他们之间的情况，也不知道如何描述人体模特的工作性质。


“这也怪我！”水伯哭了起来，但只是哀号不止，却流不出眼泪，颠三倒四地说着：“她是为了我这个病，才跑到城里去打工。我早说过不要治了，反正还没有两年可活，可她不肯听。我的孝顺女啊！她是为了我！她是为了我这个无能的父亲！她是为了我！她往家里大把的寄钱，可是我不知道她居然去做了不知廉耻的事情，当什么人体模特，光着身子让一大群男人看。后来她回来，你们也不让她过安生日子，还拿她画去展览，被村里的人看到。你说，她还怎么活？你们为什么要害他！”


“我――我不知道！”


“为了我这个病爹，她先是卖身，回村子后又让人指指点点。我让她到外面避风头，可是她放不下我。你知道因为这件事，有多少流氓来纠缠她？我又保护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欺侮，这简直剜我的心哪！若不是富贵好心――”他看了一眼中年男人，接着说：“本来富贵帮我们找好了地方，我们父女可以搬到外省去，可这个时候，她跑到镇上给我买药，竟然――竟然让疯马踩死了！我可怜的女儿啊！这都你们害的，都是你们！村里人没有一个人帮我办她的后事，说贱货就应该是被踩死的，若不是有法律约束应该把她浸了猪笼，说踩烂了她的身子就干净了。为什么？为什么没人想想她是为了给我治病才这样做？你们为什么看光了她的身子后，还要摆出她的画，让成千上万的人看？”


范李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水蓝离去时，曾经说过，两人最好不要相见。他当时说要等待，说时间可以决定一切，没想到今天等来了这种结果！


“她死的不甘哪，夜夜跑回来哭。我说女儿啊，你想要什么，爹给你做到。她不肯说，哭了一地的血泪。我知道她是恋着你，于是要把你找来。她说不要啊，我只要化身为他手中的笔就行了，她说爹你把我做成画笔吧，我要陪着他画画儿，这样就永远能呆在他身边了。你看，她到死还想着你！”


范李热泪滂沱，心里有天大的秘密，可是这时候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水蓝死了，眼前的水蓝只是个笔女，是这个因失去女儿而疯狂的父亲制造出来的。


那么，学校里的凶灵是谁？真的是水蓝吗？她回去难道只为了杀人？还是又出了什么事？


老天太不公平，为什么反这样好的女孩子逼上了绝境！


“您是做笔的？”范李恍惚着问，心里痛得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没错，我家世代是笔匠，在这方圆百里是最出名的。可惜后来的文具商都从工厂订货了，我们手工制笔这一行连饭也吃不饱。”水伯愤满地说：“可是我这一辈子做的最好的笔，是以我女儿的血肉之躯制成的。我把她的身体烧成细灰，调在颜料里刷笔杆，所以这特制画笔的笔杆才会不像一般的笔那样光滑，摸起来会很适中，手感很好。你们画西画的人，笔刷用料与中国毛笔不一样，我还要用那种特殊的用料制作，然后把我女儿的头发掺在里面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而熟成白色。难道你没觉得这种中西合璧的笔用起来很柔软顺意吗？”


范李吃惊的瞪着水伯，从不知道他每每作画时那特殊的感觉是来自于笔端，可惜他却从来没有感觉到水蓝在陪着他。


还有，水蓝有一头极美的长发，如果只取一缕制成画笔，如果每只笔中只掺杂少量她的头发，那么有多少笔中有她的存在？


水伯似乎明白他心中在想什么，得意道：“没错，我不眠不休，做了成千上万只笔，全部卖了出去，这样，只要有一只笔在，我女儿想到哪儿就到哪儿！想见谁就见谁！只要她能力够强，就可以随着笔走到天涯海角，如果她不想放过你这个禽兽，你就是走到天边也能把你追回来。”


“您把笔卖到哪里去了？”范李惊道：“您这是害她，会让她做错事的。要阻止她！要阻止她！”


他想起学校的案子可能是水蓝做的，心中的焦虑胜过对自己处境的惊恐。如果凶灵真的是水蓝，他怕那个包大同不会放过她！


他听赵音音和其他女生吹嘘过，说包大同是个法师，以前他可能不信，但通过上次两人的对话，他强烈的感觉到，包大同不是泛泛之辈。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难道让你去伤害我的女儿吗？”


“伯父，我是在帮她！您不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你们这些人没一个好人。”水伯打断范李的话，“你们怕我帮她，于是也杀了我和陪我去城里的富贵，甚至连我们的魂魄也不放过，把我们钉在这里出不去，让我们只能在这山里游荡，幸好我提前做了准备――”他说到这里突然不说了，得意地笑着，“咻”的一下迫近，伸出冰冷粗糙的手握住范李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你是我女儿的男人，那么你来陪她吧！”他笑，哭的时候没有落泪，此刻却从眼睛中落下混浊的液体，落到地面后凭空消失了踪迹，“早晚会有人把她送回来，她心里放不下我，会回来的，你就在这里等她吧！”说着手下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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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何苦


范李从上方看着他的老脸，见那脸上满溢着极度的痛苦和憎恨，皱纹一条条裂开了，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他觉得呼吸困难，可还是勉强挤出了一句话，“您是怎么知道――我来的？”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或者也是为了那件东西，但你一进山我就知道了。富贵好动，每天在山上窜来窜去，我们虽然被困在这里，可这座山是可以随便走动的。”水伯狞笑，手下放松了些，让范李可以活着听完这句话，“我家水蓝藏着你的照片，总是拿出来看，偷偷的落泪。所以我和富贵早就认识你这张脸，化了灰也认得你！”


“救水蓝啊！救――”范李知道自己没有活路了，只挤出这几个字。


水伯根本不听，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掐上了他的脖子。


他感觉自己像个破布袋一样挂在半空中，胸腔内的空气全部挤空了，只模糊地看到那个笔女在一边呆呆地笑着，富贵正搬掉了自己的头，把血饭倒入，眼前似乎还出现了水蓝的影子，她的温柔、她的才情、她的忧伤和无法实现的感情与理想。


走了吧！走了吧！


他心里念着，却突然听到啪一声巨响，清新的山风吹了进来，桌上的蜡烛扑的熄灭了。但木屋内不但没有陷入黑暗，反而因为月色的涌入而明亮起来。


“妖孽，住手！”一个声音响起，虽然听来有点懒洋洋的，又有点漫不经心，但给人极为安定之感。


“包－大－同！”


“别那样一断一断的说话，我会以为终究是晚了一步，你已经死了。”包大同左手持桃木剑背在身后，另一手伸两指指向屋内，两指间夹着一张符咒。他没有针对某一个灵体，却震住了三个。


“你是谁？别多管闲事！”富贵扔下饭碗，像一只青蛙似的跳了过去。


包大同手指一抖，符咒箭一样飘了出去，同时念动咒语：“借地五方，移三山，镇！”话音落，富贵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大锤子砸到一样，冲到门边的身体被震了回来，條地一下陷入地面之下，只留头的上半部在地面上，脸上表情痛苦，似乎被困住了，出不来。


包大同站着不动，但是手指又是一抖，一道蓝色火花击向了那名笔女。那笔女不是灵体，不过是水伯太过思念自己的女儿而制成的，上面只灌注了一点灵力，所以一个电火花就把她击得粉碎。


水伯悲鸣一声，扔下范李，不顾一切的向包大同冲过来。包大同要的就是这个，所以一步就踏到了屋外，把水伯也引了出来。


“老人家，你这样做错了。你以为是帮助水蓝吗？你是缚住了她的灵，让她不得超生。她有执念，你该帮她舍弃，那样才会有新的人生，可是你却纵容、甚至怂恿她，一步步推她到万劫不复。现在，你让她还如何回头？”他站在月光下，轻轻地叹气。


一边的范李重获自由，大口喘着气爬到门边，正看到包大同悲天悯人地说着这番话，竟然觉得包大同在这一刻无比的潇洒镇定，还有那么一丝道骨仙风，那淡然优雅的模样连他也自叹弗如。


可是水伯却不听，对女儿的亏欠，心疼心伤女儿的不幸，对贪婪人性的憎恨，还有被人莫名杀死的怨念与愤怒，使他没有剩下一丝理智，只想以杀戳来清扫心中的冤枉和委曲，“忽的”扑向包大同。


包大同早就虚空画了一个无形的符咒置在半空，此刻来不及细想，把手中之符也施了出去，配合着那道空中的符，一下把水伯压在了符网之下。


“告诉我，你还做了什么安排？水蓝被安排在了什么地方？”包大同凑近这个已经缩成一团的灵魂，“你为什么就不明白，我是救她的，你难道要她造下更深的罪孽，难道真的要她回不了头吗？”


“呸，我才不会再相信你们这些城里人，难道我要让你去伤害她的魂魄？你找不到我女儿的，就算找得到，她的道行――嘿嘿――你去送死吧！”


原来水蓝的灵力这样强大是她父亲在帮她！可这是怎么做到的，已经到了什么程度却无从得知。


不管水蓝生前多么善良无辜，可她那么凄惨无奈的死去，背负了那么多心酸，又横死得如此可怕，必然会化为怨念，而且这怨念会随着她能力的加强而愈发强大。到时候，她就控制不了自己了，会迷失唯一的善良，成为厉鬼！


眼看水伯就要挣扎着起来，包大同又加了一道符咒上去，让他上天遁地都无法逃脱。他想困住水伯好好讲话，哪想到这老人怨念太深了，又惊讶于包大同的法力，怕他找到水蓝，对水蓝不利，于是起了同归于尽之心，惊天动地的大叫一声，突然化身为十块散裂的三魂七魄，从符网的孔洞中钻了出来，合身再扑包大同。


包大同在水伯迸裂魂身时就看出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他来不及劝说，此刻见水伯扑了过来，连躲了好几次，不想伤害这偏执的灵魂。可水伯宁愿魂飞魄散也要置包大同于死地，最后把包大同逼到了死角，看也不看地扑在包大同身上。


包大同退无可退，持桃木剑挡在身前。


那剑虽然普通，剑身上却贴满符咒，对于普通的灵体有着可以灭魂绝魄的力量。可水伯只想置包大同于死地，根本没注意这可怕的武器，魂身全力扑上，只不瞬眼的时间，他的身影就凭空消失个干净，散落在空气中，被山风吹得干干净净。


“何苦。”包大同摇头苦笑，不明白为什么他每次试图渡化怨灵，想帮助他们解脱，他们总是抛不下执念，放不下心结，非要害自己魂飞魄散不可。


这样，他们就再没有机会重新开始，为什么他们永远不懂得有舍才有得呢！


“何苦。”他重复着，慢慢走到木屋中看了看富贵，“你没有作恶，因为帮人而遭遇横祸，可你不该食血饭，妄图赖在这人世间不离开。水伯的结局你也看到了，天道昭然，自有报应，人类是无法扭转的。所以，我对你小惩，希望你化解怨气，去寻求新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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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手到病除


他说着盘膝坐在地下，以四色符咒钉在没入地中的富贵周围，同时念着听不懂的咒文。


一边的范李惊奇的看着这一切，在他理性了三十年的大脑里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意识——今天这晚上的遭遇，让他明白这个世界远不是他想的那般理性，有着太多无法理解的事情和神秘的力量。


就听富贵发出“嗬嗬”的声音，仿佛是接受了包大同的安排，慢慢地，那看似是实体的脑袋慢慢变得模糊，然后是透明，最后消弥于无，木屋中那让人不安的气氛也终于消失。


包大同吁了口气，慢慢站了起来，暗地里抹了一把汗。


魂魄是不用修炼就具备某些灵力的，或者说那是人类的潜能，只不过生而为人的时候消失了，死亡使这力量复苏而已。怨念越深的人，复苏的力量越大。


水伯的怨念太深太深，恨不得毁灭这个世界为水蓝陪葬，但他被一个道术困在这山上，因而灵力也受到了限制。包大同不知道那个高人是谁，但那个人肯定会一些他不能了解的术法。


也幸好水伯的力量受到限制，否则以他十五岁的力量是不能轻易治服水伯的。而富贵本就是个善心的人，不过因为起了一点贪念，才差点误入歧途的，所以很好渡化。在来此地之前，他准备充分，因此行动顺利，只可惜始终拉不回那个伤心至极的老人。


他早就到了木屋之外，之所以在这么危急的时候才出手，就是要听完所有的前因后果，顺便让范李受点惊吓，谁让他私自行动来着。如果他有脑子，就该看出学校的凶案不是能用常理解释的。


可惜水伯采取了那么激烈的方式，这样一来，又遗留下许多疑问。


他怎么把笔卖到学校的？对比一下满地的残笔和容宝斋所卖的笔，从工艺和手法上能看出是出自同一个工匠之手。黄老板一直卖品质最佳的画具，虽然水伯的笔做得极好，但毕竟不是正规的厂商，他为什么要卖呢？


还有，刚才听水伯的语气，他提前做好了什么准备，能保证水蓝不受欺侮，那是什么办法呢？水伯以为那是保护水蓝，而那可能是增加水蓝戾气的东西，必须尽快找到。


再有，水伯和富贵是被人杀了的。他们在哪里被杀？又是被谁杀的？似乎连水伯也不知道自己死于谁之手，而从范李的表现看，这个杀人犯不会是他，那么又是谁呢？那个人杀了水伯和富贵，还把他们困在这里，肯定不是无意为之的，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水伯提到了一件东西，那是什么？他的被杀和那个东西有关吗？


这案子看来远不是那么简单的，他本以为查出凶灵是谁就可以解决了，看来这只是牵出了另一个无头案，而且他还是没有想到好办法捉到水蓝，也没有查清她躲藏在学校的哪个角落？


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么想着，他转头看了一眼范李，见他脸色苍白得比鬼还可怕，满面泪水，身上黑气缠绕，连保持站立都很费力了，显然又是伤心又是过度疲劳，还受了阴毒，情况很糟糕。


“我会死吗？”范李虚弱地问，感觉有无数条细细的冰冷丝线顺着他的血管往身体里钻，痛得他大汗淋漓，偏偏没有力气去阻止，连叫痛也是奢侈。


“挂是不会挂，但会大病一场，那个难受劲儿，会让你恨不得立即挂了才好。”包大同走近范李，把他扶出了木屋，让他坐在月光下。


那木屋的下面就是缚灵地，呆在那里还不如坐在草地上更好。他有在山林中生活的经验，知道山蚊子最是凶狠，在来之前做了些准备，尽管来不及找驱蚊草，却差不多抹了多半瓶的驱蚊水，现在浑身香气喷喷。再看范李被蚊子叮得可怜，也没有力气去拍打，终于咬牙行了一回善，把剩下的驱蚊水洒在范李身上。


“谢谢你。”


“谢倒不用了，反正我也没有指望。但是你这人运气真好，遇到了我，偏偏我是有点能力的，所以你不会出大事，不过精神委顿几天。”他从衣袋中拿出几张符咒，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太对症，只能咬破手指，挤出他宝贵的一滴血，化为血雾喷在范李的额头。


“不，先救水蓝。”范李似乎有点迷糊，反复地说着这五个字。


包大同有点奇怪，因为从范李的表现来看，他是非常爱水蓝的，也许这就是他至今没有一个女朋友的原因，可既然相爱，他们的感情为什么没有成就呢？为什么他要在十几年后才来找她？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吗？


他一手以定身符锁住范李的后颈，让他不能再挣扎，也让阴毒不上行过快，一手施法在他的百惠穴反复摩梭，嘴里也没闲着：“你说救谁就救谁啊，现在老子最厉害，最厉害的人最大。回头再救你？难道还要再浪费我一滴血？你知道我的血有多宝贵吗？妈的，为了救两个不相干的人，我已经咬破手指两回了，前好几年我都没做过一次。”说到这里，他的脑海浮现出花蕾的脸，心想救个男人更没意思了，如果是个女孩子，还可以调戏一番。


他手掌下蕴着一层淡淡的红光，随着摩梭的时间长了，范李身上的黑气全集中在了头顶，并从头顶被红光吸出，等凝成了一个黑球时，包大同猛一抽手，把黑气全部拔出，伴随着范李的大叫，随手销个干净，连空气中也不见一丝。


“好了，没事了，手到病除。”他懒洋洋地坐在草地上，看似随意，实际上身体也非常疲劳。他的法力只有十五岁，可他十五岁时可没干过这样的大事。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范李浑身大汗，却感觉身体内很轻，知道包大同又救了自己一次，语气不禁软了下来。


“我可是法师，如果我想盯你，有的是法术跟踪你而不被你发觉。所以，以后别和我耍花枪。”包大同感觉周围气息稳定，干脆躺了下来，看着天上的月光。

第二十五章 黄老板很关键


追踪术他很擅长，不过这回并没有用，一来他能力不足，二来也没有范李的血液和毛发。可是想要跟踪别人，不是只能由道术才办到，因为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私家侦探”，他只要一个电话，花点小钱就能找好几个人盯着范李，然后他再根据这些线索追上来，反正花的钱最后张校长会付的。


而他在出了范李的宿舍门后就打了这么一通电话了，但是这些不用和范李说，吓吓他最好，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自作主张。


其实他和范李是坐一趟公车来的，不过他使了点小手段，加上这书呆子满腹心事，并没有发现他。在山路上的时候，他明知道范李被迷、被误导，但一直不出手，不是他故意为之，而是他不能打草惊蛇，所以只好委曲范李了。


不过，看到范李吓的那副德行，他还是坏心眼的暗笑了一回。那个看着像人头的东西，不过是一个小刺猬不小心被这山里特殊的细长草丝缠住了，所以才奋力挣扎不止，至于咳嗽声，刺猬的咳嗽声本来就和人类很像。还有那闪走的黑影是受惊的蛇，拦住范李的也不过是一根漆黑的树枝而已。


疑心生暗鬼这句话在今晚的范李身上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到他真正遇到了鬼，却一头扎了进去，分辨不出了。


“你没有什么和我说的吗？”他歪着头看范李。


范李不看他，但是却摇了摇头。他有个天大的秘密，可是他不能告诉包大同，不是不相信包大同，而是他要保护水蓝。


水蓝杀了人，虽然他不愿意相信，但看来非常可能，这样的话，包大同是不会放过她的，说不定打得她像她水伯一样魂飞魄散。他不能接受这个，他没能和她在一起，至少要保护她的魂魄，那证明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无论水蓝变成什么样子，也不会对他动手的，他非常坚信这一点。所以他要找到她，劝她快点离开！如果真的有人要去为那些人命负责的话，让他来承担吧！他愿意为她下十八层地狱！


包大同看到范李的脸色阴晴不定，就知道他没说真话，肯定还有什么事隐瞒着。可是这老实头是个倔脾气、一根筋，强逼只会起反效果，那就继续监视他好了。只是私家侦探就不用了，还是用道术吧，屋里有一大盘浸了他的血液的棉球，那失血量够追踪这书呆子八百回的，可惜他自己法力不足，又要麻烦那个大冰块，实在丢人！


“拿着这个，想到什么就打电话。”为了消除范李的怀疑，包大同假装相信了他，还拿了一张名片，“你要知道，隐瞒就是纵容，纵容到了一定的程度，局面就不好收拾了，到时候只能你死我活，不要断了她最后的机会。”他一语双关地说，然后起身到屋内去收拾血棉球，而当他看到那些棉球，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你要怎么办呢？”范李试探着问。


“简单的很，满学校乱转。”包大同“无奈”地说：“这老爷子反应太激烈了，没有留下一点机会，现在我也只能守株待兔了。”


“你不知道，他们父女感情非常好。”范李幽幽地说：“所以水伯才会那么愤恨。她是个太好的女孩子，可是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幸福。我真不知道，她知道父亲已死时会怎么样？”


“她不离开那间学校就不会知道的。”包大同若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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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包大同就把范李送回学校。回去之前他们先去了一趟医院，因为范李虽然没有受阴毒的伤害，却被山蚊子叮的有点轻微中毒外加皮肤麻痹。


安顿好范李，包大同才疲惫地回到杂志社，这几天可累惨他了。这让他觉悟到，当法师真不是人干的活儿，还是办好杂志社是正经，而杂志社能不能一炮而红就看这第一期卖的如何了。


“大同你还好吧？大同你辛苦了！”见他走进杂志社，悠闲的某人放下手中的零食，假惺惺地问候，“不过，我调查过你留下的画布、木屑什么的了，也算是减轻你的负担了，对吧？”


“你调查的？”


“谁调查的有什么关系，我老公属于我，他做的一切当然也属于我！”小夏得意洋洋地说：“我家阿瞻说了，木屑没有问题，画布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个颜料，而且只有红色的有古怪，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有什么什么封印的能力。”


包大同下意识的摸了摸额头正中，那条淡淡的黑线证明他也是被封印的事实，这封印束缚了他的手脚，无论想什么办法也要解除不可！


“既然你家阿瞻都劳动大架了，干脆再帮我做一个追踪术吧？我要跟踪一个人。”他拿出放在塑料袋中的血棉，“告诉他，可不是我要他帮忙，是广大处在生命威胁下的莘莘学子求他援手。”


“了啦了啦。”小夏接过那袋血棉，皱了皱可爱的鼻子，“真恶心，还让不让人吃东西了。”


“还吃！你最近都圆了。”包大同边往楼上走边说，“现在就回去，马上让大冰山办这件事。”


“要你管，我老公喜欢我圆一点，说不喜欢抱着竹杆睡觉，嫌硌得慌！”岳小夏在楼上气愤地喊，包大同不理，心中暗笑不止，盘算着先好好吃了一顿，然后好好睡一觉，等到晚上就去容宝斋看看。


水伯把自己的女儿化成了笔，只要有水蓝一丝头发的地方，她都可能存身，在这种情况下，要想捉住她，这个范围和难度太大了。所以，他还是要先查查笔的流向。


推论一下的话，水伯的笔是被黄老板收走了，可是黄老板为什么会收这批笔呢？按照水伯的说法，那些笔的量不小。如果黄老板每年都和固定的厂家订货，为了不违反和约，他是不能从别处订那么多画笔的，因为会无法消化。


可是如果真是黄老板接的这批笔，他一定可以得到很大的利益，所谓奸商，无利不早起，水伯的笔虽然做得好，但品质还没有高到可以让黄老板损失钱财的地步。


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水伯低价贱卖这批笔，甚至全部送给黄老板，但考虑到水伯对女儿的重视，肯定舍不得贱卖，而黄老板为人狡猾多疑，白送他的话，他就会起疑，反而更不会要。


水伯说提前有了安排，会不会是指黄老板？他和水伯是认识的吗？他会不会是那个杀了水伯和富贵的幕后黑手呢？水蓝和黄老板有没有关系呢？范李似乎有什么秘密，那又是什么呢？


这一切的线索都没有答案，也都证明黄老板很关键，但这个人看来滑头得很，所以不能正面交锋，不如夜探更能接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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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她在怕什么？


做好了决定，包大同踏实下心来。


他是那种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人，所以虽然烦心事不少，明明可以解决的案子却在最后关头出现了复杂的转折，但他还是很美的享受了美食和良好睡眠，过了午夜才出发到学校去，而且直接去了校侧门。


美院一共有三个门，前门、后门和侧门，画具一条街就是在侧门，白天的时候热闹得很，不仅美院的学生，全市所有要买画具或者文具的都会到这里来。


可是一到晚上九点后，街上立即清静下来，店铺一关门就预示着整条街的人气关闭了，寂静清凄极了。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大排档、小吃摊都在美院后门，从画具街的尽头可以看到后门处热闹的街景和喧闹的人声，给人以恍惚之感，不过是一街之隔，一到晚上就如同两个世界一样。


而画具街的另一端是一片烂尾楼，一到晚上照明奇差，远远的有一、两盏***，被乌沉沉的高楼和空荡荡的草地一衬，显得像鬼火，还不如没有。


包大同就在这种环境下靠近了容宝斋。


他沿着一家连一家的店铺的屋檐下走着，以阴影来掩藏自己的身影，还用那效用很短的隐身符咒水喷洒自己，好隐藏得更深。


夜风吹过，卷着地上的碎纸和落下的树叶，打着旋儿溜过地面，更增添了街上的萧瑟之气。包大同无心感叹，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容宝斋店铺大门，考虑着要怎么进去。


正在这时，随着咣当一声的铁门响，容宝斋的大门开了，一个瘦弱矮小的影子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


包大同立即闪身在一片树影里，才一站好就猛然见一张人脸倒吊着看他，脸色白中透紫，口涎从腐烂的嘴角一直流到血红的眼睛里，极尽吓人之能事，不知道是什么孤魂野鬼倒挂在树上，想来吓唬人的。


包大同只当没看见，目光穿透这“不明飞行物”继续看向那个身影。


那个人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手里似乎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走得小心翼翼，因为离得远，包大同看不太清那人的脸，不过却直觉的认出那是黄老板的“贱内”，假如他没有说谎的话。


就见这位老板娘走到黑漆漆的十字路口，朝着正西方向跪了下来，把手中之物摆在了地上，然后磕了几个头就转身回到了店里。


她出门时走得极慢，可回来时却走得非常快，似乎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后来差不多是小跑了，前脚踏入店门，后脚就把门死死的关上。


她要干什么？她在怕什么？


唉――


包大同正纳闷地站着不动，想看那边会发生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同时一股冷风吹进了他的脖子。


他知道是那个“不明飞行物”在搞怪，不想被他耽误事，所以仍然还是不理。又等了会儿，终于发现了异动，并没有看到什么，只是觉得周围的空气全冷了起来，身体本能的发紧，大概是自我保护机能在起作用，是大脑告诉身体，有危险临近！


一团模糊的白出现在前方，几乎是在瞬间就出现的，白色的袍子、赤着脚，一头乌发高高挽着，在黑暗的夜色中穿行而来，不见脚动、不见衣动、不见影动、也不见发动，就那么直移了过来，到十字路口处停下了。


是那个凶灵！上回攻击过花蕾的凶灵！


如果她真的是水蓝的话，她为什么要来和黄老板联系呢？


就见凶灵慢慢弯下身去，对着地面上的东西嗅来嗅去，一边嗅一边略带兴奋的笑着，她和包大同本来相距很远，但包大同却听得清清楚楚，感觉凶灵非常喜欢那东西。


他又向自己身上洒了一些符水，试图走得近些，到底看看老板娘放在地上的是什么东西，可才一迈步就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同时一股尖锐的疼痛从脖颈处传来。


这小鬼居然想吸他的精血！


包大同伸指一捻，想拉开这妖物，但它竟然格外贪婪，死咬着包大同的脖子不放。它大概以为包大同看不到它，没有想过包大同是怕打草惊蛇而一直忍耐着它的骚扰。


而包大同一下没有捻开它也很意外，不由得加大了力量，感觉它的牙齿越来越深入自己的血管，再不制止就可能受制于他，不禁暗骂一声，屈指一弹，指尖处爆出的电火花立即把这妖物弹到了地上。


这种情况对于一般人而言只会感到身体莫名其妙地刺痛一下，之后就没感觉了，精血被不知不觉地吸走，因为这些飘浮在夜空中小鬼每次吸得都不多，人们可能感觉不到。


可他是有法力的人，不仅感觉更加真实，危害也更大，那些小鬼会如遇到宝贝一样拼命吸取。


遇到这些不怀好意的灵体，他本该立即出手消灭或者收服的，但他为了大事不想暴露目标，可是如果再不出手，他就要倒大霉了！真是天时不利，遇到这意外！


细细的尖叫和电火花的脆响在暗夜中传播了出去，立即让围着地面乱转着的凶灵感觉到了这边有人偷窥，而且很快就判断出是曾经伤害过她的仇人包大同。


上次她失手于他，非常不甘，自认为是意外造成，此时一见，凶性大发，腾身在半空中，黑的发、白的衣涨大为一朵奇怪的云，对包大同当头罩了下来。


包大同并不慌乱，一手定住那个坏事小鬼，另一手从腰后摸出了那只缚灵枪。他本不想这么快就暴露终极武器，可是以他现在的状态硬碰硬显然不明智。


呯的一声，枪的声音不大，好像是不太合格的消音手枪，同时一股非常强大的灵力凝成淡蓝色的一束，又快又狠的击了出去。


这让他灵机一动，想着以后自己修炼的时候也要练习这种凝起灵力的方法，这样就算他能力差，也可以事半功倍。


然而这枪也不是很完美的，至少准星没有校好，他明明是对凶灵打出了一枪，子弹却擦凶灵而过，没有击中。


他扣动扳机想开第二枪，凶灵却感觉到了这枪的可怕，尖啸一声倒退回了校园里，只几闪就没了踪迹，包大同根本来不及追。


“妈的！”他跺了跺脚，恨自己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假如一击而中，就不必一点点推理和寻找了，只要拘了这灵体，慢慢审问就好，就算她倔强不说，至少那些学生不会再有危险。


可是现在――

第二十七章 放血并不疼


他扭头看了一眼那只小鬼，见它被他施出的符咒当胸穿过，钉在地上，好像一只白色的肉虫一样扭来扭去，最后化于无形。


没时间感叹，他立即跑到漆黑的十字路口去，在那里看到了一只青花大碗，里面装着一大碗饭，饭上还插着三只香。


漆黑的夜里，夜风乱拂的十字路口，一碗插着香的饭摆在当中，这情景实在诡异极了，感觉不像人间。


包大同没有动那碗饭和三只香，只是伏在地上嗅了嗅，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果然没有猜错，原来真是用是鸡血饭来供鬼，所以水蓝以死了不久的魂魄却有百年的道行。一方面是她的怨念太深，心中的悲伤也太深，但另一方面，和被人以鸡血饭供奉也有很大关系。


在清湖村的木屋时，他看到富贵对血饭的贪婪就已经意识到了，今日一见，完全印证了他的猜测。


不过这方法虽然在民间流传过，但供鬼的方法、程序、鸡血中要加入的东西，可不是人人都懂的，这都说明黄老板与这个案子有很大的瓜葛，而且他也肯定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香火忽的一亮，而后熄灭了，好像两只血眼闭上了。过了不到半分钟，身后的大铁门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包大同急忙躲到一个巨大的树影里，看老板娘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跪在地上烧了一张黄纸钱，然后捧起那晚饭就往回跑。


而在她转身之前，包大同早就快手快脚的先她一步潜入了店中，躲在货架后面看她把门一重重的锁上，然后拐到店面之后去。


这一片的画具店都是前店后院，商家都是在前面的店面上做生意，而把后院改造为仓库和人居混合的地方。


包大同轻手轻脚的跟进去，发现容宝斋的店面大，后面的院子也大，而且被隔成了两部分，左面的地方是仓库，右边院子另外安装了大门，他偷偷跟进来的时候，老板娘已经把门锁上了。


包大同只好翻墙，好在他虽然法力被限，身手却相当不错，没有发出声响。


四下一看，这半个院子中有两个房间，一个房间漆黑一片，显然是没有人，另一个房间却亮着灯，里面有一条人影晃动。


这些都不足为奇，最奇怪的是院子中居然有一口井，虽然是一口干井，但看来也显得格外刺目。


这里是繁华的都市，不是乡下，为什么要挖一口井？难道不怕挖到煤气管、水管或者地下电缆吗？


擦擦擦――


当包大同靠近那个有人走动的房间，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古怪的声音，一时也分辨不出是什么声音，只觉得轻快而刺耳，之后有一个女人阴森地笑了起来。


“别怕，放血并不疼，只会觉得无力，然后就会死了。”一个嗓音沙哑的女人笑着说：“血是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你一个清清秀秀的小姑娘，不要了最好，死了也落个干净。”


呜呜呜的声音传来，听来像是一个人被捂着嘴不能说话而发出的声音，听来惊恐而焦急。


包大同吓了一跳，他以为黄老板两口子只是杀鸡做鸡血饭来供鬼，从没想过还要杀人的，怪不得他闻起来，一直觉得那鸡血饭不纯。以人血混合鸡血供鬼的话，那个魂魄会格外的厉。


这两口子是什么人？竟然大肆施展邪术！


看到房间的窗帘没有挂好，留有一条两指宽的缝隙，包大同猫着身走过去，悄悄向里望。


就见房间内空荡荡的，只在墙角有一个老式的大灶台，上面做着一口大锅。


房间的中央有一个台子，大约半米宽、一米长，像一张手术床，铁质的架，木质的台面，台面上刀痕纵横，还染满了血迹，看来非常可怕，好像在那台子上曾经解剖过尸体似的。


老板娘背对着门、站在台子前，双臂一动一动的，因为角度的问题，也看不清她在做什么，而就在不远处，一个短发的红衣女孩被捆绑着丢在墙角，虽然包大同只能看到她的半张脸，也认出她是那位害得他只剩下十五岁法力的花蕾同学。


这几天没看到她，还以为她会老实点，哪想到她又跑到这里来了，看来她也推断出黄老板有问题了。


这丫头聪明是有些的，可惜不明智，活该给人宰了。


“嗯，时辰还不到，半夜三点取血是最好的。”老板娘说着走到了灶台边，打开锅盖闻了一闻，显然那锅里储存的是血液。


“血也是会腐坏的，到时候就会长肉芽，也就是蛆。我小时候以为血里的蛆是红的，于是杀了一只狗，把狗血藏在地窖里，结果发现肉芽也是白色的，气得我把血全喝光了，把它们吞到我肚子里去报仇。”她陶醉地说。


花蕾听得恶心极了，干呕不止，偏偏嘴被堵着，吐不出来，被戗出了满脸的泪水。


“唉，可怜见的。不然，你保证不喊，我就让你说几句话吧，反正也是人世走一遭，怎么着也让你留下个话啊。”老板娘又说，见花蕾忙不迭的点头，把堵在她嘴里的碎布取了出来。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花蕾大口呼吸着并不太新鲜的空气，问那个女人。


“我和你没仇，可是我的血要用光了，正要去逮个人来，哪想到你就送上门呢！”老板娘还是笑，似乎很爱笑似的。她边笑边回过身来放下手中的东西，包大同这才看到那是一把刀，原来她一直在磨刀，看样子是要宰了花蕾用的。


而且，她的声音虽然笑着，那张脸却如同是一张面具一样，连纹路也不动，全部的笑声是发出胸腹之间，脸色也还是那天在店中呆滞病态的模样，看得人头皮发麻。


包大同听说过腹语的绝技，但从没有见过，而且就算是腹语，表情也不用这么僵硬吧！


房间内的花蕾似乎早适应她和诡异了，表面上倒没显得特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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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你哭的还蛮漂亮的


“你找到这里来，就是知道我老公的秘密，我怎么能让你活着离开呢？”她继续说：“放心，我不会让你的血坏掉了，会冻在冰箱里，然后每天取一点，混合了这些雄鸡的血，做了血饭给水蓝吃。”


花蕾不知道水蓝是谁，包大同可知道，不过他没想到会是在这里得到证实。


只听老板娘继续说：“还有一百天就满了三千六百天了，到时候功德圆满，我老公完成了对水伯的承诺，我也不必每天送饭去，吓得我啊！总怕水蓝跟我回来。”


老板娘似乎长年不说话，好容易逮到一个听众就说个不停，花蕾听得一头雾水，表面上是呆呆的听着，心里却盘算着怎么能逃走。


她怕被发现，眼睛不敢乱看，只得偷瞄，无意间看到窗帘处闪着一线微弱的蓝光，看来就像一盏小灯从窗外照在玻璃上，不过这光线却是动的，在窗子上划啊划的，渐渐看明白是包大同三个字。


花蕾差点欢呼起来，激动得眼泪都落下了，好在古怪的老板娘又去磨刀了，没看到窗外，也没看到她的激动，以为她的泪水是因为恐惧。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做鸡血饭的制作程序和过程，需要放入哪些特殊的属性材料，花蕾却在偷看窗子，看包大同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她要问这女人什么问题。


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包大同最后一句话却是：你哭的还蛮漂亮的！


花蕾气得哼了一声，心想自己穿的整齐的连身裤装，不然不知道包大同的贼眼还会看哪里。


她不安的动动，老板娘以为她想挣开绳索，叹了口气道：“别白费力气了，你跑不掉的，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你乖乖的，我一会儿会割得轻一点，在脖子上轻轻一刀，然后倒过来控血，和杀鸡是一样的。”


“那至少你要让我死的明白，不能让我在阎王面前回不上话。”花蕾装着害怕的样子，“你杀我就是为了那个水蓝吗？她为什么要吃血饭？”


“因为她爹要求的啊。”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爹要求，你就要杀我。我不明白！告诉我，告诉我！”花蕾哭泣了起来，“不然我死不瞑目，夜夜来找你问清楚。”


她的眼泪不是为了恐惧，刚才她确实怕死了，以为自己大限将近，这下没有让老头子震惊，倒把自己的小命送在这里了，而且最可怕的是，居然是这么个最可怕、最丑陋的死法，当时她的绝望和无助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可是包大同来了，虽然她不知道他怎么来了，也对这个花花公子没有好感，但就是感到无比安全。


她哭，是因为这里的气味实在太差了，有鸡毛味、血腥味、还有老板娘的体臭。


窗外的包大同看到花蕾气急败坏、又被恶心得直哭的样子觉得好笑极了，不过又对她的聪明和机智表示满意。


从这位古怪的老板娘的语气来看，她虽然帮着黄老板做这些可怕的事，不怕杀生，但却怕鬼，不然也不会说担心水蓝追过来。


花蕾说如果不死得明白就夜夜来缠她，一定是有效的。


果然，老板娘哆嗦了一下，加快了磨刀的速度，恶狠狠地道：“小丫头，少来吓唬我，难道我会怕你吗？”不过她虽然这么威胁，接下来却说，“阎王老爷问起你，你只说是水伯害的你就好，全是因为他，我才造了那么多杀孽。为了这血饭，我几乎每天都要杀一只公鸡，最雄壮厉害的那种。你看――”她伸出手，两手的手背上全是疤痕。


“越是厉害的公鸡就有越容易形成凶气，可是杀起来真难啊，啄得我满手都是伤。”


“那你不会随便找一只吗？难道那个什么水伯还会来查？”


“他不会来查，可是――他是鬼，他会知道的！而且水蓝越来越厉害，我怕啊，真怕啊！”她喃喃地说。


花蕾不知道前因后果，听得稀里糊涂，只道：“我死得不明不白，这口怨气难平，我只认识你，不问你又问谁？”她想继续吓唬这个敢杀人，却怕鬼的女人，可是她说的话缺乏恐吓的力度。


正不知说什么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怪响，就像什么东西爆开了一下，接着一阵风猛然刮起，吹得门窗当当乱响，一道蓝光闪过，还伴随着一声鸡啼。


老板娘吓了一跳，盯着门头半天，终究没敢到门外去看看，神经质的继续磨刀，但却松了口：“我也不知道水蓝的事，只认识水伯。十年前，他蹲到美院的门口卖笔，但是一直被校警赶，可他就是不走。我老公无意间经过，看他可怜，又见画笔的质量相当好，就答应代卖几只。他要求这笔不卖给别人，必须卖给美院的学生，因为他要自己的笔在最高档的学校里被使用。你也知道，这些老手艺人是有些古怪的，所以我老公也没有在意。可是有一天晚上，我们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当当当、当当当――”


她沉浸在往事中，不停的用手中的刀敲击磨刀石，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听得花蕾毛骨悚然，忍不住瞄了一眼窗外，见那蓝光闪了一下，稍微安了一点心。


“我老公很害怕，说半夜敲门不是好事，不要理会，可是那敲门声一直不停，最后更喊起我老公的名子来，于是我就陪他出去看看。嘿嘿，你可能不知道，我祖上可是跳神的，所以我知道好多密法，有我陪着，我老公就胆大多了。以前我年青的时候，人长得不漂亮，又因为多嘴得罪了族长被割了舌头，没有人要的，只有我老公娶了我。虽然他是贪图我爹给我的一个古物笔洗做陪嫁，可他毕竟娶了我，所以我当年曾经发誓，这一辈子对他绝对服从，他就是让我去死，我也不犹豫。还好，我会腹语，他不用和个丑陋、无子的哑巴生活在一起。但他从没有嫌弃我，为了他，我可以做一切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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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幕后人是谁？


原来这个滑头黄老板对老婆挺不错的啊，从外表真看不出来！


包大同暗想，就听花蕾催促老板娘快说，明白她是怕老板娘沉浸在回忆中跑题，于是也竖着耳朵听下去。


“门外是水伯，还有那个一直跟着他的富贵。我老公一看是他们，有点生气，就责怪他们这么晚还来吵，如果是没钱住店了，为什么不早说？可水伯说，家乡有事，要连夜赶回去，只要我们肯帮他把剩余的笔全卖到学校里去，并答应他们一个条件，他就赠给我们一方家传的极品古砚。我老公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着迷于文房四宝的古物，就好像身体里长了虫子一样，见了这些东西连路也走不动，要他割头来换也行，当初娶我也是为了笔洗的陪嫁，这水伯也不知从哪里打听到的。”


“真的有古砚吗？”


“当时他们并没有带在身上，只是递给我老公一封信，说他们条件和存放古砚的地点都写在信上，然后放下一大箱子画笔就走了。我老公兴奋极了，可是我却看出事情不对。因为那天月色很好，我看到他们眼神发直，似乎不会眨眼似的，而且还没有影子。当时正是半夜，我怕吓到我老公就没有说，但是我也很怕很怕！怕他们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她说着又看了看门外，害得花蕾也有些害怕，虽然明知道刚才装神弄鬼的是包大同，甚至还在心里暗赞包大同那声鸡啼学得真好，可这时候有点不确定了。


“第二天一早，我才把这件事和我老公说了，他有点害怕，但还是打开那封信看。信上说，他女儿水蓝死了，要我们每晚在十字路口朝西供一碗鸡血和人血混合的白饭，鸡要雄鸡，人要为阴，饭上三只香，只要日日不断，十年后，他就把砚盖的所在地告知。我们这才知道，信下写的地方只不过是藏砚台的地方。因为我家以前是跳神的，所以我明白这种血饭是供厉鬼的，所以一直劝我老公不要同意水伯。正说着，有警察找上门，说一家小店中有两个人死了，因为在死者身上找到我们的地址，因此让我们去认尸，我们一看，可不正是水伯和富贵嘛！”


“他们怎么死的？”花蕾急脾气地问。


“不知道，只说水伯本来身体就不好，死得很正常，富贵是死于低血糖，怀疑有病史，当晚他们也没说什么，就那么糊里糊涂的走了。”


“你老公去拿那个砚台了吗？”


老板娘无奈地摇摇头，“他虽然怕得要死，却始终受不了诱惑，去了清湖村的一间老屋中，拿到那半块砚。一拿到手，他就疯了，因为那砚是无价之宝，不仅年代久远，而且还非常神奇，研墨的时候不用滴水，磨着磨着，石头就自己渗出水来，无论多么劣质的墨，磨出的颜色都黑得发亮，写出的字特别漂亮。面对这样的绝世珍宝，我老公什么都答应了，他怕拿了东西不办事被水伯的魂魄骚扰，但实际上是想得到砚盖，让这方宝砚完整。唉，他胆小，于是做血饭，送血饭的事都是我来做。只是因为还要混合阴血，我只好用自己的，好在用量不多，只有身体顶不住的时候，我才取别人的血，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三个。嘘，你不要吵啊，我老公胆小，不知道我杀了人的。”


老板娘的声音突然变低，眼神中寒光闪闪，因为奇怪地笑着，露出没有舌头的口腔，吓得花蕾一直向后蹭，直到退到了角落里。


“时间到了。”老板娘弯下身子，“上路吧，你已经知道了一切，就找死鬼水伯吧。别怪我，我是为了我老公，这一切，我都是为了我老公。”她举起寒光闪闪的刀，就要刺下。


花蕾眼看看柄不知杀过多少生灵的刀就要落到自己身上，而门外还没有动静，忍不住大叫：“包大同！”


“来了来了。”和她遇险的第一晚一样，包大同随着话音飘然赶到，抬手一记掌心雷，准确的打到老板娘的手碗上。


老板娘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只觉得手上一麻，刀已经落地，差点扎到花蕾的腿。但她瞬间感觉到了来者是破坏她的好事的，于是弯身抢起刀，向包大同砍去。


她扑的虽然凶猛，可包大同身手相当敏捷，一闪就避过她的攻击，反手拧过她的手腕，制住了她：“你这疯女人，你爱你老公，为什么要伤害我们家花骨朵呢？”


老板娘不说话，只是奋力挣扎。


包大同只觉得这女人虽然瘦小，但力气大得很，如果他不用力还真治不住她，心想爱情的力量果然了不起啊。


“包大同，你怎么这么久才来！”花蕾这个时候才感觉吓坏了，说话的时候带哭音。


“唉唉，能多听就多听几句啊。”包大同歉意地笑笑。


他今晚这一趟收获巨大，明白了水蓝强大的原因、黄老板和水伯的关系。水伯说的安排和东西原来就是以这块稀世宝砚来换取黄老板供养自己的女儿变得十分强大。


当时水伯一定是意识到自己死了，可是他不知道杀死自己的是谁。他预感到有人要害他们父女，而作为父亲，他最先想到的当然是女儿，于是他就用这宝贝换取女儿暂时的安全和未来强大的机会，并不知道这实际上是害了女儿。


他当时能想到的只能是唯一帮助过自己的人，当然也早就打听到黄老板爱文房四宝的古物如命，所以才这么做的。


他家藏重宝，肯定要在来城市之前把宝贝藏起来，大概还为了怕被偷，特意分成了两部分藏起。


他留着那么值钱的东西不变卖，宁愿忍穷挨病，想必是为了留给女儿，好让女儿将来过的更幸福，可他没想到女儿为了他的病去做了人体模特，结果被骗了身心，黯然回乡，之后在悠悠众口下横死。


其实人体模特是一种非常正当的职业，并且画画儿的学生也大多不会用“有色目光”去看她，可惜水蓝生在闭塞的乡下，因此为了一份职业而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只是水蓝为什么要滞留在学校呢？


既然范李爱的是她，她也留在了学校里，为什么不选择夜夜入范李之梦，而是四处游荡杀人呢？为什么有四年不再害人了，最近又集中做案呢？


他觉得心里有一条隐隐约约的细线牵着这案件的源头，可是他一时想不出来，但是他感觉真相就在前面的不远处。


或者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暗杀了水伯和富贵的人，这个人让被害人都不知道是被谁所杀，最后还把他们困在家乡。


幕后人是谁？而且，这对夫妻怎么处理？

第三十章 鸡毛井


他拖着奋力挣扎的老板娘向花蕾走去，想先解开花蕾，然后再把这疯婆子捆上，可就在这时，却听到外面传来开门声和呯呯嘭嘭的重物落地声。


“老公！”老板娘大叫一声，突然以一股无法形容的大力挣脱开钳制，直冲到院子中。


包大同迅速割断花蕾身上的绳索，几步就追了出去，而当他跑出房间时，正看到一个血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老公，你怎么了？老公！”老板娘凄厉的叫着。


包大同冲上去一搭脉，就知道黄老板肯定是活不成了。他能在重伤的情况下从外面回到家里，并且自己开门进来，已经算是奇迹。


对此，包大同的震惊是无法形容的，是什么人要杀黄老板，是单纯的抢劫还是另有隐情？难道他掌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吗？还是他知道幕后人是谁？


“是谁做的，告诉我！”他一手按在黄老板的灵台。


黄老板费力地睁开眼睛，“砚――把砚给我――砚！”


老板娘停止哭叫，疯了一样的冲到那间没有开灯的房间内，片刻后便又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方巴掌大小的古砚，温柔地塞到黄老板的手里，并握着他的手抬到他眼前，“砚，在这里，就在你手里。”她干咽着，泪水横溢。


黄老板满足的叹息一声，感激地看了老婆一样，似乎让他能坚持回到这里的就是这个他极爱的珍宝。


包大同怕他就此死去，拼命把自己所剩无几的法力灌注进他的身体，再问：“谁杀的你！是谁？！”


“他――他在――地下暗道。他――学校――暗道”


“他是谁？什么学校暗道？”包大同再问。


可是黄老板却不回答了，只发出一阵急促的低喘，之后彻底安静下来。


他急得想再度施救，却被老板娘一把推开，“老公，咱们不理这些坏人，别怕，我会陪你的。”她呜呜咽咽的对黄老板的尸体说，脸上带着极致的悲伤，嘴唇却不动，看来诡异万分，“你啊，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为了个砚台送了老命，不过你放心，我让它给你陪葬！”


她说着用力掰开黄老板握得死紧的手指，把那方传砚台重重砸在地上。顿时，碎石飞溅，这传世之宝就这么毁于一旦。


她嘿嘿地笑着，弯身抱起她老公。


黄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子，身高也高出她许多，她这样奋力抱起尸体，不堪重负似的踉跄着，一步一步退到院内的干井处，包大同还没来得及开口惊呼，两人已经一起落入了井中，传来很重的一声闷响和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口井的井口虽然不大，却是个锥形，越到下面越宽阔，而且非常深。包大同勉强施出一张光明符到井下，看到井下全是鸡毛！


十年来他们夫妻杀了三千多只鸡，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供鬼，这本身已经很邪了，居然还把鸡毛藏在这口井里，大概有埋藏之意，并以日光镇住。


只是井下厚厚的鸡毛似乎是自动闪开中间的地方似的，让这对夫妻的脑袋直接砸到井底，当场摔得脑浆迸裂，报应不爽。


“快走吧！不要留下痕迹。”他对已经跑出来的花蕾说。


不到五分钟，他亲眼目睹了被他列为重大嫌疑人的黄氏夫妻双双殒命，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从黄老板的只言片语和他老婆对花蕾所说的话看，他只是因为一进贪心而助纣为虐，并无大恶。


也许正是因为他接触到了卖笔和买笔的人，所以才招来杀身之祸，为了得到完整的古砚，他耗费了十年的时光，到头来不过是有碎砚为他陪葬。


他扶着花蕾小心翼翼地走出容宝斋，出门后又用了些隐身符水，虽然效果比较差，总比让目击证人看到他们从店里出来好些，然后就把这个烂摊子丢给警察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两人站在小河边，静默到快天亮，花蕾才平定了心绪。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来调查凶灵的事，顺手救下一只小狐狸。唉，大小是条性命，看你被人放干了血，我也不忍心。”


“哼，你真是以德报怨啊，可是不用你提醒，我也记得你救过我两回命了，早晚会报答你！”


“怎么报答？以身相许？”


花蕾飞起一脚，但包大同早有准备，抓住了她的脚腕，又轻轻放下，“不要野蛮了，让你离这件案子远点，你就是不肯定，结果两次差点丢了小命。”


“我这样做，自然有不得已的苦衷。”花蕾冲口而出，但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可你是怎么找到黄老板的呢？”


“事实上，上回你让我做档案摘录，我偷偷拷贝了一份，但调查后我发现这些人中没有横死的人。此路既然不通，我只好另想他法，想来想去，总觉得一切与笔有关，笔不单是凶器那么简单。于是我去警局偷了凶器，然后从画具街的每家店中都买了几种不同牌子、但相同型号的笔来比较，最后发现只有容宝斋有一模一样的。这笔很奇特，笔杆上没有厂家的商标，摸起来手感很好，笔毛也柔软适度。放心，我研究过后，已经把凶器还回去了。”


原来是花蕾偷了鉴证科的重要证物！


但想来以她本身的水平，肯定是不能从警察局中拿出重要证物再还回去，再考虑到她可以很快调查出档案中的人的情况，看来她的背景并不简单。


这丫头虽然没有恶意，但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调查到什么情况。”


包大同想了一想，决定都告诉花蕾并且带着他行动，这样即得到一个帮手，还能免去一个不稳定的因素，于是把所有的事全盘拖出。


“这么说，你知道真正操纵这一切的人是谁了？”花蕾听得白了脸，心里又有些钦佩包大同的勇敢和聪明，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黄老板说的‘他在学校的暗道’里是怎么回事？”


“你不要去学校生事，会打草惊蛇的！”包大同严肃的说：“过几个小时，我会去学校拿校园的平面图，然后会就再去一趟清湖村，我想那里会有我要的证据。你要答应我不轻举妄动，否则我不会带你去捉鬼的。”


“我答应，要我发誓吗？”


“发誓倒不必，你只要帮我办一点别的事就行。”他边说边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然后递给花蕾，“办得到吗？”


“交给我，放心。”花苗得意的扬扬头。


“那就好，还有就是――花骨朵啊，你那把枪的准星没有校好，一打就偏。”


“我知道，那把枪还没有正式完工呢，所以我上回才会失手打伤你！”花蕾眨眨天真的眼睛。


这答案让包大同目瞪口呆，彻底被花蕾打败了，“没完工的枪你居然拿出来用？！我只能说，I服了YOU！”

第三十一章 作画


“水蓝！水蓝！”


“水蓝你出来啊！”


“水蓝－－”


一个极力压低了的男声在西区教学楼中回荡着，传出一波波的回音，手电的光线在黑暗中盲目地扫来扫去，衬得楼道内或明或暗，而空气仍然阴沉着、静默着。


“水蓝，我知道你在。回答我，不然我就一直找下去，直到你肯出来为止。”范李执拗地说着，不敢大声，可语气里充满了坚定和威胁之意。


但，回答他的仍然是死寂。


“水蓝，虽然我们没能成为情人，可也算是朋友。你说十年不见，我遵守了诺言。但是今天，你无论如何也要来见我，难道你要我从这楼上跳下去，也变成和你一样才肯理我吗？”


一圈又一圈，他围着漆黑的楼道转着，像一个召魂的使者，可空荡的走廊中，只有他孤独的脚步陪伴着他。他甚至感到有无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围着他看，可是他却看不到。


水蓝不理他，即使她死去了，她依然拒绝他！


不知道何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范李泪流满面，说不出是被漠视的悲伤，还是没有回应的绝望，他的心里剜刮一样的痛，十年压抑的感情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只不过他的心火也是冷的。


忽然，楼道内吹来一股无名风，嗖的一下从范李的脚下吹过。他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兴奋，顺着风吹的方向追了过去，“水蓝，等等我。”他忍不住大叫，回音传出很远，好像每隔几米就有一个人替他传声一样。


楼道内本来被打扫得纤尘不染，可这阵风却吹来时却带着一团团黑黑的东西，用手电一照，居然看清那是女人的长发。发丝互相缠绕着、虚空着、悄无声息的随风而动，凄厉而张扬。


范李心头剧震，蓦然停下了脚步，虽然觉得对方是水蓝，此时也忍不住有一丝恐惧。但他又非要找到她不可，所以在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追了过去。


旋风是向右旋的！


范李模糊地辨别出旋风的角度，记起从清湖村回来的路上，包大同曾经说过，旋风右旋为阴，左旋为阳，如果平地打了个右旋的旋风，是有“好兄弟”路过。


他咬着牙，努力忽视浑身上下的异样感，追着旋风在楼内跑了半天，可那旋风一刻也不停留，而且追着追着，旋风却消失了。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见？”他拿着手电，原地转了一圈，手电的光线如同狭长的眼睛一样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真的没有什么了，只是他正在站在一间画室前，二零五画室。


“为什么一定在这里？”他喃喃自语着，声音放的很大，因为他感觉在这种黑暗和空荡的环境中小声说话是一件极诡异的事情，就好像他在和谁私语，自己的心头都毛毛的。


“你作为学校的人体模特，哪一间画室都去过。可为什么选在这里？”


“好，我来了。”他推门进入画室，不由得一愣。


画室中摆的满满当当的画架已经全搬开了，只在模特所站的圆台正面架了一个画架。圆台上，“站”着一尊维纳斯雕塑，因为没有灯光，范李进来时，还以为那里站着的是他十年来一直想见的人。


“水蓝，你来了吗？你显显身好吗？我看不到你。”


“水蓝，我不是无缘无故找你的，你快出来，我有急事。”


“水蓝，这真的很重要，不然你要――”


“你怎么确定在这里的是水蓝？”一个男人的声音慢条斯理地问。


这话问得太突然了，范李吓得脚下一绊，摔倒在画架前。只听到一阵丝拉丝拉的声音在教室内回荡着，接着是男人嗡声嗡气地笑声。


“你是谁？”他大叫着壮胆，目光随着手电在画室中紧张的搜寻，最后落到那尊维纳斯雕像上，见它静穆地与他对视，外表就像一般的死物一样。可它越是面无表情，就越让他觉得雕塑的脸部在动，他一盯着看就平静如石，目光稍一离开，它就做着各种表情。


“别管我是谁？你不是喜欢画画儿吗？画吧！”那声音伴随着丝拉声继续说。


他在哪儿？他是谁？水蓝在哪里？难道水蓝并不在这里，也没有杀人，一切都是这个不知名的男人做的吗？他的声音明显改变过了，为什么要这样？难道他们是认识的？


不画！要跑，画画儿的人全都死了！现在这个人要杀的是他！


当的一声！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向着画室的大门狂奔时，门被猛地撞上了。他伸手去拉门，一抬手却蓦然发现自己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笔。


手感粗细合宜的笔杆，柔软适度的刷头，握在手中似乎微微地颤抖，细细地哭泣，叫着：“范李啊，范李啊，救我！救我！”


这是以水蓝的血肉之躯制成的啊！为什么她能容许自己零落成尘辗做泥，只为了他吗？那个温柔的智者，那个早就属于他人的男人？


手一抖，他仿佛被什么拉扯着，一步步走到了画架旁，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只有在画笔触到画布的一刹那，虽然手依然被束缚着，他的心灵却感到了自由。


调色板中，颜色鲜亮极得不正常，可是这也由不得他挑选，他只能画着画着。他从没有画得那么快过，下笔飞快，不像是画画儿，倒像是写下自己的名子。那两个死去的学生，都是画下了自己的画像后被画笔穿透喉咙而死，他呢？会有相同的命运吗？


随着他的落笔，画布上的肖像画逐渐显示了出来，弯弯的眉，如蒙着一层水雾样的眼睛，丰美的长发松松挽在头顶，不是他自己的自画像，却是水蓝的。是他心里太强烈的想着她，太强烈的要救她了吗？为什么自己的脑子里想要画的是自己，可心灵让他画出来的却是水蓝呢？


而且，他画得写实，没有一点梵高的外部风格，可是他却觉得这是他唯一一幅得到了梵高神髓的作品，强烈的感情和无比的痛苦从笔尖毫不隐瞒的倾泄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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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她在流泪


那个男人不再说话了，画室内静得连范李的呼吸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盯着这幅他从未画得如此出色的画，一时有点不知所措，想伸手摸摸画中人的脸，却惊觉油彩还未干，尤其眼睛下面，似乎还有些晕染了。


可是――为什么越来越花了――她――在流泪吗？


范李惊讶得忘记了恐惧，亲眼看到那双眼睛的湿意越来越浓，也不见落泪，却把脸颊全濡湿了。


“水蓝！是你吗？”他颤抖着虚空抚摸画面，感受到她无限的悲伤和绝望。


“是你下不了手，还是这小子真的是个情种？”沉默许久的男声又发话了，也还带着丝拉声，好像他在拼命吸气，“既然如此，带他去暗道，我也要让他成为我最好的作品。”


“你是谁？在说什么？”因为想要保护水蓝，范李的胆子大了起来。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一阵不知哪里来的风，猛的卷了过来。这风来势之猛让他睁不开眼睛，而就在他下意识的以手护脸的时候，一个女人尖细的哭声从画室外传了来。


他想也没想就冲了出去，只觉得那哭声若即若离的在前方不远处，他控制不住地追了过去。脚下高低不平，周围的空气冷得让他全身的汗毛直竖，没有其他人，他甚至怀疑这个狂奔着的是不是他自己，只感觉走出了西区教学楼，拐进了林荫道，看到了那块雕刻着“太公在此”的大石头。而且不知怎么，一下子进入了石头下的暗道中。


呜咽的哭声停止了，他站在黑暗的甬道中，只能隐约看到前方的亮光。回身，他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上，根本回不去，只得硬着头皮向前走。走了十几米，他终于看到了暗室的大门，门半掩着，从里面传来了听不清的窃窃私语声。


沙沙沙――沙沙沙――


那些不成人声的交谈，听来像抖动纸张的细碎音节。范李冷汗直落，把全身都浸湿了，心跳得像擂鼓，却只能僵站着那儿，进也不敢，退也不敢。


水蓝呢？她在哪里？


一双冰冷的手猛推了他一下，他踉呛了十几步，终于还是控制不住的跌倒，还没有爬起来，大块大块的鲜艳颜色就硬闯入他的视线。就见整间地下室中的墙壁上挂满了油画，一幅挨一幅，都是梵高风格的肖像画，男女老幼都有，有的愁苦、有的茫然、有的欢乐，但每一幅都是洋溢着生命力的天才之作！


他呆住了，不知道心里是兴奋还是恐惧和疑惑，只听一个声音道：“这是我画的。”


范李骇得急忙转身，可这回，眼前不是可怕的影像，而是他梦寐以求的身影。


“水蓝？！”


女子穿着一件白袍子，是人体模特在休息时穿的，赤着脚，头发依然是挽起的，因为虚无，显得如梦似幻，只见柔弱，不见戾气，和十年前一样。


那一年，他二十岁，她二十二岁，可他这个公认的才子却爱上了学校的人体模特。不仅是爱她的美丽，还有她未被城市沾染过的纯情，更有她那掩盖不住的才华。


一个人体模特，谁会想得到，当她拿起画笔时是如何让人惊艳呢？和梵高一样，她没有受过任何的专业训练，只是旁听了些课程，加上他人略加指点，她的光芒就显现了出来，像是学校皇冠上的钻石一样。


两年的时间，没人知道他这个眼高于顶的所谓才子一直关注着另一个真正天才的诞生和成长，可惜他虽然爱她，却无法指导她，也无法给她所要的那种感觉。


爱又如何呢？他和她都只不过是学生。


所以在这场无望的爱情里，深深爱着的只有他，她却深深地爱着另一个人。另一个同样发现了她的天才，并同时发掘了她爱情的人。


“水蓝，你快走！”范李缓过神来，扑到水蓝身边，却扑了个空。


“不，你快走！”不知为什么，水蓝也很焦急，“你不走，就会死了。”


“什么人要杀我？不过没关系，我死了也没什么，至少可以和你在一起，重要的是你。有一个叫包大同的很快就要查到你了，他――”范李差点冲口说出包大同错手打灭了水伯魂魄的事，幸好及时住口，“他是个非常利害的法师，是――”他又住了口，感觉心里有一个点像被阳光强烈照射了一样，聚焦的热，像要着火了。


“法师？”水蓝的声音变冷，“我见过，没什么了不起。”


“不是――”


“别犹豫了，他就要来了。”水蓝打断他，“他要杀你，我阻止不了，也控制不住。刚才，若不是你心里想着我，画出的是我的样子，现在你可能已经死了！快走！”


“不，你先走！”范李的执拗劲上来了，不知道水蓝所说的“他”和他猜想的是否是同一个人，再度试图握她的手，仍然是虚空：“包大同真的很厉害，我看过――咦，你的眼睛怎么了？”他忽然发现水蓝的眼睛有异，在内外眼角各有一枚亮晶晶的东西，好像小粒的钻石镶嵌在上面，衬得她的眼神更美丽了，可是却也透着怪异。


而且水蓝不是实体，那东西却似实在的。


水蓝不正面回答他，只是要他快走，神色中的焦急不是能装出来的。范李看到即使她成为了魂魄也关心着他，觉得一切都够了。何况他也没时间想自己，一直担心包大同会闯进来了。


他不懂道术，但见包大同力斗水伯和富贵，觉得他能力很强，他怕包大同会因为水蓝伤了两条人命而不放过她，所以他瞒着包大同来找水蓝。他也想做好人，可是事关水蓝，他不得不昧着良心，只因为他要保护她！


“水蓝，你不听我的话了？难道你爱的是他？”变声的男人突然又说话了，显然已经进入了暗道，就躲在暗室的门外。


听着那个幕后人的语气，范李觉得心里猜疑的气球被刺破了，一瞬间就知道了那个男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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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你怎么知道是我


一串奇怪的语言从暗室外传了进来，听着就像唱亡灵催眠曲，舒缓但又阴森，听得人毛骨悚然。


“不要杀他！我爱的一直是你！”水蓝大叫起来，“可是他对我好，只有他对我好，不嫌弃我的出身和工作，帮助我，尊重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下不了手。而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做，放过他吧！”


“我对你不好吗？”那个人慢慢地说，声音笑咪咪的，毛毛的掠过空气，“难道有人比我对你更好吗？你不想复活，然后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水蓝没有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她爱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她就爱他，对范李不过是同情，加上朋友间的好感。她爱两个男人胜过这世上的所有，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就是他！为了他和父亲，她愿意违背所有的善良和心意！


可是范李，从没有伤害过她，像只小狗一样窝在她身边，人人说他的外表有多么冷漠高傲，只有她知道他有多么笨拙，连一个爱字也说不出口。而她，早就把心给了另一个人！


“你明知道我的心。可是这次我下不了手，我欠他太多！”她喃喃自语着，惊惶的看着暗室的门口，一步步后退，“你想要什么画都行，除了他！除了他！你放了他吧！算我求你，放了他吧！”


男人冷哼了一声，虽然没有说话，但却让人感到了妒忌和愤怒之意，而那古怪的语言顿了一下后又继续了，嗡嗡嗡的，从人的耳朵钻到心里，使人难过之极。


水蓝还在向后退，眼神中痛苦而矛盾，时而露出凶猛的戾气，时而又是哀求和焦虑，还有些深刻的悲伤，几种不同的情绪在她的脸上变幻着，苍白的脸上柔和与狰狞交替，直到一方慢慢压倒了另一方。


“他要你变成一幅画！”她身子不动，头以极慢的速度转了一百八十度，看着背后的范李，“我要服从他！来，我们画画儿吧！”她说着，灰白的脸上全是僵硬的笑意。


男人得意低沉的笑声中，水蓝伸出了她的手，那双曾经柔美纤细得没有瑕疵的双手像剥落了表皮一样干枯树枝一样，眼神空洞得看不到底。那一刻，范李深深的知道，这不是水蓝了，那个男人居然用邪术控制她，控制这么温柔可爱的女孩去做那些凶残龌龊的事！


他愤怒，也自责。十年前，他为什么没有把她拯救出来？他为什么那么懦弱，明知道水蓝和那个人是没有结果的，为什么不敢表白自己的感情，哪怕是抢，也要带她远走高飞！为什么明明心里对那个人有隐约的不安预感，却被权势和地位蒙蔽了眼睛，结果造成了今天这一切的悲惨？


贪婪是恶，软弱也是恶，到底是那个人的恶，还是他的恶害了水蓝？而如今，面对行尸走肉的水蓝，就算她要杀了他，他又怎么能恨她？！


水蓝没动，双手却越深越长，狞叫着的咒语声中，掐住了他的脖子，像拖一只死羊一样的把他拉到身边，然后转到他背后环抱着他，“很快的，很快的。”水蓝轻叹着说，“你马上就能成为一件艺术品了，永生的。他能给你永生！”


范李根本没办法挣扎，感觉自己被另一个人覆盖着，木偶一样走向暗室中的一个画架，提笔作画。那不是他的手，画出的也不是他心灵所迸发的想法，但很短的时间内，他看到自己的扭曲的脸出现在画布上，居然是痛心的表情。


抬起画笔对着自己的喉咙，范李有一瞬间的犹豫。其实并不是他在犹豫，而是趴在他身上的那片冰冷还被旧情羁绊，尽管咒语声催促着，她却在发抖。


“咳咳――对不起，打扰一下。”第四个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在暗室中，突然到让水蓝也吃了一惊，手一松，范李徒然倒地。


“包大同！”范李惊喜又惊慌的喊了一声。


包大同用手抚着耳朵，慢慢从一个大木柜后绕出来。那木柜两人多宽，一人多高，一直摆在角落，是陈旧的栗色，一点也不起眼，里面装的都是绘画用具，谁知道怎么会突然表演大变活人的节目。


“用不用得着那么大声啊，在场的各位没有不认识我的。”他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魅力，一出现就让这鬼气森森的暗室登时温暖了起来，好像大家是在拍鬼片，而他就是导演，“你这小子命真好，几天之内我救了你两次，一次是在你心爱的人手里，一次是在她老爸手里，你上辈子欠了他们姓水的吗？”


他一出现，咒语声立即停了。咒语停，对水蓝的控制也停了，她清醒过来后，来不及报两次输给包大同之仇，忙问：“你见到我爸了？他怎么样？”


包大同眯起眼睛，确定水蓝被困在校园十年，并不知道父亲的真实情况，可是他不回答，而是一手对水蓝施出一张符咒。


水蓝虽然厉害，但论起阴谋诡计来哪是包大同的对手。骤听到父亲的消息，心神激荡下，根本没有防守，一下被那张符咒化出的透明丝网紧紧罩起来，倒吊在暗室顶上，挣了几挣也没有奏效。她哪里知道，包大同虽然功力受损，但提前费了很多心机制这道符，而且用了腕上的热血，让符咒力加倍。


水蓝奋力挣扎，发出瘆人的嚎叫声，可包大同不理，只对暗室的门口道：“张校长，请您出来吧。大家来一场三堂对证。不要试图跑哦，我有兄弟埋伏在外面，打人不留情的。您老人家也一把年纪了，别害得他遭天谴！”


“你怎么知道是我？”在沉默了一阵后，张校长平静地问，矮胖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凭借聪明的大脑啊，唉，我真是太佩服自己了。”包大同微微一笑。


“知道也没关系，我只是在巡校，结果发现太公石这边有问题，过来看看的。”校长还是一脸忠厚老者的模样，笑得平庸又善良，还带一点讨好，只是他眼神中的阴鸷和精明泄露了他内心的秘密。

第三十四章 曲折的故事


包大同竖了竖姆指，“您的演技真棒，这么多年了，谁也看不出忠厚好说话的老好人校长竟然是个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实干家。干脆别当美院的校长了，去艺校当教授不是更好？”


校长点点头，假装看不到水蓝，“好主意，我会考虑一下，可是这里究竟了什么事，范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是凶手吗？”


包大同又是一笑，“范老师什么也不知道，但是我却调查出一点事情。这是个曲折的故事，我倒是很想讲给您听听。故事的主人是一个老狐狸，被人抓住尾巴还能泰然自若，他以为他是真正的人，我就拿他没办法，可他也不想想，我今天敢站在这儿，当然有办法解决一切。他虽然聪明，可惜却不明智。”


“哦，倒要请教。”张校长还在笑，嘴巴张开着，眼神却像冰线一样，阴冷的扫过了包大同的脸，范李的脸，还有――水蓝的脸。


“从前有一个乡下的女孩子，为了给父亲治病跑到城里来工作。她美丽、纯真、身材完美，这是上天赐与她的天赋，也是她悲惨身世的根源。她的家乡是个风气极为保守的地方，可是她为了高额的薪水，不得不来美院当人体模特。在一群人面前脱掉衣服，对她来说需要非常大的勇气，也让她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个时候，这个女孩遇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学校的才子，众多女生的梦中情人，另一个是当时负责总务科的科长，也是一位副教授。这两个男人是师生关系，感情非常好，才子崇拜、尊敬着自己的老师，但这对师生两个有一个共性，就是都有一双慧眼，可自己却无天赋。或许学生比老师还好点，学生的画至少还有灵气，老师虽然理论水平超群，可画起来就像个油漆工匠。怎么，还要我讲下去吗？”


包大同斜睨着张校长，就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受侮辱的神色，但那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世上先有伯乐、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倒很佩服那对师生，他们都是伯乐级的人物。”校长试图向水蓝靠近，但才走一步就感觉一双洞悉的目光盯着他，不禁站着不敢动了。


“说的真好，可惜有的伯乐虚荣得很，或者说是妒忌，他不甘心于只当个发现着，还想独占那匹千里马，然后再扼取那本不属于他的荣誉。而这个女孩就是这样一匹千里马，她虽然出身贫寒，却有着惊人的绘画天赋。她好奇于学生们的绘画方法，偶尔偷偷的涂鸦，如果这被真正的伯乐看到，或许她可以成为震惊世界的画家，可是不幸，她的画被这对师生看到了。


学生是单纯的，他爱女孩的才华，而后爱上了她。可他是个羞怯的书呆子，当时也只年仅二十岁，他不敢追求爱情，而当看到老师也对女孩感兴趣时，他竟然退却了，在他艺术的大脑里，觉得默默爱一个人也是凄美浪漫的。他不了解老师的真正品性，也不明白爱一个人就是要把她带在身边，保护他。


他的老师可就不同了，他迷恋女孩的完美肉体，更痴迷于她的天才，于是一个可耻的计划在他肮脏的大脑里形成。他想控制这女孩为他作画，等时机成熟后，就把这些说成是自己的画作。为此，他必须先能控制这个单纯的女孩。”


“编得真好。哼，我倒奇怪了，这女孩子瞎了吗？放着年青俊帅的才子不要，非要个老头子吗？包先生，你要编故事，至少编个圆一点的。”校长冷哼一声，再次想动一下位置，但还是发现被盯得无法动弹。


“这个老师当时确实是快五十岁了，可这个老男人保养得极好，看来至少年轻十岁，因为画了一辈子画，自然有些气质，再加上他有意关怀和爱护女孩，所以这单纯得如一张白纸一样的女孩立即坠入了所谓的爱河，就像一只美丽的蝴蝶被困在恶心的蛛网里一样。


女孩的母亲去世的早，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这样的家庭中，女孩多多少少有点恋父情结。她一个人从宁静的乡下来到繁华的城市，又做了人体模特的工作，心中惶惑而不踏实，这时候一个中年男人给她安全和温暖的感觉，宠着她，保护着她，她爱上这样的男人太正常不过了，尽管这男人已经有了妻儿也一样。


只是女孩太善良了，不愿意破坏别人的家庭，虽然她爱那个老男人入骨，可最后还是选择离开。那个老男人功亏一篑，虽然恼火，却也没有办法。而这个女孩大概是想彻底忘记这段恋情，于是连那位学生的感情也拒绝了，声明要十年不见。


可是老天不公平，这善良无辜的女孩做人体模特的事被家乡的人无意间知道了。只因为这位老师在女孩为他单独做人体模特时，画了一幅美人春睡图，送到了一个画展上。于是女孩在家乡过着饱受凌辱和轻视的生活，她忍耐着，结果仍然不得善终，在为父亲去镇上买药的路上被疯马踩死。


她死了，心中的执念反而深了，她舍不得那个老男人，于是央求父亲把她制成了笔，想附身其上，被他握在手中，每天陪伴着他。父亲为她做了，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老男人虽非异人却有异术，见到女孩的魂魄不久，就产生了更邪恶的计划――困住女孩让她作画，这样他更容易冒名了。


在这种情况下，利用感情也好，利用邪术也罢，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反正女孩开始做画了。这女孩本就是天才，虽然死了，绘画的技艺越来越炉火纯青，但这都不是这些画这么震撼人心的真正原因。”


“那是什么？是什么让这些画如此美妙，所有的生命力都隐含在画面之上。”范李急切的问，这画痴一提起画，就忘记了一切恐惧。


“因为每一幅画后面都关着一个真正的灵魂！”


“不可能！”范李的脸都白了，他无法想像他心目中那么善良柔弱的水蓝会杀了那么多个人。

第三十五章 照片上出现凶手


包大同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可怜他，“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她成了魂魄，被用邪术养成了极重的阴戾气，游荡的时候可能伤害人类。不过她虽然被血饭供养得有了百年法力，想困住魂魄于画中也是不容易的，一定是这老男人以秘方在颜料中做了手脚。而这些画之所以一直不见天日，是因为那个老男人知道这画作一问世就会震惊世界，他要等最佳的时机，要寻找最没有漏洞的方法，因为他要成为这批画作真正的属名者。”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这些画，能感觉出那些画后的灵魂，他们全是边缘人物，被社会抛弃的人，不会被人严查深究死因的人。在这个巨大的城市机器中，每天有多少人不明不白的死去而没有人关心的！


“这个故事你编得很圆，可是这都是你的猜测，能证明什么呢？”张校长冷哼一声。


“我不用证明，我只要收回这些灵魂就够了。”包大同轻松地说，好像在说脱一件衣服那么简单，“水蓝是天才，可惜被你污染了心灵，所以没了画魂，这些画不过是凡品，这点你比我清楚。”


张校长没有说话，但那愤怒让他再不能保持风度，脸都扭曲了。


他经营了多年，就是想要那些震惊世人的画，就是想要成为绘画史上的伟人，不能因为为了一点小事就毁掉。


他一直想等从学校退休前，进行一个震惊世界的画展，为什么眼看就要成功，却功亏一篑。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就算你说的都对，可既然我是罪魁祸首，为什么我要找你来调查这件事呢？”他最后争辩着。


“因为你觉得我调查不出来，所以才故作大方，可是你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阴差阳错、蛛丝马迹这回事，而当你发现一切失控的时候，你就开始杀人灭口了，先是黄老板，后是范老师！”


“奇怪，我为什么要杀黄老板？”


“这就和你的性格有关了，你是个谨慎得过分的人，只要有一点线索会牵连到你，你就会把它扯断，黄老板如此，范老师也是如此。以前你不动他们，是因为觉得我查不到，可是现在你感到威胁了，所以你要先下手为强，其实黄老板什么也不知道，而范老师则什么也不会说出来。你想得太周密了，反而出了错。”


“你怎么证明是我杀的黄老板？”


“我还是不用证明，因为我亲耳听到了，你不想留下任何能给你带来麻烦的线索，于是借买画具的时机亲自邀请。可是你想像不到黄老板对那方古砚有多么珍爱，竟然在你杀人离去后，以重伤之体回到了容宝斋，当时我正在那里查线索，他告诉了我是你杀的他。如果由我转述他的话，警方很快就能找出相应的线索，你以为警察是白吃饭的吗？还有，如果我没从黄老板那听到了什么，我为什么要找学校的平面图？虽然我没有找你直接要，可是我相信我的一举一动你了如指掌。”


张校长的脸色发青，已经明白自己的事情全部败露了。他经意的瞄了一些周围，又看了看吊在室顶的水蓝，心里有了打算。


“你为什么会怀疑到我？”


“开始我并没有怀疑到你，你隐藏的实在太好了。我一直追查的是学校中的学生和老师，所有人都会陷入这个误区，没人会想到一个绘画天才竟然是一个被画的人。可是当我意识到笔是附灵之物，又从范老师那里无意间听到水蓝的名子，再赶到清湖村走一趟后，我就开始怀疑你了。”


“我早该杀了你和黄老板，这样你们就不是麻烦了。可惜我不忍心，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张校长恨恨的瞪着活范李。


“别猫哭耗子了，你现在不是要杀他吗？当他威胁到你的利益，你可不管什么师生情，您是天下伪君子第一名！”包大同笑眯眯的挑挑大姆指，“到了水蓝的家乡，我才知道她的死，知道了鬼笔的事。水伯非常恨范老师，以为是范老师对水蓝始乱终弃，所以造成了水蓝的痛苦和悲剧。他说水蓝每天以泪洗面，看到照片就会哭。


这件事当时我并没有在意，但从清湖村回来后我意识到了什么。你大概知道，那一片的乡下有个习俗，如果一家人死绝了，他们家的东西要保持十年不动，然后远亲或者朋友才会在村长的主持下分割财产。所以我潜入水伯家的时候，里面的东西还没动过，我轻易找到了水蓝珍藏的照片。


意料中的，照片并不是两个人的合影，而是三人合影――范老师，水蓝，还有张校长你。可是人是一种惯性思维的动物，容易陷入各种定式的思维陷阱，人人都以为水蓝爱的是年青英俊的范老师，怎么会想到这傻丫头爱上的是人面兽心的老家伙？如果水蓝也长一双慧眼，看出这个书呆子才是真心人，她现在肯定会很幸福。”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头顶传来，这让张校长更加愤怒，狠狠瞪向室顶。


水蓝还在符网之中，已经不再挣扎了，像一只被逮到的小猫一样蜷缩着，两眼侧闪闪发光的东西愈发明亮，让包大同心中忧虑。水蓝这样强的法力却还怕校长，肯定是被控制得很深，不仅只是感情的束缚，一定还有其他门道。


开始怀疑校长后，他仔细观察过他，发现他身上没有灵力，但是很有几件好东西。水蓝眼睛边上的东西，校长衣服上的袖扣，还有这次他重回清湖村时，从半山木屋中挖出的、困住水伯和富贵的东西都不是凡物。综合校长的行为和这些东西的品质，可以推测这些东西不是校长家传的，就是有高人因为某些理由而送给他的。听说校长是听从一个叫海三涯的建议改建的校园，会不会是那个人呢？还是这个人根本不存在，是校长杜撰出来骗人的呢？


“你仅凭借一张照片就证明我是凶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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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有话要说……………………………………


读者大人们反应更新慢，想想，确实不太快，但至少每天都有。


一天三更，我是做不到的，因为灵异文比较难写，要有气氛和意境，但一天两更的日子就快来临了，请大家耐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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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老家伙的控制力不强


包大同咧嘴一笑，“我怎么能这么轻率，这不仅侮辱了我的人格，还侮辱了我的智商，你忘记平面图的事了。黄老板死时说起暗道的事，于是我找到校园建筑平面图，结果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暗道。这就是说假如黄老板没有说错，暗道一定是不为人知的。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在修缮校园时的总指挥，也就是张校长你。


据说当时你夜以继日的在校园里监工，赢得了勤奋工作的美名，可谁知道你在干什么呢？以水蓝的能力，让工人们陷入离魂的状态非常容易，这样就可以挖出一条暗道而不被人知了。你还特意在这里立了一块太公石，表面是为了对付问路人，其实是为了掩盖暗室的出口。


十年前，水蓝以问路人的形象在学校出现，当时她戾气不深，之所以杀人一定是被你授意。你需要学校人心惶惶，因为当时学校正在改选校长，你需要造势，可惜你失败了。于是你为水蓝安排了地方，让她以人命做画，直到四年前你如愿当上校长。这期间你一定很紧张，怕水蓝给人发现，暗室修成后，水蓝有了真正的画室，你才安定下来。我猜，你现在是要安排这些画作展览了吧？我只是不明白，以前你们为了怕惹来麻烦，只找那些没人注意生死的人为画魂，这次为什么选择了两名学生？”


“还不是因为女人的虚荣！范李有一次拿了水蓝的旧作展示给学生看，这两名不长眼的学生批评了她的画，只为了这个！”张校长这次坦然承认，可见非常生气，大概是气水蓝破坏了他的计划，可包大同明白是水蓝的戾气改变了她生前的性格。


其实在有百年道行的凶灵中，她的算是杀孽少的了。


“对不起，我也不愿意这样，可是我忍不住。”水蓝突然开口，幽幽地说：“十年了，我离不开也跑不掉，化身为笔，只是为了能呆在你身边，看着你就好。我爱画画儿，可是我不愿意把人的魂魄困在画中。但你喜欢，你想要，于是我为你做，用我的能力和你秘制的颜料杀死那些无辜的人，哪怕天打雷劈也甘愿。


我想，我们生不能在一起，等到你寿终正寝好了，那时候我们就不分开了。你说，这些画要挂上你的名子，这样可以赚到很多钱，从一位异人手中买到一种珍稀的古玉，雕成了人形，就可以让我复活。其实我是不指望这些的，只是你很兴奋，我不愿意让你不开心，于是配合你。你说在我眼角处放上这个东西能让我保持魂体不散，所以尽管我明白你是为了控制我，但我也照做，假装不知道。”


“水蓝，不要说了。”张校长还没有说话，范李阻拦道，“你是被蛊惑的，一切全是老师的错。”


水蓝凄然一笑，“包大同说得对，为什么我爱的人不是你？为什么？你知道吗？我不是去镇上给父亲买药才死的，我是去堕胎，所以那是我的报应，我不怨。你问我为什么要在二零五画室出没，只因为我是在那里第一次遇到他。那时候他对我真好啊，好像我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珠宝，每天被捧在手心里，你知道那是多么美好的感觉吗？所以就算我现在知道他在利用我，但他曾那么宠爱过我，一切――也都值得了。”


真是个傻丫头啊！怎么能那么傻呢，抱着虚幻的东西不放手，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逆天而行，做尽坏事。包大同想着，可是他还有更残忍的事要告诉她，因为他要让水蓝反戈，那是她唯一的，也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别说了！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一切，就都成为我的画吧！”张校长趁包大同分神之机，突然跳到离水蓝较近的地方，双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大声地念起咒语来。


他念得又快又急，不似刚才的慢条斯理，而随着咒文的念起，水蓝如同被一股极大的力量穿透了魂身一样，猛的一震，幻化出的样子瞬间变得狰狞可怖，身体化为了蛇身样，头却还是人的，两只眼睛的内外眼角奇异地亮着，在已经符力微弱的网中扭动挣扎，发出可怕的尖叫和哀哭声。


范李惊呆了，无法相信面前的人就是他心中的女神，根本无法动弹。包大同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把他拎到木柜边，然后一指伸向水蓝，暂时加固符网的束缚力，另一手甩过一个掌心雷，想电张校长一下。可是他的手却生生停在半空，因为张校长手中的一只枪正指着他。


“你不能开枪，会惊动学校里的人。”包大同平静地说，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要怎么办。


“少来吓我，一到晚上校西区没人敢来，这间暗室也隔间，我只是担心你们入不了我的画。”张校长冷笑，“不过如果你逼我，我可以放弃。”说着他再度念起咒语，不过是大睁着眼睛看向包大同，黑洞洞的枪口死死的指着这个仍然一脸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为什么在这个危险的时刻，他还可以保持这种懒洋洋的神态，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难道他还有什么埋伏吗？他这种胸有成竹的样子，有点傲慢、有点优越感，让占了上风的自己极度不安。


终于，嘣嘣声不断传来，张校长知道那是符网被挣破的声音，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感谢我吧，你们可以和这艺术品一样得到永生。”


包大同保持着安稳站立的样子，好像这一切与他无关，如果给他手里放上一包爆米花，他就像一个看热闹的看客。可是他的眼睛微咪着，证明他此时无比认真。他听到张校长的话，略抬头看了看，见水蓝的半个身子已经吊了下来，像个倒挂的吊死鬼一样，垂下了身子。


“水蓝，不要！”范李喊，想跑过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推了出去，重重的撞到了木柜上。


“原来还念着旧情。”生死之际，包大同仍然轻笑，“老家伙，你的控制力不很强啊，水蓝还有自己的神智。”


本来无风的暗室中，气流混乱地刮着，吹得站在阴风中心包大同的衣服和头发乱舞，可他的人却奇异的稳当，额头那条淡淡的黑线愈发明显了。


“我还有个事没说，说完再来杀我。”他轻轻地说：“我认定校长是幕后人的原因还有一条，那就是水伯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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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有话要说………………………………………


惊闻读者大人要用鞭子抽我，因为我更新慢，５５５５，人家昨天不是说，马上就会一天两更了吗？


所以，明天一日两更，上午和晚上各一章。


呼－－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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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为什么我爱的是他？！


话音才落，两声惊叫几乎同时出口，一个是张校长是惊恐的叫，一个是水蓝撕心裂肺的悲鸣，空中的气流突然静止下来，可是温度却降到了冰点。张校长抬枪欲射，却感到一种冰凉的感觉顺手臂而上，使他根本扣不动扳机。


“怎么――”被强力控制的水蓝艰难地发问，整张脸已经看不清了，黑蒙蒙有一片，唯有眼角处亮得刺目。


“水伯早在十年前就死了，他来卖画笔，但是死在了学校专门招待学生家长的小旅店中，同时遇难的还有你富贵叔。”包大同同情地看着那团渐成黑雾的影子，“尸检报告说是低血糖造成的死亡，因为他患有严重的糖尿病，所以判断为注射胰岛素过量。至于你富贵叔也是一样，可是他没有医疗记录，推论为同样死因。”这就是他让花蕾查的事情，花蕾是个有背景的人，事隔那么久的尸检报告，也让她很快查出了。


“不――不是――”水蓝含糊地吼着。


“没错，因为经济方面的原因，水伯不能每天注射胰岛素，所以他根本没有注射器，这是他杀。奇怪的是，他老人家自己也不知道凶手是谁，在睡梦中就去世了。这样的情况必须有迷药才行，而事情发生在半夜，旅店已经关门了，只有工作人员和总务科长可以自由进入。而你，刚刚附身于笔，好像未出生的婴儿，什么也不知道。”


“我爸――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字一泣。


“那是因为水伯知道有人害他，可却不知道是谁，因为怕牵连女儿，只好先趁凶手来不及锁他魂魄的机会找了黄老板为女儿铺路。而当他再想追查凶手时却来不及了，他们的魂魄被锁，困在家乡。说到这儿，你该知道凶手是谁了吧？在我看来简单得很，只要查出谁护了灵柩回清湖镇就知道了，送灵者就是困灵者的机会很大。”


水蓝惨叫一声，虚无的身体折成两段，逼近张校长。


看到她疯狂而崩溃的样子，包大同突然心生不忍，真心希望她能有改过的机会，因为她只是个自私的女人，自私地爱着父亲，也爱着情人，自私地可以牺牲别人。现在知道父亲是爱人杀死的，对她而言可能是人世间最大的惩罚了。


“南离天火，化三昧，炼！”趁着校长忙着应付水蓝的空当，他施出了五行禁法之火术，直打到校长的手枪上。这是符火，融不了枪只，但是暗室内突然闪现的火光很有威慑作用，而且烫得校长手一抖，把手枪甩了出去。


“快去抢！”他一指范李。


此时范李倒没有平时的优柔寡断了，疯了一样跑出去抢。几乎在同时，校长的念咒声再度响起，半空中的水蓝像被定格一样僵住了，之后转过身来对着包大同，“他要你死，你就只能死！”她僵硬地说着，颤抖着向包大同扑来，显然意识中还有挣扎。


“花骨朵，出来秀秀枪法吧！”他一边疾退，躲避着隐含在黑雾中枯爪，一边叫道。


话音未落，大木柜后闪出一条红影，毫不犹豫的对准半空连开五枪。可是这枪准星没有调好，开枪人又太紧张了，水蓝化为一条细长的黑索闪展腾挪，没有一枪打中她，却有一枪差点打到包大同。


“死丫头，你要害死我啊！”


死丫头没有回答，因为那条黑索一瞬间窜了出去，死死缠在花蕾的脖子上，勒得她舌头都吐出来了。包大同见状立即双手施法缠着那条黑索，两下一较力，居然僵持住了，谁也动不了！


“你还帮他吗？”包大同大叫，声音中加了念力以震醒水蓝。


嗬嗬的怪声和脚步声同时响起，水蓝还在挣扎，而校长却手握一柄匕首从包大同身后靠近了。


现在他和水蓝僵持，收手是个死，不收手就会被校长杀了，再看范李，这书呆子因为抢枪时用力过猛，脑袋撞到墙上，昏了过去，还好他死抓着枪，否则大家更糟！


他早知道这场大战不容易，因此找到水蓝的生辰八字，算计好在她一天中最弱的时候动手，所以他才会容忍校长拖延时间。他同样清楚那张缚灵的网符坚持不了多久，也收不了水蓝，更清楚硬碰硬是避免不了的，而校长必定会来到暗室中，这才提前埋伏在这里。为了最后的胜利，他把水伯之死这重磅炸弹放到最关键的时候来说，以达到分裂对手的目的。


他算计了一切，难道最后仍然是不行吗？仍然是实力决定一切吗？


转头一看，就见校长狞笑着举起了刀，眼看自己死到临头，他反而笑了一下，把全部力量集中在双手中，想要在死前把花蕾救出来。


最危急的时候，他被封印的能力还是没有解开，而一声清脆的响声却震碎了周围浓成一团的怨气，钉在水蓝眼角的四颗东西居然脱落了，校长对水蓝的控制彻底失效！


他感到手上一松，眼前一黑，又听到一声惊恐的叫声，转身一看，水蓝已经扑到了校长身上，一双枯爪掐住了校长的脖子，“为什么？为什么？我那么爱你，为你做了一切，你却为了控制我而杀死我可怜的父亲。你怎么能这么狠，你根本就不爱我！那么，一起死吧，给我父亲偿命，我和你纠缠到底！”


水蓝发狠一样掐向校长的脖子，而校长则用尽力气扯下袖扣按在她无形的魂体上。只见一人一魂在地上痉挛着、翻涌着、不过片刻功夫，校长的肉身就不动了，而因为水蓝施加了法术，他连魂魄也没有留下。


而水蓝则被那被袖扣上的力量所伤，像融化的雪糕一样消失掉了，速度快到包大同来不及阻止，只听到水蓝的最后一句话，“我爱的，为什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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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有话要说……………………………………


今天开始两更，但是下午那更字数较少，不过仅限于今天，明天每更的字数就正常了。因为这是这一卷的结束，章节分割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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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我怀孕了


第二天一早，有人发现校长死在一个太公石下的暗道里，死状奇特恐怖，从此关于美院的传闻就更多了。而范李所受的精神伤害太大，决定辞职去徒步游全国。


包大同明白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疑案会慢慢被人淡忘，成为传说。而他解放了所有被困的魂魄后，终于结束了这件事。可笑的是，第一个被杀男生的秘密居然是他在二零五画室的一块地板下藏了白粉！他那天去画室只是为了想把毒品拿出来，死后还不安，是怕给父母蒙羞，念在他还孝顺，包大同帮了他。


除此之外，他得到了校长遗留下的几件小东西，虽然目前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总之是宝贝就好了，好歹抵销一下他的车马费没人报销的损失。


经此一事后他决定再遇到同样的事，有必要提前收取费用，不过堤内损失堤外补，他的《零杂志》终于出版了第一期，他也照例恢复了花花公子的幸福生活。


只是，他的封印还没有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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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了，一家有名的中餐馆还是喧嚣异常、灯红酒绿，精美的菜肴流水一样从同样繁忙吵闹的后厨送上来。


而距后厨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有一个亮着灯光的房间却奇怪的安静着，人迹罕至。房间的大门上挂着一个闪着冷辉的金属牌子，上面写着“私人厨房”四个字。


房间内很宽敞，全套德国进口的不锈钢整体厨柜依墙而立，在房间的中间有一个超大的洗理台，像一张床那样大。


而此时，台子确实起到了床的作用，一对赤裸的男女正在大嘿咻。


男人很兴奋，粗喘中夹杂着一丝野兽样的低嚎，而随着他的动作，房间内还传来一阵阵卡卡的怪声，洗理台上方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映出一团团的莫名黑影在墙上急速起伏着。


一连换了好几个姿势，男人才瘫软下来，轻轻摸了一下女人的身体，那潮湿和柔软令他格外满足，“你也很爽，是吧？”


女人不回答。


男人卧伏在女人身上一会儿才起身穿衣，“一会儿我老婆会来招待你的。”他满足地说，然后开门出去，咔的一下碰上了锁。


踏入院子，一阵凉风悄无声息地吹了来，让他没来由的从骨头里一直冷到皮肤上，突然感觉有点发毛。前方，后厨的热闹招唤着他，他平时看着都嫌烦的景色，这时候却很想快点到那边去。


他加快了步子，却觉得后厨的***离他还是很远，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隔膜把他阻碍在人气之外似的，低头一看，他竟然是在原地踏步！


而他的衣角上，一只白生生的手扯着！


骇然回头，一直沉默的女人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我怀孕了！”


请看《零杂志》第二期《沉默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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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有话要说……………………………………


这章比较少，因为是终结章，外加引出下一卷，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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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谁说我死了？！


天快亮的时候，往往最是寂静。


尤其深秋的季节，一切全都灰蒙蒙的，仿佛世间万物都融合重叠在了一起，分不清天与地、人与影、人间和地狱。


此时，飘着淡淡雾霭的长街上缓缓走过来一个人，女人。


她的全身都包裹在黑色之中，长而蓬松的细碎卷发，黑色的过膝风衣，光着腿穿着尖细的高跟鞋，细瘦的脚腕上挂着一根银色带小铃铛的脚链，在鞋跟“咔－咔”的沉重而压抑的敲击声中，隐约有些金属的碰撞声。


一切真安静啊！就像她呆的那个地方，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一样东西会出声。她真厌倦这一切，想找个最热闹的地方，想找一个最热闹的男人。


这是一条商业街，不到早上九点，通常连鬼影也没一个，何况现在天色还没亮，路灯半死不活的闪着，映得两侧的高大建筑或明或暗，似乎是半睡着的巨大妖兽。


就在街的尽头，有一家很豪华很出名的中式餐馆，那是一到晚上就灯红酒绿的地方，只不过今天它显得格外冷清，好像好几天没有开张一样，晚上闪烁美丽的霓虹灯现在看来全是灰暗的玻璃管子，一条条爬虫一样丑陋的扭曲着，盘在招牌上，冷冷的。


餐馆的对面是一个很小的花园，不高的铁围栏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艳丽花朵和荫荫碧草，一个男人正坐在栏杆上，望着餐馆紧锁的大门发呆。


他大约三十岁上下，个子瘦高，长得也很帅，尤其从侧面看的时候，侧影的轮廓相当好。他身上穿着名贵的黑西装和同色皮鞋，大概穿得太单薄了，冻得有些瑟缩，脸白得吓人。而从相貌和风度上来看，他像是非富即贵的人，和这凉薄的黎明时分、略带寒酸的举动相当不搭调，好像与整条街都格格不入。


女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住了，观察了一会儿，见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于是犹豫着慢慢走了过去。


男人还是没有动，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的餐馆，好像想用眼睛穿透那厚重华丽的中国风大门，进入到内堂去，就连女人故意加重的脚步声也没有听见。


“喂，你在看什么？”女人问，声音沙哑性感。


“这是我的店。”男人答非所问。


“看来你很爱自己的店啊，大早上就来看，是来盯着员工进新鲜货品的吗？”女人说着，也倚到了栏杆上，离男人的距离近了些。


男人皱了皱眉头，似乎嫌女人多话，但还是回答道：“进货是在后门，再说我们从来在半夜进货，这会儿没有人在。”


说完，两人沉默了，就那么一起对着店门发呆。期间，女人不着痕迹的、一寸一寸地靠近了过去。在眼看就要挨到男人的衣袖时，男人终于侧过了脸，“别靠过来，你身上有怪味。”


女人脸白了，嘴唇哆嗦着问：“你――能闻到？”


男人冷笑一声，“这是尸体的味道，就算你喷了整瓶ｃHａNｅL也没用。”


“你不怕？”


“不怕。”男人生硬的甩下两个字，又回过头去看店。


“那――我们做个朋友如何？”女人显得有点高兴。


“你不怕吗？”男人反问。


女人没有回话，只毫不在乎的摇摇头。她不明白这男人看的是什么，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忽然看到店门边上有一块白白的东西，像一张海报，在一片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目，上面写着八字黑体字：东主有丧，恕报不周。


“我想起来了。”她一拍手掌，“这家店的老板前两天莫名其妙的死掉了！好多人提起过。”说到这儿，蓦然停住，“这店有几个老板？”


男人的脸色骤然变了，呈现出青灰之色，胸膛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非常生气，“只有一个！”


女人吓了一跳，想向后退几步，哪想到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脖子，动作快如闪电，把她凌空提了起来，怒道：“谁说我死了！”


女人喉咙出发出“嗬嗬”的声响，徒劳地挣扎着，双腿乱蹬，脚链上铃铛发出急切清脆的响声，穿透这凄清薄雾的空气，远远的荡漾了开去。


“谁说我死了！”男人重复嚎叫，脸扭曲到没有刚才半分的英俊，“我没死！我根本没有死！”


女人无法回答，但她在惊恐中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男人本身就是死人！怪不得他的身体和脸部肌肉僵硬，怪不得他冷得好像融入了空气，没有一丝温度，怪不得他闻得到她的味道，也不怕她的味道，因为他本身就是这一类啊！


他的脸苍白死灰，厚厚的妆粉下有腐烂的痕迹，深黑的眼眸是假的，狞笑着的唇边牙齿发黑。这是谁这么没有职业道德，这样糊弄死者家属的？！


女人的眼角挤出了泪，人临死前都会流下的泪水。她感觉自己可能快死了，可是死前居然会想到技术问题！真是可悲且可笑！


“喂，不能这么对女人的，即使你死了，这点风度还是要有。”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女人身后响起，给人感觉好像有阳光穿透灰蒙蒙的天色，照到人的身上，空气瞬间变得温暖。


女人转不过身，只看到一张黄色的符纸“啪”地贴到男人，不，是男尸的手臂上。男尸惨叫一声，松开了手，女人只感觉喉咙一松，摔倒在地上。


她剧烈的咳嗽，大口的喘气，半抬着的头见到一双脚站在不远处，深秋的天气里，居然是光着的。脚很大，不过脚型很好看，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因为冷，左脚还在右脚脚面上摩擦了下，显得很闲适，似乎他只是路过这里，随便说两句闲话罢了。


男尸从栏杆上跳了下来，顿地声非常沉重，接着他跳了几跳，向那双光脚冲了过去。


女人的眼光随着男尸望向光脚男，见他身上的灰色休闲西装穿得倒整齐，但是脸上有点小伤，此刻正神色镇定地看着男尸扑过来，眼睛微眯着，微扯的唇边带着点好笑的神情。


“小心哪！”女人看那男尸一扑之力相当巨大，忍不住凄厉的叫了起来。


光脚男不慌不忙，伸手在半空画了个什么，然后曲指一弹，一个无形的东西就迅速印在男尸的额头正中，让他“呯”的一下重重倒地，浑身震颤了一阵，终于死寂了下来，最终还原为一具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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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叫包大同


光脚男施施然走了过来，抬脚跨过尸体，把手伸给女人，“起来吧，地上凉。”他温和地说着，轻轻耸了下鼻子。


他笑起来真好看哪！女人怔怔望着那双伸过来的大手，能感觉出那双手的热力和安全，可是却没敢去拉。如果他也讨厌她，拼命找水去洗手可怎么办？她受不了六个小时内受三次打击。


“怎么？怕我是坏人吗？”男人的笑容加大，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看来另人格外安心，“放心，我不会认为你是僵尸或者是幽灵。”


“你没闻到――怪味？”


光脚男点点头，“可是你身上有生气，谁会介意那些沾染上的气息呢？来吧，坐久了会肚子疼哦。”他手臂一展，握住女人迟疑的手，把她拉了起来，之后有些烦恼的搔搔头，“这一位可怎么办呢？总不能给他扔在这儿。”


“他说――他是这间店的老板。”女人回身一指，到现在才开始心里发毛。不过因为和这光脚男人站在一处，并不感到害怕。


没错，她是一直和死尸打交道，但从来没和死人说过话，居然还想泡一个死男人来着。她既然做了那工作，就是不信鬼神的，那么今天看到的一切又是什么，眼前的光脚男人又是谁？他做的一切，似乎在电影里才看得到。


“你是谁？”她问。


“我叫包大同。”他随手摸摸口袋，然后摊开手，“对不起，没带名片，我是中国古文化研究学家，目前开着一家杂志社。”


女人瞪圆了眼。


哇，古文化研究学家？好有学问！怪不得不惧鬼神。而且，他不问她发生了什么，一点也不大惊小怪，这份看似懒洋洋，实则沉着的气度真是迷人极了。


包大同对女人的这种目光早就习以为常，只低头看了看那具奇怪的尸体，眉头略皱，心里有点犯愁。


这个不是魂魄，而是真实的肉身。照理说，人死后而能动就是尸变，也有叫乍尸的，但僵尸可不是这个状态，这具尸体虽然也是以跳跃代替行走，但关节灵活，仿佛还有感情和思维，刚才他离得远时，居然隐隐听到一人一尸的对话声，实在怪异得很。


再凝神感觉一下四周，没有什么邪气，似乎也不是有邪物暗中控制，那间餐馆更是要多正常就有多正常，那这种怪事怎么会突然发生呢？


抛去他的好奇心不理，这具尸体也不能就这么放在这儿不管，太阳就要出来了，尸体受了日精月华只怕不妥当。再说，他身为城市修道人，怎么能放着尸体在这里吓人，万一他再暴走伤人可怎么办？


他现在的法力还被封印着，对自己的实力不太有信心。不过这尸体被他一击就倒，可见并没有什么灵力，但为什么他感觉一丝淡淡的怨气盘旋在周围不散呢？这尸体“活”过来，和怨气有什么关系吗？可惜他能力受限，探不太真切。


“包先生，咱们要怎么办？”女人道。


咱们？包大同略侧过头，觉得面前的女人也透着古怪。从她的气息上看，他能感觉出她是从事与尸体联系密切的工作，胆子大是正常的。但是遇到这种事，大部分女人会逃走吧？她还留在这儿干什么？话说回来，现在是清晨五点，一个女人浓妆艳抹在大街上游荡什么？


不过也难说，他家里现在就有一个遇到灵异事件，削尖了脑袋也要往里钻的。


“小姐先回去吧。”包大同略想了下，“我想死者家属发现尸体不见也会找的，他既然是这间店的主人，肯定会有人会想到来这里找，我看着就行。”


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想，实在不行就只好破门而入，反正他的法力虽然被封印，也不会穿墙术，但灵力开锁的本事并没受影响，到时候他把尸体摆到后厨去，再电话通知死者家属也行，前提是这尸体真是这间店的主人。


想到这儿，他心里一动，问道：“小姐，是他告诉你，他是这间店的主人？”


女人点了点头，知道面前叫包大同的男人一定会相信她的话，轻声道：“我叫凌小佳，以后你叫我小佳就好了。”


但凡女人告诉你名子，并且让你叫她的昵称，还说什么“以后”，肯定是希望相识、相处，这一点包大同是明白的。他看看凌小佳，见她虽然瘦点，不过长得不赖，个子高挑，气息也正，情不自禁地摸摸脸上的伤，不知要如何回答。


正要开口说话，就见一辆黑色汽车急速驶来，速度快到似乎要把站在街角的两人一尸撞飞。但就在包大同护住凌小佳，打算实在不行就来把“骇客帝国”的招牌飞起动作时，汽车却猛然停住了，发出尖锐的刹车声。


“什么车啊，制动系统还不真不错。”包大同有些恼怒，讥讽道。


车门开了，还传来钉铃一声。


“呀？我倒怪了，这车先进的，拿铃铛当喇叭吗？”看着车上鱼贯走下来四名道士，包大同奇怪地问。


这年头招摇撞骗的人多了，进行丧葬服务的道士大多数是伪的，并不懂得道术，也没有半点法力和灵力。不过眼前这四个不同，从他们摇铃的方式，脚踏的方位和手中持的符看得出来。他们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对付地上这具尸体还是可以的。


难道死者家属早知道会尸变，所以提前请来了法师？包大同越来越感到奇怪了。这人怎么死的？为什么有淡到不易觉察的怨气缠绕，为什么会死而不安，还跑到他的餐馆门前？他在等什么？还是生前有什么留恋或者执念？


“你究竟是谁？”一个恶狠狠的声音问。


包大同吓了一跳，一转头，正看到一个中年黑衣女人走下了车。她大约四十多岁，略胖，容颜苍老憔悴，不过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富婆，虽然和地上躺的人体标本有些年龄差距，但包大同一眼就辨别出这位是伤心的寡妇。


“路过的人，正好看到你老公死了还在骚扰美女，路见不平而已。”包大同对女人的美丑非常宽容，就是不能容忍女人傲慢无礼，因此没有半分对待凌小佳的温和，冷淡地回答。


“我正打算要报警，繁华都市，朗朗――那个快要朗朗乾坤，居然有尸体当街乱窜，这太违背科学规律，要切开做实验。”他补充。


“你究竟是谁？”寡妇重复。


“我叫包大同。”奇怪了，为什么女人总是要这么问他，不管老少善恶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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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全能型小妹


“好，包大同，今天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女人傲慢地说，实际上却是色厉内荏，是惊恐之下形成的凶狠，“你最好给我全部忘掉，一个字也不要对别人说，否则你就要倒大霉，管好你的嘴，还有你的女人！”


“如果我忘不掉这晦气的事呢？”包大同挺直了脊背，因为从松松垮垮的样子瞬间变得严肃，骄傲的气质自然散发，压得那女人抬不起头。


“我可以帮你忘记。”她勉强威胁。


“就凭这几位吗？”包大同对那几名道士努了努嘴，淡淡一笑，“这位夫人，强权有时候会起到适得其反的作用，如果你求我，我倒可能忘记得快些。”


“你！”中年女人气结，咬着牙对那几名道士使了个眼色。


但那四人没动，其中一个还“咦”了一声，弯身检察尸体手臂上的符咒和额心一块红印子，惊讶对包大同问道：“阁下是――”


包大同没说话，只耸了耸肩。


那道士知道包大同不肯说，也不便再问，只是拿出一张画了符的布巾盖上尸体的脸，然后四人合力把尸体搬到了汽车后座上。


在搬动的一瞬间，包大同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鱼腥味。


“你到底肯不肯忘记？”一边的中年女人不懂他们之间的哑谜是什么意思，感觉被忽视了，怒道。


包大同皱紧了眉，忽然觉得这男人死得好，否则对着这样的老婆，简直生不如死，说不定他还是自杀的，反正这死亡绝对不寻常。


他对这起尸变事件本来有些好奇，但对着这个女人，已经完全没有兴趣了。各人有各人的福果，各人有各人的业报，与他无关的事，管来做什么？


怨念、执念，直到一把火烧成灰，也剩不下什么了。


“假如我忘不掉，你还要杀人灭口吗？”他反感地问。


“你别以为我不敢，如果你敢多嘴，黑道，白道，阴阳道，总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对不起，恕我没那么大本事可以操控忘记。”包大同两手插进裤袋中，优哉尤哉地道：“不管什么道，你爱来就来吧，记着我叫包大同，这事和别人没有关系。”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想起凌小佳，于是又走回去，拉着这个发愣的女人一起离开。没走多远，他隐约听到一名道士对那女人说：他不会说出这件事的，因为没有人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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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闲逛回住处兼杂志社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半，在门口正遇到跑步晨运的花蕾。


“你干嘛光着脚？”花蕾呼呼喘着气，惊讶的瞪大眼睛看包大同的双脚。


“我练瑜伽。”他顺嘴胡说，看到这无意中封了他灵力的丫头，因为运动而脸色红润，饱满的胸部起伏着，连呼出的气息都似乎有些甜美，不禁转开了眼睛。


兔子不吃窝边草，工作生活要分开――这是他的原则。


花蕾没注意到他的“有色”目光，只打量了一下他身上整齐的休闲西装和光脚，还有脸上有一块可疑的红斑，斥道：“切，骗谁呢？有你这样练瑜伽的吗？不是被哪个女人从家里给赶出来了吧？”


宾果！这臭丫头一语中的。


他在新女友家过夜，本来一切很好，没想到被以前的旧女友电话骚扰，结果可想而知，害得他连鞋袜也没有穿，脸上还被抓伤了一点。


他不打女人，所以只有被女人打。感情嘛，合则来，不合则去，不必动用暴力，下回不找泼辣女了。


“别管我，倒是你！明明住的是本市最高级的小区，有二十四小时开放，玻璃顶子的高级健身房，为什么非要天天跑出来吸汽车尾气？”包大同又极快的打量了一下花蕾。


这丫头八成是出来炫耀的。身材那么好，不仅凹凸有致，那两条腿长得，怎么那么顺溜？现在还偏偏穿着黑红相间的紧身运动服，还真会显示优点。


“你给的薪水太低，我付不起上健身房的钱。”花蕾灿然一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很高兴，绕过包大同的身边，继续跑走。


包大同在身后叫道：“不许迟到，否则我扣你薪水，另外别忘记给我带早餐。”望着花蕾苗条健美的背影跑远，他叹了口气，慢慢走进他的二层小洋楼中。


花蕾的除灵枪封印了他的法力，害他现在只有十五岁时水平，做起事来束手束脚。


虽然他还是大方的把除灵枪还给了罪人，但为了惩罚她，也因为杂志社缺人手，他强迫花蕾来杂志社工作。


想想还挺划算的，他付了很低的工资，却请回来一个全能型小妹，除了分担了小夏大量的工作外，日常还要端茶倒水，打扫房间，顺带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他很满意，阿瞻那死家伙也很满意，因为他老婆可以安心玩乐就拿高薪水了。那是个冷酷的人，除了对他老婆，没对任何一个人好过。其实花蕾也很满意，这傻丫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掺和灵异事件，她肯乖乖被他奴役，就是为了能接触到这类事情。


花蕾的底细他查不出来，但她能住那么豪华的地方，他每月给的薪水连交物业费都不够，还能穿着ｃHａNｅL夏装，挎着LV的包包，却毫不在意的跪在地上擦地板，根本不介意名牌衣饰被弄脏，就证明她是有钱人家的女儿，而且还是超有钱那种。又因为查不到背景，就证明她的背景相当深。


不过他也并不介意，他是那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脾气，天塌下来也不放在心上。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有什么该来，自然会来。


打开门，一股淡淡的油墨香钻入他的鼻子。


第一期杂志卖得相当不错，事实上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期，不过这第二期迟迟没有出，因为到现在也没发生什么有趣的灵异事件。


也许，刚才遇到的事是个好题材。死亡的诡异，暗藏的秘密都是卖点，况且他刚才曾经起了帮助他人之心。不过，那死者的老婆太讨厌了，他决定不管。


上楼洗了个澡，美美的睡了两个小时，在一片寂静中，他听到了门响。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

第四章 内幕消息


“包大同，滚下来吃早餐。”不出所料的，一个女人在楼下大喊。


包大同翻了个身，不等楼下的人喊第二声，随便套了条牛仔裤和T恤就下楼来了，见到的正是预料中的那两个人――他的杂志社主编岳小夏和她的老公，也是他的朋友，灵力强大，但为人冷漠的阮瞻。


“阿瞻，从你家到这里步行只需要十五分钟，而且全是繁华街道，你不至于每天接送吧？”他看着那个冷冰冰的男人，无奈地说。


虽然他们是过命的交情，可是每天看两遍他的冷脸，有时中间还加餐一次，实在有点受不了。


阮瞻没理他，只吸了一下鼻子，而后皱了皱眉，伸手把正要四处乱走的小夏环在怀里。


包大同想笑。


看来朋友之间确实是互相影响的，两人不仅在道术方面互相借鉴和融合了，现在就连习惯也开始类似，比如像狗一样吸鼻子感觉气场的毛病。


“你那是什么表情，当我这儿是猪圈啊！”对阿瞻的戒备，他哭笑不得。


他早上接触了不吉的东西，身上肯定有些邪气，但是相当微弱，对正常人根本没有影响，等接近中午的时候就会消散，日常人上医院或者阴气重的地方都会带一点，哪见到人就因此受伤了呢。可是阿瞻明显草木皆兵，爱护老婆过头，实在太可笑了。


以前这家伙也是号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如今居然退化到了妻奴的地步，实在料想不到。唉，人生啊，真是无常。


“你不洁，请假一天。”阮瞻说话简洁明了，说完拉着小夏就往外走。


包大同急忙拦住，“呀？说走就走。到底你是BOSS，还是我是BOSS？我还没点头答应呢！”


阮瞻半转过身：“你是要打过才肯点头？”威胁意味浓厚。


“切，我们水平现在已经差不多了。好吧，我还差你一点点，可是我被封印了，你这不是欺侮人吗？”


“活该。”


“再废话一句就炒掉你老婆。”


“稀罕你这破工作吗？”


“嘿嘿，你老婆稀罕得很。”


阮瞻一时语结。是啊，他最心爱的人喜欢这份工作。小夏倒不是为了世界和平和人类幸福，只因为这工作够八卦、够刺激、够独特。而且在这儿，她和花蕾相处得非常好，特别合得来。


他可以应付一切，唯独受不了她求他。


想到这儿，他迁怒于包大同，伸手一个电火花打了过去。


包大同法力虽然被封印，但身手灵活矫健，一下避开了，木质的楼梯登时被轰下来一块。


“要从你薪水里扣。”包大同对小夏挤挤眼睛。


“扣吧扣吧！”岳小夏站在两人中间，防止他们再斗来斗去。


这时候门开了，花蕾走了进来，对眼前的情况视而不见，因为早就习以为常，只留那两个男人隔着岳小夏试图以眼神压倒对方。


“男人真幼稚，他们两个加在一起六十多岁了，怎么看起来连六岁也不到。”岳小夏咕哝一句，借机摆脱老公的“保护”，把早餐摆在桌上，“包大同滚过来。”


“我不敢。我不洁。我怕你老公杀我。”嘴里虽然这么说，但还是随手画了个符，弹在自己身上，把那点微不足道的气息除去，这才走到桌边。


“我是让花骨朵给我带早餐，她偷懒，扣薪水。”他咬了一口包子，“咦，好吃啊，家常口味，小夏是你给我做的爱心早餐吗？”


小夏捂着嘴笑，“是我老公给你做的爱心早餐。”


包大同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连忙喝了一口豆浆，看着那个无良的朋友坐在桌子对死面盯着他，好像他有剧毒一样，只得说：“好好好，我准你老婆假，反正杂志社又没事，省得她在这里呱噪。”


“我们走。”三个字，真简单。


哪想到被严重保护的人却没动，眼神闪闪的盯着包大同，一副多事的样子，问：“你早上遇到什么怪事了？我老公那么紧张，一定不寻常。快说，也许第二期杂志可以出了。话说哪有你这样办杂志的，出版时间不固定，读者多健忘啊，时间隔得太长，下本未必卖得好了。”


“多管闲事，八卦女人。”包大同骂。


这次阮瞻没说话，大概也不想她老婆太好奇。要知道，好奇心杀死猫。


可是话间才落，花蕾好像会瞬间转移似的，一屁股坐到他身边，以兴奋的眼神望着他，摆出假如他不说，她就缠他到死的样子。


包大同暗叹口气，忽然有点奇怪这两个女人是否善良，为什么每天盼着灵异事件发生呢？这种事不是越少越好吗？人间太平才是大道，虽然这是不可能的。


不理会阮瞻威胁他不要说的眼神，包大同还是把早上遇到的事说了一遍，要知道对付阿瞻比对付两个好奇的女人容易多了，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选。


“你打算怎么办？”小夏总结性发言。


包大同耸耸肩：“不怎么办？死者的老婆实在讨厌，况且人家请了法师，与我何干?”


“可是这次的尸变很奇怪啊。”花蕾说：“为什么我感觉有阴谋的味道？你不管的话，事情闹大了，到头来还是要你出手。你在这一行名声在外，肯定会有人请你的。”


包大同伸出食指，按在花蕾光洁的额头上，把她越凑越近的脑袋推回去，“少捧我，这事我绝对不会管，就算全城都游荡着僵尸，我也不会出手。”


“哈哈，看来那死女人把我家大同气坏了。”小夏笑道：“你当是生化危机哪，还全城都是僵尸？不过我也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你就调查一下呗，咱们好歹能出第二期杂志。好奇怪，尸变已经很少见了，居然还走到自己生前工作的地方，和别人对话？他在留恋什么？还是告诉人们死因？你说那人又年轻又帅，而且还多金，是生什么病死的？会不会是谋杀？”


包大同和阮瞻对望一眼，知道小夏的丰富想象又展开了，才想要怎么阻止她才好，沉默了几秒的花蕾忽然一拍桌子：“你说的那间店我常去，我和你们说，那老板名叫孙函，他的死绝对不寻常！我可是知道一点点内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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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理容师


和所有的穷小子发家史一样，孙函二十二岁时娶了比自己大十五岁的老婆，之后在老婆的资金帮助下才做起了餐馆的生意。他在事业上发展得非常好，一间餐馆很快就变成了连锁店，包大同遇到他的地方就是总店。


人们通常认为这种婚姻的感情基础不牢靠，年轻的老公发达后肯定会很花心，会背着老婆干点偷鸡摸狗的事，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孙函在对待女人的问题上很是洁身自爱，几乎没传过任何花边新闻。


实际上，他对女人几乎是冷漠的，时常有厌恶的态度，员工犯了错，即使是最美貌的女服务员含泪哀求，他也缺乏怜悯，倒是和他老婆相处还融洽。


另外他似乎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夫妻两个很平凡又很成功的生活着，看不出任何与众不同的奇怪地方，直到一周前他生了怪病。


“你怎么知道是怪病？”包大同打断花蕾绘声绘色的讲述，心里怀疑他是否应该出一本幻想类杂志更适合些，“说不定就是一般的急病，所以他从发病到死亡不过才一周的时间。这种事很多，再说他虽然才三十岁上下，但比起才出生就夭折的人，不算最年轻的离世者。”


“我当然有其他证据。”花蕾瞪了包大同一眼，怪他不相信自己：“孙函和他老婆都会开车，但为了摆谱，平常出入都带着司机。可是孙函生病的时候，却偏偏不让司机跟着，这不是很奇怪吗？而且我听店里的八卦员工说，偶尔听到孙函夫妻两个争吵，好像是孙函要看地下医生，他老婆坚决反对。他们那么有钱，为什么不去医疗设备最好的医院，非要找个连执照也没有的江湖郎中？而且，一个员工曾经看到孙函吃奇怪的药粉，当他被人看到，就立即藏起药来，还发了很大的脾气，把那个员工炒掉了。还有还有，孙函生病后，他们夫妻两个好像非常害怕，超过了对疾病的怕，似乎是怕其他可怕的事。这些不说明问题吗？”


包大同边听边点头，花蕾以为他同意自己的观点，谁想到末了他却说：“不用找地下医生，我就知道他得的什么病。”


“什么病？”小夏超级好奇。


“一定是加强凶猛版的性病。”包大同道：“越是有钱有势的人，就越怕这些丑闻。所以他才不敢让人知道，要看地下医生，吃奇怪的药，并且隐瞒事实。这很好解释，有什么难？”


“孙函不好女色啊。”花蕾不同意包大同的说法。


“难道不可能是他掩饰得好吗？这世界上道貌岸然的人多了。花骨朵，你还太天真，不懂得人类是最擅长伪装的。”


“这个我同意大同。”小夏插嘴。


“那他们夫妻为什么显得非常恐惧呢？再说，现代医学如此发达，如果――如果是那个病，完全可以治好的，现在连爱滋都可以控制了。”花蕾不服气地提出新证据。


“疾病来势凶猛，病人会感到恐惧是正常的。至于你说的，他们在恐惧其他事情，说来非常勉强，因为这是外人的主观判断，很可能会出错。到底有什么病是治不好的？这也很难讲，好多疾病在才被发现时都是死亡率很高的。不过，说起这个，孙函得的病不会是传染性很强的病毒吧？”说到这儿，包大同想起孙函的尸体触碰过凌小佳，而凌小佳触碰过他，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不洁。”一直不说话的阮瞻突然来了一句，换来包大同的怒目而视。这家伙实在太敏锐了，一点细节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是说，这是正常死亡喽？”花蕾问。


“正是。”


“那怪异的尸变怎么解释？”


一句话把包大同问愣了，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死丫头，在这儿等着他哪，学会绕乎人了！一定是小夏教她的什么交叉质证法。


看着花蕾斗嘴胜利的得意表情，包大同站起身来：“反正不管如何，这事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管，说出大天来也没用。话说回来，你消费水平够高的啊，居然经常上那种贵死人的餐馆吃饭。”


“我请你。”


“少来，我不上当，而且从今以后我连那一区也不去，不会掺和这事的。阿瞻，你说呢？”他知道阮瞻最不爱介入这种事，更不喜欢小夏与这些事有关，所以不用回头也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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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小佳最烦这类急活儿。


虽然她在火葬场工作了很多年，已经习惯了这里阴森的气息，可是晚上来的话，还是有点怕怕的感觉，特别是三天前的早上遇到恐怖的尸变事件，让她相信这世界上有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可她是口碑非常好的理容师，无论死者因为疾病或者灾祸死得多么难看，她都能用一双巧手让死者呈现出安祥的进入天堂的模样。所以在这一行，她很有名气，有了棘手的活儿，馆长也一定会推荐她。


实际上她很不喜欢这份工作，但这份工作薪水很高，还能给死者家属带来安慰，让她有物质和精神的双重满足。只可惜这工作让她很难找到合适的男人，她已经三十岁了也没交到男朋友，更不用说结婚了。


好多人和她交往的人都说，她身上总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是死人的味道，就算她怎么洗澡，怎么喷香水也遮盖不掉。


打开工作间的大门，迎面的“手术台”上仰躺着浑身赤裸的“客户”。


她喜欢这类叫法，因为在她看来，为死者理容也是一种艺术，况且有时候从医院直接送来的因事故而死的人，伤口缝合得极其糟糕和可怕，她还要用外科手术和整容手术般的技巧重新整理，让这些伤口尽量不露痕迹。


试想，哪个家属想看到自己过世的亲人，实际上是一堆胡乱拼凑的尸块呢？而既然死者家属花了钱，有时候还是很高的价钱，她就是为死者服务的人，死者当然也就是她的客户。


这回的客户是个男人，从皮肤的感觉看，大概四十多岁，全身有多处腐烂，灰白的皮肤上，腐烂处黄黄的，顶端的部位有一抹血样的红，看来极其恶心。细一闻，有一股鱼腥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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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难道又尸变？


不知道被什么吸引，她没有换工作服就走过去观察了一下，见这个男人身材很差，肚子大，但四肢细弱，下体已经烂没了，小腹处有一条条的青紫色瘀痕，远远看去，像是――鬼爪。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个词，但就是有这种感觉。或者，是被那天早上的尸变吓着了吧？纯心理问题。不过那天早上也不是没有收获，那个叫包大同的男人，也许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死者为大，都说天天接触尸体不吉利。她倒以为，她送了他们最后一程，让他们干净整洁的去寻找来生之旅，是最大的善良，一定会有好报的。


她一直想找一个不怕她工作的男人，一个看来像阳光般温暖，充满了活力的男人，那种天塌下来当被子盖，死到临头还微笑的男人。显然，包大同就是。


他居然还是一个古文化研究学家，超有学问的，再想想那天早上他光着脚站在那儿的样子，简直完美。


所以她决定，过几天找个机会去和他相处一下，如果可能就绑在身边。这样，她就终于可以嫁出去了，终于可以不现孤单了。


心里想着，她慢慢走回与理容间相通的休息间去。那里，有一些她理容时必要的工具，换工作服也是在这里的。


因为顾忌尸体的味道，她工作时会把衣服从里到外都换一遍，包括内衣裤。可是当她全脱光后，忽然感觉背后一凉，汗毛全竖了起来，好像有阵阴风悄悄吹过，又好像有一只手在轻轻地抚摸她。


她一惊，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就见身后那扇平时卡得有些紧的门像被人拉动一样缓缓打开了，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宛如影片的大幕在慢慢拉开。


大幕后，她的客户，那个男人，明明是仰躺着的，此刻却侧过了身，死鱼一样无神的眼睛大睁着，似乎在欣赏她的裸体。一个死人，却感觉色迷迷的。


凌小佳吓得惊叫一声，骇得连呼吸也差点停止，向后猛退一步，光裸的腰撞在铁架尖锐的角上，传来一阵锥心的刺痛。再抬头，发现那扇门关得好好的，根本看不到外面。


她胡乱套上衣服，也不管是工作服还是原来的衣服，然后一直缩到屋角去，随手抓住一把剪刀，惊恐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呼吸声是她的，咚咚声也是她的心在跳，由于过分安静，一滴水落池中的声音也被无限放大，刺激着她的神经。


是幻觉吗？难道真是遇到尸变的事对她心理影响太大。她做这一行好多年了，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现在想想，又感觉刚才那张恶心的色脸与躺着的人是不同的。


也许，她该去看看。


她鼓了半天勇气，轻轻动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站起，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咔－咔－咔――


是高跟鞋的声音，一步又一步，似乎在长而空旷的走廊中一直走一直走，然而过了半天却还是没有走近，许久后就成了一种共震，似乎这房间内都充满着这样的声音，地板上，墙壁上，衣柜里，心脏中。


接着，吱呀呀的滑轮声出现了，反反复复，听起来像活动的手术台被人来回拉动着。


凌小佳汗流浃背，总觉得大门似乎缓缓的移动，仿佛有什么打开了一条门缝，从外面偷窥。她吓得腿软，根本站不起来，只哆嗦着拿出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手机屏幕黑得像个洞，映出她惊恐的脸。


吱！


有老鼠。不对，是胶鞋底摩擦光滑的石板地所发出的声音。小佳判断着，但还没有听仔细，门却突然被猛得推开了。


小佳把头埋在膝盖中，大声尖叫，感觉有一双冰冷手按在了她的肩上，吓得她双手乱挥，感觉剪子刺破了衣料，然后被夺了下来。


“小佳姐。”有个男声在叫她，同时身体被紧紧的钳固住了。


瞪大被冷汗和泪水迷住的眼睛，眼前的影子在扩大――瘦削的脸，苍白灰暗，忠厚的五官，此刻有些焦急，却是火葬场的刮炉工兼杂工宋中。


他是乡下来的，为人古怪阴沉，名子起得又不吉利（宋中与送终同音），所以平时没人理会的，但此刻的小佳却像见到了救星一样伸臂把他抱住：“尸――尸变了！”


“小佳姐，没有啊。”宋中没有推开小佳，瞄了眼她因为没有穿好衣服而露出的大片雪白胸脯和大腿，脸涨得通红，让开半个身子让小佳往外看。


门卡住了，半开的角度让小佳勉强可以看到她的“客户”。他安静的躺着，一动也不动，就是个死人，一堆失去灵魂的肉。


“可是我刚才明明――”她住了嘴，发现自己几乎半裸地抱着一个淳朴青年，连忙松开双手掩信胸部。


真是幻觉吗？为什么那么真实？也许就是幻觉吧！听人家说，尸变发生时是需要一些条件配合的。还有人对此做出了科学解释，植物神经什么的，她没太注意过。


大概她最近太累了，也喝了太多的酒，所以会发生今天这种事。可是，为什么以前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她瞄了一眼那沉默的“客户”，感觉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惊吓中再用力眨眼，又觉得并没有动。


“小宋，你在门外等会儿我好吗？我要――换衣服。”她艰难的提出要求，尽管一再劝说自己那是幻觉，却还是不敢单独呆着。


宋中是刮炉工，每天要钻进火葬炉中清理残留在炉壁上的尸油等东西，做了很久，胆子大得很。有他在，她感觉安心些。


宋中点了点头，不敢再看小佳一眼，慌忙走出房间，把门反手关上。


小佳迅速穿好衣服，脑子里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完成工作，还是放下这一切逃走。今夜发生的事太可怕了，也许她明天白天再回来做完工作。可是，死者家属明天早上七点钟就会到，等天亮再做是来不及的。


“小宋，你能不能等小佳姐一会儿，陪我做完工作。今天――我有点不舒服。”走出门去，她的惊恐仍在。


宋中点头答应，神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小佳顾不得这些，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工作，少不得偷工减料，仿佛有什么催促她似的，只要表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好容易做完，她和宋中走在空寂的长廊上，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宋中，你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我路过外面，听小佳姐一直在叫救命，叫得很大声，我就进来看看。”宋中老实的回答。


小佳浑身的血瞬间逆流。


她记得清楚，她并没有大叫过，那么又是谁在喊救命？想到这儿，她拼命跑起来。


“小佳姐，你去哪儿？”宋中莫名其妙的在后面大喊。


“我去找包大同！”

第七章 听我劝，暂离


包大同是夜猫子，所以凌小佳找上门来的时候，他还没有睡。


不但他没有睡，花蕾也没有，并不是花蕾住在了他这里，而是这个丢三落四的丫头下了班去参加朋友聚会，结束后想回家，却发现门钥匙忘在杂志社了，于是跑回来取。


不到五分钟，躺在沙发上喝着啤酒看球赛，无比惬意的包大同被迫开了两次门，前一次是微醺而醉态可掬的花蕾，第二次是脸色苍白、惊吓过度的凌小佳。


“她是谁？”两个女人同时问。


“这个丫头是杂志社的员工，花蕾。这位美女是――我的朋友凌小佳。”他挠挠头，恋恋不舍的关掉电视，请凌小佳坐到会客室去，然后吩咐花蕾倒杯热茶来。


真是的！他干嘛解释！


“红茶、绿茶、花茶、冰茶、还是乌龙茶？”花蕾一直跟进来追问。


包大同瞪了花蕾一眼，“就照平时的规格。”


他们哪有什么规格，也没那么多品种的茶，平常待客就是普通的茶叶包，花骨朵这是想捣乱哪！其实他把凌小佳带进会客室，是因为这里有特殊的阵法，气场不仅正面得很，而且可以除秽，能让人心神安定，仿佛是邪魅不侵的安全岛，并不是他要和凌小佳私下会面，两人独处。


他是那么急色的人吗？见了个女的，只要是五官端正，相貌正常就不会放过？这死丫头也太误会他了！


花蕾把白眼飞刀回敬过来，好在凌小佳背对着门，没有看到。


她很快速的泡了一杯茶，因为头有些晕，差点被热水烫了手，心里恨恨的想着，凭什么她就是员工，那女人就是朋友？凭什么她是丫头，那女人是美女？死包大同，见色望义。


她心里有些气，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总之是不痛快。也许是喝多了，脑筋有些不清醒。


端茶进会客室的时候，花蕾看到包大同和那个女人坐在一张沙发上，手臂还抱着人家的肩，恨不得把热茶泼到包大同身上，好在酒精作用下的大脑还残存一点理智，只是想想罢了。


“花骨朵，你拿了钥匙就回家吧，这里没你的事了。”包大同头也没有抬地道。


并非他要表现得亲热，而是凌小佳因为职业的关系，受到众人的排斥，他这样肢体的亲近，即没有超出朋友的范围，还能博得她的信任，让她可以有话直说。


他看得出来，凌小佳眉心隐隐有黑气缭绕，气场也有问题，肯定遇到了不寻常的事。


“这么晚了，我不敢一个人走，今晚我就在这儿将就一夜吧。”花蕾“哀求”着回答。


“那就上楼上客房去睡，下不为例。”包大同无奈。


他猜一定是花蕾发现了有灵异事件要发生，所以赖在这儿不走。他本想赶她走，可一想她说得也对，这么晚了，这丫头长得还挺标致的，如果真出了事就麻烦了。


花蕾有些不情愿，嘟着嘴出去了，但没过多久，会客室内的电话突然响了，吓了正要说话的凌小佳一跳，之后不到一秒，花蕾又飞奔进来接电话，吓了包大同一跳。


只听花蕾不知所云的对着电话一通乱吼，“打错电话。”最后她说，然后把挂了电话，再度退下。


包大同注意到电话并没有挂好，当即明白电话是花蕾在外面用手机打的，这边电话不挂断，她在外面就可以监听会客室内的对话。怪不得呢，这么晚会有什么人打电话来！


但他没的戳穿花蕾的小伎俩，反正他也没打算隐瞒什么事，赶花蕾离开，不过是为了让凌小佳能安心说话而已。


“凌小姐――”


“叫我小佳！”


“呃――好吧小佳，发生了什么事？”包大同把热茶塞到小佳的手里，感觉她的身体稳定了，这才坐得远了一点，隔开一点距离。


凌小姐觉得身边一空，蓦然又有些瑟缩，但一转头间，看到包大同的眼睛温暖得像有春风拂过，心里又安定下来。


原来，黑色是温暖的颜色！


“我刚才在门外看到你这儿的招牌上，除了杂志社的名称，还写明是周易文化公司，那么――风水鬼怪之类的，你能不能――我是说，有没有这项业务呢？”她问。


“哦，风水鬼怪什么的，也是一种文化。”包大同模棱两可地答，“不过你如果有什么事，是可以对我这个朋友讲一下的。”


“朋友吗？呵呵，我很少有朋友。这个职业！”凌小佳有些凄苦，“为什么人活着的时候这么热闹，不过是不呼吸罢了，就变得那么可怕吗？”


“不可怕，不过人类脆弱，抵抗不了超自然的能力，因此产生恐惧，这情有可原。”包大同笑笑。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笑容，还是因为他轻描淡写却又舒服自然的说话语气，小佳感觉异常信任，心情放松之下，一古脑的把刚才遇到的怪事讲了出来。


“我不知道这是幻觉，还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小佳身子前倾，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包大同稳定温暖的大手，“事实上似乎真的没发生什么，但我确实听到了女人的高跟鞋声，宋中也确实听到我在喊救命，这怎么解释？火葬场虽然是死人聚集的地方，前面的殡仪中心还时常有没处理好的尸体存放过夜，但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吓唬你，比如――宋中？”


“不可能。宋中是个非常老实的孩子。”小佳坚决摇头，“但别人却不一定了，因为尽管是负责死人的地方，可在员工之间也是有矛盾和不合。只是，那幻觉又怎么解释呢？”


“也许你是太累了，那天早上又受了惊吓。我建议你申请休假，找个阳光灿烂的地方旅行，多呆些日子再回来。有时候，人的气场会受环境的影响，继而影响心理和生理，换换环境是个不错的方法。”包大同语气温柔的劝着，心里却很肯定凌小佳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为什么会发生在她身上。从她的表情看，她绝对不知情。


不过，他不想管这件事，所以劝凌小佳离开。他知道这是一份薪水丰厚的职业，她支付得起旅行的费用。再说四处转转对她有好处，说不定就避过了这一难。


“真的不是发生了奇怪的事吗？”


“听我劝，暂离。”包大同伸手抚摸了一下凌小佳的额头，施法让这疲惫的女人瞬间失去意识，安稳睡去，打算明天一早就送她回家。现在，他要找那个在外面偷听的捣蛋鬼好好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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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是我的英雄


“凌－小－佳！凌－小－佳！”机械的声音呼唤着，让小佳从睡眠中醒来。


咦，她的闹钟明明是早上七点钟响，那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为什么现在这么黑呢？难道是阴天？有可能，因为虽然黑，她却看以隐约看到一点东西。


她翻了个身，手按下了闹钟的停止键。


再睡五分钟，她对自己说，迷迷糊糊中，手心的光滑感和凉意很是舒服。


“凌－小－佳！凌－小－佳！”


还在叫。她又按了一下，声音嘎然而止。四周突然寂静了下来，但有些静得过头，似乎房间与外界全部隔绝。


小佳感觉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就好像被子没有盖严，有冷风从缝隙中吹进来，立即清醒了些。四周被昏暗包裹着，空间被分割成不同种程度的阴沉，错错落落。房间好像小了似的，感觉四壁正向床这边倒了过来。


她不安的动了一下，寒意更盛，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正呆在工作间，房间里到处都是尸体的味道。


怎么回事？职业病还是嗅觉引起的残存记忆？


“凌－小－佳！凌－小－佳！”


声音又响起了，吓了小佳一跳。她蓦然发现在迷糊中，那个小巧的公鸡型闹铃被她一直抓在手中，放进了被子。


慌乱中，她双手捧着闹钟一通乱按，声音似乎停了，但有滴答滴答的声音加重，细一听，却是从挂在对面墙上的挂钟那儿传来的。


那钟表明明不是夜光型的，此刻的表针却如两根绿色的细针，抖动着行走，每走一下就吐出一个音――凌－小－佳！


瞬间，她身体发僵，动弹不得，这才发现叫她起床的声音不是闹钟里可爱的童声，而是一个女人，带着软软的西南口音，阴森而缓慢的叫她的名子。


她一动也不敢动，瞪着对面墙上纤细的绿色光芒，鬼火一样，听它蹦跳着发出声音，大脑一片空白。


不能应声，否则就会死了！


“你按错了！”那个女人说。


突然有人说话，这惊骇足以让小佳从床上跳起来，惊叫着冲到门边去，“救命！救命！”她喊，可是门打不开，也没人来救她，只有她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中，回音缭绕，似乎她呆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


比如，停尸房。


前几天听到的高跟鞋的声音又响起了，仍然是像原地踏步，半天也走不近。可是一股寒意却近了，挟裹着浓烈的尸臭，就在她脖子后面，哀怨地叹了一口气。


挂钟“咚”的从墙下掉了下来，侧面着地，摔散了，尖细的绿色分针像飞镖一样向小佳激射过来。


本能的，她伸手一挡，细针击中她手中还握着的闹钟。


刹时，怪声全部止息。


小佳蹲在墙角，身体缩成一团，根本不敢看看四周。她只期望这一切快点过去，哪怕天边出现一丝曙光，她就逃开这里，再不回来！


几分钟的死寂后，滴滴答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发自她的手中。小佳勉强张开紧闭的双眼，却正对上另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布满红丝。


“你按错了。”她说。


一颗头出现在地板上，似乎是从楼下升起，穿过了地板，探出头来，好像十二楼的地面上长了一颗蘑菇，因为小佳是蹲在地上，垂着头，所以此时正好面对面。


小佳的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紧了，呼吸困难，眼睛好像被勾住了一样，死死与那双眼睛对视，看到了其中无尽的不甘与恨意。


仅仅是眼角的余光，她恍然发现自己手中握着的并不是闹钟，而是一只小巧的手。从大小上看，应该是女人的手，可是手指却粗糙有力，当那手掌慢慢摆脱自己双手的紧握，完全展开时，掌心中遍布着可怕的刀痕，伤口翻着，使整个掌手血肉模糊！


“走开！”


她再度爆发出尖叫，慌不择路的冲到厕所，拧亮了灯。


从不知道光明会有爆炸的感觉，一下子充满整个房间，眼睛被刺得生疼，可小佳却顾不得，拼命把房门锁上，然后拉开不透明的浴帘。她的意识中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躲到最深的地方。


只是，眼前的情景让她再度骇住了，惊叫声生生吞进肚子里，没有叫出来。


浴盆中全是淡褐色的污水，一个女人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一块一块，漂浮在污水之上。她的头正对着小佳，她发现那居然是她自己！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身后的浴帘“哗啦”一声被拉开。小佳下意识的转头的时候，污水中却冲出一支握着尖刀的手臂，猛地刺向她的后心。


“当”的一声巨响，灯光瞬间熄灭。


小佳冰冷的站在那儿，好半天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紧接着，楼下汽车的警铃声响了起来，再接着，是咒骂声和狗叫。


是炮竹，小佳缓了一口气。


这栋大楼不知有谁得罪了人，时常有人会用爆炸力很强的炮竹半夜燃放，震得所有汽车的防盗装置都会感应，吵醒大家的美梦。小佳很烦那个恶作剧且没有功德的人，没想到这却误打误撞的救了她。


是爆炸声响跑了那东西！


她哆嗦着再拧亮灯，却发现浴盆中什么也没有。但这一切也不是梦，因为地上有一条长长血痕，从浴室一直拖到公寓的大门边。地上，钟表和闹钟全都摔坏了，零件散落在各个角落。


拖着布满冷汗的身子，小佳迅速把公寓所有的灯全打开，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包大同给的符咒放在床上，自己则坐在符咒围成的圈中。


她要等天亮，因为现在她不敢出去，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在门外等着她。


她已经听了包大同的话，请求休假。可是场长不允许她修那么长的时间，所以她没能去太远的地方旅行，只是每天逛街、晒大阳，但情绪已经好了很多了。


那天她在杂志社睡了一夜，虽然那个叫花蕾的女孩处处和她做对，但第二天早上，包大同还是亲自送她回的家。他说她的家气息正常，每天上下班的路途中，街上的人气和自然正气已经消弥了她的工作带给她的一些秽气，所以不用害怕。他还说，她本身就是阳气旺的人，不用轻易招惹那些偶然的事情。


她相信他的话，但从今天的事来看，这一切不是偶然的。可是，为什么要找上她？！


想起地面上冒出的头，还有那双眼睛的恨意，她感到毛骨悚然又莫名其妙。冤有头，债有主，这些怪事找上她，是有什么缘故吗？难道她的身上有可怕的秘密？


地上的触目血迹变成了紫红色，小佳想起那天遇到尸变事件后，一直想对对包大同说，却没有说出的话：你是我的英雄，谢谢你肯帮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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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明山达园５号楼


第二天天刚亮，包大同就被凌小佳的敲门声叫醒。


听了她的哭诉，感觉着她眉宇间缭绕的黑气，包大同已经开始忘记的事再度清晰了起来。


看来，这件事不简单啊！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那脏东西要找上凌小佳，若说是工作的关系，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问题？再说，越是在这种地方工作的人，反而不容易招惹邪祟。


那么，那天早上的尸变看似偶然，事实上是偶然的吗？


他很好奇，但一想到那位有钱的寡妇孙太太，他就没有兴趣了。虽然现在那具会对话有留恋的尸体已经成为了灰，埋在了墓穴之中，但这事要想调查，必从源头开始，少不了要接触到那恶女人。


不过凌小佳好歹和他有一面之缘，又是一个单身女子，不能完全放任不管，他又不是冰山男阮餐，那么没人性的事也做得出。所以他决定白天陪凌小佳玩一天，晚上去她家去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他心里这么打算，花蕾却并不知道，也不知道凌小佳晚上遇到的可怕事件。她只是在早上上班时，看到凌小佳娇弱的伏在包大同的怀里，而后者正柔声安慰。


相处好几个月了，包大同的德行她太清楚了。凌小佳除了有点瘦，长得还不错，现在主动撞到他怀里，他哪有不笑纳的。话说回来，凌小佳出现的时候，她还以为会有什么灵异事件发生，现在看来，她摆明是泡包大法师来的。


哼，她绝不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因为――因为那不利于他们的媒体事业，杂志可才出了一期呢！还有，她天天泡在这里做几乎免费的小工，为的不就是随着包大同介入不同的灵异事件，最后找到自己的答案吗？


可是如果包大同纠缠于不同的女人，最后甚至尘埃落定，像阮瞻一样，每天只守着老婆，放弃强大的力量不用，她的目标就很可能不会实现了。


毕竟，在现在这个年代，上哪儿再去找包大同这样正宗的道术传人呢？他们这类人都是秘传，隐藏在熙熙攘攘的普通人里，她很难再遇到其他人了吧？


花蕾心中的恶魔狞笑着，一心要破坏包大同子虚乌有的艳遇，但一想到那两个人把臂同游，她根本无法监视，心里烦躁得要命，一直到傍晚也没想出办法来。


正要沮丧的下班，蓦然看到有一角棕色的皮革从沙发垫子的后面露出来，只有一点点，似乎是某人想隐藏什么，上前一看，赫然是凌小佳的皮包。


“这女人真老套。”她自言自语，“想以找回包包为借口，留在这里过夜，门也没有！哼，本姑娘给你亲自送去。”


翻翻早上假意做的客户记录，找到凌小佳的地址电话，花蕾在夜色降临的时候开车离开。车子刚拐入那片小区不久，忽然在一栋楼前熄火了。


“请问，明山达园５号楼怎么走？”她从车窗中伸出头，问一个路过的女人。


那女人没说话，只伸手一指，花蕾蓦然发现车子熄火的地方正是５号楼。


“运气真好。”她自己开心一下，才要道谢，却见那女人已经走远了，空气中残留着一股鱼腥味。


她平生最受不了鱼腥味，差点呕吐，但一想那女人大概是买了鱼，急着回家做饭，又觉得有点温馨。为什么自己没有母亲烧饭等她回家呢？


走下车子，暗黑微凉的秋夜压向她的头顶，挟裹着一丝孤立和不安。


她抬头望去，因为快到晚饭时间了，大厦的每家每户都亮着灯，温暖的光芒把夜色点缀得格外生动，只有一个窗户是黑洞洞的，一点人气也没有。


虽然并不确定，但花蕾直觉的认为那是凌小佳的家。


“她不是没回家吧？”到这个时候，花蕾才想到这种可能。


难道要在这里等她回来？如果她和包大同在外面过夜，她要傻等一夜吗？现在要怎么办？是回去还是把包包交给大楼的管理？


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阵“凌－小－佳！凌－小－佳－”的短促叫声忽然响起，吓了专注思考的花蕾一跳。


声音来自凌小佳的包，似乎是她的手机。


她伸手进包翻动了一下，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还没说话，对方忽然问：“你是谁？”


“我――呃――我是花蕾，你打的是凌小佳的电话。”花蕾打了个寒战，感觉有一种凉麻感从手机里传出。她抱紧了臂，以为是夜风的缘故。


“我知道，这是我的电话！”对方有点恶狠狠的，但花蕾一听说是机主，松了一口气道：“凌小姐，我是给你送包来的，你忘记在我们杂志社了。你现在哪儿？要不，我可以交给管理员吗？”


“我在哪儿？”对方重复了一句，“呼”的喘了一口气。


这听在花蕾的耳朵里，感觉很模糊，她正要请对方重复一遍，电话那头的人却说：“上来吧，我在。”


在家？花蕾下意识的抬头再望大厦十二楼，蓦然发现那黑洞洞的窗口亮了起来，光线有些刺目，似乎还有一条黑影一闪而过。


这女人真是古怪，又在那种地方工作，连手机铃声都和鬼娃娃说话似的。花蕾觉得更冷了，心想送了东西就马上离开，虽然车子熄火，但她叫出租好了。


走进大厦，电梯正好到了一楼。她一个箭步窜上去，按下了十二楼。


电梯内很干净，金属的四壁，光亮得可以当镜子照，倚上去的时候凉凉的。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花蕾没来由的有些紧张，不知道是不是四壁可以映出人影的关系，她有严重的他物存在感，似乎这里并不止她一个。四下望望，忽然发现电梯一角有一个很大的白布袋，袋中鼓鼓的装着什么东西，袋子口松松的扎着，露出一小块透明塑料布。


布袋下有一块湿渍，显然就算是有塑料布包着，里面也有东西融化了，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股鱼腥味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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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电梯坏了


花蕾掩上鼻子，向电梯的另一角缩缩，尽量远离开那个味道，但这根本不管用，布袋中似乎有鱼腐烂了，又腥又臭的味道弥漫在整个空间中。


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啊！如果不是忘记拿走的，就是拿电梯当垃圾间了。这么大袋鱼，得有多少斤？差不多有一个人重吧？


这念头一出，花蕾吓了一跳，瞪着那白布袋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里面有个人，正透过布袋的缝隙向外张望。


别吓自己！别吓自己！她对自己说，却突然发现有些情况不对。


电梯走了好久了，就算是一百楼也到了，为什么指示灯还显示是在一楼？还有，这是上下班的时间，电梯应该很忙才对，为什么她进来时一个人也没有？


恍惚间，鱼腥味越来越浓了，花蕾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隐约中，电梯里突然传出了“擦擦擦”的声音，似乎有人在磨刀，刺耳极了。


她知道大事不妙，于是趁着腿还没软到走不动路，几步跑到电梯门边，一边拼命按着按钮，一边拍打电梯门呼救。只是，没有人理，她仿佛被隔绝到了人类世界之外。而电梯还在运行，也感觉不出是向上还是向下。


啪！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震动，电梯一角的布袋子突然倒了，差点砸在花蕾的脚上，里面的透明塑料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嗡嗡的电梯声和花蕾紧张的粗喘声中，像玻璃划破皮肤一样的割开了空气，使混沌的感觉变得清晰无比。


花蕾倒吸一口冷气，向后连退了几步。然而那袋子像有人控制一样，翻滚着追了过来，直把她逼到了电梯的一角才停住。


呯呯呯——


心脏的跳动声无限扩大的响着，已经分不出是从花蕾的胸腔里还是从袋子中传出。那个袋子静静的伏在花蕾的脚边，越是安静，越是有被审视的感觉。


“放开我！”突然有一个女声从袋子里传出，软软的西南口音，带着无尽的挣扎。


“快放开我！”袋子蠕动起来，好像里面的人在拼命扑腾，开始撞向花蕾的脚。


花蕾惊叫着四处乱跑，还试图用凌小佳的包去砸，但电梯空间有限，无论她如何努力，也阻止不了袋子的“撕咬”。当袋子覆上她脚面的一刹那，她只感到让人浑身发麻的湿凉感，接着就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紧贴在电梯的金属后壁上，本能的单脚乱踢，想把那袋子甩开，可是不但做不到，还感觉后背被牢牢粘住了，抬眼一看，对面镜子一样的金属壁上映出了此时的景象――她的身后黑洞洞的，好像是无底的深渊，几条蛇一样的鳝鱼捆住了她的身体，一只握着尖刀的手正从后面伸出来，刺向她有脖子！


刀！


她脑海中电光一闪，用力挣开一条还自由的手臂伸向自己的挎包。缚灵枪虽然被老头子没收了，但除灵匕首还在！


摸出除灵匕首，用力向后一刺，身体瞬间得到了自由。但因为她用力太猛了，竹质小刀登时折断，一分为二的弹落在了布袋子上。


哧的一声轻响，布袋向后连滚了几滚，回到了电梯角，外层像是融化了一样，迅速消失，露出里面的塑料袋来。


不看还好，这一看，花蕾差点吓昏过去。


袋中是一具女尸，脸被长发挡着，看不清楚，采取了浑身赤裸的跪坐姿，双手和双脚都被反绑在了身后，给人以折叠之感。她很瘦，不过却结实，好像一层皮肤直接包裹着肌肉，没有一点脂肪，实在难看。


不知为什么，花蕾立即想到了超市中卖的白条鸡，干净、整齐、却失去了生命。


“包大同！”危急时刻，她再度很自然的念起这个名子。


不过他并没有出现，花蕾惊恐的抓起地上那半把除灵匕首，也顾不得碎裂的竹片划伤了手。她知道是除灵匕首上的灵力镇退了那东西，可是这只是暂时的，只要她不离开电梯，而再耽误一会儿那东西就会恢复的。


那尸体是真实的，还是幻觉？她不能确定，也不敢上前确定。


“包大同，快来救我！”她心里大喊，紧盯着那具尸体，感觉尸体的眼珠翻动着冷冷的白光，在长发的缝隙中肆无忌惮的洒落在她身上的每一处。


包大同！包大同！包大同！


这三个字是花蕾唯一想到的，她从不知道吊儿郎当的他居然会是最安全的存在，在最危险的时候却是最重要的心灵依靠。


“叮”的一声，电梯门突然开了，一道光线射了进来，花蕾惊吓之中握紧那半截匕首，就见眼前站着一个男人的高大身影，电梯外的光线从他背后照来，让他看来模糊而遥远，周身仿佛渡着光芒。


“包大同！”她哽咽着，紧张和惊恐如同溃堤的洪水，瞬间消散到四肢，再没有力气反抗，手一松，匕首落地。


她眼看包大同一手在胸前快速画了个符咒，向那塑料袋一指，袋子和尸体便平空消失不见。然后他立即蹲下身，把那半把匕首也拢在袖中，伸臂抱向她，“没事了，别怕。”


他的声音真温柔，热度和气息也如此熟悉，花蕾紧搂着他的脖子，心想十五岁的法力又如何？有他在，还有不灭的邪物吗？


“没事没事，大概电梯故障，把我妹妹吓坏了。”包大同又说，不过这次不是对她，而是对着电梯外围着的人，声音又变成那种懒懒的、蛮不在乎的调子，刚才的温柔只是一瞬。


花蕾把脸从包大同的颈窝中抬起来，才看到这里还是大厦一层，小区物业的维修人员正和一大群才下班的人围在电梯门口。


他妹妹？！谎话编得真快。花蕾推开包大同，虽然还眷恋他身上的温度和热力。


“现在东西的质量真是没法说了，两部电梯三天两头出问题，肯定有一个用不了。”一位中年大嫂说：“一个女孩子给单独关在里面，不怕才怪。”


“可不是。”一个年轻男人走进电梯，捡起凌小佳的包，递过来道：“现在这电梯能用吗？”说完他皱皱眉头，又退了出去，因为感觉电梯里有一股让人寒毛直竖的冷，还有股怪味。


“我想是没问题的，小佳，快上来，饿死了。”包大同对着一边脸色发白的凌小佳道。


凌小佳犹豫了一下，咬牙走入了电梯。她一进来，没乘上另一部电梯又急于回家的人也都涌了上来。


包大同微笑着，感觉电梯内的阴邪之气瞬间被人类的阳气和热力所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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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客户


小佳的房间内邪气仍然未散，但是那条血迹不见了。I又分辨不出自己的所见所闻是真实的还是幻觉了，不过看着包大同轻蹙的眉头，还若有所思的吸了吸鼻子，她终于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她感觉一阵说不出的寒冷，从心底一直弥散到全身每一个毛孔。为什么？她招惹了什么？包大同会管这件事吗？之前她暗示过几次了，包大同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似乎不愿意介入此事。


出乎意料的，包大同在房间内转了一圈后，主动邀请他到杂志社去住。


凌小佳欣喜万分，有劫后余生的感觉，好像她在路上走得好好的，不经意间被一个神秘人推进了冰冷的河流，当她快要淹死的时候，河中的一块巨石挽救了她。那巨石如此懒洋洋又如此坚定的伫立在河流中央，任水流凶猛冲击也稳定着不动。


他是她的岸，她坚信这一点。


“鱼腥味和西南口音，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包大同窝在椅子里，长长的双腿架在桌子上，手中漫不经心的翻着一份画报，因为挡着脸，坐在一边的凌小佳和花蕾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却格外正经和严肃。


“西南地区来的鱼贩子？还是厨房里负责杀鱼的外地员工？”他继续说：“第一次尸变的宿主孙函就是开饭店的，虽然他已经做到连锁餐厅大老板的地位，但也许还会亲自接触鱼贩和厨师，所以从这个方面考虑是联系得上的。”


“他那样的地位能和鱼贩有什么瓜葛？”凌小佳道：“而且我看那个


“说不定以前很美，不过死后变形了，人死前后变化是很大的。”花蕾冲口而出，说完忽然又想起那天电梯里遇到的那具像白条鸡般的尸体，不禁有些害怕，抱紧了胳膊。


那天吓她是幻象，因为包大同一出手就消失了，可是她当时的感觉却真实极了。


“一切只是假设，一切也都有可能。这个世界很荒唐，人也很变态。”包大同轻笑一声，“但是，这些事又和小佳有什么关系呢？”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陷入了沉思。


凌小佳的生活经历简单平凡，从她的谈话里得知，她从没干过一件泯灭良知的事。照道理说有因才有果，没有一件事是无缘无故的，这就是所谓的冤有头、债有主。


可是为什么自从那天早上遇到尸变之后，凌小佳就突然倒霉起来了呢？就连花蕾给她送个包，也差点被牵连进去。而且那邪物似乎要置她们于死地而后快，虽然人死后形态改变，有些怨念深或者情绪强烈的会变得偏激或者疯狂，甚至还不讲道理，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想来想去，也只有凌小佳的工作与死亡有关系了。难道是她在工作中出了什么状况，而无意间得罪了这些东西吗？可那邪物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恨意？再考虑到奇怪的鱼腥味和西南口音就更奇怪了。


他感觉这些琐碎的条件中，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连着，只等一点点牵拉起来，就会成为真正的线索。


“你们俩再把遇到的事详细和我说一遍，不能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他随手扔掉画报，放下了腿，身体前倾，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


“那天晚上


“一个一个来，小佳你先说。”包大同摆了摆手，看花蕾的嘴巴撅得老高，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不过他马上就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凌小佳的话上了。


“等下，你说你在工作间遇到怪事时，是给一具男尸理容，他身上有腐烂的地方吗？”包大同挑了挑修长的眉。


“是。而且


“哇呀，太监了。”包大同一笑，“但是那天早上的孙函身上好像也有腐烂的地方，可惜他脸上的粉很厚，身上又看不到，不知道是不是一个样子？”


凌小佳想了想，然后摇头道：“这个我也说不清，但是我敢肯定，那种腐烂不是自然腐烂，一定是病理引起的。”


“那地方“孙函是有钱人，和他老婆又不般配，他寻花问柳的可能性很大啊。你不也说，他表面生活平静，背地里还不知道干什么事呢。”


“那也不一定，也许有人割谈这个实在不雅。凌小佳倒还没什么，花蕾的脸已经微微发红，倒是颇有点可爱。


“这种医学问题慢慢研究，来，花骨朵，轮到你讲了。”


花蕾瞪了包大同一样，他照样莫名其妙，不过在花蕾的叙述中，那个给她指路的女人和接电话的女人引起了包大同的注意。


虽然有些厉害的灵体，在天色昏暗的时候就能出没，但当时正是下班的时间，车流和人流滚滚，实在非常喧嚣，能这个时候出来迷惑人，还真是厉得很，居然能让花蕾的车子熄火。


但那邪物怎么知道花蕾是要找凌小佳的呢？就算是从凌小佳的包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也不至于费那么大力气吓唬花蕾，最后还想杀了她。


当天


小佳逛街归来，就说要上她家来看看。凌小佳开始I肯，但他的坚持和自信软化了她的态度。凌小佳自始至终也没发现把包忘在杂志社的事，可走到大厦门口时，他看到了花蕾的汽车，然后在车边感觉到了不祥的气息。


他功力不足，但是感觉却敏锐，附近有邪气的时候就会浑身不自在，他也不知道这是天生的还是后天修炼所成。反正他当时就预感到花蕾有危险，当冲到电梯边时，这种感觉就更明显。


幸好来得及！不然他将失去又实惠，想想还真后怕。


“这样吧。花骨朵，你明天去调查孙函的餐馆，你不是和那里的侍应生很熟吗？打听一下他们进货和整个后厨的情况。”包大同想了几秒钟，“小佳，你不是说，为哪位‘客户’服务过都会有纪录吗？明天我们去查一下。”


“你怀疑什么？”凌小佳有点紧张。


“没什么，只是普通调查。”包大同眼神一闪，继续拿起那份画报来翻阅，不肯再多说了。


第二天，三个人分别行动。


包大同陪凌小佳到了火葬场。一般人会以为这种地方会有很多鬼怪，灵异事件也会很多，实际上正好相反，也许因为这是另类的灵魂往生之地，一切都干净得很。


至少，外面是如此。


他不方便露面，所以凌小佳自己去找场长了，好一会儿才回来，脸上有些烦恼之色。


“没有看到纪录？”包大同问，见凌小佳点了点头，感觉有些奇怪。


这些纪录也不是机密，和一般公司中的出勤纪录差不多，有什么好隐瞒的呢？除非


“他有点不愿意，一个劲儿问我为什么要看，但最后还是给我看了。”


“如何？”


“我确实给孙函做过理容服务，在工作间出现怪事的尸体名叫王乐岩。可是凌小佳脸色发白，因为发现自己可能无意间卷入可怕的事而恐惧着。


“人睁着眼睛和闭着眼睛时是非常不同的。知道佐罗吧？只蒙上眼睛，大家都认不出。”包大同开了句玩笑，缓解一下凌小佳的紧张，“还有，你为‘客户’服务的时候，只是想着怎么化好妆，让因病而憔悴或者因灾祸而变形的人以安详的姿态出现在亲人面前。你是安慰人的，你很伟大。在工作时当然不会注意‘客户’的长相。”


这话果然对凌小佳有效，她阴暗的眼神一亮，但随后又暗了下去，“场长说让我销假，说正好有个急活要我做。那家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的技术最好，所以出了大价钱。”


“你同意了？”


“我并不是为钱，是因为场长对我很好，我驳不下他的面子。”


“那就去吧。有我陪你怕什么。”包大同满不在乎的笑笑，“我倒是想问问，那天那么早，你为什么不在家睡觉，而跑到街上逛呢？”


这话问得凌小佳一时没有回答上来，脸却涨红了，半晌才轻轻地说：“我那天和网友见面，在酒店。我们聊了很久了，我以为找到了真命天子，你知道做我这一行，婚恋的事非常困难。我以为他如果爱我就不会在乎，可是当我终于敢告诉了他我的职业人在酒店房间越坐越伤心，于是大半夜就跑出去，心想遇到鬼也好，至少鬼不怕我，是我怕他们，结果不知怎么就走到那条街去了。”


“没有特殊的事情发生？”


凌小佳想了想，摇头道：“没有，我甚至连人也没遇到一个，只跟着自己的影子走。”


“一直跟着影子？一个人也没遇到？”包大同问。


凌小佳肯定的“嗯”了一声，然后补充道：“孙函长得很帅，我当时也是想搭讪的。”


包大同心中了然，十分肯定那邪物第一次害凌小佳是有意的。


试想，在繁体的都市里，在任何一个时刻、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可能一个人也遇不到。何况，凌小佳是四处乱走，路灯也好，月亮也罢，怎么可能影子只在自己身前呢？


那么又是谁引领着她？如果要杀她，为什么非要借孙函之手？那现在为什么又自己出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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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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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们。

第十二章孙太太的异常


到杂志社，花蕾也调查归来。


听餐馆的资深员工讲，他们进的新鲜鱼类有一个固定的供应商，所有的水产品全是这一家提供。老板是个粗豪的中年大叔，身边的伙计也都是男人，而且全是本地人，并没有雇佣过外地人打工。


而他们的后厨从开业那天就没有一位员工离职，目前也都非常健康。孙函对员工非常大方，在就业环境如此艰难的今天，是不会有人轻易离开的。


“就是说没有线索？”凌小佳很失望，花蕾很火大。


打听这些奇怪的事哪有那么容易！她只是一个餐馆的常客，无意间帮过几名员工的忙，这才相互熟悉起来的。再说，查案子就是这样，有终点就要调查一遍，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能，也是答案了。


“这个范围很大，并不容易确定。”包大同接过话来，“从西南口音和鱼腥味这两个线索来判断，最近出现的这些怪事与餐馆有关联的可能性非常大，但却不是绝对的。人的生活多复杂啊，孙函可能在很多方面遇到具备这样条件的人，继而与其产生纠葛，最后发生不可挽救的可怕事件。”


花蕾的心小小的暗爽了一下，毕竟这是包大同第一次为她说话。


“那要调查他生前所有的事吗？”凌小佳问。


“除非你想把我累死。然后为形容枯槁地我理容。”包大同满不在乎的笑笑：“这事没什么头绪，我们只要把最有可能相关联的事调查一下，找出串连这一切的暗线就行了。话说，孙函未必是这些事件的始作俑者，也许只是其中的一环。”


“那现在怎么办？”凌小佳再问。


“既然他是其中一环，我们就去看看这一环吧。”包大同无奈地站起身。


“可是他


包大同耸耸肩，“那就把他‘挖’出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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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所有的城市一样，有钱人住的豪华别墅区都是在城郊结合部。而且是空气清新地上风口处。


和别人不同的是，孙宅的气氛显得特别沉重，倒不是因为前几天发丧的缘故，而是到处都充满了戒备的气息，大门紧锁，各个角落都有监视器。就连门边的大树上也有一台。围墙上安装了铁丝网，从铁栏地缝隙看过去，发现庭院内有许多大小不同的小石狮子，居然摆的是辟邪阵法。


“狮子不错，可惜摆阵人的水平差点。”包大同心里想着。


孙函虽然死了，但好多事情未必会结束，毕竟他还有一个“未亡人”存活于世。可这哪里是家，明显牢笼！包大同很不喜欢这位孙太太，所以一直不想介入此事，现在情况如此。不得已还是要见一面。


不出预料的，通过对讲机。孙太太语气厌恶地道，“你们来干什么？”


包大同眯起了眼。


这女人从监视器中一眼就认出他们。还表现得这么排斥，可见那天早上的事她还记忆犹新。不过也难怪，自己的老公活着的时候乖乖的，死后却跑了，换了是谁也会刻骨铭心。


“我们是想了解一下孙函的事。”凌小佳道。


“先夫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要了解什么？快滚开，否则我放狗了！”


“呀？那天早上地事，孙太太这么快就忘记了？”包大同轻推开凌小佳。抬头看着一个监视器。


“你难道非要我找人帮你忘记吗？”语气蛮横，但声音却有点抖。


“我是否忘记并不重要。就怕‘她’不忘记。不要以为你摆弄了这些东西就能拦得住。”包大同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他这样一做，反倒是孙太太慌了，片刻的安静后，对讲机中传出她尖利地声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讲清楚！回来！我叫你回来！”


包大同理也不理，一手拉一个，头也不回的走，直到听见铁门打开地声音才停下脚步，微扯的嘴角露出笑意，“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他低声咕哝。


“你这招欲擒故纵真好。”花蕾禁不住夸奖。


“她心里有鬼，自然不能安生。学着点吧，花骨朵！”


三个人走进别墅的一楼客厅，还没有坐稳，孙太太就急着问：“你说的‘她’是指谁？”


这客厅的装修是欧洲式风格，华丽而厚重，但本该尊贵的气息却荡然无存，只让人感到压抑而了无生气，女主人更是憔悴，似乎像一个纸人般苍白无力。


包大同习惯性的吸吸鼻子，皱紧了眉头。


这女人此地无银三百两，而且房子的气场也不对，孙函虽然离开了，但死气仍在。孙太太花大价钱请地道士虽然懂点道术，不过却只是略通皮毛，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孙太太看包大同不理会她，只得又把刚才的话问了一遍。


“不用我明说了吧？西南那边地女人。”包大同诈了一句。


孙太太立即色变，冲口问道：“你怎么


“这个你不必知道。”包大同含糊着，事实上他什么也不清楚，除了邪灵是西南地区的人，每回出现必有鱼腥味外，所有的线索都那么模糊，“但是孙太太你要明白，许多事情避是避不开的，做了错事，就一定会有后果，必须解决才行，否则不会完的。”


“为什么不会？为什么不会？”孙太太的情绪有些失控，看她的脸色，这些日子她一定一直处在恐慌之中。不过她马上又克制住了自己，保持着高贵的样子道：“我放


来，就是要你把话说清楚。我老公命短，那天早上有些奇怪的事对吧？如今他已经入土为安，请你们不要再生事了。”


“家里提前请了道士，好像要防着出问题似的，倒也奇怪。”包大同摊开了手，“我来，是好意。因为我恰巧懂一些这方面的事，那天孙函差点掐死我的朋友，这其中必有缘故。我只问一句，他是生什么病去世的？”


“急病。”


“有多急？”


孙太太沉默着，紧闭着嘴，室内的空气沉得人喘不过气来，好半天她忽然大声道：“你不是警察吧？警察都没怀疑我，你跑来质问什么？”


包大同微眯着眼看着她，“记得吗？我们虽然来找你，可却是你请我们进来的。我不是警察，因为警察管不了这件事。我再问一句，孙函是怎么死的？你知道些什么？假如你说出来，我或许可以帮你，不然的话


“请问阁下是哪位？”接触了两次，孙太太第一次态度正常的说话。


“他是中国古文化研究学家。”包大同还没回答，凌小佳就骄傲的说。


花蕾翻了下白眼。


古文化研究学家？！也是，道学研究也是文化，鬼怪全是做古了的人，果然“古文化”。


“他地角度看，好像没有头一样，看得她心里一寒。


“什么怪病？腐烂？烂到下体也没了？”包大同放轻声音，尽量不惊吓这个心里埋藏着秘密的女人。


可是他透露的消息还是吓到了孙太太，“你怎么知道？”她瞪圆了眼睛，眼睛一瞄看到了凌小佳，惊讶的指着她道：“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理容师。你看到了我老公律吗？不能透露客户的隐私！我要投诉你！”


“孙太太，不要激动，小佳之所以告诉我这个细节，是因为她也卷进了这事，遇到了袭击。那天早上小佳到那个街角去，并不是无意的。是‘她’引去的。‘她’要干什么？还会牵扯多少人，必须由你告诉我答案！”包大同把自己地猜测说了出来，从孙太太脸上印证了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


“孙函真是因病去世的吗？还是


但孙太太的情绪太混乱了，从强势的拒绝他们，到主动把他们叫进房子，从无意泄露一点秘密，到后来守口如瓶，从还算保持一点理智风度，到最后的无法理喻，非常不正常。


“滚出我地房子。”她忽然说。声音平静，但是冷到可怕。


“我没有必要在这里听你们胡说八道。”她继续说。“滚出我的房子，不然我报警了。说你们私闯民宅、敲诈勒索！”


“你！”凌小佳有点来气。


她一直生活的好好的，听包大同这么一说，似乎她是被孙函牵扯时来的，现在她不过问点情况，这女人却忽冷忽热，和疯了一样，真让人受不了。


包大同示意凌小佳不要发火，从衣袋中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工作的地方，如果真的有事罩不住了就来找我。我收费很高。不过相信你付得起。”


他把名片扔在茶几上，大步走了出去，凌小佳和花蕾紧跟着。


花蕾走在最后，在即将走出客厅的一刹那，忽然听到身后有说话的声音，就像窃窃私语一样。她猛然回头，就见孙太太双眼空洞的瞪着她地身后，嘴唇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脸上还挤出了一点笑容，就像死人僵硬的脸。


花蕾只感觉一股寒意浸透了脊背，猛地向前一步，抱紧包大同地手臂，撞了凌小佳一个趔趄。


“怎么了？”包大同意外的一头。


在渐渐关闭地大门中，孙太太坐着不动，脸白得吓人，就像那天早上的孙函。意外的，包大同发现这个女人的肚子有点大，好像是怀孕了。

第十三章她是不想结束


孙太太僵硬地坐在客厅中，看落日的余晖一点点从房间内撤退。感觉说不出地寒冷从地面、墙角、家具的缝隙中弥漫开，直到融化在空气中，无处不在。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张望，因为她觉得“她”无处不在，也许不经意间就能看到。


而她，不敢再看了。


佣人都走光了，虽然她极力隐瞒。这屋子里的怪事还是吓跑了不少人，现在只有她呆在这个空空荡荡的地方。好在，她高价请到了些法师，让“她”不能进来。


可是一到晚上，还是会有些鱼腥味渗透进来，和“她”的味道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不走？有那么大的仇怨吗？她叹了口气。深深的哀怨之声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着，一时之间，这声音不知道是谁发出地。


孙太太下意识的摸摸腹部，但愿孩子不会有问题，孙函死了，这孩子是她的唯一。只是这挥之不去的怪味一直缠绕着她，任凭她洗多少次澡，喷多少名贵香水也无济于事。


不会


她一惊，同时感觉腹部一疼，吓得脸都白了。


她太爱自己那个年轻的老公了。什么事都纵容他，就算他干伤天害理的事也一样。结果呢？她保不住他地命。现在连他的孩子也要保不住了吗？


“妈妈！妈妈！”


有一个尖细的声音忽然叫她，她一惊。四处寻找。


天色已经全黑了，房间内只有斑驳昏暗的光影，没有别人。可是房间内很冷，她却很热，汗水渐渐把身上的衣服浸湿了，凉凉的贴在身上，好像身体上有一层别的东西在动。蠕动。


“妈妈！妈妈！”类似于耳鸣，又像是幻听的声音再度出现。


她再受不了这些。跌跌撞撞的往楼上走。


碰了一下墙壁上的金属片，走廊里地灯登时亮了。像一朵朵盛开的莲花，衬着隐含着金丝地壁纸，本来是繁复的美丽，此刻却显得无比阴森，一闪一闪地金像不怀好意的眼神。


因为空荡和寂静，高跟鞋与地板的撞击声格外清晰。她试图放轻脚步，可是没有用，仍然一声又一声，不紧又不慢。如桨的汗水让她有些虚脱，她扶着墙壁抬起了脚。


瞬间，全身的血液全部涌向了她心脏，恐惧如同一柄得斧，将她生生劈开。


她的脚上，明明穿的是软底的毛拖鞋，怎么会发出高跟鞋地声音？难道有什么跟在她身后吗？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动，感觉背上慢慢湿冷起来，好像一个人爬上了她的背，也不知道是不是冷却地汗水造成的。


她试图向前走了一步，因为她的卧室有辟邪之物，到了那里就会没事了。身子很沉，肚子里却一片空荡，她的孩子似乎凭空消失了，脚落地时“咔”的一响，还是高跟鞋的声音，好像走路的人不是她！


另一只脚落地，仍然！


惊吓之下，她转头看去，却见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对红色的高跟鞋。


血红的漆皮，被灯光和金丝映得有些流光，似乎是有生命一样。因为她的双脚是一前一后站着的，那对高跟鞋也保持着一前一后的样子，似乎等着迈步前行。


她再也忍耐不住，惊叫着狂奔而去，身后的脚步声也急促的响了起来，似乎是那对鞋要追上她！她拼命的跑，身后的“嗒嗒嗒”声却一阵急似一阵，紧追不舍。


她从来不知道她家的走廊是这样长，她甚至感觉到那对高跟鞋踩到她的脚跟上！


好不容易看到了卧室的门，她冲进去，疯了一样锁上房门，还拖了柜子挡上，然后跳上床，躲进被子中，像有鬼催着一样。


门外寂静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可正是这种寂静才更显得可怕，连她的呼吸声都有如风箱拉动。


当当当


这时，有人敲门。


孙太太连尖叫也没有发出，紧紧的蜷在被子中抖着。惊恐如同黑暗，爬满了墙。


这么多天都没事了，为什么今天会来缠她？是因为那个叫包大同的来了吗？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招来的！刚才就不应该让他进来，那个男人太古怪了。


还好，她的卧室到处贴满了符咒，谁也进不来！明天一早，她说什么也要离开，永远不再回来了！


她本想办了老公的后事就远远的离开的，她不相信“她”能厉害到追到国外去。可这些日子没有大的异动，她有点故土难离，心想也


”安宁了就会放过她。


她想生下孩子，给她已经呆在冰冷坟墓中的老公看看。她舍不得他，虽然他死了。可万幸的是他们还有孩子，属于他们的孩子！


但是，“她”死缠不休，难道是因为这孩子也有“她”的份儿？


孙太太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让她更加害怕，起了堕胎的念头。


也许就不该留着这个孩子，他（她）是不洁的。想想，正是孙函迷上“她”的时候，她怀了孕！难道这么多日子来洗不掉的鱼腥味正是来自于她的腹内？！


嘻嘻！


敲门声停止了，有人在门外冷笑一声。接着高跟鞋声慢慢走远了，机械的，僵硬的，逐渐模糊，直到声音要消失的时候，却又转回来了，好像循环一样，从模糊到清晰。


只是这一次不在门外，而是来自头顶，来自楼上的房间。


孙太太惊恐地望着屋顶，生怕有一对红色的高跟鞋从上面垂下来。但是那高跟鞋声只是反复响着，似乎楼上的“她”在踱步，然后来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听来像


楼上是她为未来的孩子布置的婴儿房！婴儿车也是买的进口货，但那房子自出事后就锁上了！


“妈妈！妈妈！”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来。没有婴儿地稚嫩，却像是有人捏着嗓子说话。


孙太太大惊失色，因为这声音居然是在卧室内的。难道符咒无效，有什么跟进来了吗？


她跳下床，手中握紧一柄开过光的玉剑，一直缩到角落里。


“妈妈！妈妈！”


“别叫我！”她吼，近乎于哭泣。


“我没叫你！”那尖细的声音忽然变成阴冷的男声，很像她的老公。而且


孙太太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同时感觉肚子剧痛，眼见一团巴掌大的圆球冲破肚皮，窜了出来，四肢已分。但手脚全是一团肉，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闪闪地，有点阴沉，就是孙函的目光。


“我叫的是她！”肉球伸臂一指。


孙太太抬头一看，见一对红鞋高挂在屋顶，晃啊晃的！


她惨叫一声，身体一挣，在淋漓的冷汗中醒了过来。


原来，只是一场梦。可怕的噩梦。


低头一看。肚子虽然还不明显，但腰身明显见粗。显然孩子还在。再看周围，一片黑漆漆地。只有窗玻璃闪着一点光。


天早就黑了，她居然在轰走包大同后，坐在沙发上睡着了。是孕妇的嗜睡反应，还是


她提心吊胆的四处看看，没有人，鬼影子也没一个。不过想到了这个“鬼”字，她突然有点不确定这里的安全性了，不禁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名片。冲出了大门。


在这个豪华的坟墓中，她再也呆不下去了。一分钟也不想停留。


开车进了高速路，她的惊恐减轻了一点，仔细想想，感觉那个包大同似乎有些本事，找他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如果自己离开，那不是一了百了吗？假如去找包大同，他们的秘密也泄露了，那绝对是丑闻，是她承受不起的。泄了这个底，她也许躲得过鬼，可是却躲不过人！


找？还是不找？她犹豫着，看着前方地车灯，忽然想呕吐，车里的气味太难闻了。


她试图打开车窗，可却没能做到，折腾了一会儿，车内地怪味更重了，隐隐透出些鱼腥味来。她下意识的向后座一看，就见一双红色地高跟鞋整整齐齐的摆在车后座上。


她大惊失色，慌乱中没有注意前面的车尾，当发现时她猛踩刹车，却觉得双脚被什么拉住了。这时后视镜上悬挂的符咒挂件“咻”的激起一道金光，她脚一松，及时停住了车子。


可惜，符咒只有一道。呛鼻的鱼腥味中，后面一辆卡车正失控了一样撞了过来。


在死去的一刹那，孙太太看到那司机表情僵硬的脸孔，非常像她深爱地老公孙函。


“我来了。早知道是逃不掉的！”她想着，迎面而来地刺目的光线使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花蕾在车上听交通新闻时听到了这起车祸，播报死者的姓名时，她吃了一惊，立即打电话给包大同。两人到达的时候，现场已经清理过了，只有地上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散发着淡淡的鱼腥味。


“尸体送到哪了？”包大同皱着眉，眼神极其严肃。


花蕾看着他，觉得他正经的时候实在很帅，带一点儿隐忍的愤怒，让人非常有安全感。


“市属医院。”她答，“我有朋友在那儿工作，我打了招呼了，可以直接找他。”


包大同二话没说，拉着花蕾就赶去医院，在那里见到了处理这件车祸的医生。这位医生已经有五十多岁了，实在不能相信是花蕾的朋友，包大同心知花蕾又动用了她背后的关系，但是却不说破。


“死者当场死亡，外表看来，车祸就是主要死因。不过扶了扶眼睛，似乎犹豫着是要不要说出那件奇怪的事。


“有事请一定全讲出来。”花蕾道，语气里也没有什么熟悉之意。


“死者身体内外破损严重，几乎给压成肉饼，奇怪的是她有了快五个月的身孕，子宫完好无损。这很不寻常，勉强解释起来，可能当时车里的某零部件阻隔了一下。”


“那她还能生？！”花蕾瞪大了眼睛。


“废话！母体已死，婴儿还没成形，怎么生得出来？”包大同替医生答，道了谢后，拉着花蕾就走。


“她是不想结束。”走出医院大门时，他喃喃自语。

第十四章两个人的调查


医院出来，他们去了交通管理部门，通过一点私人关一些其他情况。


在车祸中，孙太太的车曾经燃烧过，奇怪的是全车虽然起火，但司机位却没有一点烧焦的痕迹，非常令人费解。之后他们又偷偷潜入了孙宅，进去的时候是下午快五点了，出来时天色已经全黑。


孙太太的车祸发生的奇怪，如果被鉴定为正常车祸倒罢了，如果警方认定有疑点，说不定会到她的住所来调查。车祸当天，他们三个找过孙太太，还留下了名片，如果孙宅安装了监视录像系统，他们的举动说不定会令人产生怀疑。


再者，他们离开后，孙宅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女人一直坚持住在这座凶宅，那天晚上却突然要开车出去呢？是偶然有事？还是想出去兜兜风？或者有什么吓到了她？


监视录像是不会录下人类肉眼能看到的影像的，不过他可以以法术开了自己的阴目，如果嫌麻烦，他还可以找阮瞻，那家伙天生良能，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孙宅早就没人了，昨天是孙太太亲自给他们开的门，这本来是佣人干的活儿。正因为如此，他们的行动比较顺利，只要不被人看到就行，但包大同想趁机搜搜这房子里有没有与怪案相联系线索，所以耽误了不少时间。


也直到这时，包大同才相信孙太太是极爱丈夫的，不然她不会在明知道不太平的情况下还坚持住在家。


取走了监视录像，名片却遍寻不到，但包大同在三楼的婴儿房嗅到了一丝邪气，若有若无的缠绕不去，这让他更肯定孙太太不是无缘无故跑出去的了。


“她也许把名片放到车里了，看车子毁的情况，肯定是烧了，你不用担心。”两人把车子停在距这片别墅区很远的地方，因此要步行一段路。


“那个我不担心，就算被警方找到也没关系，难道不许孙太太有些私人关系和私人朋友吗？”包大同并不在乎此事。


“那么着包大同的侧脸的问。这问题从医院出来她就想问了，却一直忙的没机会。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那个从西南地区来的，有鱼腥味的女人。”包大同半转过身，捏了捏花蕾的鼻子。


平时，每当包大同半调戏半开玩笑的攻击花蕾，她就立即会像一只发怒的小猫样激烈反应，可是今天她一心全系在这件怪案上，居然没理会，只皱眉道：“可是孙太太死了，线索不是全断了吗？”


“那倒未必，先不提这些录像会纪录些什么，你别忘了小佳。”包大同很自然的环住花蕾的肩，边走边说，“小佳只是个理容师，为什么会牵扯进这件怪案中？照理说，她是为死者服务的，送他们最后一程，应该得到感谢才对。”


“我倒有个想法，只是比较勉强。”花蕾蹙着秀气的眉，“因为那个怨灵很恨孙函，而凌小佳运用自己高超的技巧，使孙函体面的离开这个世界，所以那怨灵也连带着恨上了凌小佳。”


“有点道理，但确实勉强了些。虽然怨灵一般来说相当偏激，但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迁怒别人，毕竟那只是小佳的工作。我想有其他原因。否则，针对小佳的时候，她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花蕾点了点头，“这倒是，不过我感觉找不到头绪似的，真不知道从何下手。”


“你的脑袋要转转才行。”包大同伸指点了一下花蕾光洁的额头，微一咧嘴。


看着包大同有点点坏、有点点痞的笑容，花蕾忽然很想亲吻上去，觉得他的唇一定温热而柔软，带一点淡淡的烟草味。不过这念头才一冒出就吓了她一跳，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会这样想，连忙低下头去，生怕被包大同发现她的心事。


不过包大同正蹙眉思索，没有注意到花蕾的异常，只缓缓地道：“昨天一早，我和小佳去了她工作的地方，查了一下她最近所服务的‘客户’名单，然后下午，咱们三个就去了孙函的家。离开时不到两点，你接了个电话就回家了，我则和小佳去了一位名叫张重的地产商家里。知道我们为什么去吗？因为小佳那天上午接了个活儿，是上门为一名死者进行理容服务，你大概猜得到，这人就是张重。”


“他是不是也


包大同点点头，“没错。当时我冒充小佳的助手，观察过尸体。据小佳讲，尸体腐烂的痕迹和她前两名客户是完全一样的，而且也都是烂掉了下体。最近不到一个星期，她为三名死者理过容，第一个是孙函；第二个叫王乐言；第三个就是昨天的孙重，奇怪的是，这三个人都发生了尸变。”


花蕾“啊”了一声，不自觉的向包大同怀里靠靠，感觉一阵温暖而稳定的热力，立即安心了些。


“孙函的尸变我是见过的，最为


能思考，会说话；昨天下午我陪小佳去给张重理容，生前的房地产大佬居然伸手摸了小佳的屁股，还睁着一对眼睛，像个蛤蟆似的不停的张嘴合嘴，把家属吓得当场昏死一位；因为这两件事太巧合了，所以我们急忙去打听第二名死者王乐言的地址。他生前是本市非常有名的一位进出口贸易商，还上过报纸，我们很容易就找到了，你猜怎么着？”


“天哪，这事闹大了吗？”


包大同叹了口气，“唉，你年纪又不大，怎么脑子萎缩到这个地步，回头弄点山核桃补补脑子吧。尸变这回事在某种程度上等同于家丑，怎么会到处宣扬。而且当事者又是大富翁，深宅大院的，外人不容易知道。不过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们到王宅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家的司机辞工。我们上前询问，他一直支支吾吾的，结果我只好为他驱赶邪气，为了报答我，他才说了实情。”


“是你又使了小伎俩了吧？”花蕾白了包大同一眼。


包大同抓抓头发，“干什么说这么难听，只是小小的计策罢了，一个障眼法让他说出实话，省得拿着大笔封口费，把这事压在心理，最后转为心理障碍，到时候又要麻烦心理医生了。”


说到心理医生，包大同不禁想起自己的另一个好友万里。这个家伙到国外游学很久了，等哪天空闲了要打个电话给他。


“那司机怎么说？”


“他说半夜守灵的时候，发现盖尸体的单子不知怎么掉在了地上，当时在场的有四个人。其中一个胆子比较大，就站起来把盖尸布捡起来，还说是可能是风吹的。话还没说完，从门厅里果然吹来一阵风，还带着鱼腥味，当时大家都感到寒毛直竖，然后王乐言突然坐了起来。捡尸布的这位仁兄比较搞笑，他居然冲口问死了好几天的王乐言有什么事，王乐言说花蕾的脊背，轻轻划上划下，让花蕾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他说什么？”她紧张而专注的问。


“他说脖子，吓得她尖叫，他却哈哈大笑。


“这么小胆，还要调查什么灵异事件。花骨朵啊，还是正正经经做点有前途的职业吧！”


花蕾气坏了，跳起来追打包大同。两人一前一后跑在僻静的小街上，包大同人高腿长，花蕾根本追不上，正站在街边喘粗气，后面突然冲过来一辆汽车。


车大灯打开着，刺得花蕾睁不开眼睛，她以手遮在眼睛上方，只听到轮胎和地面强烈的摩擦声，而且那声音急速向她冲过来。


“花骨朵！”她听到包大同叫她，几乎是同时，一条强健的手臂缠在了她的腰上，在那汽车就要撞上她之前，抱她脱离了险境。


“谁要杀你？这可不是正常超速，也不是失控。”包大同貌似粗鲁，实则细心抚摸了下花蕾的头，确定她没受伤。


“我不知道，可是那个司机不是人！”花蕾惊恐的抱紧包大同的腰，“刚才我看到了，他的脸都是青的，眼珠不能动，脸上还有腐烂的地方，而且我闻到了鱼腥味。”


包大同皱了一下眉。


如果说怨灵迁怒凌小佳还勉强说得过去，现在为什么连花蕾也卷了进去呢？这件事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先回去吧。”他放开花蕾，感觉她有些瑟缩，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进她冒充女鬼的事。


那时候她一定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做到的吧，其实她胆子很小，否则也不会因为受了惊吓而让缚灵枪走火，无意中封印了他的能力。


但她为什么非要介入这些事件不可呢？逼迫自己挑战恐惧，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她的背景身世从来不说，他也从来不问，不过现在有点好奇了。


“你怕啊？”他问。


花蕾这回没有逞强，点了点头。


“算了，我吃点亏，让你握着我的手，这样就不怕了。”他笑笑。


花蕾迟疑着把手放在包大同温暖的掌心，觉得他的笑容就像冬天里的阳光，慵懒而温暖，又不会太强烈，让她的心瞬间温柔。

第十五章其实有线索


实，这个城市有一个丧葬习俗，那就是死在外面的人拉回家中的，除非在家中设置特殊的灵堂，遮盖住房子内的屋顶，等把人送葬，再把布置灵堂的东西烧毁。


目前所知的三名死者，除了第三位张重因为独居而死于家中外，孙函和王乐言都是送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死亡的原因是各脏器的全面衰竭，其原因不明。至于他们溃烂的部位，居然没有做病理分析。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三位都是大富翁，自然可以用钱摆平一切。


但孙函和王乐言的遗体明明送到了火葬场，又为什么会拉回家呢？如果办追悼仪式，不一定非要把遗体摆在那儿让人瞻仰，而且又不是土葬，没有必要这么来回折腾。从火葬场拉回家，停放几天、寄托哀思后再送回来火葬。


如果说是亲人舍不得，勉强说得通，可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头。


包大同和花蕾讲起第二名死者王乐言尸变的事情是开了玩笑的，其实那天王乐言只是在盖尸布掉了以后就坐了起来。


不过那也是很骇人的，所以当时守灵的人，无论醒着还是睡着，都被惊吓到了，而后拼命逃窜，奇怪的是王乐言牌僵尸不追男人，专门追逐女人，据说还发出色迷迷的“嗬嗬”声。


色迷迷的声音究竟是一种什么声音，包大同想像不出来，但是这三起尸变有几个共同特征。


首先，尸体对女人很有兴趣。


孙函虽然想杀死凌小佳，但先前曾经对小佳的搭讪还算配合；王乐言尸变后追逐女性，在道士制服他以后就再没出过状况；张重最可恶，居然摸了理容师的屁股。


开始时，小佳还以为是包大同做的，七分恼怒中还有三分欣喜，以为包大同对她有意，直到包大同踱到房间的另一侧，她才发现自己居然被死尸非礼，当场吓得差点心脏停跳。


再回想一下，小佳在工作室遇到怪事，也是从王乐言的尸体变换方向，欣赏小佳的裸体开始。


其次，三人生前全是非常有钱的人。


第三，他们死亡的症状是一样的。


不仅在医学上的死亡原因相同，尸身上那多处不明情况的腐烂，消失的下体都是一样的情况。所以他们才要花大价钱请理容师，即要以专业手法遮盖腐烂的部位，还要让他们看来死得安详。而原来，他们的面容都是极度扭曲的，看起来好像很害怕，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


第四，这三家人都请了道士。


孙函家和张重家的道士，包大同照过一面。那些人不是真正灵力强大的人，但也绝不是菜头，都多少有点用处。至少尸变后，都是他们施符咒镇住的。这就比较奇怪了，因为要找这种档次的道士比较困难，而且现在丧葬礼仪也不流行这一套了。


那这三家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之前出现过什么不同寻常的情况吗？


这里还突显了另一个问题：这些突然“活”过来的尸体虽然表现得比一般僵尸或者起尸灵活、条件反射的情况也复杂，甚至能思维和对话，但并没有很强大的灵力，似乎只是被某种念力控制的傀儡，所以那些普通的道士才能制得服他们。


第五，他们的病况都是神秘的。


三名死者的家属都对死者的病况不知情，就算隐约了解一些的人也对此事讳莫如深，死活不肯泄露半句。通过花蕾的关系，包大同还调查过全市几家最大型、最先近的医院，居然没有这三人的病历记录。孙函和王乐言都只有最后抢救的记录，而且还含糊不清。


第六，这三个人都是经小佳的手理的容。


但小佳卷进这事，是巧合还是无意？仅仅是恶意的迁怒还是内有乾坤？为什么最后连花蕾都成为了被追杀的目标呢？


这件事表面上没有过多的线索，但总结下来却不少：这三人都是很色情的有钱人：得了同一种不知名的、且不方便上医院治疗的怪病：全体烂掉了下体；死后被什么东西控制着猥亵女性；三家人事先知道些什么，所以高价请了道士；而三名死者的生活有隐密的、不为人知的一面。


“范围缩小了。”包大同分析完毕，花蕾吁了口气。


包大同点点头：“虽然还不甚明了，但至少我们有了一点头绪。有钱人最害怕什么？丑闻。而他们的病一定和丑闻有关，所以那么有钱的人不去设备最好的医院，却去找地下游医。再考虑到病灶所在的部位，大约是和性有关系的。如果咱们的假设是正确的，三个人都死于同样的性病，那么其涉及的范围，最大的可能是***场所。再考虑到他们的消费能力，我觉得高级的***场所是我们要调查的目标。”


“可是如果身


，是不会吸引客人的吧？”凌小佳提醒。


“这股异味未必是本身就带有的，有时候灵体所表现的只是生前记忆最深刻的状态。比如她出身于渔家、比如她爱吃鱼等等，有很多种可能。”包大同解释道：“我们刚开始的时候查了鱼贩和内厨的人，是因为当时只知道孙函的情况，并没有考虑性病的原因，只是排除了最大的、也是最初步的可能。


“如果他们是这样的人，别人我不知道，至少孙函掩饰得太好了。”花蕾厌恶的皱了皱鼻子，“记得我上次说过吗？他对女人好像毫无兴趣，甚至厌恶，没想到


“有钱人都风流，饱暖思淫欲嘛！”凌小佳冷笑一声。


“不要太绝对，世间事千千万，人也各不相同。具体到这件事，现在调查的方向有三处。”包大同把身子深深的陷入转椅中，“一是要查清三名死者之间有无关联，要知道有钱人有自己的***和社交关系。花骨朵，这得你来查，看看他们三个是否有生意来往？是否同在一间俱乐部？是否一起打打高尔夫？是否一起参加所谓的商务聚会等等。二是要调查一下，最近其他几个殡仪场所有没有出现这样的怪事，这就得小佳来办了，你问一下其他同行。如果有，立即告诉我，我好调查他们的丧事情况和在医院有无医疗纪录。至于我嘛，就找一下本行的人，查清那些道士是什么时候被聘请的，虽然涉及的驱邪内容，他们基于职业道德是不会告诉我的，但我可以推断和猜测。”


“好的，那明天我就开始调查。”凌小佳有点兴奋，因为她从一个受惊吓的受害者成为了调查者，呆在包大同身边也不用担心什么了，而且这是她从没有尝试过的新鲜刺激的生活。


包大同点头道：“就先这么着吧，散会！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我们是住在这儿的，想赶我走，没门！哼！”花蕾往沙发里挪了一下，表示坚决不走。


这两个女人都受了惊吓，不肯回自己的家住。小佳还情有可原，花蕾这举动就有些勉强了。不过包大同比较随和，既然争不过她，干脆由她去。只是楼上只有三间房，客房早给了小佳，花蕾硬抢了他的卧室，他只好委屈自己睡在杂物间的一张床垫子上。


包大同无奈的叹口气，不去和花蕾争辩，只抬手腕看了一下表，“哦，都快九点了，晚饭还没吃，饿死我了。”


“我去煮饭。”凌小佳很开心的样子，“我手艺不错哦。但是你不嫌弃我的手脏吗？”


她看看自己常常触摸尸体的手。虽然工作时戴着手术手套，回家前会反复洗澡，但还是有人会厌恶她，使她一手好厨艺无法施展。


“你的手哪里脏？”包大同不在意的笑笑，“咱们家花骨朵每次打扫完卫生时，那手才叫脏呢，简直和一对小粪叉子差不多。快去吧，多做一点，我要饿死了。”


“你讨她的欢心，不用编排我吧？”当小佳进了厨房，花蕾生气的瞪了包大同一眼。


包大同没说话，屁股也没离开椅子，只是长腿轻轻一蹬，连人带转椅一起滑到沙发边，突然俯下身子盯着花蕾看，两人的脸相距不过一寸，呼吸纠缠在一起，花蕾的脸瞬间红了。


“你


“花骨朵亮呢？”


花蕾涨红着脸，呆了几秒后才明白包大同是在寻她开心，用力一推他，“打死你，又来欺侮我。”


包大同哈哈大笑，感觉这饭前小点分外可口。


这丫头平时凶巴巴的，外表看着辣，其实最是温柔厚道，人又容易害羞，逗起来别有滋味。话说现在知道害羞的女孩子不多了，所以花蕾显得特别可爱。


如果这丫头与他在别的地方相逢，他早就吃掉她了。可现在不行，他有原则，他是牧羊人，绝不动自己保护下的小羊。


再说，花蕾有秘密。他不想喜欢有秘密的人，因为那意味着未知，未知意味着最后的失落与伤心，他不想再来一次，也不想再陷进去了。


那会让他痛不欲生。

第十六章东暖阁


小佳很快得到了消息，全市的殡仪场馆，只有她所在葬场出现过怪事，其他地方一切正常。


包大同的调查也很顺利，那些同行告诉他，三名死者的家属是在死者死后的第二天请的他们，当时死者的家属都显得非常害怕，显然在之前一天有什么事情发生过。


花蕾那边的调查就需要一点时间了，忙了一整天，她只排除了三名死者是生意伙伴的可能，至于他们之间是否有私人来往，共同参加了什么“业余活动”，那是要慢慢从员工、司机、亲戚朋友之间了解的。


还有，那天晚上开车袭击花蕾的人是谁呢？花蕾说那不是个活人，可包大同觉得不太可能，因为这在控制力上要求太高，而且再没有尸变的事件传出来。


但，为什么要置花蕾于死地呢？


不过，既然花蕾那边没有确切消息，包大同就先独自一人呆在会客室里，把从孙函家拿来的监视录像看了一遍。


孙太太虽然独居在那房子里，但一定是非常害怕，所以监视器遍布在房子的每一个角落。相应的，录像带也非常多。


包大同整个下午都在看这些枯燥的东西，非常沉静和仔细，一点没有平时懒洋洋的模样。桌边，放着一碗符水，是他用来开阴眼所用，毕竟十五岁的能力不能保证完全看的仔细。


录像带中，有时候是钟点佣人战战兢兢的在打扫房间，有时候是孙太太一个人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她一到晚上就打开所有的灯，每经过一个监视器就会不自然的抬头望望。现在她人已经死了，这一眼一眼望向屏幕，感觉怪怪的，好像她的魂魄就在监视器中锁着，有无数的秘密要说出来。


在最后一盘带子中，包大同看到了自己，那是孙太太出事当天的下午。


他们离开后，孙太太坐在沙发上发呆，之后就睡着了。她显得很不安，似乎做了噩梦。置身局外的包大同忽然有一种紧张感，很想自己当时能在场，把她叫醒，因为他的阴眼看到了随着夜幕的降临，一团青色的雾气若有若无的飘散在空气中，有点像人喷吐的烟，一圈圈荡漾开，最后把孙太太笼罩其中。


孙太太沉浸在噩梦中的时间太长了，一直从下午睡到天色全黑，从监视器上自动显示的时间看，是晚上八点三十五分。这明显不正常，没有人可以午睡这么长时间，而且是在情绪不安的情况下。


她醒了后似乎有些害怕，如果此时跑出这个房子还没事，可她偏偏走了进去，走到纵向更深的二楼走廊去了。


一般在这个时候，人间蒸腾的阳气还未完全消散，除非是在阴暗的角落或者邪地，不然灵体随便出没的可能性不大。可孙宅偏偏是气息不正的地方，又因为房子太大，人都走光了而阳气不足，所以天色昏暗后就死气沉沉。


这时候，包大同看到了异像。


一团模糊的雾气飘浮在孙太太的身后，白哗哗的，似乎是一个裸体的女人，因为头部被黑发挡住，看来像没有头一样，双脚上全是血，红得刺目。


她一直潜在孙太太身后，几次想攻击，都因为孙太太身上挂的符咒而没能成功。当孙太太惊慌失措的跑进卧室时，她忽然转头看着监视器，伸手一指。


包大同一惊，因为感觉这女人是在指着屏幕外的自己，似乎明白早晚有一天会有人看到她。再看她的脸，居然是闭着眼睛的，化着浓厚的妆容。


她为什么保持这个形态？


包大同以指沾了些符水，点在自己眼皮上，凑近了监视器。


可这时，那女人却消失在走廊里了，因为卧室没有安装监视器，包大同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看到三楼的婴儿房中，空空的婴儿车来回摇晃着。


过了不久，孙太太发疯似的从卧室跑了出来，冲进车库，开车离开。她似乎得到了一点安宁，可是她没注意，那团白哗哗的东西一直趴在她的背上，和她一起上了车。


车子离开了院墙上监视器的范围，下面发生了什么事就再也看不到了，但这时包大同已经完全明白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那个怨灵虽然很凶厉，但灵力低微，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她甚至突破不了那些普通的道士设下的符咒结界，所以孙太太才能在这么多天里安然无恙，以致最后产生了侥幸心理。


但那怨灵是一名控制高手，她首先控制了孙太太的意识，进入了她的梦境，让孙太太感到强烈的恐惧，然后通过孙太太自己的行为和暂时迷惑过路的司机心智才制造了那起可怕的车祸。


至于那三名死者，她一定是控制了他们体内残存的一些生前意念，才发生了可怕的尸变事件。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要通过这三起尸变事件说明什么？而且她灵力这么弱的话，是怎么能四处乱跑的？


还有，她为什么是表现出那种形态体、双脚淌血？不对，她的脚不是淌血，看样子是被人砍掉了，红脚是幻化出来的，也许在别人眼中是红鞋的状态。


难道她遇到了性侵犯事件，被


杀，然后还碎尸？是这三个富翁联手做的吗？


买欢时性虐女性，是很多变态狂喜欢的节目，这样推断是有可能的。假设这三个富翁就是三个变态的混蛋，虐待和杀害了一名欢场女子，那么他们已死，而且死得非常痛苦，应该说怨气已解。但现在为什么这怨灵连他们的家人、给他们理容的凌小佳和无意中卷和的花蕾也不放过呢？


怨念就这么强吗？这样的话，她实在不讲道理，应该灭了她。可是，如果是她还有仇没有报呢？这三个富翁生前究竟做了什么？事情真的这样简单吗？还有没有人会卷进来？


包大同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心里责怪着自己。


他明明知道自己法力不同以往，为什么不带上些工具，仔细检查一下那房子呢？如果那样，他就不会发现不了怨灵藏在大屋的某处。也许，就是藏身在一直锁着的三楼婴儿室里。


或者，如果他当时不计较孙太太的讨厌态度，提醒她立即离开家，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了。那里的气息本就不正，他明明感觉得到却疏忽了警告，结果酿成了一尸两命的惨剧。


而现在，似乎每个卷进这件事的人都处在危险之中了。


他自己没有关系，虽然他目前只有十五岁时的法力，但也比那些普通道士强得多，对付这个怨灵完全没有问题。


小佳的话，也可以避免。


她的阳气很旺，虽然比万里那家伙差得还很远，但关键时刻也能唬一阵子。那怨灵两回对她下手而没有成功，只是吓到了她，实际上对她并没有伤害。


唯一让他不放心的是花蕾。


她本身的气场很一般，平常的泼辣全是装出来的，遇到事马上露馅。尽管她身上有几件小宝贝，但包大同仍然很担心，因为这怨灵不是直接攻击人，而是控制人自己伤害自己。


花蕾那丫头和小夏不同，意志软弱，又傻乎乎的，容易被控心，实在比较危险。


心里想着这些事，包大同又闷坐了一会儿，抬头一看表，已经过了午夜，花蕾却还没回来，不禁担心加重。站起来来回踱了几圈，再打花蕾的手机，却没有人接听，让他心里的不安扩大了。


这绝不正常。


虽然这死丫头有时候神神秘秘的，但办事却不含糊，绝对会互通消息，她现在突然消失了超过十二个小时，连个招呼也不打，一定是有问题。


她是调查那三个富翁的社交关系网去了，不会给


包大同越想越不安，于是抓起车钥匙走出门去。虽然这么四处乱找不是办法，不过他焦心不已，不能这么干坐着。


才走出会客室大门，就见早就睡了的凌小佳穿着睡袍走下楼来。睡眼惺松、赤着双脚、加上凌乱的拖地睡袍里包裹着的瘦削身材，别有一番韵味。


可惜包大同没有心情欣赏。


“花蕾回来了吗？”他还没说话，凌小佳就率先问道。


包大同一皱眉头，“还没回。你知道些什么？告诉我，我感觉不好，怕她会出事。”


“不会吧？她不让我说的。”凌小佳有些惊讶，“她又不是去不干净的地方，她呆的地方现在正热闹呢。”


“到底是哪儿？”


“我无意间发现的，她说她调查清楚情况后会自己告诉你。”


“她到底去了哪儿？”包大同重复。


凌小佳看他站在客厅中央，高而结实的身体有些僵硬，神色很严肃，是她从没有见到过的，不禁有点慌张，连忙说：“在阁。”


只要是本市的人都知道这个听名子有点像皇帝书房的地方。那是本地一家有名的娱乐中心，消费非常高，是阔佬们流连的地方。传言在它尊贵高尚的外表下，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她跑那里去干什么？包大同的眉头越皱越紧。如果是暗查情报，那她的人身安全很不能保障。


据他所知的内部消息，警方早就盯着这地方了，却因为一直找不到证据而不能作为。


花蕾如果采用偷鸡摸狗的办法，找不到就罢了，万一找到，只怕会被人暗中宰了杀人灭口。如果采用光明正大的方法，她一只小羊逛到狼窝，能有什么好结果？


凌小佳看包大同不说话，以为他是在生气，赶紧补充道，“花蕾应聘为侍应生去的。她说那是正经工作，不会出事的。”


她原来就是要暗查，还在那种地方给人家送酒，这不是双重危险嘛！


“你先睡吧，我把她抓回来！”包大同说着快步离开。


凌小佳看着他急匆匆的背景，忽然觉得他对花蕾有点紧张过头。

第十七章我们一起等包大同


暖阁其实是一家大型娱乐中心的一部分，这家娱乐中“乐宫”，是一幢十二层高的金碧辉煌的大厦。楼下五层是公众区，对外开放。第六和第七层是内部人员专区，谢绝一切无关人士入内，保安严密，似乎是一道分水岭，隐隐把上、下两个区域分隔了开。


从第八层开始，是私人会所性质的高级区，非会员不得入内，俨然是上流社会人士出入的地方，从地下停车场的贵宾区有专门的电梯直达。这一区有东暖阁和西暖阁两部分，各自独立、不能互通。西暖阁在下，占两层，专门接待名媛贵妇：最上方三层全是东暖阁的范围，富商云集。


对于一般人来讲，八楼以上个神秘而诱惑的地方，非富豪级人物不得入内。据说会费贵得吓死人，但相应的，那里的服务也尽善尽美，就连侍应生也全是俊男美女，看着就令人赏心悦目。只要会员想得到的服务，无论是美容、健身、餐饮、娱乐、谈生意、举办小型聚会，还是别的什么“特殊要求”，乐宫都可以让客人满意。


花蕾应聘的就是东暖阁的前台服务人员。


说来也巧，她正发愁要怎么进入乐宫的八楼以上调查的时候，这里正好招聘员工，她凭着甜美可亲的外貌及对各类酒品的熟识，立即被录用，当天下午就被要求上一个晚班。


她也曾想过，在这样一间高级会所，有钱人众多、据说有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为什么请个人会那么草率呢？小心的询问过后，才知道这几天有多名员工突然辞职，连薪水也没拿，目前东暖阁的人手严重不足，已经影响了正常的营业，所以召人很急。


这消息让她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因为员工突然集体离职这事太奇怪了，也许正是和她们要调查的事情有重大关联。试想，如果这里有什么不洁的东西的话


晚上她一直很忙碌，手脚都要累断了，把客人点的酒送去的时候还要忍受无数恶心的目光，快午夜时才借着去仓库的机会，溜进了大厦六层。


要想调查孙函等三人是否在这家娱乐中心有过交往，共同干过什么坏事，或者和哪个女孩子的关系非比寻常有两个办法。


一是调查人。和东暖阁的工作人员聊天，暗中观察和聆听，获得员工们的信任后，才能慢慢打听出隐私问题，有点类似于卧底。


二是调查物。这就简单多了，因为这里的消费这么高，又是传说中的黄窝，富翁们的“娱乐情况”一定会记有账目，女孩子们也会有花名册，只要找到这些资料，就能直达目标。


她取下了头上的乌木发夹，翻过上面一个巧妙的机关，然后在身上贴了几张符咒，施展了她那半吊子隐身法。她学艺不精，本来是隐形不成的，但老头子给她的这个发夹有强大的辅助作用，包大同也许看得出破绽，唬过保安却绝对没有问题。


还好，大楼内不能放狗，否则她就是隐了身也没用。狗啊，果然是人类的朋友。


迎面走过来一名巡逻的保安，花蕾吓得气也不敢喘，紧贴着墙壁，等他走过去后才敢动。她手中握紧除灵匕首，这匕首本有一对的，前几天在经历电梯惊魂一幕中毁了一柄，现在只剩下这一柄了。


其实她这次并不是为了要搜集证据，只是来探探路。因为就算她隐了身，如果开门关门的话，还是会有监视器注意到，这需要更高超的障眼法，必须要依靠包大同。再说，开锁的技巧她也不行。


不过即使如此，她还是有些怕，并不怕人类和监视器，是怕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在这一区游荡


想到这儿，她停下了脚步，也许是心理作用，她感觉后背发凉，汗毛直竖，心里的恐惧感在逐渐加大。


要不还是回去吧？等下回叫包大同一起来，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她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决定往回走，一转身，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那是个女人，裸体、披散着长发、脸上的浓妆使她看起来像个纸人，白的脸、黑的眼、腥红的唇，脚下一双红得更刺目的高跟鞋。


她紧紧地贴在花蕾身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当花蕾看清她的时候，一笑。


花蕾吓得几乎尖叫出来，向后跌坐在地上。


那女人的笑容继续扩大，似乎整张脸都被腥红的唇切成两半一样，“我们去找包大同。”她伸出手。


花蕾本能的挥出了除灵匕首，也不敢回头看，爬起来就跑。


“叭哒叭哒”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着，那是她的脚步声，因为怕惊动保安，她是赤着脚的。她记得向左拐有楼梯，但没想到重重撞到了一堵墙上，再度摔倒在地，额头跳跳着疼。


眼前出现了两摊血，是脚的形状，上方白花花的脚腕齐根断了，似乎是一双脚生生被砍掉。


“包大同！包大同！”一个声音细细


，但像被什么闷住了，听不太真切。


“滚开！”花蕾终于尖声大叫，挥舞除灵匕首乱刺。


眼前的影像瞬间消失了，但那两摊血还在，并慢慢向她走了过来，一步一步，血脚印在迫近。


花蕾没有勇气用匕首刺那血迹，唯有爬起来继续跑。她很佩服自己还能跑得动，但她却完全迷失了路径，这大厦结构复杂，她才来了一天，本来就很迷糊，现在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走廊长得变态，而且不知怎么，前方和后方明明有灯，却被黑暗所笼罩，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也不见了。死寂，像最可怕的手，掐住了花蕾的喉咙。


“有人吗？救命！”她撤掉了隐身法，大声呼救。


现在她已经不介意被保安抓到，只要有人来破解了这鬼结界就行，她跑不出去了。可是她发现她的声音被黑暗吞没了，没有人能够听到。


“呵”的一声，好像有人在后方的黑暗中哈了一口气，接着有两点惨白的光亮着，晃动着，不紧不慢的向她靠近，感觉似乎很远，但一眨眼就逼近到了她面前。


车！居然是一辆黑色的灵车！在大厦的走廊里居然有汽车开了过来，把不算宽的地方挤得满满的。驾驶位上坐着一个男人，脸上贴了一块块银箔的锡纸，虽然看不见五官，花蕾却认出他是那天开车撞她的人。而那个裸体女人就坐在副驾驶位上对她招手。


是要带她去那个世界上的吗？


花蕾模糊地想着，生的本能使她顾不得前方的黑暗，直冲了过去。


停了许久的高跟鞋声又响了起来，但是很纷乱，似乎不是一个人发出的。


接着，前方白花花的一片，果然有许多裸体的女人迎面向她走来。面貌不同，但一样化着浓重的妆容。身后，那奇怪的灵车继续追着她。她腹背受敌，被围追堵截，被逼入的绝境。


前后走不得，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只有右手边有一扇门，没有路走的花蕾不得不推门而入，因为用力过大，直接摔到地板上，身后的门“嘭”的一声关紧。


当－当－当


她摔倒地方有一张沙发挡住视线，看不到房间里的情况，不过听这声音，似乎是在用刀砍着什么。


她慢慢爬起来，尽量不发出声响，地面上铺的厚厚的纯毛地毯帮了她的忙。在她站起身的一瞬，满眼看到一个女人背对着她，挥刀在整体厨柜的菜台上砍着什么。


只是，这里是厨房吗？她什么时候跑到厨务区了？！不对，一定是对方故弄玄虚迷惑她、吓唬她！看摆设，这里明明是办公室，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里煮饭？


“要吃鱼吗？”那女人忽然转过头，居然是个充气娃娃。她胸前全是血迹，同时一股鱼腥味慢慢弥散了开，掌中的托盘上有一尾剁成一块块的鱼。


“你要干什么？”花蕾壮着胆子问。


那充气娃娃不说话，只瞪着她看，一人一偶之间就这样静止着，可越是这样，花蕾越是发毛，慢慢向门边蹭。但是她不能确定是要留在室内，还是出去面对黑色灵车和一大堆裸体女人。


“你究竟要


“我要杀了你！”充气娃娃开了口，同时像突然撒了气的汽球一样向花蕾弹了过来。


花蕾来不及思考，本能的一拉门。


她记得门是向里开的，但门却纹丝不动，而那已经变成一张皮的充气娃娃已经快贴到她的身上了。大骇之下，她抓住门把手猛力一推。


门，却开了。


花蕾慌不择路的一步踏出，只觉得脚下一空，惊叫着悬在黑暗之中。这边哪里是走廊，明明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漆黑之中，一张张雪白的脸向上仰着，看不见身体，只有白脸在渴望地看着她，似乎要把她也拉到最深处去。


“包大同！”她死死抓住门把手，保持身体不落下去，流下了惊恐的泪。


她不要再睡在黑暗之中了！可是，她这样支持不了多久。


“对，我们一起等包大同。”脑后传来充气娃娃的说话声，软软的西南口音。


花蕾一回头，见那充气娃娃成了扁扁的一片，像风筝一样飘在半空。或者，是像一条比目鱼游在水中。

第十八章频繁出现的黑色灵车


暗中有一只强健的手臂穿了过来，因为看不到人而显当那手握在了花蕾的手臂上，温度和热力立即安了她的心。


“抓紧！”包大同轻喊了一声，用力把花蕾提了上来，之后单手虚空划符，纵向一劈，眼前看不透的黑雾登时消散，花蕾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跑到了顶楼，刚才她的身体已经翻到了天台的之外，若不是她死死抓住水泥外檐的栏杆，此刻早已经从十二楼顶摔下去了。


幻像，一切全是幻像。


几乎死亡的事实让她感到害怕，不禁抱紧了包大同的腰。包大同拍拍她的头表示安慰，默不作声地拖她走到天台边缘向下看，只见一辆全黑的商务车正加足马力疾驰而过，消失在大街的尽头。


“是那天撞你的那辆。”包大同皱了皱眉，遗憾自己法力受限，遁术使不出来，只能眼看他们离开。


黑色的车很常见，但这辆车给人感觉却像西方式的灵车，因为车窗玻璃上挂着白色的窗帘，很有些阴森的气息，让他一眼就认出这和袭击花蕾的是同一辆车。


“为什么？”花蕾问。


“我也想知道。”包大同吸了吸鼻子，“她跑得好快，有人帮她。”


“人？”


“没错，开车的绝对是个人。”包大同挽住花蕾的手，“我们先回去，然后给我讲讲你遇到了什么事。”


“可是


包大同低头看看她，见她穿着露背小礼服，美好的身材一览无余，脸上化着淡妆，虽然被泪水和汗水冲花了，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丫头打扮一下还是很漂亮的。


“你不打算在杂志社做了吗？”


“谁说的？我要做到底！”花蕾立即反对，因为着急，把害怕给忘了。


包大同浅浅微笑，觉得万里教他的这个精神转移法真是不错，于是继续道：“既然是零杂志社的员工，谁允许你来兼职的？立即给我辞职不做，也不用通知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如果这地方有问题，我自己可以来查，用不着你这个小笨蛋。”


“我想


“你想立一大功，以此表明自己不是笨蛋对吗？结果呢？差点陪了夫人又折兵。”包大同不给花蕾解释和思考的机会，随手布了隐身结界，拉着花蕾下楼。


知道花蕾跑到乐宫的东暖阁来无间道，他匆匆忙忙往这边赶，生怕晚一步就会出事。东暖阁是传说中的狼窝，就算怨灵不是在那里游荡，花蕾也未必安全。


花蕾从来不提自己的的身世背景，但他从她的言谈举止中可以感觉出她出身富贵之家。难能可贵的是，她身上一点没有富家子女的豪奢霸道，反而傻乎乎的天真纯良，表现得像暴龙，但内心是小绵羊。


有时候，他甚至猜测花蕾一定是在青少年时期长年卧病在床，与这个世界远远的隔绝，以致心灵没有被污染，就像关在阁楼上的睡美人之类之类的。


所以，她独自跑到复杂的地方，他特别担心。


他一到乐宫的门口，就看到顶层有一团不祥的黑气，于是立即利用尚且可驾驭的小法术赶到顶层，虽然他不说什么，但是当时场面之危急，他实在不想再来第二回了。


不过，今晚的危险带来了意外的收获，首先他们知道了怨灵与东暖阁有关；其次，有个人帮着那怨灵，并且不知道为了什么，他们想要置花蕾于死地。


怨灵是谁？帮她的人又是谁？


两人沉默的走着，迎面遇到了两名保安。虽然他们看不见包大同和花蕾，但却是会撞上的，偏偏这两名保安还是并排走在狭窄的走廊中，一边走一边说笑着什么，对刚才的灵异事件一点也没有发觉。或者说，怨灵只骚扰了花蕾，然后就在一个神秘人的帮助下逃跑了，并没想伤害其他人。


眼看避无可避，包大同一把抱住花蕾，两人紧贴在一起挤在墙角，直到两名保安走远。


听到怀中人呼吸紧张，包大同低头一看，见花蕾的脸涨红着，显得分外窘迫，不禁莞尔，还没有完全进入安全地带就忍不住逗她：“怎么？没被男人这样抱过？”他身体稍离，两手撑在墙上，把花蕾禁锢在自己的双臂之间，俯下头问，两人的面庞相距不过一寸，“要不要亲一下？”


“不要，你放开我！”花蕾感觉浑身发热，连嘴上的拒绝都很软弱。


“怕爱上我吗？”他邪恶地笑，“别爱上我，否则你会伤心的。”说到最后几个字，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话伤了花蕾的自尊，心中拱动着的热气刹时变冷，脑筋也清醒了，用力一踢包大同的径骨，看他疼得呲牙咧嘴，一矮身从他臂下钻出，“死也不会爱你的，别臭美。大门口见。”她扔下几句话就跑开了，不敢再听包大同说什么。


包大同没有阻拦，也没有追她。


他能感觉得到，此处邪气已尽，在乐宫的范围内已经没有危险，花蕾一个人跑出


全的。


……………………………………………………


第二天一早，包大同独自去了趟孙函家所在的别墅区和凌小佳住的明山达园。


这两处都不是封闭型社区，不禁止车辆和行人进入，保安人员还经常脱岗，但在出入口处都有监视录像，他要看看，那辆黑色灵车有没有到过这两处。


那些录像当然不可能给他一个陌生人随便看，不过他的法术可以迷惑人心，社区物业的保安总管恍惚间以为他是来查案的警察，态度自然不同。


于是他要求独自呆在录像室内，从第一宗命案，也就是孙函之死的三天前开始看起。


那辆车在孙函死前并没有出现过，但在他死后第二天，车子开始出没于此地了，而在孙太太出车祸和花蕾遇袭的日子里也同样现过身，其时间和发生那两件事的时间相吻合。


这就是说，所有的怪事都和这辆黑色灵车的出现有关。可是这车子看来这么古怪，社区的保安为什么没注意到呢？也许是因为没有发生案件，他们就疏忽大意了？或者，也有什么东西可以像他一样迷惑人心。


而且，最让包大同感到意外的是孙函死后的第二天，当时夜色已深，有一个人走进了小区，穿着黑色的西装，走起来摇摇晃晃的，好像是喝醉了酒。虽然看到的只是背影，但包大同却立即猜出这人是谁，只是他又实在难以置信，所以放大影像反复观看，最后赫然发现，那确实是已经死了一天的孙函！


他是自己走回来的！


所以，他老婆才受到惊吓，去请来了法师。所以，他一个死在外面的人要在家里办丧事，违背本地的丧葬习俗，还要弄上灵棚那么麻烦。


但，如果他是自己回来的，王乐言是不是一样呢？他们为什么要回来？难道那怨灵心中仇恨太大，控制他们带她回到家，方便她把死者的家也闹得鸡犬不宁？


不过这样看来，那怨灵虽然灵力低微，但在控制术上很有天赋啊！


看完别墅区的录像，包大同又去了明山达园。


他以同样的方法看了这边的监视录像，发现那黑色灵车出没得还要频繁，孙函死前好久就在这里出现过，奇怪的是小佳遭遇灵异事件当天却没有，在花蕾的电梯惊魂事件中，车也是在事件后才出现的。


这是什么路数？在怪案发生前，怨灵就盯上小佳了吗？为什么？


可惜监视录像只保存一个月，而他推算怨灵的形成，也就是那个女人的死亡也是一个月上下，所以他没办法确定黑色灵车是为了帮助怨灵而出现，还是早就针对小佳了。


看完这两处，他还去了张重家和王乐言家所在的社区。


这两处是全封闭社区，行人虽然可以任意进入，但不熟悉的车辆却是要经登记才能通行的。在这种情况下，那辆黑色灵车不可能出现，但包大同还是想看看有没有特殊的人物来过这里。


耗费了一个下午，他发现王乐言是被家属拉回来的，不是自己走回来的。但有一个奇怪的人在王乐言到家后出现过，个子不高、很瘦、当时腋下夹着一个盒子，上面蒙了一块黑布。


这人一共出现过三次，在王乐言死前一周，以及他尸变前后各一次。他一直低着头走路，就算从小区内出来，面对摄像头时也让人看不清脸。他表现得极为普通和镇静，如果不是包大同有心，几乎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张重是死在家里的，这怪人也出现过三次，和在王乐言家附近出现的时间频率是一样的。


看来，真的有个人帮助那怨灵啊！看着那人在路灯下拖得长长有影子，包大同想着。


那他是什么人呢？看他的样子似乎懂一点法术似的，是怨灵的亲朋？是好心帮助的、有点天然灵力的人？还是被怨灵控制和吓唬着的傀儡？再或者，他本身是恶意的，控制怨灵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一切都是未知，但至少，他有了线索和目标。


忙了一天，晚上回到杂志社，小佳的爱心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他美美吃了一顿，决定暂时不把所知道的线索告诉两个女人，免得他们担心和害怕，于是在东拉西扯了一阵后，就上床睡了。


但他其实只睡了两个小时，快午夜的时候，他潜进了乐宫的东暖阁。

第十九章女厨师


蕾给包大同细细讲过那天的经历，使包大同感兴趣的助怨灵的那个人，那辆黑色灵车，还有那个怨灵说的话。她说：我们一起等包大同。


这是什么意思？只是为了恐吓花蕾，还是那怨灵真的是要找他？既然要找他，为什么不直接来？那怨灵感兴趣的是报仇、小佳、花蕾还是他？


他没有花蕾那么傻，进到东暖阁玩无间道还要应聘员工职位，给这儿的老板做免费苦力。他只是借着夜色、方位和一点法术隐了身，溜到员工休息区，打开一个衣箱，换上一件保安人员的工作服就行了。


乐宫那么大，最近又人员流动频繁，一个生面孔并不足以引起别人的怀疑，只要他小心一点就行。找线索不一定非要查账目，和那些暗中从事非法职业的人员聊聊天也可以。


况且，和人谈话是他的强项，尤其是对女人。


第一天，他借着送饮品的机会（饮品是偷拿的），迅速和那些女孩子们熟悉了。第二天，他开始给她们算命、看手相、讲解如何摆设化妆间的东西以保持好风水，和她们打成了一片。第三天，他施展法术给两个有邪气的女孩破解了头颈疼的恶疾，赢得了绝对的信任。第四天，他已经成为了可以依赖的好朋友，他一到场，那些莺莺燕燕就立即围过来，好像众星捧月一样。


所以说，从人入手调查情况并不难，在于要给别人安全和依赖感。当然，他没有忘记嘱咐她们，不要对别人说起他常常跑到这边。毕竟他是“保安”，来“偷懒”和“搭讪”是不被允许的，很容易被炒鱿鱼。


“林妹妹，这个人你见过吗？”休息室内没人的时候，包大同嘴头甜甜地问一个林姓小姐。


东暖阁才开业，林小姐就在这里工作了，算是资深人士。这种人往往了解一切明的、暗的以及见不得人的肮脏事。包大同混了三天，才从一大群女性员工中确定她是最佳调查对象。


她比包大同年纪大，但包大同喊他林妹妹，她很爱听。


“你不是来打工的吧？”林妹妹没接照片，头也没抬。


“有人托我打听点事，捞点外快而已，妹妹不会不帮我吧？”


林小姐看着包大同，犹豫了一下。


她工作日久，也算阅人无数，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其他男人的卑鄙下流，也没有那些富翁们的道貌岸然，是一个温柔可靠的人，而且长得也很帅气，属于很难遇到的极品，好多姐妹巴望着被他看上，好离开这里，所以他才会那么受欢迎。


但是从他的风度气质、言谈举止来看，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更不可能是一名小保安，有脑子的姐妹应该都能感觉得到。不过他那些关于风水和辟邪的方法确实非常管用，乐宫最近不怎么太平，他在，大家都感到安全。


他来，一定是有目的的，但她感觉他不是警察，也没有恶意。也许他是受那些富商们背后的女人的雇佣，来调查一点花边事件，这种事她见得多了，透露出去也没什么。只是，当他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就会离开了吧？这里再发生怪事时可怎么办？


“妹妹帮你。”她叹了口气。


这样的极品男人本来就不会属于她们的，念在他曾努力帮过她们，不管目的是什么，回报他吧。


拿过照片，她看了半天，然后皱起了眉头，“这男人是东暖阁的会员，不过不常来。姐妹们都知道，这人难侍候，不能碰的，一碰就发火，好像很厌恶女人。因为他太特殊了，差不多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过他很久没来了，一个多月了吧？”


“他死了。”包大同平静地说。


林妹妹吃了一惊，“死了？他那么年轻！”


“生病还分年龄吗？”


“原来是病死的！”林妹妹吁了一口气。


“他该横死吗？”包大同眼神闪闪。


“你究竟是谁？”林妹妹明白不能打听别人的隐私，也从来不多口，但今天实在忍不住了。


包大同笑笑，明白这女人不相信他是保安人员，大家彼此心照不宣而已，于是安慰地拍拍她的手，“不管我是谁，我不会害你的。相信我，我只需要知道一点事情。”


林妹妹不说话，却奇怪的相信眼前的男人，那是女人的本能，绝对不会错的。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事，他很少来，就算来这里，也是为了招待客人和朋友，他自己只是呆一下就走。”


“没有女孩子和他比较亲近吗？”包大同皱紧眉头，这答案太出乎他的预料。


林妹妹坚决摇头，“绝对没有。大家都感觉他有点可怕，连皮肤都好像没有光泽和弹性似的，好像


不对啊？！


怨灵出现在这里，孙函等三人的死与色情有关，一切证据都


应该有一个女人和孙函等三人在这个地方产生过瓜葛会没有线索呢？难道，怨灵是一个女性客人，或者其服务人员，再或者是过客？她和孙函等人在这里偶然相遇，然后发生了可怕的事？


“那你再看看这两个人，是乐宫的常客吗？”他又拿出王乐言和张重的照片，因为这两人的照片是告上摘下来的，所以林妹妹一下就明白这两个人也死了。


“都没见过。”


“你确定吗？”


林妹妹又仔细看了两眼，十分肯定地点头，“我敢保证这两个人没来过。你要知道，这里的消费是很高的，就算这年头有钱人多，可能来得起这里的并没有多少。”


包大同拿回这两个人的照片，失望地看了两眼，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林妹妹说孙函的皮肤给人感觉像死鱼，这两个人的皮肤感觉也很类似，难道是拍照角度的问题？


“这里的女孩子们，有没有突然辞职不做的？”他问，“我不是说前些日子东暖阁的侍应生集体离开的事，是指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你们这里有没有人不做？”


林妹妹摇了摇头，想都没想，可见答案之确定。不过她眼神闪烁了下，好像很害怕的样子，艰难的小声说：“侍应生集体辞职为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哦？说来听听。别怕，我会给你画符，保佑邪物不上你身。他可是很有能力的法师。”


林妹妹大喜过望，点头道：“那谢谢大同哥哥了。我也是听姐妹们说的，因为怕以讹传讹，没敢和你说。但是好多姐妹听别人说过，有人莫名其妙的听到走廊里有走路的声音，偶尔还有敲门声，打开门看，却根本没有人。还有的感觉背后有人，但回头看看，也是什么也没有。吓人的是，有很多人在阴暗的地方看到过一双红色高跟鞋，也不知道是谁放的，一转身，鞋子又不见了。大家都说鞋与邪同音，一定是这里招了邪祟了，有两个还声称被迷过，在大厦里走迷了路。而且我天在休息室睡着了，半梦半醒的时候，感觉有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站在我面前看我。长相看不清楚，但觉得她在笑，好像很可怜我。我以为是随便发的怪梦而已，没想到第二天和两个姐妹聊天，发现她们也做过同样的梦。我们怕死了，谁知道这里进来了什么东西呢？”


“你们这有餐厅吧？”林妹妹正说得害怕，包大同突然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


“有啊。你饿了吗？我打电话给你订餐。”她说着就去抓电话，却让包大同拦住了。


“东暖阁的怪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以前没有过，大约两周以前。”


包大同眯起了眼睛。两周以前？那是在孙函死了以后？


“东暖阁的餐厅有女员工在一个月内辞职吗？”


林妹妹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但是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那样最好了，而且希望尽快。明天我来找你时，会带着灵符的。”包大同边说边伸指进酒杯中，在林妹妹额头画着什么，“行，这样可以暂时保护你。我朋友教我的，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看着他的笑容，林妹妹感觉无比安定，果然没那么怕了。


只过了一天，包大同就得到了消息。东暖阁餐厅有一个名叫年丽的年轻女厨师，在一个月前突然不来上班了，一句话也没留下。年丽平时性格孤僻，来东暖阁工作才三个月，与任何人没有过深的交往。因为她还在试工期，还没有签正式的劳动合同，她不出现，老板正好省下一笔工钱，因此也没派人找。


她才二十三岁，以前没有受过厨师训练，之所以能在东暖阁做正式厨师，每月拿着不菲的薪水，完全因为她做得一手好鱼。那是家传的手艺，吃过的人统统赞不绝口。乐宫的老板娘在小摊上吃过一回，然后就派人把她拉了回来。


包大同以前查过孙函的餐厅及其工作人员，后来排除了可能，没想到现在又回到了原点。这个怨灵果然和厨师有关，那么她就是年丽吗？


他听说东暖阁的厨师长非常迷信，所以决定和他好好谈谈。

第二十章杀鱼


有人奇怪的死去了！


而且不止一个，也不止是富翁，更不限于男性！


在包大同要去调查年丽之前，小佳那边传来了最新消息。只是这些死者不是被送到了她所在的火葬场，而是去了另外两个殡仪场馆，这说明死者分布在城市的各个地区。


小佳被借调去为死者理容，发现死者和孙函等人的状态一样，有不明情况的腐烂和淡淡的鱼腥味。这引起了她的注意，于是做了点简单的调查，然后给包大同打了电话。


这样看来情况又复杂了，似乎有一种奇怪的病毒在悄悄漫延。神通广大的花蕾已经从医院得到了内部的秘密消息，因为最近出现了多宗疑似性病感染，却无法确定病因也无法治愈的病例出现，已经引起了有关方面的注意，成立了专家小组来分析病毒成因。


奇怪的是，从医学上什么也查不出，而患者一旦死亡，不明的病毒也死亡了。


“去查查这些新死者之间有没有关系，比如是不是有夫妻双方都死亡的，其他非富翁死者，是不是与富翁或者富翁的妻子有非正当关系。”包大同对花蕾发布命令。


花蕾很为难，“这很庞大啊，又让我做水磨功夫。”


“那是因为我家花骨朵胆大心细能力强，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包大同哄她。倒没指望她能一下子查出来，“我们假设这是通过性交传染地病毒，且不管病源是谁携带，只要他的私生活混乱，而且不采取安全措施，或者是采取了安全措施，但这病毒是通过其他我们所不知的其他方式感染人，那么病毒就可能大面积扩散。你就可以查查他的放射关系网。”


“那个网是什么东西。”


“诶，打个比方吧。一个富翁得了这怪病，有可能传给他的老婆。如果他的老婆有情人呢？他老婆情人的老婆呢？这富翁如果包二奶呢？二奶如果养了小白脸呢？小白脸如果也在外面有女人呢？”


“停。”花蕾虽然明白他的意思，但听得头昏脑涨，差点摔掉电话，“照你这么说。我查到一百岁也查不完。”


“理论上是如此，但死者名单小佳已经弄到手了，所以不会太费力地，慢慢理一下死者之间的关系就行了。”包大同和颜悦色，一点也不着急，尽管心里疑云重重。


吩咐完花蕾要办的事，包大同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和厨师长一起去了年丽在本市租住的地方。


年丽正是西南地区的人，生前住在市区边缘地一幢旧楼的地下室中，地址是厨师长从员工档案中找到的。据说她家很穷。所以她虽然找了一份薪水很高的工作，却仍然非常节俭。省下的钱要接济家里。


包大同和厨师长一起找到那个地址时候，中年女房东显得非常生气。


“真晦气！”她骂。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似乎暗示包大同也不干净似的，“死谁不好，偏偏是租了我房子的女人死掉。”她没有半点同情心，只是一味抱怨，“要是安静的死倒也罢了，还偏偏要让警察找上门，我这房子以后可怎么租出去！”


“警察？”包大同一皱眉。果然年丽是横死吗？


“可不是嘛！”那女人很不耐烦，“说是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想不开。投河自尽。当时还有个有钱人路过，跳下水去救她来着，可惜该着她短命，没救上来。那个有钱人还上了报纸，说什么见义勇为的，哼，我看八成是沽名钓誉，如果真是大善人，怎么不考虑一下我因为这横死鬼遭地损失，却装好人捐给了那丫头的父母一大笔钱。”


“请问这位姐姐，您有年丽老家地地址吗？”包大同忍耐着心头火问。


那中年女人听包大同没有叫她阿姨而是姐姐，心中隐约有几分高兴，“警察已经要过一次了，还好我留着，等我拿给你。”她转身回到屋里，片刻就拿出一张纸条来。


包大同看了一眼，琢磨着也许该去看一下。


“你们是那横死鬼的什么人，又来问这些干什么？”


“姐姐尤其是水鬼。姐姐如果心存善念，人间正气自然会消弥你那间租屋里的阴气，但你如果总这么‘横死鬼、横死鬼’的乱叫，说不定会把她招回来，到时候你的房子天天湿漉漉的，半夜滴答滴答的声音响个不停，只怕你会更损失，也许到时候不止是损失钱了。”


那女人看着包大同严肃的面色，不禁有点胆寒，恍然间觉得有一股凉风从背后吹过，但仍然嘴硬道：“你吓唬我啊！”


“我是为了姐姐好，你自便吧。”包大同头也不回地离开，看到这种没有同情心的势利小人，他有要出手治治她地冲动，所以在他违背父亲留下的遗训，就是不能对普通人动手前，他得快闪。


因为年丽曾经租过的房子就在地下室，他特意到下面传了一圈，发现那里虽然阴气重点儿，却并没有邪气，这证明年丽对此地毫无留恋，那么她出现在东暖阁是因为留恋吗？还是想让别人知道什么？


话说她的魂体是在两周前出现的，如果他没推断错，年丽死了一个月，那么她出现的时间也太奇怪了些，即不早，也不晚，小佳遇到怪事那天是个分水岭，似乎所有一切都按照计划开始了。


问题是：她要做什么？


“包先生，小林说您有很灵验的护身符，可不可以给我来一张？”一直不开口厨师长忽然道。


包大同一转头，看到他圆圆胖胖的脸上挂满冷汗，面白如纸，似乎吓得不轻。


“嗯，可以给你一张。可是，你知道些什么事吗？”


厨师长的头动了几下，也不知道是摇头还是点头，只哆嗦着声音道：“听人说厨房属火，阳气旺，不容易有事，没想到会横死的呢？”


包大同察言观色，心里很明白厨师长为什么那么害怕。年丽一个年轻的外地女孩，从没学过什么厨艺，就凭着家传的做鱼手艺在东暖阁站住脚，厨师长肯定是不服的，也肯定会有一些针对和计较。年丽这一


兑过她且非常迷信的厨师长自然会觉得害怕，怕被“


“你不必害怕，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只要你不隐瞒什么，怨气就不会上你的身。”包大同安慰道：“年丽在东暖阁的时候出过事？”


厨师长犹豫了一下，然后跑到大太阳底下才说：“也不算出什么事，就是陀佛太上老君，我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我是说在一般情况下，她”


包大同忍住笑，还没听过有人把佛祖和道祖放在一起念的。


“所以我想，那位先生可能是爱她做鱼的本事。”厨师长总结。


“是这个人吗？”包大同拿出孙函的照片。


厨师长看到照片大吃一惊，“包先生怎么知道是他？”


“你确定是这个人吗？”包大同问：“再仔细看下，不要认错人。”


厨师长很确定的点点头，“这位先生虽然只来过两次，但态度骄傲得很，而且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劲儿，让人想忘也忘不掉。”


“是不是感觉像死鱼？”


厨师想了想，“还别说，是有点像。但最奇怪的是，他似乎很喜欢看年丽工作，或者说半天措词。最后道：“很兴奋。”


“兴奋？”包大同眉头一挑，感觉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道祖作证，他不是思想色情，但那个“兴奋”是否和性有关系呢？要知道孙函等三人地死看来都好像是得了不治的性病而死，而且病情发展得很快。花蕾找这三人身边的人调查过，似乎从发病到死亡，不过一、两周的时间。


现在他介入这起灵异事件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帮助小佳摆脱纠缠，或者出版一期以真实故事为背景的杂志这么简单了。他要防止那种病毒的漫延，假如那是一种病毒，假如那是会传染的话。


现在可以肯定年丽就是那个怨灵了。


首先她是西南地区的人，包大同还把她地照片给小佳和花蕾看过，也证明她的相貌与恐吓过她们的灵体模样非常相似；其次怨灵每回出现都有着强烈的鱼腥味，而年丽在东暖阁则是专门给客人做鱼菜的；第三。他早说判断这起灵异案件和男女关系有关，而一向不喜欢接触女人的孙函却对年丽很感兴趣。


以上三个条件，年丽都具备了，这说明他地调查方向是对的，在这么多纷乱的线索中，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入手点。


现在所缺乏的，只是动机。


孙函和年丽到底是什么关系？年丽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怨气冲天？还有，年丽做出伤害他人的可怕事情，原因真的那么简单，只是因为报仇和惨死的偏执吗？


那为什么牵连那么多人呢？是不是这些富翁们有一个变态组织。最后导致出现了这一系列的连环迷局呢？


“是兴奋吧！我也说不清。只觉得当时那位先生眼睛发亮，额头都出汗了。”厨师长苦恼地摇摇头。“小年啊，你可不要找我。我没有对不起你。其实，我心里也是同情你的，想和你好好相处来着。”他对着半空唠叨着。


包大同打断他，“你给我说说，那男人见到年丽地情形是怎么样的。不要怕，尽量详细点就行。”


厨师长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也是平常，只不过是因为那位先生吃了年丽烧地鱼，特别感兴趣。于是就要求见见厨师。听说他也是干餐饮这一行的，也许是想挖人也说不定。您知道。年丽地手艺是家传的，自己有一个独立的小厨，平时不让人进的。那天那位先生在领班的带领下来到后厨，我只好带他去年丽的小厨。因为我手上有工作，所以一急之下没有敲门。”他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


包大同心知他是借机故意硬闯进去，想看看年丽做出这么好吃的鱼有什么秘方没有，但也不说破。只耐着性子听厨师长吁短叹了一番，说年丽是多么好的女孩子，怎么这么红颜薄命之类地，然后他才继续说下去：“年丽做的鱼菜，需要地都很大尾的淡水鱼，她那么瘦小的个子却不需要帮手，自己拿着一把刀把活蹦乱跳的鱼剁成一块一块的。我们进小厨的时候，她正在杀鱼，胸前全是鱼血，浑身腥味，手里还握着刀，实在


他是想说，当时年丽的样子实在很不好看，可又怕冒犯了先去之人，不敢明讲，只得含含糊糊地道：“我本想拦着年丽，让他和客人见个面。哪想到那位先生拉住我，看年丽杀鱼看得津津有味，脸上露出那种


“兴奋？”


“对，就是兴奋的神情。”厨师长点头道，“后来年丽杀鱼完毕，一回身时吓了一跳，我这才给他们互相介绍。那位先生态度本来很傲慢的，但对年丽却特别亲切。后来隔了不到三天，他又来了，这次也不让我们惊动年丽，只静静地看她杀鱼。”


“再之后，那男人再没出现过吗？”


“那倒是没有。不过，后来我听后厨的小徒弟说，看到过那位先生接走了年丽两回，之后就没有消息了。我还指当年丽交了好运，攀上好人家呢，没想到，唉。人啊，不能和命争，真可怜，多好的孩子啊。”


厨师长继续唠唠叨叨，包大同则陷入了深思。


谁是罪恶之源呢？

第二十一章病毒


蕾的办事效率很高，高到包大同怀疑背后有人帮她，可能这么快查到仍在不断增加的死者间的联系。


调查的结果是：这一病毒的传播果然是放射式的。


死者之间几乎都有些联系，但源头并不是一个，这说明最初感染病毒的人是好几个，甚至更多。也就是说，这些人可能同属一个组织，共同干了一件恶事，于是遭到了报应。


“这鬼病毒发作很快，你顺藤摸瓜的再去查查感染了病毒，却还没有死的人吧。告诉他们不说就是死，看他们是要脸还是要命。”包大同看着疲惫的花蕾，有点不忍心，不过这事件比较复杂，他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偏偏阮瞻那死家伙预感到这事的麻烦，找个借口带着自己的老婆外出旅行了。


“鬼病毒？”花蕾并没有介意包大同这样指使她，反而很好奇。


“这不是人类的病毒，你没看出来吗？你知道，人类医学一旦攻克了一项威胁生命的疾病，就会出现另一种新病毒，这可能是自然界的一种平衡。不过这回的情况显然不属于正常范围，感觉上，是从怨念而起，很新鲜的报复方法。”


“那我要怎么向还活着的感染者调查呢？”花蕾问。


“既然我们假设这是通过性来传播的，你就问下他们作爱时的情况呗。”


花蕾涨红了脸。嘴唇动了两下，终于还是没反对。


包大同本想逗她两句地，不过现在他满脑子都居思考这一团乱麻样的灵异事件，实在没什么心情，也没什么时间，因为他要去一趟年丽的家乡，然后再去警局了解一下当时孙函“见义勇为”的事情经过。


三天后，他回来了。确定了孙函确实与年丽有些关系，但他奇怪的是，年丽跳河自尽，警方居然没到东暖阁来调查情况就草草结案。


据当时验尸的法医讲，年丽的脖子上有瘀伤，那有两种可能。一是她被掐住脖子时留下的，二是外力施救时，她过度挣扎所致。虽然从她父母口中得知，年丽是会游泳地，但就算是自杀后中途变卦，也有可能因为紧张导致肌肉痉挛，最终沉入河底。


可是出事地点和年丽的家分属整个城市的东西两极，她要自杀，为什么跑那么远？而且怎么会那么巧，对她感兴趣的孙函正好开车路过那里。在深夜的凌晨时分，独自一人驾车？


所以包大同断定。是孙函杀了年丽。怨念深重的年丽死后不安，前来报仇。


但这又不能解释王乐言和张重地死了。还有其他富翁，以及与他们有性关系的人的死呢？到底是什么怨念形成的病毒在漫延呢？


年丽的父母丝毫没有怀疑孙函。在他们看来，这位好心的先生不仅试图挽救他们女儿的生命，因为没有成功还万分内疚，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解救了这个贫困潦倒的家。不仅如此，后来孙先生的妻子又接济过他们好几次，在他们眼里，这对夫妻是他们的恩人。菩萨样地大善人。


包大同打听过，孙太太再度接济年氏夫妇的时间。正是孙函生病以后。也许她是为了平息年丽地愤怒，但如果孙函真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怎么能是金钱摆得平地？


在这个世界上，钱并不能解决一切。


但尽管明白孙函和年丽有关系，断定孙函杀了年丽，线索到这里却又断了，想来想去，那辆频繁出现的黑色灵车似乎是串起这一切的锁链。


可是那灵车是什么来历？开车的人又是谁？花蕾和他照过两面，每次他的脸上贴了银色的锡纸，给人的印象似乎是个纸人，是被年丽所驾驭的。但包大同知道那是个人，因为他感觉到了他地气场，阴气很重，但确实是个人。


………………………………


花蕾回杂志社晚了，夜路上寂静无人，这让她感觉身上的毛孔都张开着，有点点怕。


她虽然立志要做包大同那样地法师，但胆色方面一直没有太大的进步，这让她懊恼万分。


老头子说过，有些力量是天生的，别人永远学不来。这并不是指天生的良能，就算修炼也是一样。包大同就是道术天才，他虽然吊儿郎当的，但以他的年纪却有这样的水平，实在是了不起。


虽然包大同被她无意间封印了，但他十五岁的功力还是相当于别人修炼几十年。老头子说过，这种人总是顺天而生，就算他不愿意介入灵异案件，但各种事还是会找上他。


她很理解这番话，因为包大同的朋友阮瞻就是个例子。不过这男人有个深爱的妻子，不知道包大同会不会这样深的爱一个人。


想到这儿，她猛然甩甩头。


不想这些，不想这些！她要学的，是包大同处理各种灵异事件的方法，他究竟会不会爱上一人，能有多爱，不在她关心的范围，与她无关。


虽然这么想着，但包大同微笑的脸还是不断出现在她脑海里，有点点坏，但又非常温柔，像洒落在车窗上的雨点，雨刷刮掉一层，就会有更大的雨点继续落下来，永远抹不干净。


啪！


迎面撞上来一只很大的飞蛾，那清脆的撞击声吓了她一跳，就见那飞蛾几乎瞬间变为了一个黄黄的污点，就在挡风玻璃右面一点，断裂的翅膀还在抖动，似乎在垂死挣扎。


花蕾感觉有点恶心，又有点怪异，下意识的启动雨刷，想抹掉那污迹，没想到雨刷根本没有把那只死了的飞蛾刷掉，反而把它压得更扁、更大，圆圆的，似乎是一个眼球，在脸对脸的盯着她。


她再刷了一次，还是那样。


而正在这时，又一只飞蛾撞到挡风玻璃上，位置与先前那一只极为对称。


花蕾有点发寒，盯着那飞蛾，一时不知所措。可这时，雨刷却动了，很用力的向那只飞蛾挥了过去。


噗哧一声，隔着车窗，花蕾似乎听到了这根本不可能听到的声音，第二只飞蛾果然没有离开，也变成扁扁的一团，瞪着她，似乎控诉着她的残忍。


她吓着了，手忙脚乱的想停止雨刷乱动，却根本做不到。这辆车好像不归她控制了，变得自有主张。


“你为什么不下车擦？”突然，车后座上有人说。

第二十二章功亏一篑


蕾骇得连心都要跳出来了，急促涌到心脏的血另她胸涨得破裂，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却见车后座上什么也没有，但转过头看到了后视镜，明明见到年丽化着厚重妆容的脸在盯着她。


冰冷的眼神，泛着可怕光芒的眼白。


跑！


花蕾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伸手去拉车门，却摸到一只冰冷的手。她尖叫一声，再回头看，还是没人，但从后车窗看到有一辆黑色灵车正缓缓驶来。


“和我一起走吧，那样，包大同就会跟来。”副驾驶的位置上又传来凶狠的声音，同时有一双手掐住了花蕾的脖子。


花蕾的呼吸登时断绝，但她抓起了腰间的除灵匕首，对准那对冰冷的手臂，狠狠刺了过去。


那是老头子给她的，万试万灵，普通恶鬼绝对抗不住一刺之力，何况年丽才只死了一个月，就算再凶，灵力也有限。可是她的肺部还是没有新鲜空气涌入，竹制的匕首狠狠刺入了对方的肉里，被对方一甩之下，从中间折断了，但脖子上的冷手仍然像铁钳，继续着扼紧她。


匕首前端有入肉的弹性感觉，难道对方是个人？！


可是包大同，你怎么还不来？窒息感实在太难受了，她仿佛看到自己的魂魄离开了身体，向着那辆黑色灵车走了过去。


“咔”的一声，车门被打开了，接着一只拳头打了进来。


花蕾只觉得喉咙一松，大量新鲜空气冲进了肺部，副驾驶位置上的“人”猛地被拉到了车外。她不敢再呆在车里，剧烈的咳嗽声中，跌跌撞撞的跑出车，正看到两个人打斗在一处，矮个子男手脚灵活，动作凶猛，但高个子男身手非常矫健，几个回合下来就把那矮个子踢倒在地。


“老子人也不怕，鬼也不怕。”高个子男的熟悉声音传了来，那有点懒洋洋带点骄傲的调子让花蕾虽然有点抱怨，却瞬间安心，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汽车缓缓拐了个弯，车头正对着她的背后。


“你一个人，为什么要帮助一个幽灵作恶。就算她有天大的委屈，以暴制暴并不是个好办法，况且还要牵连无辜？”他说着走上两步。


“你再走一步，你的情人就会被变成肉饼，让我带到那个世界去！”矮个子男人恶狠狠地说，因为脸上贴着锡纸，还是让人看不清面目。


吱的一声刺人的耳鼓尖锐声响，接着是刺目的的车大灯的亮光，包大同眯着眼睛转头一看，见花蕾的车子像一匹蓄势待发的马，就在她身后不到五米处，车轮下似乎冒出了白烟，只怕眨眼间就让这朵还没开花的小花凌落成尘辗作泥。


“不要害人！”包大同冷笑一声，“无论你有多少天生本领，害人的话，也会慢慢消失，何况你并没有多大力量。”他向后退了一步，表示不再够成威胁。


他没想到这一人一灵配合得还真好，看那汽车的样子，他是来不及救花蕾的，只有让人煮熟的鸭子飞掉。如果能逮到这个男人，答案就出来了。可惜，他不能以花蕾的生命安全来做赌注。


“害人的人，你还没抓到呢！”那男人从地上爬起来，向花蕾那边打了个手势，然后慢慢退后，等离包大同三百米远，他突然拐进了一条小巷，不见了。接着是汽车以最大马力扬长而去的声音。


不过，在那男人隐没在黑暗的小巷口的时候，包大同看到他背上突然多了一个白花花的女人。难道那男人一直背着年丽四处跑吗？


包大同皱紧修长的眉，不明白这是什么路数。


“你


么晚才来？”花蕾抱怨着快步走来，虽然这惊魂很快，可她还是不敢站在离包大同很远的地方，“我差点被杀，咱们的计划也功亏一篑。这下可怎么办，他们再不会上勾了。”


“小姐，你走错了路。我说的是海润路，不是海园路。”包大同叹了口气，“这只能证明我们配合的不如人家好。不然我杀了你，当你成了灵体，说不定可以机灵一点了。”


“明明是海园路。”花蕾吃了一惊。


包大同苦笑，“我不和你争辩，我又没有录音。”


年丽针对小佳还好说，毕竟可以找出一条极其勉强的理由，可她为什么要屡次要置花蕾于死地呢？这一直是困扰包大同的问题。


为了找出答案，花蕾提出可以以自己为饵，如果年丽极其帮凶真是对她很“感兴趣”，她的出现就能引蛇出洞。再有，包大同判断帮助年丽的是个真正的人，虽然很肯定，却也需要证实一下。所以，他开始时虽然极力反对花蕾这样做，但最后还是被劝服了。


花蕾说得好，这是最快得到答案的方法。当然，如果那怨灵并不是针对她就另当别论。


为了显得自然，花蕾一个白天都在外面调查患了古怪疾病却还没死的人，晚上按照包大同所说的路线回杂志社。她虽然怕，但还是有些心安的，因为她知道包大同就在附近。他不能躲在她的车上，因为年丽非常小心，而他灵力被封，怕掩不住人气。


不过，他们把约定地点搞错了，若不是包大同在海润路等了半天也没看到花蕾的踪影，不得不看循着花蕾带在身上的符咒气息，屡次强行施展阮瞻教的时空扭曲术，一步踏到海园路来，只怕花蕾的小命就要交待在这儿了。也正因为如此，他只能和那帮凶肉搏，对那怨灵要控车撞死花蕾也无计可施。


“我就说不能用这种办法。”包大同看着年丽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的说。


他是后怕花蕾的安全，花蕾却以为他怪她拖后腿，生气地道：“我知道我没本事，可是他是人，除灵匕首没有用。至少你证明了他们确实想杀我，也证明那个帮凶确实是个人，对吧？”


“是啊，你吓个半死的结果还算不错。”包大同拍拍花蕾的头，让花蕾觉得他是在对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说话。


“包大同你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我听到你叫得声音都岔了。”


“那是我


“收到收到！这信号不错。”包大同敷衍着说，突然抬步向前走去。


花蕾不明就理，一边继续争辩，一边跟着他走，看他走到年丽消失的地方，蹲下身，捡起了一盒非常精美的火柴。


拿出一根火柴点燃，包大同看到火柴盒上定着五个字羊。


“这么远，这么黑你都能看到？！”花蕾佩服无比。


“我没看到。”包大同老实地答，“就是和你吵烦了，走到这边来转转的，看看有没有线索。”

第二十三章摇篮曲


这么远，这么黑你都能看到？！”花蕾佩服无比。


“我没看到。”包大同老实地答，“就是和你吵烦了，走到这边来转转的，看看有没有线索。”


花蕾被他完全打败了，从包中拿出小手电，也凑过来看，“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很奇怪。”


“这是一部电影的名子。”


“花小姐，我不是隐居深山的人，这么有名的电影，怎么会不知道？”


“那打了个寒颤，这也太可怕了。


“难说。”包大同边说边把那盒火柴放到鼻子边闻了一下，确定这是年丽和她的帮凶留下的，并不是其他路人遗失。


“回去吧。”他说，“这趟虽然没有抓到那个人，但也不是全无所获。”


“有线索吗？”


“说了你也不懂。”


“告诉我。”


“别问。”


“包大同！”


“花骨朵？”包大同笑嘻嘻的，可就是一点也不透露自己心里的想法。这件事从开始就线头众多，纷乱异常，答案似乎就在眼前，可就是抓不到。现在，他心中有了一点脉络，需要再做一些调查，顺便找一些专业人士咨询一下意见。


第二天，花蕾闯进包大同房间的时候，发现他半躺在床上正悠闲的看影碟。


因为他把音量调得很小，又挂着窗帘，房间内很黑，花蕾一开始并没有看清他看的是什么，等走近了，赫然发现是电视屏幕上是一对裸体男女做爱的场面，她走近的时候正是最刺激的部分。


“你居然看这个！”花蕾涨红了脸，慌张之下手足无措，居然莫名其妙的伸手拔掉了电源。


包大同感到好笑，“成年男人哪有没看过A片的，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


“你居然有心情碟机的周围，还有许多同类的影碟，显然包大同看了一上午了。


“哦？很累吗？到这儿歇一会儿。”包大同拍拍身边的位子，示意花蕾坐过来。


花蕾瞪着他，见他的衬衫没有系钮扣，光滑结实的胸肌和小腹全露在外面，牛仔裤下，一双漂亮的大脚光着，整个人极其性感慵懒，再联想到刚才的画画，花蕾的心差点跳出来，结结巴巴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好吧，花大小姐不愿意挨着我坐。”包大同很欣赏花蕾的窘迫，不过不想把她吓跑，于是缓和了一下气氛道：“那你忙些什么呢？”


“还不是和那些感染了鬼病毒却还没死的人了解一下情况。”花蕾为自己的举止感到丢人，可是越是拼命压制自己的情绪，越是感觉脸孔发烧，“那些人有的已经发病快一周了，我们如果不快点，他们还是会死。他们并不都是该死的，有的还很无辜，比如王乐言情人的老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妻子红杏出墙，现在却不得不面对意外的死亡，他还有个五岁的儿子。如果他也死掉，他们的孩子就成为了孤儿，那多可怜哪！所以我们得快。”


包大同当然明白，别人暂且不提，但小佳虽然已经摆脱了怨灵，花蕾的危险却没有解除。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如果他万一个疏忽


他窝在这里一上午看影碟，自然不是在玩，不过也不必对花蕾说破。


“他们怎么说？做爱的时候有什么异常吗？”他问。


花蕾再度涨红了脸，低声咕哝道：“就是没什么异常啊，只是后来莫名其妙地就出现了症状，下体溃烂，并伴有鱼腥味。开始时，有人以为是生殖系统疾病，或者是怀疑自己的配偶行为不检点，得了‘那种’病，但医生却检查不出什么，大把的吃抗生素也不管用。”


“那当然，鬼病毒嘛，人类的药物怎么能根治。”包大同坐了起来，“不知道最初感染病毒的人做了什么坏事，结果牵连了自己的配偶和孩子。”


“年丽做得也太过分了！”花蕾心肠很软，本来就同情无辜者，尤其是看到那个已经失去母亲，再过几天就要失去父亲的小孩子后，那孩子惊恐无助的眼神令她分外动容，所以对年丽就非常厌恶。在她看来，不管有人对年丽作过什么，她也不应该这样，倘若这病毒漫延开来，要有多少人为她陪葬呢？


很多人，要承受配偶背叛和丧失生命的双重打击，就算那些甘于当富翁情人或者情妇的人，虽然道德败坏，但也罪不致死。


“人到了愤怒和绝望的极点，还能有什么理智？”包大同无奈的摇头，“谁不到那个份上也无法理解对方的做法。当然，我不是给年丽辩护，只是我觉得，她未必是故意闹这么大，也许她是无法控制了。”


“那她是什么意思？”花蕾气不打一处来。


包大同重又躺下，双手枕在脑后，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想的什么。花蕾离开的时候，


给凌小佳打电话。


他比较信任凌小佳吗？这件事是两人联手查的，为什么他心里有事不和她讲呢？难道因为她的能力太差吗？那为什么他对凌小佳的态度比对她好得多呢？


花蕾心里郁闷，有一种说不清的失望和无力之感，加之连日来的疲惫，到傍晚的时候，身体开始不舒服。晚饭只吃了一点，午夜梦回之时浑身火烫，头疼得连睁开眼睛也很困难。


“包大同。”她轻轻叫了一声，泪水滚滚而落。


他不在。


晚饭后，他就和凌小佳出去了，两人一直研究着什么，好像共同保守一个秘密一样。当他们窃窃私语时，凌小佳的脸颊都在发光，看起来特别漂亮。


人家说恋爱中的女人都很美丽，他们感觉包大同确实对凌小佳有些不同。可是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她的心里会忽然有些空荡荡的？或者是因为病中特别虚弱吧？


她想回家，不是她租的那个房子，而是自己真正的家。可是当初她夸下了海口，如今不能让老头子笑话她灰溜溜的回去。所以还是忍耐吧，只是她很难受，身体上，还有心里。


体温过高使她昏昏沉沉的，不断做着乱七八糟的梦，有时是她从半空中落下来，坐在了一只恐龙的身上；有时梦到她和一队人在爬山，她踩着泥泞，却永远也追不到前方的人；有时梦到浴室中传来一些怪声，走过去一看，一个陌生人在肢解尸体，而那具尸体忽然睁开眼睛对她笑笑，却是她自己。


她吓醒了，其实也并不确定，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忽然听到了一点微弱的声响，好像有人敲门，又像是有人迟疑的走上楼梯。


不会是邪物恶灵，这里不是她的房子，毫无防备。杂志社是阮瞻为了保护小夏亲自摆的阵法，包大同说这里是天下最聚阳气的地方，阴气强一点的人在杂志社久呆都会感觉不适，更不用说灵体了，绝对不能接近的。


当当当！


可是那声音却慢慢清晰、也慢慢接近了，让花蕾浑身冷汗的清醒过来。不是有入室行窃的小偷吧？这栋房子可以辟邪，却不能防贼。如果真来了坏人，包大同又不在


惊恐使花蕾清醒了过来，她浑身冷汗淋漓，大概是发烧造成的，连站一下双腿都要打颤，昏暗中摸到床边那柄观赏用康巴藏刀，悄悄站在了门后。


一步又一步，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口，然后沉寂了下来。


花蕾全身发寒，疾病使她软弱，可是心里的恐惧却使她格外敏锐，一点小小的感觉也逃不过她的感官。她大气也不敢喘，虽然看不到，却觉得门外有什么与她隔门对峙，都等着对方先一步行动。那东西看得到她，可她却什么也看不到。


半天，双方在僵持，直到花蕾虚弱得就要昏倒时，门上忽然传来“唰唰唰”的声音，似乎那东西在抚摸门板，打算要进来了。


花蕾以为自己可以不怕的，但多少心理建设也抵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她向后连退了好几步，而这时，眼前突然一亮，床头灯不知怎么打开了。


她骇然愣在当地，脑海中一片空白。难道有东西早就潜到房间里了？那门外的又是什么？正不知所措之时，灯又突然灭了，因为从光明中一下进入黑暗，花蕾的眼睛极其不适应，什么也看不到。


咣当一声，门开了。


花蕾吓了一大跳，只感觉一股冷风迎面吹过，昏暗中，有个模模糊糊的黑影急速飘了过来。她大叫一声，再没有能力理智分析，只有逃跑一途。


缚灵枪自伤了包大同后就被老头子没收了，况且那把枪也并没有完全做好，除灵匕首两把全毁，她现在是一个没有任何灵力及灵器的人，而包大同又不在。


拼命向着楼梯跑，好不容易跑到一楼，打开门冲了出去，但门外并不是街道，而是另一处房子，定晴一看，分外熟悉，却是孙函家的三楼。


花蕾吓傻了，拼命想跑，可腿就是挪不动，只见楼梯拐角的房间门无声无息的动了，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把门推开了一样。


从她的角度正好看到一辆婴儿车，是孙太太为他们还没有出生的孩子准备的。很豪华坚固的设计，顶篷是白色的轻纱。此时被不知哪里来的风一吹，飘飘荡荡的，别一分诡异的感觉。


嘎吱


黑暗中，进口的全新婴儿车在地面上晃着，发出老旧物品特有的呻吟声，惨白的月光照在车身上。车内并没有婴儿，可是却有牙牙学语的婴儿声和奶声奶气的笑声。


“月儿静，风儿轻，树荫遮窗棂孙宅中悠扬的回荡着。


好像损坏的电影突然修复了一样，一个女人的身影在摇篮边清晰了起来，花蕾骇然发现那是因车祸而死的孙太太。

第二十四章小东西反应大问题


穿着大红的织锦秀衣服，身上戴了很多金光闪闪的首蕾还在发愣的一瞬间，慢慢抬起头来，厚厚的粉、浓重的妆，“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我不知道


孙太太嘿嘿地笑着，“我的孩子好好的呆在我肚子里，她害不死的。可是吧？把心拿给我！”


花蕾吓得转身就跑，但同时叫道：“谁在害你的孩子！”


孙太太不正面回答，只是凄厉地叫：“孩子是我的，不是她的，她不能抢走！我要让孩子生出来。给我你的心，给我！”


“你为什么不说出来是谁害你？！”花蕾无论跑到哪儿，孙太太都会立即堵在她面前，最后她被逼到了墙角，无处可逃。


“活的死的都不会放过我！”她步步逼近，“只要你把心给我的孩子，他就能活下去。给我吧！”说着伸出五指，瞬间变成尖利的鬼爪，向花蕾劈头盖脸的抓来。


疼啊！身体被撕成一条一条的！血肉丝丝缕缕的落下，花蕾连叫都叫不出了，颓然倒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孙太太慢慢俯下身子，五指插入她的胸膛，收回时满掌鲜血淋漓，一种熟悉的嘭嘭声自她掌心中传出，她的心脏被活活取了出来。


“我的孩子有心了，他可以生出来了。”她笑，脸上的白粉扑簌簌落下，露出烧伤严重的脸来，还剩下一只的眼睛泛着瘆人的白光，没有了嘴唇的牙齿上下合动，笑声中，身体忽然塌掉，瞬间成灰。


花蕾胸口剧痛，蓦然醒来。


原来是个梦，可是太真实了。这些日子来，大家满脑子想的都是年丽的事，都忘记了孙太太也是横死，而且肚子里还有个已经成形的胎儿。这样死的人更凶吧？可是为什么要在梦中吓她呢？


下意识的伸手摸摸心脏的部位，略有些疼，连忙打开床头灯一看，居然有几条青色的印迹，看着很像一只手在挖她的心脏。


她吓了一大跳，那种从噩梦中惊醒，逃出生天的轻松感荡然无存。这一切是真的吗？杂志社内有非常强大的阵法，邪物不能进入的，为什么孙太太可以？


当当当


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还是那种很轻很浅，非常缓慢靠近的声音，毛毛的掠过花蕾的心头。孙太太去而复来吗？她是在梦中还是现实中？


嘘！有人在门外吹气。


花蕾下意识的关掉床头灯，稍微适应了一下黑暗就抓起那把康巴藏刀，准备跑到衣柜后躲藏。可是她还在病中，手脚无力，一下子绊倒在床边，等她费力地爬起来时，门开了，一条黑影闯了进来。


她奋力挥刀就刺，那条黑影显然没有提防，但他身手敏捷，险险避过，伸手抓住花蕾的手腕，惊问：“花骨朵，你要宰了我吗？”


“包大同？”她的意识有一阵的混乱，怕这又是什么邪灵给她的幻觉。


包大同没正面回答，只摸了摸她冷汗淋漓的脖子和烫手的额头，皱眉道：“怎么会生病的？”


他的手掌温热，和噩梦中到处都是凉嗖嗖的感觉完全不同，花蕾登时放松下来，哽咽了一声就昏过去了，沉浸在没有任何情绪的黑暗之中。


“她怎么样？”一直跟在包大同身后的凌小佳问。


“她在发烧，必须马上送医院。”包大同一抄手把花蕾横抱起来，“抱歉小佳，你还要陪我跑一趟。”


凌小佳点点头，让开身子让包大同先下楼。


他们出去办事，回来时怕吵醒花蕾，上楼时把鞋子都脱掉了。包大同无意间的细心，让她更加坚信他是个极品男人，可惜她感觉包大同和花蕾的关系有些暧昧。


他对她很好，但是那份客气和礼貌意味着疏远，而他和花蕾之间就不同，他总是逗她，看她发火，气得暴躁如雷，然后就很开心，花蕾气得太厉害的时候，他还会哄哄她。


她以前听一个朋友说过，占有欲很强，并且有点大男子主义的人是这样的，对自己越是喜欢的人就越是会“欺侮”，看她生气或者伤心了再去安慰她。当她彻底成为了他的，他就开始保护她了，并且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她分毫。


感觉上，包大同就是如此。他看似每天嘻嘻哈哈的，而且非常花心，但其实他骨子里是个很男人的人，有时候略有点不讲道理，不容人反驳。


她默默跟在包大同身后，有些心酸，感觉包大同和花蕾之间有很强的吸引力，她插不下脚去。怎么办？难道就任由这样的好男人跑掉？一个不怕她工作性质的，还会温柔对待她的好男人？她这一生也许就只遇到这一个，难道就这么放弃？


不行，她要好好想一想。


“怎么会有邪气的？”走在前面的包大同忽然停住了，吸了吸鼻子，“小佳，把灯打开。”


小佳迅速照做，之后“咦”了一声，“花蕾不喜欢原来的家具布局吗？为什么要搬动？”她看着原来茶几位置上的大型盆栽，再看周围，所有的家具全变换了位置，初看上去，她还以为走错了门。


“她没有这么


气吧？也许是请了人帮助。”


包大同没说话，眉头紧皱着道：“我真蠢，为什么犯以前阿瞻犯过的错误？阵是死的，人是活的，能防鬼的东西未必能防人哪！”


“你说什么？”凌小佳没有听懂。


包大同摇摇头，不解释，“小佳，麻烦你回房间给花骨朵拿件衣服，她浑身冷汗，如果这样出去，被冷风一吹，只怕小病变大病。”


他果然是个体贴的男人哪！这样的温柔心意，可不是每个男人都会有。凌小佳想着，但这“体贴”的男人却正在自责。


这些日子太劳累花骨朵了，今天晚上她吃得很少，他还以为她又要减肥，为什么没注意到她精神的萎靡呢？还以为她是因为看到了他在看影碟的关系而不理他，没想到她是不舒服。看她身上的热度和那湿透了睡衣的冷汗，就知道她的病来势凶猛。


这让他又多了一层疑惑。


平时感觉花蕾身上的气场很正，虽然阳气不是很旺，但阴阳二气比较均衡，加上她为人活泼开朗，有点傻乎乎的，凡事不往心里去，不是个劳心的人，应该有个很健康的身体才对。可是她表面虽然如此，但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是套在躯壳中的另一个人，弱得仿佛随时会飘走。


现在，这感觉更明显了。


低头一看，见花蕾像一只新出生的小猫般乖巧柔弱，脸色苍白得像透明一样，额头上细细的血管都看得到，紧闭的双眼下有些淡淡的青，气息若有若无的，纤弱的模样很是让人怜爱。


虽然最近她太疲劳了，精神也高度紧张，但也不至于病得好像快死了一样。而他，居然有点心疼。


她究竟是什么背景？非要缠着他学习破解灵异事件是为了什么？她时常会带着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是谁给她的？为什么她的气息明明和正常人一样，可他就是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呢？


“我看这个比较好。”正想着，凌小佳已经从房间内出来了，打断了他的深思。不过小佳手上没有拿着衣服，而是拿着一张大毛毯。


“还是你细心。”他露出微笑，轻柔的把花蕾放到沙发上，用毛毯把她包了三层，直到她像个粽子一样才把她重新抱起。


“这是埃及艳后式包裹法，可惜花大小姐是去看医生，而不是引诱凯撒！”.上一定遇到了可怕的事，而他如果小心些，本可以避免发生这种事的。


最后医生的诊断是：过度疲劳和饮食不调引起的急性肠胃炎，需要在医院观察两天，凌小佳主动承担了照顾花蕾的责任。


安顿好花蕾，包大同先是回了一趟杂志社，把被破坏掉的阵法重新恢复，然后订了一套最新的防盗系统，准备过两天也装上。


他听小夏说过，以前阮瞻的阵法也被人为的破坏过，差点伤了小夏，而既然这起灵异事件有人参与其中，为什么他没有提防人为破坏呢？


重复错误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这是他的疏忽，却差点害了花蕾。他敢肯定这事是年丽的帮凶做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这样不死心的针对花蕾，为什么又要屡次伤害她呢？


他做好这些事就赶去医院，看到花蕾已经醒了，立即笑眯眯的走过去，“花骨朵你真废，吃坏了肚子也要住院，给人添麻烦。”嘴里这么说，手上却递上了一个精美的食盒。


“我又不是故意的。”花蕾撅嘴。


“呀？这才一天就变成憔悴成这样了！”包大同一手捏着花蕾的下巴，细细看她没有血色的脸，深陷的眼窝，另一手伸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好，我可不付医药费哦。这盒东西是我个人免费送你的，不打开看看吗？”


花蕾虽然退烧了，但浑身无力，没有精神和包大同吵。她很怀疑他的动机，生怕他在盒子里放些古怪的玩意儿吓她，可是看他略带殷切的望着她，又忍不住有些好奇。


戒备的打开盒子，她惊呆了。满满一盒，全是被制成各种花朵样的小点心，颜色鲜艳，香味扑鼻，看来非常可爱，令病后没有胃口的她忽然有了食欲。


“喜欢吧？”


花蕾“嗯”了一声，心里忽然有点感动。


包大同一向欺侮她，从没对她这样好过，也许他这人还有点人性，对病人还是有点怜悯的。刚想说两句感谢的话，哪知道他突然说：“女人不都是喜欢花啊，糖果啊什么的吗？你看我送的这个，样子是花，材料中含糖，而且还能吃，多实惠，不会花冤枉钱。话说子，只怕没什么机会收到花和糖果吧？”


“谁说的！哼，我如果透露工作地址，你的破杂志社都能改行做花店了！”


“骗人的。”


“没骗你！”


“好吧。不过你是糊弄人的。”包大同心情很好地看花蕾柳眉倒竖，鼻子皱成一团，像一只小猫似的。


她能这样，证明身体没有大碍，包大同很开心。天知道他为了找这种又能引人食欲，又软软的容易消化，还不能太油腻的东西跑了多少冤枉路。


其实花蕾也很开心，虽然她收


花样的点心，却也是包大同第一次送“花”给她呢！的凌小佳看到二人的和谐气氛，心中略有酸意。


“能吃的话，就应该能干活吧！”看花蕾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块点心，包大同故意摆出万恶老板的嘴脸。


“我的调查结果你都知道啊，难道又有新线索？”她进攻第二块点心。


“这要问你。昨晚大同拿过食盒，不想让花蕾一次吃太多，另外借机拍拍她的手背，让她安心。


花蕾长吁了一口气，似乎是要把昨夜的惊恐全吐出来。她知道她的噩梦八成对破解这起灵异事件很有帮助，于是克制着不愿意回忆的想法，把昨晚发生的一切详细描述了一遍，包括她坐在恐龙身上的事。


她就知道包大同会笑，果然他是笑了的。她气急败坏，并不知道包大同笑只是为了让她放轻松。他的朋友万里说得好：谁说愤怒一定是负面情绪？它有时能让人忘却烦恼和恐惧。


不过他也注意到了花蕾关于孙太太外形的描述，皱眉道：“为什么每个牵连进这件事的灵体全是那个表象呢？这事关于化妆，我可就不懂了。”


花蕾还在细细回忆昨晚那恐怖一幕，听到包大同这样说，眼角余光又看到凌小佳沉默地站在一边，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忙道：“这种妆，会不会是被理过容的妆？很像啊！包大同你不是说过，灵体表现的状态往往是他们最想表达，或者是其本身印象最深刻时的状态吗？那种全身性的理容不是要裸体吗？死者不是闭着眼睛被化妆吗？为了显得安详没有病容，化的不都是这种很重的妆吗？我们遇到的所有怪事，那些灵体不都是裸体、重妆、有一次还是闭眼的吗？鉴于大部分死者是在殡仪场馆理容的，而这些事最初找上的是小佳，这能不能说，她们的死都和某处殡仪场馆有关？能不能说，尸体在这种殡仪馆时出了什么事了呢？”


花蕾不停地说了一大串，说到后来有些气喘。不过她没有等来包大同的赞扬，倒是一边的凌小佳一脸惊异，“没错啊。不是每个去世的人都要理容，但尸体因疾病和灾祸变化得厉害时，一般会要求这项服务的。”


而包大同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花骨朵聪明啊。”


花蕾有些疑惑，继而又觉得自己的推理可能有漏洞，所以包大同才没有反应的。正要说几句道歉的话，没想到包大同这时却道：“昨天晚上我就是去小佳工作的地方去看看，我本来不愿意相信这种事，但你说的情况倒是从侧面证实了我的猜测，看来我有必要再去一趟。”


“你同意我的观点吗？”花蕾有些惊喜。


“我想我们的方向是一致的。”


“那你是从哪儿推测出来的？”花蕾的好奇宝宝精神不朽，突然想起一件事，“难道是那个火柴盒？”


包大同一笑，“有时候最小的东西能反应出最大的问题。”


“可是，他们会在殡仪中心出什么事呢？不会真的和那个电影《沉默的羔羊》一样吃人肉吧？”花蕾脸都白了，刚吃下的可爱小点心差一点吐出来。


“乌鸦才会吃死尸的，笨蛋。我才夸你聪明，你马上又糊涂了。如果是吃尸体的肉，那怨灵们反应出来的形态应该是骨架才对。如果是吃内脏


“别说了，恶心！”花蕾惊叫着阻拦。


“那难道是贩卖人体器官？”凌小佳插嘴道，“我以前看过国外有这样的报道，也许不法集团把手伸到了国内。但是的人，我在那里工作，没发现类似的问题啊。”


“首先，假如你工作的地方有问题，对于不知情的你来说，被隐瞒着是正常的，你未必会知道。场长是好人还是坏人，还要看谜底揭示的是什么答案。”包大同耐心的给凌小佳解释，认真的神色令花蕾有点妒忌，因为他从未与自己正经过半分。


“其次，贩卖人体器官倒是很有可能，但此事绝不仅仅是如此，否则为什么孙函他们死的时候会烂掉下体呢？我们一开始就断定此事与色情有关，不应该轻易抛弃这一观点。”包大同说着站起身来，眼神显得有些高深莫测，“花骨朵，把心放在肚子里，今天晚上我会亲自来陪床的，所以你安心养病，不要担心会再有什么再找你麻烦，等你身体完全恢复，我保证谜底也快揭晓了。”

第二十五章火葬场的秘道


花蕾养病期间，包大同独自一个人来到了西郊火葬场


基本上，这里是所有人都不喜欢，但一生中总要经过的地方，但没有人会在半夜跑过来，而且是第二次半夜跑来。


花蕾遭遇噩梦那一夜，包大同和小佳来过一次，主要是因为他不熟悉这里的地形，总不能抓住个幽灵问路。而这回，他既然确定了自己的怀疑，就独自跑一趟。


在他看来，这里一点也不恐怖，即使他以符水开了自己的天目，也看不到灵魂四处游荡，这里是充满悲伤的地方，还有对人世的留恋与不舍。


游荡的只是他而已，他差不多围着整个火葬场转了三圈也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假如他的猜测是正确的，不可能没有啊。


再一次，他向回转，才走过一个空旷的大厅，就在一个黑暗的走廊中看到了一具尸体。


尸体停放在一辆手术车上，从头到脚盖着白布单子，虽然看不到模样，但包大同可以断定这是一具年轻的女尸，不过她的魂魄已经离开了，车上的只是一具肉身，一个空壳。


人死如灯灭，如果不是有着强烈的执念，魂魄自然有所归依，之后进入轮回转世，不会围绕在肉身身边不去，如果只是不舍，陪伴所爱之人的可能性会更大。


但这情况还是不禁让他意外又兴奋。左右看看，见走廊内空荡荡一览无余，没有地方好躲，只好迅速在自己身上贴上隐身符，消耗并不强大地法力，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吱呀”一声，一个年轻瘦小的男人从一扇门中走了出来，沉默地推起手术车走向走廊的另一处。


这个人的面容颇让包大同即感到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他面色苍白得有些发青，眼神无光，感觉就像一条死鱼。可让他最震撼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他认识这个人。


或者说他的感觉“认识”这个人，是和他打过几个照面的。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过去抓住此人。毕竟他现在是为了解开整个事件的谜题而努力，而一切都只是他地猜测，并没有证据。抓住这人逼供当然也可以，不过这人如果至死抵赖，他会束手无策，从主动变为被动的。


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如果他没猜错，这是有组织的犯罪，要想彻底捣毁这个犯罪集团，没有切实的证据是不行的。他总不能告诉警方，他是以一个法师或者道士的身份发现地问题。是一个女鬼引他注意到的这件事。而因为这事又关系到小佳和花蕾的人身安全，他也不能完全交给警方处理。而只做一个匿名举报者。


手术车的轮子很润滑，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但是因为夜深人静，“嘎愣嘎愣”的声音还是掩盖了推车者轻飘的脚步声，在走廊中传出好远。


包大同潜行在后面，远远的跟着。走了一段路后，那个人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望。


包大同吓了一跳，他连自身气息都封闭了，脚步无声。自认没有任何破绽，这个推车者怎么会有怀疑的。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还在隐形中，而且连影子也没有，这说明此人如果不是个异能者，就是感觉特别敏锐的，还说明他地法力实在很低，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开封印才行。


推车者停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到什么，就又继续走了，三拐两拐后，把车推进了一扇大门。


包大同再度意外，如果他没有记错，这边应该是火葬炉所在的位置，难道他们没有利用尸体做什么不法地事情，这就火化了吗？


不对，火化一般都是安排在上午，下午都很少，何况是大半夜的？所以，这说不定是拿去用作别地用途的尸体，因为没有在正常时间内火化，这时候偷偷补回的。


门，在包大同面前重重关上，跟踪到这里，他不能再近一步了。走过去观察了一下，见那扇大门严丝合缝，没有地方可以偷窥，而大门外，不仅有普通锁，还有电子锁和指纹锁，可惜没有虹膜认证，否则他会以为来到了高科技高机密的地方，而不是火葬场。


照理，里面只应该有火葬炉吧？那为什么弄得这么神秘？如果说这里是闲人免进的禁地，也犯不着如此隆重，毕竟也没有人会随便来这个地方。


除非，里面有秘密。


他想了一秒钟，立即转身往外跑，一直跑到大楼外面的空地上，抬头仰望火葬炉的烟。不出所料的，没有烟冒出来，这证明尸体没有被火化。


他站在那等了一小会儿，还是没有看到任何表明人类肉身消逝地轻烟飘起。这情况距他的猜测又进了一步，于是他跑到火葬场外围去。


火葬场占地颇大人，他快步走着，连脚步声也不掩饰。其实他认为自己地猜测就是事实，但他需要确认一下，另外还想知道那帮混蛋是如何做的。


而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那名推车者正在火葬间做着“日常”的工作。他慢慢揭开盖尸布，看着那具年轻的女性裸体，爱怜横溢的小声道：“别急别急，马上就会漂亮了。”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那冰冷的惨白皮肤，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然后从角落的一个小柜子中拿出成套的专业用化妆工具，耐心细致的给尸体化起妆来。


他手法娴熟，记忆高超，不大的功夫就把一张面色发青，唇无血色的脸化得楚楚动人，哪怕是闭着眼睛，都给人媚惑娇艳之感。最后，还在尸体上抹上一层荧光粉，使皮肤看来光滑而有弹性，不再是死鱼般的白。


做完这一切，他把盖尸布重新盖好，揭开一块很不起眼的地砖，打开火葬炉边上的一条暗道，推车进入了一条长长的的甬道。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嘴里一只像哼唱的般的念叨着什么，仔细听的话就会发现那其实只有三个字：凌小佳！凌小佳！凌小佳！


而当他走出秘密通道，扬长而去的时候，包大同才把火葬场的一圈走完，就在这距后门不远的地方，他看到一辆黑色灵车正消失在视野之中。


“果然如此啊！”他轻轻吸了吸鼻子，“从这边不能进入，那就从那边等着好了。”他对着无边的夜色慢慢地说。

第二十六章夜探


周后的午夜，四条黑影潜进了一家俱乐部的侧门，两男人，两个身材苗条的女人。


前面的行动倒还顺利，但在进入会所大门的时候，他们耽误了一会儿，但其中一个男人施展了障眼法，唬住了监视器，另一个男人手法娴熟的用高科技产品去开密码锁和指纹锁。


“果然一样的防备严密。”包大同暗叹一声，“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是包不住火的。”


“好了。”一声咔的轻响后，门打开了，几个人鱼贯而入。当然，在盯着监视器屏幕的保安眼里，一切都还平静正常，并没有人潜入俱乐部内部。


“包包你真行。”开锁的男人道：“其实骗过监视器我也能做，但那要提前做好多准备，录像啊，连接数据线啊什么的，哪像你，随便比划几下就行。”


包大同没好气的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别叫我包包，我们又不熟，一个男人这样说话，真是恶心。”


“见面是朋友嘛，再说


“石界，你别吵大同。”花蕾把两个男人可能会争吵的可能性掐死在摇篮里。真不明白他们两个，明明是办正事来的，还有点危险性存在，他们怎么就能这样不正经呢！


“我没吵啊。”叫石界的男人很无辜的摊开手，“没有我，你们都进不了门不是吗？我是个技术人员。”


包大同一回手。


！％……×


技术人员被封了某部分功能，只能开口，不能发音，但用眼神示意花蕾说：“你看看你交的是什么朋友，下回不帮你了。”


花蕾只当没看见。


石界是她的青梅竹马，对摆弄高科技的东西十分在行，更是一名资深电脑骇客，可以破解很复杂的系统。石界比她小四岁，为人虽然顽劣一点，但心地还是非常好的。最重要的是，他可以绝对信任。


石界见花蕾不理他，上前拉住她手，这时候包大同正好回过头来，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们贴墙站成一排。他现在能力低，不能任意布下结界，因此对结界的形状有一定要求。


才一站好，就有一名保安拿着手电走过走廊，手电的光线在几个人脸上晃来晃去，除了包大同，其他人都紧张得不得了，好在那保安像没看到一样，从他们身边走过。


石界一挑大拇指。


这间俱乐部的名子叫N，名子听起来前卫又隐晦，但实质上像个庄园，地处城市西部的郊区，占地相当大，有高尔夫球场和温泉。之前包大同详细调查过，但没有获得多少信息，只知道N俱乐部是个非常私人和隐密的地方，防盗设施世界一流的，国内很多人见都没有见过，更不用说破解了。


俱乐部的老板和成员都是富翁，所谓钱可通神，他们可以左右很多事情，从外界根本无法了解内部事情，而且如果触犯到他们的利益，有可能会死得很惨，还没地方申冤去。


就连这儿的普通工作人员也是千挑万选，而且不能在有客人的时候进入中心区域。也就是说，这里最核心的秘密没有几个人知道。


所以，他们只能偷偷潜入，而且因为没有地形图，只能凭借包大同的超强方向感行事。就这么走了一阵子，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于是石界把大家拉到楼梯下方的阴影里来开个小会。


“这样走是浪费时间，我看这里是圆形结构，就像中国古代一种防守城，是一圈一圈的，而且是双向圈，进入内部要通过层层防卫，很难的。”包大同的能力不足在这个时候突显了出来，因为被封住说话能力的石界很快就恢复了，好在他的声音还是压得低低的。


“这些混账王八蛋做的事不是人干的，当然会防卫严密，如果这些事泄露出去，这里的阔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蹲大狱。不然一个正常的社交俱乐部用得着弄得那么神秘吗？这年头治安虽然差了些，倒还不至于到处都是绑匪。”包大同皱紧眉头，“至于破解防卫，如果你真像花骨朵吹的那么强，就应该解的开。”


“对付设备，我是天下第一。”石界嚣张地道。


“对付人，我是天下第一。”包大同毫不示弱。


“那你们就联手好了，双双天下第一。”花蕾强行挤在两个男人中间，“现在要怎么办？”


包大同没说到N俱乐部是干什么来的，他似乎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可是他不说，非要先找到证据不可。但是他对如何突破俱乐部先进而严密的保安


点烦恼，所以她拉了石界来，条件是包大同要带上她


现在这件事就要揭盅了，她当然要尽一份力，王乐言情人的老公就快死了，如果能在今晚破解这桩灵异事件，说不定他还有救，那孩子也不会成为孤儿。再说，包大同会带上凌小佳，为什么她不可以来？


“我感觉前面那个房间有强烈的人气，所以肯定是保安总室。”包大同道，只要我们控制了那里，其余的就要看这位设备天下第一的了。”


“好办法。”石界道：“那我要先看看人类天下第一的手段。”


花蕾听石界这样说话吓了一跳，怕他们在这节骨眼儿上吵起来，而一边的凌小佳一直紧张的东张西望，没有一点调和的作用。


没想到包大同没有生气，只是轻轻一笑，“好，我先去摆平人，然后你来摆平设备。”昏暗中他的脸无比生动，看得花蕾心头一跳，忽然坚信今晚他会解决这件事。


不过片刻，通道前方传来一声呼哨，三人一愣，没想到包大同手脚这样快，过去一看，见几名保安每人脑门上有一张符咒，神情呆滞的坐在监视器前。


“这里就交给你了。”


石界没有废话，只赞叹着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包大同试图把花蕾留在石界身边，可花蕾不肯，反而从腰后拿出那把缚灵枪，“看到了吧？我借来了枪，你现在能力不足，我可以帮你的大忙。”


包大同很无奈，虽然他能力受限，但他并不怕，可是目前人手确实不足，花蕾有缚灵枪，应该可以帮上一点小忙，“你那枪不能对付人，所以无论看到了什么人，你一定要躲，听到了没？”他嘱咐，“此处一定有暗室和暗道，我们分头去找。”包大同继续吩咐，“找到后不要进去，立即通知石界，我会马上赶到的。一切都是安全为上。”


花蕾忙不迭的点头答应，之后和凌小佳顺时针方向离开。


这会所看着并不太高，不过因为是圆形结构，绕起来的时候要走好久。好在它的结构并不复杂，虽然有点像中国古代的防守城，但实际上只是高科技的关卡多了一些，并没有什么特殊。


花蕾和凌小佳一言不发的走了一趟，发现沿途的各个房间都上了锁，根本进不去，但从外表看都很正常，不像是暗道或者暗门的样子。


而走廊虽然长而寂静，但因为到处都是监视器，一想到石界就在那一边看着，两个女人的恐惧之心减少了很多。


只是暗道在哪里？难道都在逆时针方向的那一边，全让包大同遇到了？


“我们要不要看，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高跟鞋的响声。咔咔咔的，一步步走近，听着像是从这圆形走廊的上方传来。


两个女人都吓得一哆嗦，因为她们都曾受过这种声音的骚扰和伤害。


花蕾唰的一下拔出腰间的缚灵枪，对着小佳晃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害怕，两人背靠背站好，凌小佳手中有包大同给的桃木剑，虽然没有缚灵枪的威力，但这样防守一阵总是没问题的。


高跟鞋声渐渐近了，两人紧张得心跳有如擂鼓，死死盯着走廊通向顶层的方向，就见一双血红的高跟鞋从那边“走”来，迈着一致的步伐，似乎是在散步似的，走到两人的面前时停了一下，鞋尘转过九十度，似乎那个隐形的东西正对着两个人看。


寒意弥漫在两个人的身上，没有一个人敢说一个字，只是举着各自的武器与空气对峙。半晌，一个女人的声音轻笑了一下，然后转过鞋尖，向一个毫不起眼的房间走去。


咔的一声，门锁自动开了，那双鞋停顿了一下，走了进去。


花蕾和凌小佳对视一眼，觉得这双鞋是要引她们进去，于是一咬牙，跟上了。


房间的门很普通，但房间内部却非常大，像一间小型餐厅似的，摆了十来张桌子，没有任何监视设备。而那双鞋凭空消失了，变成一对脚印，一点点引花蕾和凌小佳走到贴满琉璃艺术品的一面墙面前。


密室在墙后面？两个女人再度对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迷惑。


“花蕾，你看。”小佳突然出声，指指整面墙的最上方。那儿有一个抽象风格的挂钟，摆在人们无法触及的高位置上，此时正诡异的闪闪发光。

第二十七章这两个女人必死


蕾一咬牙，拉着凌小佳搬了张桌子过来，再往上面摞子，自己爬上去，费尽力气扭动了一下钟表，只感觉墙里有弹簧样的东西绷断了似的，接着看来坚不可催的墙开始活动，露出后面的密室来。


两人情不自禁的走进去。


那是一间同样大的房间，但只在中央摆了一张金属制的超大型床，四面及头顶都是镜子，旁边还摆了些录影设备，虽然现在没有人，可任谁都知道这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啊！


小佳短促的惊叫了一声，吓了花蕾一跳，循着小佳的目光一看，也骇得差点心脏停跳，之后胃部犯酸，干呕不止。


地板全是透明的玻璃砖，分隔成一格一格的，砖面内充满了药液，泡着人类的残肢，有的是眼球，有的是手指，有的是脚，有的是女人的乳房


“真是贩卖人体器官的吗？”小佳哆嗦着。


花蕾摇摇头。这里充满着淫荡和色情的气息，如果说这是变态的虐待场所还更贴近些。


正想着，就听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


“王先生，这样的新鲜货色可不多见，希望您玩得愉快。”一个声音谄媚着。


被称为王先生的人只“唔”了一声，没有说话。


“那，快把人背进去。”那人又说，之后发出一声惊叫，“咦，怎么有人没关门？不对，有人进来了！”


这次没人回答，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房间内没有地方可以闪避，就连那个金属的大床下方也钻不下人，两个女人不知所措，而这时，外面的人已经闯进来了。


“你们是谁？！”


“宋中！”


“小佳


他瘦小的背上，正背着一个裸体的女人。虽然那女人是闭着眼的，但花蕾一下认出她是前两天因车祸死亡的一个影视新星，才只有十七岁。报纸上说已经火化了，骨灰都埋了，现在这个是谁？难道她尸体并没有真的被火化吗？


她隐隐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但还没等反应过来，又有两个男人闯了进来，一个长得油头粉面的，花蕾从包大同的调查资料上偷窥过两眼，知道他是N俱乐部的~伙，一猜就是那名王姓富翁。


“抓住她们，不能让她们活着出去！”王富翁大叫，一推宋中。


宋中没动，自从见到小佳的那一眼，就石化了。倒是钱某某没有犹豫，对花蕾冲了过来。


花蕾一举手中的缚灵枪，因为事发突然，对方没有仔细看，倒被唬住了，愣在当地没敢动弹。


“你们这群败类，居然奸尸吗？”她愤怒之极，“小佳，这个宋中是个什么混蛋？”


小佳也愣住了，不敢相信一向忠厚的宋中居然和人做这种勾当，心中震撼之极，听到花蕾的问话，机械地答：“他是西郊火葬场的刮炉工。”


花蕾了然。


原来包大同这么多天不行动，天天看各种报纸的告和新闻，还要小佳留意西郊火葬场有没有接收年轻的女死者，为的就是这个。


他一定早有了答案，只是要证实一下，只是要搜集证据！


“她的枪是假的！”王富翁突然大叫。


花蕾还没反应过来，钱某某就扑过来。他虽然是个油头粉面的家伙，但毕竟是个男人，花蕾哪里是他的对手，两下就被制他治服，还被扇了两个耳光。王富翁很配合的从床下的柜子中拿出一副手铐，把花蕾铐到床边。


另一边的宋中一直不肯动手，只呆呆的背着那具尸体站着，眼神中充满绝望和悔恨。那个姓钱的搞定了花蕾，见宋中没反就，又扑过来制服了小佳。宋中此时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帮小佳逃跑，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宋中，你和这女人有什么关系？”他制服了两个女人，自己也气喘吁吁，“我可告诉你，她非死不可，如果你敢透露半句，也必死无疑！”


“老钱，这小钮不错啊！”王富翁看着被铐在床边的花蕾，她穿着黑色的紧身衣，歪坐在床边，眼里是气愤的泪水，嘴唇倔强的抿着，这姿态勾起了他的“性致”。


“王先生如果喜欢，这小妞就是您的。”钱某某无耻的说。


“你们这样草菅人命，就不怕受法律制裁吗？”花蕾怒喝，此时倒一点不怕了，只想拖延时间。她们进入这个房间好久不出，在监视室里呆着的石界一定会有怀疑，然后会通知在另一边的包大同，那么她们就不会有事。


想到包大同，她心安了。一个吊儿郎当的人能给人安全感，包大同怕是第一个。


“怕啊，所以才要保密嘛。”钱某某恶劣地笑，“你们死在这儿，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律想制裁我，不是也找不到证据吗？不过王先生看中了你，你死前还有点利用价值。”


“不，她死了，我也要一次。”王富翁说得极度猥琐下流，花蕾若不是因为胃里空空，一定会吐出来的。


“我们会包您满意的。”钱某某说着转头看向宋中，“我想起来了，你每回背着人来时嘴里都念叨着‘小佳小佳的’，原来这就是你暗恋的女人哪，还真是不错嘛。那你就在这儿上了她，了了心事岂不是好。要不，她死了也还可以归你所用。”


小佳不说话，只是失望的看着宋中。这个男人，她一直以为他忠厚老实，当别人看不起他的时候，她一直鼓励他，像姐姐一样爱护他，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她只问出三个字。


宋中低下了头，一个字也说不出。


钱某某哈哈一笑，替他答道，“是因为钱和女人嘛。身为男人活在这个世上，如果没有大的目标，也唯有这两个字而已。你知道他做这种事赚了多少钱？数目多到你想不到。他拼命赚钱，为的是什么，八成是为了将来能把你娶回家中，锦衣玉食的供奉。你这女人看着不笨，为什么连这个也不懂。”


“别耽误时间了，我明天还要出国办事。”王富翁不耐烦他们说话，催促道，看着花蕾的样子，差点流下口水。


包大同你要还不来，就让我死了吧？看着那龌龊的老家伙用眼睛把自己的身体抚摸了一遍又一遍，花蕾想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挖出那老混蛋的两个眼珠子。


“是是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嘛！”钱某某恶心的笑，回头对宋中说，“新鲜货色放到冰箱里，这个叫什么小佳的，你拉到旁边房间去，呆会我叫人来摆平这两个多事的女人。”


话音才落，连着扑通两声，第一声是宋中把一直背着的女尸扔到了地上，第二声是他跪倒在钱某某脚下：“求求你，放过小佳吧。我保证她什么也不会说的，我也不会，我们远走高飞，走到深山里，永远不出来。求你看在我为你工作这么久的份上，饶过她吧。不然，我替她死。反正，我做这丧尽天良的事，早就该死了！”


钱某某冷下脸来，“不要多说了，你知道规矩，这两个女人必须死！”

第二十八章三堂会审


你说死就死啊，我说不许死。”一个优雅的声音自▋


房间内的人都吓了一跳，还能行动自由的人一转身，只看到眼前蓝光闪现，接着就感到全身发麻，瞬间就不能动了，还能活动的头低下，看到每人的胸口都有一张符咒。


“你是谁？”钱某某害怕了，色厉内荏的大叫。


“包大同，你怎么才来？”花蕾的声音中带了哭腔，代替包大同回答了。


“唉，我去查暗道啊，好不容易找到了，正看到这个死小子背着尸体出来，我跟过来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麻烦。”他从床柜中找到钥匙，把手铐打开，看花蕾脸色苍白，半边脸红肿一片，眼中似有泪水，忽然有点心疼。


当时他的隐身符失效了，他没有注意到，结果迎面遇到两个保安，他还搞笑的以为没事，大摇大摆地走，于是当场打起来。这样的近身肉搏，他用不了法术，只好体力解决，所以过来晚了点，害花蕾受罪了。


“你知道暗道？”钱某某差不多是凄厉地叫了。


包大同反手两个大耳光，打得钱某某牙齿都掉了两颗，满口鲜血，疼得杀猪一样的叫。


“这是替我家花骨朵还给你的，好让你学会如何尊重女人，不管是死是活都一样。”他脱下外套，盖在地上那具裸体女尸地身上。遮挡住她的重要部位，叹了口气。


死者为大，人死了应该受到尊重，可惜有这群变态在，这些年纪轻轻就夭亡的女人，死后的肉身还要受到侮辱和伤害，也难怪年丽的怨气这么大呢！


“没有暗道的话，富翁们来了车。火葬场送来了新鲜‘货色’，从哪里进入呢？”包大同冷冷地道：“你盖这个楼之前可是煞费苦心呢，火葬场那个暗道想必也是你赞助的。话说，这项生意收益巨大吧？你注册这个俱乐部三年，之前筹备了多少年我不知道，但只怕早就回本了吧？只可惜。你不知道死后地狱一说吗？或者，你不相信人死后有灵魂，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如何？”说着一挥手，掌心中两道微弱金光击在墙上，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一团青气溢了出来，化为一个人形，正是年丽。


她恶狠狠地飘在半空，但不说也不动，细看之下。她臂上有两粒金色的钉子。花蕾认出那是他们在破解第一桩灵异案件时，那个恶校长控制女鬼所用。没想到让包大同得了来。


不过年丽的出现还是吓到了钱某某等三人，王富翁更是吓得叫了起来。他们干着这朊脏勾当。自然是不信鬼神之说的，此刻看到这些，立即想起了报应不爽一事，那种恐惧是无法形容的。


看王富翁叫得实在讨厌，包大同抬起一脚，正中他的太阳穴，让他当场晕倒，免得吵人三堂会审。


“你怎么知道地？”钱某某面如死灰。前一刻还志得意满，后一秒就满盘皆输。不过因为几个人的介入，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一切要从年丽的遭遇说起。”包大同慢慢地道：“她本来是个普通的年轻女孩子，从西南老家来这里，只为多赚点钱贴补家里。她有一手家传的做鱼绝艺，虽然开始时只在大排档上打工，但后来被东暖阁的老板娘无意中发现，于是进入了那里的后厨。这是她的机遇，也是她的霉运，因为她在那里遇到了孙函。”


他看了看年丽的幻影，见她没有反应，只发出“咝咝”地愤恨抽气声。


“N俱乐部的名.:.:mantik的第一个字母，这是一部非常著名地被禁电影《困惑的浪漫》，讲的是恋尸僻的故事。如果这部电影还表现了一丝情怀的话，那么这个俱乐部就是彻头彻尾的禽兽不如的组织，是由一帮闲极无聊的变态有钱人组成地。当然他们不都是恋尸僻，但绝对都是性变态。孙函本来就是个恋尸僻，虽然他娶了妻，妻子又特别宠爱他，但他变态的欲望从来没有过改变。而他地妻子尽管心里明白，却纵容了他。这和其他死者不同，其他第一批感觉鬼病毒的死者都是对家里隐瞒着这种病态的。”包大同继续说：“孙函遇到年丽，开始时也许只是想挖到一个做鱼的名厨，或者更单纯一点，只是想见见做出这么好吃的鱼的厨师，但他见到年丽的时候，她正在杀鱼。大家要知道，恋尸僻一般会伴随着对死亡的迷恋，而年丽杀鱼时姿态一定引起了孙函极大的欲望。关于这件事，我咨询过我的朋友，一个非常不错的心理医生万里。”


“万里？他不是在国外吗？”花蕾插嘴道。


“没错，但我打了国际长途，而且是对方付费。”包大同邪恶地笑，“当时他给我讲了两个小时恋尸僻这种病态人格的各种问题，但我只记得一点，却是最重要的一点常迷恋，表明了恋尸者潜意识中的死亡欲望。这基本上是缘于恋尸者心中潜在的废除意识。这样大家就应该明白，当孙函看到瘦小的年丽凶悍的杀鱼时，内心深处那种激动和渴望了。其实高度恋尸者能外表看得出来，他们冷淡无味，皮肤看起来死一般的，脸上常常出现一种好象嗅到臭味似的表情。他们往往还是极其冷酷无情的。即使是恋尸程度不那么严重的人，也容易比别人显得冷漠、僵硬和缺乏怜悯，令人感到压抑、沉重，往往有暴力和虐待倾向。花骨朵，这就是为什么孙函给人感觉不近女色的原因，因为除了他老婆，他爱的是冰冷的尸体而不是活生生的女孩子。”


“年丽是他杀的？”凌小佳问，为这人可能而惊恐。


“是的。孙函迷恋年丽，但只喜欢看她杀鱼，体味那种弱小和屠杀的感觉，继而想奸淫她的尸体。可年丽是个健康年轻的女孩子，暂时是死不了的。于是他约她出来两次，博得了这个单纯女子的好感，然后在一天夜里把她推到河里。因为她会游泳，所以孙函也跳下水，溺毙了她。当时他独自一人开车，在有人路过时装做下河救人，结果还成了见义勇为的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如果我的一条命，换来家里的好日子，我也忍了。可是他不该，奸污我的尸体后，还把我送给同一俱乐部的朋友享受。我恨哪！为什么我会这样。我什么坏事也没做过，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混蛋！”年丽突然道：“我真希望有一种病，让他们全体感染，然后死于腐烂，因为他们的心比地下水道的垃圾还要恶心！”


“没错，这就是鬼病毒的来源，形成于怨念和在特殊情况下产生的尸毒。所以，现代医学无法分析和治愈。当时和孙函一起对年丽做出恶事的，还有王乐言和张重，这也是西郊火葬场出的同一批‘货’，所以他们三个全是第一批病源的携带者。但是这病毒传播开了，年丽控制不了，而她也深知不可能长时间呆在人世间，因为随着孙函的死，她的怨念在减少，她只剩下对N俱乐部的怨恨，想端掉这个恶心的窝点，于是她闹出了后来的事。”


“你说她是好意吗？”花蕾万分惊讶。她可是惊魂好几次了，每次都是在死亡的边缘徘徊，无论如何不能相信，年丽是出于好意这样做。


“她对你并没有好意，她是想杀死你的。”包大同道：“她想报仇，想把这个俱乐部毁掉，不要让其他年轻的女死者受到侮辱和伤害。就要利用你。N俱乐部成立地日子不短，只有她形毒，是因为她是被杀的，在魂魄未远的时候就被孙函奸污，而孙函还成为了救人英雄，被她的父母千恩万谢，所以她怨气积郁，形成了病毒。年轻的女死者被称为新鲜货色。非常稀有，所以她尸体被送到西郊火葬场后，再度被转卖了，因此除了孙函等三人外，还有几个人感染了病毒。”


“不可能，场长不是这样的人！”凌小佳一时之时接受不了这么多负面的消息。反对道。


“事实上，他就是。”这时候地包大同有点冷酷，“如果不是他，贩卖尸体的事怎么可能发生，为什么其他殡仪场馆没有事，只有西郊火葬场能提供‘货源’？为什么这个俱乐部要建在西郊呢？如果不是他的允许，宋中一个小小刮炉工，怎么会敢于做这种勾当？我不知道N俱乐部和西郊火葬场是如何勾结的，但他们合作却是不争的事实。我去调查过，殡仪场馆的工作虽然是福利丰厚地职业。但场长的一双儿女全在国外过着奢华的生活，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找你？为什么要伤害花蕾？”小佳的所有善恶感都崩溃了。她所尊敬的人和她所善意相对的人，竟然全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我猜。不直接找我，是因为年丽不信任任何人了。她明白金钱的力量，很多事可以摆平，可是隐瞒，她的死就是个例子。只有身边地人被伤害，我才可能在一怒之下出手，最后借我的刀杀掉这个淫窝。事实上，他们做到了。假如不是花骨朵命大。可能早死了好几回，那样我会非常愤怒。就可能不顾一切地把这个恶心的地方公之于众。年丽之所以找上我，我想来想去，一定是因为那天早上我无意间救了小佳，她本来一定是想借孙函地手杀掉小佳的。”


花蕾听包大同说她是他身边的人，心里甜甜地，不禁问道：“那又为什么要杀掉小佳呢？她不是无意中卷入的喽？”


“我相信小佳一开始就不是无意中卷入的，小佳受到伤害，只是因为她是宋中所爱的人。年丽是想让让宋中看看，他所服务的对象伤害了他一直爱着的人，那也是报复地欲望。我说的对吗，年丽？”


年丽没有说话，只瞪着宋中，冷哼一声。


“每次贩卖尸体都是胆子奇大地宋中开着一辆黑色房车接送尸体的，下了车也是他背着尸体，他是最大的帮凶。那些死者受到了这样的侮辱，凭什么他还要保持着自己的爱情，小佳受到伤害在所难免。”


“可是不对啊。”花蕾细心思索，“我们看到过一个人类背着怨灵四处跑，我看到好多次灵车内有个男人，看身材和感觉，那可能是宋中啊。你说过，年丽有一个帮凶。如果宋中帮她，她为什么要伤害小佳？难道宋中是后来帮的她？所以她之后再没袭击过小佳，转而向了我？”


“恶人的帮凶是宋中，年丽的帮凶也是宋中。有的人，一颗心里住着好几个灵魂，用万里的术语讲叫做人格分裂。”包大同慢悠悠地说：“在小佳面前，他是老实厚道、单纯朴实的宋中；在N俱乐部的人眼中，他是胆子奇大、举止怪异的背尸人宋中；在年丽面前，他是充满忏悔的，想悔过自新的宋中。他之所以做了这么可耻的事，完全是为了钱，但他本身还算是个善良的人，所以一定承受着很大的压力，造成了心理认知的混乱，也所以，年丽为借我之手毁掉N俱乐部而留下不少线索，但都让宋中抹掉了。这事只怕年丽不知情，还以为我不肯努力，于是更加伤害花蕾来刺激我。但另一个宋中，却因为憎恨自己的所作所为，努力帮助年丽，甚至帮她在东暖阁出现，引我入道。两个宋中，他们彼此并不认识，做的这一切，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包大同分析得头头是道，其实全是万里教导的成果，“我在小佳和几名死者所住的小区监视录像中看到过一个人，现在可以断定就是宋中。在案件发生前，每当他把尸体背到俱乐部，或者富翁们指定的地点，就会来到小佳的楼下，大概是寻找心灵的慰藉。而后来他在死去富翁们的家里出现，完全是为了帮助年丽了，因为年丽死去的时间不长，怨气又转化为了病毒，本身能力不强，必须附在他人携带的物品才能到别处作乱。那些尸变，那些闹鬼事件，都是这样产生的。而孙太太之所以车祸而死，是因为她明知道孙函所做的事，居然还帮他善后。对吗？”

第二十九章尘归尘，土归土


丽点了点头：“没错。孙函那混蛋还把我保存在餐I天，在他的后厨污辱我的身体，之后正是他老婆帮他毁灭证据。哈哈，当时那女人怀了孕，所以当我突然开口对孙函说我也怀孕了的时候，他当场差点吓死。可惜他死得太快，要是我能慢慢折磨死他就好了，就像他折磨我一样。你们知道吗？这些混蛋奸污尸体，如果满意还要留下纪念品，有人留下了尸体的眼珠儿，有人留下了手指，有人留下了乳房和私处，还有人留下了皮肤。你们看地上的这些东西，都是那些变态的混蛋当做战利品的残肢。我则被砍下了双脚，害我要找双血一样的鞋穿。”


原来这就是红色高跟鞋的来历。


花蕾和凌小佳不寒而栗。


年丽接着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有这种欲望，为什么有人居然丧尽天良的提供这样的服务。难道为了钱，可以做一切事吗？我冤啊！我冤枉啊！我到哪儿去洗雪冤屈？他们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可以逃脱很多处罚，因此我不敢相信任何人，直到遇到了包大同。我知道他是异能者，只有他才可以帮我昭雪，所以我伤害他身边的人来逼迫他查下去！”


包大同苦笑一声，“你本不必如此，如果直接说了，我们会少费不少波折。”不过话虽然如此说，他也能理解年丽地做法。她死得这样冤枉。却从来没有人怀疑过，试图帮助过她，她当然不相信任何人。


“可是大同，你是通过那个宋中遗失的火柴盒找到这里的吗？那是他们有意落下的吗？”花蕾插嘴问。


包大同不回话，只回头看了看宋中，见他眼神呆滞的摇了摇头，明白他是无意落下的。


“这种火柴非常精美，简直就是礼品。所以很容易查到生产厂家。”包大同轻蔑地看了一眼钱某某，“我听厂长说，你们本来要印上‘困惑的浪漫’几个字，但后来改为了沉默的羔羊。你可能觉得这很高雅，但这部电影地名子让我直接找到了证据，也立即明白了你们干的奸尸勾当。”


“兄弟。打个商量如何？这个女人丽，“反正你也能控制，送她走了就好，犯不着致我于死地，我保证关了这个地方，你放我一马，一定会有天大的好处。”


看着钱某某闪烁的眼神，包大同冷笑道：“你不用考虑等来援兵或者说服我了，你的人全被我放倒了。我也不会和你同流合污。而且我之所在这里审你，是为了不浪费时间。在这段时间里。相信那个摆弄设备天下第一的家伙已经从你地秘密电脑中取出了这么多日子来，记录这些朊脏交易的资料。你，西郊火葬场的场长、宋中、王富翁、所有参与这场交易的人都跑不了。而你，年丽，我会让一个朋友帮你化解怨气，这样才能解除病毒对无辜者的伤害，他们会不治而愈。然后你就尘归尘、土归土去吧！”


话毕，一阵沉默，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结局。


“那我怎么办呢？”一直不开口的宋中突然说。


包大同一愣。忽然感觉有异，等发现时已经晚了。宋中一跃而起，一手掐住花蕾的脖子做为了人质。


“我倒忘记了，还有一个宋中在你体内。”包大同脸色微变，“就是那个略有异能的宋中。你之所以胆子大，就是因为从小就看得到各种东西，已经不怕了！你之所以这么快挣脱我符咒的限制，也是因为那一点点能力。快放开花蕾，不要错上加错！”


“哼，你搅了我地好事，我要你付出代价！”宋中突然露出狰狞的神色，继而哈哈大笑，“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我会破坏你杂志社地布局？年丽进不去那里，我就知道是有问题的，我虽然不懂，但破坏一下并不需要太懂。”


“早就知道是你！”


“告诉你一件事。”他阴沉地笑，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模样，“破坏那里的风水并不是年丽的要求，而是我自愿的，因为我要让孙太太托梦给你的人。那个孩子来了。而且，他也感染了病毒，现在正在一个秘密的地方长大。哈哈，包大同，你那么强大，可对付得了这样凶生的人吗？你要小心了，每一天、每一时、每一秒。现在我先到那边等你，带着你地人一起！”说着，一手从腰后摸出一柄刀，真对着花蕾的心脏部位。


包大同心下大惊，想扑过去，却是晚了半步，但听耳边一声女人地尖叫：“宋中，不要再错了！”那柄匕首在半空中一窒，包大同趁势夺下，把吓坏了的花蕾抱在怀里。


“小佳姐！”宋中脸上流露出好几种神色，显然不同的角色在心中挣扎，但最后，还是老实忠厚的宋中占了上风。


“对不起小姐佳，我配不上你。”他哽咽着，眼神中有着无限的深情，“你说你的职业注定你找不到男朋友，可是你不知道我多么喜欢你。为什么你从不注意我，可惜今生是没有机会了，我们来世再见吧。”说着，扑过去捡起掉落的匕首，速度快到拦不住。


寒光一闪，小佳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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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根据匿名人的举报，端掉了这个以俱乐部为名的淫窝，顺带着牵出了乐宫的秘密。不少富翁身败名裂，还有的被处以刑罚，有的畏罪自杀，总之用包大同的话讲，尘归尘，土归土。


不过那个才一成型就出生的怪胎一直也找不到，包大同到后来根本不找了。在他看来，一切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不必如此费心。


而花蕾的生活也恢复了正常。


这一天，她与朋友聚会，回家时又非常晚。当车开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时，忽然爆胎了。她想打电话找人，才发现电话没电了。这很奇怪，下午她才充的电，不可能这么快就没了。


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她虽然怕，却也只好自己换备胎。


正忙活着，远处传来稳定的脚步声，就见一个似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陌生的男人微笑着向她走来。


很帅，很优雅，不过她感觉心里有点发毛。


网友同人外篇 《驱魔人他版》－－阿布


《驱魔人Ⅱ》是《驱魔人》的续集，好多朋友是从《驱魔人》跟过来的，所以写了非常好看的外篇，虽然还是说的阮瞻和小夏，甚至段绵，是驱魔人中的人物，与《驱魔人Ⅱ》看似无关，但实际上还是有联系的，也还是贴上来给大家奇文共赏。


另外，感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朋友，更感谢这些写外篇的人，他们都是我的好友，看了这些心血之做，这些不亚于我的，甚至比我水平还高的作品，我非常开心。


我觉得一个人的水平高低，不在于自己，一个作者的作品好坏也不在于自己，而是在于他的读者，他的朋友，他的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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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看来我在自夸啊，多么高超的吹嘘术啊，但其实我是真的感谢读者和朋友，所以主原谅我吧，宽容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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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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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自杀死的。


为了一个女人，因为她背叛了我。


也许你会说我很脓包，很窝囊，女人背叛就背叛，再找一个，何必自杀？


但是被女人背叛，除了伤心绝望，还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就是这种羞辱的感觉，让我觉得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但是在从空中落下的时候，我突然强烈的不满，我恨这世界，我恨一切。


所以，我没有真正的死。确切的说，肉身死了，我的思维还存在着。


我游荡于世间，游荡于每条街道之间，看别人一家三口一起吃饭，看情人之间缠绵，看小孩子写作业……看女人洗澡？我没看过，我虽然并不是正人君子，但我只是冤死鬼，并不是色鬼。虽然，这跟看女人洗澡没有看男女缠绵来的直接有一定关系。


看见她是个偶然的机会，柔软而玲珑的小脚丫，踩着洁白的地毯，突然有种错觉，好象她踩的不是地毯，而是云朵，她就象九天的仙女，袅袅而来。她幸福的摸着肚子，依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我有一阵子失神，好象我等了这么多年，只为了等着看见这一笑。


那男人似乎朝我瞥了一眼，目光很是凌厉，我吃了一惊，不敢多看，急忙溜走，心里明白：这男人恐怕是身怀大神通的人，窥探他或者他身边的人，一个不好便要魂飞魄散了。


我独自呆在一座未完工的建筑里，不停的想了一个月。


从出生到死亡也不过二十多年的时间，却为了一个背叛我的女人而跳楼。


我恨她，恨到死！


但是我却无法再恨她，如果不是她，恐怕我就不会死了之后变成鬼，不变鬼我就无法见到那张容颜。想到那个幸福的她，我觉得心脏猛的大跳一下，血液一下子全涌到头上。


死了这么久，头一次察觉自己还有活人的特征。一瞬间脑袋里再也容不下别的，只想再见她一次，只远远的望一眼……


昏黄的灯光照在马路上，我飘在路灯上面，远远的望着她，我觉得每天只要能见她一会，那怕一会，都心满意足了。一个路过的女鬼飘过来，顺着我目光向那个方向看了看，对我打了声招呼：“HI！”我懒的理她，没说话。


她见我不理她也不恼，只是悠然自得的飘在我旁边也望着窗户里的两人。


这样静静的过了一会，快到十二点了，他们拉起了窗帘。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变的很抑郁，心情非常不好，我阴沉着脸，准备回那个未完工的建筑。


那个女鬼又跟我说：“你喜欢那个女孩吗？”


我吃了一惊，转过头看看她，没说话。


那女鬼笑着说：“你是哑巴鬼吗？不会说话？不会说话不要紧的，我说你听就成了……”


我嘟囔了一句：“懒的理你。”便飘走了


我心里非常明白：“这样的日子未必有多久，那个法师恐怕早就发现自己了，不知道为什么迟迟不来找我，若是他发怒，我恐怕未必抵挡的住。”


明白归明白，但是我却依然每天都要来上一会，远远望着她的容貌，望着她的笑容，摸着肚子幸福的表情，还有怜惜的目光。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情绪，我只知道，这是我想要的，没错，我想我从生到死，最想要的，就是这样远远望着她……


每一天，我都这么窥探着，直到我真的魂飞魄散那一刻。


女人说：“别为难他了，他好象并没有恶意……”


男人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我能察觉他的杀意。


过了半晌男人缓缓开口说：“如果他恶意的话，第一次他就消失了，怎么还能容他到现在？”


女人说：“那你为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说：“为了不让阴气过多的侵蚀孩子，我不能留他。”


女人说：“那赶他走就是了……”


男人唇边挂了一丝微笑，他的笑容很是奇特，似乎有种特殊的魅力，让人喜欢盯着看。


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变的这么心软？”


女人的脸颊飞起一片红晕，好象洁白的云朵突然染上了天边的红霞，低声说：“不知道怎么，怀的……怀的时间越久，我就越见不得人受罪……”


男人又是微微一笑，说：“好吧，依你。”


女人对我说道：“以后别再来了，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


男人脸上微挂怒色，女子却又问：“为什么？”


我缓缓道：“你不懂的……我为情而生，为情而死，马上就要为情而散了。”


男人对女人说道：“你转过头去，别看了。”


女人说：“好吧，我不管，但是我要看。”


男人叹了一口气，结了个手印，我突然觉得浑身没了力气，懒洋洋的难以动弹，我没低头去看自己的身子，但是能感觉到越来越淡了。


我只盯着女人，因为这是我最后的时间。


多美好啊，多美好的世界，多美好的女人，可惜的是，以后我却再也看不着了。


她脸上泛起一丝同情，一丝怜惜。


见到那表情的那一瞬间，我魂飞魄散了。


我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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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私的为自己广告：也有人直接看的《驱魔人Ⅱ》，而没看《驱魔人》，所以下方给一个链接，大家轻轻一点，就可以看一本完本的，一百二十万字，公众版三十六万多字的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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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同人外篇 驱魔外篇她版


对应阿布的“他版”，超级书迷，也是我的好友竹子写了“她版”，大家阅读后会明白－－女人是多么善良的物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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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我是一个鬼，确切地说是一个女鬼，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别以为一说起鬼都是青面獠牙，满身是血的样子，那是种充满戾气的家伙相当稀少，基本上在鬼界属于明星阶级。


至于我么，至少生前是个清秀佳人，现在也称得上“青”秀的吧。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但是总觉得年龄不会太大，至于亲人是否伤心，身在何方这样的事情，我统统记不得了。其实这样最好，人鬼殊途，无谓的空挂念对谁都没有好处。拥有太过强烈的情感和欲望就会产生戾气成为厉鬼。但是和人间一样，“明星们”的风光背后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比如那天看到的红衣女鬼，活着的时候好像被男友欺骗，拍下了不堪的照片而羞愤自杀。


还没等到过了头七便回去报复了，那一屋的鲜血，看起来比她的衣服还要艳丽。为什么不去阻止？笑话，我都不是人了，干嘛要为了异类抱不平？死了以后感觉很奇怪，再看到街上行走的人，和阿猫阿狗也没什么区别。也许本该如此才对，芸芸众生，谁又比谁更高贵？


只可惜，这个姐姐运气委实不是很好，她本身并没犯什么错误，既没有留恋也没有过多的伤及无辜。只不过“刚刚好”被一个有能力的人路过，他的妻子“刚刚好”阳气太弱，受不得红衣姐姐的阴气晕倒罢了。


不知道他们如何交涉，总之不太愉快，几句不合就打了起来。那战斗场面既凶险又美丽，和红衣姐姐的惊怒交加不同，那个男人看起来分外的气定神闲，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过，迅速的变化了几个手势之后，红衣姐姐就不见了。是魂飞魄散还是投胎转生？这不是我所关心的问题，如果来世忘却一切，那和消散也没什么区别。


男人转身的时候，迅速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那双寒星般的眼睛中暗含深意。这个男人真好看，即使是鬼，也是曾经是人，审美方向没有什么大的改变。不过我不担心他会收了我。大街上像我这样的鬼到处都是，他要是一个个都超度了去，会活活累死的，更何况，我看他眼里除了妻子再容不下其他。心中忍不住有一丝羡慕：不知我是否也曾拥有过这样情深意重的一个人？


认识那个家伙纯属意外，有一天随处闲逛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女人已经有了好几个月的身孕，男人小心体贴极尽温柔。那样幸福温暖的画面，任谁都会忍不住驻足，微笑。就在那时候，我看到了旁边的“他”。


这家伙是个新鬼，看样子死的时候年纪也不大，眉目中一片忧郁。我很奇怪，像这样心中充满执念的鬼，若不寻找替身，怨念不散，很容易魂飞魄散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女人温柔的笑脸带着特别的光芒，甜蜜而温暖。一瞬间我的眼前浮现起夜晚橘黄的***，谁家厨房传出阵阵香气，铁铲和锅喳喳的响，钥匙开门的声音，电视上俗气又热闹的广告…长久以来忘却的情感重新回到中，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


于是，这两人窗前的看客又增加了一个。对此那个男人很是反感，不过那位有那姐姐（看，称呼多么不同！）在，我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做什么，有时候他也会作势吓吓我们，不过很快会被怀孕的姐姐劝走，临了，她还会给我们一个歉意的微笑。我很喜欢扮“鬼脸”回复她，然后换来清脆的笑声，但是旁边的家伙从来不做声，就那么默默地注视着，眼中带着令我担心的灼热。他这样，真的很危险。


“你喜欢那个女孩吗？”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他，他看起来像是吃了一惊，转过头瞪着我半天不出声，“你是哑巴鬼吗？不会说话？不会说话不要紧我说你听就可以了…”他的反应印证了我的猜想。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劝劝他，却不知从何说起，又有什么资格？心中一阵烦闷，“懒得理你”甩下这句话，就那么匆匆逃离了。


我都没有再去那个地方，但是眼前却总是浮现出那样一双眼睛，忧郁的，深情的，绝望的，平静的。每次想起，就会觉得胸口的位置一紧一紧的疼痛。值得吗？为一个人类。


她再美好也是和你无缘的，更何况那两个人又是那么的相配。这样的情感太强烈了我不懂。鬼有了执念就会有欲望，欲望无法满足就会产生戾气，就像早已消散的红衣。不，我不要变成那样子。


很久之后，像是冥冥中有什么指引着我一般，再次来到那个窗口，就像我预想的那样，窗边空荡荡的不再有那个痴迷的身影，心里突然有些酸酸的，他到哪里去啦？是终于想通了，还是魂飞魄散？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之所以不敢回来，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看到那个我不想看到的结果。


“哇哇哇哇～～～”一阵婴儿的哭声打断了我，是谁？那个笑起来会发光的姐姐生啦？因为害怕被那个厉害的男人驱赶，我悄悄地靠近窗口往里看，在那个小小的，缀满了小玩具的婴儿床上，一个小家伙正啼哭不止。


忍不住，我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四周的布置简洁而雅致，不过我的目光并没有在这方面停留很久，那个小小的身影，立刻吸引了我的视线。


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停止了哭泣，大大的眼睛四处搜索，当视线和我相对的时候，他张开嘴笑了。


我确定是第一次见到他，可不知为什么有一种朦胧的熟悉感，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


“谁在那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喝道。我立刻夺窗而逃，开玩笑，我早就从其他鬼友那里听说了，这个屋子的男主人是市里最强大的天师，被他逮到就麻烦啦，我可不想现在就投胎！


因为心虚，我飞过大半个城市才敢停下来，坐在摩天大楼的顶端，我忍不住哈哈大笑，真的是他！不再忧郁，不再绝望，并且还能得到她的爱！虽然这和他当初期望的相去甚远，但是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俯身向下看去，密集的人群如蝼蚁般微小，来往的车辆拥挤在马路上。很久很久，我没再对这些产生如此亲切的感觉，也许有一天，我会再次回到他们中间吧？不过，将来的事谁能知道？还是趁天师不在的时候去看看他儿子和老婆比较重要！嘿嘿，做鬼真是自在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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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同人外篇 一段锦之一段家有女－－亚亚


这个番外是关于《驱魔人》中段锦的故事。段锦是阮瞻和万里在年轻时遇到的母子鬼魂中的母亲，是一个非常善良孤高，但为爱而误身的的人。


她有故事，可惜属于支线，我没空写，感谢亚亚为她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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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榆镇


每年春季，段家老爷总会习惯地到桑园去转转。看着桑树抽出碧绿的新芽，长得这样水灵，他就知道，今年，又将是一个丰收年。可是，再大的丰收，也填补不了后继无儿的缺憾。思及至此，刚涌起的丁点欣慰消失得无影无踪，段老爷瞬间愁上心头。


段家，是榆镇最大的丝绸商，世代经营丝绸生意。可不幸到了这一代，人丁变得凋零，年过不惑的段老爷至今未有子嗣，尽管已经娶了十二房小妾。


为此段老爷请过无数的名医，每一个大夫都说段老爷和各位夫人的身体都安好，没有疾病；而请来帮看房子风水的和尚道士，有这样那样的建议，用来改变风水，可家都搬了好几次，房子格局物件更是换摆了无数次，也没有任何效果。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段老爷渐渐地开始绝望了！


有一日，段老爷外出谈生意，在途中救助了一个外乡的乞丐，谁知乞丐竟是落难的道术家，乞丐为报答段老爷的救命之恩，亦感念他的慈悲为怀，为其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段氏到了他这一代，子嗣稀薄，乃是因为祖先安歇之八宝风水地的灵气在今世已然气数己尽，无法再福荫子孙。段老爷大惊，马上将乞丐老道士奉为座上之宾，求其能赠予解决之道。老道士沉思半晌，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书，将其打开一页，嘴里默念一阵，合上，然后递予段老爷，并言之：“此中，有一借子阵，或可助你得获麟儿，但天意不可违之，老道也只能投机取巧地为你争取一丝机会，能不能成事，就看你的造化了，这也算是我老道还过救命之恩了。”说罢转身离去。


段老爷将信将疑地把书拿回了家，左翻右翻也不曾发现老道说的阵法。渐渐地，也就不上心了。书被放在书桌一角，只是偶然会拿起来翻一下。某天夜晚，段老爷在书房里静思时，，窗外刮过一阵清风，将把桌角那本书的书页翻乱，借着从窗外盈照的月光，隐若可见书内某一页有几行金黄金黄的小字在闪，段老爷心头一阵莫名惊喜，马上拿起来仔细翻看，这不正正是老道士说的借子阵吗？原来，老道以道术将借子阵的阵法写入书中，但要在华月下才能看见，段老爷亦该有此道缘吧。


段老爷虽然对这个阵法将信将疑，但仍旧依老道士书中所言，翻新了祖坟，并给这块八宝风水墓地摆设了桃李墓眼，一共七七四十九颗桃树，七七四十九颗李树，墓地最中央种年岁最久的百年桃木，其余以北斗七星之位，逐一种之，每点处又着七颗，依旧摆成七星之位，这有个明堂，叫桃李借子阵，取其桃李满天下之意。桃李本是世间最易得子之木，借其气运，集其灵气，方可缓和子嗣稀薄之命。


却是新来的家丁不认得桃木，错将一棵李树栽在了墓地最中央的桃树之位。李树较之桃树，阴气盛些，聚灵的能力却强，如若栽的是李木，又是另一个名堂了，叫之曰：桃李聚灵阵！桃李聚灵阵，仍旧可以为段氏招来子嗣，只是，这李树聚灵力太强，位于主位，却是要生异相的。因此得获的孩子，乃天生会有灵力异能，且不属正式人间之人。


这阴错阳差地桃李聚灵阵将成就一位原不属于世上的生灵，只是，她的命运，多舛啊！


没过多久，段家大夫人段李氏终于有孕了，段家上下雀跃不已，段老爷更是喜上眉梢，干脆把绸缎庄和桑园的事务都交给管家打理，自己只偶尔巡视，竟专心一致研习当日乞丐道士所赠的那本道术典籍起来。除此之外，就小心翼翼地陪着有孕的夫人，别的姬妾房间竟是再未踏足。段老爷还真有些许的慧根，研习道术几月下来，竟真的学得了些皮毛，渐渐地也能看出些风水气运的门道，依次门道而行，家业愈加兴旺，于是更加信奉道家！越发做起得道成仙的美梦了。并在厅堂内最显眼处供奉道家祖师张天师。


十月转瞬即过，终于有一天，段李氏的肚子疼了起来，谁知道这一疼，竟是疼了三天两夜，胎儿亦不曾产下。稳婆、大夫等皆束手无策，心虚地垂首站着，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掉下。段老爷六神无主，愁苦地看向供奉天师处，惶恐地跪拜在天师的供桌前，期望天师保佑自己的孩儿安全降生，晃惚间，竟觉得那香炉处闪闪亮亮。段老爷心里一思忖，即是天师赐儿，必有可解之法。于是，一咬牙，一狠心，拿起香炉中的炉灰合水，给段李氏服下，只等认命了。谁知，香炉水一下肚，段李氏疼得更厉害了，脸竟因为用力挣扎变得狰狞起来，就在段老爷心急如焚快要崩溃的时候，听到一声响亮的哭声，那磨人的孩儿终于落地了。


段老爷忙不迭地从稳婆手里接过孩子，连声问是男是女，稳婆面露难色，犹疑着，吞吞吐吐。当下，段老爷便明白是个女孩，心下虽有些失望，但多年来对孩子的期盼，让他仍旧十分感动于孩子的出世。但见孩儿浑身沐浴在月光里，竟如浑身裹着一层银色锦缎般圣洁，尤其那双眼睛，如点亮夜空的星辰，闪闪发光。


于是，段家长女取名段锦，在一个月光如锦的夜里，出生了。


不多久，小段锦满百岁了，到了抓髻的日子。桌子上满是胭脂水粉、珠钗、女红、算盘、毛笔等等，谁知小段锦啥都不敢兴趣，竟是咿咿呀呀地把手伸向父亲的衣襟，冷不防从段老爷贴身的衣襟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居然正是那本道术典籍。霎时间，屋子里全静下来了，不知是哪个小妾突然说道，小姐果是天师赐予的灵童啊！这时，众人才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发出一阵阵赞叹！


段老爷神色凛然，忙率众妻妾跪拜张天师。突然间家丁外传有一女素衣道姑求见。段老爷自得子后，对道家十分尊敬，于是连忙有请。


此道姑却不是常人，而是青岭山道术大家木梓真人。因夜观天象，知此间会出一个天有异能之人，故来寻访。这个孩子眼神晶亮有力，似藏着无限能量，果然是天赋异能。她眉宇间透着端和和坚毅，且抓髻居然能从方圆之外抓到了道术典籍，确是与道有缘之人。但是，这个孩子面露虚色，血气中带木色，似有草本之根而少人间之气。掐指一算，心下了然：她本不是世间命定之人，也许是借了什么的运到而来到这个世上，天赋异禀，若引导向善则有大成，反之，则易剑走偏锋，不是亡人便是早亡，可惜了这满溢的灵气。于是，向段老爷要求，将其破例收为关门弟子，待段锦周岁后，送往青岭山学习道家之术。这乃是天大的福气，段老爷焉有不答应之理，忙谢过真人。


一岁过后，段老爷依真人所言将段锦送到山上的道观里，行过拜师礼后，正式入木梓真人门下，修习道术。


自十四岁及笄之后，段锦跟随师父走南闯北，四处降妖除魔，渐渐地练就她嫉恶如仇的性格。


对此，师父不无担心，


“锦儿，汝之性格刚烈非常，非汝之福啊！”


木梓真人道术精湛，对阵法尤有非凡研究，尽数传给段锦，只一样，占卜算卦，测算命运之术，绝口不提半字。段锦亦绝口不问。


直至一次，真人独自云游，三月方归，归时面色苍白，似元气有极大耗损之状，真人唤段锦至身边，曰：吾生性淡泊，崇尚自然之法，从不愿做窥视天机之事，所以不曾教你占卜问命之法，你本是逆天之人，不想你再做逆天之事，师父的苦心，你能懂吗？段锦似懂非懂地又摇头又点头，真人不住叹息，又道，师父已尽力护你性命，也不枉师徒一场，只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以后的路，看你的造化了。记住，非到性命关头，灵力不可妄用，切记切记！说完最后一句话的真人，双手合盘，已得道归天！


网友同人外篇 两段锦之难过情关－－亚亚


段锦没有流泪，她流不出泪。她只感到彷徨和无助，那不是失去亲人的彷徨与无助，是茫然，是对今后一切的不确定。师父最后的遗言，绝对意有所指却又难以明言。手里捏着师父最后留下的一只桃木簪子，上面泛着淡淡的清香，是新做的。这是师父最后留下的遗物，也可能是师父要说而说不出的话，是什么呢，段锦又茫然了。


依师父之言段锦需在青领山守灵一年，之后，她回到了榆镇的家里。因为自小离家学道，虽爹娘极其疼爱，到底不甚相亲。家里是榆镇的大户，榆镇的民风又极其保守，本就不若山野那般随心随性，段锦因为从小学道，被乡民尊为心中的圣女化身，众人皆尊之敬之却又畏之。段锦本就生性少言寡语，如此一来，竟变得越发沉默。


是的，她寂寞，很寂寞，每天听她说话的只有树木和花草。还有那一堆符咒。道术，她很勤奋地去修习，可是所有人都忽略了她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女，有夏花一般的思念要寄托，有秋水一样的柔情想放逐，没有人知道。


段老爷自段锦以下，又得三子，段老爷以为是诚心向道且多行善事之故，所以，近年来，不但广施善举，还鼎立资助有才学但家境清贫的读书人。


广林的吴生就是段老爷资助的读书人之一。


吴生是个有抱负的读书人，因为家境贫寒，家中又有生病的老母，故一直在为生计奔波。但他有骨气，有志气，不靠他人救济，硬是一边伺候着年迈的老母一边读习圣贤之书，居然在去年乡试得中，取得秀才之名。


无奈母亲病情日益加重，不得已，吴生只能忍下骄傲，投靠了段老爷，当了段老爷资助的读书人。


吴生与一般酸穷秀才不同，他行事颇有大丈夫之风，虽有一身傲骨，却无酸腐之气。段老爷接济他，他却仍没忘记为段家做些他能做的工作，比如，教段家的小少爷们习字读书。更甚者，将收拾书房的工作一肩揽下，从不以为自己干的是下作的工作。他怕的，是欠人恩情无法报答，而不是旁人无聊苍白的耻笑！


活该这样的两个人会有一段花田错的。


在一个明媚的午后，吴生遇到段家声名在外的大小姐段锦，那个在乡民眼里那个近乎仙子样尊贵的女子。


吴生一生没有见过如此清丽雅致的女子，那一双漆星般的眸子，仿佛一直能看到你的心底深处。吴生几乎是第一眼就爱上了这个美丽的女子，但是，她是那样高高在上，那样圣洁不可侵犯……算了，还是不要痴心妄想。只要偶尔能看看她，为她做点卑微的小事，就好了。


可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少女，竟也在吴生为之默默付出后感受到了人生第一抹直入心房的温暖和悸动，她动心了，甚至沦陷了。原来单纯的人陷入爱情竟是如此的不可预警，如此的轻而易举，只需要某个雨天的一把雨伞，某个夜晚的一次守候，虽然这把雨伞偷偷放在自己身上好几个月就等着某个雨天为伊人撑起，虽然几十个夜晚都在门前默默守候只为等待伊人某次的晚归。


他发誓要给段锦幸福。她的纯洁她的深情都是他平生仅有，他要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于是，在一个月光如锦的夜里，吴生把这个承诺给了段锦，而段锦把自己给了吴生。


吴生知道，要实现这个承诺，自己必须走出榆镇，去闯一番天地，，才能风风光光地回来迎娶她。


于是，思及再三，他修书一封，托人带给段锦，告诉她，他去为她打拼一个未来，求他等她，相信他，他一定遵守誓言，回来娶她。


可是花田错，花田错，怎会只有花田没有错。


这封信没能交到段锦手里，因为友人的疏忽，信掉进了池塘，糊成一片。而友人以为只是普通情信，没有在意，未曾交代半句，随后不久也离开了榆镇。


在段锦的视线里，吴生竟是消失了。肚子渐渐大起来了，段锦未婚先孕的消息自是瞒不住了。愤怒的村民开始天天在段家门口叫嚣，要把伤风败俗的女子压去沉潭。段老爷百般想维护住爱女，无奈近期的天灾使得惊恐的村民不肯放过这逆天败俗的女子。而爱人的背叛，使得这个痴心又刚烈的女子心碎心死。她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她请求父母让她自行了断，段老爷思及村民的愤怒，也怨恨女儿的不知珍重，还有段家三个儿子的前程，含泪答应了。


也许，在内心深处，段锦对吴生还怀着爱恨，对这无情的人世亦怀着怨念，她害怕自己死后魂魄不散，幻化成厉鬼向世人讨还公道，于是，在段家祖坟不远处寻着一人迹罕至之地建造自己的锁魂墓。


段老爷为了弥补对女儿的亏欠，找了最好的工匠为段锦铸造墓地。此墓门门口有块千斤巨石，一旦放下，再难开启。无论人魂，将永远不见天日。为了怕女儿死前死后无人侍奉，段老爷竟在墓门放下的那一刹那，狠心将一十三四岁的女孩推入墓里陪伴段锦。


该是命运捉弄，吴生竟然并非负心薄幸，而是进京途中为盗贼所伤，几近丧命。而段锦虽有道术，却从未学过占卜之术，算不出他的所在，是生是死，一心以为他负心薄幸，也不愿苟活。


吴生几乎是爬着回到了榆镇，他骨瘦如柴，浑身褴褛。为了见心爱的女子最后一眼，他受尽艰辛。当他听到段锦因为未婚先孕而心甘情愿赴死时，崩溃了。他剩下的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去她的墓前看看。


吴生终于爬到了段锦的墓前，他对着坟墓大声哭泣，拼命用手去刨坟上的土。最后一口气，被耗尽在这里。在这个煞气极重的墓穴外，他的骨血迅速被墓穴周围的植物吸取，不多一会，身体化为灰烬。

第一章桃花劫


“我要请假。”花蕾吸了吸鼻子。


包大同悠闲地坐在他的皮转椅上，修长的腿架上桌子，貌似出神的看着一本汽车杂志。


花蕾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封面上的韩国波霸车模。不得不说，那女人实在太漂亮了，也不知道包大同是在看车还是在看人。


“我要请假。”她加重了语气，感觉心里堵得慌，呼吸不畅。


“什么假？”包大同终于答话。


“病假。我感冒了。”


“花骨朵，天气凉了，你要小心一点。”.大同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画报，瞄了一眼花蕾的气色，不禁皱紧了眉，“你最近没有遇到什么事吧？”


花蕾想想，一切正常。


“别瞒我哦，你气场不正。”包大同罕见的正经，“或者你遇到了什么人？”


花蕾再想，可是真的没发觉什么异常，似乎最近胃口还好了些，只是有些怕冷罢了。


但是人的话


她想起了那天半夜，车子爆胎在回家的路上，那个英俊而优雅的男人帮她换了备胎，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走掉了。因为那个时间，因为那个地点，因为那男人的突然出现，她曾经以为遇到了灵异事件，一度非常紧张，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


正发愣，包大同突然欺身而近，两人的脸瞬间相距不到一寸。花蕾吓了一跳，连躲开的动作也僵着没有做，只紧张的盯着包大同深黑的眼眸。


“啊哦？你命盘上出现桃花。”他说，半真半假。


“胡说什么啊，这你也看得出？”花蕾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觉得包大同又像往常一样逗弄她了，有点恼火，脸色微红。


“不，我说真的。”包大同眨了下眼睛，“你最近遇到什么奇怪的男人了吗？”


“你这样奴役花蕾，她每天和你呆在一起的时间那么长，哪有时间遇到其他男人，还是奇怪类型的？”一直在一边看漫画书的小夏搭话，“这不是你的最新泡妞手法吧？”


包大同没理会小夏，仍然看着花蕾，“好吧，你不告诉我没关系，但是我要说的是，桃花不只有粉红色的，还有黑色的。”他平时嘻嘻哈哈的，但认真的时候有股说不出的魅力，能看得人心跳。


“你别胡说八道了，我要走了，想睡觉。”花蕾被他的热力烫得不舒服起来。


包大同一把拉住她手臂，把她按在沙发中，“我从没有这么正经过。”他说，“桃花可是以蜜运，也可能是霉运，如果桃花是黑色的，就是桃花劫或者桃花煞。”


“桃劫煞是什么东西？”花蕾见他说得认真，心头忽然掠过一种毛毛的感觉，脑海中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那个男人的笑容，凉凉的。


“就是说有个死去的人看中了你，想娶你做妻子。”包大同道：“鬼妻。”


花蕾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可是那感觉相当不好，好像有一阵冷风吹进了衣领里，顺着脊背滑到脚底，冷遍了全身。


“你别吓唬花蕾，她可是一个人住。”小夏插嘴，“难不成你想让人家在害怕之下住到这里来，你好有犯罪的机会吗？”


包大同半转过身，“我是个很正派的人，不会乱来的，花骨朵也不是没住到过这儿，我对她有不规矩的举动吗？你不信回去问你老公，桃花劫真的是有的。我记得以前我老爹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就是说的这个。”


小夏一听故事，来了精神，连忙扔下漫画书，挤到花蕾身边坐下，“讲来听听，说不定可以编个小故事填充版面，咱们第二期杂志可卖得不错哦，就是感觉有点空了。”


有小夏热乎乎充满活力的身体紧挨着，花蕾的感觉好了一点，心中暗自嘲笑自己。她已经提醒过自己很多次不要上包大同的当了，可每回都失败。


这个男人，真是太可恶了！


不过这个可恶的男人并没有发觉她的情绪，开始讲起了故事。


“有一个特


的女孩在一家工厂做工。你们知道，生意比较忙碌I班制，有人上早班，有人上晚班，一个星期一换。晚班通常会在晚上十点钟停工，如果离家远，到家差不多要十一点多了。


有一周，这个漂亮女孩上晚班。偏偏她的家距离工厂路途较远，路上还要路过一片荒郊。每天，她路过这里的时候都会把自行车骑得飞快，但是那天，路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到‘当’的一声，自行车骤然停住了。”


正讲到这儿，房间里也发出一声很大的声响，包大同还好，两个女人都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包大同那本厚厚的汽车杂志掉在了地上。


“早叫你东西不要乱放，你就是不听。”小夏责怪的瞪了包大同一样，“吓得我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


包大同觉得好笑，不过没有辩解，只继续讲了下去，“那女孩吓了一跳，差点摔倒，感觉有什么抓住了她的脚。低头一看，却只是车胎爆了。”


“然后呢？”花蕾一惊。也是车胎爆了吗？怎么这么巧的？


“然后净的东西，但是那个男人很是温和，对那女孩说：一个女孩这么晚了，呆在外面不安全，不如先骑他的车回家，明天晚上，他修好了车在这儿等她来换。女孩本来是不想答应的，可是确实有些害怕，于是就照做了。第二天，依约在这个地方把自己的车换回来。


可是第三天也再度出现。他笑着说，这条路太坑洼了，对车子伤害太大，所以他拿了补车胎的工具来，只要二十分钟就好。女孩感到奇怪，可这男人一点恶意也没有，她只得再度接受了帮助。但不可思议的是，第四天、第五天、以致整整一个星期，她的车子天天坏，而且天天是在那个地方，而每次，那个古怪的男人都等在那里给她补胎。


女孩很害怕，可是不知道找谁去说，只告诉了一个好朋友。其实不过一周的时间，在别人眼中，她已经有些不同了，整个人阴沉沉的，脸色发青。好多人以为是天气转冷，造成了她的身体不适，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


第七天晚上，那个男人又出现了，穿了一身大红的衣服，在黑夜里看来特别诡异，好像浑身流着血一样。他对女孩说：我喜欢你很久了，死了也一直想你，你嫁给我做妻子吧。女孩快吓死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骑着车拼命的跑。回头看时，那男人就站在荒野之中，一直望着她笑，似乎是等她回来。


转天，她没有来上班。她的好朋友很奇怪，就去她家问，女孩的父母说，她一早就离开了。大家都很担心，就顺着那条她常走的路去找，结果发现她穿着一身大红的衣服，吊死在荒野中的一棵树上。那辆自行车就停在路边，车把上扎着一条巨大的白花。原来，那个男人是死去多年的一个单身汗，偶尔在荒郊游荡时见到了女孩，并爱上了她。于是他施展了桃花煞，让女孩变成了他的鬼妻。你们说，这可怕不可怕？是不是应该注意一下？”


“听着真寒。”过了好几秒，小夏才抱着肩说。


“所以说，不要以为女鬼才可怕，遇到男鬼，要当心骗色，最后连命也保不住。”包大同意味深长的看着花蕾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略有些不安。

外篇恐怖事件


恐怖篇]你想看到鬼吗？


<阴阳眼>是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有些人偏偏看得到.这是一件多么诡异.多么神秘的一件事.你想了解更多阴阳眼的事吗|眼的滋味...


阴阳眼----是流行于我国民间的一种古老传说.广东老一辈人相信.长有阴阳眼的人.不但可以看到现今这个世界.还可以看.的另一个世界--阴间.


能有阴阳眼的大概有三种情况:一是一些修行者.他们修行到了一定的境界.神通自得.佛教的天眼通.就是一例.第二种是本身修行.却希望能看到阴阳两界.所以请求有道之士为他们开天眼.第三是生来就有的特异功能.而比较有科学根据的说法是有阴阳眼的人.可在清醒的情况下看见很清楚的鬼怪异物，而其他人却甚么也看不见.


听故事的人一般都是半信信半疑.也有人相信这现象证明了鬼怪的存在.事实是有阴阳眼的人患了一种叫lesetndrome|种原因.患这病的人失去了视网膜部份的视物功能.他~东西的视域补上一个但不存在的影像.可以是物件.动在眼的盲点补上形像一样.这病多在老年患上.但儿童或成人也有机会患上.


另一种说法是一般人很少看见鬼魂。那是因为我们的频率比较不容易接收地到，而全开放频率的阴阳眼就可经常看见了.挑战胆量的人.可使用下列的方法:(切记:睇下无妨.勿胡乱使用.若带来什么严重后果.就要自作自受.)


1.活吞乌鸦的眼睛(会终生受用)


2.在空地上挖一个小水坑.再放上玻璃.窥视其中.直到当天傍晚最后一道光线结束前.将可看见地狱的景象.


3.在下雨地天气里.挖一块湿泥放在头上.躲在墙角边窥视经常出事的地方


4.在午夜子时.脱掉上衣.把胸口伏近地面一段时间.体内的八卦便会失灵，将可见到亡魂.


5.将清明节的露水收集起来.加入杨柳封住.三天内不可见光.之后将其涂抹于眼上.将可见鬼一段时间.


我找过很多关于阴阳眼的资料.但有许多都不是比较有根据的解释.以上的已经是较有条理和可信的.虽然在科学角度上阴阳眼并不成立.但假如你凡事抱着要有证据的心态.或者要看到或听到才相信的话.那么超出科学范围或离奇古怪地事.是接受不了的.


1.换眼角膜：换上死人地眼角膜，睁开眼，他们就在身边“见鬼10”，里面有很多方法可以看到鬼！方法如。（见鬼１）


2.孕妇跳楼：跳楼的瞬间，你会看到你不想看地。（见鬼２）


3.杯仙：一个杯子、一张纸，大家将手指按住杯底。鬼魂便因号召而来，但请鬼容易送鬼难。


4.十字路口敲碗：传说十字路口是阴气最重的地方，在十字路敲碗可以引来饿死鬼，过程中不能停止敲击，否则鬼便会看见你。


5.鬼捉迷藏：找一只黑猫，在夜里玩捉迷藏。鬼也会一起参加。一旦找不到某个人，把黑猫放出，跟着它走，便能见到鬼。但小心遇到鬼打墙。


6.尸泥涂眼：用埋尸体的土涂在眼睛上能看到鬼，但也有可能因此失明。


7.室内打伞：在室内将伞打开，会聚集阴气，鬼魅现身。


8.半夜梳头发：午夜十二点对着镜子梳头发，可以看到想看的鬼。


9.倒着看：身体向前弯下腰，从两腿之间向后看，你会看到另一个世界的通道。但是当你吸引到任何“过路客”的注意时。你必须马上停止这个动作。鬼会误以为你是准备要出生的胎儿，正邀请它来投胎…


10装死人：终极见鬼方法－－去死。穿上寿衣装好妆。假装自己是死人，并准备一柱香。睡着后便能走进冥府，但切记要在香烧完之前回来。


网路上目前正流传着一封主旨为‘如何看到鬼’的电子邮件，内容指出有两个方法可以让人看到鬼，方法一是‘在午夜时分，拿一碗白饭，插上三支香，放在十字路口，选愈黑暗地地方愈好。然后等香烧完，再把饭吃下去。因为这时饭中早已注满了游魂野鬼的至阴之气，所以～很快就可以进入灵界之门’。另一个方法则是‘在午夜12点以后，到阴气浓厚地地方，如出事地点、墓地、人烟稀少的地方，把胸部靠近离地3看到一堆好兄弟在四周’。


针对这两种方法，一位通灵人士，专门为人解惑的宗玉师姐说，透过第一种烧香供养的方式来招鬼，确实有可能可以让自己看到鬼，不过，还是因人而异，而且，法界有33重天，每一重天的鬼神|=善有恶，会看到哪一种鬼，依个人修持而有不同，万一碰到恶鬼，那就很麻烦，况且，如果因此开眼看到鬼，那么以后想要不看到都不行，这一点，自己要多加考虑。


至于第二种将外力引进胸前八卦的方法，那就完全是给自己找麻烦，因为阴气可能会因此入侵体内，轻则生病不舒服，重则精神错乱。


鬼是确实存在，不过，网路的说法并不可靠。在佛教观念里，鬼分成39品36部，第一类就是大财鬼，这:高，例如天龙八部、或是四大天王中的北方多闻天王毗沙门，号称鬼中之王，在这一大类中，又可分成上中下3。第二类就是小财鬼，就是有一点福报的鬼，例如一般民间寺庙祭拜的，通常就是小财鬼，同样分成上中下3；最后一类就是无财鬼，也就是因为贪婪嗔恨之心无法去除而墬入此道，同样又分成上中下3。


人会依修行而得解脱，或是墬入天、人、阿修罗、地狱、恶鬼、畜生等六道轮回，在那样一个空间中，不论鬼、神，都会依人的心念而与人产生感应。


也因此，想要看到鬼，根本不用什么方法或仪式，只要每天心里想着鬼，自然就会与鬼的频率产生感应；净耀法师说，只是，干嘛要看到鬼？把好奇心用在好的方面、用在如何对人有帮助的方面，那不是更好吗


上流传的说法，‘没有根据’，会看到鬼，往往是因鬼频率相近，而不是透过什么仪式或方法，而如果用网路上的方法，不一定可以看到鬼，却极有可能帮自己引来一身鬼病。


而如果本身八字较轻、运势低、气势低，或是因为某种原因，或是在比较潮湿阴暗的地方，如河边、森林等地，确实会有机会不想看鬼也看到鬼，针对此种情况，一般而言，鬼比较怕桃树跟榕树，道理就像有些蚊子怕樟树一样，也因此，如果想要避免看到鬼，可以准备这些东西，或是准备佛经，以及加持过的佛物，这些经典佛物，通常都有无形的护法菩萨在旁守护。


《二》


[怖篇]巴士严重车祸有预兆[.09:09:36]+:.有五官？还是半空飘浮的无脚人？原来，有些灵体是与常人无异的，一样会坐巴士，上了巴士一样会入‘钱’，就算与他闲谈，都未必知道他是鬼。唯一的证据，就是外人看不到有人上落站，和钱箱里折得很细的溪钱。以下巴士上的灵异故事，是由本版的忠实读者、和‘巴士迷’梁先生提供。梁先生对巴士的迷恋有点特别，他并非收藏巴士模型或老照片。而是收集有关巴士交通意外地爱好者，多年来每到有空闲的时候，他便会到不同的站头跟司机及车长交谈，从而得悉很多关于巴士机司的灵异事件，并曾预知到某些严重巴士意外的发生……


前巴士迷


由一个地方去另一个地方，坐巴士是其中一个途径，这点路人皆知，但原来灵界朋友也需乘坐交通公具。才可到达目的地。据巴士迷梁先生忆述，曾有一位巴士司机在闲谈中透露，他曾经接载过鬼乘客：‘他是一位夜间巴士司机，当时为晚上十一时许，他所驾驶的巴士途经美上桥位前时，见到约十位乘客等候上车。’


鬼乘客喜欢坐上层？


车长停车上客后。一众人等，便不约而同地走到上层去，下层却空无一人。梁先生说：‘这车长的行车路线，总站在青衣，在回总站前一个站，上层有乘客按钟下车，他便停车、开门，刚巧这时他地车后，有一辆尾随他回青衣总站的巴士。’


巴士到总站后，车上乘客必须下车。而司机也要检查一趟，才可下车小息。梁先生表示。这车长还未下车时，随后的车长走上他的车子跟他说：‘你的车子是否出现故障呢？’


尾随司机


但车长不明他为何这样问。原来如果车长发觉巴士出现故障。会先停车开门，以作查看。‘那你为何在总站前一个站停车开门？’‘有客落车，当然要停车啦。’车长一头雾水地回覆。


梁先生说：‘尾随的车长续问，现时这么少生意，到了总站已无人在车内。回覆是，不是无客，在美站才上了多位客人。’


对方惊讶地道：‘没有可能地，我车跟着你车尾好久。都看不到车内有人，怎可能会多人呢？’


楼上飘腥味


这位车长半信半疑。但他可以肯定，之前上车的乘客中，有一位是巴士迷，他经常坐车当娱乐，车长曾跟他在车厢内闲谈，早前他从上层的潜望镜中，还看到那巴士迷在看照片。于是，他走到上层查车，发觉车上隐隐有一股血腥味，有点像有人把街市上的鲜鱼放在车上，车长在刚才看到巴士迷的座位旁，发现几张溪钱，这一刻，他心寒起来。‘过了一段时间，这名司机查资料时才发现，该位巴士迷，是美孚大火时的其中一位死难者。’


到底，梁先生所说的鬼古，是否真有其事？或者是以讹传讹而夸大了内容？相信就只有当时人才知道，而笔者亦尝试到站头查问，但由于司机正是现任的车长，不便发表任何意见。


《三》


恐怖篇]黄河边上发生的诡异现象[.25:09:25]+~清淤地工程。附近的居民（主要是农民）要出河工。就是每家出一个壮年劳力，当然老人也可以去烧水做饭什么地，如果没有就要出钱。这件事情发生在山东某段。冬天，黄河基本上没有什么水，大家在河底挖出淤泥加固旁边的大堤，突然，一个人嗷嗷地吼起来，声音极其凄惨，紧接着在河底地所有的人都开始吼，岸上做饭的人非常惊讶，过了一会大家停了下来，接着干活。吃饭的时候，问起他们，没有人知道自己发出过这样的声音，就是说，那几分钟的记忆，河底的人没有了。然而，怪事还没有结束。


他们晚上回到住处，下起了雨夹雪一处新院子去睡，|.多间新瓦房=.一些人就兴冲冲的把铺盖带到了新房子里暖和。们马上搬出来||了什么吗？在房子的正梁上有7道刀痕！道痕迹。这间房子，是凶宅中的极品：一家7口先后在房中上吊自杀。其中包括一对新婚夫妇。家里过得挺和睦，搬过来没有几天就出现了这种事。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


字串5


后来，是过了三四天之后的事情了，大家已经军心涣散，强烈要求停工，老人们总觉得事情太过蹊跷。试想哪里有一家人全部上吊的？何况大家都是附近村庄的人，从来没有听说这里有这样的事情。新婚夫妇是挡煞能力很强的，很少有刚结婚就被鬼魂缠身之类的事情发生，否则也没有冲喜这一说法了。像这种吊死鬼（智者见智仁者见仁）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上面（县里）专门派了一个民俗专家来查看，顺便安抚一下民心。农民们自发地组织了一些神婆、老人进行类似道场的安抚仪式。结果怪事还是发生了


就在民俗专家到的当天下午，河里传出消息：挖到一句透明棺材！

第二章还是那个男人


夜，花蕾果然发起烧来。


她总是这样，平时非常健康，但一旦生病，总是来势凶猛，似乎这个身体不是她的，她无法控制。


拿起了电话，犹豫了半天，还是放下了。不能动不动就找包大同，他们的关系同花花公子一样的性格，这好像不代表什么。


还是，依靠自己吧。


她想忍耐到天亮再去医院，可是胸口疼了起来，呼吸困难，她甚至感觉如果不立即看医生，她会不会死？打１２０医疗急救，似乎又没那么严重，于是她决定自己去看医院的急诊。


开着车上路，大开着的车窗吹进了凉风，让她舒服了些。她所住的是高级小区，周边的环境设施相当好，就是附近没有医院，但是一路上都非常光明。


车行十分钟，她关上车窗，驶向一座立交桥，远远的看到一根白花花的石柱立在环形路的中央，花蕾吓了一跳。


这是谁这么没公德？如果不是她开车比较慢，说不定就会撞到了。这座桥竣工很久了，不可能是遗留下来的建筑材料，可是这么大的白色石柱怎么会出现的，她记得回家时并没有。


车子慢慢驶向了石柱，花蕾仔细看了一眼，发现没什么特别，就是感觉比较突兀，好像大桥下面笔直地站着一个人一样。


这想法令她心里一紧，在驶过石柱时向车外看去，忽然发现一张光滑洁白、没有一丝皱褶的脸就贴在车窗上，对着她笑。


她大骇，猛向相反的方向拐，车子失控，冲到桥下的绿化带中，急停，险些撞到了桥墩。


惊魂未定之中，她回身望去，就见那根石柱动了，居然一步一步向她走来。或者，那根本不是一根石柱，而是一个人形雕像，就那么僵硬的、笔直的，向她走来。


脸上，还挂着一成不变的笑。


为什么这里会有雕像的？听老人讲过，也有雕像成精的，吸收了日精月华，然后出来祸害苍生。这一只是吗？可是为什么这可怕东西会出现在交通要道上？！


眼见那雕像越走越近，甚至感觉到了地面的轻微震动，她用力去开车门，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用上了吃奶的力气就是打不开，最后连脚都用上了，车门仍然死死的关着。


“花蕾。”身后传来那雕像的声音，嗡声嗡气的，像拢在了一个坛子中。


花蕾僵在那儿，不敢回头，也不也答应，但是从车窗玻璃上，她看到那个雕像半伏着身子，一张平整得可怕的脸正对着车窗。


它怎么知道她的名子？为什么叫她？她不能回答，这是遇鬼常识。


“花蕾，你做我老婆吧？”那雕像提出了最不可思议的请求，让花蕾忽然想起了包大同讲的那个故事。


“七天后，我来娶你。”它继续说，也不管花蕾理不理，“我给你留下个标记。”说着，它突然伸出手。


也没见车窗的玻璃碎裂，那只苍白而僵硬的手就伸了进来，石质上的斑点和尸斑一个样，直抓下花蕾的肩膀。


花蕾躲无可躲，失声惊叫。肩膀上一疼，蓦然清醒过来。


梦，是个梦！


可是不对，她确实是在车子里，再看看周围，也确实是大桥上的绿化带，面前巨大而粗糙的桥墩，距离她的车子不过半尺的距离。


她是趴在方向盘上的，肩膀撞击处还在疼，难道是她刚才撞昏了，继而产生的幻觉？也许是包


的故事给了她太多的心理暗示。


紧张的回身望，果然没有什么看来像白色石柱的雕像。


她松了口气，但见立交桥附近连一辆过往车辆也没有，看看手表，凌辱两点四十四分。她记得是在一点二十出门的，走了大概十分钟，出事的时候是一点半的，现在居然过了一个多小时，难道她就昏了一个多小时？


问题是，她记不起是怎样昏倒的，是病中糊涂了，还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刚才的所见，是幻觉还是梦境？或者，是真实发生的。


想到这儿，她不敢再坐到车里，连忙打开车门出来。


还好，门能打开。


呼吸着车外的新鲜空气，她感觉好了一些，不过低头一看，又有些惊异。左前车胎爆了，她记得才换过。那个今晚，那个突然出现的古怪男人


刚才她是因为车子爆胎才滑出车道，昏倒的吗？


她按按自己的头，疼得好像裂开了，明明火烫着，却覆满了冷汗。之前的事完全记不起来了，不过从现场的情况来看，似乎是她烧得晕晕乎乎的，车子却突然爆胎了，于是她差一点出了事故，而且失去了意识，因为今天接受过包大同的心理暗示，所以在半梦半醒间，做了奇怪的梦。


现在怎么办呢？即使再没有办法，也要打电话找人吧？一个人呆在这空阔的地方，四周虽然很亮，但远处很黑，呼口气都有回声似的，四周是危险而可怕的寂。


这很奇怪，毕竟这里是繁华都市，既然这个时候，偶尔也会有车子路过的。


花蕾犹豫了下，打通了杂志社的电话，半天也没人接，肯定是包大同又夜宿在外。再打他手机，不出预料的是关机。最后没办法，只好打１１０，找警察。


还没拨号，就听到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突然就出现在夜色之中，像是敲击着什么，意外而且惊悚。


花蕾因为头晕得厉害，打电话时是开着车门，坐在车位上的。她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于是装作不知道。因为包大同说过，有时候有过路的好兄弟，只要你装假不知道，他们一般不会骚扰人类，但是让他知道你是能感觉到的，那就不一样了。


哒－哒－哒


那脚步声并没有因为花蕾的驼鸟政策停止，一步一步走近，正是向她走来。


她探头向后视镜望去，心里瞬间揪紧。


一个男人、她见过一面就印象深刻的男人、帮她换过车胎的男人正穿越黑暗，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这太巧了，虽然上回很接近，但她开始怀疑，他是人吗？为什么两次车子爆胎都遇到了他？还有包大同讲的那个故事。是巧合？是缘份？还是


“我来帮你换车胎吧？”花蕾正惊恐着不知所措，那男人很快的来到她面前，近了后，脚步声倒没了。

第三章黑衣人


不用你，快走开！”花蕾大叫了一声，后悔为什么最老头子那儿，取点除灵匕首什么的。现在她身上只有那个帮助隐形用的乌木发夹，一点防护作用也没有，就算立即隐身，不是太晚了点吗？


“咦，我认识你。怎么你的车子总是爆胎，是天生倒霉还是买了质量低劣的轮胎？”那男人似乎没注意到花蕾的排斥，问道。


花蕾感到很意外，不过因为对方说了话，恐怖感稍减。无论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只要肯对话，就会让人好歹平静一点点。


她一直没敢回头，此时强逼自己从车子中走了出来，因为紧张而动作僵硬。


“你似乎在生病。”那男人说着挽起了衣袖，“还是我帮你吧，车修好了快去医院。”他的手臂很白，在昏暗的黄色光线下显得毫无生气，但动作起来的时候，却让人感觉很有力似的。


未等花蕾回答，他熟练的干了起来，打开车后备箱，拿出工具，但是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备胎。花蕾没有注意到这些，在一边低头不语，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地上黑乎乎的是他的影子吧，因为离路灯较远，草地上又湿漉漉的，她有些看不清。是


“你没有备胎了？”那男人突然走近了问。


花蕾又被吓了一跳，反应很大的往后退了两步。


那男人似乎有些意外似的，呆了一下笑道：“你怕我？怕我是坏人，还是某些路过的


花蕾瞪着他，全身绷紧，不回答，但她的肢体语言表达了一切。


“之前我们不是见过吗？我没有伤害你，对不对？”那男人忽然放低、放慢了声音，可也正因为这样，使人感觉更为惊悚，“也许你总是在半夜遇到我是巧合了些，可是这么晚了，我不能扔下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不管。要不，我背你上医院吧，不远了，就在前面。”他伸手一指。


花蕾下意识的抬头一望，满眼看到一根白色的石柱在不远处的黑夜中闪着微光。


“我不要你抬头，那根白色的石柱消失了，似乎和那个男人融为了一体。


“怎么了？”那男人面色一变，肤色有点发青，“你看到了什么？”


花蕾用力摇了摇头，那种雕像和这男人合二为一的感觉更明显了。她向四处看看，绝望的发现整个立交桥还是一辆车也没有，这么大个地方，只有她和这个“男人”在。


“请你离开，我并不需要你。”她艰难的开口。


听包大同说，正常的灵物是非请不沾人的。如果这男人是“那东西”，她拒绝的话，他就应该走了。当然，如果他不是正常的，那她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或者，她应该站在路灯下去，光明还是能给人带来一点安全感。


正想着，却听“嘭”的一声，好好的路灯突然莫名其妙的爆了管子。像是空中有一把大剪子，把光明的布断然撕下一段，四周更黑了。


也不知道是疾病还是惊恐，花蕾的冷汗浸了衣服，连动作也做不出了，只僵硬地站在那儿。别说那个男人没有变形，就算那张帅气的面孔变成鬼怪，花蕾也不可能跑走，因为她的双腿软到连迈出一步也不能。


好在那个男人并没有动，只是望着那盏突然坏掉的路灯出了一会儿神。


“你


“我不嫁给你！”花蕾的语言功能并没有丧失。


那男人并没有因为花蕾这样没头没脑的话而惊讶，只是侧过脸看着|他穿的是黑西装，雪


衣，打着黑色的领带，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就像一


过了半天，或许只有几秒，只是感觉上时间很长，那男人轻轻叹了口气，“我还没向你求婚呢。”


这话，让花蕾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心脏。


这么说，包大同说的没错，真有桃花劫一说。自己被个鬼看上了吗？他要娶她做鬼妻吗？如果是那样，他要怎么杀死她？还是要迷惑她自杀？


“别来惹我，我认识一个法师叫包大同。”生的本能让她胆子壮了些，“他很厉害，你伤了我，他会让你魂飞魄散。”


“哦？”


“你不信？我立即打电话给他，他从手机里念的符咒就能震飞你，识相的就快逃。”她举着手机威胁，对方却没有反应，身影若有若无的站在那儿不动。


花蕾明知道包大同关机了，在这个时候却只能继续拨打，没想到，耳加农炮忽然有声音传了来，很独特、很民族，是唢呐的声音。


她还以为是包大同换了彩铃，正欣喜她的幸运，毕竟包大同开机了，就算他远在电话的那端，她也感到了灵魂安慰，可那男人却说话了


“是那边。”他再一指，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毛毛的掠过夜色。


花蕾不想看的，梗着脖子不扭转。可是唢呐声越来越大了，还伴着一些缓慢敲击的鼓声和号声，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耳鼓，继而传到她的心头，令她终于忍不住回身望去。


一队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立交桥下的人行道上，默默地走着。


他们全穿着很喜庆的衣服，排成单向纵队，一个挨一个的走着。最前面，是两个人抬着一个大红色的轿子，轿顶盖着黑布，由三名乐手分持乐器领路，队伍中还有人抬着各种箱子，上面闪着星星点点的亮光，花蕾距离他们不远，可以清清楚楚看到那是燃着的香。


最前面是一个很瘦小的黑衣人，似乎是这一行人的领队，在这无月无星的夜里却还打着一把黑伞。他每走一步，身后的鼓手就敲击一下，整个队伍无声无息的前进。除了乐器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特别响亮刺耳之外，诺大个空间还是没有一点生气。


飒！


一阵风旋转着吹过，那顶轿子突然一歪，从里同掉出一个东西来。


花蕾这才注意到那顶轿子是纸的，队伍中的人抬的所有东西都是纸的。而那轿子掉出的东西也是纸，确切的说是一张放大的女人照片，随着那阵滴溜溜的怪风，直向花蕾这边飘了过来。


那黑衣人一扭头，正对向花蕾的眼神。

第四章喂，有电话啦


长相上，分不清这黑衣人是男是女，瘦小的身材，半头发，布满皱纹的脸，僵硬的表情，在看到花蕾的一瞬间，一笑。然后，转身走了过来。


花蕾不知所措。


她今晚遇到了太多的怪事石柱、石柱变成雕像的幻觉，她记不起怎么发生的车祸、昏倒、还有站在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本来她很希望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能出现什么人、什么事，如果有第三者在场，恐惧感会减轻好多，也许她还可以寻求帮助，可是怎么会遇到这样一队黑衣人呢？


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是在送嫁，但，抬的却是纸轿、轿子中只有照片，难道是传说中的阴婚？那么，在这看似安静的四周，有没有照片上女子的魂魄在飘荡，等着嫁给另一个已经死了的男人？


花蕾想着，不禁打了个寒战，感觉后背上一片湿冷的感觉，似乎有人伏在她身上似的。虽然她很想把这解释为冷汗被夜风吹拂的缘故，但却说服不了自己的心。


“有人看上你了。”那黑衣人捡起那张照片，仿佛是和照片在说话，不过脸却对着花蕾，“跑什么，你爸妈给你找了多好的人家，你还跑，难道要我用灵绳缚着你吗？唉，就同意了吧，一个人在地下孤苦伶仃的，搭个尸骨，有人作伴不好吗？免得你一个孤鬼，还是女孩子家家的，多可怜。”


一说话，花蕾听出这个黑衣人是个女人，因为她的声音很尖细，在黑暗中被夜风缓缓传过来，听得人极不舒服。她的一对眼睛黑少白多，眼珠儿一动就像在翻白眼，偏偏面皮一点不动，看来特别可怕。


花蕾被她盯得心底发寒，双腿发软，却连跑也不敢。


“你父母很疼你啊。”黑衣人忽然说出这种奇怪的话，“不过你要嫁人，可以找我。反正已经有人看中你了。”她说着瞄了一眼那个一直一言不发的男人。


“你是谁？”花蕾终于问出话来。


“我是高媒婆。”她又一笑，“别耽误了时辰，要不男方发起怒来，我可吃不了兜着走了。走着走着。”她突然尖声大叫，吓了花蕾一大跳，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差点绊倒，悄然间看到那照片上的女孩子不再是笑着的了，而是板着脸，凶狠的看着花蕾。


“别闹了，由不得你！”黑衣人慢慢的转过身。


她身边一直跟着一个枯瘦而脸色阴郁的少年，手里举着三只香。高媒婆嘴里一边不知念叨着什么，一边拿过一只香，在那张照片的边缘处烫出一个香点，一边摇头叹息着什么，一边离开了。


她一举手，唢呐声、鼓声、号声再度响起，等她把照片恭恭敬敬又小心翼翼的摆放在轿内后，一行人再度排成一纵队，在前方的路口拐了个弯，横穿立交桥，走了。


花蕾不想看他们，但视线却似乎不受她自己的支配，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队人。


一阵风吹来，那红轿虽然是纸扎的，但非常逼真，以至于花蕾刚才在昏暗中没有看清那是纸的，现在再看，就见那轿子的侧轿帘被风吹开了，露出黑洞洞的轿内。


照理说，照片应该正放在轿内的，从侧车帘看不到，但花蕾却看到了。照片上的女孩瞪着她，清纯的脸像被火烧过的一样，很快的变得焦黑，只剩下一对眼睛时仍然冷冷地看着她，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似乎想让花蕾去代替她


她很怕，可是却有点麻木了。


她没做过坏事，最近也没见什么衰事，为什么会倒霉到这个程度，遇到好多邪樂？可是，这真是她无意中遇到的吗？还是，有什么东西，出于什么原因找上她？


又一阵风吹过，传送来一阵嗒嗒嗒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有节奏感。花蕾已经被惊得没有理智了，虽然明白不能经常在这种情况下乱回头，却还是循声望去。


一只野狗不知从什么角落跑了出来，急速跑过桥底，四个小爪子敲击地面，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因为夜里格外安静，才能被听到。


眼看它就要跑到桥那边去了，却忽然转过了身，对着花蕾的方向看，然后开始发出了响亮的吠叫声。


它显得很激动，半伏下前身，做着攻击的姿势，喉咙出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向前几步，却又退后了，好像想攻击又不敢。


都说狗的眼睛是很净的，能看到人类看不到的东西，难道它是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身后？！


花蕾啊的叫了一声，往前连跑了几步，不敢回头看，可是为什么听到有两个脚步声？而那只狗一边叫一边后退，看到花蕾靠近后，居然哀鸣了一声，夹着尾巴逃跑了。


它在害怕什么，难道那东西可怕到狗会逃跑吗？


脚下一绊，花蕾摔倒了，身后的脚步也近了。她终于回头看去，见正是那个男人一步一步走过来，伸出苍白的手，好像要拉她起来。


他是背着光的，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走开！走开！”花蕾从小到大没有被这么惊吓过，一边大叫着，一边坐在地上，往后挪动着。


“我不是


“喂，有电话啦。”一个童声在花蕾回答间，插进话来。


花蕾的心差点惊得跳出来，几乎要尖叫的时候才明白那是她的电话铃声。她很恨自己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机铃声，这在这种情况下听来，实在太惊悚了！


顾不得那个“男人”，花蕾拼命抓过手机，还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就大喊起来：“包大同，救我！救我！”


她设了手机铃声分类，配这个电话铃声的，就只有包大同。


“怎么？”包大同有点急了。


他今晚在一个女朋友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神不宁，本来想做一夜七次郎的，结果只完成一半任务。他的手机办了短信呼，打开一看，见花蕾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似乎很急，于是马上回复。


“有人要我做他的鬼妻！”花蕾差不多是冲着电话喊了。


“在缠你？现在！”


花蕾回答了一连串的“是”。


“你在哪？”包大同急得跳起来，“把手机对着那东西，我想试试以手机传声念符咒，又想施展阮瞻教的时空扭曲术，但又怕这两样都不能立即救回花蕾。

第五章专业知识


蕾没等包大同说完，急忙把手机对向身后，她已经到极限，再也受不了惊吓了，她感觉自己心里有根弦，已经绷得紧紧的，哪怕有一点点小小的外力就会立即断掉。


可是


她的身后，空空如也，别说人，连鬼影子也没有一条。巨大的立交桥像一只钢筋水泥的巨兽，森严的耸立着，四周因为寂静，反衬出一种说不出的声音，不是人的耳朵听到的，而是从遥远空旷的黑暗中一直传到人心里。


他不见了！消失的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喂喂，花骨朵，说话，你还在吗？没事吧？”


“我还在，他


确实没有人，可是模糊不清的远处，似乎总有什么在暗中窥伺，这使花蕾严重不安，并显示在声音中。


包大同感觉得出来，一边快速穿衣服一边安慰道：“好，你别怕，我马上就到，告诉我具体方位。”


一瞬间，花蕾有点迷惑，被惊吓得麻木的大脑甚至连这个地方的地址也记不起，想了一下才说出。


“站在没有阴影的地方，但是不要在路口，心里念几遍道德经，我记得你看过。”包大同一边吩咐一边出门。


因为平时大手大脚的花钱，他没买车，又因为法力被封印了，他不能彻底施展阮瞻教的时空扭曲术，只能一段一段的定点移动，其速度比汽车略慢，而且省钱省汽油，就是浪费鞋底，而且还惊吓到了几个夜游的不良少年。


那几个家伙正在砸电话亭，看到他忽然凭空出现，因为用力过度而脸色苍白，面容狰狞，而一眨眼间又出现在街道的另一头，只留下个影子，吓得抱头鼠窜，大呼见鬼。


不过无论如何，他拼了老命的尽快赶到了，见花蕾孤伶伶地站在路灯底下，可怜兮兮的，不禁心生怜意，考虑着以后对她好点。


“花骨朵


他才说出三个字，花蕾就扑了过来，抱着他放声大哭。他两只手举着，不知道放在哪儿好，犹豫了半天才轻轻抱住她，温柔地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保护你。”


“你才来。”花蕾哽咽着说着，刚才还非常清醒，这会儿感觉头昏脑涨。抬头望着包大同的脸，见他平日里亮晶晶，充满戏谑的眼神温柔而宁静，登时一阵舒心。


有他在，死也可以安全的死吧。她想着，失去了意识，感觉死，其实并不可怕。


包大同感觉怀里的身子一软，连忙抱紧，只觉得花蕾浑身火烫，可小手却凉得像一块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丫头招惹到什么了吗？他打横抱起她，走到停在不远处的车里，轻轻把她安放在车座上，自己站在车外，迎风耸了耸鼻子，“鬼气。”他用叹息的声音说着。


远处，闪过一条黑影，是一只野狗探头探脑地走到路中央，原地打了好几个转，朝着一个角落高声吠叫了几声，扭头看了看包大同，然后快速跑走了。


包大同向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退了回去，开着车子过去。他能力受限，但仍然感觉得到这里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不能留花蕾一个人单独呆着，而他来得匆忙，没有准备，不得不小心点。


一丝死气从桥下的绿化带中传了出来，包大同慢慢走了过去，看到一个人躺在那儿。


一个中年女人，看来像是拾荒的，脸色乌紫着，眼周黑黑的，眼睛似乎要瞪出来了，因为张大着嘴，牙齿呲了出来，初看起来恶狠狠的像要咬人。


她蜷缩着躺在阴影最深的地方，脖子歪斜着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上面套着一条绳子，因为身子格外瘦小，看来就像一条大一点的狗。


可她是个人，虽然肮脏、低贱、贫苦，可她是个人哪！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在这儿，不知道是被哪个混账王八蛋杀死，暴尸于此。


那只狗是要报告他这个信息吗？连一只狗都知道怜悯，为什么有的人不可以呢？人类真是可怕。


包大同拿出手机报警，才按下按键，就感觉有异。回头一看，那女人的脸上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眼睛和嘴巴慢慢闭上了，只在乌黑的唇间露出一小点红红的甜头，表明她是被勒死的。


包大同和匪警电话的接线员说清凶案发生的位置，就踱到车边去，摸了摸花蕾的额头，见她烧得迷迷糊糊的，碰到他微凉的手，立即把整张脸都贴在他的掌心，似乎还有些意识，坚持一会儿再去医院还是可以的，略放下了心。


再往后退了几步，观察了一下整座立交桥，想了想，终于还是咬破中指，把血珠弹到半空，口中默念咒语，手指残余的血抹在了两眉之间。


阴眼开，看到有些东西围着那具尸体，冷冷的幸灾乐祸，一抹浓重的黑色凝聚在正南方的位置，此时已经慢慢转淡。


包大同的眉


越紧。这个东西很厉害啊！


想着，他回头看看花蕾，见有位老兄正趴在车窗上往里看花蕾，立即一个虚空符打过去。花蕾现在病着，本就脆弱，接了阴气还了得，至少得病上一个月。


而且因为他以法术开了阴阳眼，能清楚的看到花蕾的情况。她的阳火不知道为什么弱了下来，虽然还没有灭，却好像被什么污染了一样。据他判断，不出七天，花蕾的小命就危险了。


她被缠了？为什么不告诉他？是不能信任她，还是她自己没有感觉到呢？这丫头，总想学着处理灵异事件，却小胆得很，而且脑筋不清醒。她的父母是谁？怎么能任由女儿天天在外面这么折腾，却从来不找她呢？


不管如何，她现在算是他的员工、他的朋友，他不能不管她。就像刚才说的，在她回到父母身边或者找到男人之前，他来保护她。


不到五分钟，警察来了。


包大同简单回答了一下问题，然后留下自己的姓名地址，就立即送花蕾去医院了。他明白花蕾气息弱，半夜的医院本身又阴气重的地方，因此不敢稍离，一直陪在花蕾身边。


他的外貌、他的举止、他的微笑、他的体贴都是如此吸引女人的目光，那些值班的年轻女医生和护士没有一个不羡慕花蕾的，恨不得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


花蕾昏得非常彻底，虽然在外人看来还有反应，而她却一直在黑沉得没有一丝异样的梦境中，其实是着实好好睡了一大觉。


早上睡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体轻松了很多，除了无力，没有任何不适，恢复得和病来的时候一样迅速，怪得很。


再看包大同，正抱着臂斜倚着病床上打盹，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衬得他的眉毛看来毛茸茸的，让她很想摸一下，而他挺直的鼻梁侧有一处可爱阴影，使他的睡颜都如此生动，连那些阳光下显现的灰尘飞舞起来都很好看。


要是，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他，该有多好！花蕾想着，这念头吓了自己一跳，一惊之下踢到了包大同。


包大同本来就睡得不踏实，一直盯着花蕾，怕她有意外，直到早上日出，阳气升腾，他才敢打了一下盹，现在被花蕾一碰，登时惊醒，一睁眼就看到花蕾眨巴着可爱的眼睛看着他，脸孔有点微红，连忙伸手摸摸她的额头，“不会病情反复吧？早上才退的烧。啊，还好，凉丝丝的。唉唉，你脸红，一定是想到了不该想的事，是不是对我起了色心啊？”


他眨了一下眼睛，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正说中花蕾的心事，好像内心连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被发现了似的，脸色立即又变得苍白，吓了包大同一大跳。


“好吧，我不逗你，你给我好好的，别经常搞出这些事来给人惊喜。”


“我也不想。”花蕾咕哝着，不明白为什么包大同有时那么温柔，有时又那么恶劣，“我只是生病了。昨天一直找你也找不到，我在这里又没有亲人朋友，只好自己善感极了。


“明白啦，以后手机会随时开着的，方便花大小姐随时传呼。”


包大同哄她，想借机问她家里的情况，问问为什么她父母不在身边，她却有如此广阔的人脉，上回那个对付设备天下第一的石界也很神秘，也不似常人。她这样的背景，为什么要独自生活在外地，并且非要缠着他，为他工作呢？


犹豫了会儿，他还是没问。花蕾想告诉他的时候自然会说吧，否则他就是问了，也是让她尴尬而已。


“不过，你可不只是普通生病那么简单，实话说，你这种情况算是撞邪了。”他转变话题，变得正经起来：“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甚至这些日子来，你认为有可疑的情况，全要告诉我？”


花蕾挣扎了一下，包大同立即上前扶她起来，体贴的为她在背后垫上枕头。近距离闻到他的气息，花蕾感觉把什么都告诉他是明智的。


她昨夜入院，住的是观察室。这两天病人不多，这里只有她和包大同两人，说起话来不必顾忌，所以她一五一十把遭遇的所有事都说了出来。


包大同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花蕾的情况听来严重了，有邪物不知在什么地方看上了她，现在要娶她做鬼妻，而且这邪物相当不简单，很难对付。她的身体现在看来虽然好了，实则只是表面现象。那东西说七天后来娶花蕾，而他昨天也判断出花蕾的阳火不出七日必灭，假如不破解了这桃花劫的话。


也就是说，花蕾的生命还有七天，他要在七天之内找到那个邪物，并且打败他。不管那是什么，花蕾的小命一定要保住。


“很严重吗？”花蕾看他不说不笑，虽然脸色还平静，却让她感到不安。


包大同点点头，“很严重，非常严重，严重极了。可是有我，一切都能解决，放心好了


.I[了你，你４１９我好了。”


“４１９什么东西？”


“一夜情。”


“你休想。哼！”


“唉，病人不要太激动，再说我想想有什么关系。”包大同故意说得轻浮，让花蕾可以暂时忘却恐惧和不安，“你搬到杂志社来住，我好就近


花蕾白了他一眼，说了半天话，有些气喘，干脆不理他，过了半天，又觉得好奇，“那队送嫁的人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阴婚？我以前也听说过这事，倒是头一次看到，太阴森了。”说到这儿，她不禁又打了个寒战，“那个鬼新娘似乎恨我，可是我什么也没做。”


“有时候恨是无缘无故的，受到伤害，就想报复一切。”包大同道，“但是这情况是有点特殊，居然跑下轿来找你，这是为什么呢？”


花蕾摇摇头，尽量不去想那张炭一样的脸，不去想那对恨意的眼神。


“其实这只是一种民俗，虽然我个人认为不太健康，但它确实存在，你如果这样想就不会怕了。”包大同继续道，“一些未成年人天折后，家中父母或长辈老人们出于疼爱，认为生前没能为他(她)们择偶，死后也要为他(她)们完婚，尽到责任。其实，这是人的感情寄托所至，自己所爱的晚辈去世了，有谁能真正看得开呢。另外，旧时人们普遍相信坟地风水，以为出现一座孤坟就会影响家宅后代的昌盛。当时有些风水家（古称堪舆）为了多挣几个钱，也多竭力怂恿搞这种阴婚。”


“我看到的就是吗？”花蕾问，又摇摇头，想把这记忆甩掉。


“应该是。不过，阴婚大多出现在有钱人家，而且讲究起来有一道严格的程序。未婚男、女死亡，其父母要托“鬼媒人”说亲，然后进行占卦，卜中得到允婚后，就各替鬼魂做冥衣，举行合婚祭，将男、女并骨合葬，有的也称为“搭骨尸”。阴婚阴婚，当然要在夜间举行，就像你看到的，抬着一顶纸轿子，由单鼓、单号、单唢呐吹奏前引。或者由四个人抬着一个出殡用的影亭，内挂“新娘”的照片。


当然迎娶仪式是不可少的。是日高搭大棚，宴请亲友，门前亮轿。喜房里供奉“百份”全神。对面炕上设矮桌，供“新郎”照片或牌位，前设苹果、龙凤喜饼若干盘。并有大红花一朵，下缀缎带上书：“新郎”字样。女方“闺房”中供“新娘”照片或牌位，亦如前所供，并有大红花一朵，下缀缎带，上书：“新娘”字样。


喜轿回到男方后，仍由娶亲太太将“新妇”照片或牌位取出来，放于喜房炕上的供桌，与“新郎”并列。并用红头绳将两幅照片拴起来，（取月老牵红线之意），并复上红、黄两色的彩绸。“合杯酒”、“子孙饺子”、“长寿面”也要供于“新婚夫妇”的牌位或照片前。以后再选个宜破土安葬的好日子，女方起灵安指定的时辰葬入男方坟的旁边，并且两个棺柩要挨上槽帮，才算并骨合葬。我一直以为这只在乡下才有，没想到在城市极难见到的事都让你遇到了，你真好运。”他开了一句玩笑。


“可是


“我说的是比较正规的，属于贵族式，那要流水价的花钱，从某些方面讲，鬼媒人是最赚钱的行当。我以前听我老爹说过，这样的生意和古薰生意差不多，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不过，普通的阴婚就相对简单点，而且由于死人结婚混杂了红、白两事的礼仪，各当事人又各有主张，阴婚仪式始终没有形成定例。通常情况下，男方给女方送去的“鹅笼”、“酒海”、龙凤喜饼以及肘子、喜果都是真的，惟有衣服、首饰是纸糊的冥器。女方陪送的嫁妆一般都是纸活，送至男方后，只在“新郎”照片或牌位前陈列半天，有的只是抬着环绕男方院内一周，即由鼓乐前导，送至附近空地焚化。”


“你很有研究嘛。”花蕾看了包大同一眼，严重怀疑他承办过这项业务。


包大同不以为意的一笑，“花骨朵，既然我是捉鬼的法师，这些东西都是必备的专业知识，你既然和我学徒，也要学着点才对啊。”

第六章七天倒计时（上）三个线索


道学上的解释，人有三魂七魄，若死时七魄先散，然离。生病时就是魄要散了，所以要用药物去阻止它散发.力魄散了就容易招惹邪樂。三魂暂且不提，其七魄为：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包大同判断花蕾中了邪物施展的桃花劫，还剩下七天的生命，就是因为他以法术自开的阴阳眼看到了花蕾阳火微弱，七魄中有一魄散了，或者说被什么东西收去了，所以她会突然生病，而且病势快得好像她立即会死掉一样。


其实前些日子她的命势已经有些不对头，不过他没想到这么严重，还打算过两天给她驱驱就好，没想到终究晚了一步。在这件事上，他也要负上一点责任，也因为中了桃花劫的人是花蕾，所以他绝对绝对不会让她死。


躲在杂志社是没有用的，虽然这里邪樂不得入，但是这件事不解决，不找出原因，说不定今后会有更多人受害，而且最重要的是，花蕾也要和小夏一样做一个七魄不全的人了。


小夏当初是为了救阮瞻的命而甘愿奉献自己的一魄，现在阮瞻把小夏当做天下至宝一样细心呵护，才能保着小夏平平安安，也勉勉强强算得上健康。


花蕾就不同了，倘若她这一魄找不回来。这一生都不会顺遂，会一直受疾病地折磨，不断有邪樂要上她的身。她不可能再找到一个阮瞻那样的男人保护她一生。


这世界上的男人虽然很多，但有某些特殊的能力，又忠贞不渝的爱着她的男人却太难找了。而可怕的是，她失地魂魄信念是主心轮的力魄。


除非，他娶她。


花蕾是个可爱的姑娘，虽然背景可能很复杂。但她有着与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不相称的纯真。另一方面，也不能说他对她没有好感。可是，他不知道能不能爱她。


他爱过了，那撕心裂肺的痛再不想尝第二回。


如果花蕾不躲起来，她地生命就只有七天，如果她躲起来。他要找出始作俑者的时间也只有七天。这就好像一场角力，七天的时间会决定一切。


“老实呆在这儿，不许出去，否则我把你绑起来。”包大同半真半假的说。


花蕾吵着要出院，因为她那令医生找不出原因的病况迅速好转，甚至和没有病过一样，除了还有点虚弱之外。其实他也不愿意让花蕾呆在医院，以花蕾目前的情况来看，在医院是比较危险的。尽管守株待兔不是办法，但把花蕾接到杂志社来。他还是会相对放心，免去后顾之忧。


“你是要调查吗？”


“不是。我是去旅行。”包大同很认真地说。


花蕾在一瞬间还有点相信了，刚要问他去哪里旅行。干脆带她一起去，随即明白他又再逗弄她，气得拍了包大同肩膀一巴掌。


包大同不以为意的笑笑，“帮你的忙，还要被你打，这世道，老子真是适应不了了。”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花蕾一把拉住。


“这是我的事。我也许可以帮忙。”她说，“我知道我很废。可是如果你要调查什么数据类地东西


“得意死你。”包大同一点花蕾的额头，“你背景很深，虽然你从来不说，但是如果你帮得上忙，我是不会客气地。”


花蕾听他这样说，露出了为难而歉意的神情，但她还没找出什么话来回答，包大同已经体贴地转移了话题，“其实还真有些事情让你做，可是我希望你坐在这里打打电话就好，不要往外跑。”他说着看看窗外，“现在虽然是中午，但办起事来时间不好掌握，假如你回来时接近黄昏，那就不太安全了。有的道行高的东西，在阳气下降的时候就可以隐藏在阴暗处，不是非要天黑不可。”


“好，我不给你添乱。有什么事你就吩咐，我就在家里做，保证不出门。”花蕾听出包大同语气中的关切这意，不管那是为了朋友之情还是同事之意，她都很开心。


包大同很明白花蕾想忘却恐怖记忆的心情，可是又不得不问，“你回忆一下，昨天那张照片上的女孩大约多少年纪的样子？”


花蕾神色一窒，但仍然想了想道：“看样子，只有二十岁上下，很年轻。不过，你不是想查附近地居民中有没有夭折的人吧？那个果她去世得很早，销了户籍就很难找了。再说，就算照片上地她很年轻，也未必是在那个时候去的啊，也许用的是年轻时照片。”


包大同点点头道，“我明白。但是，首先你是在你家那边的立交桥看到有人举行阴婚的，所以事主家就住在附近的可能性非常大。你要知道，举行阴婚虽然不是违法的事，但在城市中也是非常非常少见，有的甚至会秘密进行，免得被邻居投诉。而且你看到的是严格按照过去的仪式进行的阴婚，准备和进行起来更加复杂，不可能有人会穿越大半个城市做这个。


第二，你要知道，结阴亲、搭尸骨是因为亲人心疼未结婚就死去的人而进行的，那是生者的痛苦和执念。所以如果一个人去世很久，他的亲人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这种痛苦，再结阴亲的可能性要小得多。虽然也有终生痛苦的亲人，但几率要小一点，我们还是从概率比较大的地方查起。


第三，你说的年纪问题，花骨朵啊，祭奠亲人虽然会选用比较好看的照片，但年纪大多也会比较贴近，相差不会太多的。你只要选定一个差不多的范围就行了。而且，我提个建议给你，结阴亲也讲究生辰八字和年纪家世的，所以双方的情况应该差不多才是。


还有，因为办阴婚不是常见的事，现代的人也比较做这个了，真要能成就，是花费相当高的，所以你要查找的范围主要应该集中在：附近的居民、十年内夭折的年轻男女、家庭经济环境相当好的。


假如没有符合这三项的，我们就转移目标，但至少我们排除了一部分猜测。查案就是这样，去掉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能，也是答案了。”


花蕾想了想，觉得包大同说的对，点了点头。


只听包大同又说，“也许我要查一下本市的几大公墓


天有没有要求‘并骨’的业务。你想啊，现在除了I哪还有土葬的？大部分是把骨灰埋在公墓，结阴亲、搭尸骨的话，也只能是把两个骨灰并排放在坟墓里吧？就算双方都是土葬的，要挖出灵柩，也不可能拉到城市时来举行阴婚，在乡下就办了。对，找小佳，她是从事丧葬服务的，调查起来会容易些。”


花蕾撅起了嘴，那个凌小佳真是让她没话说了。


包大同不过帮过她一次，她就粘上包大同了，时不时就跑到杂志社来，一会儿请吃饭，一会儿要驱邪避凶，一会儿又是偶尔路过，进来看看，真是花样繁多。难道会有人看不出她企图吗？偏偏包大同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她看了生气。


“想见面就见呗，找那么多借口干嘛？”她低声咕哝。


包大同只当没听见，又嘱咐了几句就出门了。


花蕾遇到的这件怪事虽然事出突然，不过倒是有些线索，虽然这线索和大海捞针有的一拼，但总好过一点没有。


这三个线索就是：那个幻化成石雕像的东西；那位爱给人补车胎的、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先生；还有那个自称姓高的媒婆。


当然还有举行阴亲的这家人，甚至那个死在立交桥下的女人也可能是重要的线索。


他看现在时间还早。打算先给小佳打个电话，托她帮忙查查最近公墓地业务，然后就到事发附近的居民区转转。


结阴亲这事，就算事主要秘密进行，毕竟不是绝密隐私，总会有人会觉察到，甚至会议论的，找到这家人是非常重要的一步。至少能牵出高媒婆来。


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个感觉，这件事不是突发事件，而是一个潜藏了很久的秘密事件，只是一直没有暴露出痕迹，可他们既然盯住了花蕾。就等着他来揭开这个黑暗的秘密吧。


花蕾遇到的两次爆胎事件不是在一个地方，但第一次和第二次的地点相距不远，也就是说，都在立交桥附近，那起凶案也是发生在那里，所以他就有必要也调查一下那座立交桥。


如果有人要娶花蕾做鬼妻，他是怎么注意到花蕾地？为什么在立交桥附近出事故？灵体的话，都是喜欢在和自己相关的地方游荡，如果那个邪物的执念与立交桥有关，又是为了什么？车祸死于那里？以前经常在那里出现？在那个地方有什么美好或者可怕的回忆？那个被勒死的女人。是那个邪物杀地吗？


最让他在意的是，那个邪物为什么选中了花蕾？是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还是单纯只为了喜欢？唉。这是什么世道，一个漂亮姑娘。天天跟在他身边，他都还没舍得动手，现在居然有两只鬼来抢。


包大同给凌小佳打过电话，忍耐地听她又拉了半天家常，才得空要去事发现场看看，就接到警方的电话。他做为第一个发现凶案的人，要去配合调查，回答一些问题。


等折腾完。已经是晚饭时间了，立交桥那里车水马龙。什么也发现不了，他只好先去找个朋友一起吃饭，“顺便”调查一下当初这座桥从设计到施工再到最后的完成有没有发生特殊的事情。


那个朋友是名记者，一名漂亮的女记者，叫傅如心，在本事最大的报社做城市建设版的编辑。所有与这座桥有关地事实、流言、谣传、私下的、公开地、甚至见不得光的事，她都知道。所有记者收集来地各种信息汇总在她这里，然后她选择编辑，最后才出现在报纸上。


“我就知道你没事不会找我。”傅如心语意娇嗔。


她曾经和包大同短暂交往过，不过看出包大同不想安定，于是聪明的撤退了。分手三年了，但是现在见了面，感觉还是很喜欢这个男人。他的态度漫不经心，可是又特别认真，很矛盾，也很迷人。话说回来，和包大同短暂交往过的人很多。


“君子之交淡如水，所以才显得我们关系不同寻常。”包大同咧嘴一笑，嘴头甜甜，成熟的男人脸孔上却露出两个可爱小虎牙，混杂了男人和男孩气质的模样立即令傅如心撤掉了所有心防，打算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想知道什么呢？”她问。


“就是彩虹桥的事。”包大同直入主题，“我记得这桥建成有三年了，那时候我们很亲密，我记得你一直跟这个新闻来着。”


“彩虹桥出了什么事了？”傅如心虽然是编辑，但记者的八卦精神倒是很彻底。她知道包大同以前是做什么地，因此立即产生了很多联想。


包大同不动声色的笑笑，“彩虹桥西边不是新建了一片高级别墅区吗？虽然离桥还很远，但这桥在上风口，桥身有飞龙回身望月地气势，如果龙是富贵龙，在龙气的吹拂下，当然是极佳的风水，但如果这桥被污染过，有过阴暗事，这龙就是恶龙，龙气会毁财。你知道，富翁们都是很讲究风水的，因此有不少人雇了我看风水。”


“随便说说不就得了，反正你本领那么大，犯不着这样认真调查吧？”傅如心完全信了包大同提前编好的说词，“不过你不是开了杂志社吗？为什么现在又干老本行？”


“胜情难却而已。但我既然接手了，就要认真点，做我们这一行也要有职业道德啊。”


傅如心点点头，觉得这男人不仅帅，会赚钱，还很诚信，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对他的问题想了一会儿，突然记起一件事来，不禁打了个寒战。


“怎么了？”包大同看出情况不对，伸手握住桌上傅如心的手，只感觉她的手握成拳，显得很紧张。


“彩虹桥在施工的时候确实出过事故。”她干脆起身坐到包大同身边，“很惨的事故。”

第七章七天倒计时（下）野狗


大同一挑眉。


怎么？这座立交桥真的有问题吗？他居然第一次调查就真达目标？！


傅如心见包大同不语，借机靠近了些，叹了口气道，“人命啊，有时候都不如狗。彩虹桥的承建是一家很有名的建筑公司中标的，可是他们把工程转包给了其他小型建筑公司，也就是俗称的包工队。一切都很顺利的，可是后为不知道为什么，施工过程中总是会出问题，不是地基打不下去，就是新桥体开裂，还经常出一些安全事故，虽然没有死人，可是受伤不少。那时候，工人们之间有一些谣传，说是起桥时没有放鞭炮，插红旗，一定是惊动了地底的什么。还有人说，几十年前，这里本来是一个小土地庙，后来不知怎么给拆了，现在还要动土，土地爷能不生气吗？再说这么多年来，周围起了这么多高楼，只有这块地没人要，这回市政府要在这里建立交桥，就是为了让来往车辆、八方之风驱走戾气的。”


“谣传很多？”包大同听得仔细。


傅如心点了点头道：“是啊，而且桥一直也建不成，谣言越传越厉害，包工头甚至请来了和尚道士来做法，可根本不起作用。后来市政府派人来查，才发现经过层层转包，承建彩虹桥的包工队已经没有什么利润可赚，只好在建筑材料上偷工减料，工程质量根本无法保证。政府当然严肃处理了这事。工程由资质而很好地另一个建筑公司重新承建，彩虹桥这才顺顺利利建成，非常有效的缓解了本市的交通状况。”


“如心，不要背报纸。”包大同阻止傅如心习惯性的官样文章，“给我讲讲你所听到的关于这座桥的奇闻轶事，你知道我做的事比较民间，所以对坊间的流传更为在意。”


傅如心抱了抱手臂，似乎有点冷。包大同连忙环着她地肩，听她说道：“这事我都不愿意想起，所以下意识的会跑题吧。有一个说法在工人们中流传，说是打地基时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故，有六个工人不慎掉到下面去了。由于这边的地质比较特殊，地基打得窄而深。就像一个非常深的井一样，这六个人掉下去就摔死了。你也知道，既然他是转包工程的最后一环，利润已经非常小了，不仅要在材料上动脑筋，甚本地安全防护根本没有，这事也更加不能上报，否则不仅他们建筑队的资质执照要被取消，严究起来，已经垫付的工程款也不能收回。因为他们违反了合同中的安全规定。”


“瞒报了？”包大同皱紧了修长的眉，虽然这事发生过很多了。他却还是有点愤怒。这是人命啊！所谓死者为大，就算是小猫小狗死了。也应该受到尊重，何况人呢？


傅如心叹了口气，“现在这也是没办法杜绝的事，好多建筑工人都是来自贫困的乡下，几万块钱解决一条人命已经是不错了，有的只有几千。听来很可怕，可那就是事实啊。那些人就是视人命如草芥，就算有关部门想管。取证也是相当难的。那些淳朴愚昧的乡下人，还要挣扎生活。哪敢得罪某些人啊。所谓贫不与富斗，出了事故，被人拿钱堵住嘴，余下地伤心难过又能如何？”


“这事就那么平了？尸体如何回乡的？”


“问题就在这儿。”傅如心下意识地偎紧包大同，“没有尸体。”


“没有尸体？这是什么意思？”包大同来了精神，感觉出问题所在。


“据说，因为地基太深太窄，实在不好往外运尸体，又因为不想找专业地救生队以扩大事态，所以包工头下令，在地基上直接灌注了水泥，把这六具尸体和巨大的桥柱混在了一起，就在从东向西地第七根桥柱下。”


“这也行？！”草菅人命的事见得不少，可这样发生在眼皮子底下、且这么明目张胆的却是第一回，包大同不禁有些震惊。这些人，胆子怎么那么大呢？法律和天理在他们眼里又值几个钱？


“这是在工人们之间流传的，等有人调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肯承认并且做证，而如果要拆掉已经盖好的桥体调查，时间、财力、人力都会极大的浪费，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是不能这么做地。何况，彩虹桥的质量出问题是后半期地工程，这前期的工程找专门的部门检测过，质量非常好，不能因为一个未经证实的谣言就拆掉重来啊。”


包大同点点头，“那么，那个包工头被取消资质，工程也由别的公司承包后情况如何？”


“后来的建筑公司虽然接手了工程，但怕彩头不好，特意找了人来做法事，还把已经建好的部分桥体全部挂红，鞭炮从桥头一直响到桥尾，后来就很顺利了。所以这件事，好多人都说是冤鬼作樂。”她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瑟缩了一下，“不过我虽然不知道这流言是真是假，但我每次路过那座桥的时候都心里毛毛的，好像感觉有人在柱子里面看我。”


“不会的，如果这事是真的，他们也是在地基里，你只是从他们尸骨上开车轧过去而已。”他故意且恶劣的来了一句。


傅如心娇嗔的拍了他一下，“大晚上的，为什么非要问这个，咱们叙叙旧，明天白天再说不好吗？”说着，递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换做平时，包大同很乐意上钩，４１９（FORNIGHT的译音谐称）一下，可是花蕾的命只有七天，一想到这个，他实在没什么兴致。


“那个包工头叫什么，你还记得吗？”他导正话题，平生第一次这么不解风情。


傅如心想了半天，“大概姓段吧。段有祥？还是什么的，我记不起来了。不过我知道他以前有一个手下后来也组了个小包工队，目前正承建一个小工程呢。”


“可以给我那个人的联络方法吗？”


“你问的是谁？段什么什么还是他的手下？”傅如心问，随后立即明白是自己笨了，姓段的早就没了踪影，要找当然会找他当年的手下了，“这个我要打听一下，一时哪想得起来，我也不会天天盯着个包工队，是吧？”


包大同笑了，“这倒是。傅大美女如果整天盯个包工队的话，大家都别干活了，骨头都酥了，还干个什么劲啊。”


……………………………………………………


和傅如心聊到很晚，期间包大同还给花蕾打了个电话，嘱咐她早点睡，不要出门，过了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才开着花蕾的小甲壳虫到了彩虹桥。


虽然很晚了，不过还是偶有车辆通过，大桥的整体照明程度也非常好，只有桥下有些阴暗的地方。包大同桥上桥上开了好几圈，最后来到从东到西数的第七根桥墩下。里，并不是那天花蕾


地方，也不是发现尸体的地方，但只是隔着一条绿化


他提前做了准备，带了大把的符咒和符水，而且昨晚太过担心花蕾的缘故，强行施展时空扭曲术，被封印的力量又被施放了一部分，目前在法术上已经成年，从十五岁的水平到了十八岁，所以他觉得出了问题是可以应付的。


他下了车，在夜风中站了好一会儿，感觉这个地方的气场并没有什么不对的，不禁感到奇怪。


刚才在和傅如心聊天时，这个漂亮女人无意中说起目前已经调到了报社的交通版工作。他当时灵机一动，问起彩虹桥这边是否经常出交通事故。据傅如心讲，这桥建成六年，这个地方确实经常出事故，警方在此处竖了好多交通警示牌，但最近半年来，不知道为什么，一起事故也没有出了，平安得很。


左右看看，确实看到警示牌还在，黄色发光的板面，醒目的字体，但如果这是怨灵造成的，人类不管多么小心，又能控制什么呢？


想到这儿，他有点火大，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他最不喜欢这种迁怒型的灵体，因为被伤害而伤害别人，这样就算报了仇，也会使自己背上孽债的。


哒哒哒


一阵有节奏、有弹性的声音轻微的传来，包大同半转过身，正看到一只狗从那边跑过来。嘴里叼着一个东西。


这狗是野狗，纯黑色地，体形不小，不过看来胆子不大，跑的时候瞻前顾后，跑得进了，包大同才看到它嘴里叼的是一个布娃娃。黑色的发，红色的衣服。两只黑扣子做的眼睛，不过只剩下一只了，另一只也只剩下一条线连着，一股不易觉察的阴气从娃娃那里散出来，因为混杂了狗的热臭味，不那么明显。


幸好他提前在眼睛、耳朵和鼻子上都沾了符水。否则都难以觉察。


这可怪了，花蕾说遇到过这只狗，昨天他也看到了，这狗还引导他找到了那个中年女人地尸体，今天它为什么又出现了？为什么叼个布娃娃？这有什么意思吗？那布娃娃又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带着阴气？


一连串的疑问使包大同向野狗走去，想“问问”它知道些什么。哪知那狗非常敏感，看到有人迎向它，吓得一抹头跑向另一个方向。


包大同身负道术，虽然被封印了。但能力还是有点的，而且他身体矫健灵活。赤手空拳对付几个流氓也不成问题。但是，请注意但是。一个人要想跑过一条长年被追得四处逃窜的狗还是有相当的难度，不是一个生物品种，某些能力根本无法相比。


偏偏那野狗非常令人生气，它总是跑跑停停，还不时回头观望，似乎是在和包大同玩。作为一只野狗，平时相处地只是同类，和人玩乐的机会很难得。


包大同跑得气喘吁吁。最后指着那条狗道：“小子，你跑。老子我不信逮不到你。”


他看左右无人，立即一个时空扭曲术，一步就踏到野狗面前。那狗没有提防，一下子被捉住了。包大同已经提防它咬人，可是它却没有，呜鸣了几声，忽然伸出舌头舔了包大同一样。


“少套近乎。”因为狗的善意之舔，它口中的布娃娃掉在了地上，包大同一边骂一边抢起来看，只见这布娃娃身上确实藏了一些邪气，但已经没什么邪物藏在上面了。


“你从哪儿弄来的？”他低头问。


它摇尾巴。


“是在这附近抢的，还是什么人扔的。”


继续摇尾巴。


“你看到什么了？”


还是摇尾巴。


包大同叹了口气，“算了，虽然狗的眼睛是最干净的，人鬼神通通会咬，但是这儿，他顺手把那布娃娃扔了出去。


人形的物体最容易招邪樂，他记得曾经有一家人找她驱邪，只因为这家人总是晚上洗衣服，然后挂在公用地院子中凉，偏偏这家的女儿喜欢红衣服，结果总有夜归地人看到院中的晾衣绳上吊着一个人荡啊荡地，把全大院的人都吓得够戗。


这个娃娃应该是被扔在垃圾箱中的废弃物，然后被某些灵体短暂附着过，现在灵体即去，它仍是个死物，应该没有什么价值。


他预计自己会把布娃娃扔到前面不远处的绿化带中，没想到这布娃娃在眼看就要落地的时候，突然一拐弯，落在了一片花丛中，而这片花丛就在第七根石墩下。


咦？包大同奇怪了。


再低头看那只狗，它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样，使劲叫了一声，然后哆嗦着往后退，转身跑掉了，尾巴差不多夹到了两个后腿之间，显然非常害怕。


那只布娃娃身上明明没有古怪了，为什么会突然自有意识一样的转弯？而这只狗怕的又是什么？它看到了什么？难道是自己法力太低，忽略了某些东西吗？


不对，如果这红衣布娃娃有问题，这野狗绝不会叼着它到处乱跳。那么，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邪气相吸？布娃娃身上残留地邪气受到另外一种强大邪气的吸引而转了向？


想到这儿，他立即拿出随身携带地符水瓶子，多抹了一点符水在眼睛上。放下手，忽然看到桥墩下蹲着一条黑影，正一下一下拍打草地。


包大同虽然法力受限，毕竟不是常人，但刚才居然没有看到这黑影，要加强符水之力才可以，证明这东西非比寻常，是相当厉害的。而在他看到那东西的同时，那东西也注意到了包大同，不过他一直没有抬头，嗖的一下就跑走了。


这可能是重大线索，包大同怎么肯放过，立即追了上去。连施展了好几个时空扭曲术，追到了一个垃圾站一样的地方，但那黑影还是消失了，而他也认不出这是哪里。

第八章七天倒计时――第二天的无名尸骨


是黑暗中，有一点点的闪光，还有呜呜的哀号，很瘆▌


包大同定下神来，看到一些毛茸茸的东西在向他靠近，细一看，居然是一群野狗，呲牙咧嘴的朝他走过来。


他吓了一跳，正好看到垃圾堆里一根废弃的铁棒，连忙抄在手里，同时左手一个电火花打过去，在地面上掀起一串蓝色电光。


野狗都是很机灵的，立即判断出眼前的人不好惹，纵然它们有一大群，也还是立即四散跑开了。


包大同皱了皱眉，感到有些奇怪。就算这是个垃圾场吧，但也不可能有这么一大群野狗，好像全市的野狗全集中在这里来了。


他边想边往外走，闪过一个大垃圾堆，就见前面的大片空地上有一排黑乎乎的房子，大约三、五间的样子，黑灯瞎火的一点光亮也没有，但是空地上有无数野狗围着房子乱窜。


包大同右手紧握着铁棒，左手捏好一张符咒，慢慢往房子的方向走，快到门前时，轻轻一嗅，不用他的灵能也能感觉出浓烈的死气，因为有阵阵尸臭味从房间内传出来。


那条黑影不在这儿，包大同感觉得出，就算再用符水加强功力也搜寻不到半点踪迹，这说明那黑影离开了。他并不是要引包大同到这里来，而是因为包大同追得急，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地方。


怪不得这里聚集了那么多野狗。可是它们又不敢叫！因为这里有极其吸引它们地东西，也有它们怕得不得了的东西！


难道是鬼杀人？！为什么？


包大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退了回去，打算去找个公用电话来匿名举报，否则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连续两次发现尸体？


他看得清楚，门上铁链重锁，他若进去。就必须强行开锁才行。他的开锁技术相当高，但那锁上有怨气缠绕，开起来要格外费力，倘若被人发现他在这儿，他就说不清了，况且如果他专心开锁。那个东西突然袭击他，只怕他会吃大亏。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破坏现场，好方便警方寻找证据。就算杀人者极有可能不是人，也不能放过其他的可能。


他谨慎地走出垃圾场，为了寻找道路，没有用时空扭曲术，一步步走出好远，才发现垃圾场地处通往机场的城郊结合部。那里是城市管理的死角，因而藏污纳垢。不仅是市容卫生方面，还隐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好不容易找到了电话亭。他变换声音报了警，之后用隐身符隐了身。就又回到垃圾场去。直等到警方到达现场，打开了小屋地房门，又想尽办法潜进了那间小屋。


房间内遍地垃圾，但两个墙角处是干净的，有两具女尸分左右坐在那里，已经高度腐烂，从衣着上看，年纪都不大。甚至有一个像是中学生的打扮，还穿着校服。


她们似乎是被杀的。但死态比较奇怪，好像是两只摆好的布娃娃，脖子上都套着绳套，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眼睛瞪着，乌黑地嘴唇边吐出一小截红红的舌头，和昨晚包大同看到的那个女人死法完全相同，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假设这三个人全是那黑影杀的，他为什么要如此连环作案？一个灵体，为什么要连续不断的杀人？如果只以“凶戾”二字来解释有点勉强，毕竟灵体变态的不多，但他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呢？


刚才那黑影被发现时，他正在拍打桥墩下的草地，又是为了什么？


细想一下，桥下的绿化带中除了草地，还种了些不喜欢阳光的花，从东到西数第七根桥柱下地花似乎长势特别好，隐有妖异之感。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七天。”和警察同来的法医说。


“查找一下本高地失踪人口吧。”一个像是头头的警察摇头叹息，转头间，感觉窗边有个影子似地，细一看却又没了，猜想是警灯闪烁造成的阴影，没有在意。


而其实，那是包大同在从窗子往里看，因为玻璃窗布满了灰尘，用衣袖抹了抹。


他这样做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因为人有各种感官，就算眼睛看不到，附近站着一个人的话，也能觉察得出异常。其实所谓的隐身不全是符咒的功效，还要利用人类的视觉盲点，但是这里地警察越来越多了，野狗早就被吓得无影无踪，而且符咒的力量也在消失，隐起身来越来越困难，他不得不找机会快点离开。


恰好，这时候又有一辆警车赶到现场，尖锐地警铃声掩盖了包大同的脚步声。


娘的，这里到处都是垃圾，想找个下脚的地方都难，走一步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让他想快步走也不行。好在这回他还争气，符咒维持的时间够长，不然会被当场抓住，看他鬼鬼樂樂的样子，不拿他当头号嫌疑犯才怪了。


不过在包大同心中，头号嫌疑犯很有可能是那条黑影，而且他一定在第七根桥柱下做了什么，不然不会在那里转悠，还做出拍打地面的古怪行为。


车子是停在彩虹桥的，包大同是用法术追到垃圾场的，这两个地方相隔很远，而他的法力为了维持隐身效果又用得七七八八，最后只能采用最普通的法子，拦住过路的出租车回去。


他要赶在天亮之前，看看那里的草地有什么古怪。


在出租车上他恢复了一下体力和法力，然后飞速开车回家，因为他即不能明目张胆的破坏绿化带，也不能像一只狗一样，凭两只爪子就能刨地。


而等他带着铁锨，第三次回到彩虹桥下，距天亮只有三个小时，跟清洁工人出来扫街，也就是一个多小时了。好在草地松软，他力气也还大，挖的比较顺利，很快，绿化带上出现了一个一米多深的坑，一只惨白的手骨自土层中露了出来，支着手掌，指着第七根桥墩的方向。


“我知道你冤，交给我。”包大同轻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喃喃地道。


咔嚓一声，支起的手骨像是破碎的积木，塌了。

第九章七天倒计时（上）――第三天的失踪人口


昨天晚上，有什么发现吗？”花蕾小心地问，“你一回来。”


她昨天晚上等包大同到半夜，后来实在太累，昏昏沉沉的就睡着了，早上醒来一下楼，就看到包大同坐在桌后的转椅上，当然双腿也还是架在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


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也不知道是为炫耀他的长腿，还是为了炫耀他的平衡能力。


“没有我睡不着觉啊。”他眼睛没睁开，却笑了一下，看来有点邪恶。


“你正经一点！”


“好，我正经一点，可是


“包大同！”


“好吧，这次我绝对正经。”他说着忽然张开眼睛，吓了正肆无忌惮的看着他的脸的花蕾一跳，“还有六天，那个鬼就要来娶你了，而昨天晚上我发现，在你之前，很多女人已经做了鬼新娘了。”


“很多？”花蕾很震惊，她以为只有自己才那么倒霉的，毕竟大千世界，朗朗乾坤，不是邪樂横行的地方，哪想到还有其他人受害。


“前天晚上，你在彩虹桥遇到了怪事，然后我去接你。”包大同脸色平静，“你昏倒了，之后的事并不知道，你遇见的那条野狗又出现了，它对着第七根桥柱那一直叫，我走过去看，看到那里有一具尸体，才被杀死不久的一个女人。”


“有凶案？”


包大同点点头，“你在那里遇到了怪事，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昏倒的，之后有个石雕像在梦中吓你，说要在七天后娶你为妻。凑巧的是，那里正好发生了凶案，一具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被丢在那儿。或者，因为那只狗的搅局，又因为我的到来，杀手想做什么而未做。而昨天晚上，我又发现了新的尸体。”看花蕾惊吓更甚，他站起来，改坐到沙发上，并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坐这儿。”


花蕾乖乖的坐下，虽然没有依偎和拥抱，但近距离感觉到包大同的气息，心情安定不少，可以泰然面对接下来的可怕事实。


“这回的尸体还是桥下发现的？”


“这回有两具尸体，全是女人，死状一样，都是被勒死的。”包大同继续道，看来一点不带情绪，非常冷静，“不过她们不是在桥下被发现，而是距彩虹桥相距很远的地方，在机场路那边的郊区。”


“你怎么会跑到那边去的？这差不多是城市的两端。”花蕾惊讶地问道。


“问得好啊，花骨朵。”包大同微笑着赞扬，但没有一点嘉许之意，倒像是哄孩子，然后把昨晚又遇到那只野狗，后来又发现一条黑影，再后来跑到垃圾场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在他看来，花蕾好歹也算是了解一些灵异事件的人，知道这些情况后，万一遇到点什么，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那就是死了三个人了？”花蕾皱紧了眉头，“不会是什么连环杀人狂吧？可是那和我的事有什么关联呢？”


“首先，不是三具尸体，而是五具，因为昨天我在第七根桥柱下的还发现了两具无名尸骨。埋得很浅，只有一米多深，不过因为以前埋的时候，表面功夫做得好，又因为是在桥下的绿化带中，居然没有被发现。”他皱眉想了想，“我感觉那尸骨不像死了很久的，但已经腐烂得只剩下白骨了，凶手肯定之前对尸体做过什么，也许是分解，割肉，掏出内脏


“不要说了。”花蕾堵住耳朵，“别和我说细节。”


“好吧好吧，我们不讲这些恶心的，继续推理案情。”包大同安慰性地拍拍花蕾的头，“从昨天到今天，我一共发现了五具尸体，都是女人，也就是说有五个鬼新娘。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了。”他说着瞄了花蕾一眼，看她只有六魄的身体上阳火微弱，活泼泼的丫头总有些憔悴，还真让人有几分心疼。


“为什么这样说？也许和阴婚无关，只是一个残害女性的变态狂魔呢。”.蕾有点寒，不自禁的向包大同凑了凑。


包大同挪动了一下身体位置，环住花蕾的肩，“我之所以这么判断，推测这几起凶杀和阴婚事件有关，是因为昨天我还打听到彩虹桥之前出过事故，很可怕、但也很简单的事故。在彩虹桥施工期间，有六个建筑工人掉进地基里摔死了，因为要弄出尸体非常困难，而且容易被曝光这起安全事故，所以包工头就指挥手下用水泥直接灌注了桥墩，包括那六个死人在内。”


听到这儿，花蕾捂住了嘴，把惊叫闷回到肚子里。她实在无法理解那个包工头的做法，做了这样的缺德事，难道他不怕报应，他就不做噩梦吗？


“他们就被混合在


到桥西数的第七根桥墩中，那是你每天都会路过至少方。”包大同仍然不动声色，甚至让人感觉他有些漠然，“我推测，之所以有个石雕像似的东西说要娶你，恐怕是他们中的一个看上了你吧。”


花蕾略带惊恐的看着包大同，就不出话。


她经常和朋友出去玩，回家很晚，因为是自己开车，所住的高级住宅区的治安情况又相当好，所以她认为没有危险。而且她从小身体非常不好，早养成了晨运的习惯，经常在天色微亮时出来跑步，一想到每一次无意的经过，石柱中都有一双，甚至好几双眼睛盯着她，她全身的寒毛全竖了起来。


“真的是这样吗？还是有别的原因？”她问，头一回希望包大同错了。


“彩虹桥的事故当初有传言，后来给压了下去，但确实是发生过这种横死凶死的事。”包大同道：“目前的一切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不过我觉得事情的本来面目就是如此。


第一，彩虹桥出现过可怕的事故，死者都是年轻的建筑工人，很有可能都没有娶妻。


第二，有个鬼要娶你，而且是石雕像的形象。虽然你梦到的是个白石雕像，但在幻像上偶尔有点出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第三，你开车出了两回意外的状况都是在彩虹桥附近，而你每天都会经过那里。


时间、地点、人物、动机，全部具备，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别忘了，我们还有旁证，就是那五具尸骨。看起来就像有人专门杀了女人，然后埋在桥墩下，给那六个人娶鬼妻，搭尸骨。他们有六个枉死的魂，而目前已经有了五个女人陪葬来，谁敲门，也不开。”


他突然开玩笑，花蕾从紧张中一下进入到调侃时间，一时不能适应，愣愣的眨了眨眼睛。


包大同微笑，真想捏捏花蕾的脸蛋。这丫头，有时候怎么那么可爱哪！不行，绝不能把这花朵一样的女孩子送给邪物做妻。


死都死了，为什么就学不会放下？学不会看着未来。死亡是什么？不过类似于一种植物，是从一片叶子到另一片叶子的迁徙，干嘛非得拉家带口的啊。


“可是“他真的不像个建筑工人，文质彬彬又优雅，好像很有学问似的。”


“这是个问题，我会调查的。”包大同重又正经起来，“过一会儿我就会去调查一下当年那个包工头和那六个死者的事，假如那六个死者真的是未婚娶的年轻男人，那么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他们中的人要打你的主意。那个黑衣人说不定是另一个看上你的，没想到我家花骨朵这么多人，不是，是鬼看上了。”


花蕾轻拍了他一下，没说话。


谁也不想有这样的桃花运哪！可是为什么有人就看不出她的魄力呢？


“放心，我不会落下任何一条线索位爱给人补车胎的、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先生；还有那个自称姓高的媒婆，每一个我都会查的，我不会让任何一丝危险潜伏在你身边。”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无比认真，亮晶晶的黑眼睛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又坚定又温柔的东西，瞬间击中了花蕾脆弱的心。


第五章七天倒计时


早饭后，包大同小睡了一个小时，不到９点，他的手机连响了两次。第一次是凌小佳来电，约他出来午饭，顺便把本市各大公墓这两天有“并骨”要求的名单给他。


“效率很高嘛。”他夸奖。


“也不看看是谁的事。”凌小佳娇嗔地道，“以后要怎么感谢我？”


“这是花骨朵托我办的，下回让她请咱们吃饭。”包大同含糊过去。


不是凌小佳不可爱，而她太认真。他虽然花心，女朋友换得快，可是他从不伤害女人，每个人跟他在一起时，都知道是不能长久的，大家开心玩乐而已。


应付过去凌小佳，第二个电话就打了过来，不出预料的是另一个高效率的女人傅如心，她带来了当年那个包工头手下的消息。

第十章七天倒计时（下）――包工头的下落


如心不像凌小佳那么直白，直接要求感谢，而是聪明不说，包大同倒有些不好意思，准备等事过后好好谢谢人家。


那包工头名叫段德祥，这是他的手下，绰号叫老鼠的新包工头说的。不过问起当年的事，老鼠什么也不肯说，坚称有六个人不服管教，跑到南方去淘金了，连声招呼也没打，后来再没见到过。


他神色躲躲闪闪，一看就知道在撒谎，可无论怎么问，他就是这一套话，似乎背得很熟了。最后还说那六个人真是傻，说不定被人骗去打工，又拿不到钱，死到外面也说不定，明显此地无银三百两。


包大同也不逼他，只笑眯眯的看着他说，不断的说，以此来加强谎言的说服力，直到他重复了一段话三遍，轻描淡写的道：“我只是随口问问那六个人的事，你不知道就算了，我没兴趣，你只要告诉我段德祥现在在哪儿就行？”


“这位先生，我和段二哥三年没见了，哪里还有联络？”老鼠还是坚决不给提供任何消息。


“当年出了工程质量问题后，他就再没有做这一行吗？”包大同故意说起工程质量问题，打消了老鼠的戒心。


“怎么还能做哦。”老鼠叹了口气，“我们村的人都是和他出来的，他对大伙有过恩惠。可是做我们这一行，有时候工程款是要先垫付的。出了那个事先前赚的钱都赔上了不说，连自己的家当都搭上了，欠了一屁股债，哪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那你们的家乡在哪？”


老鼠一愣，想说不记得了，又知道这话说给狗听，连狗都不信，一时僵住了。


包大同一笑，“老鼠，这不是难打听的事，我也不是非问你不可，不过图个省事，你不说也由得你。若是朋友，帮个小忙，以后介绍个工程什么的，总有个帮衬不是吗？”


老鼠也是混迹多年的人，知道是傅如心介绍包大同来的，而傅如心在本市的建筑行业，人头很熟。如果得罪了眼前的人，只怕以后得不到照应，脑筋在一瞬间转了七、八圈。


最后想想，这个姓包的也没问什么，他只是说说家乡的事，不算违了誓，干脆当送了个人情好了。


包大同听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得到了段德祥老家的具体地址，然后再度问起老鼠有没有听说过段德祥的消息。


据老鼠说，他三年漂在这里赚钱，没回过家。段德祥也确实没找过他，只听回乡下探亲的同乡说，有人看到过段德祥连夜带着老婆孩子跑路，因为追债的天天上门连打带砸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所以这位先生，您就算找到我们村，也未必找得到段二哥。”最后老鼠总结道。


“我不找他，我只是想知道当年那六个人是怎么死的。”他甩下这句话就走，根本不管面色惨白得像白老鼠的包工头呆愣在当地。


上午办完这件事，中午就赶去和凌小佳吃饭，拿到了那个“并骨”名单。


凌小佳这事做得很仔细，因为“并骨”的人要更换墓碑或者再刻上几行字，所以连死者的生辰死祭也可得清清楚楚，很方便他从中寻找年纪较轻的人。


整个下午他都呆在杂志社里筛选，好在这种业务不是很多，其实他大半时间倒都是在思考。


如果鬼新娘配阴婚的事是真的，谁会为那六个人这么做呢？谁会为这种事杀人呢？谁会偏执到这个地步呢？


会这么做的原因不外乎三种，一种是因为愧疚、一种是被威胁、另一种为了某些比较奇怪的理由，不能以常理来论之的，比如传说中的养鬼。


如果是因为愧疚，包大同认为段德祥为那六人配阴婚的可能性比较大。只要是人，好歹都有一点点人性，就算他当年做了那么缺德的事，也难免事后后悔。不过，他举家避债而去，一定是东躲西藏的，在时间和精力上，似乎不能顾忌到这么多。


如果是被威胁的，那范围可就广了，任何人都有可能，也许是在特别巧合的情况下，某人被石柱中的怨灵所胁迫。这种可能性是三种情况中最小的，因为巧合总是一件非常不确定的事情。


第三种情况看似荒唐，可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却是可能性最大的，因为包大同昨天看到的黑影是一个灵体，不是真正的人类，垃圾小屋那边也弥漫着很强的怨气，而且这些女人死状奇怪，如果是被勒死的，怎么会一点挣扎的痕迹也没有？


具体的细节，他会等验尸报告出来才能确定，而“并骨”的情况也要和花蕾查的夭折人口情况相联系，才能直接找到目标。


可是，如果是第三种可能，那个黑影为什么要那么做呢？显然不是行善，不是为了帮助孤独的灵魂得到幸福。但真是养鬼吗？


其他不为人知的可怕目的


据傅如心讲，在段天德离开后，接手的建筑公司找和尚道士做了大法事，还放了鞭炮，在这种情况下，一般就可以镇住凶死之人了。虽然那个地方有邪气，时常会出事故，但他们绝不可能跳出来害人，如果灵魂真的那么执着不去，也会被缚在那个地方，不能到别处去，这就是所谓地缚灵。


要想释放这些地缚灵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没有超高的力量是不行，他不相信有那黑影能办到这件事。但是不能释放那六个凶死的人的话，想养鬼也养不成啊。既然养不成，也就没有必要为他们做那么多事了。


矛盾啊矛盾，纠结啊纠结，不过包大同并没有烦恼。他办过许多次这样的事了，以前和阮瞻、万里合作的时候也这么做过，越是混乱，就越是离结束不远了。


晚饭时，花蕾终于从房间内出来了。


她一定是怕被怨灵捉走当鬼妻，所以这次特别听说，包大同不让她出门，她就真的一步也没离开过杂志社。所有的事，都是在家里依靠电脑和电话来调动她的背景实力来调查。


“有结果了？”包大同微蹙了蹙眉。


花蕾面色有点苍白，虽然因为没离开杂志社这个堡垒而没有再失去魂魄，但阳火仍在渐渐微弱下去。这不仅说明给她下了桃花劫的邪物非常厉害，也说明她工作得太累了。


其实，那家结了阴亲的人家并不是特别重要的线索，他们的作用只在于可以引出那个姓高的媒婆来。当时她看出了有东西看中了花蕾，这说明那媒婆也不是普通人类。找到她，可能会得到更多的情报。


再大胆假设一下，她会不会和事件事情有关系呢？话说回来，三个线索中唯有那个换车胎的男人没有留下蛛丝马迹，但那天高媒婆见过那个男人，说不定能提供线索出来。


但是，找到结阴亲的人家不用查夭折或者失踪人口也可以，从“并骨”名单上应该能确定，毕竟结阴婚只是个仪式，最重要的是把尸骨或者骨灰埋放在一个墓穴之中。


他分析过，那家人在城市举行仪式，墓地也一定是在城市，否则就会在乡下全办理了，犯不着那么费事。既然如此，从办阴婚的经济投入来看，新郎和新娘的“家”也不会太差，凌小佳给的名单差不多一网打尽了本市条件好的所有大型公墓了。


让花蕾查夭折人口，不过是给她点事做，让她别胡思乱想，为了让她觉得自己有用，让她觉得这个任务非常重要且关键，包大同很是费了一番口舌，分析了半天案情给她听。可是没想到这傻丫头这样执着认真，居然不眠不休的调查，这不是违背了包大同的初衷吗？


“我做了个表，然后做了配对对比，最后确定了十个人最有嫌疑。”花蕾说。


“花骨朵啊，不用这么认真。还嫌疑？人家不过是结婚，哪用得着这么么严重的词。”包大同看她站得晃晃悠悠的，连忙拉她坐下。


“好吧，我会放松点的。”花蕾长吁了一口气，“我还弄到了他们的照片，可是还没时间细看呢。”


包大同知道她是怕看，不敢一个人面对那天鬼新娘的照片，但是他厚道的不说破，只说：“我这也筛选了几个人，你可以再对比看看，范围要小得多了，然后我们再认照片。”


花蕾点了点头，低下头在茶几上对比人名，包大同从背后望着她，看到她这两天连肩膀也消瘦了，不禁心生怜意。


这个丫头，有时候较真得可爱。但她是什么身份来历？小时候是否很病弱呢？感觉她到现在身体也不是很好，而且常常，让他感觉她要离魂似的。


“你小的时候，生过很严重的病吗？”


“有啊。”花蕾头也不回，一边继续对照人名，一边回答道：“我从记事起就一直生病吃药，到十八岁时都没怎么出过家门。我老爸老妈就一直看护着我，我总觉得我简直是个累赘，后来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好了，现在我壮得像牛似的。”


怪不得花蕾纯真得不谙世事，原来是一直因病被关在家里，不过他倒没见过这么可爱苗条的牛，刚要说什么，小牛突然道：“啊，我找到了，这三个人和我查的三个重合了。”

第十一章香消玉殒


个嫌疑人，三个重合者，最后再比对照片，确定了最。


花蕾看着桌上那张照片，一直躲到包大同背后，“就是她，那天晚上办阴婚的人就是她！”


包大同拿起照片，左右相了半天面，“这女孩挺漂亮的，可是没有短命相啊。”


“放下放下！别看了。”花蕾缩在包大同身后，轻拍他的肩，“我总觉得她在瞪我。”


“纯粹心理作用。”包大同语带嘲笑，但还是把照片反扣在了桌面上，再顺手拿起打印着这女孩资料的文件。


上面写着：宋欣，一九八六年一月十五日生，家庭住址后写着死因，是车祸，死亡时间在一年前。


横死！包大同皱紧眉头。全世界死于车祸的人高于空难，死于此因应该也算寻常，可他为什么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呢？


再看看跟宋欣配阴婚的男人，居然是死于三十年前的，死时也有三十岁了，就算是阴婚吧，显然也很不般配，怪不得花蕾那天说，宋欣显得不甘愿。


不过据花蕾讲，当时那个高媒婆用香火制服了这女孩似的，显然这媒婆绝不简单。


“现在要怎么办？”花蕾问。


“我一会儿就去宋欣和那个新郎的家看看，少不得要冒昧一下了。”包大同叹了口气，“明天一早我要跑一趟外地，你帮我订机票，我要去那个包工头段德祥的家乡，调查他和那枉死的六个人的情况。”


“不用这么急吧？”


“我做事一向速战速决。”包大同说着，心里却计算着花蕾的生命期限。他有大把的时间，可花蕾没有。


花蕾见他说得坚决，立即起身为他去订机票，走到窗边时，正好看到停在窗外的小甲壳虫汽车，脑海中突然划过一条闪电，一个从没有被注意的事浮现在心头。


“不对啊。我才想起来，那天我在彩虹桥下出事，车子的左前轮爆胎了，为什么后来你还能开？”她停住脚步惊问。


“第二次车子爆胎是幻觉，我奇怪的只是为什么连那个黑衣男人也被唬过了。”包大同轻描淡写，一副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指挥开着的汽车爆胎可不是容易的事啊，特别是桥下缓冲地带比较小。你对我说是爆车胎了，但我是赶到时，你的车子完整无缺。但是如果那个黑衣人也是灵体，他为什么也被迷惑了，难道看中你的那位，灵力如此之高？”


花蕾这才明白过来，虽然她还是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昏的。


“我能和你一起去外地吗？”她不想一个人呆在杂志社里。


小夏和老公去乡下祭祖了，听说是她公公的祭日，他们每年都要回去。假如小夏在，她就不会感到那么孤单，有时候还会恐惧。不是只有鬼怪可怕，一个人呆呆空荡荡的房子里，那种静也很骇人。


她在彩虹桥下被迷的那天，小夏正好离开，假如小夏晚走一天是，也不好总是麻烦人家。她听包大同说过，当年小夏为救阮瞻差点死掉，所以阮瞻极度爱护妻子，为此常和包大同吵来吵去。


有时候真是羡慕小夏和阮瞻两个人的相爱。婚姻就该是这样，而不是双方条件适合而成就的契约。什么时候，她也会有这样疼爱她的老公呢？她年纪不算小了，为什么包大同就是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包大同？！为什么会想到他！难道她心里对他


想到这儿，花蕾偷偷回头看去。见包大同不言不语地坐在沙发上凝视想着什么，手里无意识的抚摸着手机，神


专注，颇有些成熟男人的魅力。也许她凝视得太久I感，抬头也看了过来。


不要烧盘！不要烧盘！


她拼命告诫自己，可是全身的血还是往上涌，脸热得像发烧一样，似乎她做了什么大错事被逮到了。


奇怪的是，这回包大同没有逗弄她，只笑笑道：“我一天就回，不会多耽误的。”


花蕾想争取，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


到女死者宋欣的家调查很不顺利，她的家人拒绝和包大同交谈，直到包大同运用丰富的专业知识，给宋宅动了一下风水格局，并给人家算了算命数，讲解了经脉之气对健康的影响，才博得了女主人，也就是宋欣母亲的好感。


“包先生为什么要打听这个？”宋母问。


“实话说，我是一个风水师，给人看阴阳宅的。”包大同背着提前准备好的台词，“目前请我的这家人想为自己早夭的儿子结一门阴亲，让我帮忙。巧的是，那天晚上我路过彩虹桥，正好看到宋小姐大喜之仪，可惜当时我有事，离得又远，没机会见到那位大媒，所以来打听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我家宋欣结阴亲？”宋父仍然略有戒备。


包大同露出真诚的笑容，“这个事无需隐瞒啊，虽然我本身觉得这是件虚妄的事，但这是父母一片舐犊之情，俗话说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这也无可厚非，很容易打听的。”


他这话说得体贴，宋氏夫妇眼角立即湿润了。


包大同借机道：“宋小姐是如何仙去的？这样年轻漂亮，真是可惜。”


“无妄之灾。”宋父长叹一声，慢慢把事情的经过讲给了包大同听。或者是因为包大同那份同情的真诚，或者是因为内心压抑的悲痛，宋氏夫妇几乎一打开心防，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


宋欣和大部分人一样，从小到大平安的成长，因为家教良好，所以无论是学习、工作还是社交生活都很优秀，而且也非常孝顺，这样的平静持续到了一年前。


一切都很正常，只是那天她晚上和父母串亲戚回来，一路上一家人有说有笑，走得好好的，她突然站在那发愣，眼神奇怪的盯着车来车往的大街。


当时她父母感到没有理由的惊惧感，因为无论怎么叫她，她也不动，非常不对劲，看人也是低着头，长发散下，从头发缝中冷冷的斜视。


正当她父母焦急得不知所措时，她忽然对父母的呼唤有了反应，以奇怪无比的速度，冲向马路边上的围栏。一人多高的铁栏杆，她一个娇弱的姑娘单手一撑，一下子就跃了过去，迎向了一辆开得飞快的私家车


那一天，她香消玉殒。


而她去得太突然，让父母根本无法适应，而且对她的死一直存有恐惧的疑虑，是什么让他们的女儿突然发疯的？

第十二章配阴婚的可能


应了宋氏夫妇，改天去给宋欣的阴宅看看风水，包大他们也不知道高媒婆的地址，是宋欣的姨妈说服他们给宋欣结阴亲的。


不过从宋家出来时已经很晚了，他打算后天再去宋欣的姨妈家，并且托宋母提前帮打个电话。听说宋欣的姨妈是个非常迷信的人，这样他就放下了心，因为这种人最容易对付，很容易就能套出话来。


第二天一早，他就乘飞机到了包工头段德祥的家乡。


那是个富裕的小镇子，并无想像中的贫穷和荒凉，但是街上的青壮年男子似乎比较少，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个镇子有好多个包工队，这个时节全都带队到全国各大城市打工去了。


不过说起段德祥，居然是这个地方小有名气的人物。据说，二十年前，是他第一个拉起了包工队到城市当了建筑工人，然后帮助许多同乡干上了这一行，发家致富。每个提到他的人，都说他是好人，然后又同样惋惜他的倒霉。


“德祥那孩子以前手下宽松，帮了不少人，没存下多少积蓄。所以垫付的工程款拿不回，家里的东西卖个精光，也才够开工钱的。”一个当地健谈的老者告诉包大同，“最后还被逼债的天天堵在家里，连孩子上学也不让去，老婆想上街买个菜也给打回去了。”


“不是从银行贷的款吗？”包大同问。


老者摇摇头，表示段德祥是从当地的地下黑钱庄收借的钱，所以对方才会这么无法无天的要账，最后竟然扬言要卖了段德祥的老婆孩子，再搭上段德祥自己。


“这王八整着卖不值钱，给他拆开了，先卖了角膜，再卖了肾，然后挖出心肝，最后卖了全身的皮，怎么也有几十万。”老者模仿着收账者的语气，表明他们有多凶狠。


“那他们怎么逃走的呢？”


“可巧，有一天晚上下雹子，大的足有鸡蛋那么大，连田间的牲口都砸死不少。”老者感叹道：“许是老天看德祥可怜，才发了这一场怒，他一家三口也顾不得挨砸，连夜从家里跑了，有人看到过，顶着大盆，跑得溜儿快。”他说着露出得意的神色，好像这场冰雹是他求来的，好保佑段德祥一家可以有机会背井离乡，逃避追债迫害。


世界很大，一家人如果故意隐藏起来，除非是通缉或者是机缘巧合，否则是找不到的。而段德祥的家，奇怪的没有被追债者占据，只是荒败着，隐隐露出萧杀的凶气。


包大同很是奇怪，站在街角看了半天。


照理说，这里也没有死过人，不过是有几个凶神恶煞般的收债人欺侮和虐待这一家人罢了。但是，为什么那几间青砖大瓦房，给人感觉像黑洞洞的地穴，连阳光照在上面也显得冷了下来呢？


不过，他没有时间多呆，既然段德祥一家走了，他就应该先打听那六个“失踪工人”的事情。在这壮劳力很少，而闲人很多的地方，施出一点意外之财就可以令他知道许多事情，并不需要很费力气。


据查，那六个人一直没有回来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大伙儿都说这六个不听话的崽子一定是被人骗上船，到外国做苦力，结果死在外面了。幸好段德祥心眼儿很好，不但没有怪罪他们忘恩负义，还债的时候优先给了这六家人一大笔钱，说是没有看住他们，心里愧得慌。


崽子在当地的土话中，专指没有娶妻的年轻单身汉。


这些话，不知这些当地人是真的相信，还是编来胡弄自己的。但以段德祥以往的口碑来看，应该没有人怀疑他做出那么伤天害理的事。


再想想，这些乡民没必要说谎，看来段德祥在某些时候真是个好人，舍财、仁义、慷慨助人，不能说是个活菩萨吧，也是个大善人。甚至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包大同一度以为自己开始时判断错了，当初把那六个人灌注在石柱中的另人其人。


不过翻来覆去的再琢磨一遍，还是确定段天祥就是凶手。因为除了他，别人不可能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做出布置，也不可能有人敢这么做，更不会使老鼠为他守口如瓶。虽然有封口费的缘故，但肯定也有保护他的念头在内。


万里说过，人是最复杂的动物，善恶总在一念之间。也许段德祥真是一个特别善良的人，但是一念之差使他铸成大错，最后要不断的以一个个谎言，掩盖前面所做的错事。他并非故意，可是却回不了头。


再看这些乡民的态度，他们虽然现在同情段德祥，但当初却没有人帮他一把。照那些乡民讲，段德祥对这个富裕的小镇中的每一家人都有过恩惠，为什么段德祥遇到经济困难的情况，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当初段德祥大概是求助过众人吧，可是其他人看到段家败落，舍不得自己辛苦攒的血汗钱借出后打了水漂，肯定以各种借口拒绝过，直到最后看到


逃跑，才能减轻一点心理负担。


看到他在那苦撑，这些人多少受些良心的折磨，他一走就不同了。所以，段德祥一家逃了生天，是全镇人都开心的事。而且，估计没人希望他再回来。


人情冷暖，想必一直被众人捧着，以为是小镇英雄的段德祥在很短的时间内都尝遍了。所以，他大概不会回来了，也就是说，很难找到他了。


但至少，包大同此行证实了一件事娶妻的，具备配阴婚的条件。


之后他又运用了一点自掏腰包的“调查费”，随便编了个理由，从镇上的户籍部门，用手机拍下了那六个人的照片，再调查了点他们生前的事迹，打算今后万一有短兵相接的时候，好方便辨认。


做完这些正好赶上短途汽车，到附近的城市去搭飞机回家。


一进杂志社的门，就看到花蕾从楼上一蹦一跳的跑下来，手里拿着她的眼线传真给她的、新出炉的验尸报告和鉴定报告。


包大同发现的三具尸体全是因窒息而死，奇怪是她们在死前都没有挣扎，而她们脖子上的痕迹表明，她们是自杀的。


既然是自杀，就要有相应的工具和适当的地点。但发现尸体的地方没有绳套，也没有挂吊的痕迹。大桥下的那具尸体，甚至没有挂掉的地方。


若说是发现她们的位置不是第一案发地点吧，可谁那么无聊，要搬动自杀的尸体呢？其中两具还放在一间垃圾屋中，摆成个布妹妹的形象？


那个地方附近的居民讲，那几间小屋是几个拾荒的人私搭乱盖的房子，因为市容管理上出现空白，也没有人勒令他们拆掉。不过那几个拾荒的一年多前就离开了，一直没有回来过。事实也证明邻居没有看错，小屋门上坚固铁锁一共挂了好几道。经初步鉴定，至少一年没有开过，那么，那两具尸体是如何进去的呢？


“这能证明你说得对啊，这是鬼杀人。”花蕾解释。


包大同点了点头，心中却想，那个恶灵能让尸体进入小屋，经现场鉴定没有任何脚印留下，就连门窗和锁上都不留下痕迹，能力可不是一般的强大，很难对付。


“但是，这个现场勘验报告中说，现场有一对人脚印出现在窗边，应该是你吧？”花蕾问，得到包大同的肯定答案后，蹙紧了透气的眉，“那如果警方发现在垃圾小屋出现的脚印和在绿化带上出现的脚印是同一个人的，而当时你在报告凶案时，站到过草地上，对比之下发现是你，不是很麻烦吗？”


包大同耸耸肩，“当时我法力不够了，无法控制脚下，但是我伪装了一下，两对脚印不会相同的。照科学推测，站在垃圾小屋窗边的人至少有一九五高，体重二百斤左右，而我才一八三、七十五公斤，所以不会是同一个人的。”


花蕾笑了，“你可真坏，故意混淆警方的视听。”


包大同很冤枉，“当初我没有破门而入，就是要为警方保留第一现场的证据的，但是我虽然好心，却错估了自己的实力，最后不得不绕乎他们一下了。话说，有证据让他们查是好事，不然他们会困在这个类似于密室杀人的案件中不能自拔。”


“那你要怎么办？”


“我在想，在想呢！”包大同指指脑袋，“但是我没时间歇着，过会儿就去找宋欣的姨妈，了解一下高媒婆的情况。她的死是车祸，但肯定也是他杀。和那五个可怜的女人一样，她是被什么诱导而‘自杀’的。或者，这表面上看起来是自杀，实际上还是他杀，只不过杀人人可以控制人的心灵，让人自己动手。”


“你不休息吗？”花蕾看包大同有点憔悴，心中又是感激，又是不忍。


“好啊好啊，我睡会儿，你陪我吗？”包大同挤了一下眼睛。


哦，这个人！就不能对他好一丁点儿！

第十三章 高层公寓


高媒婆家的地址很容易就到手了。


但是包大同发现一个问题，虽然宋欣结阴亲是她姨妈极力主张的，但劝服者却另有其人，就是高媒婆。


宋欣的姨妈和姨夫感情非常好，她姨夫三年前去世后，她姨妈一直非常伤心怀念，希望和老公的灵魂能够见上一面。于是迷信的她四处打听能够沟通阴阳的能人异士，钱花了不少，但上当受骗却不是一回半回了。


直到一年前，有人介绍了这位高媒婆给她。


在高媒婆家，宋欣姨妈终于见到了自己去世的老公，一尝所愿。虽然她老公是附在一个布娃娃身上的，但两人生活的点滴，他都记得，也说的准确，宋欣姨妈因此再没有怀疑，差点当场哭死。


之后她又多次找到高媒婆，想多见老公几面，但高媒婆却坚决不许了，说阴阳两界不能随意穿越，否则乱了两界的规章，活人受罪不说，死者更要不安，能见一面已经是非分，人不可过分贪心。游牧之神手打。


宋欣姨妈心里也知道高媒婆说的对，见她不是为了一味的赚钱，就特别信赖她，决定放下思念，让老公在那个世界可以过得开心。当时，宋欣离奇去世不久，她请高媒婆顺便帮宋欣算算在阴界过得可好？再算算他们宋家是否招惹了什么邪祟，为什么接二连三的出现不幸呢？


高媒婆听到宋欣的事，忽然皱起了眉头，说宋欣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来这个尘世只是应景一遭，请宋氏夫妇不必挂怀。但是她来时孤单，去时寂寞，如果不给她找个伴，她在那边就会非常凄凉，说不定还会受人欺侮。就算到了年头转世，只怕来生还是孤苦的命。


宋欣的姨妈很疼她，想到自己的外甥女这么凄惨。连忙请求解救之法。高媒婆说就只有结阴亲一途，有个男人，在那边也算个人家。过得好些，为来生也铺铺路子。


宋欣的姨妈回家后连忙把这话告诉了宋欣的父母，但宋欣的父母非常宝贝这个女儿，一时无法接受让死去的女儿嫁给一个不相干的人。可是宋欣的姨妈听了高媒婆的话，隔三差五就来游说，说到后来，让宋欣的父母动了心。


巧的是。宋欣的母亲有一天梦到女儿被一群恶狗追咬，哭得非常可怜。然后有一个男人出现，帮她赶走了恶狗。一般来说，除非是自己的亲朋，梦见的陌生人面目都很模糊，但宋欣的妈妈却清清楚楚记得那男人的样子，年纪三十上下，五官端正。穿的衣服很老式。


醒来和宋欣的姨妈一说，她姨妈立即拿出一张照片给宋欣妈妈看。宋欣妈妈一眼就认出，那就是她梦见的那个男人。


当时宋欣姨妈就觉得这是缘分天注定，因为宋欣的父母虽然还没有彻底答应配阴婚的事，但她姨妈已经开始张罗人选了。当然还是找的高媒婆。城市中这种事比较少见了，找了不少日子才找到一家，而且对方也有这个愿望。


男方叫何明，三十年前也是死于车祸，死时三十多岁。虽然去世的日子久了，可老母一直不能放下牵挂，高媒婆不知从哪里打听到这些，找上老人一说，立即就谈成了。http://hi.baidu.com/游牧之神


所有的阴婚婚仪、进行程序、请来的丧葬服务人员，全是高媒婆一手操办，当然她也收了价格不菲的酬金。具体说来，男女双方各收三万元。


包大同听到这儿的时候差点跳起来。


每家三万元？两家就是六万，请吹鼓手、采办那些纸扎用品、婚礼当天的真实喜饼什么的，加在一起也用不了一万块，就这么折腾两下就净赚五万？这是多么好的生意啊。


他猜高媒婆做这事也不是一两两天了，如果生意好的话，现在大概能住豪宅、开名车，但从宋欣姨妈给的地址来看，高媒婆住的地方是郊区。不过听说那里的房子大而便宜，地热供暖，质量还是不错的，只是到那里要经过公里收费站，来回都要收费，实在不很方便。


那天，花蕾看到给宋欣送嫁的队伍，似乎宋欣不愿意嫁人，可是却被高媒婆制住了。那么，她为什么从轿子中跑出来呢？为什么会直冲到花蕾的身边？是求助？还是这事和花蕾有什么相干？


宋欣父母讲过，给宋欣配过阴婚后，他们同样梦到过一个场景，宋欣坐在一个小屋里，衣着整齐，头发梳得纹丝不乱，对着他们说过得很好。


宋氏夫妇很欣慰，包大同却怀疑这两回的梦太巧合了，究竟是谁让他们梦到的？如果某人为了赚钱而骗他们，继而施的法术，这个人的能力是非常强的，大概和阮瞻差不多。当然就比拥有十八岁法力的他强得多。


还有，宋欣虽然是横死，但如果没有怨念的话，她都死了一年了，早就应该去到了该去之地，怎么会附在照片上来吓花蕾呢？当时高媒婆又为什么对花蕾说那番话？


带着这些疑惑，包大同来到了高媒婆所住的地方。


那是个高层公寓，附近居然有个人工湖，风景非常好。在这样的地方，楼层越高，房价越高，按理说高媒婆消费得起，可是她却是住在一楼。游牧之神手打。


一走近楼，感觉很阴暗，天气本来就有点冷了，此刻更给人全身毛孔都张开了的感觉。包大同皱了皱眉，感觉这不是天气所致，毕竟这是上午十一点，阳气还是在上升的趋势，并未达到极致。


他按响了101的门铃，等了好久才传来一阵“踢哒踢哒”的声音，很奇怪，因为这证明对方并没有拿起门铃对讲机，可是包大同在外面却听到了。


“你是谁？”很尖利的声音，感觉很阴沉。


“我听人介绍来的，是我妹妹配阴婚的事。”包大同道，盯着对讲门铃上的房门号，似乎感觉那有一双眼睛可以往外看似的。


半天没有声响，似乎那边的人离开了，但包大同却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吃吃的，似乎有人在笑。接着，“咔”的一声，楼门口的大铁门开了，发出沉重的声响。

第十四章 高媒婆


很多高层楼房的走廊是环形的，中间部位是电梯和逃生梯，高媒婆所在的楼房也是一样。只是一般情况下房门号是顺时针或者逆时针排列，这个楼奇怪的是以左单右双来排列，而且是从最里面起算。


也就是说，101室在走廊的最尽头，隔着两部电梯，正对着逃生梯。


包大同观察了一会儿，慢慢走了进去，铁门自动在身后关上，看来治安环境不错，可是却给人阻隔之感，好象被吞入了怪物的巨口中，除了往里走，没有别的出路。


走廊出奇的静，除了他的脚步声，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但他在找到101室的门牌时，却忽感有异，一种严重的存在感来自于侧方。


蓦然转头，一个枯瘦而阴郁的少年正坐在逃生梯的最下一层，脸色青白，就像有一百年没晒过太阳似的，此时正死呆呆的盯着他，眼珠和身体都是一动也不动，看来好象个人形木偶。


而且，没有呼吸的声音。游牧之神手打。


他侧着身，似乎一直守在那儿，水泥的楼梯从左侧拐了个弯儿，向下延伸着，因为黑暗而寂静，似乎是通向地狱深处，其实不过是通向地下室。楼梯尽头，红漆木门上挂着一把超级大锁，看着好象是关了可怕的怪物一类的东西，透着几分邪异。


咚！


包大同还没做出判断，身后的门猛得被拉开了，一个人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站在门口。瘦小，满脸皱纹，半长不短的头发，穿着一身黑衣服，从外貌上根本分不出是男是女，可包大同知道她是女人，高媒婆。


“请问……”他开口。


“进来。”高媒婆打断他，一闪身进去了，房门就那么大开着。


包大同探头看看房间，又回头看了看那少年，见他还是盯着自己，不说也不动，意外感分外严重，却只得走了进去。


客厅内异常简朴，甚至让人感觉是穷困的，光线很暗，饭桌和沙发都像是捡来的，家用电器一件没有，大约四十平米的厅，这些家具占了三分之一的地方，另三分之一空着，最后的三分之一放置这一颗奇怪的树，像最大号的圣诞树，可是枝叶全染成了红色，上面挂满了照片。


包大同吸了吸鼻子。


这地方有阴气，可是没有邪气，证明没有祟物，作为一个灵媒的家，这是非常正常的，但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呢？


“这些照片……”


“这是姻缘树，都是我做过的媒，配的阴婚。”高媒婆再度打断包大同，一挥手，房门“咣”的一下关上了，而在门关闭的一瞬间，包大同看到门外的少年还是呆呆的看着他。


他的感觉相当古怪，于是慢慢踱到树边，看着那一对对男女的照片并排而放，相互间用红绳牵着，什么年代和年纪的都有，但大部分都很年轻，其中还有宋欣与她的“老公”，粗略看下，至少有五十对以上的阴婚照片。http://hi.baidu.com/游牧之神


眼神一晃，似乎感觉有一张照片有些面熟，似乎是那六个被封在桥墩下的人之一，还有一张好象花蕾的模样，但因为照片繁多，不敢太确定，才想看得仔细，树忽然转动了，离心力使最外侧的宋欣照片向外一甩，差点打到包大同的脸。


“不要乱翻人家的东西。”高媒婆不冷不热的说，手指还伸着，不知用什么法术，在几米外就让红树转动了起来。


“我既找您做媒，当然要了解一下，您的收费可不低呢。”包大同不急不燥。


“为了死者安宁，生者宽心，这点钱并不算多。”高媒婆声音尖利，不过听不出悲喜，只有阴沉，“再说你身无哀气，家中并没有人过世，又是为什么来的？”


“您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开门。”


“来者是客。”


“我也有我的理由。”包大同见高媒婆开门见山，也直说道：“我的心上人给一位好兄弟看中了，问题是我不想让给他，不管他多厉害也是一样。”


高媒婆一愣，眯着眼睛看了看包大同，“是那个小姑娘吗？”她忽然一笑，“你要看紧啊，不然就会被别人抢走，再也夺不回来了。”


“所有的人都是找您配的阴婚吗？告诉我是谁委托的？”


“客户的事我不能透露。”高媒婆又回到脸上无喜无忧的状态，“做哪一行就要有哪一行的规矩，你想让我破坏行规吗？我知道你今天来就不会善罢干休，可是我绝不会说的。”


她说得明白，把包大同几乎瞬间心头火起。


“配阴婚是积功德，难道您不知道？但是，这个委托人很可能为了配阴婚而杀人，我不管他是人是鬼，绝不能让他再这么做下去。”游牧之神手打。


高媒婆不说话，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了下去。沙发太旧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有一个人在沙发下呻吟。


包大同跟了上去，还没说话，高媒婆先道：“有人看上那个小姑娘，是我看出来的，她身上有桃花煞。但是我可没说有人委托了我，你问我也是白问。”


“那让我看看照片，他们的照片有许在上面。您老人家年纪大了，也许记不得了。”包大同有些发急，刚才平静的心态完全不见了。因为高媒婆明明对花蕾有印象，还说别让别人抢走，否则就会夺不回来云云。


这一切证明她是知情的，问题是她不肯说，而且看来神色坚定。


他不该急的，情绪一变化，他就落到了下风，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关心则乱，他就是不能平静，一想到花蕾被杀死在他面前，灵魂被带走，他忽然感觉有点受不了。


从来不觉得这么重视她的，大概因为是生与死的关系，一瞬间感觉她变得重要了。


向四周一望，发现这是个两居室，厨房和厕所的门虽然大开着，但两个卧室的门却关得紧紧的，门上还画了些古怪的画，昂才全付心思全放在了那棵红色怪树上，没有注意到，现在一看，才知道那画中居然隐藏这符咒，似乎要阻隔什么东西。


而且，当初听花蕾说过，高媒婆身边跟着一个苍白瘦弱的少年，会不会是门外的那个呢？他为什么守在地下室门外的楼梯处，地下室又为什么锁上了？


来的时候他打听过，这边的住户，每买一套房子，地产商都会赠送一间地下室做为储物室，按理说，应该大门敞开，每家人都能进去才是，为什么是锁上的。


再说，那扇锁紧的门并不像原装的，似乎门是后来安上的。


这个房间和那个地下室，究竟有什么秘密？这个高媒婆肯定不简单，要怎么才能套出她的话？或者，她是不是幕后的指使者？只为了钱，或者别的东西，就能使人做出好多可怕的事。

第十五章 七天倒计时第五天的结婚仪式


“何必来找我，保护好自己的女人才是正经。”高媒婆忽然说，“我倒是喜欢那姑娘，和我家正正是一样的人，倘然你护不了她，不如让她嫁我我家正正，反正女大男小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包大同长眉一挑。


正正？是外面那个面色苍白阴郁的少年吗？为什么说花蕾和他是一样的人？那个正正不人不鬼的，怎么会和花蕾一样。高媒婆是什么意思？是故意扰乱他的思路还是有什么阴谋？


“我的妞由我来安排，就不劳您老费心了。”包大同瞄了一眼姻缘树，“不过我就是个好奇的性子，就是想瞻仰一下您老积的那些功德，看不到都走不动路了，您说怪不怪？”说着忽然向姻缘树横跨一步，伸掌一吸。


那看起来不过是个摆在墙角的盆栽，可是包大同运用了法术，一吸之力相当不小，那姻缘数却居然没动，似乎底部死死吸在了地面上，只有枝枒全张开了。游牧之神手打。


包大同这才发现这棵所谓的姻缘树只是看起来是树，实际上是一把破破烂烂的伞，每一条伞布上都挂着照片，大概因为飞扬起来和光线的关系，照片上的人似乎活过来一样，扭曲的笑着。


这是什么法术？把照片弄成这个样子，她要积聚什么力量？


“嘶啦”的一声，只在包大同一闪神的工夫，姻缘树合拢了，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高媒婆出的手。只是因为包大同没有放手，姻缘树回收的动作又很大力，一条伞布撕裂了，掉下一张照片来。


花蕾的照片！在照片的右下角还穿过一条红线，只是那半边还空着，似乎虚位以待，在等着一个死去的男人做她的老公。


包大同又不冷静了。他怎么能容忍活生生的花蕾被人做这种事。好象是诅咒一样。似乎她被放上了祭坛，只等日落的时候就给扔下地狱。


他又上前一步，想把那个伞状姻缘树扯开。寻找那六个人的照片，看看他们中的谁在地下也不安分，硬要来骚扰活着的女人。夺走她们如花朵般的生命，满足自己在黑暗中的愿望，特别是，居然还有一个家伙看中了花蕾！


感觉一股阴劲从肋下传来，冰凉的，却还伴着火烫。他头也没回，反手挥了过去。十八岁的法力又如何呢？他十八岁时已经比许多在业界很有名气的道士、法师强很多了。


“小子。有点道行！”看着被两股力道轰击得断裂的旧沙发，还有沙发下狼藉一片的地板，高媒婆不怒反笑，“嗯，要是有这本事的话，说不定保得住你的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常人，一般人头回来我这儿，没有不怕的。”


“既然知道。您笑什么？”包大同是指刚才在对讲机内听到的吃吃声。


“我没有笑。”高媒婆一本正经的道：“你这趟生意我可能做不成，有什么好笑？也许是串线了。”她意有所指。


可是她装神弄鬼，包大同怎么会怕，“幸好是一楼，不然会被投诉的。”他瞄了一眼地板。抬手一个电火花又向姻缘树击去。若击中，这树就毁了。


高媒婆急忙窜过去阻挡，速度快得不像人类，只见黑影一闪就到了。可是包大同却突然转身，另一手也抬起。分别击向客厅两侧的卧室大门。


高媒婆尖叫一声，可是来不及阻止了。两扇门都腾的一下弹开，房间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小卧室内有两张床，或者说一张是普通的木床，另一边却是一口棺材，在两者之间摆着祭奠死人用的香烛和供品，由于角度问题，看不到房间内还有其他的什么。


大卧室内的情景让包大同吃了一惊，因为和这房子的整体风格完全不同，简直奢华到了极点，艳丽到了极点，好象一门之隔，就到了另一个世界。


华丽的欧洲复古式装修，景致、华贵，说金碧辉煌都不为过，害包大同恍惚中还以为是穿越到了欧洲宫廷。只不过细看之下，就会发现房间内没有人类居住的痕迹，窗户上垂下厚厚的华丽窗帘、遮挡住了一切阳光，房间内的光明全是因为到处都开着的照明灯。


而沙发上、床上、桌上、装饰用壁炉上都摆满了布娃娃。有男有女，一对对、一双双，摆成各种姿势，神态各异、面目栩栩如生。同时，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阴气和邪气从房间内溢出来。


“滚出去！”高媒婆的嗓子本来就尖，这回更是叫得要刺破人的耳鼓似的，也来不及骂包大同，连忙扑到大卧室那边，把门死死关上，然后狠狠咬破自己的手指，一把扯掉门上挂的那幅已经烂掉的画，重画上血淋淋的符。


“您这是干什么？“包大同皱紧了眉头，实在不明白这位阴媒是什么路数。


“无理的小子，快滚出我的家！”高媒婆狂怒，刚才的漠然和高深莫测一扫而光，房间内忽然卷起一股没来由的风，她的脸全黑了，眼珠子血红，像要流血一样。


灵力真强啊，大概只有阮瞻来才有把握治住她吧。可是他不能退，要救花蕾，就必须从高媒婆这里找出线索，她一定知道！


“老人家，您为什么聚魂我不管，是不是从配阴婚的过程中得到的，我也不管。”包大同忍着身体上的疼痛，坚定平静的说：“我只管我的妞，就算我死，也不会让委托您的那个人带走她。”


“滚！”


“今天我本来是诚心请教，但您执意要保护他的话，我也没话要说。但别说什么行规，杀人以求配阴婚，所有的阴德全损干净了，还提什么规矩。只请带个话，惦记我的妞，让他死了这个心思！而且，我还会揪他出来，为那些枉死的人讨回公道。”


“哼，枉死的人可多呢。”高媒婆冷哼一声。


包大同二话不说，抬步就走了。


硬拼的话，他并不怕，可这里是居民区，让人发现就不好办了。再说不管对方灵力多强，至少外形是个六十上下的老人，他一个身高体壮的年轻男人和老大家打起来，到哪儿也说不出理去。而就算他能打赢，恐怕也是问不出来什么。游牧之神手打。


看起来，高媒婆是铁了心不告诉他任何有用的信息，甚至不惜无视这种损德的行为，以行规作为借口，似乎是要保护那个幕后人。但假如她真的是为了保护幕后人，又问什么让他明白花蕾的危险呢？真的如她所说，是因为喜欢花蕾吗？


高媒婆开始时并不怕他看姻缘树，可当他发现照片中可能有熟面孔，要仔细看时，她去死命阻拦。大概她没想到，他已经知道那六个人的面貌，但这不正证明，高媒婆为这六个人举行过阴婚的仪式了吗？


那六个人的尸骨是被灌注在钢筋水泥的桥柱之中的，搭尸骨时自然不能拆了桥，只好埋在桥下的绿化带里，因为埋得不深，才吸引了那只黑色的野狗吧。


可是，那个为六名枉死者结阴亲的幕后人，既然正规到还找了阴媒来举行仪式，为什么在掩埋尸体时这么草率呢？


还有，那幕后人究竟是谁？或者根本就是高媒婆自己，所以她才一脸高深莫测！


她敢放他进屋，是没把他放在眼里，还是故作大方、撇清怀疑？是炫耀还是示威？那么，那些布娃娃，房间内的棺材，又是怎么回事？仔细回想起来，房间内的家具摆设虽然简陋，却似乎是聚魂的风水阵，为什么要这样呢？她有什么秘密，和配阴婚有关吗？


忙活了两天，没有找到段德祥本人，而且似乎是找不到了；没找到作为第三天线索的、为花蕾换备胎的神秘“男人”；那个幻化成石像的东西，虽然初步认定为那六名枉死者之一，却还没有确定是哪一个人；现在，又觉得高媒婆的神秘行为，似乎和这一切有关似的。


和往常一样，一团乱麻！


打开房门，那少年还是呆呆的坐在那儿。对刚才房间内的声响根本没有反应，倒是有邻居探头探脑的打开房门往外看，直到看见包大同悠悠然的站在那儿。脸上露出讨人喜欢的笑容才又安心的退回门内去。


包大同本想离开，但灵机一动，又转回来。试探性的往地下室方向走去。不出所料，那少年迅速做出反应，“忽”的一下站起来，伸手拦住。


“这里不能去吗？”他目光疑惑，幸好对着的一个少年，如果是少女会立即迷上他的。


“我家的。”少年简练的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包大同忽然觉得这少年极为单纯。不想蒙骗他，可是又不得不问。


“你家那个奇怪的床……”


“我的。”


“那些布娃娃……”


少年张开嘴，还没说话，身后的门又咚的打开了，包大同没有转身就知道是高媒婆，因为不想再起冲突，立即走出了大楼。


阳光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在101室里只呆了一会儿，他就感到无比压抑，普通人绝对受不了长时间生活在其中，真不知道高媒婆和那个少年是如何生存的。


他在楼外转悠了一会儿，看到好几个人出入楼门。神色如常，身上也没有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似乎很习惯高媒婆的存在。这让他有点意外，虽然现代社会的邻居间很冷漠，有的人比邻而居好几年，也互相不认识，但有这样一位灵媒存在。大家不可能注意不到的，也有人会感到厌恶。为什么这个楼里的人没有呢？而且地下室明明是大家的，为什么高媒婆家的少年似乎每天守在那里，谁也不让进？


又等了会儿，一个人走出了楼门，包大同眼尖，一下就认出是102室中偷偷向外望的那位阿姨，连忙跟了上去，咧嘴一笑，露出那对虎牙。


这是他的无敌必杀技，对十五到五十岁通杀，屡试不爽。


那阿姨一下就认出他，心中立即生出好感，包大同嘴头甜甜的寒暄了几句，就把话题导到自己感兴趣的地方去，“您们那儿的地下室倒怪，干嘛成天锁着啊。”他们边往菜场走边说。


“全楼的地下储藏室都被高媒婆买走了。”阿姨道：“人家的房子，想怎么锁怎么锁呗。”


这答案令包大同非常意外。


只听阿姨继续道：“你别看高媒婆是个灵媒哦，可有商业头脑了，当时她和我们商量买地下室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楼上空间已经够大了，小区车位又充足，哪有什么杂物好放，再说拿地下室当储物间，上楼下楼的多麻烦，于是就便宜卖给她了。结果后来，她把那小小的地下室租给外地来打工的人，穷学生啊什么的，还做临时出租，虽然一间才只有三、五平米，也没窗户，不过，放张床睡觉还是可以的。就是这些人总是早出晚归，很少能看到。”


包大同继续意外，“阿姨知道高媒婆是做什么的？”


“一开始就知道啊。”阿姨道：“这栋楼是高媒婆第一个入住的，我们来的时候，她都帮我们排过家居风水呢。很灵的，我们这一楼很少有恶事发生，就连小偷也比别的楼少，我们全感激她呢。”


哦，原来，她不是个故作神秘的灵媒，很会做人啊。


“这个，您不怕吗？就住在隔壁。”他问。


“开始是有点怕的，但后来发现并没有什么，习惯了也就好了。再说平常谁家有个事，她都会帮算算。刚才我是好奇你哦，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找高媒婆干什么？俗话说倒霉上卦摊，没事不要算东算西，会折福的，何况还发出好大一声响，吓得我差点蹦起来。”


“使用微波炉不当，没什么。”包大同轻描淡写，“阿姨说的对，可是我妹妹一直生病，我来找高媒婆看看她是不是撞上什么邪祟了，但是高媒婆她老人家的大名忘记打听了。”


“我们都是叫她高媒婆，也不知道她的大名，可也见她给人做过媒。不过你妹妹要真是撞了邪，高媒婆一定能给你摆平的，小伙子你放心。”


“我也是听人介绍，还真有点怕。阿姨怎么知道会行呢？”


“因为找她来的人，下回总会带着礼物来看哪，想必有真本事的。可能因为有她吧，我们那楼虽然黑些，可是气很正，小孩子和小猫小狗的从来不哭闹的。就是地下那层有点儿瘆人，大伙都不去的。”阿姨说了半天，到现在才微皱了一下眉头。


包大同连忙问，“都住的什么人哪，也不怕不安全吗？我看大白天都锁着门，只有个孩子坐在那里看着门。真有歹徒的话，他哪管用？”


“住的什么人，我也不知道，反正都是早出晚归的，白天就锁着，正正天天坐在那儿守门。听说那孩子身体不好，上不了学，也工作不了，是什么不能晒太阳的皮肤病，不过那孩子可老实呢。”


“正正？”不就是高媒婆说，要介绍给花蕾的人吗？还说和花蕾是一类人。想想正正苍白忧郁的面色，再想想花蕾红扑扑的可爱脸庞，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就是高媒婆的孙子啊。”阿姨解释道：“听说父母早就死了，一直和奶奶相依为命的，唉，真可怜。这么小，又不能到外面去玩，真怕那孩子憋坏了。”


她的孙子吗？是亲生的吗？从刚才的对话来分析，正正是睡在棺材里的，还每天寂寞的守着一个锁紧的地下室大门，他是什么身份地位，还是，是灵媒的怪僻。


他以前听说过，有些偏远地区有个风俗，对生来疾病缠身、几度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孩子，老人们为了养活他，是会把孩子放在棺材状的床上睡，以糊弄索命的鬼差，证明这个人已经死了。但睡在真正的棺材里，还有香烛供品摆在一边的，他今天是第一次见到。


可是正正明明是个活人，那为什么浑身死气沉沉呢？他身上发生的奇怪现象，会不会和高媒婆所做的一切有关呢？还有，那个地下室中到底有什么？他本来以为高媒婆养鬼，在地下室中养，但那位阿姨说租屋者早出晚归。“很少”能看到。这也就是说偶尔能看到，因为就算少，也毕竟有人看到过。那样，养鬼之说就不成立了。


或者，她养的高明，让凡人发现不了呢？可是她又为什么养鬼呢？人做任何事都是有动机。哪怕只是为了恶意的玩乐，好歹也算一个理由。在这位阿姨的嘴里，高媒婆是个不错的人，至少没有扰民，也没有利用这些暗敛钱财，那么她不应该是个因为坏心而养鬼的人哪。游牧之神手打。


“楼里早出晚归的人们没有遇到过不好的事吗？”


阿姨很干脆的摇头，“你也知道。人有时候很奇怪，有时候走到个阴暗的地方，会莫名其妙的浑身发冷，汗毛全竖起来，可在我们楼里真的没有。有的孩子不听话，在外面玩到半夜三更才回来，都说一进这楼就感到安全呢。”


这倒好，他是想抓鬼楼的。结果出现一座圣楼。


可是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高媒婆说花蕾和正正一样，为什么锁着地下室，还有那些可怕的娃娃。那天，那只野狗叼的娃娃是从高媒婆这里弄来的吗？可是这距离太远了。彩虹桥在市内，高媒婆家在郊区。但包大同总觉得这些娃娃之间一定有共通之处。


仔细想想，脑海中蓦然一闪。这些娃娃全是穿着红衣服，好象是结婚时的喜服。这，和配阴婚有关吗？


包大同有一搭无一搭的和阿姨聊着，让人感觉就是要打听高媒婆的法力来着。逛了整个菜场。又把大包小包的菜肉帮阿姨送回到楼门口，那阿姨已经非常喜欢他了，一直问他有没有女朋友，要给他介绍一个，还感叹自己生的是个儿子，而侄女才只有十三岁，最后连能不能等上五年的话都问出来了，害包大同落荒而逃。


高媒婆的邻里关系很好，楼里的人差不多当她是保护神了，虽然包大同有疑虑，但可以肯定高媒婆是没害过人的。那么，她赚那么多钱是为什么？搞那么多古怪又是为什么？


这样赚钱是非常损阴德的，因为这利用了死者家属的执念和伤心。但这些做阴媒的人有常说，这也是一种超度，以几万块钱买个心安，认为自己所爱的人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幸福，也是一种痛苦的解脱。其实和看心理医生作用差不多，还比看心理医生好，因为心理治疗时间长，零敲碎打的更难受。


包大同不知道哪中说法正确，但是他打算在晚上再来一趟，倒要看看地下室中住了什么人。


花蕾坐在沙发中枯等。


包大同不让她出去，她却确实怕被人抓去当鬼妻，因此很听话的呆在杂志社中不出门。可是她不得不说，真的很闷，因为小夏不在，包大同不在，因为他们都不在，连她最讨厌的凌小佳也不打电话来。


天气一冷，天就黑得早了。她无所事事的坐了半天，连电视和影碟也懒得开，一动也不想动。她一直没有告诉包大同，这几天她感觉浑身无力，感觉身体中有什么似乎被抽空了一样。


铃……


电话铃突然响了，因为房间内的寂静，因为她的心不在焉，所以显得特别突兀刺耳，吓得她差点跳起来，随即又有点开心。


包大同终于打电话来！这个人总喜欢玩失踪，有时会好几天没有消息，看来今天良心发现了，如果他能回来吃顿晚餐就更好了。她做饭的手艺也很不错，受过正式的训练，可惜包大同总是说凌小佳做的饭好吃，从没吃过她做的就否决了。其实，好多次他说很好吃的早餐，都是她亲手给他做的。


“大同？”没有来电显示，但她开心之下，直接叫他的名字。


那边却没有回答，似乎愣了几秒才说：“请问是花蕾小姐吗？”


花蕾有些愕然，答了一句。


对方这才说是某某快递，有一位先生给了她一件礼物，让家里留人，马上就送过来。


花蕾答应了，放下电话后先是疑惑，然后又很开心。据她自己判断，一定是包大同送给她的礼物。因为投递员说是一位先生送的东西，最近她身边除了包大同没什么男人，连好朋友石界也没有出现。再说，别人想送礼物，也不会送到杂志社来，更不会有杂志社的电话，综合一下，结果就出来了。


平时冷眼看去，包大同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实际上极为细心体贴，不过他对花蕾总是逗弄加嘲笑，没有一分正经，似乎她是个小狗小猫，体贴的动礼物可是第一次呢。游牧之神手打。


不知道他动的是什么？八成是让她在家解闷的东西，也可能是吃的，但如果是花就好了。


她一边想，一边在门口踱来踱去，等门铃一响，兴冲冲的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皮肤很黑，身上斜背着一个挎包，虽然不是刚才打电话的人，但看样子就是投递员，因为她手里捧着一个大盒子。


“花蕾小姐？”她问，眼神有点审视，直刺刺的，让人很不舒服。


花蕾点了点头。


“请在这儿签收。”她拿出一支笔，指了指运输联单上面的一处空白。


花蕾依言照做，因为投递员离门较远，她不得不走到门外去，又因为光线昏暗，也看不清联单上写的什么，只是随便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做完，无意中一抬眼，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脚跟磕在门坎上，疼得她一吸气。只一瞬间罢了，她看到那女人笑了，眼睛像翻白一样，似乎固定不住视线。


是光线的原因吗？或者这女人眼白是有些多，她笑的话也是因为完成了工作任务吧。


那女人把联单的上层小心的撕走，然后把盒子交到了花蕾的手上。花蕾无意中碰到了那女人的手，冷得很，带得她的手臂似乎僵了一下，但她全心在礼物上，没有在意。


手中的感觉不太中，可又不像是吃的，会是什么呢？不过还是拆开看吧，一个女人收到礼物。拆包裹时的心情真是爽啊。


她兴冲冲的拿着剪刀忙活，等那层层的胶带被剪开，眼前蓦然一片红色。这礼物居然是衣服。非常精致的红色真丝长裙，还有一块同色丝巾，上面挑有金线。不得不说，非常漂亮。


没想到包大同还真有眼光呢！


花蕾差不多是欢呼一声，开开心心拿着衣服跑到卧室去换，根本没注意盒底的那块挑金线的丝巾下面还有一个东西，一个绳套，上吊用的绳套。


她只沉浸在包大同送她礼物的兴奋中，因为她的房间没有全身镜。于是换好衣服后立即跑到楼上客厅去，对着那里的全身穿衣镜转了两圈，发现这衣服自然贴身，非常适合她窈窕的身段。忽然又想起那块丝巾，连忙拿过来看，也不知道是放在衣服哪个部位的，比划了半天，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把丝巾慢慢蒙在了头上。


“好象个新娘。”她比着镜子照。喃喃自语，一转头，蓦然看到那个绳套，骇得大叫了一声。


这不是包大同送给她的礼物。是那个人，那个死鬼，要娶她的那个！她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就被缠得死死的。她已经很听话的不出门了，没想到他居然敢找上门来。


他怎么知道她藏在这里？刚才看那个投递员那么古怪。又是什么来丫头？是人吗？天已经黑下来了，包大同说过，有的厉害的东西，不必等天色全黑，只要阳光不那么充足时，就可以能隐藏在黑暗的角落。


而因为邪祟进不了杂志社，他们就想办法把东西弄进来吗？想到这儿，花蕾浑身发冷，感觉那衣服像一层湿冷的皮肤一样裹紧她，要把真正的她迫出体外。


天气本来就凉了，这件衣服还是夏天所穿的真丝质地，刚才兴奋时没有觉得，这会儿感觉寒意像空气，一点点侵占了她的全身。


必须要尽快换掉衣服！游牧之神手打。


她想着，匆忙间把盒子碰到了地上，绳套“叭”的掉在她脚下，吓得她用力甩了两下。


绳子就是绳子，没有丝毫的变化。花蕾这才想起任何邪物都进不了杂志社，包大同前两天还细心的把摆在这里的阵法加持过，所以就算是那花痴鬼想办法送东西进来，也不可能带有丝毫的邪力。


也就是，衣服没事，不过是她的心理做用，伸手一摸，果然并没有裹紧她。但尽管如此，还是感觉特别难受，一想那花痴鬼可能碰过这件衣服，她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恶寒全身。


不过，有一件事引起了她的注意，使她没有立即上楼换掉这红衣。


那个盒子因为掉在地上翻了过来，运输联单朝上，刚才模糊的字体变得清晰起来。蹲下身细看，发现那哪里是什么运输联单，明明是一纸婚书，画符似的写了一些看不懂的字，但在女方签名下，大大的签着她自己写下的“花蕾”二字。


这是干什么，要举行结婚的仪式了吗？居然还挺正规的。可是她签了字，收了他的喜服，就算是嫁给他了？休想！她宁愿死。可是，如果她真死了，不就如他的愿了吗？包大同会不会来救她？真到了那一步，她和包大同阴阳相隔，那才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心里早就喜欢了那个表面上吊儿郎当，但实际上又温柔又善良的男人。也许从见第一面就开始了，对他的愤怒和憎恨，全是表达的方式罢了。


可是，现在她要怎么办？


先去换衣服，然后把这些都烧掉！她决定，但走过窗边的时候又被另一件事再度吸引了注意力。


一个男人站在对街的阴影里，脸色苍白，穿着黑西服和白衬衣，看到她后笑了一下，居然有些悲悯。

第十六章 杀了包大同


花蕾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看到这个男人，心中有隐约的恐惧，慌忙拉窗帘。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他要干什么？他不会冲进来吧？一连串的问题瞬间涌上她的心头，可是却没有一个答案。她只好倚在窗后，偷偷从缝隙中往外看，见那男人像一个雕像一样，不动，也不离开，似乎知道她在窗帘后，眼光犀利的扫了过来。


花蕾吓了一跳，不自禁的迅速蹲下，心跳得发涨，似乎立即会冲出胸膛。房间内静极了，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和钟表的滴答声。


不怕！不怕！没有邪祟能进入这个地方。她安慰自己，可她明知道这里是安全的，但因为这么大个房子里就只有她一个，还是感到没来由的紧张。一扇扇紧装的房门，楼梯拐角的阴暗，都似乎有东西隐藏着，而那个绳套就摆在不远处的地上，和一边红色的头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个房子中的防护阵不会被破坏吧？那个绳子……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声音传来，吓得花蕾惊叫一声，一直缩到墙角去。可是那声音并没有因为她的躲避而停止，在迟疑了几秒后，又响了起来。


花蕾这才发现那是敲门声，门外不知是谁，敲得很用力，或者这应该算是砸了，因为门开始有些发晃，似乎要被拆掉一样。


“有人在吗？”声音很尖。“有人在吗？”


花蕾不想理会，可那个声音却机械地重复着。刺激着她，迫她不得不站起身，慢慢蹭到门边去，咬了半天牙，才敢凑到门镜处往外看。


门外就是那条林荫道，两侧都是高大地树木，对面是一个花园的后门。因为不是商业区，附近也没有公司什么的，路上的行人很少。


她以前很喜欢这条路，经常在路边故意多走几圈，就是为了呼吸城市中少有的草木清甜气息，感觉那份宁静安详。可今天，她忽然感觉那条路很阴森。


而且，门外没有人。


咚咚咚！有人在吗？


花蕾骇得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倒。可那声音还是持续不断地传来。似乎她不理会，外面的人就不会善罢干休。


再度凑近门镜，看到外面还是没有人，游牧之神因为角度的关系，也看不到那个男人还在不在。正疑惑着、惊恐着，敲门声忽然停止了，门外有些悉悉索索的。之后一片黑乎乎的毛发出现，是一颗头的头顶。接着是整个头、肩膀、身子……


一个小男孩在慢慢往后退，退到门镜可以看到的角度。


花蕾松了口气，原来是个小孩在敲门，因为个子矮而没被看到，而且连声音也这样尖细。可是等等，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砸的门像要散了一样，而且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她紧贴在门上，死死盯着那个小男孩，见他退了几步后抬起了头，大张着嘴说了些什么。


他大约长、八岁样子，脸很正常，没有想像中的青白，神态也很正常，没有想像中地诡异，但花蕾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似的。她的耳朵虽然听不到他的说话声，但仔细辨别一下口形，他说的似乎是：杀了包大同！


花蕾大吃一惊，额头“呯”的撞在门上，但她浑然未觉。包大同是走了一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不会真的出事了吗？这孩子是谁，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他——是人是鬼？


第三度接近门镜往外看，那孩子正在做的事情让花蕾一瞬间明白了她怪异感觉的来源。这孩子说话时嘴张得很大，似乎是故意让她看得清楚口型。而实际上，他是说话不利落，舌头总是和牙齿打架，不得已才这样的。


他的舌头总是会溜出嘴唇，吐出一小截，红红的，像含着一条红色的小蛇，他每说几句话，就要用手把舌头按下去。


吊死鬼？！


花蕾不禁转头看去，见那个绳套还躺在地上，看似平常，却给人感觉很凶戾。这么冷的天，只穿一条真丝长裙的她浑身冷汗，只看到那小孩子不断重复着那句话，然后转身一跳一跳的走了，好像还挻开心的。小小的身子后，一个小小的影子形影不离的跟着。


这孩子——是人？！


可是，为什么要说杀了包大同？他遇到危险了吗？这都要怪她，用缚灵枪封印了包大同的能力，不然他会非常强大。


她自责着，忍不住又跑到窗边去看，才一眼望去，就见到那黑衣男人的漆黑眼眸。他没有笑，皱紧眉头站在那儿，还是不动，但夜色使他的脸更白了，初看上去，会让人忽略了他的身子，似乎是一张惨白的面具，悬空地飘浮在大树的阴影中。


恐惧中，她有点愤怒了。他究竟要干什么？为什么一直站在那儿不走？就不怕包大同回来收了他吗？或者，他知道包大同不会回来了？包大同现在在那儿？为什么连个电话也没有？


那个小孩子是个怪物，还是被人派来吓她的？他带来的包大同的消息是故意扰乱她的心吗？一定不能乱！不能自乱阵脚！可是，当你真正关心一个人的话，怎么能做到很理智？


她一咬牙，干脆“哗”的一声把整个窗帘都打开，她看到那个男人有点惊异，接着远远的看到一条身影走了过来。


那懒洋洋的步态，稳当而又闲适，高高的个子，清爽的短发，两只手插在裤袋里，似乎没什么事好惊慌似的，悠哉游哉的走过来，不是包大同又是谁？


“包大同！她喊了一声，随即意识到对方根本听不到，于是在宽大的玻璃窗前拼命晃动手臂，可包大同还是没有注意到他，倒是那个黑衣男人顺着她的眼光看到了包大同。


坏了，这男人不是为包大同而来的吧？她这样一闹，会不会给包大同带来麻烦？看样子，他似乎没有一点危险临近的觉悟。怎么办？怎么办？


眼见那男人慢慢隐没了身影，与一棵树混成一体，埋伏在路边，似乎伺机要对包大同下手。

第十七章 那边的幸福


花蕾急坏了，想跑出去迎接包大同，但是手一抓住门把手，却又停下了。


包大同说不让她离开这里半步，刚才她不过是接个邮件，都让那邪的有机可乘，如果她出去的话……


犹豫着，她又跑到窗边去看，见包大同离那棵伪装过的树越来越近，而且还是没有发现危险就在身边潜伏。她急得不知道如何做才好，在门边和窗边跑来跑去，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一阵风吹过，那棵树轻微的抖动起来，邪异而危险，而包大同仍是浑然不觉，一步、一步、一步……


忽然，一团黑影劈头盖脸的朝包大同扑了过去。包大同显然没的提防，一开始就处在了下风。


天色黑了，因为树木的关系，路灯也显得半明半暗，花蕾透过窗玻璃往外看，根本看不清战局，只觉得一个人形和一团黑乎乎的雾气纠缠在一起，在地上不断的翻滚，她似乎都能听到枯枝黄叶被辗轧得哭泣着呻吟。


一道亮光闪过，开始时，花蕾以为是包大同的电火花，才欣喜的一跳，却发现那亮光是来自于那条黑影，在亮光划过之后，黑影也嗖的一下散开了，只剩下包大同躺在那儿，侧着身，好像挣扎着要起来，可是却一直起不来。


适时，有一辆汽车开过去，大开着的车灯照到了包大同，车子没停，可花蕾却惊得连呼吸也快停止了。因为包大同身前有一大摊血迹，触目惊心，游牧之神似乎他的人被整个剖开了，全身的血都流了出来一样。


这个时候，她怎么还能考虑到自己的安危？一颗心全要裂开了，处处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救他！


她打开门冲了出去，快速跑过街道，跪在包大同身边，手举在半空几秒，不知抚向他的那里，眼泪先落了下来，“包大同！包大同！你忍着，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她轻摇他的肩膀，蓦然感觉不那么厚实，似乎衣服里有个瘦削的肩背，和包大同平时的感觉很不一样。


轻轻一拉，想把他放在膝头，但手上轻得出乎意料，那身子“忽”的一下就立起来了，吓了花蕾一大跳。细看，那哪里是包大同，明明是一个纸人，白白的脸上破了个洞，五官司只是用毛笔简陋的点几个黑点，但此刻却生动的对着她笑眯眯，看得人浑身发麻。


她猛的把手上的纸人甩了出去，拔腿就跑，也不知道脚下那粘乎乎的液体是什么。然而才一转身，眼前出现了一条绳子，就挂在树上，像一条阴险的蛇，蛇头的部位环成了一个***。


奇怪的，她没有害怕，因为就在一瞬间，透过那个绳套，她看了很多奇怪的影像，好像是她一直向往的未来：云淡风清的天气、自家美丽的花园、明亮又芬芳，老头子一点也不严厉，很慈祥的坐在摇椅上看报纸，似乎放心把一切交给了她。她站在喷水池边，水雾拂在她身上，凉凉的很舒服，她的身体也完全恢复了，再没有那种撕裂般的痛，一个男人细心呵护着她，侧着脸对她笑，面庞模模糊糊的，好像是包大同，可是又不太确定。


但是，她要的也不过如此了，安稳平静的过日子，让老头子满意，被一个她爱的男人来爱。这样多么轻松简单，比她现在的生活容易多了。不用被不知名的疾病困扰、不用逼迫自己介入灵异事件，博得老头子的承认、不用看着包大同纵横花丛而无能为力。


过去吧！只要走过这个圈，她最渴望的生活就会来临。过去吧！只要一步，不费什么力气，就可以得到幸福了。过去吧！


脑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催促着她、引诱着她，使她向那个绳套、那条阴险的蛇慢慢走了过去。


一个偶尔路过的人惊讶的看着花蕾，毕竟一个女人在深秋的天气里，穿着火红的真丝长裙在街上游荡着，眼睛一直盯着树顶，是十分怪异的存在。在这路人眼中，花蕾要么是精神有问题，要么不是正经的女人。


而在花蕾眼里，前方就是美好的未来，只要把脖子套进那个圈里，一切就可以得到了。可是那绳套非常不容易抓住，看着似乎很近，但却总也够不到，一米的距离似乎是永恒，她越是急，绳套飘摇得越厉害，她追逐着，不自禁的越走越远。


“回来！”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花蕾心里一凛，想回头。可是绳套中的包大同冲她一笑，伸出了手，“花骨朵，到这边来，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怕。”


是啊，有他在，一切都安稳。他看似吊儿郎当，在关键时刻总是非常可靠。听他的吧，到他那儿去。


她伸出手，却感觉手腕上一凉，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拉扯着她，不让她向前。她回头，看到那个帮她换车胎的黑衣男游牧之神人站在她身后，在她目光投来的一瞬，那人惨白的脸渐渐变得青灰，一块块的尸斑表露在皮肤上，然后是腐烂的洞，莫名的黄色汁液在他脸上流淌，唯一双眼睫亮得骇人。


她呈坏了，奋力甩脱那人的手，拼命想投入到包大同的怀抱。一定是身后的人想害他，到包大同那里去，噩梦就会结束了。


“回来！不能去！”那男人急了，差不多是拦腰抱住她，“假的，全是假的！”


花蕾拼命挣扎。


怎么会是假的？那是她内心深处的渴望！可是包大同为什么不来救她，只在世界的另一边对她微笑招手？只差一步就到了，他只要伸手拉她一把，可他为什么不动？


“帮我！”她叫。感觉背后的男人勒紧了她，她的整个背部像背着一块冰一样，又沉又湿又冷。


包大同终于动了，实际上那个绳套动了，“花骨朵，我来帮你！”说着，对着花蕾的头迎面罩来。


花蕾微笑了，因为幸福距离她是如此之近，她几乎是渴望的等着那绳子套在她脖子上的一瞬间。而就在此时，身后一轻，那男人放了手。同时，一阵风从花蕾身边吹过，绕到她的前面，吹得绳子歪到了一边，只套中了花蕾前伸着的手。


“嘭”的一声响，那个黑衣男人倒下了，而花蕾像被牵着一样，被悬浮着的绳子拉着走。她看不见包大同，可是心里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挣扎。


当然，在路人眼中，没有什么上吊绳，也没有什么黑衣男人，只有一个衣着艳丽的女人，在黑暗的路上越行越远，最后消失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第十八章 古怪的母子


此时的包大同，还在高媒婆所在的楼外转悠。他在等天黑，等那些所谓起早贪黑的奇怪房客回来。


谁会住那样的房子呢？


他问过了，每一间都只有三、五平米，没有窗子，只在木门上有一个大小不过一尺见方的窗洞。这本来就是房地产商赠送给买房者的储物间，光线极差，冬天的供暖也不没有，这个时节，应该很冷才对。不过租金应该是很便宜的，这世上总有穷人，不得不挣扎着求生。


但是他很好奇，为什么白天的时候，要由那个叫正正的少年守在门口呢？还要加一把锁？照理，这边的治安情况很好，不至于这么严防死守吧，除非这个孩子有心理问题。想想也有可能，毕竟现在好多人行为怪异。


抬手看看运动型腕表，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从他监视这里一下午的情况来看，楼内的人出入很多，全部正常的很，也不表现出什么怪异的举止，互相之间还亲切的打招呼，显然都是认识的。而这会儿，鲜有人走动了，大楼外墙上，灯光斑驳的闪现，早睡的人已经熄灭了***，但也有人家***通明，衬得这大楼透露着生机。


是他判断错误了吗？也许高媒婆只是个灵力高强的灵媒而已，她举止的怪异只是她的工作造成的，她所做的也并没有为害他人。那些房客也只是普通的、生活在底层的人。之所以没有人知道地下室的房客情况，也许因为大家并不关心这些，或者因为入住率很底，又是地下一层，其他人见到房客的机会非常小。


这个世界，有很多的原因让距离很近的人们不认识彼此。


可是，他说服不了自己，总觉得这一切很古怪。或者楼内的居民已经习以为常，但他不。他虽然法力受限，但从小来自父亲的严格训练令他感觉敏锐，很少出错。


而且在天擦黑的时候，有一个似乎行动不便的女人出现过。她拄着拐杖，身上斜挎着个布包，还背着一个大纸盒，举止和动作都有些僵硬，一直低着头，尽管最近的气温是降了些，但她穿的还是厚实得过分，似乎非常怕冷似的。她走了大约三个小时，晚上十点的时候才回来，游牧之神背上的纸盒没了。


她，是地下室的房客吗？


包在同蹲在一辆汽车的后面，不得已利用角度和阴影躲藏着，生怕被人当作偷车贼。他很有把握高媒婆不知道他在潜伏，但是如果被其他人发现，吵闹起来，结果可想而知，要调查就没那么容易了。


奇怪的是，就在那个动作僵硬的女人离开的时间段里，他有一瞬间的不安心，感觉似乎出了什么事似的，但他的手机没电了，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严密监视这里，他也不能跑到别外去打电话，只好强压着心中的不安，继续坚守。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要救花蕾的希望并没有多一分，他得抓紧时间。想来，花蕾这几天很乖的，不会跑出杂志社去，那么就应该没有大问题。别的，他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咔！


正当包大同烦心的时候，楼门突然开了，也没有人走出或者走入，大门就是敞开了，因为有风的关系，楼门晃当着，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接着，一楼的延时灯亮了，但是仍然没有人出现，楼口空荡荡的，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似乎有什么在隐藏，窥伺，蠢蠢欲动。


包大同盯着楼门处的动静，拿出随身携带的符水，点了点自己的两眉之间。那种灯是触碰式的，没人触摸的话，怎么会亮？再说了，如果是好兄弟出没，为什么会需要灯？他们应该讨厌灯光才对。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嗒嗒嗒”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夜里听来特别清晰和刺耳。循声望去，一个小小的影子一蹦一跳的从小区外跑了进来，是一个大约七、八岁年纪的男孩，看样子是放学回家，可是现在已经快午夜十二点了，哪家小学会这么晚放学？就算是孩子出去玩，这个时候才回来，父母也急疯了吧？


“怪事。”包大同皱了一下眉。


眼见那小孩跑到楼门口，还没进去，楼门却“晃”的一下关上了，吓了孩子一跳，也吓了包大同一跳。


“妈妈，开门。”孩子说，说话不清楚，像含着一块热豆腐。


“刚才跑到哪儿去了？不是不让你乱跑吗？”一个女人问，声音有点来历。


她声音就是从楼里传出来的，可是，刚才明明没有看到人，鉴于包大同的阴眼已开，当然也没有看到鬼，那么那女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难道就是她刚才藏在阴暗的角落中向外窥探？但是，有哪个正常人会这样？


或者是她行动特别快，距离大门也比较近，所以出现得比较突然，比如——地下室。


“妈妈，开门吧，下次再不敢了。”那孩子道歉很快，但显然没什么诚意，似乎经常违背父母的命令跑出去玩。


那个母亲似乎还在生气，沉默良久，然后“咔”的一声，楼门开了。可是灯，却没有亮。


一个女人站在楼门口，被楼外的路灯照得隐隐约约的看不清面目，但包大同一眼就认出她是那个行动不便的女人，只因为那一举手投足间的感觉，和出现后无法形容的气息。


原来她和这古怪的小孩子是母子两个，可她为什么不开灯？作为一个母亲来说，自己的孩子在这么晚的时候回家，不是应该大开着灯迎接吗？她就不怕孩子在黑暗中摔倒？除非这孩子不需要灯！


心中划过一道亮光，似乎捉住了什么，却又没有实质性的东西。但他一兴奋，呼吸重了些。那女人倒没什么反应，那孩子却突然转头看了过来，而且准确的找到包大同所在的位置。幸好包大同够机灵，隐藏得很好，连气息也闭了，没有被发现。


“怎么了？还不进来！”母亲喝斥。


其实包大同离楼门大约有三十米开外，但他在游牧之神耳朵上加了念力，因而听得非常清楚。


“又伦。”孩子伸手把舌头塞进口腔，重复道：“好像有人。”


母亲探出身子，黑暗中像一条蛇钻出了洞口一样，东张西望着，没有发现什么，“哪有人，胡说八道，快回去，还有事做呢。”她打了孩子的头一下，发出“嘭嘭”的声音，好像那孩子的头是空的。


那孩子没反驳，但又望向包大同的方向，一个孩子，眼神却很让人发寒，飘忽的似乎没看什么，似乎又像死盯着什么。


过了几秒，他在母亲的催促下，转过身，一蹦一跳的冲进了楼里，消失了。


包大同一直不动，所以看得明白，这孩子脸上的表情一直没有变过。很阴沉、很吊滞，似乎还带着点恐惧似的。


他是什么东西？他的母亲又是什么东西？这一切和高媒婆有关系吗？是她的操纵，还是她只是提供了住处？这大楼的地下室里究竟有什么？为什么所有正常的人类都没有受到骚扰和伤害？


不过，他还是有些兴奋，因为那对母子绝对不正常，这也暗示着高媒婆一定有问题，说不定真的与花蕾结阴媒的事有牵连。


如果他找对了方向，就可以挽救花蕾了。


高媒婆表面上只是个灵媒，大概还有好多人不相信她这种人的存在，也不相信她所信奉的东西。但她确实是存在的，许多事，不相信未必不会发生。而在花蕾的事上，高媒婆前后的行为有矛盾的地方，让人琢磨不透。


假如要隐瞒，就应该隐瞒到底；如果要助人为乐，就不该遮遮掩掩，故作神秘，可是她那番欲言又止，引起了他的怀疑和兴趣又突然阻止他查下去，甚至还很敌意，就有点莫明其妙了。


现在她的房客有古怪，她当然脱不了干系。


他潜藏着，一动不动，散发出的气息好像是一块石头。等楼门关上，那对母子消失好久，他才动了一下，再度以符咒和符水加持自己的能力，继续观察着。


那孩子如果是邪物，应该能力比那个女人强，而且他看得清楚，那孩子的舌头吐在嘴巴外一段，看来非常诡异。一般吊死的人会这样，可他有影子，虽然模糊，可确实有。


再回想那个女人的出入情况，她一来一去进天色都晚了，路灯下，也是有影子的。


僵尸？不太可能。虽然在上个案件中，他已经见识过僵尸的行动力一如常人，但这种“正常”不可能维持这么长的时间。那么，这对母子又是怎么回事？


等了一会儿，他确定周围再没有什么反监视他，于是悄悄靠近了大楼。

第十九章 房客


锁，很容易就打开了，就连锁簧轻微的弹开声也被封得死死的，包大同几乎是悄无声息的进入了大楼内，比幽灵还要轻巧。


绕到逃生梯那边去，探身一看，那个阴郁的少年正正不在，而那扇红漆大门上的锁也不在了，两开的门中间，敞开着一条门缝，似有似无的诱惑着，黑暗中彷佛有着无数的秘密。


包大同沉了沉气，先到高媒婆的家门口探听了一下，之后蹑手蹑脚的走向了通向地下室的楼梯。


楼梯向下延伸着，但那道红漆大门却是在半层的转角处，凑近些，能感觉空旷寂静之地常有的空气流动声，让人没来由的，感官就极端敏锐了起来。


侧面的楼栏都被木板封死了，从上面看不到，必须走下几阶。木板似乎是废旧的，上面画了好多花纹，外行人看不出，但包大同一眼就看出那是符咒，镇着什么的。


哗啦！


还没推门，就听到黑暗的地下室传来古怪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水声。


包大同皱紧眉头，地下室而已，又不是井，哪来的水？不过也许是水管出了问题，积水没有退下。地下室本来就阴，水也属阴，阴上加阴，戾气重得很哪！


可是这番作怪又怎么拦得住他，今天就算下面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闯。若是真和什么东西打起来，想必高媒婆也不会想把事情闹大，那他游牧之神又怕什么？


伸手从衣袋中拿出一个东西，在眼前的漆黑中照出一片雪亮，不是光明符，而是手电筒，虽然小，功率却很大。用光明符尽管方便，但却会耗费他本来就不多的灵力，目前他被封印中，只好用物质产品替代。


伸手一推，红门开了，一点声音也没发出，轻而滑，似乎门后有人帮他拉开的。


他一步步稳走下去，感觉阵阵发霉的潮气迎面而来，地底似乎有冷风暗暗的吹送，越往下。脚下越湿冷，一种无法形容的寒自脚底一直传遍全身。


地下室长年照不到日光，自然是阴凉的，但这股寒并非自然，而是从不知名的地方渗透出来，弥漫在空气中。手电本来电力十足，光线雪亮，但此刻被黑暗包裹着，彷佛也渐渐冷弱了下来。还有，光线在照到下方的时候，有颤动地反射。这说明地下室已经浸满了水。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能住人？


脚下一凉。同时‘哗啦’一声，包大同已经踏到了最下一阶，双脚浸在了水里。在这深秋的天气，在这阴寒的地下室中，站在冷水里的滋味可不好受，他打了个寒颤，手电差点脱手。


往四周一看。这地下储物室也是环形，因为没有自然光线，黑沉得看不到底。手电向上一照，看到楼顶有灯，每隔两米就有一盏，但不知为什么都不亮。


向前走了几步，水声一直伴随左右，这回他想掩饰自己的存在也不行，乾脆不费那力气，淌着水“哗啦哗啦”在走廊内走了一圈，一点人类的迹象也没有发现。倒是在路过某几个房间时，身体起了很严重的反应，每一根神经都戒备起来。


房间内有东西，并且正从门上的小窗往外偷窥。不过因为走廊中黑，房间内更黑，包大同什么也看不见。他干脆走到一扇门边，用力敲了两个门：“游牧之神老兄，开开门，打听个事。”


有“嗬嗬”的声音传来，但分不清是在哪里，然后脚下冰冷中带些腐臭的水开始动荡，感觉是有什么进入了水里，哧溜溜的向他靠近。


尽管胆子很大，但包大同还是头皮发麻，偏偏站在走廊的中心，没办法躲避，只得凝视于目，紧盯着脚下黑水，左手还拿着手电，右手已经捏紧一张符咒。


只是那拱动的水线到了他身外一尺处就蓦地平息了下来，好像有一根导火线，已经燃尽了，没有引爆成功。


正疑虑的时候，又一条拱动的水流出现了，接着是第三条、第四条，好像地下室的积水中有无数的水蛇或者水鼠一类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又不可能这么规律，都向着他的方向集中，然后骤然停在他身前一尺处，把他团团围了起来。


这摆明只是威胁，并不是马上要攻击他。看来是他闯进了别人的地盘，可是为了花蕾，多么危险的地方也要走上一遭。


难道，这就是那些奇怪的房客？而由于他的闯入，他们就联合起来对付他吗？如果这些是高媒婆招来的，她究竟要干什么？难道有什么重大的阴谋吗？从配阴婚开始，然后有意无意的招惹到了花蕾，最后呢？是要对这个城市做些什么可怕的事吗？


“妈妈，我说有人吧。”一个童声响了起来，同时，一只又湿又冷的小手扯住了包大同的右手食指，极凉的感觉后是刺骨的疼，他的食指竟然被一瞬间掰断了。


低头一看，那个刚才在楼门外见到的小男孩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一只小手正扯着他的手指，脸上笑得开心，但舌头搭拉在外面。


包大同额头冷汗直冒，但精力并没有被分散，远远看到一扇门“嘭”的被推开了，一个女人窜了出来，似乎非常生气。她的动作和举止都很僵硬，正是在晚上出过一次门的那个女人。


只是此刻看清了她的脸，发现她的肤色也很“正常”，除了脸上有两块疑似尸斑的东西。但她的舌头也没有好好待在口腔里，露出嘴唇外一小截。


他们是一家子吊死鬼！


眼看那女人不由分说就冲了过来，明明是肉身，飘到半空时却像一块花花绿绿的破布一样，笼罩在他头顶。


“倾尽三江，浪淘天，困！”包大同迅速把手电含在口中，右手虽然被制，但左手仍可画符施法。


这五行禁法是他的家传，本来他被封印后，此术的威力大减，但巧在地下室中都是水，所以他施出五行禁法之水术，立即逼得那个女人慌慌张张的逃了回去。


顺势，他手掌下划，水术在周围的水面划了一大圈，纯正的力量迫得一些灰影从水中跃出，他立即又一个火术过去。


“南离天火，化三昧，炼！”


水火无情，不管这地下室中住的是什么，毕竟不是阳间之物，绝不能让它们横行。


微弱的火光中，几声像老鼠吱叫一样的惨叫响起，像呻吟，又像求救。之后，地下室中一直紧闭的各扇房门，依次‘吱呀呀’的打开，似乎有什么东西全部被放了出来。


养鬼！高媒婆居然养鬼，这古老的术法，没想到今天还有传人，他虽然听父亲讲过，今天却是第一次遇到。倘若他现在没被封印，还可能力拚，现在这种情况，也只便宜行事了。


他脑筋转得极快，这些想法只是一瞬间做出的，事实上还没等地下室中的房门全部打开，他已经拿起手电，照着身边男孩的头猛的一敲。


“咚咚”的声音，说明这孩子的脑袋里全是空的，可是触感确实是人的头，而包大同这一下用力不小，那孩子的头顶被敲开了一个洞，昏暗中也看不清楚，只觉得并没有血液流出。


那孩子疼得怪叫了一声，松开已经断掉的包大同的手指。


包大同借机一个小幅度时空扭曲，一下退到楼梯处，站在倒数第一阶台阶上，好歹算是远离了这肮脏古怪的水。而这时，地下室的门才全部打开。


“入住率不错啊。”十指连心。游牧他疼得手臂微抖，但脸上却还笑着，一脸蛮不乎的神情。


危险就在眼前，而那女人和孩子离他最近，都恶狠狠的盯着他。可是那女人虽然凶恶，更可怕的却是那个孩子。


他头上还有个洞，一块头盖骨翘了起来，黑的发上浮着一块白的骨喳。颤微微的，看来好不诡异。而此刻他却浑然不觉，忘记了刚才的疼痛，彷佛看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似的，一直笑个不停，红红的舌头吐在外面。一口小白牙在微弱光线中闪着的森冷的光，牙齿似乎都是尖的。


“妈妈，我要吃肉。”他一指包大同。


他的眼神呆呆的，像是没有聚焦，又像是死盯着人。瘆人的地方就在于此。包大同的手电光毫不客气地一扫，这才发现他是没有瞳孔的。眼睛虽然黑白分明，但黑眼球上没有象徵生气的亮点，只黑漆漆的一团，光线照来的时候更是没有反应，但却真实地让人感到他在“看”人。


他是死人，这没有疑问，而且从他的形态上判断。他是吊死鬼，和他妈妈一样。可是为什么，他的身体是实在的。而又没有僵尸特有的死气呢？这样的人就算走在人群之间，又有谁会特别注意得到？


危险的地方，可怕的地方都在于此。


“等你爸回来，让他帮你弄。”女人咬牙切齿的说，两眼瞪得有些翻白。


包大同随手在自己眉间一划，阴眼开，他看到每扇门边都站着一个影子，有男有女，戾气都很重，但实体就只有这母子二人，所以用阳眼来看，也只看到他们两个。


“我现在就要吃！”孩子似乎很任性，对母亲并不很顺从，话没有说完，他一头就向包大同撞来，速度快的难以想像。可是冲过来的，并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一团黑红的影子。


包大同早有准备，一张符咒施了过去，正贴在那小鬼的脑门。但他只是叫了一声，似乎被火烫到了一样，窒了一下后又很快扑到了近身之处。


幸好包大同战斗经验丰富，以前和阮瞻、万里一起也斗过小鬼，因此早有防备，喝着：“乙木青龙，化万剑，斩！”借助木栅栏上的禁制力施展木术，把那小鬼影直接击退。


黑红影子退回到肉身，一点也不需要适应，立即灵肉合一，然后不依不饶的哭叫起来。


“这个人厉害，咱们打不过他，等你爸回来就好了。”女人哄着孩子，眼睛却瞪着包大同，与此同时，那些其他门口的影子也开始向包大同围了过来，个个凶狠，似乎要置他于死地。


看来要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了。包大同心想。


他是要调查高媒婆，看她和想娶花蕾的那个家伙有没有联系，是不是那家伙的保护者，但没想到这位灵媒的本事如此之大，居然在一个人类聚居的地方养了这么多鬼。这可不止是操纵灵体这么简单了，简直就是邪术。


她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母子吊死鬼是怎么回事，他们口中厉害的父亲又是谁？


他一边想一边退，一阶一阶，而那些邪祟就一直逼近。

第二十章 厉害的角色


眼看就要走出那扇大红木门，包大同的后背却撞上了什么，阻住了他的退路。


一瞬间，他身子一僵，如果不是定力超群，差点立即对身后动手。可是他没动，眼睛仍然盯着那些对他虎视眈眈之物，双方灵力的角斗并没有因为这意外而打破均衡。只是因为太过用力的指挥身体，他的脊背扭得生疼。


假如，刚才他转过身对付身后的突然状况，只怕一眨眼会被埋在无数怨念之下，永世不得超生。可真是危险啊！好在他感觉挡在身后的是个人体，虽然冷，却没有死气。


他没有看错，那个孩子比那个母亲更为厉害，而且因为任性而为，不受约束，就更加危险。可是从那女鬼的话来分析，孩子还有厉害得不得了的老爹。


怎么回事？这一家子吊死鬼什么来路？什么样的冤情能促成这样可怕的灵力？这一家子、还有其他的魂体，为什么要聚焦在这个地下室中？住了多久？他们又是如何保守秘密的？假如楼内的人知道这事，肯定会受到极致的惊吓。


“都回去吧。”身后的人说话了，因为站在上一阶台阶，声音是从包大同头顶传来，说得一字一顿，好像许久不曾开口一样。不过包大同听过这声音，是高媒婆的孙子正正。


从他的话意来分析，他和这些东西貌似很熟悉，可是这指挥并没有什么效果，于是他开始念一些听不懂的话来，嗡声嗡气。像是哭泣，又像是哀鸣，更像是祈祷，是一种独特的语言，听得人没来由的感觉寒意四起，心脏“砰砰”的跟着他的语音跳动。


这一次，效果很明显。那些或深或浅的影子，或大或小的怨念，随着正正念咒声的加大，退回到一个个房间中，每一扇门都像安装了弹簧一样，急速且用力的摔上，似乎从来没有开过一样。


但这不包括那对母子，他们似乎不接受这咒语的约束，还是站在那儿。母亲怒瞪包大同，而孩子就对着包大同流口水，仿佛他是一道美味的菜。而且，游牧之神他还向前动了动。


包大同一指，两指间的符咒散发出一道暖黄色短光，逼得他一缩。


“不遵守承诺，是要遭天谴的。”正正还是一字一顿。但包大同敏锐的感觉出他有些慌张，于是向侧面微跨一步，退上了最上一阶台阶，站在了红门的门槛上。


“关上门。”他很自然的吩咐。


正正没吭声，又念起了听不懂的咒语，同时把木门轻轻关上。然后加上了那把大锁，还把铁链在门栓上绕了好几***，似乎是在加固。做完这些，他猛的拉起包大同，以极快地速度跑出大楼，直跑出小区很远才停下，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包大同满头冷汗，刚才正正拉扯到了他断掉的手指。他知道这么下去，这根手指非要废了不可。于是咬紧牙关，把已经翻转的手指扭正过来，疼得眼冒金星。


“你怕什么？”他问，想笑得无害，但料想一定是呲牙咧嘴、面容扭曲。


正正摇摇头，没说话，抬步就要往回走，却被包大同拦住了。


他知道正正既然突然跑来，必定是来帮他的，而且他也没感觉到正正有丝毫的恶意。这样说来，这孩子不是坏人，就算高媒婆为恶，他多半也是不赞成的，所以，他就是争取的对象，消息的来源。


“把门锁上，那孩子的爸爸，不是进不去了吗？”他很有技巧的试探。


从刚才那对母子的对话中分析，孩子的父亲是个狠角色，但是外出没回来，不然刚才就直接杀了他喂小鬼了。


“拦不住他。”正正很没有心机，让包大同一瞬间有点鄙视自己。不过从这孩子的话中，侧面证明了他的判断是正确的，确实有个厉害角色游荡在外。


“控制不了他，养他有什么用呢？”他再问，直入主题。他一直怀疑高媒婆这样做的目的，在地下室时感觉她是在养鬼，而从正正念的奇怪咒语上来看，似乎他的猜测是对的。


“是他自己找……”正正住了嘴，毕竟他只是单纯，可不是白痴。


一瞬间，他有些生气，自己救了这个人，为什么他要来套话呢。不过再想想，好像他不出现，这个姓包的人也能脱困。奶奶说过，这个人有异能，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给封了，那些东西折腾不死他的。


是他多管闲事了吗？可是奶奶今天晚上入定，他听到外面有动静，心中不安，生怕伤到人，结果没有听***嘱咐，跑出来了。


“这样很危险的。你奶奶没和你说吧？如果控制不住，会被反噬的。”包大同这回是纯好心，假如高媒婆遇险，游牧之神这孩子只怕也不能幸免。


正正很敏感，知道包大同是好意，双手乱摇，想解释，又怕说漏了嘴，支吾半天才蹦出一句话：“你别管了……管不了……奶奶说——唉，我也不能说，不然我会死，总之，你带姐姐走，要不——哎哟！”说到后来，惊叫了一声，用力摆脱包大同拉着他的那只手，迅速跑走了。


包大同没有追，因为怕惊吓了正正，又怕给这孩子带来麻烦，而且现在穷追猛打，即没有必要，也没有把握。


刚才在地下室的时候，他以十八岁的法力以一敌寡，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看着是没有动手，但双方灵力上的互搏，事实上没有停过，耗费了他太多的法力。而如果他以这种状态遇到那个厉害的父亲，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还要连累了正正。


看来正正是偷偷跑出来的，救他是一片好心。而那些灵体大部分服从于咒语的支配，说明确实是高媒婆所养，她这么做是为什么，以后自然会找出答案。问题是，她为什么要收留那一家怪异的吊死鬼。


传说中的养鬼其实和签订契约差不多，其实是一些因为特殊原因暂时不能转生的魂魄，因为无家可归而游荡，因游荡而痛苦。这时，一个有法术的人会为他们提供一些住所，和平常的供奉，而这些魂魄就在一定的时间内为这个人服务，就好像是合同制工人，又像是一定时间的卖身契。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都要遵守承诺，否则就会倒霉，甚至一辈子翻不过身来。所以刚才正正说不遵守契约是会遭天谴的，对那对母子确实有些威慑力。


不过被养的魂魄是很听话的，主人了不起念念符咒就可以解决，不可能像那对母子一样，丝毫没有畏惧的表现，也没有受约束或者服从的意思，似乎他们只是借住，一切都与养鬼契约无关。他们和高媒婆祖孙之间，倒像有另外的约定。


那是什么约定？高媒婆能力不弱，她为什么会这样做？再想想刚才正正的话，居然怕多说一句都牵连到他自己的生死，可见那一家三口多么厉害。


与这样的一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高媒婆年纪一把，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为什么还要与那一家子合作？有什么非合作不可的理由吗？


一般情况下，这样的合作会基于两种原因，一是有非要得到的利益，为这利益可以不惜犯险，另一个就是被胁迫。那高媒婆是为了什么招来那一家三口呢？


那幢大楼一共十八层，住满了人，可地下室中却养着许多的灵体。高媒婆本事很大，即没有让人间的阳气浸染到下面，影响那些灵体，又没让阴气外溢，伤害人类，更是用一道有强大力量的红漆木门做为阻隔。似乎是一楼为限，分为了阴阳两界。


白天，她锁上地下室的门，一来阻止人们好奇或者误入，二来约束所养的魂魄，晚上，她就放他们出来。为她做事，或者是自由活动一下。


看那些灵体的样子，好人被养的时间不短了，而且能聚这么多，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而那幢大楼已经盖成五年了，一直没有出过任何事，高媒婆让这些所养的灵体干了什么事呢？她和那一家子合作究竟是有非得的利益，还是被胁迫呢？


高媒婆对他欲言又止。正正就支支吾吾，感觉上，对他有善意。对那家人有惧意，似乎被胁迫的可能性大点。还有，正正刚才说什么让他带姐姐快走。这个姐姐不会是说花蕾吧？难道花蕾的阴婚事宜真的与高媒婆，甚至与那家子有关？花蕾招惹到了什么？又为什么会被看中？


包大同一边走一边想。一直绕到公里外的另一个小区才取出车子，当时他怕被高媒婆发现他的潜伏，故意把车存放得远一点。


开着车先去了趟医院，把他骨折的手指接了，然后才回杂志社去。他没有吃止痛药，忍着一阵阵的抽痛从手上一直传到心脏。疼痛让他清醒，而止痛药中有安眠的成分。现在他哪有时间睡觉？


不过从高媒婆家出来到现在，他一直思考这件事，把那些调查来的琐碎的事情一分析，目前他心中已经有了眉目，似乎谜底就快要揭开了。


到杂志社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他发现杂志社内还这着灯光，不禁有些奇怪。下车后，又感觉街对面有些异常的气息。虽然被风吹得已经散了，却还有残留。


不是花蕾出了什么事吧？


他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杂志社，却见两个正坐在客厅里，却是他的杂志主编岳小夏和她的老公、他的朋友游牧阮瞻。


“咦，不是祭祖吗？这就回来了？”包大同非常意外。


“来帮你这个废物点心，这回只怕你一个人撑不住。”阮瞻开口说，轻轻摸了摸老婆的手，似乎怕她被什么伤害似的。


“老子不用你帮，你又知道什么？”听到阮瞻来帮他，包大同还是很开心的，不过嘴巴不肯服输。


“我只是感到不安，就提前回来了。可是打电话，你们谁也不接，只好下了飞机就跑这里。”小夏很严肃，“大同，这回你招惹了什么，为什么牵连进了花蕾？”


包大同一愣，随即想想花蕾并不在这儿，目光四处一扫，心里像被浇了冷水一样。


房间内没有什么挣扎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什么邪气，不过地上有一块红得刺目的头纱和一个上吊用的绳子，连绳套都绑好了。


这当然不可能是花蕾要自杀，一定是有东西要伤害或者诱导她。那现在，她中招了吗？


他走上两步，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两件东西，确实没有什么邪气，也就是说，没什么进入这里来伤害花蕾，是那东西以这种方式心理暗示，或者说是催眠了她。让她走出这个屋子，然后实施了什么计划！


“花骨朵？”他不死心的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只有小夏轻叹了口气。


这个笨丫头，不是让她不要出门吗？她为什么不听话呢？可是话说回来，她是个乖巧的丫头，又怕死了被人娶走当鬼妻，一直服从得很。是什么让她跑出了这里？难道是看到了什么幻象，害她顾不得自己的安危了呢？


那她现在被带到了哪里，是死是活？


他急得团团转，一转头，看到桌上有一张奇怪的婚书，上面写着歪歪扭扭地字，新娘一栏中有花蕾自己写的名字。她为什么要写这个，而且字迹这么潦草，还有这面纱和绳子是怎么送进来的？


“笨蛋，别再做没有意义的事，我们来研究一下要怎么办吧。”阮瞻神色间冷冷的，“先把所有的事和我说一遍。”


包在同一摆手，示意阮瞻不要打断他的思路。


他忽然脑海中灵光闪现，刚才一路上所想的细节，联系起发生在杂志社的事，再考虑一下在高媒婆家发生的怪异情况，他心中的那条线渐渐的清晰起来。

第二十一章 守夜人


“我建议你到街对面去看看。”阮瞻道，“我把小夏送回家，然后就过来。”


包大同点了点头。


他和阮瞻虽然时常斗嘴，不过却是过命的交情，这些事用不着婆婆妈妈的道谢。


他现在的难题是怎么才能把花蕾找回来，同进要再去一个地方调查一下。还有，那个帮花蕾补车胎的黑衣人一直没有出现，他是什么来路？是他要娶花蕾做新娘，还是另有其“鬼”？但是不管新郎是不是黑衣人，至少这事的操办上，高媒婆和那一家子脱不了干系。


但现在，花蕾还活着吗？


不焦心是不可能的，可他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然花蕾更没有活路。他大致对这些事的来龙去脉有了个推测，现在需一些证据来证实，然后不出意外的，就是大打一架。


为女人打架，他不是第一次，但为女人和邪物斗法，这回是第二次。但愿，花蕾不要像小棠……那是他一辈子也无法面对的痛与遗憾。


慢慢走到街对面，看到不远处白花花的一片，在一棵高大树木的树窝里有一团烂纸，似乎是被风吹进去的，纸间裹着枯枝败叶，散发着微弱的、秽物特有的恶气和邪气。


他蹲下去翻看，渐渐拼接出一个残破的纸人形状，还有一小角碎而夹杂其中，而不远处，有一块地面更是奇怪。


深秋时分，落叶遍地，唯有那块三、四平米见方的地面相对干净似乎曾经起过一阵旋风，把枯枝落叶都吹到了四周，可这世上哪有自然旋风是这样的，除非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制造出来的。再仔细观察一下空地边缘的枯叶，发现有被碾压过的痕迹，这证明发生过激烈的打斗，而且不像是发生在人类之间。


包大同回身看看那个残破的纸人，又看看奇怪的空地和其边缘的枯叶，长眉一挑，心中了然。


花蕾是被纸人和控制纸人的幕后黑手引诱了，她一定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幻象，所以不顾游牧之神他的警告跑到街上。而当时，肯定还有一个与幕后黑手作对的力量存在。


想到这作，他把碎布放在裤袋内，半转过身看了看杂志社旁边的那栋小洋楼。


那是一间小贸易公司，不是普通的住户，公司中有一个看门人，外号叫钱老头，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大概是闲极无聊，特别喜欢从阁楼上往外看，还配备了高倍望远镜，以前因为偷窥另一栋住房的居民而被打上门过，不过这钱老头似乎并没有改变这个恶习，因为他曾经看到过阁楼顶上的镜头反光。


那么，这边发生的事，钱老头会不会看到？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立即大步走到贸易公司门口，毫不客气的按响了门铃。钱老头做的是守夜兼杂役的工作，等员工们来上班，他分好报纸、邮件、订好早、午餐就没事了，白天基本上是在睡觉。


半天没人来应，可是这却证明钱老头看到什么事的可能性非常大。因为对于这间贸易公司的守夜人来讲，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不可能睡着。再过半个小时，送牛奶的、送晨报的、送餐公司来取订单的、保洁公司来做卫生的人就会陆续出现，他一天中工作最忙碌的时段就是在这个时候，装作听不到显然是欲盖弥彰。


他是怕再被人说成偷窥狂，还是真的看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了呢？


包大同没有时间慢慢来，干脆抬手甩一个电火花，蓝色电光在阁楼的窗玻璃外划过，他听到一声压抑的惊呼响起。


果然，钱老头在，而且醒着。


拿出衣袋中的万能钥匙，凭借着高超的开锁技巧，包大同几下就闯进了房子，才踏上两阶楼梯，就看到钱老头慌慌张张的跑下来，衣着整齐得很，脸上也没有才睡醒的人特有的惺松感。


“包先生，你你你，怎么拧门撬锁，跑到人家公司里来？快出去，不然我就报警了。”他白着脸叫。


“我我我有事问你。”包大同反手一挥，大门无风自关，发出震天响的咣当声，差点摔散了。


“我什么也没看到！”他不打自招。


“没看到？好吧，有什么找上门，生死自负。”包大同微笑一笑，尽量摆出最阴森可怕的表情。


这间贸易公司的人都知道他是办灵异杂志的，他也给这里的可爱妹妹们算过命，看过手相，有的也摸过骨。上个月他还给公司的刘老板讲过几个亲身经历的故事，顺手折腾出了一些诡异的动静，让刘老板再不敢不遵守劳动法，强迫员工加班而不给加班费。


甚至刘老板最后还重新装修了这房子，免得整条街就数这栋楼破烂，影响市容，正好也改善一下员工的工作环境。


其实这一带的人都传说他是能通鬼神的神棍，男人们不敢招惹他，孩子们和老人见了他绕着走，狗见了他不叫，只有女孩子们觉得他神秘、危险、又帅得要命，成天围着他转。


他不想以灵能和道术吓唬正常人的，可现在为了救游牧花蕾，他什么也顾不得了。而钱老头自然知道不能招惹他，他的这番话也自然让钱老头瞬间出了一身白毛汗。


“我真的什么也没看到。”他抹了一下鼻尖上的汗珠，“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看到我家花骨朵了？”包大同步步紧逼。


他只是猜测，没想到事实却正是如此。钱老头吓了一大跳，生怕自己无意中看到的事会招来杀身之祸，连忙道：“就是只看到了花小姐，她在这大冷天穿着一条红裙子，跑到街对面去转悠。也不知是哪缺德带冒烟的，丢在对面树下一个纸人，怪瘮人的。花小姐大概是在屋里正换衣服时看到这东西，感觉恶心，想要扔到垃圾箱里吧。不过后来不知为什么——”他脸白了，因为他没法形容那纸人怎么会在地下滚啊滚的，好像和隐形人打架似的，最后成了烂纸片。


不过不好说也得说，因为隔壁洋楼的包先生平时温和可亲的人，今天却可怕的要命，害他一点谎也不敢撒，硬着头皮描述了一遍那可怕场景。


包大同认真听着，心里转了好几道弯。


花蕾是在杂志社暂住的，是他陪她到家里取了些衣物来，他记得很清楚，并没有一条红裙子。那这裙子哪来的？再想到那个绳套和红面纱，那张老式的白纸婚书，还有邪物不能进入杂志社的情况，答案再明显不过——是有人送来的，是那个想当新郎的家伙派人冒充快递公司送来的。


所以花蕾才没有提防，而这个纸人一定是制造了幻象，引诱她跑了出来。钱老头所说的话有一定的猜测成分，不过所看到的一定是事实了。幕后新郎以一个纸人可以制造幻象，骗过部分人，说明他的能力真的是非常非常强。


可是做得多，留下的线索也多，现在游牧之神他差不多可以断定新郎是谁了，只是差一点最后的确定，而且要先找到花蕾才好动手灭了那妖邪。


“包先生……那脏东西——不会找上我吧？”钱老头无意中看到的事情让他惊吓了一晚上，一直也不敢从房间内出来，本想假装不知情的，但现在被逼问了出来，眼见包大同又皱眉不语，更是害怕。


“后来怎样？”包大同再问。


“花小姐向南边走了，一直半抬着头，还伸着手，像要抓什么。中间——中间还有几分钟不停的又踢又打，像……像中邪！”


包大同眉头皱紧。


怎么？她在挣扎？听钱老头的意思，她好像被什么迷了。而如果这一切和高媒婆，还有那一家子吊死鬼有关，考虑到绳套之类的东西，再考虑到她被迷时的动作，就可以断定是吊死鬼在作祟。她一定是从绳套的这边看到了一些幻象，一些她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然后也想把自己的脖子套进去。


这是吊死鬼迷人的最基本手段，再想想，当时他看到那个住在地下室的女人曾经背着个盒子出去过三个小时，如果是她冒充快递公司的人员……


“你看到这些事情，大约是在什么时间？”


“晚饭后，但不是很晚。可是天一擦黑，咱们这条路就没什么人了，尤其是快冬天了，所以……”


“之前有过人送邮件到杂志社吗？别说你没看到。”包大同看钱老头眼神闪烁，冷冷的提醒。


钱老头被逼无奈，点了点头，“有个女的送过快递，像是外地人，腿脚有点不利落似的，后来又有个讨厌的孩子去敲你们那儿的门，不过花小姐好像没开，那死小孩就跑走了。”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虽然动机不怎么清楚，但诱惑花蕾的执行人就是那一家子吊死鬼没错，而高媒婆就是帮凶。只是高媒婆也许是为了某些利益，或者是被胁迫而已。


包大同转身欲走，钱老头却一把拉住他，“包先生，包大师，我要怎么办？”


“不要对任何人说就不会有事。”包大同甩下这句话，匆匆走了，出门时差点撞到了清洁工。

第二十二章 惯性思维


不久后，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其实过了午夜十二点，就是新的一天了，但给人的感觉上，太阳升起来才算是。


阮瞻走进杂志社的时候，包大同正窝在沙发里，看着像打盹，但阮瞻知道他是在想事情。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皱着眉问。


“其实一点也不复杂，不过线索纷乱，开始时让人摸不到头脑，想通了，就简单得很。”包大同眼睛都没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那你打算怎么做？”


“兵分两路。”包大同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一件衣服，“我去做最后的调查，再弄点便于降服那邪物的东西，往返机票都订好了，晚上就能回来，你呢就去找花骨朵。我感觉那位新郎还没有杀她，但估计很快就会了。今天是第六天，花骨朵是生是死就看明晚。”


“让我找人，有线索吗？”阮瞻盯着包大同手里的衣服，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因为他拿的是一件女式的羊绒秋装。


包大同咧嘴一笑，雪白的牙齿像是会发光似的，“只有几个我猜测的藏人地点，可是不太确定，你得挨个找找。毕竟花骨朵这么大个人，也得有个容身之处。我瞧他们办那阴婚仪式很讲究，也要有个地方办‘喜事’啊。要说线索，我只有两个，一个需要你自己去找那个叫老鼠的小子去问，另一个就是那个黑衣人。”


“他怎么了？不是新郎吗？”游牧之神手打。


“我开始也以为时他，但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当然他为什么介入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来路我还不知道。”包大同抚抚眉心，疲惫使他不想多说话，可就找到答案的感觉又让他兴奋，但心中更多的是对花蕾无尽的担心，“我以前一直陷在了一个误区里，虽然怀疑过别人，但总是自我否决。”


“什么怀疑？”阮瞻也很纳闷。


“谁说配阴婚的鬼魂在生前一定是单身？”包大同微眯起了眼睛，那是他最正经的时刻。


而他说的也是个显而易见的道理，但人们总是会被困在一个思维中跳不出来，想当然的判断事物，这就是所谓的一叶障目，不见南山吧。


阮瞻沉默了几秒后才说：“你说的没错，但你知道鬼新郎是谁吗？”


“当所有的线索全归在一处，答案非常明显。”包大同站起身来，举着那件衣服到阮瞻的鼻子处，“你先闻闻花骨朵衣服上的味儿，方便你找她，然后送我去机场，咱们路上再说。”


阮瞻先是一愣，随即恼火的拍掉包大同的手，“当我是狗吗？”手上加了法力。


但包大同早防备，轻轻闪开了，可惜另一手上的断指撞到了别处，疼得他直吸冷气。


“自作孽。”阮瞻奉送了三个字，心情畅快。


“你个废柴，我是让你感觉一下她的气息。”包大同恼火道：“你平时都不太理人的，不熟悉她的气息。我又不知道她具体在哪儿，去那几个疑似地点都是瞎猫碰死耗子的找法，实际上我没有把握能找到她，可我不能让她出事！”一瞬间，他隐藏得很好的情绪忽然无征兆破功，焦虑、担忧、自责、说不清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激得他差点立即去和那个鬼新郎拼命。


可是他偏偏有不能！花蕾在那个混蛋的手里，生死未卜，他必须有十全把握才会动手，不然就会打草惊蛇，但这种隐忍真的很难受。


他情绪大发作，阮瞻很理解，可表面上根本不予理会，只站起身来，踢了他一脚，“那还不快走，在这儿废什么话！”


包大同连着深呼吸了三次，直到又恢复成那个笑咪咪、懒洋洋、万事不放在心上，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模样，才跟上阮瞻的脚步，赶往机场。


这件灵异案件的开始非常意外而且离奇，对花蕾而言就是天降横祸，几乎是莫明其妙的就成了恶灵的猎物，而对于此事的调查，一开始也直入主题，没有什么意外和波折。


只不过正是因为一切都是突然而发，没有预兆和因由，线索又特别纷乱，以致他们陷入了误区。


花蕾两回出事的地点都在彩虹桥附近，所以包大同一开始就调查了那座桥，发现那里确实出现过可怕的事故，有六个建筑工人的尸体被埋在了桥柱之中。


而包大同在一只野狗无意中的引导下，发现了桥下绿他带中的第一具尸体，之后他第二次到那里调查，还是在那只狗的帮助下，发现了桥下有黑影在鬼鬼祟祟的做着什么。他追踪黑影，找到另两具尸体，然后返回桥下，又发现了两具因外力而快速腐烂的不知名尸骨。


这五具尸体都是女人，年龄和相貌、身世虽然不同，但死状却一样。从外部特征看像是被勒死的，尸检的结果是自杀，但在现场找不到自杀所需要的条件，死者神态愉快，在垃圾屋发现尸体时，甚至连有人进过屋子痕迹也没有。


也许这对于警方来说是疑案，了不起是超自然现象，他却当场断定这是鬼杀人，是那个恶灵引诱这些女人自愿走上死路。也正因为这个数字——就是六个枉死的男人，和五个被杀的、用于配阴婚的女人，他才先入为主的以为，还有一个人没有配阴婚，那花蕾肯定是第六人的鬼妻，从没有考虑其他可能。


其实，第六个还没娶妻的枉死者，还可以结别的阴亲，想得到花蕾的人，完全有可能是在这六个人之外的。但开始时，他习惯性的这么推测了，何况他还有旁证，就是花蕾在噩梦中见到的那个声称要娶她的石头雕像。


那六个人是被浇注在巨大水泥桥柱里的，所有人都会觉得他们变成雕像是顺理成章的事。但他忽略了一点，那恶灵既然可以让花蕾产生车子爆胎的幻觉，再制造出其他稀奇古怪的幻觉不是易如反掌吗？他千变万化，全随他的心意和高兴而已。


杀了这些无辜的女人，把她们埋在立交桥下的绿化带里，不得不说是胆大包天的行为，而且居然没有人发现。杀人者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结阴亲中的一个重要的仪式——搭尸骨。但，谁为这些枉死者结阴亲？是谁为了他们而不惜杀死活人，伤天害理？


种种迹象表明，这么做的目的，要么是为了谋利和养鬼，要么是为了赎罪，具备这两个动机的人，一个是段德祥，另一个虽然未知，却似乎和高媒婆有关。


只是，杀人者不是人类，这是包大同从垃圾屋得到的结论，因为这几起凶案的行凶的手法和感觉一模一样，而他那晚也正是追踪一个厉害的邪物到的那里。这一切如果是段德祥做的恶，他就必须是已死，并且怨念极深，如果凶手是另有其人，也必然是驭鬼而行。


当包大同到段德祥的家乡调查时，证实了那六个人都是生前未婚，有配阴亲的条件，而段德祥则为了躲避债务而早就远走他乡。他当然能客死在外，但那太过巧合，他本身又并非是被害人，不可能有太深的怨念。


而花蕾只有七天的机会获救，包大同没有时间详细调查，同时高媒婆又是极为诡异且很具有怀疑性的一环，所以他匆匆赶回，没有深究段德祥离去的具体情况。


这是他的失误，但也是因为这事牵连到花蕾，他不由自主的心乱了。


事实证明，高媒婆确实在养鬼，而且也确实和花蕾被恶灵看中的事情有很大关联。当包大同找上她时，她的家庭情况和她的表现都非常奇怪，不仅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还似乎故意引包大同和她过了一招。


包大同的衣袖被扯破了，当时他并未在意，因为正正守的地下室让他备感兴趣。在那里，他遇到了吊死鬼小孩和女人，也正是这对母子在包大同调查地下室的时候，利用衣服、绳套、婚书等东西对花蕾时行了心理暗示，之后以一个纸人形成幻象引走了她。


事后，包大同在那个纸人中发现了他衣袖上的碎布，可以肯定高媒婆引他打斗，就是为了取他身上的东西，好为形成幻象做准备。因为有沾了他气息的衣服碎布作引，花蕾必然是看到“他”出现在杂志社的对面街上，说不定还有什么危险，所以才不顾警告跑出来。游牧之神手打。


这让包大同感到恼火，沉得这丫头没有辨别能力，真是笨蛋。但另一方面又感到窝心，因为她为了他不顾一切。所谓关心则乱嘛！


从这件事上能证明，高媒婆完全是和惦记花蕾的凶灵蛇鼠一窝，但她难道不怕包大同发现地下室的秘密吗？又为什么总要透露一点信息出来呢？


凶灵貌似是一家人，而那个孩子非常厉害，他的父亲据分析更加厉害，高媒婆虽然养鬼，却不包括这一家人，那她又为什么与不受她控制的灵体合作？保护他们，为他们做事？既然如此，又为什么好像希望包大同知道点什么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被胁迫，她因为某种原因不敢反抗，不敢透露，所以想让包大同自己调查清楚，好来帮她。而高媒婆，也没有非要杀死花蕾的动机，虽然她想让花蕾嫁给正正，但为这个杀人，动机实在太勉强了。


既然高媒婆被排除在幕后黑手之外，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段德祥了。他离开人们视野的时候，是个有妻有子的人，和地下室的一家三口吊死鬼的情况相吻合。


至于造成了段德祥凶戾可怕力量的强烈的怨念，不可能是在单纯条件下形成的，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死的不甘、被逼债的人虐待和欺凌、还有乡亲们对他见死不救的行为。要知道，段德祥帮过那镇上很多人，但当他遇到困难时，却没有一个人伸出过援手。


假如段德祥是死了，那他什么时候死的？在哪里死的？又为什么回到他曾经辉煌，也惨遭失败的城市？难道仅仅是为了给那六个死难的兄弟配阴亲？他的死，和这六个枉死者有关吗？


一般来说，有仇未报，或者有放不下的冤枉事才会有这样凶的戾气，那么，这城市还有谁欠了段德祥什么吗？说不定，当时彩虹桥事发的时候，还隐藏着什么秘密没有暴露出来，也说不定有隐藏更深的人，而所有的罪过全让段德祥一个人顶下。


如果真有这么个人，就是段德祥形成怨念的最大动力！


这就是包大同给阮瞻的、除黑衣人外的第二条线索。他打算让阮瞻去刑讯逼供段德祥以前的手下老鼠，他自己则到段德祥的家乡再做调查。


几天前调查时，他曾经感觉段宅有凶煞之气，但因当时赶时间，也没有注意，现在他怀疑段德祥的死与那个屋子有关。游牧之神手打。


包大同的推测，总体上是这样的。但是他不能再犯错误了，否则花蕾的小命不保，所以他必须做最后的调查，以确定自己的判断正确。


假如另有幕后黑手呢？假如高媒婆所做的全是造假的呢？一切皆有可能。


“就是那个段德祥。”阮瞻听完包大同的分析，也正好到了机场，“这是我的直觉，不会错的。”


“这直觉我也有，可是我不能冒险，而且我得弄点东西来。”包大同道。


“也是他动了娶花蕾的龌龊念头的。”阮瞻继续道，但这话听到包大同耳朵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一开始他就犯了观念错误，他没考虑到，娶鬼妻的并不一定是单身汉不可，花蕾每天从那里经过，有时是开车，有时是散步，如果段德祥因为执念，或者因为要为那六个人结阴亲的事天天蹲在那儿，爱上花蕾的可能性很大。


况且，那些下贱花心男可以婚外情，包二奶，弄地下夫人，鬼为什么不会这么想？他一开始时还是陷入了惯性思维。


阮瞻看了一眼包大同，见他脸黑得像锅底，不由得暗中好笑。不过他知道小夏很喜欢花蕾这个纯真厚道的女孩，所以他也不想让花蕾出事，那样老婆大人会伤心的。


“高媒婆引你发现地下室，不怕那家子吊死鬼发现吗？”他提出疑问。


“她怕，但是如果这是我自己找去的，那一家子又如何怪她？再说那个男鬼肯定不在地下室容身，就连那个孩子，我也只看到他进，没有看到他出，所以他们一定是在外面，在人群中。”包大同的眉头皱得死紧，“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不是鬼，而是不人不鬼的怪东西，老子和妖魔鬼怪打交道那么多年，今次是头一回遇到。”


“那他在哪儿藏身？”


“肯定是藏咱们家花骨朵的地方，如果彩虹桥事件中有其他人的介入，十之八九是会受到段德祥的报复，他很可能在那儿，所以你最好二十四小时内找到答案。”


“高媒婆怎么办？”阮瞻问，“我是第一次见到养鬼的事，你说她做这些，又被人胁迫是为了什么？”


“逮到段德祥就知道了，明晚就能揭开谜底。”包大同道：“还有，你别忘了那个黑衣人，我觉得他是友非敌。据钱老头提供的消息，我觉得当时花蕾被迷，那个黑衣人一定试图阻拦她，因为街对面的地上有非人类的扭打痕迹，纸人也给压烂了。但是他的能力抗不过背后施法的段德祥家一家三口，所以花蕾还是给带走了。”


“你断定花蕾不是自主恢复了一阵意识？”阮瞻问，随即自己摇头否决。那是个很纯真，很脆弱的女孩子，虽然表现上有些凶，她一旦被迷，肯定不能自己出来。


“那我找到段德祥直接K.O了。”他吐出一句话，感觉好多日子没动过手了，居然还有点期待。


包大同吓了一跑，连忙阻止，“别别别，不能打草惊蛇，如果花骨朵暂时没危险，一定要等我回来再说。段德祥很难对付，我知道你厉害，但是他有帮凶，我们也得兄弟同心。”


“就凭你那根断指？”阮瞻毫不留情的拍了一下包大同的伤手，疼得他差点一头撞上车窗玻璃。

第二十三章 行尸走肉


包大同看到当地失踪人口的照片时，感觉有一块石头重重砸在心底。


段德祥的模样虽然没看到过，但那照片上的女人和小孩子，正是他在高媒婆家的地下室看到的母子俩。这么说这一家三口确实死了，那么段德祥就是这一系列恶事的主谋，也基本可以确定。


可是他是怎么死的？是死在了家乡还是他乡？


包大先是找上次打听事情的老者再详细询问了下，因为当时那老者说段德祥跑的那天下冰雹，段氏一家三顶着大盆离开。开始时他粗心的没有注意，当他怀疑段德祥时才想到，用大盆顶在头上，别人都在一边躲避这天灾，照理说是不容易看到他们的脸的。那又是如何断定当时的人是段家三口呢？


“是听我们镇的东冠说的。”老者拿着包大同送的洒，痛快的回答，“我们镇有好多人看到他们一家三口顶着大盆跑，看不到脸，但身形很像。估摸着是。哪想到东冠正开车从镇外回来，撞上了段家老婆。当时我就在镇上的茶馆里，看了个满眼，还以为得出人命。哪想到段家老婆一咕噜就爬起来，跑得跟飞似的，看来被东冠吓怕了。其实看模样倒是东冠给吓呆了，把脑袋伸出车子，被游牧冰雹砸了一个大血口子。缝了十几针，连病下载折腾，好几个月才好。”


“被东冠吓怕了……是什么意思？”包大同疑惑的问，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老者叹了口气，“说起来，东冠是给地下钱庄做事的。那孩子不坏，因为长得凶恶些，就做了催债这一行。当时德祥欠了钱。那帮逼债的人中也有东冠在内，不过我想东冠不会做太过火的事，反而还会求点情啥的，德祥明白这里面的难处的。后来德祥一走，东冠说什么也不做这一行了。就在镇上开了家面店。”


包大同心里一动，觉得这个东冠很值得怀疑，毕竟据他所知，催债这一行的酬劳不少，东冠不可能无缘无故不做。于是他问清面店的所在。匆匆赶了过去。找到地方的时候，早饭时间已过。午饭时间还没到，小小的面店中就东冠一个人在洗菜。


直接说明来意，东冠的反应特别激动，脸色苍白，高大魅梧的身材站都站不稳了。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因为如果没有什么可怕的事被他看到过，游牧之神他不可能这个状态，何况段氏一家都走了好几年了。


“德祥哥地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逼过他，现在也不做恶事了，别问我！”他眼睛不看包大同，但肢体语言证明他确实在撒谎。


包大同略微观察一下，见东冠虽然身材异常高大，但皮肤没有光泽，眼神黯淡，眼圈发黑，一看就是长期精神压力所致。


“实话跟你说吗。”他没时间绕弯子，单刀直入的道：“段德祥是人是鬼，你比我清楚。而我是一个法师，他在一个地方为祸，报复所有对不起他的人，马上就会回来了，你躲不了，只有和我合作，直接告诉我真相，让我来解决这事。”


东冠的脸更白了，显然包大同的话对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但无论怎么劝解、说服，他还是不敢说。一直磨到了中午，时间紧迫的包大同终于没有了耐心，决定下点猛药。


“别以为可以躲，他现在非常凶戾，你就是跑到外国去，他也有本事把你回来，除非你死了。你知道他已杀了多少人了吗？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


高大的人浑身发起抖来，给人感觉就像半面墙要倒下来一样，但这墙虽然没有塌，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包大同的脚下，似乎精神上完全崩溃了，“我没伤害德祥哥，我做这工作也是逼不得已。”他哭了起来，感觉非常怪异，“我甚至还替他挡掉了好多刑法，他不能怪我，他不能怪我！呜呜呜。”


包大同连忙跑去把店门关上，生怕引得路人注目。


“把你所知道的全告诉我。”他边说边拿出一把符咒，“这些免费给你，非常有用，不要怕。”


东冠这些年来一直很紧张，但生活却还算平静，包大同突然到来，透露了游牧之神他最害怕发生的事，那打击是瞬间性的，吓破了他的胆，此时心理防线瓦解，而那黄色的符咒又给了他一点心安，所以说出了所有压在他心头的东西。


当年段德祥被逼债，一家子都被关在段家不许外出，当然那些小刑罚，日常的打骂一点也不少。东冠因为和段德祥比较熟悉，时常暗中帮他。


那时候的段德祥非常惨，不仅自己被殴打和侮辱，还不得不看着老婆孩子受罪，做为一个男人，心里一定不好受，找镇上的人帮忙吧，大家都装作不知道似的。其实他已经还不出钱来了，但地下钱庄的老板总觉得烂船也有三斤钉，他肯定有地方去筹钱，因此不放过他。


而奇怪的是，那段时间他总在做噩梦，半夜里会梦游，跑到院子里去挖土，然后自己扎到土里喊：“我放你们出来，给你们讨老婆，放过我！放过我！”


无论把他绑得多么结实，有时还把门反锁上，他半夜里总是会自己松脱绳子，弄坏门锁，跑出来做这些事。醒来就吓得浑身冷汗，连口水也喝不下。


他这样，闹得那些天天看着他的人也害怕，都说别是他帮过什么坏事，有冤魂找他索命吗？


大家害怕，不也跟他呆在同一屋檐下，恰好段家对面是一家两层的家庭旅店，所以全体搬到那儿去了，每天晚上把大门一锁，几个人轮流用远红外的望远镜偶尔观察一下，段家人只要没逃走，就不算失了职。


那天晚上，本来不是东冠负责观察段家，但是他在睡梦中隐约听到了哭声，好像是作梦，又像是从某个地方直钻到他耳朵里，睡得香香的，全身的汗毛却忽然都坚了起来，他也立即清醒了。奇怪的是别人睡得很踏实，应该轮值的那个人本来就和旅店的老板娘不清不楚，这时候根本人影不见了。


东冠越想越怕，越想越不安，辨别了半天，似乎那声音是从段家传出来的。他本想翻身再睡，可又怕段家出什么事，于是壮着胆子用望远镜往段家望去。


这一看不要紧，当时差点吓破他的胆。


就在段家的大屋里，段德祥正用绳子用力勒住他老婆的脖子，她老婆拼命挣扎，就像被宰的鸡一样扑腾着，两只细瘦的胳膊虚空抓着，腿也徒劳的蹬着地面，叫得时候发出嘎嘎嘎的可怕声音。


可段德祥一点也不怜悯，直到老婆断了气。他又转向他才七、八岁的儿子。


那孩子吓得都傻了，裤子也尿湿了，连挣扎都不会，就这么任他父亲在游牧他脖子上套上绳套，然后给挂到了房梁上，身子像个破布一样，蹬了两下腿就断了气。


当时东冠也吓傻了，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寒袭遍全身，居然没想起来去救人，或者叫醒同伴去看看，就那么呆呆的盯着段家大院，眼睛好像被粘住了一样。就见段德祥站在原地僵了一会儿，自己也拴上了个绳套，把自己吊了上去。


他挣扎得很剧烈，时间也很长，像是被活捉的老鼠，仿佛连绳子也会断掉。而一边的东冠却感觉仿佛上吊的是自己，因为他呼吸困难，想叫人却连声音也发不出。


段德祥的身体在半空中晃当，旋转，当他的脸面对旅店的方向时，东冠看到他的脸紫黑紫黑的，可是一双眼睛却大睁着，带着说不清的怨恨和绝望，头歪斜着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舌头吐出好长。


东冠昏倒了，不知道是因为惊吓还是因为不能呼吸。


其实做他这一行，不是没见过死人，但当他看到那一幕，就是感到一种从内心深处散发出的恐惧，扼紧他的心脏，仿佛一瞬间死亡降临，段德祥绝望的愤怒带着那个世界所有的黑暗。


他在天亮后才醒来，冷汗打湿了被子。周围异常平静。那时，他不知道所看到的一切是不是在作梦，于是鼓足勇气又向段家看了过去。


他看到段德祥和他的儿子挂在那，像两块风干的肉，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但在他看过来的一瞬，段德祥却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把自己解了下来，把吐出的舌头塞回嘴里，然后如法炮制的解下他的儿子，再然后是一直躺在地下的、被勒死的老婆。一家三口亲亲爱爱的互相整理衣服。把绳子卷好放在箱子中，也不说话，就并排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向外望，好像是他们不过是用特殊的方式“睡”了一觉。


段德祥甚至还望了过来，伸手指了一下东冠呆的地方，似乎知道他在偷看。


东冠差点第二度被吓昏，天虽然亮了。但那种恐惧和说不清的寒意却一点未消退。他不能思考。唯一的念头就是要逃跑，并且不告诉任何人。


于是他那么做了。在外流连了一周，期间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发现一起工作的兄弟都安好，还听说段德祥仍然在被逼债。这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无数怀疑，难道那天他是生病了，看到的全是幻觉？或者全是做噩梦，因为太真实了，他才辨识不清吗？


犹豫了许久，他还是决定回家看看。快到镇口的时候。正赶上一场百年不遇的冰雹，他怕车子被砸坏了，急忙往镇子里冲。结果撞倒了一个顶大盆的女人，与她同行地还有一大一小两个男人。


当时他感觉车前发出“咚”的一声。感觉撞得比较严重，但那个女人只坐在地上，并没有撞飞，然后没事人似的爬起来就跑。而就在那一瞬间，她顶在头上的盆歪了，东冠一眼就认出她就是段家老婆，当另两个转过头来看时，盆下的脸也正是段德祥和他的儿子的！


他们的脸都是紫黑色，好像还在窒息中，脖子上有着明显的勒痕，段家老婆和孩子的舌头还吐在外面，只有段德祥相对正常，对着东冠笑了一下，阴森极了。


东冠吓坏了，直到这一家三口消失在镇外也没回过神来。后来他连伤带病，好几个月也不能恢复。之前问过催账的同伴，都说这一周里段家三人不吃也不喝，连话也不说，天天坐在那望天。他们怕逼死人命，就暂时撤了一步，没想到这家人居然趁下冰雹的时机跑路了。


这也就是说，除了他，没人知道段德祥一家的秘密，为此他遑遑不可终日，生怕段德祥来灭口，偏偏他的母亲不愿意远走他乡，他只得辞了那份工，开了个面店渡日，每天生活在恐惧和不安之中。当别人问起他在镇口撞到人一事，他不敢说出真相，只说那是段氏一家。


他天真的想，既然他们走了，如果他守口如瓶，那么游牧之神他们就不会再回来了。


听完东冠的话，包大同也很震惊。


他知道很多人有异能，但是一直没有自我发掘，但像段德祥这样的，在死后才爆发出来，他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更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做到半人半鬼，做到行尸走肉。


段德祥能做到这样，除了他本身的异常、强烈的怨念、那六个人以梦来索命的惊恐、当时的天时地利，恐怕还有着解释不清的原因，人类无法理解的原因。


不过既然解释不清，他也不去管了，只安慰了东冠几句，说是解决了这事就会告诉他，让他安心，然后就跑到段家老宅去找能利用的东西。在那阴气、死气、戾气几年飘散不去的老房子里，他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晚上差点没赶上飞机，好不容易才在接近午夜的时候回到了杂志社。


“事情办得如何？”他问躺在沙发上睡觉的阮瞻。


“你先说。”阮瞻眼睛没睁，只比划了个OK的手势道。


包大同只好把自己的调查情况说了遍，还拿来了段家老宅的一张全家福来作证。说到段德祥非人非鬼的情况，阮瞻也很好奇，继而联想到现在段德祥的状态，并说今天远远见过照片上的男人，还奇怪他如果死了，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保有有肉身，且在天色未晚之前就敢出现呢？


“告诉你吧，他除了头顶上没有阳火，从外表上看，和正常人类没有区别，。”阮瞻说，“真是大千世界，无所不有，谁会想到自己身边会有个死人呢。”


但包大同似乎对此早有准备，并不理会，一个劲儿先要交换情报。

第二十四章 老子让他办不成


“你说的几个地方没有花蕾，但是老鼠告诉我，当时他们包工队因为没有资质，只好挂了本市一名张姓高官的儿子名下，那小子什么也不做，就知道刮钱，还特别狠，出事时，段德祥打过电话给那混账王八蛋，他怕出事牵连出他和他的父亲，力逼段德祥把尸体埋在桥柱里的，后来政府给了一笔工程前款给包工队，却让那家伙吞了，段德祥一分钱也没见到。”


“果然还有仇人。”包大同一笑，“要不是他力量那么大，怨念那么强，我还想不到他有强烈的未了心愿。张家小子现在怎么样？”


“活的好好的，至少表面是这样，不过我看也活不了太久了，他们一家子的脸上都见了死气。”阮瞻道：“他爸爸是国家硕鼠，小小一个分管城市建设的官员，名下房产就有五处，害老子一处处找，差点跑断腿，结果晚上在他们家在郊区的别墅看到异常情况。”


包大同“哦”了一声，有些兴奋，如果一切与他的猜测吻合，明天就可以救出花蕾了。


“从房子外面看不出来，但我遇到了一个游荡的家伙，哈，居然还想躲我，被我一下制住。”


“不用讲过程了，直接说结果。我用脚丫子猜都知道你对老鼠和那个游荡先生都运用了可怕的暴力，了解了好多事情。哼，这只死老鼠，上回我去找他打听，他就不肯说。真是敬酒不吃喝罚酒，如果早说，我哪会绕这样大一弯子。”包大同道：“让我先猜一猜，你抓到是不是那个黑衣人？”


阮瞻坐了起来，点了点头。游牧之神手打。


“当我估计是他和纸人打斗。试图救花骨朵时，我就知道他会跟踪她的去处。如果你找到他。就意味着找到花骨朵了。”包大同叹了口气，“当时那丫头车子爆胎，他一直帮忙修补，所以开始我怀疑了他，现在看来他是要帮忙的，一开始就在阻止段德祥接近花蕾。但他法力不行，花骨朵第一次被幻觉影响地时候，他似乎也没发现。不过他是谁呢？为什么会掺和进这事来？”


“他姓原。人人叫他原法师。”阮瞻道：“段德祥死了有几年了，他死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张家来报仇。但他不知道。张硕鼠在大桥建成剪彩的时候，差点从那根桥柱跌下去摔死，他父子心中有鬼，自然害怕。当时他接手工程的另一家公司请了法师来驱邪。那法师非常有能力，于是他们也把法师请到家里，布置辟邪的风水阵。就是因为有这阵，段德祥好几次都没有得手。”


“布阵的法师就是原法师吧？”


“没错。不过段德祥初死时只是奇怪的形成了行尸走肉，法力却并不高，所以突破不了阵法。但他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变异，法力突然飞猛进，后来风水阵不管用了，原法师不明就理。还以为邪物作祟，施法打伤了段德祥，老张家又平静了些日子。可就在前几个月，原法师忽然毫无征兆的被杀死在床上，他的灵魂看到肉身中了许多刀，整个身子都快被肢解了，但是他居然不知道是谁杀的他，在睡梦中就死去了。他之所以灵魂不灭，就是想找出杀自己的凶手，后来慢慢追查到段德祥。”


“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说？”包大同问。


“他开始只是追踪段德祥，发现花蕾招了邪后也是一心帮忙。后来见花蕾呆在杂志社里不出，知道是安全的，为什么要找上你，他和你又不熟。可是姓段的想得到花蕾，也是进不了这里，只好采用引诱的办法。原法师得知此事，就跑来阻止。他可不比段德祥，白天出不来，晚上起来的时候，你又不在，他去哪儿通知？”


包大同一想也是，想了想道，“那现在只剩下高媒婆秘密了，不过等谜底解开，自然就会知道。我们现在研究一下要怎么做。”


阮瞻点了点头，“但是我要提醒你，张家在郊区的别墅张灯结彩，似乎家里有喜事。”


包大同怒瞪一眼，“老子让他办不成。”


第七天。午夜十一点三十分。


花蕾惊恐地看着周围一切，到处挂满了红绸，摆满了喜饼类的吃食，灯全被熄灭了，换成了高高的喜烛。这本该是喜庆的气氛，却因为房间内寒冷和黑暗而压抑着，显得诡异极了。


别墅宽阔的一楼大厅内，到处站满了“客人”，个个神情呆滞，烛火中也没有影子，寒冷就是他们带来的。而极寒的感觉却是来自于一对母子，他们有影子，证明有肉身，可是眼神似乎要把她千刀万剐，那孩子还在流口水，好像她是可口的美食，一双眼睛像野兽的一样，在昏暗中散发着绿光。


“别急，宝贝，呆会儿你爸娶了她，你就可以吃了她的脑浆了。”那女人一字一顿的说。


孩子点点头，露出兴奋的神色。


花蕾吓得说不话，汗水一滴滴从额头落了下来。


这个孩子的爸爸要娶她，一天前她就知道了，当时她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关在地下室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阴森的望着她，笑着说，“我说过七天后来娶你，就一定做得到。放心，我会疼你的。你以前天天从彩虹桥下过，我就非常喜欢你，终于可以娶你做老婆了。”


她吓个半死，听出这男人确实是和她说话的那个石雕人。这人和他的妻与子一样是有肉身的，那这一家子到底是人是鬼，还是怪物？游牧之神手打。


她心惊胆颤，却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因为她知道包大同会来救她。可是过了一天一夜，她的信念开始动摇，因为眼见她就要做了这个又黑又瘦的男人的鬼妻，包大同却一直没有来。


想想，还真是为难包大同了。是她自己被幻像所迷，跑出来的。城市那么大，他怎么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她？


可是她还是希望他来救她，哪怕她当时已死，至少解救了她的灵魂不要被这个恶心的男人束缚！

第二十五章 天理难容


她以为自己可以平静点，但当一屋子的鬼魂围着她，一对非人非鬼的母子商量着要如何吃她，她害怕级了，就连这屋子的主人一家，那真正的人类也非常可怕。


一家五口，中年夫妻、少年夫妻、外加一个爷爷，个个面露青灰色，在耳际被头发掩盖的地方都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孔，她曾亲眼看到那孩子拿一根吸管，像喝可乐一样饮用活脑浆。


“有法术的人养鬼为已用，我是一个鬼，却养人为我用，这才公平哪！将来我会越做越大，到时候你就和我享福了，那个败家婆娘不用管她。”那男人对她说，“我不会随随便便娶你，一定让你有个明媒正娶的仪式，足见我多疼你。


他叫段德祥，正是包大同调查出来的包工头，但是她没想到，一个有老婆的人，居然还要娶鬼妻。他的妻子和孩子似乎都非常怕他，可是谁能不怕呢？他说这姓游牧张的一家人欠了他的，他要讨回来。


“杀了他们有什么用。”他笑的时候，发出可怕的腐臭味，熏得人快要死了，“我既然得了这天赐的身子，可以活在阳间，还要好好享乐一番呢，不如让他们做我的仆人，供养我，为我所用。放心，他们死不了，人只要一点脑浆就能活的，这样也便于控制。


他似乎真的很喜欢她，居然跟她谈心交流，“张家父子压榨建筑公司，有钱得很，以后就归咱们花了。这钱能做好多事，等办完喜事，我带你回乡。看我报复那些乡邻。钱哪。可以生钱，也可以吞钱，这些钱可以使家乡的所有人都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人只顾自己就会遭报应的。他们不是舍不得钱吗？不是见死不救、忘恩负义吗？我就让他们全死在钱字上！”


花蕾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知道他生前一定受了很大冤枉和伤害。她想同情他。可是做不到，连一个字也不愿意和他说。


不过段德祥并不在意，一直忙活着，兴奋着。有时还色迷迷的看过来，害得花蕾希望自己灰飞烟灭。


下午的时候，有游牧之神警察来过，说是附近发生了凶案，来做一些调查的。


当时花蕾多么希望警察能发现她并救了她啊，可是段德祥布下了结界。阻隔了她呼救的途径，他自己则从后院跑走了，还和他的孩子躲避了一阵。


他虽然很强大，却好像不愿意招惹到警察身上的煞气。而且这房子里只有他和他儿子出没。他的老婆偶尔在晚上才过来。


当当当——


客厅内地钟敲响了十二下。


花蕾的心一紧，童话中的十二点，公主会变成灰姑娘，而她，就要在这一刻死去。然后成为段德祥的鬼妻了，而且还是妾室。这是她永远也无法想像得到的，在今天却成为了事实。这世上的事，还有比这个更荒诞的吗？！


他请了这么多“客人”，却没有一个真正的人类，就连那一家五口也成了半人的傀儡。他们全是要见证她被勒死的经过，因为她的脖子上早就套好了绳子。


“人影”一闪，段德祥走了过来，穿着一身大红衣服，更衬得脸色呈现出可怕的紫黑之色，好像连气也不够喘似的。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一身黑色的瘦小女人，正是那天花蕾在立交桥下见到的高媒婆。


高媒婆是真正的人类，却在这里帮助鬼魂杀死她！


接下来的仪式非常混乱，都是花蕾所不懂的，她只是被动地被张家两个女人拉来扯去。


在这生死的时刻，不知为什么，她脑海中闪现的都是和包大同在一起的时光，快乐的、生气的、无可奈何的，但不管什么，都是他，或者只是因为最近只和他在一起的缘故。


他看到她死了，会伤心吧？那他会不会帮她报仇？不，游牧她宁愿不要。段德祥能力太强，他会有危险的。她那么渴望他来救她，但这一刻却忽然为他着想起来。


“没人反对的话，现在就送新娘上路了。”高媒婆突然来了一句。


她话音未落，张家的大小主妇就一人扯住绳套的一边，随时准备用力拉扯，勒死花蕾。


花蕾呼呼喘着粗气，颤抖着，冷汗如浆。她要死了，要告别这个人世了，老头子会生气还是伤心？包大同会不会很快就忘记她？会不会再找其他女孩来做他的秘书？怎么办？不能呼吸是很难受的吧？死后的尸体会被那孩子吃掉脑浆吗？


她如此紧张，以至于对外界毫无反应，有人高喊反对的声音都没有听到，等看到包大同和阮瞻突然分别从厨房和厕所里跳出来，还以为是死前产生的幻象。


“不是幻觉。”包大同看到花蕾还活着，心情大好，似乎知道她的心中所想，一边回答她，一边抬起了手。


他们出现得突然，段德祥根本没有防备，事实上他纵然知道有包大同这一号人存在，也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等包大同出手，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一道蓝色电火花打了过来。


花蕾一闭眼，只听“啪啪”两声，电火花好像能拐弯似的，分别击中张家的两个傀儡女人，划过她的脖子上时，也有一点刺痛感，让她登时清醒。再一睁眼，阮瞻已经一步踏到她身边了。


她望向包大同。


“跟阿瞻走，别在这儿碍手碍脚。”游牧之神他说得生硬冷淡，可花蕾知道他是怕她受伤，心中升起一股暖流。


生与死的边缘，他终于还是来救她了，至于他怎么找来的，可以回去后再问。那死里逃生的感觉让她站都站不住，幸好阮瞻抓着她一只手臂。


“谁也走不了！”段德祥终于反应过来，叫道，一股阴风随他的叫声在室内狂旋。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所以由不得你。”包大同眯起眼睛，“一时的成败在于力量，长久的存在在于情理。你做的事根本不合情理，怎么能长久？不过，你就算现在学乖了，我也不会放过你，你犯了太多杀孽，逃过了，天理难容。”


段德祥大笑，狂妄之极，“天理？我就是天理！我知道你有点本事，也知道你找到过地下室，但我怕你什么，等你还怕等不来呢！我倒是奇怪，你们怎么进来的？”

第二十六章 他比我好吃


“没发觉吗？”包大同傲然一笑，“哦，对啊，你躲警察去了。这儿最后发生了凶杀案，死者内脏都被掏空了，估计是你儿子干的好事吧？我干脆将计对计，匿名举报了一下，警察自然会来调查，我们随便隐个身就进来了，反正厨房和厕所，死鬼们也用不上。”


“把我老婆还给我！”段德祥大叫。


“你老婆不是在你身边站着吗？如果你说的是花骨朵，她归我保护，在我没点头之前，谁也强迫不了她。当然，如果她自己愿意……”说着，他望向花蕾。这么紧张的情况下，他的眼神却如水般温柔，没说一个字，但妥贴的安慰已经表达了出来。


“我宁愿魂飞魄散！”花蕾这几天的恐惧，转为了愤怒。包大同在，她有什么可怕的！


包大同摊开了手，“你看，我家花骨朵讨厌你。再说你一个死人居然也道德败坏，经过坟墓还没有改掉人类恶习，看来有必要修理你一下。”


段德祥生前一直行善，但却落到那么悲惨的下场，当游牧之神他满怀着悲愤死后，莫明其妙的发现自己拥有了很强大的力量，等他杀死原法师、控制了姓张的一家，游走于人群中而没被发现后，就自认为没有人收服的了他。这念头使他无比狂妄，怎么会怕了一个灵力不强的包大同，就算跟他来的男人浑身散发着可怕的煞气，他也不在乎。


“高媒婆，让你的人围了这小子。”他吩咐。作为一个大人物，他怎么能轻易出手？高媒婆怕他，那她养的鬼就能为他所用。


高媒婆没说话，只打开了一个随身携带的盒子，盒盖一开，那些一直呆站在一边的“客人”忽然化为一团团雾状的白点。“嗖嗖”的钻入了盒中。


登时，本来还挤得要命的客厅立即空荡荡的。只有有实体的人还在。


“高媒婆，你什么意思？”段德祥震怒，没想到高媒婆会临阵背叛他。


“姓包的小子说得对，不合情理的事是长久不了的。”这瘦小的游牧老人苦笑道：“我养鬼、给别人配阴婚是为了积阴德；我拼命赚钱是为了给孙子治病；剩下的就全捐给孤独院、养老院，那是为了积阳德，一切都只是为了我的孙子，为了能让他长命百岁。我根本不想和你一起为恶。可是自从我好心把你们一家当作孤魂野鬼收留了后，你就开始用你的强大灵力和我孙子的生命来威胁我。我为了孙子不得不昧着良心屈服于你，可是从我第一天知道你杀活人为自己伤害过的兄弟配阴亲时。就已经想找人帮我来摆脱你了。你是很强，可这两个小子——”她伸手一指包大同和阮瞻，“你一定会败在他们手下，我调查了很久，不会看错。所以当你正好看中姓包的小子的妞时，我就一步步引他过来，包括你让我拿他身上的东西，我也帮你做到，因为我知道一定会引他来。哈哈，我老人家算无遗策。他们来了，就是我摆脱你的时候。”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听得目瞪口呆，包括段德祥在内。


“哇，高奶奶，您真聪明，绕我绕了个半死。原来是为了把我当免费苦力用。直接说啊，我一样可以帮您。”包大同吊儿郎当的说。


高媒婆不看他，眼睛只盯着段德祥，似乎是提防他突然暴起，“小子，你不凭自己的力量走到这一步，怎么证明你值得利用呢？我又怎么能放心？不过既然你来到这儿了，就说明段德祥的死期到了，我也可以安然身退了。不要找我，我把房子都卖好了，今天晚上就走，我们祖孙和这些可怜的家伙就远走他乡，再也不会回到这事非之地。”她拍拍盒子，转身就走，料定包大同不会拦她。


“我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惩罚你！”段德祥自以为控制了高媒婆，没想到这游牧之神老人这么有心机，早就做好了打算，不由得又恼又恨。


“你没有这个机会了。”高媒婆头也不回，“姓包的小子，我看好你。不然也不会提前卖了房子，买了车票要今晚离开了，我算定你会赢，别让我一把年纪了还失望。”


“哦，我尽量努力。”包在同笑眯眯的答。


他话音未落，高媒婆却突然转身，当他以为这是高媒婆的陷阱时，这老人忽然甩出五根带着符力的钢针，分别打中张家的五个人，使他们像砍倒的树一样倒下。


“这五个人已经死了，那小鬼吃了他们的脑浆，现在不过是段德祥的活傀儡。我帮你打发了，免得一会儿你还要肉搏，白废力气。”她最后嘱咐，“还有，所有的人都是段德祥杀的，就连宋欣也是他为了练习诱惑之术的牺牲品。所以他十恶不赦，从可怜人变为了可恨人，杀吧！”


“死老太婆！”段德祥狂怒，张口喷出一股腐臭之气，对准了高媒婆的背影。


“风术！”包大同喝出两个字，一股清新旋风把腐气吹到了一边去。腐气碰到木质楼栏，那木头立即像被泼了强酸一样，“哧哧”冒出黑烟。


“哇，果然很厉害。”包大同赞叹的点头，却一点也不见赞扬游牧的意思，倒像是嘲讽。而高媒婆根本不理会后面，迈着平稳的步子走了，也许，再也见不到她了。


“妈妈，我想吃他。”那小孩子突然冒出一句，随后咯咯的笑了起来。


越小的鬼越贪婪残忍哪！


包大同想着，伸手一指阮瞻。“吃他，他比我好吃！”


阮瞻不说话，转身就往外走。那小鬼欢呼一声，急追了出去。从行事的速度来看，果然非常厉害，可他哪里会是阮瞻的对手，就算他妈妈立即跟去了也一样。


“喂，别走啊，花骨朵谁照顾？”包大同喊了一声，表面上轻松，实际上一直紧盯着段德祥，提防他异动。


一条影子悄无声息地靠近，说，“我来帮你。”

第二十七章 大火


“原法师？”包大同上前一步，借段德祥稍一分神的时机挡在了花蕾前面，“你帮了大忙，让我们轻松找到了花骨朵藏身的地方，但是你不会也想抢了她做鬼妻吧。”


原法师苦笑一声，“我不过想知道怎么死的罢了。其实是段德祥趁我不备。迷了我的心智，是我自己杀了自己。还差点分了自己的尸。既然知道了，我也没什么怨恨，帮了你后就走。”说着一带花蕾。


花蕾一直站在一边，通过他们地对话了解事情的真相，此时只感到一股凉意顺手腕而来，控制不住步子地走出了屋子，但她放心不下包大同，一直扭着身子看。


“没想到是单挑。”包大同吁了一口气，一个符咒就打了过去。


段德祥冷笑一声，根本不在乎这小小的攻击，符咒还没到他身前一米。就变为黑色，落到了地上。同时他又喷出一股腐气。


这回他全心对付包大同，效果自然不一样，包大同躲得极其狼狈。他明白包大同不是他地对手，狂笑声中，一口口的腐气喷了出来。


包大同连说话的时间也没有，更不用说还手了，只是凭着小范围的时空扭曲术，在房间内躲避。不过片刻，房内一片狼藉，被腐气破坏得像遭了灾似的。游牧之神手打。


但是包大同虽然只守不攻，但段德祥也一时伤不了他。就在这时，只听院外传来惨叫，段德祥明白是那个浑身煞气的人伤了自己的老婆孩子，一急之下想出去，却被包大同一个风术外加电火花给生生拦住了。


段德祥大怒，可是外面的惨叫却一声接一声，他心中又急，偏偏稍一放松，包大同就能反攻，连念了五句口诀。什么金木水火土，五行禁法，轮番攻击他。


时间一长，他腹内腐气快用尽了，院外的声音也忽然停了，他心急如焚，再顾不得防守，拼命拉近与包大同的距离，两手化为鬼爪，对着对手疯狂撕扯。


血，顺着包大同的身体往下落。他尽力支撑着，可身上被鬼爪抓出无数伤口，鲜血淋漓。动作也迟缓下来。


段德祥见状大喜，又猛攻两下，见包大同胸前门户大开。忙两爪齐探，想挖出他的心肝。眼看就要成功了，包大同的身子忽然一缩，在不知道躲在哪里偷窥的花蕾的惊叫声中，鬼爪虽然没有挖到内脏，却刺入了他胸膛的肌肉中，一划而过，血肉横飞。


啊！


惨叫声惊天动地，但不是包大同，也不是花蕾，而是段德祥。在划破包大同胸前热血的一瞬间，一道强大无比的符网，从包大同胸前弹出，把段德祥整个笼罩其中，他越是挣扎，符网就越紧，根本挣不脱。


“阿瞻，把短剑扔给我。”包大同咬紧牙关，忍耐外伤的疼痛。


伴随着阮瞻的话，窗外“呼”的一下飞进来一个牛仔包，“你自己不背，非让我来，下回不帮你。”


包大同不理会，从包大拿出七七四十九柄刻满了符咒的桃木短剑，以极快的速度。一一插在符网之上。


“段德祥，你败了。”他说，虽然浑身是血。可看来却又说不出的淡定。


“这是什么？”段德祥狂呼。不可能地。他这么强大。为什么会失败？！


“你就是太志得意满，不懂得做事留一线，也不懂得凡事要智取为上。”包大同摇摇头，“你这么厉害，我以封印之身，怎么会和你硬拼。事先这从你家找到了你日常用的东西、留下的衣服和非常少的几根毛发。以法术焚毁这些制成符咒为引，然后诱你打伤我，以我胸前新鲜的热血为媒，任你法力再高，又怎么能摆脱呢？谁也摆脱不了自己啊。何况还有我正宗道术，正宗道血制你！安息吧。”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怜悯之意，每回看这样的灵体消失。他都有一丝感叹。


为什么被伤者，最后要去伤害更无辜的人呢。段德祥折腾了那么久，以为可以控制一切，最后不过像一阵风吹过的云朵，迅速消散了。


“我老婆孩子呢？”符网越收越紧，段德祥渐成一团腐肉，在网中蠕动着，而符网外开始窜出火苗。


“他老婆孩子是不是可以留一条转生路？”包大同冲着门外喊。


“说晚了。”阮瞻冷冷的回了三个字。游牧之神手打。


一声不甘心的怨念恨冷哼中，腐肉不动了，张宅着起了熊熊大火。足可以毁灭一切，又带着无尽热力的大火。


原法师走了，安详之极。


而包大同等三个也迅速离开现场。因为包大同皮外伤很严重，又要排出尸毒，休养了好一阵子。花蕾衣带不解的照顾他，他一舒服，又故意躺了两个星期。


这期间，两人的关系亲近了起来。


冬至到了。


在这座城市有个风俗，冬至的晚上人们很少出门，据说这一天，会有鬼魂出来游荡，他们和正常人一样，引诱人类。人类若上钩，就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周萌跌跌撞撞的从酒吧出来，感觉眼前的景物都模糊了。


什么鬼魂！这年头没人信这些了。但尽管如此，今天酒吧的人还是少了很多，害她钓帅哥的愿望又没有实现。


没有贴心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晦气呢！


她醉醺醺的往前走，不小心撞在一个人身上，才想破口大骂，抬头一看，只觉得心又醉了几分。那是个超级大帅哥，虽然她醉眼朦胧，但还是辨别得清。


这帅哥刚才在酒吧出现过，长得酷似金城武，不过气质更冷淡一点。在酒吧呆了半天，只喝了水，一句话也不说。可正是这种态度，吸引了更多女人注意他。


几乎每个女人都试图引诱他。但都没有成功，快午夜的时候他就走了。现在怎么会在这里遇到？看样子他是在等人，是等她吗？难道他看上了她，特地来这里等的？


这样的极品男人，和他春风一度也值得啊。她这样想，脸上浮现出自认为最甜美的笑容。


“在等我？”她甜腻的问。


金城武加冰还是不说话，只点了点头。


“那我们到河边走走吧。”虽然冬天逛河边有点不适宜。但那边人少，黑暗，容易培养感情。


金城武加冰又点了点头，然后拖着周萌的手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晨运的老人发现，结了冻的河面上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血色中心有一具残破的裸体女尸。

第一章 人生啊，真美好！


阮瞻冷冷的把保温瓶放到桌上，威胁性的瞪了包大同一眼。


包大同不以为意，舒服的窝在宽大地沙发上，等着一边的花蕾把浓香四溢的汤倒出来。喂了一口给他喝，之后满足的长叹一声，“小夏地手艺真不错，一个北方的丫头，怎么把南方女人的煲汤技术学习得那么到位呢？”


他“病”着，因为上回和那吊死鬼一家斗法，他“伤”得严重。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他过得相当滋润。花蕾一直照顾着他，平常看来有暴力倾向的人。居然能如此体贴细心，有时候温柔得让他莫名心悸，好在这症状不是很严重，一闪即过，他就当是尸毒造成的影响。


而小夏则三天两头给他煲各式地美味汤水喝，最让他得意地是，阮瞻成了送外卖的，只要他打电话说想吃什么，小夏必然亲手煮好，打发阮瞻送来。


哈哈，这是什么样的生活啊！他从小到大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有美女贴身照顾，有红颜知己煮饭煲汤，有大冰山天天送到嘴边。游牧之神手打。


人生啊，真美好！当救命恩人一定会有好报！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身体已经恢复了，他还是很自然的我躺了两周，借机偷偷练功，拼了老命冲了几回被封印之处，可惜还是没能冲开。


“打个那么小的灵体也弄得浑身是伤，非要自残才得胜，到现在还是半残废。”阮瞻边说边坐下，拿过一只碗来喝汤。


他的老婆洗手做羹汤，为的却不是他，虽然明白是为了照顾“病人”，多少还是有些妒忌。平时他舍不得小夏下厨操劳，都没吃上多少顿老婆煮的饭呢！


这死小子，非要自己对付那个特异的吊死鬼段德祥，不让人帮忙。那怪胎是千百年不遇的邪物，他自己亲自动手都没把握，何况是法力被封印到只有十八岁水平的大同呢？


为了让对方掉以轻心而示弱、为了让对方自己抓住符网而宁愿身中数十道伤口，大同这招借力打力用得好，以已身之血，借对方之力，实际上是让那怪胎自己伤了自己。他的这份心思虽然灵巧，但也需要极佳的勇气和顽强的意志才做得到。


是骄傲吧？所以大同要自己解决难题！他外表吊儿郎当，但实际上是个坚毅而隐忍的人，只不过在包大叔去世后才真正成长了起来，现在的他，想必会让包大叔的在天之灵感到欣慰。


包大叔为了他们父子而死，他帮助包大同是应该的，可是——可是——这应该不包括他老婆把过剩的母性爱全放在那死小子身上。真气死了！


阮瞻想着，大喝了一口汤，对温度问题的考虑稍微欠缺了些，结果烫得差点跳起来。


包大同哈哈大笑。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最好运动运动。”阮瞻的帅脸没有表情变化，但忽然一抬手，一个电火花“嘭”的击在了沙发上，虽然没火苗，但沙发焦黑了一片。


包大反应很快，矫健的一跃而起，人没有被打到，但却也躺不成了。


他穿了一条灰色运动裤，身上只披了一条毛毯，一跳之下毛毯滑落，露出赤裸的上身，漂亮坚实的胸肌腹肌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红痕，显然伤口虽然痊愈了，但要完全消除痕迹，恐怕还要一年的时间。


这伤痕显示着那一战看似轻松，实则惨烈，差一点就可能要了包大同的命！


花蕾的心猛地一缩。


这是为她，包大同才伤成这样的。而且是她误伤他在先，封了他地灵力，否则他怎么会以这么危险的办法来打伤那个怪胎呢。


包大同注意到了花蕾的神色，却假装没看到，不让花蕾继续内疚，只对阮瞻愁眉苦脸的说：“唉，老子被毁容了。”


阮瞻没理会，听他继续说道：“你这种已婚男是不了解的，冬天来了，夏天还会远吗？以我这身材，夏天在沙滩上一走——唉，你不能明白坐在花丛中晒太阳的感觉，简直太棒了。”游牧之神手打。


一边的花蕾本来心中弥漫着温柔的情绪，此时听包大同这么说，歉疚感一下全冰冻上了，恨不得在包大同光裸的胸膛上亲自刺入一刀，就在左侧，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之间的位置。


“自恋狂。”阮瞻甩过来三个字。


“没情趣的枯燥男。”包大同回了七个字。


“好了好了，我们看一会儿电视。”花蕾立即插嘴，岔开话题，防止斗嘴升级为打斗。


小夏姐说的对，男人和小孩子是近义词，她亲眼见证了两个加在一起有一甲子年纪的男人像孩子一样争斗，真是无聊透顶。


电视一打开，正好是社会新闻频道，纯正深厚的男声先于屏幕影像出现，一位有名的男主持人说起了近日发生在本市的一系列针对女性的凶杀案。


不到一周的时间内已经有三名女姓被残杀，第一个死者被发现死在已经结了冰的河上，当时被晨运的老人发现，冰面上血红一片。


那是一条小河，老人的视力又很好，当时吓得差点犯了心脏病。当警察赶到的时候，发现这不单纯是一具裸体女尸，而是一具遭到肢解的女尸。四肢和头与躯干相离，切口相当不平滑，呈锯齿状，似乎是被咬断的。


第二具尸体被发现在一片荒僻的废旧仓库里，同样的，现场血流成河，受害人的血都流干了，照样也被肢解了，更可怕的是，死者手臂上的肉被咬掉了好几块，现场找不到肌肉残渣。


第三具尸体于前一天早上在一辆公交车的终点站发现，这回尸体被咬碎的情况更严重，或者说半具白骨更为合适，因为尸体一半的肉已经没了。


目前警方在悬赏知情人和目击者，奖金的数额相当不少。游牧之神手打。


电视上播放了几张非常模糊的、局部打了马赛克的照片，因为有一具尸体还没有得到确认，另外还有现场的图片，方便民众举报。


花蕾看到这儿，干呕了一声，立即跑到厕所去了。


包大同和阮瞻都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盯着电视看，虽然节目已经转换了别的，两人却好像能从电视画面中看到什么似的，一直不动也不说。


好半天，阮瞻才自言自语道：“这年头，怪事多了啊。”

第二章 黑雪


花蕾任起性来，非要立即回家。


“你躲阮瞻的电火花这样敏捷，证明已经完全康复了，不需要我的照顾。”她拖着红色小衣箱从房间内出来，语气非常理性，但神色怎么看怎么像赌气。


就算要走也不必非在这个时候啊，要么早一点，阮瞻七点种走的时候她也走，要么就等到明天，为什么非要在快午夜的时候离开？明显是听了刚才他说起的夏天海滩逸事，心里不痛快了。这丫头，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其实什么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包大同觉得花蕾的举动又孩子气又好笑，但心底回荡着一丝柔软的情绪，想逗逗她，却略有不舍，于是干脆笑眯眯的看着她收拾东西，然后气鼓鼓的出门。


他不能挽留花蕾，因为那是一种暧昧的姿态，会引起误会，最后会伤害到她。可是他也不能让她一个人走夜路，所以抢过她的小箱子，扔到那辆小甲壳虫上，之后把花蕾也扔到副驾驶的位子上。


“我自己……可以。”花蕾紧紧贴在座位上，有一丝慌乱，因为包大同正俯下身，强制性的帮她系安全带，两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近到足可以发生点什么事情。


包大同不说话，明只的花蕾因两人身体的接近而紧张，还故意更接近了些，嘴唇几乎擦过花蕾的鼻尖，两人的呼吸在瞬间融合，车厢内的气息登时热了起来。游牧之神手打。


这个姿势静止了两秒，包大同直起了身体。一手启动了车子，一手扯了扯衣领。


天时不正，这都冬天了，天气阴沉得很，似乎就要下雪了，可怎么那么热呢？


不该逗弄她的，可他总是忍不住。他喜欢看花蕾发急、发窘、害羞、慌乱。喜欢欺侮她，然后哄她破涕为笑，也不只的是什么变态恶趣味，看来有时间要打电话给万里，咨询一下他的心究竟生了什么病。


暧昧的空气久久弥散不去，所以两人都不说话，好不容易到了花蕾的住处。包大同又非要送她上楼不可，从停车场到大厦内、然后是电梯、房门口，最后把房间全检查了一遍才离开。


“防盗链加好，不要随便给人开门。”关上门前，他还嘱咐了一句。


花蕾一直站在客厅中央，有点不只所措的看着包大同满屋乱走，不敢靠近他，也不敢说话。几乎是突如其来的，心跳得要冲出喉咙样的。其实也没做什么啊。就是忽然变得变得气氛紧张，仿佛他们之间多了些什么，一触碰就会燃烧似的。


或者，是因为他那一瞬间的温柔眼神，眸光像要把她的心脏穿透。


房门关上好久。她才想起没有和他到别，也忘记告诉他这边不好叫出租，让他开自己的车回去，连忙跑到窗边去看，见包大同高大结实的身影正在大厦前的小路上吁踽踽独行。在这无月之夜。在这么冷的天里，他只穿了一件皮夹克。双手插在裤袋中，好象是晚上出来散步的，悠闲随意，任路灯把他的影子越拉越长。


花蕾打开场子，哽在喉咙的呼唤还没有出口，一阵凉风就迎面吹来，挟裹着几片晶莹洁白的雪花，今冬的初雪，悄无声息的降临了大地。


包大同抬头望了望天，阴沉的夜色中隐隐有些发红，街上静得连雪落的声音似乎都能听到，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越来越密，落到他的脸上、颈上，凉丝丝的舒服，让刚才莫名其妙变得燥热的身体冷了，心也平静了下来。


“妖邪之气。”他就那么站着，轻喃了一句，忽尔又是一笑。


什么妖邪之气啊，不过是天阴得重了。所谓青水绿旱红是风，天色发红，证明今冬的这场初雪会是一场很大的风雪，简直职业病，看到不合常规的就觉得邪异。


他自嘲的笑笑，继续往前走，但却不是回家的方向，而是去了那条发生第一起凶案的小河，刚才在看电视时他已经决定跟进这件事了。


在他看来，残害女性的凶手是最无耻和恶劣的，因为凶手选择的是弱者。几乎是出于本能，他感觉这件案子绝不是普通凶杀案那么简单。他一瞬间就闻到了灵异的味道，不知道这城市又出现了什么怪东西。


从花蕾家到小河边的出事地点，他差不多走了两个小时，没有叫车。最近在床上赖了很久，身子似乎都僵了，在这雪夜活动一下，还是很舒服的。眼看着大地变成一片白茫茫的，任何肮脏的东西都变得美丽和如梦似幻，所有的好的、坏的全被掩埋了起来。


他在电视画面上看到了一个像一个门楼样的摩天大厦，立即认出那是关口大厦，是本市很有名的建筑，只要对这个城市略有所知的人，都能根据这座楼判断出出事的具体地点。


白天的时候，关口大厦的外墙玻璃光华闪闪，似乎把这城市的阳气和风光全吸去了，威风而尊贵，可是一到晚上，大厦就全黑了下来，只有外沿的霓虹灯闪烁，勾勒出大门的形状，中间部分因为光与暗的对比而显得一片空白，似乎是通往未知地带的关口。


门那边，深不可测。


而这条河叫金水河，虽然不太宽阔，却很长，河的两岸住户很少，对面是影院一条街，几家影院和音乐厅占据了很大的地方，午夜场一散就很冷清，而河的这边是一间大学和其附属中学、小学的后门，行人稀少。游牧之神手打。


包大同风水术学得并不好，但影院和学校这类地方本就时而热闹时而冷清，所以河的两岸属于聚散无形的风水，关口大厦又建在一个三岔路口，还造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建造者是怎么想的。


他站在关口大厦的对面，吸了吸鼻子，同时虚空画符，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雪中的空气非常好，凉爽清冽，吸到肺中非常舒服，而眼前一片空阔，任何异常也没有。


包大同皱了皱眉头。


好奇怪，就算，没有第一起凶案的线索，这河面上也不可能这么“干净”，何况这条河夏天时淹死过好几个人，在这雪夜，怎么会没有出来游荡的？他平时半夜上街走走都会遇到不少，不过大部分“好兄弟”并不伤人就是了。可这里，为什么这么反常？


这种情况，说明河面上又令他们害怕的东西，或者，曾经有过什么震慑了他们。这，和那第一起凶案有关吗？


一般来说，横死的人，特别是死得那么凶的，灵魂会带着强烈的戾气和怨气，总是徘徊不去。在这个案子上，有可能是在被杀的地点，也有可能是在抛尸的地点，换句话说就是在这个河面上。但既然这里什么也没有，就说明魂魄会在被杀的地点游荡。


再想想，被害人被杀的地点和被抛尸的地点会是同一个地方吗？又有谁敢在开阔的河面上行凶？何况现在的金水河虽然结了冰，但并不结实，在河面上行动，随时可能落到冰窟之中。警察们是在做了保护措施、也使用了减小压强的工具才敢在冰面上行走的。


对这一切疑问，以及现场的具体情况，他并不知情，要等弄来警方的调查报告才好确定。


最方便的方法当然是找到那受害者的魂魄，问清当天的情况，然后就能理清线索。可惜这种和平的情况并不常有，他遇到的魂体没一个肯合作的，而那个死在冰面上的女人甚至连气息都找不到。做为一个法师，他和警方破案的着眼点不同，但却同样陷入了困境。游牧之神手打。


第一起凶杀案对警方来讲是非常难以调查，毕竟一到冬天的晚上，河边的行人几乎绝迹，找到目击证人的可能性非常小，而且冰面上残存的、有鉴定价值的痕迹肯定也很难找。这种性质恶劣，危害严重的案件要到电视上悬赏收集证据，可见这三起凶案的线索一定少的可怜，迫得警方不得不如此，另外也有警示单身女性的目的在内。


他站在河岸边，静静的凝视着河面，不说也不动，直到大片的雪花覆盖了他一头一身。他微动了一下，想要转身离开，却蓦然被河面上的一些变化吸引住了视线。


被冰雪覆盖的河面应该是一片银白的。可是此时，耀目的白中有几个黑洞洞的圆圈，在河中心不规则的散落着，直径大约都是一米左右，似乎已经冻结的河面上有冰洞。而流动的河水融化了落下的雪，露出暗夜中黑漆漆的水来。


冬季垂钓。确实会在冰面上凿出个洞来，但此时冰面不结实，只要不是白痴就不会到河中心去，再仔细回想电视上播放的画面，当时只见到冰面上有一大滩冻成深褐色的冰碴，似乎并无冰洞，他的观察力超强，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有古怪啊！


包大同来了精神，看看左右无人，立即翻过河栏杆，轻手轻脚的下到冰面上去。这很冒险，可是为了这一点可能的线索，他不得不这么做。


脚下很滑，还发出可怕的嘎吱声，似乎他身上再添加一片雪花的重量。冰面就会坍塌似的。他有一点紧张，慢慢靠近了那些露出黑水的冰窟。


但靠近了，才发现那些黑圆圈并不是雪融化后造成的视觉问题，也没有冰窖，而是雪变成了黑色。像被人泼了墨，散发着一股常人不易觉察的血腥味。


包大同向四处张望了下，细心体味着站在河面中心的感觉，然后脱下夹克，包住手掌。把妖异的黑雪轻轻扒开。


黑雪下，冰面完好！


再大略看了一下其它五、六处地方。情况一样，但为什么雪会变黑呢？邪气如此之强吗？可是因为被冰封着，应该什么气息也透不出来才对。


包大同一咬牙，凝神于右手食、中两指，依着黑雪的范围，以火气划出一个圈，然后适当用力，把渐融的小面积冰面砸到水下去，露出涌动的水来。


咚咚咚！


他没再砸了，可是冰面下却传出敲击声，分辨不出在哪里，似乎有什么在水下快速的游动，四处乱撞。


不是淹死的水鬼，他感觉得出，因为浓烈的血腥味和强烈的怨气从冰洞中冲了出来，其中还夹杂一丝奇怪的感觉，他一时不能分辨。而正在这时，突然“哗啦”一声，一股水流溅了出来，无目的性的，却劈头盖脸的袭向他。


他一直戒备着，因此反应很快，随手一个结界，把水挡落在外。同时一个手刀，掌风把那恶气全部震散，免得随风飘散了，再去祸害他人，然后抢上一步，俯视着漆黑河水。


半晌，什么也没有，倒是其他几个黑圈接二连三的喷出水来。大雪之夜，死寂的河面上，仿佛有什么力量融化冰面，涌出了喷泉一样，但水柱却是红色的，诡异万分。他横下心伸臂入水，奇寒的水冰得他一激凌，感觉水流阴冷的舔着他的手指，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忽然，比冰寒的水还要湿黏的东西缠上了他的手，带得他身子一趔趄，差点被拉到冰窟中。他猛的抽回手，带出一个缠满毛发的圆球，由于他下意识的向外甩的动作，那湿淋淋的长发卷起，露出脸来！


那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头，脸上除了一张没有嘴唇的嘴巴外，什么也没有，此时血红着，狠咬着他的手指。


他左手一弹，人头消失，而他则皱紧眉头，吐出两个字——幻象？！


为什么会有幻象留在这里迷惑人？他凝神站了片刻，又习惯性的吸吸鼻子，谨慎的避开水柱，到其它几个黑圈看了看，发现了不同的女人残骸，有断手、断脚、半只乳房，当然也都是幻觉，并非实体。


这让他疑惑万分。


被害人是死在冰面上的，自然没有尸块落入水中，但为什么会出现残骸的幻象呢？而他阴眼所看到的情景，表明这些幻象都是由一些残破的魂魄形成，唯一的解释就是，被害人不仅身体死亡，连魂魄也被驱散了。


杀人的情景一定非常恐怖，冲击也非常强烈，所以被死者的心念折射到冰面之下，有如录象一样，而那太过深刻的恐惧感形成了能量强大的恶气，恰巧被他释放了。


杀人的是什么东西？居然能把人的魂魄震散，还吓得附近所有的灵体不敢出没？被害人当时经历了怎样的恐怖呢？


“幸亏是我。”他轻喃，随手化解那些可怕的邪恶之气，然后慢慢离开。


当他的身影消失，河面又恢复到死寂一片，似乎从没发生过什么，除了那黑色的圈，有如空洞的眼睛，呆滞的盯着阴沉的天空。

第三章 凶手还会作案


几天后，花蕾顺利的拿到警方的案情报告。


“很有效率嘛，花骨朵。”包大同抒抒花蕾的头发，感觉她的身体在瞬间有点僵硬紧张。


“你真的想调查这个系列凶案吗？”过了好一会儿，花蕾见包大同埋头在文件上，修长的眉习惯性的紧蹙着中。忍不住问道。


《零杂志》已经出了三期了，反响出乎意料的好，许多书店和报刊亭都脱销了，看来恐怖文化很有市场，再说因为全是由真事改编的，故事显得格外好看。但包大同不是为了钱就做某些事的人，他做这些似乎都有缘故。


第一起灵异案件发生时，他正在泡美院的校花，因护花心切而积极介入；被牵到第二起灵异案件中是因为他偶遇了凌小佳，照样是因为护花之心而去破解谜团；第三次是她遇到的怪事，虽然包大同对她从来若即若离，忽冷忽热，但勉强也算得上是为了护花吧。


三起怪案，他都是为了女人而牵扯了进去。那么这次呢？为什么这么主动？难道仅仅因为被害人是三名女性？难道只要和女人有关，他就主动积极？


厚，这个人，游牧花花公子的脾性什么时候才能改！


“花骨朵，你在偷瞄我哦。”包大同头也不抬、语气轻松，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不是在看可怕的凶案现场鉴定报告和验尸报告，而是在看杂志或者小说。


“是不是觉得我很帅啊？”他又说，性感的唇弯了个好看的弧度。


他确实是很帅，眉毛长而不杂，英气十足，眼睛有神，鼻子和嘴长得都很漂亮，脸部和身体线条清晰。但尽管这是事实，花蕾还是从鼻子中呼出一口气，奉送了三个字，“自恋狂。”


“死丫头，居然敢冷哼我。”包大同突然扔下手中的文件，一下子跳到花蕾的眼前，猎豹一样灵活矫健。


他本想吓唬一下花蕾的，没想到花蕾反应不及，只惊叫一声，本能的倒退，绊倒在了长沙发上，由于下意识的猛拉他的手臂，两人像叠罗汉一样紧贴着躺倒在一起。


包大同心里有一股火“蹭”的被点燃了，感觉花蕾的小心脏就在自己的胸膛下面急速的跳动，带得他的心跳也快了起来。


这死丫头，身材真有料，抱起来软软绵绵的舒服。大概是游牧之神地球温室效应，冬天已经没点严酷的样子了，现在就好热，那天送这丫头回家时的烦躁感又来了。


不知为什么，最近他对花蕾很有感觉，看来男人生病是心防最脆弱的时候，如果被人温柔的贴身照顾，心就很自然的为某人软化。


不行，他的原则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但是——不过——如果——这兔子特别可爱呢？唉，身体本来就是最诚实的，总是早于心灵和思想产生渴望。


万里说过，男人特别容易对和他一起工作到深夜的女人产生别样情怀，而他和花蕾不仅是经常一起工作到深夜，甚至算得上是出生入死，在这种情况下有点别的想法是自然的。也就是说，他很正常，一点也不反常。


话说，阿瞻和小夏是这样相爱的吗？


不，等等，他和花蕾与阿瞻小夏不同。他不要再爱上任何一个人，也不要再伤害谁了。


眼对眼、鼻对鼻、口对口，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感觉时间都静止了。暧昧、尴尬、莫名其妙的心慌、排斥又吸引的气息，浓重的弥漫在空气中。


“咣当”一声，门被推开了，购物归来的小夏，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打破了这就要走火的气氛，把沙发上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啊！”小夏愣了一下后大叫一声，“老公，我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失明？”她夸张的把东西全扔在地上，伸直了手臂，转身摸索着走，反应真是超一流的快。


“不要麻烦阿瞻，我会治失明。”包大同站起来，相比花蕾的面红耳赤，他的神态自然极了，脸皮之厚不是花蕾这种等级的人可以相比，“来，让医生叔叔看看。”


小夏走过去关上门，一本正经地道：“可能是外面冷，房子里又太‘热’了，瞬间视觉错乱而已。你们看，现在又好了。”游牧她意有所指的说起冷与热。


包大同被气乐了，“你当是戴眼镜啊，从冷的地方进来，会模糊镜片？现在是上班时间，你却跑出去逛街，你说要怎么办吧。”


“你不用杀人灭口，反正我什么也没有看见。”小夏眨了一下眼睛。


她知道包大同脸皮厚，但花蕾却是个极单纯的个性，在这年头很少见的。她不想让花蕾尴尬，于是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复印文件，随口问道：“大同，你真要管这件事吗？”


“是啊，我也当一回城市猎人嘛。”包大同走过去拿回文件，不让小夏看到里面的现场照片和尸检图片。


这三件凶案都非常血腥，现场血流成河，肢体残破，如果被阳气弱的小夏看到，说不定会做噩梦，那时候阮瞻又要来找他麻烦。


想到这儿，他回着看了一眼花蕾，知道她是看过这些的，不禁有些心疼和可怜之感。这丫头可没人这样呵护，好在她不是没事就伤春悲秋的林黛玉型，不会为此而自怜身世。


据警方的报告，他大致了解了一些三起凶案的情况。


首先，受害者是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性，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游牧之神凶手有选择猎物的目的性，这三个人都是护士。


其次，三名受害者虽然不是一家医院工作，但却是好朋友。因为在她们的遗物中发现了照片合影。照片是学生时代的，也就是说她们毕业于同一间护士学校。


第三，她们都被肢解了。尸检表明，被肢解的部位不平滑，是被生生扯掉和咬掉的。奇怪的是，从咬噬的部位看，不像是野兽的牙齿，而像是人类的。而且，第一具尸体只是被肢解，第二具和第三具尸体却都有不同程度的缺损情况，虽然不能说是被吃掉了，但发现尸体的地点没有肢体残渣，不排除杀人吃肉的可能。


食人鬼？！


这个物种，他曾经听他老爹提过，但却从没见过，搭上上回那个吊死后还能拥有肉身的段德祥，最近发生的怪事确实太多了。这是偶然，还是有阴谋在这城市的黑暗中悄悄酝酿？


而在这凶案中最可怕的是，尸检中根据肌体反应和现场血液的喷溅角度，法医和专业鉴定人员判断出死者是被活着肢解的。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恐惧啊。应该比凌迟还要疼痛，比被吃掉还要绝望，是一种无法回避的酷刑吧！


那天他在金水河看到的死者魂魄全散了，残魂幻化出残体地样子，这说明在这凶残的杀人方法下，死者真是被吓到魂飞魄散。再考虑到小河附近根本没有灵体游荡，被害人的血迹也只在冰面中心才有，可以推测第一起凶案的杀人现场和弃尸地点同在金水河的冰面上。


尽管从常理上讲非常不可能，但事实却指向这个解释，也许凶手有什么方法可以蒙蔽人类的肉眼，也许凶手轻得可以不怕冰面危薄。


而河面宽阔，行凶的场面肯定散发出了很强的凶煞之气，所以这附近才变得那么“干净”，所有路过的、徘徊的、游荡的东西都躲开了，并暂时不会出现，那是死而就有的本能。


但，凶手怎么能让死者不反抗呢？报告上说，三名死者都没有挣扎的痕迹，不过却在死前经历了极度恐惧。难道这凶手会麻醉人的肉体神经？


游牧之神他以前看过一个德国电影，说的就是一个混蛋医生发明的一种麻醉剂，给人注射后，能让人在清醒的情况下，看到自己被活生生的解剖。


那很变态，但他觉得在这个系列杀人案中，不是人为，他地第六感没有骗他，这是一起灵异案件。


第一起凶案是在冰面上，犯罪痕迹少是正常的，但第二起和第三起凶案现场也一样就有点奇怪了。警方认为这是一个变态的连环杀手做的，而且是老手，具备丰富的反侦察经验，懂得湮灭证据。


包大同理解警方会得出这这样的结论，但他却知道那绝不可能，因为凶手做了人类不能做到的事，比如吓跑凶案现场附近的灵体。


事实上，前两天夜里他去过另两个案发现场，都没有发现“好兄弟”出现的迹象。


从犯罪现场甄别出的、唯一有价值的线索是一对脚印，据脚印的大小、痕迹的深浅、步幅、步频、步态来分析，那脚印属于一个身高在一米八零到一米八五之间的瘦弱男人，走路轻且浅，举止慢条斯理，并且左腿有伤。


凶手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他居然可以诱骗女人到了这么偏僻的地方，然后从容而缓慢的杀掉她们，或者还吃掉？


为什么选择护士？这怪物对医院或者护士有强烈的怨念吗？而为什么，这三名死者是朋友？是她们在学校时一起干什么事，这才招惹来这样残忍的杀身之祸的吗？


凶手还会继续行动的，这一点非常肯定。因为死者在学校的好友一共有六个，照片上还有三个人仍然活着。凭借本能的预感，他知道那三个人是凶手的猎物。

第四章 要不，一起睡？


“听来好像很复杂，我来帮忙如何？”听包大同大概讲了一下案情，小夏道。


包大同以手指顶在小夏的额头，把她凑近的头推开，“别害我，你这体质再招来什么，还不够给我添乱的呢。”


小夏点点头，意有所指的道：“也是哈，那就让花蕾继续当你的助手吧，反正你们配合的特别——那个和谐自然。”


包大同叹了口气，就知道小夏什么都看到了，也知道她那心里装不住事，早晚要挖苦人才开心。这女人自婚后八卦了很多，如果乱点鸳鸯谱可就麻烦了。


以后，要如何对花蕾呢？


“既然三名受害者都是护士，而且不是在同一医院，不如我们分头进行。”一直没说话的花蕾突然提议。


包大同和小夏异口同声的反对。小夏是为了给这一对别扭的人创造独处的机会，而包大同则是怕花蕾出了危险。要说医院这种地方，怪事异事可出得多了。


他本不想让花蕾管这件事，但女人什么时候听过话？不让她去，游牧她自己偷偷去，还不如把她带在身边，至少万事有他来顶。


“那我们要先调查哪一间医院呢？是第一起凶案中的——”花蕾听包大同说会带她一起，很开心，立即进入破案状态，拿起那份复印来的警方报告看了一眼，“周—萌”她念着第一名死者的名子，“是从她开始调查吗？”


“这倒不必，看到哪家医院路比较近好了。”包大同无可不可的道。


“但是，你觉得凶手作案的动机和医院有关吗？”因为包大同从不透露内心的想法。花蕾不禁好奇。


“未必，但是很有可能。我们要做的，不就是排除所有不可能的，最后找出真相吗？”


“那我们先……”


“先睡觉。”包大同站起身来。伸出了双臂。花蕾以为他又要扑她，急忙后退，结果再度跌坐在沙发上。


没想到包大同只是伸了个懒腰，笑眯眯的看着她，“唉唉，花骨朵你不纯洁，脑子里对我展开什么想像了？要不，一起睡？”他眨了一下眼睛。有些挑逗的意味，花蕾大窘。


小夏一个垫子扔过来，“大白天睡什么觉？”


包大同敏捷的接住砸向他的东西。“因为我晚上要夜探医院，所以要提前存上一点睡眠。”他说着就跑到楼上去，打算躺在床上理清一些繁乱的线索。


照片上的六个人分别名叫付艳秋、孙君、苗小莉、费娜、张小羽和周萌。其中，周萌、孙君和苗小莉已经被杀死，剩下的三个人暂时平安。


鉴于死者的特征比较集中——都是护士，毕业于一间护士学校，彼此间是好友，那么游牧之神他能想到凶手可能继续对其他三人动手，警方也不是白痴，自然也能推测到。也就是说，那三个幸存者一定会被暗中保护起来，他不能太明显的前去调查。


但是，假如他“生病”了，或者花蕾身体不适的话，到医院去应该没问题。而那三个幸存者会有危险只是一种推测，她们不可能为此长时间不工作。


一般医院的护士都有工作表，有的放在电脑中，有的直接打印在纸上贴上墙，他今天晚上出动，一来是为了探探那几间医院有无游荡的凶物，二来是要偷轮值工作表来研究一下，看看那几名涉案护士的工作规律。掌握她们活动的时间，是调查所必备的线索。


这六名护士分属五家不同的医院，几乎覆盖了本市最大型的医疗场所，有专科的、有综合性的、有疗养性质的。从医院的角度来考虑，表面上并没有与案件相联系的地方。假如那凶物是死于医院，甚至是死于医疗事故的，不可能对五家性质不同的医院都有怨念。


所以，是这六名护士私人之间的关系维系着脆弱的线索，也就是说，凶物之所以对她们动手，估计是她们共同做过些什么，或者有一件事与她们六个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然，不能排除令她们面临危险的事与医院的背景有关。


六名护士中，唯有第一起凶案的被害人周萌与仍然活着的在同一家医院。这是一家肾病专科医院，周萌是住院部的，付艳秋年纪较长，业务能力也强，是手术室的护士长。


花蕾弄来的警方报告并不齐全，实际上那些线索都不是绝密，而且也很粗疏。但花蕾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也给他继续调查下去提供了方向。


他决定首先夜探医院，然后想办法能呆在医院一段时间，和其他护士搞好关系，探听医院怪谈和那六名护士的私人生活，从各种琐事中排查引来凶物的线索。


当然如果能和幸存者直接对话更好，但只怕有点难度。


想必那三名幸存者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了吧？如果她们真的曾经做过什么，能招致这么残忍报复的，肯定是不能对人言明的隐密事件，不可能轻易告诉别人。如果她们是无意中招惹了什么，只怕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不然就会想办法躲避了，就算为了保命，也会告诉警方。


总之这事方向明确，不过其中的秘密还是很多的，需要一一大白于天下。


凶物选择猎物有目标性，因为游牧他没有胡乱杀人，至少目前是如此。那么这六个女人做过什么？还是无意中看到过什么？介入过什么呢？


他想了一会儿，之后真的睡着了。花蕾悄悄来看的时候，他睡得正香，平常看来又帅又坏的脸这一刻显得无比温柔和安静，还带一点点脆弱，让花蕾的心瞬间就柔软了起来。


天色已晚，小夏两个小时前下班了，是阮瞻亲自来接的。她真羡慕这两个人，他们如此相爱，和一般到了适婚年纪，双方看着条件相当就结婚的男女不同。


这样，才是真正的婚姻吧？她什么时候也能过这样的生活呢？她微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包大同的睡颜，决定一会儿再叫他吃晚饭，自己则轻手轻脚的回到楼下。


窗外，几天前的积雪还堆在路边的绿化带上，呈圆锥形，不知为什么，花蕾觉得那像坟墓。或者是心态的问题吧，为什么她不会觉得那像一座座小山，或者小型粮仓呢？


难道说死亡的阴影一直藏在她的心底吗？可明明，老头子说她已经完全康复了啊。


而天色，再度阴沉了下来。本来就黑得早的冬夜，现在更增加了一份阴冷的压迫感，气象预报说最近一周会连续降雪，提醒市民出行时注意安全。


安静让花蕾有些心慌，干脆坐在沙发上，拿起那份报告。


给包大同之前，她大概看过一些，但看得并不仔细，现在她打算细细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担出什么好的建议。说是跟包大同一起破获灵异案件，可她除了做些水磨功夫，并且利用背景关系给他搜集各类情报外，就没出过什么力。


是她太笨，还是他太聪明？


文件夹中的照片和图片都是打印上的，彩色打印机的质量不太好，照片有些模糊，但也正因为如此，那些深色的血、阴暗的地面、白色的尸体就更加刺激人的视觉。


花蕾强迫自己仔细观察，发现第一起凶案的现场，血液都结了冰，洁白的冰面上除了残存的尸体空无一物。第二起凶案现场是在一间废旧仓库，周围很凌乱，但尸体周围很干净。第三起凶案是在三十七路公交车接近郊区的总站。那是一个四面是铁栅栏的大院子，尸体被弃在乘车卡充值处的小房子后面，那里有下水道口和垃圾筒，奇怪的是，尸体周围还是很干净。


凶手有洁癖？或者他杀人时必须保持整洁？还是——他就餐时需要干净的环境？


花蕾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心里一阵烦恶，差点吐了。报告说不排除凶手杀人吃尸体的可能，而包大同说这是一件灵异案件，难道鬼也有变态的？


嘶啦！


一个声音突然从门边传来。吓了正沉浸在思索中的花蕾一跳。这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外摸索，正试图要进来。而且，那东西的指甲很长，游牧之神刮起门来有些刺耳。


嘶啦！嘶啦！嘶啦！咚咚咚！


花蕾还在不知所措，门外的东西加快了推门的动作，甚至还轻撞了起来，声音一点也不规则。花蕾只觉得一颗心悬在了喉咙，下意识的前后左右看看，想起这房子没有邪物进得来，于是鼓起勇气，慢慢走到门边去，不发出一点脚步声。


从门镜往外看，空无一物，林萌道已经没有树萌了，街面被风吹得镜面一样。这让她心里一紧，想起那个小吊死鬼来敲门时，紧贴着门站立，她也是看不到人影。


呜……


门外的东西开始哼哼，同时又开始挠门了，而花蕾一恍神间，似乎看到了毛茸茸的东西。


“大同大同大同！”她吓得后退，惊叫了几声。


十几秒后包大跑到楼口，“怎么了？”他问，因为起得猛了，有点眨眼惺忪的。


花蕾指了指门，而门外的东西非常配合，持续发出了怪声。


“有客来访，别怕。”包大同走下门边，先是从门镜往外看了看，然后把花蕾护在身后，猛的拉开了门。


几乎在开门的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嗖”的一下窜了进来。

第五章 她被肢解了


“哪来的狗？！”花蕾惊叫一声，瞪着包大同。


包大同摊开了手，表示自己也很纳闷。倒是那条狗毫不客气的直冲进了房里，一跃就跳上了沙发，舒服的窝下，前腿像小羊一样内弯了起来，两只圆圆的黑眼睛盯着站在门边发愣的人类。


这狗算是中型犬。长得有点像金毛猎犬，不过却是纯黑色的，体形也略小。从它肮脏的外表和那股不管到哪都能呆得舒服的神态上来看，花蕾马上判断出这是一只流浪狗。


可是流浪狗怎么会闯到这里来？刚才在外面又挠又抓，好象是回家似的。又看了一眼包大同，发现他似乎想起点什么来，慢慢向那条狗走去。


“哈，我认识你，可是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他伸手去摸狗耳朵，奇怪的是，本来对陌生人很敏感戒备的动物却没有动。任包大同的手抚上了它的头。


“它是谁？”花蕾关上房门，跑过去问。


那狗谄媚的舔了一下她的手，把她逗乐了。


“就是你差点被段德祥娶走的那事，我在彩虹桥下见到过这狗。前后两回。第二回它还叼了个布哇哇，也不知道从哪儿弄的，间接引我找到了高媒婆那儿。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无意帮的我，还是有灵性。”包大同看了看沙发，哀叹着看到沙发已经被弄脏了。


“你也见过的，不过当时你吓坏了，所以记不得了。”他说着跑到浴室拿了块浴巾出来，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从哪个角度下手，能既不会弄脏自己身上的衣服，还能把这闯入者丢出去。最后是花蕾一把夺过浴巾，很费力的把狗狗抱起，但是她没走到门边，而是向浴室走去。害包大同白白为她开门了。


“喂喂。你要干什么？难道要收养流浪动物啊。”包大同追在后面，“你可想好，不要临时起意，决定后就要负责到底。养狗证一年要不少钱，还要早上溜它，管它吃喝拉撒。生病要看医生，狗毛飘得到处都是，比养个孩子还麻烦，你听到没有。可不能养了又抛弃，这也太不人道了。”


花蕾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没说要养啊，可是你说过，霜前冷。雪后寒，才下过大雪，外面冷呢，它没吃没喝，没有住的地方，好可怜。再说，今晚还会下雪，你难道忍心它在外面冻饿而死？至少……收留它一个晚上吧。”


“呜呜。”狗乞怜的哼了几声，往花蕾怀里缩了缩。


包大同打了一下狗头，“你倒很有灵性，知道向我家心软的花骨朵撒娇。好吧，就留你一晚。不过你想过没。它居然找到这里来，好象自己求收养，正常的狗会这样吗？”后半句是和花蕾说的。


花蕾不说话。只把狗放到了浴盆中，然后放热水，细心的用手掌感觉水温。


一般来说流浪狗是不爱洗澡的。但这只却不同，它站着不动，任花蕾清洗它的身体，一直朝着包大同吐舌头。感觉真是哈到了极点。看到它这种谄媚的模样，包大同也狠不下心真把它丢出去。


虽然这狗能找到这里来很奇怪，但狗做的奇怪的事多了，比如千里寻主人什么的，报纸上经常有报道。也许，他太好了，使得这动物本能的喜欢他。


“过来帮忙啊。”花蕾把包大同用的洗发香波洒在了狗身上。


包大同没办法，只得过来帮忙，两人齐心合力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这才让这只狗露出了本来面貌。


它确实是一只黑狗，但不是全黑，四个蹄是雪白的。额头上也有一道横向的白痕。这种狗在民间被称为孝狗，据说养这种狗的人会家宅不宁，主人也会死去。所以，孝狗没人要，好在这样的狗非常少见，但从此可判断出这只狗有可能是被抛弃的。


“你倒不怕咒到我。”包大同咕哝了一句，但其实心中对这类民间传说不太在意。他自己就是类似于游走阴阳两界的人，怎么会在乎这些东西。


给它弄了点吃的，看它很快就吃光，连食盆都舔得干干净净，包大同笑骂道：“老子还没吃呢，先让你吃了。你除了吃还会什么？头两回见到你，你都胆小的要命，作为一只狗，这是非常可耻的。这样吧，老子赐你一个名字，就叫废物。如何？”


狗从喉咙中“呜”了两声，又舔了一下包大同的手，表示它极其的友好和对包大同极其的友爱。


被从心眼儿里崇拜和喜欢。不管对方是人还是别的东西，也不管其动机是什么，都是让人愉快的，所以包大同很开心的“暂时”收留了“废物”。


而就在他和花蕾为废物忙碌的时候，本市的肿瘤专科医院中，幸存者之一的护士费娜正走在医院的走廊中，手中拿着护士长让她送到急诊部的药品。


三个好朋友那么可怕的死去了，她很害怕，似乎感觉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这不是胡思乱想，而是一种预感，她很希望这是因为恐惧而产生的错误想法，但心里就是不安。


为什么呢？怎么会有人要杀她们？那个凶手是谁？反正她自己是没伤害过人，也不记得其他五个朋友提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事。她们六个人似乎没有共同牵扯到某件事和某个人，想来想去，她们集体出现的情况只有两个——读书时和每月定期的聚会。


难道是在这两种情况下招惹到了什么？读书时，学校都是女生，但她们总是和附近的警察学校的学生约会，不会是一个警察在追杀她们吧？


她心中冒出了这个想法，要知道六个人中，苗小莉身高有一七六，身体健美有力，武术、柔道、跆拳道、甚至拳击都学过，一般的男人是无法制服她的。


照这样说，凶手应该是个高大有力的男人。可是那个肢解——为什么……？


想到这儿，她打了个寒战，忽然发现走廊中就只有她一个人，光滑干净的地板反射着幽光、长而曲折的走廊似乎隐藏着什么，两侧漆黑着的各种诊疗室更仿佛有些细微的声音传来。


别自己吓唬自己了，凶手还不至于敢跑到医院来行凶！她对自己说，从衣袋中拿出手机看了看，十点十三分，除了急诊部，这个时候确实很少有人会出现了。


她下意识的以手指抚摸着按键3，那是她设的快捷键，只要一按，就会自动接通医院的保安室，真有什么袭击她，保安立即就能来营救。而下了班，男朋友会来接她，她又和父母住在一起，只要不落单，凶手就算想杀她也没有机会。


除了——现在。


快离开，只要见到一个人就好了。她想着，合上了手机，习惯性的对着手机光滑的金属外壳照了一下，蓦然发现有什么不对。


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不知是何时出现的，头就贴在她的脑后，好象是和她一起照镜子。脸黑漆漆的，因为咧着嘴笑，一口雪白的尖牙闪烁着寒光。


她尖叫一声，骇然转身，但身后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声音，可她却感到有什么阴森的笑着，有一股凉风吹着她的颈窝，寒意像冰冷的水，迅速蔓延到全身。


无意识的又照了手机壳一眼，骇然发现那个头仍然在，似乎是她肩膀上多长出个头似的。


手机和药物被扔到了地下，她开始狂奔，边跑边拼命拍打着自己的肩膀，想把那东西打走。要是有一个人出现就好了，只要有一个人，凶手就不能明目张胆的杀她！


门诊部的大楼是圆现的，走廊也是圆形，这样看到的景物总是会循序渐进的出现。费娜跑了不知多久，终于发现前方出现了一双腿，长长的伸着，接着看到一个男人坐在候诊椅上，似乎是忍受着什么疼痛，双肘支着膝盖，上身的力量全压在了腿上。


啊，有人，终于看到人了！


“先生，您怎么了？”她停下脚步，气喘吁吁的问，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人出现，感觉肩膀上也没那么重而凉了。


男人一抬头，费娜心里一抖。


这男人太帅了，酷似金城武，但更冷漠些，有些原始的气质。


“您不舒服吗？”她不停的前后张望，生怕有什么追上来，但要让她自己离开，却又有点不敢。


男人不说话，只点了点头，脸色有点苍白，大概是因为病痛。


“那我送您到急诊那边好了。”她殷勤的说，很想有人陪她离开这地方，于是她扶起那个男人，向急诊部走去。


男人看来很瘦，但死沉死沉的，微温的身体有些僵硬，左腿还有伤。她腿一软，差点跌倒，还好咬牙顶住了。不过在一瞬间，她脑筋一热，似乎不记得路在哪里。


她迷迷糊糊的走着，直到进入一个房间才情醒过来，愕然发现这里是X光室，也不知道是怎么开锁进来的，而她明明没有钥匙。


转头看向扶着的男人，见他的脸没有变化，但神态和眼神却不同了——嗜血的兴奋、复仇的快乐、阴森的恨、原始的愤怒，这一切让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们六个人做过的一件事。


可是来不及了，她感觉脖子上传来一阵湿凉感觉，然后不受控制的向房间中央宽大的金属床走去。


她被肢解了，无法形容的痛与恐惧，当她的身体被慢慢撕裂的时候，她只能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绝望的望着屋顶。


她无能为力，只有被惩罚的罪恶感。而空气浑浊了起来，除了血味，还有一种别样的腥气。

第六章 有鬼


是包大同发现的第四起凶案现场。


当他和花蕾来到市肿瘤医院时，立即感到了死亡和血腥的气息，因此直接找到了X光室。


血流成河是预料中的。但尸体的状况却让他心中一寒，继而有些愤怒。


真的是食人鬼？还是真有那么大的仇怨？！


“快离开。”他一返身，蒙住花蕾的眼睛。推着她走，不让她看到这么残酷的场面。


金属床上，已经被肢解的尸体拼接着摆放好，显露出凶手的挑衅和恶意。而事实上，已经不存在什么尸体了。因为被害人全身的肌肉全部被撕扯了下来，只剩下一副血淋淋的骨架，残肉甩得到处都是，从肉量上来看，肯定消失了一部分。至于是被拿走了，还是被吃掉了，不得而知。


惟有死者的头保持完好，由于失血而惨白，一双眼睛后翻。只用眼白盯着房间入口，似乎大叫着：冤枉！救命！


根据事先掌握的情报，六人照片中在肿瘤医院工作的护士叫费娜，警方的报告中附上了她的照片。所以。虽然人死后变化很大，包大同还是一眼就认出死者正是她。


当时他开玩笑说哪家医院离杂志社比较近就先到哪里来调查，肿瘤医院是最近的一家，但没想到居然目睹了凶案现场。


只一秒，他就断定这里和前面三起凶案的现场一样，干净得很，而且凶手已经逃了。虽然在遍地的血浆中印下了一个男人的脚印，直通向内室，但内室绝没有藏着人，也没有藏着其它的东西。


那脚印和摆好的尸体一样，是一中示威，或者说是吓唬人的。从这种情况来看，这不是什么食人鬼做的案，肯定有极大怨念的凶物杀的人。


那六个女人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以致遭到这样残酷的报复呢？


“花骨朵，你得‘生病’住院。”包大同在向医院保安报告了凶案后对花蕾说。


从X光室出来后，他一直拉着花蕾跑，手很稳定，并不慌乱，这么做可能为了要那个气喘吁吁的效果。所以无论是半路遇到的护士和保安处的保安。都看到他“紧张得脸发白”去报案，很符合受了惊吓的传统形象。


“为什么不是你病？”花蕾听到不远处的保安惊叫了一声，立即感觉要干呕，感觉肠胃中在翻江倒海。


虽然包大同体贴的没有让她看到现场的样子。但是那一瞬间映入眼帘的、蛰人眼的血红，还有那刺鼻的血腥味，都让她难受极了。


现在，那些保安要接受这种精神上的伤害了。


“唉，一个病人是不能满医院乱窜的。”包大同揽住花蕾的肩，把她紧张的微颤压下，“咱们可是要调查这怪案，你要有牺牲精神。你做幌子，我来调查。别怕，在住院其间，我会一直陪你。”


他说得自然，可花蕾却听得心里热呼呼的。恐惧感一扫而空。她抬头看看这个表面上吊儿郎当。但关键时候非常靠得住的人，迷糊的点了点头，再一次顺从了他的安排。


“那要得什么病好呢？”看着两名保安大步跑出X光室，扶着墙壁呕吐。另一个人在疯了一样的打电话报警，花蕾又感觉胃受到了刺激，连忙转身。


“就说心脏不舒服，呼吸困难，结果刚才看到了可怕的东西，受到了惊吓。这个病因好，有偶发性。不容易查的出来，明天再来也可以。而且住院观察几天是正常的，没有人会怀疑。”包大同挡住了花蕾的视线。和她大略研究了一下对警察要怎么说，才说完，警车就到了。


一切顺利，只是当包大同扶着脸色苍白的花蕾离开警局时。一名警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花蕾的苍白是真的，因为她撒谎时就会这样，而包大同对那道怀疑的目光则感到有些警惕。


不过他还是按照计划。陪“女朋友”花蕾住进了肿瘤医院。这家医院虽然是肿瘤专科，但也收治有其他病因的病人，只不过医疗的主攻方向不同。


进入这家医院的人多是恶新肿瘤患者。死亡率较高，每天的手术更是多。又是见血又是破气，所以比别家医院更森冷些，而花蕾所住的心脏病区的病人却不太多，倒给了包大同很多时间和漂亮的护士妹妹们打交道、套近乎。


值日表是不用看了，因为费娜已死，再没有必要依照她上班的时间来接近她，了解她，于是他假装很八卦的样子，从其他护士处了解了一些情况。


据说费娜平时是一个性格很温和的人，还被评为过优秀护士，对病人的态度特别好。甚至有病人在出院后还带来礼物看她。在同事眼里，她连蚂蚁也不会伤害，更不会得罪人。所以实在想象不到什么人会伤害她，唯一的解释就是凶手是变态的。


费娜还没有结婚，但有一个固定的男友，名叫向伟，本市肾病专科医院的主治医生，是同在肾病医院工作的朋友给介绍费娜认识的。


费娜本人不太漂亮，身材又很平板，而向伟帅而多金。年纪轻轻就在医学界有小名气，这两人在一起，招致了许多闲言碎语，但他们却保持了五年的关系。让那些断言此情不能长久的人跌碎了一地眼镜。


费娜在别人眼中是幸运幸福的，她也表现出幸福幸运的样子，可据和她关系非常好的同事说，总觉得她和向伟之间有什么不对。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只是觉得事实并非是表面所表现出来的样子。


向伟是本市肾病专科医院的医生。而第一名死者周萌和目前还幸存的付艳秋都是在这家医院工作的护士，那么，她们是不是这段恋情的介绍人呢？是已死的周萌，还是幸存的付艳秋？这段感情与这场残忍的凶杀有关系吗？


包大同对费娜的调查。至此就暂时没有什么疑问了。他甚至打听到了费娜和几个同学好友会定时去一个地方聚会，每个月一次，如果正赶上她排到晚班，她会为此请假或者唤班，好象那个聚会对她而言非常重要，不能缺席似的。


如果她聚会中的朋友就是照片上的六个人，那么除了在学校中的关联外，她们就有了新的共同点。


包大同之所以这么轻易就打听到这么多有用的事，是因为有警察早就来调查过这些了，刺激出了许多被人们忽视和遗忘的事情。而在医院发生了这样可怕的凶案，所有人都人心惶惶，既然警方没有让他们封口，可爱的男人包大同好奇一问，自然毫不隐瞒的说了。


“有鬼！有鬼！”包大同正帮着花蕾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出院。再去调查别的地方，值班的几名护士跑了进来，紧缩包大同身边。


“怎么了？”包大同皱紧眉。


一个圆脸小护士结结巴巴的道：“有那个……来逛……病房了。”她小脸惨白。看似不是开玩笑。


其实医院嘛。总是有点不干净的东西，人们有时候晚上探病，会有突然毛发直竖的感觉，那可不只是心理作用。但是多数医院都是平静的，不过是有些游荡的东西，但他们很快就会离开，因为生老病死是人间必须，大部分人没有那么强烈的怨念，完全会顺从自然规律，就算再舍不得也是一样。


在这呆了两天。他晚上亲眼看到有“人”在走廊中来回走，拖着残肢断臂，或者胸膛还打开着，肚子好象一个黑洞。还看到过经过放疗化疗的折磨，已经不成人形的孩子，紧贴着走廊一侧站着，每一个人路过。他们都会去拉人家的手。


有的人敏感，会觉得瞬间有一丝寒意，但不会在意。而医手圣心的人自然有一股先天之气，邪物不可靠近。不管是恶意还是善意。至于医德缺乏的人——唉，什么也不说了。


“不会吧？你们是白衣天使，天生能战胜邪魔。不怕。”包大同安慰道。


“不是的。真的有鬼！”另一个瘦高的小护士道，“我和张姐到水房去打水，可是看到一个东西从半空中飘过来。一眨眼又不见了。”这小护士惊魂未定，但有包大同在。说话倒还流畅，“开始我还以为是眼花，可是后来又看到了，是个——人形！”说着看了看身边那年纪稍长的护士。


那护士用力点头，表示是事情的真实性，之后又说：“我们回来的时候一直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却又不见有人，等进了护士站，听到走廊总有脚步声回荡。嗒嗒……嗒嗒。”


啪！


那年纪大的护士一边描述一边后退，不小心踢翻了椅子。其余的女人本来就因为她以象声词描述那脚步声而提着心，这下立即惊叫起来。


“没事没事，你们呆在这儿，我出去看看。”包大同道，借机摆脱那六只抓紧自己胳膊的手。


“不行，太危险了，我们一起躲在这儿吧。”圆脸小护士天真的说。


“那哪行，其他病房的病人叫你们怎么办？敢一个人去吗？”包大同问，得到了否定的答复。“所以我去看一下就行了。别怕，我阳气旺得很，神鬼不侵的。”


“我跟你去。”花蕾挤上前，拉住包大同的手。

第七章


花蕾一说跟着，其他三名护士也非要同时行动不可，结果包大同只好带着一队娘子军在漆黑的冬夜里跑去楼后的XX水房。


“有情况吗？”花蕾因为紧张而手心出汗，但包大同的手却温暖稳定，给了她的安全的信息。


包大同习惯性的吸了吸鼻子，北风带来的寒冷空气中有一丝埋伏的味道。但他轻松开花蕾的手，微笑道，“根本没事，一定是你们眼花了。唉，女人哪！”他说着向前走了两步，站在水房侧墙和一幢没有***的，大概是办公楼的侧墙所形成的细长通道中。


“这边是哪儿？”他往黑暗的深处一指。


那里。有一点模糊不明的光线。还有非常细微的吱嘎声传来，被北风一送，听来像细碎的呻呤。


“是医院后门。洗衣房也在那儿，但是前几天围墙突然塌了。目前正在修缮。”圆脸护士答道，之后不禁哆嗦了下，紧张的向四周看看，“这墙塌得古怪。就是前天夜里。大家都说”她不敢说下去了。


“小小年纪，别这么迷信。”包大同伸指弹了一下她的护士帽，“你们都呆在这儿别动，我过那边看看。”说着抬步就走。


四个女人都没有反驳他，但却不约而同的跟在他后面。似乎离开他才是真正的危险。


也不知是大楼还是水房歪，反正这条通道约有二十多米攻，外宽内窄，从一侧进入时还能三人并行，走到尽头时仅能有一人通过。黑暗、楼体的压迫感，以及骤然加大的、因为高楼和狭窄空间形成的楼间风。都使得走入这小小方寸之地的人头皮发麻，恍如是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包大同走在最前面，走到尽头时先探出身子看了看，放眼之处是一片断壁残墙，以及四处堆放的砖块水泥，一排小屋黑漆漆的，也许白天看不觉得什么，可是这会儿却让人感觉很阴沉。


略抬头，几条绳子死蛇一样软垂着，纵横横穿院落的上空，大概是平时晾衣服用的，此时上面挂着几件白衣服和一盏灯。


刚才他看到的一点光芒就是这盏灯散发出的。细瘦的电线上耷拉着一个灰蒙蒙的灯泡，被风吹得摇晃着，吱嘎作响。而那几件衣服则因为摄氏零下的温度，已经冻成硬绑绑的了，初初看去，仿佛半空中悬着几具僵硬的尸体。


“这边没事，回去吧。”他缩回身体，不动声色地说。


通道狭窄，他们返回去时不能换变位置，本来走在最前面的包大同成了断后，现在这队人中张护士走在最前。但是才走了几步，包大同突然感觉背后有异，汗毛全竖了起来，似乎有什么在欺近，可他才背过手画了一道符，那冰冷感又远了。


风呜咽的吹着。快速的脚步踩在冷硬的水泥地上。发出“噼哩啪啦”的响声，而因为人多步杂，仿佛总有什么在催赶一样。而当他们走到通道中间，一阵风力非常强的旋风突然卷了起来，异常凛冽冰凉，好像有一把刀从人脚下刮过似的。接着一个白惨惨的东西从头顶越过，啪的落地，阻住了去路。


张护士看也没看就尖叫起来，其余三个女人也慌做一团，本能地往后就跑，撞了包大同一个趔趄。他连忙侧身，让女人们从他身边挤过，然后向前几小，冲到那东西面前，飞起一脚，同时指尖符咒到。


“真是人吓人，吓死人。”做完这些，他笑着说。“你们洗衣房的人工作不认真，下班的时候忘记收衣服了。我刚才就看到几件医生穿的白大褂挂在那，被风吹得乱晃。妈的，冻得像个冰柱，吊死鬼似的，所以才吓了咱们一跳。来，快点从这破地方出去，墙下的风硬得很，吹多了会感冒。”


这惊吓非常突然。但包大同说得轻松，笑脸又好像一缕阳光，驱散了此处的阴霾。四个女人感觉稍微好了一点，于是不再争辩什么，快速从通道中退了出来。但她们虽然害怕之情稍减，可心中却仍不安，觉得这地方透着邪门。仿佛有东西在背后追似的。而院子中又很冷，所以几个人一路小跑着回到心脏区。


没人注意到，那件白大褂蠕动着，像一张废纸一样贴着地面趁风滑行，然后慢慢立了起来，追近了包大同，似乎要贴在他的背上。


包大同似乎没看到，只不露声色的反手一指，指尖的蓝色电光把那衣服击出了一个洞，在他掩饰的咳嗽声中，终于化为一件真正的衣服。


“明天我要和院长反应，洗衣房的人一定要严肃工作纪律，下班居然忘记收衣服！这样大风卷来卷去。实在太吓人了。我们就罢了，吓到病人可怎么得了，尤其是咱们心脏区的病人。惊吓会导致生命危险。”张护士气愤地说，“现在医院的事还不够多吗？凶杀、闹鬼”说到这儿，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另两名护士连忙随声附和。


花蕾望了包大同一眼，看他一脸没心没肺的模样，没有追问。


当时那衣服刮过来时，她虽然站得比较靠后，但是看清了一切，包大同的解释非常牵强。但那三个护士不是被吓得没有看清。就是潜意识的不敢相信真的有鬼。


人们总是会逃避一些可怕的东西，以为不承认就是没发生的。


从常识来说，哪有风大到可以卷起家冻成冰砣一样的衣服的？况且还飞得那么远。越过他们头顶后呈“站立”着的姿势，黑暗中乍一看，好像是一个一身白衣的人跪在通道中央，而且没有头。


她听老头说过，有凶物出现的地方，假如那地方阴气还很重，就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受那凶物的邪力所激，变得厉害起来。


包大同也说最近的系列凶杀案是一个邪物所做，那么会不会是因为那邪物出现，结果造成了在此处游荡的普通灵体变凶，结果附在衣服上，出来害人呢？


医院的洗衣房应该洗衣、消毒。之后烘干的，不过中年有太阳的时候，气温并没有这低，也有可能拿衣服来晾晒，结果因为不尽责，下班的时候忘记收了。但即使如此，衣服也不可能冻成冰柱一橛，所以那衣服那样挺括是有原因的，似乎有什么撑在衣服里面。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道理，可那三名护士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当然也不便说破。但是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以证明包大同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不是变态凶杀案。而是灵异案件，有一个不知名的凶物在为了一件不知道什么原因的事而报复那六个女人。


他还说过，那凶物越来越嗜血，就好像野兽，也许尝过人肉的滋味时还没那么凶残，但只要尝过一口就会变本加厉。就算那六个女人该死，那凶物报了仇后也可能再去伤害无辜，因为他会喜欢上这种屠杀的快感。


整整一个晚上，那几名护士一直拉着包大同呆在护士站，大概因为她们心中还是不安排的。但私下包大同告诉花蕾，这里的灵体都很正常。不过游荡几天即去，刚才那脏东西更是一时的激变，目前已经被他吓跑，当医院后门修好。在一般情况下就不会再出这类事件了。


“除非杀了费娜的凶手再回来，但这种可能性并不大了。”包大同说，“照理，他的目标应该是还幸存的张小羽和付艳秋。但是，他行凶目的性太明确了，警方一定会对这两人严密保护，那凶物要想接近不易。从目前看，他似乎总是挑这些女人落单时下手，看来他喜欢一个人静表的做事情，要不就是一个没胆的混账王八蛋。”


他最后一句话让花蕾心中发寒，似乎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好像自己正在被一个可怕的东西慢慢的肢解。


“那警方既然严密保护着另两个幸存者。咱们不是无法调查了吗？”早上出院后。花蕾问道。


“我们可以先调查另三名死者，也就是周萌、孙君、苗小莉的个人情况，然后再想其他办法接近张小羽和孙艳秋。办法嘛，总是人想出来的。”包大同上下打量了一下花蕾，“我看你身体还是不太好，不如去第三医院看一下，那是综合性医院，也许心脏科会也一点。“


“谁在第三医院来着？”花蕾无奈地问。


“苗小莉。据资料上说是身体最强健的一位，平常喜欢体育锻炼，一般的男人和她肉搏的话有可能会输。这样的女人，怎么会轻易被杀呢？哦，她就是死在古十七路公车终点站的那人。”


花蕾点点头，忽然有点气，“然后呢？我要得什么病？”


“第二位死者孙君是妇幼医院的助产师，你不可能‘病’得要去那家医院。”包大同轻轻一笑，眼睛瞄过花蕾的脸，“但是我的前女朋友是那家医院的会计。我可以从她那里打听。”


“第一个死者周萌呢？她不是在肾病专科医院吗？花蕾努力忽略包大同‘前女朋友’的事，强迫自己专注于案件本身，”我觉得那家医院最值得怀疑。毕竟有两名涉案护士在那里工作，而且第四名死者费娜的男朋友向伟是那里的主治医生，也可能是周萌或者付艳秋介绍的。这件感情事也许和凶案有关。


“幸存者付艳秋也在那家医院工作，目前不好接近，要等局势平静一点再行动。我相信她们暂时不会有事，那凶物吃了那么多东西，得不时间消化啊。”包大同眯起了眼。

第八章 铁窗


现在已经有四名护士遇害了，两名是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作的案，另两名干脆是在开放的地方进行的。凶手在选择猎物方面有明确的目的性、杀人手法上也有一致性。作案时间上大约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点之间。但他对作案地点的选择却很随意。只要被害人落了单，他随时可以杀人。


这也就是说，他潜藏在一个人们发现不了的地方，或者还是个沉默的跟踪者，但无论他选中的猎物藏在哪儿，他都有本事找出来，一一杀掉。


这是天性敏感还是后天邪力？还有，这六名护士死亡的顺序是事先选定的，还是随机的呢？


因为第三名被害人苗小莉正好是心脏病区的护士，打听起来比较容易，所以不到两天，包大同就带着入院观察的花蕾离开了第三医院，同时还带着对苗小莉的调查结果。


和以前得到的资料描述一样，她是个身体强健、身手敏捷的人，曾经治服过一个连男性保安人员都束手无策的、突然发狂的病人。


这样的女人。一般凶手是无法轻易下手的，但她也和其他死者一样，死前没有挣扎。身体内也无麻醉的痕迹，这样看来，凶手一定另有办法使被害人乖乖就范。


对于警方来说，这是案件的难点，但对于包大同来说就简单多了。凶手是个邪物，自然有可以操控人类的办法。有时候想想真悲哀，人类自诩为万物之灵。却散失了很多最原始的本能。容易被外力或者自己的内心所摆布。


而一般而言。人们都认为护士是白衣天使。是温柔漂亮的年轻女孩，而苗小莉却是男孩子气的，长相也是如此，所以至今为止连男朋友也没有。平时的生活单调寂寞，唯一的社交活动就是每月一次的聚会。


“又是聚会。”花蕾皱着秀气的眉，“她们是在学校期间招惹到了邪物，还是在聚会期间？或者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包大同抡着一根棒球杆，貌似心不在焉的道：“这要从那两位幸存者嘴里才挖的出来。这个系列凶案有报复的感觉，而如此大的怨恨肯定是见了血伤了命的，如果她们六个人做过这样的‘大事’，一定不会忘记。”


“可你又说，现在警方严密保护那两个幸存者，咱们无法接近。”花蕾颓然坐在沙发上，根本不知道包大同想的是什么。


“所以我们要先调查死者啊。她们死了。警反也已经调查过一轮，现在的她们除了尸体外已经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很少有人会注意。但对我们来讲。是从灵异的角度考虑这个案子，因此要调查的还多呢。”包大同放下球棒，走到窗边。


窗外，又一场大雪降临了。灰蒙蒙的天空下，一切美好的、不美的。又将会被一片银白所掩盖，天地都好象是梦幻中的。在这样的美景下，还会有罪恶继续进行吗？


调查第二名死者孙君的事，他不需要花蕾来掩护，只要问问他的前女友“之一”、就职于妇幼医院的会计如玉就可以了。他的每个女朋友都知道他是研究周易风水的法师。偶尔还算个命、驱个邪。他从不隐瞒这些。所以当他对类似于凶案类的东西感兴趣十，所有人都认为是正常的，没人会怀疑他的动机。


所谓奇怪的人做奇怪的事嘛。


不过安排和如玉“偶遇”，并且在一起叙旧时“无意”间问起孙君的死，费了他一点脑筋。他做人有一个最大的成功，那就是每次恋爱结束后。前女友都不会恨他。那意味着也不曾深深爱过吧？可他也再不需要掏心掏肺的爱了。他的人生信条是：情人相处，舒服为上。戒决长久，快乐第一。


“我胖了吗？”当两人街心公园散步的时候，如玉问。


这个街心公园就在妇幼医院的附近，坐落在三岔路口的中央，三个路口的车辆互相看不见，但路口分别有功能很不错的交通灯，现在地面被冰雪覆盖了，看不到地面上纵横交错的斑马线。


“我一向不喜欢减肥过度的排骨型。抱起来硌得慌，所以在我看来。你非常标准。而且你正是我喜欢的那种珠圆玉润的女人。”包大同很认真的说，然后抬头看看天。


经过一夜的大雪，天空已经放晴了，但因为寒冷，雪并没有融化。到处一片银装素裹，来公园拍照的人非常多。在这样的美景下，脚下踩着还没清理完毕的雪道，咯吱咯吱响着，很有点浪漫，说起话来也自然放松多了。


“呵呵，你嘴巴还是这么会说话。”如玉笑着拍了一下包大同的肩，不管他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很开心，“可是你怎么知道孙君的事？哦，对了，媒体透露过一点，你大概看的报纸。不过听说悬赏了这么久，关于那个变态杀手的事，还是没有一点线索。”


“变态？”包大同停了一下。随后继续陪着如玉踏雪前行。警方透露的消息很少，只有死者的大概情况，因为那些是捂不住的。但死者的死状、尸检的情况，普通人是肯定不知道的。


“是啊，他专门找护士下手，肯定是变态色魔啊。”如玉答道，“现在我们医院的护士人人自危。上晚班的时候都有人陪着，哪还敢一个人呆着？”


“孙君是什么样的人？平时接触过奇怪的人吗？”包大同借机问，“如果凶手是变态，说不定和孙君在生活中有过联系。”


如玉撇了撇嘴，包大同立即明白这个孙君平时的人缘不好。


“孙君性格孤僻、傲慢，很少主动和人说话。”如玉尽量使声音平和些，毕竟死者为大。她又死得这样惨，“我觉得她被杀可能是巧合，不可能在生活中与凶手有联系。变态色魔不都是对年轻漂亮性感的女孩感兴趣吗？孙君可不是。”


“她不漂亮吗？”他见过孙君的照片，虽然长得有点干巴巴的，但也算不错。不过如玉看好莱坞片子看多了，判断方法实在不靠谱。


“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她并不引人注目而已。”如玉叹了口气道，“其实她也怪可怜的，结婚早。儿子今年都六岁了，可老公却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她好几次想离婚。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离不成。”


“这样的女人应该很多朋友啊，别人都会同情吧？”


如玉摇了摇头，“这些事她不和任何人说，就是她想离婚时，她老公来医院闹，大家才知道的。听说她只有学生时代的几个朋友，平常每个月都要聚会的，因为护士都是轮班制，她总是要求每个月第一个周末不能值晚班。哦，对了，她出事那天就是聚会日哦。那天警察来调查，她们那边的护士长正好无意中听过孙君打电话给朋友，说那家酒吧的名字叫‘铁窗’，离这里只隔一条街，是都市白领最喜爱的十家酒吧之一，一本杂志搞评比时上过封面的。”


这可是个线索，警方的报告中没有提起，肯定是出具初步报告后调查出来的。孙君是在朋友聚会那天被杀，虽然不能确定凶手是这六个女人在聚会中招惹的，但至少这个可能性要大于她们在学校时闯过祸。


“这世界上太多怪事了，虽然你不是护士，但可爱的女人要长年提防恶狼的意识，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包大同又和如玉聊了一会儿，从侧面了解到孙君的生活简单平凡，和苗小莉、费娜差不多，全是普通人的琐碎生活。除了每个月的聚会和折腾了三年也没有离成的婚，没有其他更有价值的信息，于是他转身握住如玉的手，为道别做开场白。


听到他的变相赞美，看到他关切的眼神，如玉很开心，甚至回忆不起当初为什么和这么好的男人分手。此时看着他帅气而真挚的脸。她忍不住伸臂用力抱了包大同一下，心中感叹不知道哪个有福气的女人会得到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响声传来，接着是好几声剧烈的撞击声。


“又出车祸了！”不知有谁喊了一声。


包大同回头一看，就见有两辆车在三岔路口的中央撞在了一起，大概因为雪天。速度上有控制，所以撞得不是很严重，倒是另一辆车滑出了路面。撞在了街心公园的围栏上，车子都变形了，车鼻子处冒着白烟，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了。


他才想上前看看，就被如玉拦住了，“你不是医生，不能帮助伤者，不要挡着医生们救人。”


“他们是医生？”包大同指着一群快速跑向出事地点的人。那些人有男有女，都穿着便装。而且他注意到了那个“又”字。


什么叫“又”出车祸了？


“不都是，但有好几个。”如玉挽住包大同的胳膊，“你知道吗？这个路口很邪门，经常出事，好多人说是因为这个街心公园影响视线，可区政府不让拆掉。听说一个很有名的大师看出这里是聚灵气之所。风水宝地，动不得的，否则整个区的地气都会受影响。”

第九章三种不同的红色


“政府官员这么迷信？”


“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嘛。再说这公园里有一棵老树，也不知道是什么珍稀品种，生长了好多年，两个人都环抱不住，环保部门当然力主保护，这公园就是为那棵树也不能拆。”


包大同“哦”了一声，忽然对这个公园有了兴趣。也怎么没觉出这公园有什么特殊？是这场大雪掩盖了什么灵气，还是他的法力不够？


“这公园是附近唯一的绿色地带，所以医院里的人都喜欢到这里来，天气好的时候带了饭到这里来吃，偶尔见个朋友或者同事之间轻松一下也来。如玉继续道，”不只我们，肾病专科医院的人也是。但是这里经常出车祸，实在是，唉，为了这个，我们医院和肾病医院都成立了专门的急诊部，孙君就是急诊科的。


啊？包大同一愣。


六人聚会、铁窗酒吧、车祸、急诊室、两家相邻的医院，这些和凶案之间有关联吗？


他身体健康，基本上很少医院，就算生病也是随便买两颗药吃吃就算了，还真不知道妇幼医院和肾病医院相邻。可是看地址，明明是两条街啊。


“两家医院是背靠背的。”如玉看出他的迷惑，解释道，“两家医院的大门分向东西，侧门都在北，而这个街心公园在南。后围墙共用一堵，虽然有个铁门，但平时都锁着。没有人从那边过，就连停尸房都只隔一堵墙。


“尸体会不会半夜挖墙。然后交换位置？”包大同开了句玩笑，没想到如玉一哆嗦，他敏感的觉察到了，“不会被我猜中吧？”


如玉脸上浮现出奇怪的神色，似乎有点怕，又有点不相信。还有点难为情，“是大家风传啦，其实谁也没有证据。也不知道最早这样说地人是谁。总之，是说‘他们’会换床位，有人听到过半夜挠墙的声音和铁门开关的声音。如果是正常人，谁会去停尸房转悠？”


包大同眯起了眼，感觉越来越有趣了。


又和如玉闲聊了一会儿，他回到了杂志社。


六个人，五家医院。现在还有三个人没有了解过，周萌、付艳秋、张小羽。前两者一死一生。都在本市的肾病专科医院，张小羽供职于一家名叫绿岛的疗养院，其实是一家高级的精神病医院。离市区较远。


这两家医院目前都被警方严密监控，为了避免不必要地麻烦。他暂时不能露面。那天到警局为费娜之死做笔录时，他已经引起了一个警察的怀疑。事后他回忆起来，在“阴媒”那个案子中，他于彩虹桥下发现尸骸、而后报案，似乎那名警察参与过。虽然两个案子是发生在不同区的。但警察是可以调动地。


既然不能去医院调查。也打算先去铁窗酒吧转一下。尽管警方也会监控那个地方，但他带“女朋友”去十佳酒吧之一的地方玩玩。到哪儿也说得通。


于是晚上他带花蕾来到铁窗酒吧。


不知道店主是不是《越狱》看多了。整个酒吧的风格就很另类，硬朗粗砺之中带一丝冷漠迷乱，看来真的很对一些先锋人士的胃口，但他们进门的时候。发现很大的空间却很冷清，只有几个客人，在店内低沉迂回地钢琴曲声中，静静的三五成群交谈着。


“头一回来？”洒保跑过来殷勤地问，似乎看到增加了一个客人。很高兴。


“朋友介绍的。”包大同笑笑，顺便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见这里不仅客人很少。酒保和待应也不多。而且全集中在酒吧一侧徘徊。另一侧空荡荡的，看样子是通向卫生间。长长的走廊，光线幽暗，但最尽头地卫生间大开着门，明亮得过分的光线照了出来。


有问题啊有问题。


“来一杯什么？”酒保又问，看来有点哈，好像包大同只要肯来。没有钱他也招待。“要不我给您介绍一种？我们这儿的特品，名叫三种不同的红色，这酒能让您感受到爱情。他说着瞄了花蕾一眼。


包在同点点头，看酒保迅速调出一种红得像血、艳得像火、颓废得像燃烧后的灰烬一样的洒来，果然是三种不同的红色。浅尝，微甜，但后劲很足，甚至可以形容为凶猛。


“给她果汁。”包大同一指花蕾，这酒不是她能受得住地。


“不，我要这个。”花蕾坚持道，暗中伸手掐了包大同地腰一把，嫌他多管闲事。把她当小孩子。


包大同一咧嘴，把痛叫闷在肚子里。酒保笑笑，照样给花蕾来了一杯。他们两人虽然不觉得什么，但看在外人眼里，两人之间的感觉就像一对情侣。


“铁窗的老板真坏，这酒明显是帮助男人钓鱼地。”包大同看了一眼身边的花蕾，看她似乎没意识到这酒的绵厚程度，一口气喝了半杯，连忙阻止她。


“来酒吧的人大多是钓鱼的，不过被钓的可不止是女人哦。酒保笑着搭腔道。


“但是今天鱼少。是出了什么事吧？”包大同吸了吸鼻子，“这里气场不正啊，是不是出了怪事？”说到最后一句。他压代了声音。


酒保脸色一变，连忙摇头否认。可是否认得太快了，更证实了包大同的判断。


一般来说，有灵力强大的邪物出现。附近普通的灵体，甚至是偶然路过的魂魄都会无意中受到邪力的影响而变得强大，有恶念的就会出来吓人。肿瘤医院那满处乱窜的白衣服就是个例子。邪物越厉害，其他游荡的魂魄受到的影响就越大。


假设那位非人类的凶手到过费娜所供职的肿瘤医院，造成了一件晾在后院，并且被冻住的白衣服被某些有恶意的东西附着，然后出来吓人，甚至试图害人，那么他到其他的地方也会造成同样的后果。


那六名护士同时出现，并招惹的邪物的可能，一个是在学校期间，另一个就是在聚会时，但具体的时间可能在这两种状态下的任何时候。


包大同认为，她们肯定做了一件为自己招来杀之祸的事。并且不是在学校，而是在聚会中。这结论无关于调查的结果，只是他心里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所以当他走近“铁窗”。看到这家全市十佳受欢迎的酒吧门可罗雀，就感觉一定是出了问题。随口一问，虽然得到了酒保的否定，但实际上的答案却是肯定的。

第十章 上厕所有人盯


“可不要瞒我，阴气停留太久，于所有人都无益，特别是你又不能辞职。”他把那杯“三种不同的红色”一饮而尽，感觉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流入了胃里。肚子里像着了火一样。奇怪的是，那久冲不开的封印，在一瞬间似乎有松动的迹象，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


酒保惊上加惊，不明白包大同为什么知道他想辞职而不能的，其实这是很简单的推理问题。


首先，一间被评为本市十佳之一的酒吧，怎么会在最热闹的时间段这么冷清？


第二，鉴于那邪物极可能是在这里找上的那六个女人。那么它的力量也会影响这里普通的，本不足为患的灵体，使其骚动起来。


第三，卫生间的方向异常光明。但他呆了半天没看到一个人去那边，连靠近也没有，显然那里发生过什么。虽然酒吧还有几个客人，也许是为了显示他们不怕一些“传说”，但终归有些不自然的回避。


第四，酒吧的待应很少，很可能是辞职了一部分，而这个游牧酒保在这里坚守，一定有不能离开的理由。


综合以上这几条，很容易就会明白这里一定发生过某些特殊事件，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闹鬼，但闹得并不厉害，所以只吓跑了胆小的，而有的人却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留下。


“你是警察？”酒保想了想，忽然松了口气。人都说警察身上带煞气，能辟邪的。再说，这个人好像对某些事很感兴趣。前些天警方来调查过，和这人的感觉很像。


没想到包大同摇了摇头，“我是周易研究僧。”游牧之神他开玩笑，“确实是朋友介绍我来地。可是一进门看见有东西在晃。我还没告诉你，我天生阴阳眼。”


酒保的脸差点绿了。


有东西？不是那东西吧？他天天提心吊胆，希望“好兄弟”念在他有生病的父母养。不要折磨他，毕竟孝是大善嘛。可是听这位先生的意思……


“喂。别拿我的酒。”酒保正疑虑着，忽然听包大同叫了一声，同时伸手抓向自己的酒杯，但晚了一步，酒杯平地移出了一尺多远，鲜红色的液体洒在台面上，像稀释后的血浆。


酒保吓坏了，但包大同随手拿出一张符咒，塞到他手里，“大吉大利，你不会有事的。不过要想一劳永逸，就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一边的花蕾看到这里叹了口气，因为她亲眼看到包大同施了小法术，骗那酒保打破心理防线。可是此时酒吧正静着，酒保也正处于紧张状态，她这一声叹息被寂静衬得幽怨。像是从昏暗中飘来的，吓得酒保一手紧抓符咒，一手拉住包大同的手。“这位先生给想个办法，怎么彻底解决才好。”说到后半句时，虽然明知道看不到什么，仍然忍不住四处张望，倒吓到了花蕾。


包大同忍住笑。


真是人吓人，吓死人，这游牧酒保和花蕾是互相吓唬。但是他脸上还是摆出很正经的神色道，“我本无意插手这些事，不过既然遇到，我就帮你看看。不过你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酒保见他肯帮忙，立即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把那张符咒贴心放着，心理上感觉无比安全，连忙又给包大同调了一杯“三种不同的红色”，说是他请客，然后把包大同叫到角落中，低声说了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


本来，铁窗酒吧一切正常，但不久前，有人在卫生间遇到灵异事件，前几天又有警察来调查有关凶杀案的事，店里的生意就一落千丈。客人少。人气不旺，似乎店内的气氛更加不对了，每个人进卫生间时都头皮发麻，现在没人敢单独进去，上个厕所也要三五成队。


“都看到什么了？”包大同有点好奇。


酒保不禁看看卫生间的方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游牧之神感觉不对，一进卫生间就好像有人盯着似的。有一个客人在卫生间的隔间里听到外面有‘嘶啦嘶啦’的声音，以为是打扫卫生的人，因为听起来像扫把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可是出来后发现卫生间内除了他并没有别人。当时他把手机落在隔间里了。进去取时，又听到外面有声音，打开门还是没人。他吓坏了，跑出来找我，说回想起来。那不是扫地的声音，而是爪子刮擦地面的声音。”


“爪子？”包大同轻蹙眉头。


“其实我怀疑他是吓傻了，谁知道是什么声音？”酒保不明显的哆嗦了一下。“我们这儿的冲厕水箱是老式的，水箱在最上方。有一个女的说，她坐在马桶上时感觉浑身发麻，就觉得有人看她似的。从隔间内出来后感觉也是这样。她前后左右看了半天，没发现有人，动物也没有一只，最后在镜子中照到水箱上趴着一个人，正对她笑。她当场差点吓死。尖叫声差点把屋顶掀了。我们赶过来时，她吓得连路也不能走了，坐在地上盯着水箱，可我们什么也没看见。后来老板说一定是车影，因为卫生间那边的小街没有路灯，偶尔过一辆车，卫生间内的光影非常明显。可实际上……不是的，因为卫生间的空子上刷了厚厚的白漆，光影是照不进来的。而且后来，我们上厕所时，都感觉被人盯着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显然不是心理作用。”包大同道，“但你放心，我会帮你驱驱邪。可是，这些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具体说不清了，就是最近。”


“没报告警方？”


“这种事。警方会相信吗？顶多说我们以讹传讹。”酒保苦笑道。


“我听说那个连环凶杀案涉及的六个女人每个月都在这里聚会，是吗？”包大同再问。


这话让那酒保警惕了一点，怀疑的看了一眼包大同。“没错，她们是这里的常客。您问这个……”


“不是要驱邪吗？”包大同一笑，“这么突然出了事，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一定是那六个女人召来的。所以你要想想，在她们聚会的时候，有什么特殊的人出现过，或者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我问的和警方问的不一样，你觉得古怪的事，哪怕多么不合逻辑。也可以和我说。”

第十一章 法力终于突破18岁


包大同故意掩藏了所有灵力，装作酒醉醺醺的模样走向了洗手间。


全酒吧的人都诧异的看着他，因为好久没有人敢单独上厕所了，这个人。就不怕吗？


当他才走进通往洗手间的通道就感觉浑身凉嗖嗖的，好在通道口上方悬着两柄装饰用的西洋剑，上面的鹰头很有煞气，也不知道店主是从哪里淘来的宝贝，居然有辟邪的作用，所以那个在厕所里游荡的家伙只能在里面转悠吓人。


门开着，他直接走了进去。感觉迎面忽然吹来一阵凉风，好象有什么从他身边走过，而身后的门则轻轻摇晃起来，似乎是被风吹的。可是这洗手间的窗子都是关着的，哪来的穿堂风？


他进洗手间之前，特地找了个借口绕到酒吧的外面去看了看，洗手间的窗口位置是一条小街，人烟稀少，狭窄还没有路灯。这种地方特别容易隐藏着一些阴暗的东西，他亲眼看到靠南的墙面下，蹲着一排白花花的模糊东西，敏感的过路人走到这里。都会感到后背发麻，因为一有人走过，它们就好奇的围过来。


这地方风水不好，阴气很重，但是房子建的巧妙，把地气改变了，所以酒吧非常安全。再说了，这些东西本来就是非请勿入的，没有特殊的情况根本不会随便进到别人家


可是厕所里那位是怎么回事呢？


他几乎怀着一种好奇来解决这件事。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进入了男洗手间，虽然女洗手间没人。而且是发现水箱黑影的地方，但他还是有些别扭。


如果真有东西吓唬人。应该哪儿有人到哪儿去吧？现在洗手间只有他。有东西作怪的话，必定会找上来的。既然如此，他等着就好了。于是他先是放掉了身体内含量过多的废水，然后到水台边去洗手。


没错。他感觉到了被盯着的感觉，但那感觉并不只是来自于水箱，而是随着室内凉风的微微拂动，来自四面八方。


刚才那杯名叫“三种不同的红色”的烈酒进入腹中后，他那似乎永远也不会松动的、努力好久也没有恢复迹象的封印好象裂了一道缝，他的灵力、法力和念力都化成了细沙，现在正慢慢顺着封印之壁无声无息的流出，汇入他身体的海洋。虽然速度很慢，但终究是向好处发展了。


这让包大同很以外。当然也很高兴，和中了彩票的感觉差不多，于是当场想试试。在洗手时凝灵力于眉心，开了阴阳眼，看着光亮的半身镜。


镜中，不止是他自己。不过，也没有别人。水箱上，并没有黑影。


但是他身后厕所隔间的门板上，有一对眼睛叽里咕噜的在转动。没有形体，只有一对眼睛，镶嵌在木头上。


“喂，看够了没？”他一回手，一颗水珠“嗖”的甩到身后的木板上，隐隐有箭形。


包大同大喜。因为他的幽冥之箭居然又可以重用的可能了。


不过他的法力、灵力、念力只是开始好转，毕竟没有完全恢复。所以他一练习使用自己的绝技、阴阳眼就闭上了，但他还是可以看到那眼睛。说明厕所偷窥者显了形，说明他开始吓人的程序了。


偷窥者没想到包大同完全不害怕，一愣，没有下一步举动。


“你真够变态的，死还不死远一点，天天呆在这臭气熏天的地方吓唬人玩。”包大同继续说，“这对你没有半分好处，再转世投胎说不定还会带霉运，速速离开。我念你没有做过恶事，放你一马。”他一直没有回头，只凝望着镜子。


几秒种沉默着，之后，隔间的门和厕所的大门同时“呯”的一声关上，似乎受了很大的外力。同时厕所内的灯瞬时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又来这套！什么时候都是关门关灯，不能来点新花样吗？包大同想着，仍然没有回头。伸指画一个光明符。向上扬起，悬于头顶。


微而不弱的光芒中。镜子上的水银似乎能流动了一样，泛着一片阴沉的死灰色。一张残破的脸浮现了出来，张开了血盆大口。


水管一直没关，此时流出了紫红色的血液，包大同的手一直放在水龙头之下，见状也不躲开，把落在掌中之血水泼向了镜面。


果然没有创意啊，这桥段是鬼故事中就有，也就是说所有的鬼魂都会。但这障眼法怎么瞒得过他的眼睛，蒙蔽得了他的心灵？！


嗞啦一声，好象一块烧红的铁被上被泼上了冷水，镜子骤然收缩，之后裂了一条大缝，包大同毫不犹豫。伸手轻拈，一条黑乎乎的东西就落入了他的掌中。


“别做损阴德的事。”包大同轻轻一笑，“不管你出于什么阴暗心理。吓唬人玩损人不利己，并且非常之愚蠢。而且你看不出我不怕你吗？难道你不明白我是来收你的，居然还不跑。”他边说边用另一手画符，屈指一弹，一道白光自指尖而出，从黑影中穿透。


无声的惨叫中，包大同抓住的黑气蓦然淡了下来，也不再挣扎不止。


“收了你借的邪力，快去你该去之地吧，不然我下回见到，一定不轻饶。”他怜悯的说，“不过之前你得为你做的错事付出点代价，告诉我，借你邪力的是谁？”


吱吱嘎嘎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尖利的东西划过玻璃。听得包大同差点扔掉这东西。双手掩耳，“你***，居然给老子来声波武器。信不信我打得你魂魄无存？”他骂。但明白了那鬼语的意思。


厕所偷窥者也不知道那邪物是什么，只是它说的两个字还有用——爪子！


爪子？难道杀人的是妖怪？还是鬼爪的意思？尸检报告说。被害人的尸体有缺损，不排除被吃了一部分的可能，并且肢解的尸块中有撕咬的痕迹。难道……


包大同想着，松手一放，那偷窥者慌忙透窗而出。


他并不怕那东西会再回来。邪力已除。它再没本事进入了。它本就是普通的灵体，危害不大。和它打一架也不过是热热身，但他刚才可以使用超过十八岁的灵力了，这是最大的收获。

第十二章 花蕾往事


包大同和花蕾在凌晨两点才回到杂志社。


之前包大同从洗手间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时，酒吧中的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接着花蕾在包大同眼神的示意下，单独也去了一趟，五分钟后笑眯眯的出来，让大家的心全都落了下肚。


闹鬼？那是谣传！就是闹过。现在看来也没关系了。


而来酒吧这种地方，总是会喝点东西，时间一长。身体内水分就过多，就很需要排出体久，那个如果不能进行，当然就会很难受。这从总有人跑到酒吧外面说买点东西，实际上是到其他夜店去蹭厕所就看的出来。


但是谁愿意大冷的天跑出去上厕所呢？


于是有胆大且很急的人也去了。出来时神情和身体双重轻松。这是一个解放信号。而且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心理上的恐惧去除后，就连空气也变得正常了。没人知道是包大同给了这地方平安，除了酒保。


“真的没事了吗？”他兴奋又紧张地问。


“自己去试试就知道。”包大同一笑，雪白的牙齿在昏暗中闪着光。“不过是个过路的，陷在其中出不去罢了。不然谁天天呆在那种五谷轮回之所？”


“有啊，我就听说过一个。”一边的花蕾忽然搭腔。


包大同回身一看。见她脸蛋红红的，脸上的笑妩媚生春，看来潜藏的酒劲上来了。他想忙把她带走，不过被酒精刺激的花蕾非要讲讲那鬼故事，而且她的模样如此可爱。包大同干脆放开她，在一边欣赏那可掬地醉态。


而酒保感激包大同帮他们这里“驱了邪”。几乎是带着谄媚的表情，配合地听着法师先生的可爱女友讲故事。作为一个酒保，倾听本来就是他工作的内容之一。


“我说的是真事哦，我的亲身经历。”花蕾的眼睛不正常闪亮着，不过口齿还算清楚，“我小时候身体不好，长年被关在家里，我爸说我命格奇弱，受不得一点外损。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是还是很想能出去，哪怕只是散散步呢？结果有一次。我家里的亲戚要去外地，早上赶着乘长途汽车，我吵着要去送行，我妈心疼我，瞒着我爸。让我跟着去了。


那是冬天。和现在差不多地天气，早上天亮得很晚。我们到达长途汽车站的时候，天还是灰的。一切都是灰的。街边卖早餐地人已经不少了。可是长途汽车还没有来，我们只好一边吃早餐一边等。但这时候我很想上厕所，我妈不想让我去。因为那边比较简陋，都是很脏的公共厕所。前几天还下过雪，怕是厕所里结了冰。我会掉到粪坑里。呵呵，那时候我才十岁。


但是人有三急，我忍不住了。就趁我妈和亲戚说话的机会问早餐摊子的老板娘，哪里有厕所。她伸手一指，我才发现在一个停放了好多车子的地方有一个黑漆漆的破房子，好像随时要塌了一样。看样子是司机们方便的地方。我有点怕，本不想去了，可当时真的很急，感觉像要尿了裤子。于是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因为是简易厕所，所以那地方很臭的，而且里面真地很黑，外面灰蒙蒙地光线一点也照不进去。我心里很害怕，本想扭头就跑，但却中了邪一样慢慢走了进去。才一拐进一堵烂墙围成的简单入口，我感黑暗从头上压了下来。那不是光线的问题，而是一种本能感应，没有风，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房顶上。我不敢抬头看，大概是凭第六感，觉得屋顶上挂着一个女人，全身都是黑地，连身上长长的衣裙也是。裙子一直拖到脚面，像一块破布一样飘荡，唯有两只脚上穿着一对雪白的鞋。


我吓人半死。其实我什么也没看到，但就是害怕，是那种从脚心底下就升上来的寒意。于是我转身就跑，到门口的时候踩到冰上，滑了一跤。我趴在地上，感觉身体不能动了，然后有一股凉凉的感觉从背上刺了进来。我甚至能感觉那黑裙子的边缘扫到我的脸。


我觉得要死了。我当时很想我爸，恨自己不听他的话，明明命格很弱，却非要四处乱跑。我掉了泪。那天早上很冷的，有水泼到地上，很快就会结冰。眼泪热乎乎的流下来，我以为会冻在脸上，但不知为什么我忽然能动了，好像僵硬的身体因为眼泪而融化了似的。


我爬走来拼命跑，没跑几步就看到我妈来找我。她很生气，怪我乱跑，这样一来我就不敢和她说在厕所里见到的事了。但回家后我就开始生病，发烧得迷迷糊糊的，一条命去了半条。梦里总是见到半空中悬着一个黑漆漆的女人。


我不记得有醒着的时候。但我爸后来和我说，我偶尔清醒的进修。经常把脖子放到横放的东西之间。比如手巾杆，晾衣绳什么的，似乎要把自己挂上去似的。我爸没办法，请了法师来帮我驱邪，当时我只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被抽出去似的难受。但之后就清醒过来。


后来法师调查过说，那个厕所以前吊死过一个女人。是因为未婚怀孕，又被男友抛弃的。当时不知什么原因，身体全黑了，好像被泼了漆一样。现在想来啊，有东西呆在厕所也是有理由的，不过真是寒。”


她说着打了个寒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酒保听得投入，也一激凌。只有包大同没有害怕，却皱紧了眉，“她喝醉了，胡言乱语。”


他想扶起花蕾，可这时候花蕾却忽然叹了一口气，倚倒在包大同身上，“我还有故事”


三种不同的红色后劲非常大，而且来势凶猛。刚才花蕾讲故事进还提着一口气要保持清醒，此时故事说完，立即神志不清。


包大同只好半抱半扶着，把她带回来，一路上她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说起小时候。说起她的家，还有她的悲伤与快乐，到杂志社的时候，还在说不停。

第十三章 酒保想起来一件事


花蕾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杆，从窗帘中透入的阳光让她觉得有点刺目，昨晚宿醉造成的头疼清晰的存在着。


她尝试着动了一下，却感觉被什么捆着，定睛一看，骇然发现自己的身边躺着一个男人，这男人伸出长而强健的四肢，把她环抱住了。


她差一点喊出声，幸好及时发现了那人是包大同。


他合衣而卧，大概昨晚照顾酒醉的她而坐在床边睡着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睡到了床上，最后把她当了抱枕，就这样睡了个昏天黑地。


她想挣扎，却又忽然停住。发现自己很想让他这样抱着在清晨中醒来，虽然现在不是清晨里，也虽然他是无意识的。


他的皮肤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温暖的阳光味，让人闻起来感觉又想昏昏欲睡。又有些刺激的辛辣感。十分奇异，让人摸不到头脑，就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他长得真好看，五官很男人，却并不粗鲁，睡觉的时候带着孩子气。好像要抓住什么不肯放一样，傻里傻气的，执拗，可是魅力十足。


正沉浸在这亲密的独处之中，被设置成新年祝福歌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包大同在深眠中蓦然醒来，一跃而起，直冲向电话。居然没有发现他刚才是抱着花蕾睡的。


“哪位？”他坐在桌子上，两条长腿在桌边晃啊晃的。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哦”了一声后皱紧了眉，仔细倾听着。


花蕾趁这个功夫。悄悄跳下床。见自己的衣服还穿得好好的，连忙跑到卫生间去洗漱，等她回来。包大同已经开着窗户，让冬日干而冷地空气吹走了房间内温暖而暧昧地气息。


“有线索？”她问。


“有线索，酒保终于想起了一个可疑的人曾经出现在酒吧。”包大同道。“那个人貌似和凶案没什么关系，因为他和那六个女人没说过话，更别提交往了。事实上。他和谁也不交谈，酒吧的那些常客中任何一个死了。从表面上看。也与他无关。”


“他为什么不报告警方？”花蕾奇怪。


“你也知道警方地问案程序啦，一定会问，你知道熟客中哪个人和这六名女子接触频繁呢？”包大同无奈的叹口气，“没有人会问，酒吧中哪个人和那六名女子没说过话。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酒保觉得那个人可疑，但只要不在警察的询问范围内。很少有人主动提供情况地。花骨朵啊，这个世界多复杂，有钱有势的人好多，尤其他们做服务事业的。哪敢轻易得罪人。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花蕾想了想，点头道，“明白了，是你为酒吧驱了邪，又给了那酒保一个护身符，他感激之下就对你说了，反正你不是警方地人。告诉了你，你也不会让他出法庭作证。”


包大同微笑道：“是啊是啊。本来嘛，酒吧这种地方人来人往，就算有熟客，也有很多陌生人来往，但这个客人非常奇怪，引起了他的注意。”


“长得可怕，举止奇怪？”


“不是。不但长得不可怕，而且还非常帅，像极了影星金城武。但是更冷漠一点，气质上更好，少了些雕琢气。别看我。这是酒保的原话，你如果想尖叫就来吧。”


“我干嘛尖叫？”花蕾眨了眨眼睛。


“女孩子见了帅哥不都是这反应吗？”


“切，我见地帅哥多了。”花蕾嗤之以鼻。“石界就是帅哥，我还不是拿他当个肉粽子来看。你也长得不赖，在我眼里仍然是肉粽子。”


“什么叫我长得不赖？这话我不爱听。”包大同太介意自己的长相，不过一想到那个石界就有些不爽。


这小子大概和花蕾青梅竹马，彼此间感情不错，上回在“沉默的症状”案中，花蕾找他帮过忙。那小子有点本事，但是嚣张可恶，包大同很不喜欢。


至于具体是不喜欢石界本人。还是不喜欢他和花蕾走得太近。他故意忽略了不想。


“好吧好吧，天下第一帅。快告诉我冷漠版金城武是怎么回事。”花蕾急于知道事实，催促道。


“冒牌金城武没做什么。”包大同耸耸肩，“刚才不是说了吗？他不和人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连酒也不喝，只喝水。有很多女人试图接近他，可他没理会过任何一个。可这正是令人奇怪的地方。你说，人们一般去酒吧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喝酒聊天。”花蕾道。


“错了，我觉得这只是去酒吧的部分功能，很大一部分人是钓鱼去的。唉，那些可怜地都市夜归人寂寞啊。不管表面多么光鲜，一到晚上还是要找东西来填补。刚才酒保说了，开始时还以为他是专门钓富婆的野鸭。因为很少年轻男人会独自来酒吧，举止高傲冷漠、而且帅成这样。居然不带女伴的。”


“这是酒保注意冒牌金城武的原因？”花蕾有点好奇，不明白这个帅哥是什么来路，什么目的？男人如果帅，而且神秘，就是最强吸引力了，当时的铁窗酒吧，一定有不少女人盯上了他。


“这只是原因之一。”包大同道。“很多女人向冒牌金城武点酒。可是这帅哥除了水什么也不喝，酒保可以把酒倒回去，白赚一笔。你要知道酒水的利润很大，谁能帮着赚外快，自然会在酒保心中记忆深刻。”


“听起来像三藏法师。”花蕾想像着冒牌金城截止的形象，突然冒出一句。


包大同一笑，“说不定这位三藏法师不是渡人的，而是吃人的。因为酒保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周萌，也就是第一个受害者，除了每个月的定期聚会会出现在铁窗酒吧，平时有时间也会单独去。她被杀的那天晚上。冒牌金城武出现过。”


“他和凶案有关吗？”她再问。


“不知道，要调查，可是他有嫌疑，因为他很奇怪，而且自从周萌死，他就再没有出现过。”包大同微眯起眼，“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切都与这个冒牌金城武有关。”

第十四章 田螺姑娘


“怎么调查他？”花蕾问，感觉无从下手。


包大同摇了摇头，“基本上，没办法调查。这不是蹲守在铁窗吧，或者其他夜店，甚至化妆成病人和护士就能找到他的。因为他选的猎物不是随机的，而是非常特定，就是那六个护士。现在他已经杀掉四个了，怎么会放过另两个？不过，因为警方保护得紧，最后这两个人他不容易下物。如果他是人，当然不敢直面警方，如果他是怪物，也同样不敢接触煞气重的警察。”


“没办法调查，你还说那么多？”花蕾责怪的瞪了包大同一眼。


包大同伸指弹了一下花蕾光洁的额头，“笨哪，我说调查，可没说直接要查冒牌金城武，那不是大海捞针吗？他是很帅，可是还没帅到引起轰动的程度，所以他要藏起来。我们哪找得到。现在要继续从侧面调查幸存的两个人。看她们之间还有没有共通点。然后想办法突破警方保护对两个女人的严密保护。问出她们曾经做过什么事。惹来如此之大的怨恨。最后，就坐在那儿等凶手撞上来。告诉你吧，凶手的杀人手法如此凶残血腥，现场还弥漫着重重的怨气。足以说明，他不杀了最后两个人是不地甘心的。”


“你说的对。”花蕾皱着眉，“那我们第一步要怎么做？”


包大同一咧嘴，笑得好看极了，但眼神却坏坏的，“不是‘我们’是‘你’。因为我们的第一步是要吃东西，你去厨房煮碗面吧。我快饿死了。”


他以为花蕾会生气。因为他忽然把话题拐到吃上面来，但没想到花蕾没有反对的意思，只说了马上好就跑到厨房去了。


花蕾在这边吃饭或者留宿地时候都是叫外卖。从没自已动过手。可她家地经济环境虽然好。家教却还很老式和严厉，女人该做的事情。她都受过训练。


以前包大同总说凌小佳煮饭烧菜好吃，其实她做昨更好，只是他从没机会让她展示。就算在受伤修养期间。小夏也包揽了一切饮食方面的事，如今他说饿了，要她煮面吃。她当然要大显身手。


冰箱里食材有限，没关系，她有一双巧手和灵活的心思，普通的面。在不同的人手中也有千变万道地味道呢。


“你确定我家没跑出个田螺姑娘帮你煮的面？”包大同吃了一口后就没停下来，连吃了三碗才停。


“你什么时候认识个姓田的？”


“你爸小时候都不讲童话给你听地吗？这是中国传统的民间故事啊。”包大同瞄了一眼汤锅，看到锅底只有几根面条留给花蕾了。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能这样。人家辛辛苦苦做的，他吃得开心，却忘记给大厨留了，就连汤窝边那国碟花花绿绿又精致爽口地小菜，也差不多被他吃光了。


他迅速打量了一下花蕾，见她的身段虽然苗条。但个子在女人中不算矮。应该不至于吃得像猫一样少。可从目前的情况看，大概连猫也吃不饱吧。


“我爸从不给我讲故事，他很严厉的。”花蕾叹了口气，无意识的挑起一根面条来吃，“他和我说得最多的不是，不许跑出去。不许惹麻烦。然后他就很忙。回家也天天关在屋子里。我家房子很大，书房离我的房间很远，我永远只是看到他匆匆来去，想追过去都不行。”


“你爸真酷。”包大同感觉得出花蕾童年里地遗憾，自从知道她从小被关着，被疾病折磨着，心中总是对她有些怜意，此时叹息带歪了话题。以另一种方法解释那位父亲的冷漠。“我老子也是，每天唠叨得很，还经常把我扔在家里好久，突然就消失不见了。那时候我常想，他这一去是不是回不来了？不会死在外面吧？不会见不到吧？可是他一回家就会骂我不争气，不好好修炼，但到了晚上，我磨他给我讲一些除魔卫道的故事，他却只给我讲田螺姑娘的童话。”


“那你说的童话是什么？”花蕾很好奇。


包大同要的就是她转移注意力。因些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个田螺成了精，爱上了一个男人，于是天天帮他打扫卫生和煮饭。结局不用我说了吧。自然是人妖之恋冲破阻碍，最终成功。那时候我天天想。要真有个田螺姑娘就好了，至少我找袜子的时候不用半个小时，偶尔也吃点人饭。当然了，真有田螺姑娘也看不上我才爹，他太难看，一定会看上我这阳光少年。”


花蕾抿嘴笑了起来，就知道他到最后一定会夸奖自己。


“田螺姑娘来了吗？”她随口一问。


哪想到包大同点了点头道，“她来过，但又走了，再也追不回来。”


他苦涩一笑，转过头，看着花蕾惊讶的脸，轻笑道，“还真是笨笨，这你也信哪，我胡编的。”他站起身拍拍花蕾的头，然后跑去书桌后闭目养神了。


他的行为和平常没什么不同，把椅子弄得晃当着，两条长腿架在桌上，两手枕在脑后。一般在这种情况下，他是在认真的思考。就好像他眯着眼睛时是最认真的一样。


可今天，花蕾却觉得他是在逃避什么？他刚才突然冒出的话不像是假的，因为他永远笑得坏坏的脸在那一刻如此严肃。眼神中有一种名叫悲伤的东西。


原来，他也有不为人知的过去。那是什么呢？似乎和那田螺姑娘有关。不知道那个姑娘是谁，为什么可以左右他的情绪？


正想着，电话铃突然响起了，包大同习惯性的接听。但对文说话后。他一脸排斥的直接对花蕾说。“一个叫石界的人找你，这什么烂名子。”


花蕾连忙跑过去，生怕这两个人在电话里吵起来。她找石界，让他帮他们盯着在那四名死者身上有什么亲发现，警方的侦破工作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另外还有那两名幸存者的最新情况。


她不想做杂志社的吉祥物，希望能在情报工作上帮得上包大同的忙，但石界的话却让她惊了。


“怎么了？”包大同一直在一边监视花蕾和石界说话时的表情，此时邮她脸色苍白，忙问。


“张小羽死了，就在昨天我们在酒吧调查的时候死了。在警方的眼皮底下，她——被吃掉了！”

第十五章 我看到一个鬼


张小羽所在的医院是一个名叫绿岛疗养院的地方，实际上是一间高级精神病院。


这回，花蕾不能再冒充病人了，在为她不可能装成精神病入院。于是包大同只好装成探病的家属混了进去，也不知道他是在哪儿弄到的病人信息。


至于他会不会被拆穿则根本不在考虑之列，毕竟这里的病人在精神上都多少有些问题，病人真说不认识他，或者有些惊吓的表现，都可以用对方的精神状况来做出解释。


而且，张小羽既然死了，保护她的警力自然也就撤了，警方之前对她周围情况的调查也已经结束，所以包大同进入的时候。医院相对平静，除了偶尔有病人发出奇怪的叫声。


张小羽是死在家里的，当晚家里有她和她三岁的女儿、一男一女两名警察在一起。奇怪的是，除了张小羽，那个小女孩和两名警察都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也没有听到、看到、感觉到什么事情发生。是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那名女警忽然从梦中惊醒，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这才发现的第五起凶案。


她不是一名初来乍到的年轻警官了，办过好多凶杀案，但当她看到犯罪现场的一刻，还是差点昏厥。


张小羽被吃了，尸体一片狼藉，连内脏也有被咬噬的痕迹。不过这女人虽然娇小，但想要在几小时内吃光也是不可能的。可是凶手在每块肉上都咬了一口，仿佛品尝大餐。每样只是浅尝。


这一现象传达出了游牧之神强烈的恨意和嗜血的感觉，这凶手尝到了杀人的快乐和人肉的美味，已经变得越来越凶残，越来越远离他杀人的最初动机。


包大同直觉的认为。等这六个女人杀完。他根本不会停手。一旦到了那个时刻。他选择猎物将没有迹象可循，受害者会越来越多，而逮到他的难度也会越来越大。


那两名警察每天是轮流值班地，不会两人一起睡下。可凶案发生的时候。他们都睡得很沉。那个和母亲睡在一张床上的小女孩更是睡得香甜，在她的童稚美梦中。没有母亲在她身边被吃掉的可怕一幕。就某种程度上而言，这是一件好事，而且凶手采取了措施，小女孩身上连一滴血也没有沾到。


事后，法医在死者的残骸和两名警察及一名小女孩体内没有发现任何麻醉的成分。但他们的身体机能却确实是在疲倦中，两名警官在检查时再度入睡，那小女孩更是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警方认为凶手一定使用了某种未被科学证实的麻醉剂，但包大同却知道。凶手是施展了什么术法，让其他人陷入沉睡，好方便他执行自己地计划，或者是惩罚。


可为会么凶手对那六个女人怨念那么深。却没有伤害其他人呢？说是他潜意识中害怕警察勉强还说得通，但那个小女孩呢？游牧她和母亲睡在一起，对凶手来说不是近在咫尺吗？为什么不一起杀了。


在怨念这么深的情况下，亲近的人一般都会受到诛连。那么，是凶手“理智”？是小女孩不合他的口味？还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据事先的调查，张小羽是个寡妇。


她的老公是一名千万富翁，于一年前因心脏病发死在一个妓女的床上。张小羽非常漂亮，在本市的一家医院实习时，遇到了这位千万富翁，于是从护校一毕业就嫁人了，她老公互后才被迫出来工作。


当年她嫁人时，引起了好多人的羡慕或者妒忌，因为她幸运的钓到了金龟婿，而实际上她也过了几年好日子。可是这男人非常重男轻女，当张小羽生下女儿后，夫妻关系开始紧张，最后变得非常恶劣。


而她老公一死。她不仅受到了心灵上的伤害，在财产上也损失不少。因为那男人在生前转移了全部财产，留给她的不过是一栋房子、一辆车子和为数不多的存款。


为了应付生活，她只好在朋友的介绍下到绿岛疗养院工作。孩子白天由保姆照顾，这样过了一年，她现在打算把大屋和车子卖掉，换一间小的房子，母女俩生活起来不用支付那么庞大的开支。


原来，这个女人也是人不幸的。


包大同调查完毕后，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这给他开阔了一条思路，决定集中注意一下这六个女人的感情生活，也许从中会发现有引起凶手杀人的动机或者线索。


还有那个经常会诱发交通事故的街心公园，以及肾病医院和妇产科医院的急诊部门、甚至两个相邻的尸房。都有让他好奇的地方。


“你叔叔的暴力倾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喜欢乱跑。”游牧护士长道，“就像前两天他半夜爬到七楼顶上去，结果摔下来，幸好六楼有一个伸出来的阳台，他只是摔断了腿，不然会出大事的。”


包大同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点头称是，望着躺在床上的断腿中年人，心中懊恼为什么要冒充他的家属？害他天天被护士长、医院的行政人员不停进行洗脑式谈话。


为了和护士们了解张小羽的情况，游牧之神他最近非常勤快的来探望叔叔。之所以选这个人，是因为从他的材料上看，他没什么亲人。很少有人探望，唯一的侄子已经半年没露面了，这样他比较好蒙混过关。


可是医院对他的到来比较慌张。因为“叔叔”不久前摔断了腿，虽然是他自己从楼上跳下来摔的。但这是精神病院，医院本来就有看护病人的职责，造成病人受伤的一个重要原因正是他们管理不善。


本想着这病人长年没有人来探望，神不知鬼不觉给他医好就算了，没想到突然冒出一个侄子，看样子还很精明。院方怕引起巨额赔偿的医疗纠纷，所以不停的派人对包大同进行魔音轰炸。


包大同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决定给这“叔叔”讨个说法，不能让医院如此忽视病人的权利。而这种事情给前律师小夏办理就可以了。


“我不是自己摔下去的，我是看到了一个鬼！嘘，别说出去，他会来杀我的。”包大同还没说话，叔叔突然低声道。

第十六章


叔叔突然出声，神情又那么神秘诡异，吓了那护士长一跳，随取出白着脸对包大同道：“病人在精神状况上出现反复，这是正常的，精神方面的疾病……”


“我理解，我理解！”包大同打断护士长的长篇大论，“我不会真的以为这世界上有鬼的。不过。请让我和我叔叔单独呆会儿好吗？”


护士长显然有点被叔叔煞有介事的怪模样吓到了。当然巴不得马上离开。而包大同等她一走，就立即坐到床边道，“您看到了什么，告诉我好吗？”


叔叔的反应有些迟钝，眼睛瞪着，似乎在理解他的话。包大同安静的等着，明白虽然有精神疾病的人时常会出现幻觉，但很多病人发病会有间歇性。也就是说，就算是精神病人。也有清醒的时候，他们所看到和听到的，未必没有事实。


“我啊——”叔叔拖长了声音，音量相当小，听得人心并没有毛毛的，“那天晚上睡到半夜，忽然感觉有人推我。我一睁眼。看到床边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影子？您不认识？“


叔叔茫然的愣了半晌，瞪着包大同不说话，脑子根本转不过弯。


“没事没事，继续讲吧。”包大同温言道，心里怪自己打断了叔叔说话。对于这些精神异常的人来说，打断他们，有可能他就再不讲了。


好在叔叔在哼哼了几声后又开始说：“她会飘啊，裙子一摆一摆的。我最恨人家打搅我睡觉，就生气的跟在她后面走。开始她一直在走廊里逛，然后不知怎么就开门出去了。”他说到这儿又停了。本应该木然的脸上流露了同丝恐惧。


这家疗养院里住地大多是轻度精神病患者。并没有铁门一类地东西，但病房外也有加了两道锁的防护门，晚上关闭时。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


那么，那个影子是怎么打开门地？


防护门开了，院方肯定以为是值班护士疏忽。忘记锁门，据说那名护士已经被辞退，但他一直声称自己冤枉。为此气愤的砸坏了院长办公室的玻璃，这是包大同旁敲侧击听来地八卦，目前无法证实。


但如果那飘着的黑影不是叔叔的幻觉而是灵体地话。她本不需要开门就可以出入的，她费力做这种事的目地只有一个，就是想让人跟上她。


那她是想说什么呢？还是想带人看什么？或者单纯的只想害人？如果是有怨灵害人，为什么绿岛疗养院以前没出过这种事情？


“她上电梯了！”叔叔在愣了半晌后忽然神情亢奋的高叫了一声，这回包大同都被吓了一跳，又忘记不能打断他话头的事。问了一句。“后来呢？”


但叔叔并没有受影响。继续说道。“我追过去。可是没追到，那我就跑楼梯。她在欺侮我，以为我不敢追忆，哈，老子怕谁。可惜我不认得路，就是一直跑，她也一直在我前面。我总差几步就追上她，可是她忽然回过头来——”叔叔打了个寒战，“一脸血，都是抓过的血道子，好像要咬我！我怕。我怕。才往后退了一步，就摔下去了。腿断了。腿断了。”他开始哭泣。


包大同笨拙地安慰了一会儿，脑子里却想着叔叔遇到的事。


照理说，这么处心积虑的引人到顶楼，一定有缘故。如果想杀人，就不会把叔叔逼到六楼有阳台伸出地那一面。从其他三个方面摔下去。怎么也会摔死了。


可是，黑影引叔叔上顶楼是什么意思？如果虽要提示人们知道什么。这个选择实在是不高明。谁会相信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话呢？


那么，假设黑影是张小羽呢？


叔叔断腿的那天正是张小羽被杀的那天。因为叔叔是在早上被发现的，所以不知道他是几点从顶楼掉了下去。但是假设张小羽被杀后发现了凶手的秘密，又魂魄将散，她就只能来到自己工作的地方，随便找到谁来帮助她。


也许，她是要留下线索。


从前几起凶案来看。这凶物不仅伤害人的肉身。连魂魄也不放过，被害者的魂魄都被凶气震散了。而张小羽因为是个母亲，女儿就在她尸体的旁边，或者这点意识让她灵魂暂且不散，能够跑来自己熟悉的地方，给无论遇到的什么人一点提示。


她也许指望警方会查到这一点吧，毕竟因为连环凶案的关系，警方对几家医院的调查相当详细。


想到这儿，他跑到顶楼去看了看。


这是一幢七层的大厦，因为地处偏僻，附近也没有高大建筑物，所以视野很好。他吸了吸鼻子，感觉楼顶上没什么可疑的迹象，那么张小羽是让别人注意医院的周围吗？


举目四望。医院四周是几家工厂，看来气场很正常，并没有妖邪之气透出。不过当包大同看到东南方一片低矮的院落时，心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很浅很淡。但仍然让他轻咦了声，随即轻喃道。“不会吧？”


急忙出了医院，到那个疑点的地方近距离观看，除了狗吠声，没有发现异常。


是他能力太弱了，还是这地方与案件根本无关？张小羽这么做，只是一个单一的预示？仅仅因为这地方和那凶物有一点点勉强的联系？


假如那黑影真是张小羽，假如她只能用这种办法提供线索。那么他有点明白凶物的来厉了。


可是这太不可思议了，他跟着他老爹捉鬼除妖也有很多年了。从来没遇到古怪事这么集中出现过，上回是吊死鬼重返人间，这回又是这种情况，这些事件背后有联系吗？


又在医院呆了会儿。包大同回到杂志社。和花蕾一说，花蕾叹气道：“可惜那五个女人连魂魄也震散了，目击鬼魂也没有一个，不然你借阮瞻的残裂幡使使，把他们拘来审审就行了。”


“当我是包公啊，还审鬼？”包大同一笑，“再说了，人死后就应该去往另一个世界。谁也没有权利打扰。除非他们自己想找人帮忙。如果直接提审鬼，当然方便多了，但是这种打扰会增长他们的执念，阻止他们离开的脚步，次数一多，人间各道就乱了，所以我学道的那一天，我老爹就警告过我，人的事，还是由人力解决。而下面，我们要去最后一间涉案的医院，本市的肾病专长科医院看看了。”


“你不避讳警方了吗？”

第十七章 又住院了？！


“你不避讳警方了吗？”花蕾问。


“避讳啊，但是现在可以露面了。”包大同道，“张小羽已经死了，六名护士只剩下最后的幸存者付艳秋。警方清楚得很，假如付艳秋也保不住。这个案子的线索就全断了，而且杀手可能无限制、无范围的继续玩他的杀人游戏。所以在抓到凶手前，付艳秋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了，一定会被安置在保护屋里。


你要知道，如果前三名死者。周萌、孙君、苗小莉的死还算是突发案件。那么第四起凶杀的受害者费娜就是在警方的监控下被杀的，第五名死者张小羽更是在警方眼皮子底下给吃光光。虽然目前案件的情况还封锁着消息，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当这件事流传出去。民众会严生恐慌，质疑警方的办事能力。


这在警方看来是一种明目击者张胆的挑衅，可恶的是一点线索也抓不到，那凶手除了脚印外没有留下任何一点痕迹。好像是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鬼魂。”


“是——鬼魂吗？”花蕾明明知道包大同早就断定这是一起灵异案件，还是忍不住问，似乎想要个确定的答案。


“他有实体，应该不是单纯的魂魄，但难免是魂魄所控制，记得‘阴媒’案件中的段德祥吗？”包大同眯起了眼睛，“这对警方来说是不公平的。因为他们对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幽灵。而我的判断也出了错，我曾经以为他总是在猎物落单的时候才动手。现在看来未必，他可以对保护猎物的人进行催眠、或者迷倒。不过他确实喜欢静静的吃东西。”


“那怎么办？”花蕾听了这番话，感觉浑身发麻。


“我来解决！”包大同平时懒洋洋、总带三分戏谑的眼神中射出坚定的光芒。但随即又变幻成好玩兴味的神色。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花蕾，看得花蕾发毛，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


是衣服没穿好。走光了吗？正疑惑间，包大同向她伸出了手。


一瞬间，花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只觉得大脑一片温热，居然没有躲避。哪想到包大同的手只是落到了她的头发上。轻轻抚摸了两下。


他举止温柔。让人有一种迷惑感，不过说出来的话很是欠抽，“从中医学的理论上来说，肾乃先天之本，是生命之源，其精藏于血，其华显于发。花骨朵啊，你不愧是黄毛丫头啊，头发不是很好。可能肾不太好，叔叔领你去医院看看如何？”


花蕾气得打掉包大同的手，“又要我住院吗？我爸说我命格弱，小时候生病都是请医生到家里的。可是你——居然让我不到一个月时间住了三次医院！”


“这是为了工作。工作！”包大同哄着花蕾。“本来我自己住院也可以。但一来身为‘病人’不好随意走动查案，二来我一个男人如果传出肾不好，继而被人影射延伸到某些功能不太健全，我的人生就有了污点，会被嘲笑的，作为朋友，你要同情我、为我做出一点点牺牲。”


他用两根手指描绘着牺牲之小，看花蕾气得小脸红红，包裹在墨绿色紧身毛衣中的丰满的胸起伏不定，衬着圆润的肩，纤细的腰，曲线分外优美，不禁呯然心动，情不自禁的伸臂把花蕾抱在怀里。


“放开我，使美男计也没有用！”包大同这亲昵举动比较突然。但花蕾还在气愤中，居然没有脸红心跳，只顾着挣扎。可是包大同抱得很紧。她挣脱不开，干脆咬了他肩头一口，不过隔着衣服，这死男人没什么反应，就这样静静抱了她一会儿才放开。


“我不去住院！”花蕾大声道，“我虽然没帮你打过鬼，可是所有的情报工作，水磨功夫的分析调查全是我做的，你不能欺侮我。”


“我能。”包大同轻声道，声音有些软弱。“我非常能。”他嘴里说着，眼睛却还看着花蕾，情绪复杂。


花蕾张开了嘴。但没有说出话，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包大同一瞬间的奇怪，那奇怪像一根羽毛一样划过她敏感的心房。带来全身神经的颤栗，像过电一样。


完了。一定爱上他了，不然为什么一看到他正经或者温柔的眼神就浑身麻酥酥的？完了完了！要怎么办？要怎么办？她要一个专一的男人。不要一个浪子，可为什么偏偏……


“今天下午就住院。”包大同冷静的声音忽然穿透这越来越暧昧的气息，传了出来。


“我不要。”花蕾虚弱的抗议。


“反对无效，否则你将成为失业人士。”包大同无情的说，转身离开，留下发呆的花蕾和他的失态。


看到花蕾媚人的一刻，他发觉自己动心了。这无关乎色情，却充满了怜惜，几乎是突然出现的。他没有像以往的“恋爱”一样考虑到身体的因素。而是真正觉得心中的一个角落悸动了起来。


日久生情，这话不假。他很少和一个女人相处这么久的，何况花蕾还那么可爱，有着这年头的女人少有的纯真品质。看来他要疏远她一下才行，不然只怕一头栽进去了。


他早下过决心了，不再爱任何一个人。


那是他对一个女孩的承诺，那是他辜负了她之后的惩罚，他必须遵守，否则……


“我身体健康得很，就算你强迫我入院，医生也不会收我！”终于回过神来的花蕾在身后叫。


“放心，没有医院是不想营利的。我们想住院观察，他们没理由不收。再说，我会通过关系给你造转院假病历，足够你入院的档次。”包大同头也不回。


“你——好，我为你牺牲，不对，我为这案子做出牺牲，但是我不打针、不吃药！”


“好，打针时我施幻术，让护士把针打到床垫上，吃药的话，我替你。”


“要陪床！”


“我日夜都在。”


“哼！”


“没问题了吧？”

第十八章 滴水病床


一般而言，停尸房都在医院的后门处，因为正门是人出入的地方，尸体也走这里的话十分不吉利。而本市的肾病专科医院与妇幼医院仅一墙之隔，相连的地方的就是停尸房，所以两家医院没有后门，只有侧门。


肾病专科医院的停尸房旁边是车库和锅炉房，似乎想用生气和火气镇一镇这边的阴气，而对面就是办公大楼，晚上会锁楼，值班室设在旁边的住院部一楼。


包大同看过，病房在住院部走廊的左侧，看不到停尸房，右侧是卫生间、洗衣间还有护士站。从窗口倒是可以看到停尸房的。


花蕾入住的时候，医院没有空闲床位了，只有五号病房有，所以她没得选，被安排到了那里。病房是四人间的，但却只有花蕾一个人住，和其他病房还要加床的情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很奇怪，包大同少不得要调查一下，结果一个带着自己的女儿做肾脏透析的母亲告诉了包大同一个秘密：五号病房闹鬼。


花蕾听到这事就开始害怕，把能协助隐形的乌木发夹和辟邪的兽牙项链全戴上了，而且严令包大同到哪儿都要带着她，除了上厕所。


包大同没办法，只好同意。


肾病医院的住院部不让家属晚上陪床，因为都不是急症，不过包大同留下来的时候，护士们都装作不知道，允许了他，这更说明五号病房有问题。也许她们以为一个健康的男人在，五号病房不会再出事了吧。


当夜幕降临，黑暗像一只巨大的手。把医院和外面仍然进行的喧嚣隔离了开。因为走廊空旷无人，一点小小的声音都能让回声传出很长，似乎是从地狱传来的呼喊。


气氛有些紧张和恐慌。包大同是感觉得到的。一到晚上。护士们路过五号病房都是快速通过。而病人则根本不到这边来，偶尔看到包大同和花蕾的时候还窃窃私语。


一直耗到很晚，花蕾还是不敢睡，直到包大同承诺一直呆在她身边，她也太累了。才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而包大同则合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脚架在床边。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正当他也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一声水珠落地的声音，可能因为太过寂静的缘故。感觉格外清脆刺耳，好像有一根冰凉的手点在热乎乎的额头上似的，让人在瞬间醒来。并且十分清醒。


哪里来的水声？！


包大同没动。呼吸仍然均匀着。眼睛也没有睁开。甚至连阴眼都掩盖着。只悄悄瞄着整个病房。


门，动了一下，却没有开，一条黑影从门缝中费力的挤出进来，慢慢站到二号床位前，静止不动，似乎要站一辈子似的。


借着冬天惨白地月光。包大同看清那条影子是一个年轻女孩。一把异常浓密的长发下是一张肿得变形的、发黄的脸。身体也很“胖”，像是吹起来的汽球，蓝白条的病号服彭胀到了最大的限度。


唉！


过了半晌，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慢慢躺在床上，侧着身，背对着窗房的方向，整个身体没有清晰的轮廓，似乎只是一片巨大阴影，却压得床发出“吱呀呀”的呻吟声。


花蕾一动。醒了。


她紧张的坐了起来，看包大同还在打盹，根本没反应，立即拧亮了床头灯。


在她的眼中。房间内并无异物，她睡在四号床，最靠近窗户，借着灯光向外一看，见一号床和三号床都好好的，唯有二号床，护士铺得整整齐齐的被单不知为什么乱了，而且在床上有一个暗色的痕迹，看样子是一个人躺在床上。


耳边。滴答声不断传来。而且越来越急，似乎就来自二号床那边。


她吓坏了。一下从床上跳下来，想摇醒包大同。但脚一落地，却感觉冰凉绵软，如果不是包大同适时把她拦腰抱起，她几乎尖叫。


“哪儿来的水？”包大同皱眉，假装没看到那黑影。


此时的黑影好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变得极其瘦弱。女孩还是原来的那个，但脸色枯黄，一对眼睛大得好像要掉出眼眶，嘴唇白得像是没有，宽大的病号服下，仿佛瘦得只有骨头了。


“会不会是哪里漏水？”包大同又说了一句，把花蕾放在床上，顺物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倒不是借机揩油，而是提醒花蕾，此处有异物。不要惊慌，他会处理的。


花蕾心领神会，紧紧缩在床上，“又没有水管，怎么会有水，好像是从那边床上滴下来的。”她一指。


“瞎说！”包大同一边“斥责”，一边走到二号床边，见那床上有一个人形的水印子，本来干燥的床上正向外溢出水来。


“无意间”抬头一瞄，那黑影正瞪着他，幸好他训练有素，不然差点做出反应。


“奇怪，我下午亲眼看着护士换的床单床垫，明明是干净的啊。哪来的水？”他喃喃自语着，“不会是水床吧？要不我去找下护士？”


“别扔下我，我和你一起去！”花蕾差点跳下来，但一看到地面上的水，又缩回了脚。


“笨蛋，叫护士不是非要自己去的。”包大同看到那黑影向他走来，咬牙装作不知道，看她穿透自己的身体，走到花蕾身边去。


花蕾什么也看不到。却打了个寒战，抱紧了手臂。包大同连忙借机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隔断了那黑影的举动。刚才他冷眼旁观。感觉这黑影有极深的怨念，但对花蕾似乎并无恶意，看样子要抚摸她。是羡慕花蕾有生机勃勃的身体吗？


但这样是不行的，花蕾命格弱，一定会受了阴气的侵扰而生病。


他随手按响了床头铃，可等了好半天护士才过来，而且是三名一起来的。神色间有点战战兢兢。她们进来的同时，黑影隐没在了墙壁中。


看到二号病床的情况，护士们的脸都的白了。拒绝回答包大同的任何问题，硬是在护士站给挤出一张床位，让花蕾暂住。第二天早上。换班后的护士长在包大同的追问和花言巧语的劝说下，说出了闹鬼事件的始末。


原来五号病房二号床曾经住过一位肾病很严重的年轻女孩。全身水肿得很厉害。但肾病是一种富宝贵病。虽然不是立即能威胁生命的，长期治疗的费用却是非常高的。这女孩家里很穷，承受不了这么高额的医疗费。而医院因为她支付不出费用，在她快要病死的时候，也就是两个多月前，在主治医生和院长的准许下，把她赶出了医院。


尽管医院也是要营利的，但把重症病人赶出医院是非常没有医德的，所谓医者父母心。连这一点慈悲心也没有，还当什么救死扶伤的医生呢？


包大同听到这儿，非常生气。他来这医院调查不过一天多时间，已经发现这医院富得流油，主治医生们开的都是名车。普通医生们工作时开着暖气，还要开半扇窗子放冷空气进来，说是要保持空气清新，据说夏天开冷气进也要如此。他们可以这样可耻的浪费资源。却不能拯救一个没有钱的病人。


只听护士长又道，“从那天开始，我们经常听到五号病房有人哭，病人都吓跑了，而且那个床垫子总是流水。考虑到那女孩走的时候水肿的厉害，一直排不出来……”


包大同听不下去了，又跑到别处打听行政值班和医生值班地情况。


行政值班是医院的领导们轮值的，提防医院出现意外情况，保证有上司在场处理，医生的业务值班自有规律。包大同感受到了那女孩强烈的怨念。一个新死两个多月的魂魄是不会这么厉害的。除非她要报仇。要讨个说法，要控诉这个冷漠的医院和没有医德的医生。


她现在反复出现、不肯离开。除了弄湿曾经的病床外。并没有害人，说明她不是厉鬼，不会滥杀无辜，她只是在等待她的仇家，那两位残忍对待她的人。综合考虑这家肾病专科医院的情况，可以断定她是在等院长行政值班和主治医生业务值班重合的时候。


他本不想管这事，这些丧失人类基本同情心的所谓高尚的人。被掐死也是活该，可是他想拯救那个可怜的女孩。不想让她的魂魄犯下杀孽，毁了自己重生的机会。


很巧，女孩苦等的时机就在三天后。


而花蕾被挤进了其他病房。五号病房就那么怪异的空着，明明没有人，却仿佛散发着强烈的阴气。让接近的每个人都感到不安。


三天的时间，也只有等待。包大同趁这个时间打听到了已死的周萌和唯一的幸存者付艳秋的情况。


因为周萌正是住院部的护士，所以这里的人对她的事都很清楚。她没有结婚。但有一个相恋八年的情人，据她自己称两人感情很好，可是男人有一阵子几乎不来医院找她，后来又因为涉嫌经济犯罪被通缉了。在周萌被杀前几个月，他偷偷溜回来。经周萌举报后被抓走。


而付艳秋在六个人中年纪较长，行为举止比较稳重端庄。技术水平又好。是手术室的护士长。张小羽是毕了业就结婚的，付艳秋却是没进护士学院进就结婚了。据闻夫妻两人是青梅竹马，目前关系平稳。只是一直没有生小孩。


当然，她们也都参加每月一次在铁窗酒吧的聚会。


综合来看，这几个女人除了是同学、定期聚会的朋友处，还有第三个共同点。那就是私人生活看来都很不顺利，甚至很不幸福！

第十九章 解气了吧？


今年冬天的雪特别多，天气不过放晴两天，第三天的傍晚，新的大雪又降临了大地，一直下到深夜也未停。


纷纷扬扬的大雪中，一个女孩低着头在医院后院的雪地上走着。她似乎走了很久，一头一身的白，当围墙外偶尔有车灯划过时。她就停止着不动，远远一看。好像是堆起的一个雪人。


而且她似乎不是在走。而是在飘移，洁白蓬松的雪地上，一个脚印也没有。只有一条浅浅的拖痕。慢慢慢的，她来到住院部一楼的一扇窗子外，身子腾空约一尺，从窗帘的缝隙中往里看。


室内温暖如春，院长在和张主治医生下棋聊天，根本没有注意到被人偷窥，只是过了不久，院长忽然感到一股凉意，不禁道。“明天要找一下后勤部门。暖气根本不够温度。”


张主治医生一脸谄媚的附和着，忽然一抬头，见医院物有的淡蓝色窗帘翘起了一角。好象无形中被一保手拉着似的。不禁心里一阵发毛。


住院部关于那个肾病女孩的传闻他不是不知道，也还是有一点惊恐的。本来他已经借故调了好几个夜班不上了，但是今天赶上院长行政值班。他怎么能错过这种增进彼此感情的机会。


不过，现在他有点后悔了。因为他感觉到一种湿漉漉的寒冷，正从房间的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似乎有一种带着药味的水气弥散了开。


“小张，去把窗帘拉好。”院长也似乎注意到了窗帘的异常，“老人们说针眼儿的窟窿斗大的风。一点不假，没这层窗帘挡着，还真有寒风四处窜。”


张主治医生应了一声，虽然心里有些莫名的惊恐。却还是不相违背院长的命令，机械的走了过去。居然紧张的踢到了桌角，发出很意外地声响。


走近了，他感觉窗外好像很黑暗。这有点奇怪，在雪天里，哪怕是阴天，光线也会被白雪反射得比平时亮些。而他还没伸手拉窗帘，关得紧紧的窗户外忽然吹起了一阵风，窗帘动了。


扬起的淡蓝色棉布外。一个女孩的脸贴在窗子上看他。历为紧挨着玻璃，五官司有些变形。但张主治医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那个肾病女孩。


她的脸可怕的浮肿着。身体也肿胀得似乎裂开了，鼻尖像被冻在玻璃上一样，奇怪的隆起，灰白的脸上。唯有那双眼黑得看不到底。


“医—生。我—要—排—水。”她一字一句的说着，伸出皮肤被撑得仿佛透明一样地手臂。


张主治医生吓得大叫一声，向后退了好几步。跌倒在院长脚边，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把院长也吓了一跳。“怎么了？”他问。


张主治医生说不出话。只用手指着窗户，裤子里一片温热。居然被惊吓得控制不住地尿了裤子。


院长没注意张主治医生的失态，略有些不耐烦。走到窗边去看。还特意打开了窗子。却什么也没看到，只有窗外一片银白。对面的不远处的停尸房像一个临时搭建的黑窝。虽然静默着不动，却给人感觉阴森可怖，似乎有什么正从里面往外看。


院长忽然想想他们医院停尸房和妇幼医院的停尸房仅一墙之隔，常常有两边尸体互相走动的谣传，不禁打了个寒战，转身骂道，“小张，你不要故弄玄虚好不好，身为医务工作者，不要信唯心主义那——”


他住了嘴，因为张主治医生一脸惊恐的看着他身后，伸手指着，却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平时温文尔雅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着。


身后有什么？院长僵着身子不敢看，只感觉一阵夜风吹了来，夹杂着雪花钻入了他地衣领，冷得他牙齿打颤，同时那窗帘给吹得飘扬起来，似乎有一只柔软的手，从他的头顶一下摸到脊背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远离窗户，不过张主治医生却吓得指着他的背后。尖叫了起来。他再也忍耐不住，猛一回头。正看到一个身材臃肿的女鬼从窗处爬起来！白白的胖脸上。两只眼睛像两个黑扣子一样没有一点光线反射，直勾勾的。


“院—长，再—宽—限—我—几—天—吧。”她似乎冻坏了。声音哆嗦着。


这回轮到院长吓得尿裤子，他也在瞬间就记起了这个被自己签字赶出医院地女孩，不过他比张主治医生还好点，腿虽然软了，却还能走路。


他跌跌跌撞撞跑到窗边，想跳窗逃走，但才走到窗边，窗子就“啪”地一下关上了。跑到门边去，却哪里打得开。就算想躲进厕所，一开门也见到肾病女孩正坐在马桶上呆呆的望着他。


四处是那可怜女孩地幻影，院长感到无处可逃的惊恐，张主治医生更是已经吓得如一团烂豆腐一样摊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们的哭叫、求饶、呼救声全被闷在这个房间内，根本传不出去。


“给我排水。”女孩重复着四个字。向着两人个丧失了医德地人步步紧逼。直到他们全部吓得昏厥了过去。


“解气了吧？那就速速离开。”窗外再度出现一个人影道。却是包大同。


他不能飘，只好一手攀着窗户。


女孩犹豫着，没动。


包大同叹了口气，“不要留恋。当舍则舍。来生你一定是个健康漂亮的人，给自己一个机会，否则与人与已都无益，你还活在这个世上的父母也会不安。为了你的病，他们操碎了心，给自己一个安字，也给他们一个安宁，可好？”


女孩看着地下两个死了一样的男人，幽长的叹息一声。


她只想有一个生存的机会罢了，却被人剥夺了。只是因为她没有钱，她就不能活！她恨哪！可是那个男人说得对，她要给父母安宁，纵然有千般不舍，万般留恋，这个世界也已经不再是她的。


三天前她出现在这个男人和他女友的病房中，她没有恶意，却没想到这男人是有法术的。两天前，她在病区游荡，听这男人似乎是自言自语着谈起了执念和解脱。一天前。这男人抓信又要放水的她。劝她往生，不要再计较地过去。如果真的不能原谅这样丧失医生的基本道德的人，那么吓唬一下他们，让他们以后不敢再这样对待病人就是了。


她听了他的话，这才有今天吓昏院长和张主任医生一幕。这法师说得好，他们只是缺德。但罪不致死，如果这翻恐吓能对以后的病人有帮助，也算她积了功德。


现在她依约要走了，却忽然心生留恋，但她怕那个法师，他虽然温和，却有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那里——”她指了指停尸房，“有个空床位，他们是会换位置的。”她留下最后一句话，彻底离开了她这个眷恋和怨恨的世界。

第二十章 第三个共同点


花蕾的出院，表明涉案的五间医院、六名护士已经全部调查完了。至此，线索似乎还不太清晰，但包大同心里却隐隐有了些模糊的目标。


“你说，女人们聚会时一般会聊些什么？”他问花蕾。


花蕾想了想道，“什么都有，天南地北的，范围应该很广。但是，一般情况下会说说生活中的烦恼事或者得意事，美容、减肥、衣服这类的吧、当然最重要的是聊男人。”


“男人？”包大同很有兴味的眨眨眼睛。


“这和男人们喜欢谈论女孩不是一样的吗？”花蕾道，“但闺中密友们更喜欢分享彼此最隐私的秘密。”


包大同长长的“哦”了一声，没有说话。坐着椅子轻轻摇晃，和他往常想问题时一样。


花蕾怀疑地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吗？”


“开始的时候，我们就确定这六个女人一定是共同做了什么，才招惹到的邪祟，不是在就学期间就是在她们工作以后。之后我们调查到她们每月都有定期的聚会，我感觉在聚会中出事的可能性比较大。说不清为什么，只是一种感觉，或者是那怨念没有陈旧之感。”


“陈旧？”花蕾有些好奇，怨念还有新旧之分吗？


包大同明白她心中所想。可是无法解释。那是他长年训练后的天然直觉，就好像长年处在生死边缘的人，对危机会有感应一样。


“花骨朵，这个你不用懂。”他闭上眼睛缓缓的道，继续分析。“这六个女人除了是同学、工作后仍定期聚会外，应该有第三个共同点，这第三点也就是她们招来灾祸的根源。女人在一起谈什么最多？男人！而据咱们调查，她们的感情生活貌似都不幸福。”


“这个有点武断吧？”花蕾打断他道，“从咱们调查的情况来看。似乎她们的感情都有点问题，但哪个人的感情没有问题呢？不能断定她们的死和男人有关吧？”


“我没有说和男人有关，我是在找她们的共同点。”包大同道，“你也说了，女人在一起经常会讨论男人，从我们地调查。至少她们的私人生活不那么正常，或者说是不平凡，那么她们非常有可能坐在一起诉说生活的苦恼。你知道。铁窗是一间酒吧。那种‘三种不同的红色’是极烈火的酒，我打听过，这六个女人每回来必点的，也每回都大醉而归。你想，不管是开心的事或者忧愁的事，这酒一入肠，少不得会精神亢奋，做出点平时不敢做。或者不会做的事来。”


花蕾愣一下。觉得包大同说得有点对。


“周萌是第一个死地。铁窗地酒保也说了。当晚冒牌金城武出现过。周萌的死会不会和这个神秘且举止怪异的帅哥有关？这帅哥是不是和凶手有关？”包大同道，“假设周萌是冒牌金城武杀的，他为什么还要样害其他五人呢？而且是用这么残忍的方式？试问一个人类会这样杀人吗？就算是变态凶手，只怕也没本事来无影地、去无踪的杀人于无形。”


“你说这是灵异案件。”花蕾皱眉道。感觉脑中一团乱。


包大同点了点头。“我还在这个系列案中感觉出了无穷的怨气，这就证明凶手这么做是有理由的。感觉上更像是报仇。从这可能推论出，这六个女人一定干什么，不然凶手只要杀死周萌就得了。犯不着把其他五个捎带上。”


“如果他是想杀掉周萌及她的朋友呢？如果其它五个人被当为猎物，仅仅是因为朋友关系呢？”花蕾提出另一种可能性，“假设凶手是变态地，不管他是人是鬼，都有可能做出不可理喻的事。”


“嗯，我也考虑过这一点。但如果是这样，理由有点牵强，而且怨气不会一直浓而不散。所以我更倾向于相信她们六个人在酒吧聚会时，或者在聚会后，共同做过一件事，为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包大同认真地道，“这件事不一定是多么惊天动地，也许只是一个小小的恶意，甚至六个人共同嘲笑过什么，也会引来无妄之灾。或者她们只是无意中惹了不该惹的东西。但是，这案子如此血腥，有凛列的杀报气藏在整个事件中，我觉得她们做的一定是一件大事，甚至是很凶残的地。”


“不会吧？”花蕾脸都白了，“你不会是说她们杀了人，然后分尸吧？她们都是护士。白衣天使，不可能做这些事地。”


“难怪你这样想，因为护士在普通人眼中都是温柔善良的，好像连病人地痛苦她们也会哭似的，其实现实中，她们在某些方面很漠然。并不是她们坏，而是看惯了生死和痛苦，这是工作造成的麻木。而做为女人来说。护士是一项辛苦地工作，如果工作压力地宏大，生活不如意，但却没有宣泄的渠道，在酒精的刺激下，内心的黑暗完全表现了出来是可能的。人性，本来就有恶意啊，善恶了也本来就在一念之间。”


“你这都是猜测，人人都有压力。可大多数人不会作恶。”花蕾反驳道，实在不愿意相信六名白衣天使共同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没错，是推测，可是非常有可能。”包大同道，“而且是很大的可能。目前而言唯一的解释。”


“她们会做什么大错事。惹到了那个冒牌金城武呢？”花蕾挫败的叹了口气。


“这是问问那个唯一的幸存都付秋艳了。”


花蕾听他这么说吃了一惊，“你不是说警方一定会把她带到保护屋中吗？那你怎么接近？如果真去接近，人家把你当成凶手怎么办？你要知道，张小羽是在警方的监视下丧生的，警方一定会以为凶手是个极高明的人物，对付艳秋的保护肯定特别严密，你冒冒失失跑去，被当成凶手怎么办。而且前提是，人得知道付艳秋藏在哪儿。”


包大同两手一摊。“我学没想好要怎么办。但是我在猜测肾病专科医院和妇幼医院发生过什么事。否则为什么停尸房的尸体会与换？这和这起连环杀人案有关吗？”

第二十一章 另两个疑点


从目前的情况分析.要想知道事情的答案.最好的办法是询问一下最后的幸存者付艳秋。能形成这么大怨念的，一定不是一件平凡的事，所以说。她不可能毫无印象。


只是付艳秋现在哪里？


她似乎人间蒸发了一样，肯定是被警方置于保护屋中。不与外界做任何接触。她的行踪在警局内部也是秘密，只有几名保护她的警员和负责本案的长官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就算花蕾有很深的背景。总是能从警局中打听到内幕消息，这回也无能为力了。


“我可以想别的办法，但需要一点时间。”花蕾和包大同说的时候，眼神闪烁，让包大同怀疑花蕾有什么事隐瞒他。


这让他有点不开心，毕竟花蕾除了身世外，从没有瞒过他什么。他习惯了花蕾信任他、忠实于他，如今突然改变，他极不适应。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


“你要想什么办法？”包大同假装无意的问。


花蕾犹豫了一下。“是石界。他目前被本市警方特聘为电子专家。警方有可能要加强保护屋的监视设备，他在这方面很强，所以……”


“切，不用他。我会想办法的。”包大同打断花蕾，一听到那游牧之神小子的名子就不爽。


“你……不太可能……在近期内解决这件事。”花蕾早就发觉包大同和石界像是猫狗犯相，互相看不顺眼，现在也不敢激怒包大同，只是小心的选择着措词。“再说。这很牵扯精力，你不是还有其他事情要调查吗？等石界执行任务回来，我会和他商量一个不违反保密条例的办法的。我们两头进行调查。岂不是好吗？”


“没有他，我也可以找得到。”包大同虽然知道花蕾说得对，不过这时候心里有火。不肯示弱。


“我知道，你当然找得到。你大概想用那个看起来笨。实际上却最有效的法子。先调查是哪组警察在当保护人，然后跟踪他们的行踪，最后找到保护屋。可是这真的很浪费时间的。不能为了一时意气耽误别人的生命对吗？这可是你教我的。现在幸存者只剩下付艳秋了，那凶手一定千方百计的要找到她、杀掉她、吃掉她，事实上，你不仅要对付凶手，还在和时间寒跑。”花蕾尽力安抚他。觉得小夏说得对，男人真是孩子气。


包大同神色倔强的呆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


其实他的办法是行不通的，花蕾只是安慰他而已。这案子那么复杂、影响那么恶劣、后果那么严重、危害性那么大。警方高度重视，保护付艳秋的警官一定连家也不能回，他哪里去跟踪啊。不找石界帮忙。看来真的不行。


花蕾一直密切注意着包大同的脸，此刻见他神色缓和，立即微笑的道，“你上回说要调查什么来着？我看现在快午饭了，不如我先做蜜法火方和牛肉洋葱卷给你吃，这样你好有力气工作。”


她讨好的看着包大同，后者很想拒绝，但那不争气的胃口却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直到美味入肚，他变坏的脾气慢慢好转了。打算上最后两个有疑点的地方看看。一是那个有中心公园的车祸频发地点，二是妇幼医院和肾病医院相邻的停尸房。


据说有一个很了不起地大师说中心公园是一块风水宝地，动之，全市都会受到影响，当包大同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因为大雪掩盖，他并没有看出中心公园有什么特异之外，现在再来转一圈。细看之下发现此地果然是很聚气的自然格局，就连公园中那棵受保护的保护珍稀树种，也显得灵气充沛。


他风水术学得不好，并不知道这格局地成因，以及如何能够变动，只知道这是一个所谓“加倍”的地方，善意的东西会成为正灵，而恶念会成就邪气。恶念越多，形成的邪气就越大。


从表面上看，这个公园和凶案毫无关系，因为那六个女人是到铁窗酒吧去聚会的。但是，这里离五家涉案医院中的两家都非常近。据说医护人员们又喜欢到这里来，那么这里是不是那六个人招惹了邪物的第二个可能场所呢？


中心公园外的路口经常会出车祸，凶气流动。一般情况下会很快消散，但是如果当时有一桩车祸正在发生，而公园内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就可能把凶气引来，以凶对凶，然后加倍。所形成的可怕东西就很不一般了。


在公园转悠了一下午，包大同没发现特别引起他注意的地方，除了从公园中心的凉亭可以清楚的看到整个路口的情况。也就是说，如果发生车祸，从凉亭可以第一时间看到。


他静静的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把已知的线索梳理了一遍，感觉在慢慢接近真相。他心中有一个模糊的想法，但不确定。也抓不住，相信只要找到付艳秋，就会印证自己的答案了。


傍晚的时候，他溜达到肾病医院，然后找到了停尸房。


花蕾住院的这两天，他特意和看管停尸房的老王混了个脸熟。老王是个五十多岁的矮个子男人，和想像中看停尸房的人不一样，不是枯瘦、脸色阴暗的人，而是个好酒的胖子，脸膛总是红扑扑的。


他相信鬼魂的存在，却又不怕，是个奇怪且大胆的人，平时总是坐在车库门前听广播里的游牧小说连播，冬天就挪到车库里面。


没人有会偷尸体的，所以他的工作只是等着死者家属来拉走尸体，或者来做最后的告别。平时停尸房是锁着的，里面是一排大冷柜，柜门上写着标号。像宿舍一样。


包大同请老王喝酒，只说是正好路过，不想一个人呆着。老王虽然将信将疑，但酒虫一勾引，什么也顾不得想了。


“其实锁着门干什么？不会有人跑去那里。里面的尸体也不会跑出来。”好不容易见老王终于有了微醺之意，包大连忙把话题扯到自己要探听的地方去。


老王“嘿嘿”干笑了几声，意味深长，“那可不一定哦。”


“难道是传说中的起尸？”包大同来了精神。“王大叔快给我讲讲，我最喜欢这些奇闻异事的故事了。”


“我不能讲啊，不然不知哪天半夜就被掐死了。孔子说得好：要敬鬼神而远之。”老王突然文绉绉的冒出一句。“这里面的事怪着呢。除非你答应请我十顿酒。给我壮壮胆。不能比这顿规格差，不然我也不敢说。”

第二十二章 敲墙声


包大同满口答应。


老王一笑，露出一口长年被烟熏、被酒泡而形成的黑黄牙齿，让包大同突然想起一个鬼故事。


话说一家医院经常丢失尸体，一个新进医院的小护士觉得奇怪，就问收发室的大叔是怎么回事。大叔说，是因为医院中有食人鬼，所以尸体会丢失。现在有尸体吃还好，假如有一天尸体被吃光了，鬼就会吃人了。


小护士很害怕，就问食人鬼在哪儿？怎么才能躲开他们。


大叔说。食人鬼和人类有着一样的外貌，就生活在大家中间，很难分辨出来。唯一的特征就是他们的牙齿是黑的。


小护士听了后就一直留心医院里的人，过了几天，她几乎看遍了所有人的牙。没有一个是黑的，于是再去问大叔。


大叔阴森森的一笑。对她咧开了嘴：“你看看我的牙！”


想到这儿，包大同又瞄了一眼老王一张一合的嘴，忍不住自嘲的一笑。这个案子太离奇了，让他连传说中的食人鬼都想起来了。


这东西只要传说中有。谁也没见过。再说了，就算有这怪东西出现也不会是老王，这大叔身上的人类浊气太重了，阳气又旺，所以他才能做这份工作吧。


“你知道妇幼医院和我们医院的停尸房仅隔着一堵薄薄的墙吧？”老王喝掉了最后一口白酒。重新捡起了话头。


包大同点了点头道：“这个是听说了。您也知道，肾病病房有闹鬼事件发生。当天晚上还吓了我女朋友一跳。好好的床垫子往下滴水。所以那边的护士们爱讲这些故事。”


老王一笑。“无论什么年头，还是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所以真有点邪的歪地，我也不怕。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我又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找也找不到我头上，放心活着我的就是了。”


“那停尸房出点事也挺可怕的。”包大同怕老王漫无边际的聊。连忙把话题导正，“我听说，他们会互相换位子。”他压低声音，故意显得很害怕。


老王伸出油渍渍的手。拍了拍包大同的肩道，“是有这事，不过没什么可怕的。”


“真的？”


“真的！”老王郑重点头，脸上没有半分酒意。显得很正经，“你也知道，有时候半夜会死人。或者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拉走亲人的尸体，所以这工作是两个人做，另一个守白天。我守晚上。当然有时也换换班什么的，但基本上，晚上都是我盯。”


“是晚上发生的吗？”


“当然啊。就算白天发生，围墙外车来车往的这么闹腾，有动静也听不见哪。”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包大同问。


老王沉默了几秒，“你没到停尸房看过，那些存放尸体的冰柜全是加锁的。可是有一天我晚上交班。发现有一个柜子上的锁开了。我明明记得柜子中有一个死人的，没想到我打开看时，人没了。”


“没了？会不会是死者家属拉走了？”包大同愈发好奇了，他突然产生了一种直觉，停尸房案件弄不好和系列凶杀案有关。


只见老王摇了摇头，“不可能，我们这也是正规的地方，来来去去都是有纪录的。而且谁没事天天开着停尸房的门玩啊。那天。门可也是开着的。我发现情况不对，就进去看，结果发现少了一具尸体。正不知道是不是要报告院长的时候，忽然听到‘嘭嘭嘭’的敲墙声，正是来自妇幼医院的停尸房。”他一边说一边敲桌子，倒把包大同吓了一跳。


只听他继续说，“你也知道，那边接收的孕妇、孩子比较多，这类人死了之后是比较凶的。出现邪异的事也是正常。不过那边也有急诊部，你知道我们那边的街口公园经常出车祸吧？”


包大同当然知道，却假装茫然的摇摇头。


老王叹了一声，“人哪，有时候连一只小鸡也不如，死的时候两腿一蹬，连挣扎也没力气。出这事的时候，正是前几天出了严重车祸，死了八个人呢。我注意过，我们停尸房丢的那个是一个流浪汉，听说是车祸时正蹲在街口的中心公园，结果也不知怎么那样巧，居然被飞过来的玻璃割喉了。我说啊，这就是命，倒霉催的，不然为什么会大半夜的跑到那去。这大冷的天，在公园里也睡不了。”


“然后呢？找着了吗？”包大同追问。


老王摇了摇头，“那哪还找得着。他又是个外地来的臭要饭的，没有人来认领尸体。医院花了几个钱就把这事抹平了。当然，我就装作不知道。人多事就会减寿，这事我也管不了，就给他烧了两个纸钱。”


“那敲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嘿嘿。你算问着了。”老王笑，一张脸显得有些邪异，“当时我听到敲墙声时还以为是柜子中有什么在敲。所以挨个贴着耳朵听了一遍。柜子我可是不敢开，万一诈尸怎么办？我虽然不怕鬼。却怕僵尸，那呆是有力气的，我打不过。当时我折腾半天才发现敲击声是从墙那边来的，所以我就走过去，也敲了几下。


包大同听到这儿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位老王的胆子简直邪了，居然这么大。


“小包，怕了吗？”看到包大同的表情，老王禁有三分得意，“其实我也怕。可是越怕，就越想知道对面是谁在敲。结果，我敲一下，墙那边敲一下，最后我壮着胆子问了句：‘是谁？’那边静了一会儿，有个男人问我：‘还有空位子吗？’”


老王说到这儿停了一停，看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脸上也有点惊惧感。“当时我吓坏了，虽然守尸那么多年，可从来没出过这事，当时差点尿了裤子，拔腿就跑，一整晚都不敢靠近停尸房的门。你猜怎么着？第二天我替另一个人的班，在中午时我又进去了。发现我锁好的那个柜子又开了。我想跑，可好奇死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我就慢慢慢慢打开了柜子——”


“看到什么？”老王讲故事声情并茂，让包大同也跟着紧张起来。


“我看到一具尸体，本来那流浪汉的位子里。躺着另一个人。”老王轻轻的说。似乎是怕泄露出这个秘密，“是一个年轻人。长得特别好看。我一开柜子就感觉从脚底冷到头顶，虽然他并没有动。于是我立即关上柜子，再锁好。可当我晚上来看时，锁还是开着，那年轻人也不见了。”

第二十三章 当务之急


包大同没有说话。


这情况太奇特了。看来有人继承了吸血鬼的习性。白天睡觉，晚上出没。唯一的区别是吸血鬼白天像蝙蝠一样倒吊着睡，而这个“人”是跑到停尸房里来休息。


老王说他长得非常漂亮。会不会就是冒牌金城武呢？明天他要拿金城武的海报给老王看看，老王肯定是不追星的。所以才描述不出吧。


可是，这和敲墙有什么关系呢？难道这是“人”是从妇幼医院那边来的？


“后来我发现一个问题。”老王突然说话，打断了包大同的思路，“我仔细检查过。停尸房的墙被人打通过。因为被冰柜挡住，我一直也没注意，后来发现地上有水泥碎块，搬开柜子才看到墙上有一个洞。被用砖块胡乱塞住，搬开砖就能钻过来一个人来。”


“你没去那边看看？或者把洞封上？”


“我不想活了吗？”老王反问，“早说过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只是看着这地方。不让猫啊狗啊什么的打扰往生者安眠，至于他们自己要如何，我可不敢插手。不过呢，我这人好奇心重，自从出了这档子事，总是留心停尸房的里面的动静。告诉你吧，在半夜，有时候我会听到里面有说话声和挠墙的声音。”


“你把这事告诉别人了？”包大同忽然想起一件事，医院的传闻与老王所说的有相当部分的相符，很可能就是从他嘴里传出去的。


“盯白班的那位也有可能发现一点情况，是吧？”老王一笑。显得有点狡猾，“这事传来传去很正常的。”


“不知道妇幼医院那边的情况如何？”包大同自言自语道。


“他们那边和我们不一样，没有专门看尸的人。”老王接过话茬，“如果有需要。医政科值班的人兼职管理停尸房，这样的人没胆量。哪敢半夜来查看。不过我打听过。他们那边也出现过尸体换位的情况，死者家属来拉尸体时，发现牌不对号，明明应该在一号冰柜的。结果却出现在五号冰柜中。好稀奇！”


“那个流浪汉的位置还被那个漂亮人占着吗？”


“我哪敢天天看！不过倒是经常有声音。过了一阵子才重新安静了下来，那时我才敢再看，结果发现那位‘兄弟’不见了。而且再也没有出现过。之后还有些小动静。不过慢慢就平息了，然后我报告了院长，把那个洞也堵了起来。小包。有兴趣吗？我领你看看那个堵上的墙洞？”


包大同连忙摇手。装作害怕的样子道，“我才不自找倒霉呢，我不过是喜欢奇闻异志，打听来当故事听的。您说的这事太可怕。我寒毛全竖起来了，以后可不敢到这和来和您喝酒。这样吧。明天咱们上医院旁边那家巴西烤肉店喝。”他边说边站起身来，和老王约定了时间就离开了。


停尸房的事和系列凶杀有没有关系呢？还有这两家医院、街口的中心公园、绿岛疗养院外的那栋建筑和那个凶手有关系吗？


这些线索看来非常散。但似乎却隐隐约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串起各个环节的正好是这六名护士。所以尽管很困难，他却必须要和最后一名幸存者付艳秋好好谈谈。


之前，他依约请了老王喝了第二次酒。让花蕾带着金城武图片的电影杂志，“路过”他们的餐桌，把杂志掉在老王脚下。


当时老王看到照片时，明显哆嗦了一下，然后就打听金城武是谁，听到他是一位大明星后，才松了口气道。“吓我一跳，他和那个占位子地‘好兄弟’长得真是像。”


至此。包大同确定了一件事，冒牌金城武一定和系列凶杀案有关，很可能就是凶手。因为在他所调查出的线索中，冒牌金城武和其中好几条重大线索重合，这很说明问题。


至于他为什么杀人。为什么选择了这六个护士，目前还是个迷。


六人聚会、铁窗酒吧、车祸、急诊室、两家相邻的医院、街心公园，这些纷杂而混乱的线索。这些看似不起眼、却似乎又掩藏着秘密的地方，到底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才造成了这么大的怨念呢？


另一方面，六个女人能和一个帅哥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没有现实中的关系，但她们的被杀。尤其周萌的被杀，却似乎与这帅哥有牵连。因为据酒保说，周萌被杀的那天，冒牌金城武出现过，他走后不久，周萌也离开了。那一走就再没能活着回来。


而自从那天后，冒牌金城武也没有再出现在酒吧。如果这是巧合。不是太离奇了吗？


还有，老王说的那些怪事消失的时间和周萌被杀的时间很接近，好像是第一起凶案发生前，冒牌金城武就借住在肾病医院的停尸房，当杀了周萌后。他就离开了。现在不知道藏匿在何处。


再回头看那六个护士的生活状态，似乎都不很如意，而且都和男人有关。虽然花蕾认为男女感情问题每个人都会有。不能成为破解这个谜案的线索，但包大同总觉得其中有许多值得怀疑的地方。


要知道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情绪一旦爆发，就会做出许多不可思议的事。而这种情绪都是日常的积累，不是巨大的苦难和悲哀，人们平常甚至会自动忽略和忍耐，而一旦暴发，就一定要有个宣泄的出口。


他的朋友万里把这种情况称为“簿弱冰面”，日常不会引起人的注意，习惯性的小心躲避它。但只要一个不小心踏上去，结局往往会是毁灭性的。


第一个被害人周萌：有个相恋八年的男友。可是那男人有很久没来医院接过她下班，每个人都怀疑这段感情是否还存在。之后这男人因为涉嫌经济案件而被通缉，偏偏是因为周萌举报而被抓获。如果他们还相爱，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冷战，一个女人又怎么会举报自己的心上人，何况这男人还是回来找她的？


第二个被害人孙君：结婚早，有个六岁的儿子，老公“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她想离婚，却一直离不成，那男人还到医院大吵大闹。那么，她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她老公手里吧？


第三个被害人苗小莉：她是个有点男性化的女人，身体强健，等闲男人也打不过她。年纪不小了，却始终没有男人追求。作为一个正常的女人，她应该是寂寞并且渴望爱情的，可是没有男人欣赏她。


第四个被害人费娜：这个女人死的时候是他和花蕾亲眼目睹凶案现场并报的案，她是个相貌平平的女人，但却有个帅、多金、有名气的男朋友向伟。表面上她是令人羡慕的，但他在肾病医院时也打听过这位年轻有为的医生的情况。结论是他花名在外。那么。温柔善良的费娜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会感到大压抑和痛苦吧。听说她总是来送爱心午餐，可向伟却似乎不太在意似的。


第五个被害人张小羽：这个女人更是个感情和婚姻上的失败者，或者是受坑害的一方。一个富翁对她始乱终弃，虽然有一纸婚书。可是又能保护她什么呢？何况那富翁还是死在妓女的床上，而她只能带着三岁的女儿辛苦渡日。


第六个人是幸存者。也就是付艳秋，按调查来的情况来看。她的生活是比较正常的，青梅竹马的老公，平淡安稳的生活。硬要找出什么。就是他们结婚多年却没有孩子。这是一项缺陷吗？有没有对男人失望的成分在内。


总之这六个女人好像在男人方面都出了点问题，她们会为此憎恨男人吗？内心最深处会积压起可怕的负面情绪吗？当这咱情绪被酒精刺激后。会演变成什么呢？


包大同不确定这六个女人确实是因为男人而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最后招来杀身之祸。但目前为止，这是她们的关系中有共通性的第三点。


还有，第一个死者周萌和最后的幸存者付艳秋是在同一家医院，凶手为什么第一个杀周萌。最后一个杀付艳秋呢？是因为周萌除聚会外也是铁窗酒吧的常客，还是凶手杀人有一个他自己的顺序？如果有顺序，这顺序是什么？为什么这样排列？


除了费娜，所有人都不是死在医院，凶手这样做是随机的，还是对场地有所要求，这又基于什么原因呢？而孙君是在聚会日死去的，证明凶手杀了周萌后又在铁窗吧处徘徊过，只是没进来而已。


凶手真的是那个冒牌金城武吗？


女人们的行为决定了凶手的动机，这就是所谓的有因必有果。但这个因。必须要从付艳秋嘴里才能打听出来。因为最隐密的事情，闺中密友会互相倾诉，外人是不知道，所以找到付艳秋是当务之急。


警方秘密保护着付艳秋，但包大同觉得警方无法保护她。因为这是一起灵异案件。凶手肯定不是一个人类。而且，凶手给包大同很危险的感觉。他似乎很敏锐。无论警方怎么保密，他也肯定会找到秘藏起来的幸存者。


那时，一切就都完了。

第二十四章 新的烦恼


“大同，地址有了。”正当包大同打算冒险潜进警局，找出付艳秋的藏匿地点时，花蕾兴冲冲跑进杂志社，手上拿着一个纸条。


“你怎么说服那小子的？”包大同没接那张他非常渴望看上一眼的纸，少见的严肃，但自己并没发觉。


“他只是想恪守保密条约。”花蕾替石界辩护了一句，见包大同面色不悦。马止含糊的道，“然后我告诉他，这案子是灵异案，除了你没人能解决。难道他非要顽固到伤了人命再后悔吗？上回那件奸尸案，他和你合作过，亲眼看到了非常理的东西，所以他最终还是明白过来了。”


包大同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把花蕾一直举在手中的纸条拿过来看看。


花蕾怕他不开心，一直讨好的微笑，才想说再给他做个鱼香青笋肉片和川味土豆烧排骨吃。随即意识到自己干嘛要哄他啊。她又没做错什么，忙里忙外的给他做这些水磨功夫，还屡次却用老头子的背景，他不感激她就算了，干什么还总是一幅责怪她的样子，她又没欠他的！


“我过一会和就去看看那儿的保安情况。然后要和付艳秋好好谈谈。但现在饿了。”包大同又看了看纸条，头也没抬。


花蕾这几天跑得有点累了，现在包大同态度不好，立即火往上冲，“一边饿着去吧你。”


包大同一愣，好像还很委屈似的，“你不做饭给我吃吗？”


“我为什么要做？我又不是你老婆！”花蕾吼了一声。


场面一时寂静，两人大眼瞪小眼。闹得她又有点尴尬。最后跑过去踢了包大同一脚，游牧之神还是冲进了厨房。


今天给他做甜食吃，全做成甜的。就葡萄干马芬蛋糕和金桔花生酱三明治，再来一盏玉兰花蜂蜜茶吧。甜食能让人情绪好转，省得他总是发莫明其妙的火。然后再要让他加工钱给她。现在她成了他的全职保姆，不仅工作上配合他，还经常给他做饭洗衣。


可他太过分了。不仅不感激，还乱发脾气，好像她是他的私有财产。总是随便呼喝她！


但是。仔细想想，他这样闹腾是在石界打电话到杂志社后，而且也是一提到石界就怪里怪气的。不会是他妒忌了吧？


想到这儿，花蕾手一抖，差点割了手。


不会吧？他那么花。女朋友多得数不清，不会喜欢上她吧？不会不会！他对每个游牧女孩都特别好，就对她恶劣。怎么会是喜欢。一定是占有欲作祟，自己不要的也不许别人染指。


想到这儿，心中微有些酸，控制了半天才平静了情绪。结果当她端饭出来的时候，那死男人还抱怨她的速度比平时慢，气得她差点把玉兰花蜂蜜茶直接泼到他脸上。


包大同一向不喜欢甜食，但花蕾做的实在太好吃，他居然也吃得津津有味。粗心的没有注意到花蕾的神色。一边喝那杯本应该泼到他脸上的蜂蜜茶，一边道，“花骨朵啊，你还要帮我调查一件事，就是那个冒牌金城武，他有可能就是凶手。”


“你让我上哪儿找，大海捞针哪！”花蕾气鼓鼓的。


“别急啊。”包大同把最后一块三明治放在嘴里。咀嚼了两下，然后才道，“我还没告诉你呢。我怀疑冒牌金城武就是前些日子在街口公园附近发生的那件交通事故中的死者。记得吗？电视新闻中报道过，一共死了八个人呢。当时他们分散在肾病专科医院和妇幼医院抢救，可惜还没等转移到医疗设备更先进的专门医院去治疗。人就已经死了。”


“为什么这样怀疑？”花蕾有些疑惑。


包大同把老王和他说的话讲了一遍，“这就是我让你去巴西烤肉店扔画报的原因，我得让老王确认一下。他虽然不确定冒牌金城武是当天车祸的死者，但冒牌金城武借住在肾病专科医院的停尸房里。那里还丢失过一具流浪汉的尸体，其时间和车祸日相符。


那个街心公园我也注意了。不仅是个风水宝地，在那里横死的人如果机缘巧合，其能力也会比平常的能力强大好多倍，也就是说，沾了那个公园，运气好的会更加强势。普通的恶灵，也会变得非常凶戾。”


“你是说。冒牌金城武因在街心公园出了车祸致死。由于某些特殊的条件出现，比如天时、星斗、风向什么的。他沾了公园的灵气，又因为是横死就变得厉害了吗？”花蕾问，“可是不对啊，你不是说这案子可能是兽灵干的。冒牌金城武可是个男人哪。再说，如果是因为横死于车祸而变得凶残，为什么非要杀那六名护士？难道在这两家医院的周萌、付艳秋和孙君参与了抢救，却没有履行职责？”


“这个我也在考虑，但肯定不是因为抢救的事。因为当天是这六个女人的聚会日。不过这世界上太多未知的事，我们要排查所有可能的线索才行。”包大同道，“你要知道。这样恶性的事故交通局是会记录的。你查查那八名遇难者，只要其中有长得像金城武的。你就把档案弄来，咱们研究一下就会明白的。”


花蕾听他说得有理，只好点头答应，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拿到交通局的档案。之后又和包大同聊了一下保护屋的电子设备情况，还给了他一线石界画的监视器分布图。


包大同粗略研究了下这张图，然后才起身离开，前往纸条上所说的地址。


这地方比较接近郊区，是一幢独门独院的小楼，包大同假装漫不经心的走过。发现那围墙上、墙外老树的枝干上都有秘密安放的摄像头，和石界图上标明的一致。


回忆一下那张图，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着电子监视设备，现在想想都头皮发麻，不知道要如何进去。


以前找不到线索，找不到幸存者付艳秋时很烦恼，现在终于找到了，却发现如何进入保护屋是更烦恼的事。最近他探测过自己，被封印的法力有恢复的迹象。所以他配合着符水、再利用八卦方位，人类的视觉盲点，隐形是可以做到的。


但问题是，那些东西都有这个射线、那个光波的，只要有实体通过就会报警。他能隐身，可是他不能让自己的身体不散发人类的热量。


怎么办呢？如何接近付艳秋呢？

第二十五章 凶手不是人


第二天。包大同带着新收养的那只狗“废物”，来到保护屋附近。


这边都是独立门户的小院子，想要进入监视设备多而先进，并有三名警察坚守的院内。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借助的，唯有这附近四处乱窜的野猫。


那天他半隐身在保护屋四周转悠的时候，发现这固若金汤的地方有一个漏洞，其实是一个狗洞，就在西侧院墙根下。


狗洞的大小是人类是绝对无法通过的，但对开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现在还没养肥的“废物”来说，努力一下，完全可以进入。


废物自从突如其来的跑到杂志社，大概是流浪太久的缘故。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主人，实在是分外乖巧。让包大同想把它送养别人也找不出理由。


不过，它有着与其他狗相同的毛病。就是见不得有猫在眼前跑过，否则必然追到底。或者比起别的狗来，它这毛病还强烈些，简直是执念，那时的它乖巧一分不剩，只有疯狂的狗性。


还没到地方，他见左右没人，就已经隐了身。然后放开废物，让它跟在自己身后，手中的布包也以符咒隐去形状和气味。慢慢走到保护屋的西侧去。


现在是早上十点，凶手全是午夜行凶，这个时候警察的注意力会没那么集中，再折腾他们一下。他就可以顺利进入了院子了。


溜到保护屋的西侧墙根下，包大同把那个隐形布包放在狗洞口，一半里一半外，然后带着废物跑到不远处。借一棵粗大的老树和仍未融化的雪堆做掩护。蹲了下来。


“废物，下面就看你的了。”他轻轻的说，然后一指对面。“不是喜欢追猫吗？今天让你玩个够本。记得，别让人打到，差不多了就回家。”幸好狗眼最净。别人看不见他，废物却可以。


他看着黑如宝石的一对狗眼睛。忽然觉得废物应该是很聪明、很有灵性的狗。就是因为有孝狗的外貌才被人抛弃，其实这狗训练一下会相当不错的。


感慨了几秒钟，包大同虚空画符。慢慢解开了封锁在那布袋上气味和行动的禁制力，布袋里的东西露了出来，赫然是一只被符咒控制住的大白猫。


在某些文化中，猫属于神。是辟邪的。不可侵犯。但这只猫却被符咒镇得纹丝不动。当包大同慢慢解开束缚。它奋力挣扎着，喵叫了几声。


这气味和行为立即刺激了废物，它身子一抖，向狗洞方向望去，接着像离弦之箭一样追了过去，边跑边发出兴奋的吠叫。


包大同拿捏着分寸，在废物就要跑到狗洞边时，把加在野猫身上的禁制力完全撤消。那猫感觉到狗的临近。身子又有一半深入洞中。根本没有回头的路，只得迅速钻了进去。


包大同差点兴奋的叫了起来，因为以他对废物的了解，这狗一定拼命钻进狗洞去追猫。院子中有不少监视装置，警方自己的人进入时也要按门铃，由里面的人开门，外人才可进入。此时猫狗跑进去，一定会惊动那些高科技设备，等里面的警察跑出来查看情况，他就可以趁乱进入了。


本来他可以等警方的人出入进悄悄跟过去，但那实在冒险，因为离得远了跟有上，离得近了就会被发现。毕竟人除了眼睛，还有其他感官。


再说他的隐身法也不是真的能隐身，不过是利用人类的视觉盲点，外加上符咒对外界的阻隔而已。不可能神奇到使他无声无息。


而有了这对猫狗的搅局就不同了，即使值班的警察不开院子大门。他也可以翻墙进去。反正这对猫狗会吸引他们的注意，而且成为触动警戒装置的罪魁祸首。


附近野猫很多，猫可以上墙，可狗钻狗洞，这没有一点好怀疑的。


他一边想一边向保护屋挪动，眼看废物没有令他失望，虽然洞口略小，但它还是拼命挣扎，费力的钻了出去，虽然看不到它身子了，但它在狂叫却显示它正在院中追逐野猫。而不过几秒钟，就听见呼喝声传来，然后有个便衣警察打开院门，冲了出来。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已经侧身避在院门边的包大同趁院门还没有关，迅速潜了进去，比刚才那只猫还灵活，比废物还要敏捷。没有警铃响，这高级设备自然有报警方式，秘密的保护屋也不可以装备会影响外界的东西，但包大同时门进正看到废物和野猫居然一前一后，慌不择路的窜进了敞开的屋门，但立即又返了回来。显然一进门就被里面的人赶出来了。


果然，屋里跑出来一个中年男警，手中拿着一根棍子追赶这对意外闯入者，一边跑一边喊，“小叶，没有情况，快出来逮这两个东西！”


啊，这真是意外之喜！废物超额完成了任务，现在他连房门都不必担心了。


想到这儿，他快速跑着窜进了屋里，脚步声全被贴在鞋子上的消声符吸有了，根本没引来注意，只等一个女警也跑出来，就立即潜入屋里。


迅速向四周看了一眼，发现这小楼的格局非常普通。面积也不大，进门的拐角处是楼梯，看样子楼上也就两间卧室，一个女人就站在楼梯顶，半隐藏着身子，一脸恐惧。


这女人是个瘦高个儿，皮肤也很白。但看来不太有光泽，头发一丝不乱的梳在脑后，五官长得还算精致，因为包大同看过那六名护士的照片，所以一眼就认出这女人正是付艳秋。


不过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很多。这也不难理解，一个女人要面临如此的折磨，而且朋友们全部死得极惨，她能保持镇定已经不错了。


她堵在那儿，包大同也没办法上楼，只悄悄走到楼梯的一半就停下了。回身一看一楼客厅。只见四处都是仪器。监视屏幕上不断闪着红光。显然被废物所扰乱的系统还有没有恢复。而他很庆幸这些设备还不是最高级的。否则他进屋还会有大麻烦。


“没事了，只是野猫野狗。”那个女警推门而入。仰头对付艳秋道。“你昨晚都没怎么睡，现在最好去睡一会儿，那个人……”


女警没说下去。但包大同知道她想说的是：那凶手总是夜间行动，所以白天睡觉，晚上惊醒一点比较好。照理说。白天的危险性是很小的。


“要我陪你吗？”女警再问，其态度之温柔，使包大同对警方大为赞赏。


付艳秋沉默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开楼梯口。包大同连忙跟随上，就那么惊险万分的上到了二楼。


还好他那天喝过那种名叫“三种不同的红色”的酒，意外的使被封印的力量有所松动，不然他是无法掩盖气息，这么近距离的瞒得过人的。


楼上果然有两间房间，付艳秋似乎有些怕，进了其中一个房间后没有关门，大敞着的门正对着楼梯口。这给了包大同可乘之机。不然他还要想办法进房间门。


院门、屋门、房间门，三道门，他运气好得很，几乎没有费力就进来了。不过当他跟进去不久。付艳秋似乎有些冷，又把门关上了。


包大同贴着厕所门站着，没有行动，因为他估计警察会上来检查房间。并安慰付艳秋一番。果然。不到五分钟，那个女警敲门进来了，说了两句家常，描述了一下可怜的、找不到主人的废物和那只本来就无主的野猫被赶出院子的经过，说起狗洞已经被堵上了的事，然后就开始嘱咐付艳秋不要到窗边之类的话。


包大同一直屏息站着，感觉这状态真不是人能忍受的。他倒不怕废物跑丢，这家伙能自己找上他。自然也能自己跑回杂志社。他怕的是女警要上厕所可怎么办，毕竟他站地地方空间太狭小了，如果两人身体贴近，那女警一定会感觉异样的。


还好，女警不很多事，说了一会儿就走了，房间内只剩下付艳秋，心不在焉的翻着画报，在一点一点的恐惧威胁下，一丝一丝消耗时间。


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这一刻包大同觉得她如此可怜，不忍心再去吓她，可是他若行动，就必然会吓到她。犹豫几秒。还是决定行动。


一个无形的符咒在指尖上滑动，尔后指向了付艳秋的咽喉，之后包大同轻轻走到付艳秋身边，考虑从哪个角度下手，不会扭伤她，但还能限制住她的行动。


包大同的走近，让付艳秋有点感觉。抬头一看，房间内并没有别人，不禁苦笑一声。经过这么多天的煎熬，有时她甚至想，她不如第一个死了，免得像现在这样，天天闻到死亡的味道，却无力躲避，只能呆在这个地方等。现在一定是她神经过敏了，否则明明没有他人的房间，为什么会忽然感觉有人贴近了过来？


正无奈的想起身活动一下被关僵了的身子，就两条热乎乎的东西从背后抱住她，她本能的一挣，却发觉被牢牢的锁住了。她想叫，但喉咙一痒，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他来了！那个凶手来了！


她绝望的想，浑身发软。站都站不住了，更不用说反抗，白费了包大同的力气。


包大同也没料到付艳秋会这样反应，连忙把她软倒的身子放在床上，让她侧躺，不会看到自己。同时反手一道隔间符服到门上，然后揭开了自己身上隐身符。


“别怕，我不是凶手。”身体现了实形，包大同才温言道。


付艳秋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此时见“凶手”说话，惊得手足无措，居然没有大喊大叫。但包大同知道她缓神来必会会出声响，所以提前做了防备，不仅封了她说话的能力、在门上设了隔间法术，还保持着很好的飞扑角度。假如付艳秋想跑，可以随时制住她。


他被封印的灵力虽然松动了些。但毕竟没有完全恢复，其实经过苦修，他的灵力已经达到阮瞻的程度，可以改变人的记忆，控制人的行为了，可惜目前打了大折扣，他对付艳秋所做的一切都是暂进的，不能坚持太久的时间。


再说这些灵力对人施展。实在是被他这一门道派所限制的，这回是实在没办法，他可不想恶灵没抓到，自己倒被当嫌疑人，蹲了大牢。


“相信我。如果我要杀你，早就杀了，你根本防备不了。我是来救你的。”他尽量显得善意，生怕付艳秋会暴起。


但他不了解自己的脸。他的容貌除了阳光帅气外，最大的特点就是亲和力，尤其是对女人，他笑的时候，那混合了成熟男人和纯真男孩的质感，令女人天然就会觉得他可爱，并且想亲近。


所以付艳秋的惊恐在他微笑着说第二句的时候，莫明其妙的瞬间消失。除了些许的怀疑，并没有害怕的感觉。


“你看，我有本事让你说不了话，所以你不要大叫，我们心平气和的谈谈这件案子。这关系到你的生命。如果你反抗，只能让自己陷入死局。”包大同不知道付艳秋心中所想，但看她的身体不再紧绷了，连忙继续劝解道：“实话说，警察帮不了你，因为凶手不是人。”


他干脆直言这件事的凶恶性，见付艳秋没有挣扎。无力的躺在床上，眼神中装满惊恐，似乎对他的解释比较认同。


“我叫包大同，我是个法师。”他自我介绍，“所以，只有我才能帮你。如果你答应不吵，我解开对你的限制。我们来好好谈谈。”


付艳秋看着他的脸，感觉他没有恶意，而且他说的话印证了她的怀疑。于是有点信任眼前的男人，缓缓点了点头。


包大同一笑，并不怕付艳秋言而无信，因为房门上还有隔间符呢，蜇时可以阻隔一阵声音。于是他食指虚空挥动，付艳秋只觉得喉咙一热，小声呻吟了出来。


“告诉我，认识一个和这明星长得像的人吗？”包大同拿出一张照片，实际上是从电影海报上剪下来的金城武头像。


付艳秋一看，惊疑的望了包大同一眼，小声道。“你怎么知道这个人？！”

第二十六 换尸


宾果！怀疑方向正确。


“你认识他？”包大同反问。


付艳秋脸上露出惊恐又意外的神色，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话。


“付小姐，我想我应该和你说得再明确一点。”包大同耐心解释道，“也许你是有难言之隐，也许你保守着天大的秘密，但我敢断定这个人关系到你的生命，你确定这秘密值得你以生命为代价吗？”


付艳秋抿紧嘴唇，还是有几秒的沉默，看得出来内心中在挣扎，过了足有三分钟，她才慢慢地道：“这个人。我只见过一面，就是在我们六个人最全一次全聚会的那天。”


“是在铁窗酒吧，还是在街心公园？”包大同追问一句，逼迫她不要再犹豫。


付艳秋又吃了一惊，感觉面前的男人知道很多事情。信任感又加了一层。


“是在街心公园。”她声音抖索着，陷入回忆，“那次聚会，大家都有烦恼事，人家都说酒入愁肠，所以我们醉得很快。酒保怕我们醉死，不肯给我们酒喝了，于是我们就自己买了酒到街心公园去。那儿离铁窗吧不远，又在我们医院附近，所以周萌就提议去那儿。我们坐中心凉亭坐了好一会儿，正要离开的时候，看到路口发生了连环车祸。”


说着。她抬头看了包大同一眼，见他听得入神。虽然不想说下去。但还是咬牙道。“当时我们六个人中就我还算清醒，所以我过去想帮一下忙，结果看到受伤的人有十几个，其中几个伤势严重。有一个年轻的男人从车里甩了出来，奇怪的是脸上没伤，但胸腹伤和腿伤都很严重。流了一地的血。因为他地脸非常完整，所以我记得他的模样。非常帅。就像——”


“金城武！”包大同接过话来。“然后发生了什么？我打听过，这个人死了，而且在他身上发现了不少奇异现象。”


付艳秋脸上又露出很为难的神色，想了会儿才咬牙道，“不是我不说。这事关系到好多人，如果泄露了——我们医院和妇幼医院就蛋了。当时那起车祸死了八个人，这个帅哥也在其中。但是——”


“出了什么事？”包大同看到付艳秋有些害怕地样子。忙问。


“他——没了。”


没了？！这是什么意思？尸体没了？难道是尸体上附了什么邪祟之气，结果发生了变异吗？


这样解释是说的通的。冒牌金城武在车祸中死亡。他的尸体被某邪祟看中，于是附着了上去，然后冒牌金城武翻身坐起。从停尸房走了出来，混在人群中。他晚上没地方睡，就跑到停尸房借宿，后来找到了地方。就“搬家”了。


这情况和阴媒案中地段德祥是多么类似啊。都是死去的人就藏在我们身边。你不知道他是死的，而他随时可以从黑暗中向你扑来。


不过，那个死去的流浪汉也丢了，难道也有什么占据了他的身体吗？真是***。这世界变成什么样了，不该存在的都潜伏在人世中了。难道说有人背后操纵着什么吗？


一边的付艳秋偷瞄着包大同地神色，感觉他确实是为自己着想。这让她本来放弃的生望再度燃烧了起来，再看事已到此，隐瞒无益，干脆咬牙全说了出来。


原来当时车祸发生后，后院仅隔着一堵墙肾病专科医院和妇幼医院共同参加了抢救。病人分散开救治。冒牌金城武经妇幼医院抢救无效。宣布了死亡。


他是死在妇幼医院地，尸体当然也放在妇幼医院这边的停尸房。只是当他的父母来拉他地尸体时。居然发现了不见了！


害怕和惊慌都没有用，医院怕没办法和死者家属交待，引来天大的官司。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肾病医院那边出主意说。他们这边抢救了一个流浪汉。但伤重不治。这流浪汉体型身材都和冒牌金城武很像，于是就抱这没人认领的尸体冒充冒牌金城武给送了过去。


致那流浪汉死亡的伤很简单，所以他地尸体相对完整，但医院花了大价钱找人进行一番伪装，把完整的尸体弄得完全破碎。脸更是血肉模糊，辨别不出。同时。医院又习通某些部门，再加上冒牌金城武的父母不忍心看儿子的残破尸身，也没有仔细辨认，这瞒天过海之计成功了。


那流浪汉就做为那对可怜夫妇的儿子被厚葬了，而冒牌金城武却一直没被找到，大家都当这是件灵异事件，没有人敢再提起。


说到这儿，包大同彻底明白了停尸房换尸和夜半私语之谜。


当天。一定是有邪祟出于某些原因而借用了冒牌金城武的尸体，而医院为了向家属交待，弄了具相似的尸体去顶替，于是流浪汉的尸体“莫名其妙的丢了”。


可是冒牌金城武虽然被邪物附身，却还有自己的残留意识，因为是和流浪汉交换了位置，所以就回到老王管的那边停尸房去“睡”。


而停尸房那些夜半私语，完全是因为有强大的邪灵存在而变得凶戾起来，就好像那晚遇到的、附在医生的白衣服中的鬼，又好像是受到影响而在铁窗酒吧作祟的路过魂体。


但这些也证明，这邪祟非常凶。不然不可能产生这样的效果。可是。它是什么呢？


“这些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包大同问。


毕竟付艳秋只是护士，这些换尸体的事情也是秘密，只有医院上层才知道的。这些没有医德的人哪！


“周萌和我们医院停尸房白班的那人是远亲，这工作还是周萌帮介绍的。”付艳秋道，“医院要做这事，当然也要看停尸房的人配合，而那人告诉了周萌，周萌又在一起喝醉后和我提起的。”


包大同恍然大悟，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这六个女人果然是无话不谈。那么从付艳秋嘴里一定可以得到她们六个人为什么被邪祟追杀的原因。


他注意到，付艳秋说到她们当天在街心公园逗留的时候。说得比较含糊，有不正常的停顿，感觉她们一定在那里做过什么，或者看到过什么，但是她却有意无意的隐瞒了。

第二十七 秘密


“付小姐。”包大同叹了口气，“你如果这样，我是没办法帮你的。你也知道，杀人的凶手不是人，而且是非常凶的东西，如果你有隐瞒，万一我犯了一点点错误，不仅我要搭上命，你也逃不掉的。”


“真的没什么啊。”付艳秋辩解道。因为一瞬间声音大了。似乎还吓了自己一跳，连忙低声解释，“我说的都是真话。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要说奇怪的事，倒是有一件，可是我不确定。这也能说吗？”


“你要把所有你觉得不正常的事全告诉我。”包大同怕自己太急了，吓到付艳秋。尽量温和地说。


付艳秋点了点头，“好吧，我奇怪的是那天的车祸。当天虽然很晚了，但天气晴朗，那边的路灯也特别明亮。从公园中心的凉亭是可以看到整个街口的。我亲眼看到，所有的车都正常行驶，但不知为什么突然发疯了一样乱窜乱撞起来。车祸后交警察调查过，没有明显的肇事车辆，十几辆车子好像同进失灵了，而且经尸检，这些司机中也没有违规驾驶、醉酒驾驶和疲劳驾驶的。所以，这车祸不是很突如其来，很奇怪吗？”


包大同“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心中却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一定是路口有什么异物出现，或者是附近有什么极度邪恶的事情发生，这才影响了正常驾驶的人们。有可能当时街心公园之中就发生了什么。


那个公园很奇怪的，能使一切善的和恶的加倍，是个非常强的地穴气场。


试着把各种线索串连一下，夜晚、很强聚气能力地街心公园、可怕而奇怪的车祸、冒牌金城武的身体、后来停尸房地换尸事件、车祸发生当时六名被追杀护士当时在场，而且她们还唱醉了。还有之前他早就判断出的，这六名护士一定一起干过什么。才招惹了可怕的东西。以致后来受到追杀。


重新排列组合这些内容，可以推理为：有一天晚上。六个好朋友照例聚会，因为她们都有非常烦恼的事。所以很快喝醉了，但她们不想就此各回各家。于是又买了酒到一个很有灵气地街心公园去喝。


期间她们共同做了一件事，可能是和血与魂魄有关的，而且是能招来极怨念的事。因为她们是在街心公园这个特殊的地方做的某事，结果怨念和邪恶力量都成倍增长。像磁场一样影响了街口来往的车辆，造成了一起非常可怕的车祸，而车祸中的死亡和鲜血再反过来滋养了地邪恶力量。


于是，释放这力量地东西选了一具非常好看皮相做外壳。做了一系列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也影响了所有附近地灵体。它调查了伤害或者招惹它的六名护士的情况。然后一个一个杀死了她们，还吃掉了她们地部分尸体。（当然，停尸墙上的洞是人类挖的。是为了把流浪汉的尸体神不知、鬼不觉的弄过去冒充冒牌金城武。）


现在它很可能已经陷入疯狂嗜血地状态中，杀了最后一个幸存者付艳秋后，就可能隐藏起来，甚至再换一个躯壳，潜伏在正常的人们身边。


那样。受伤害的人可就不止是这六个了，会造成很大的麻烦。所以，付艳秋一定要保住，也一定要尽快找到那个凶手。


至于凶手杀人的次序和手法，也可能和当时那六个女人做的事有关的。


“你们当天在街心公园做了什么事？”他突然问。


付艳秋脸色一白。“这个和那个杀人凶手没有关系吧？你不是说他就是那个长得像金城武的人？”


她的表现说明，这六个女人确实共同做地什么事，但是那件事在她们心中应该不算很严重的事情。所以付艳秋之所以隐瞒，是因为她觉得那事与她们被追杀是无关的。


“我的助手调查过，冒牌金城武除了长得引人注目一点，生前非常平凡。为人温和老实，没有任何促使他好生异变的事。所以说，他并不是凶手，而是占据他身体的恶灵才是凶手。”包大同直率的说，直攻付艳秋最后的心防，一点不留情面。


不过，他也确实佩服花蕾。他要她调查一下冒牌金城武的情况，本以为要好几天。哪想到才用了半天时间，在他来保护屋之前就已经拿到调查结果。


“一定是有人在街心公园里做了一件可怕的事。招来了冲天的怨气。从某些方面讲，当时做了坏事的人才是罪魁祸首。”包大同继续说，“付小姐，车祸发生在不久之前。今年的冬天又特别冷，我想除了聚会的你们。当时应该没有人呆在街心公园吧？所以，请说说你们做了什么。这样我就可以抓住凶手。你要知道。一旦你也被杀，凶手就可能藏起来，然后再去伤害无辜的别人。如果你们真的做了什么。就相当于做错了三件事。一，招来了怨气恶灵。二，间接制造了车祸。害死了八个人。三，还会因为你们的错。继续有人承担恶果。”


他说完看了一眼付艳秋，见她脸愈发苍白，显然被包大同说中了什么，可是她又不敢相信。再加上她想到自己可能害死别人。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悲鸣。


包大同吓了一跳。连忙检视了一下门上的隔音符，发现效果仍在，不禁松了口气，连忙又加了一道符在门上。


付艳秋在一边呆呆的看着，觉得眼前的人一定是有特殊能力。知道连警察也查不出的事，而且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的，至此完全信任了包大同。


她回想了当天晚上发生的情况，忽然打了个寒战。一直觉得不过是个小动物而已，怎么也没想到会和这么残忍的凶杀案有关。事实上，到现在她也不能相信。但根据这位包先生所说，当时只有她们六个人在街心公园，而且她们确实做了杀生见血的事。


再想想，前面的五个朋友死的时候，可能都是被咬死的。而且还有部分尸体被吃，这似乎——和她们做的事有关系。


可是。她从没想过这件事会造成那么可怕的后果，不然她也不会隐瞒着不说。她以为这只关系到道德，不想死去的朋友在德行上有所玷污。并不知道这居然关系到事情的真相。


“当时，我们六个人确实是做了一件事。”她求助似的看着包大同。似乎在请求支持。看到包大同善意安慰的目光，她终于说出了心底的秘密。


包大同没有分析错，这六个人在私生活上非常不如意。


周萌与男友恋爱八年，为那男人堕胎就不下五次了，一心一意的对待他，可那男人却以做生意为借口，骗光了她的钱，在单位挪用了公款，还要她来偿还。更丧尽天良的是，他居然迷晕了她。把她送给他的债主一夜，就为了减免一笔债务。周萌后来变得很偏激，私生活很放荡，经常玩一夜情，而且对男人都非常憎恨。常说男人都是xiajian的狗，要虐待他们才行。


孙君就更不用提了，有那样一个五毒俱全的老公，她只能忍耐，婚也离不成，因为她怕老公拍了她的性爱光碟，以此来威胁也。她也恨死了男人，但是她和周萌的反应不一样，她采取的是冷漠态度，不理他人。


苗小莉则是太寂寞孤独了，因为男人们总是不想接近她，无论她怎么掏心掏肺的对人也不行。她总说男人都是没品味、以貌取人的家伙。口头上非常蔑视，但内心深处还是渴望的。但她比较倒霉，遇到的男人没有一个在乎女人内在。所以她的内心黑暗而脆弱。


费娜表面上看来是幸福的，但她的男友向伟非常花心，而且还要求她容忍。依向伟的话说。女子无貌便是德。既然费娜长得平凡，就要有容人之量，好当初选择了费娜。就是因为她温顺，将来不会争宠，不会因为吃醋和老公吵架。费娜和向伟在一起是很有压力的，但她因软弱而不反抗，并不证明她心里不介意，反而是积压了很多针对男人的愤怒。


张小羽是因为被富翁抛弃，从天堂坠入地狱。心理当然不平衡。她痛恨自己的青春给了一个最不值得的男人，心里充满了恐惧和失望。


幸存者付艳秋生活很是简单平凡，老公与她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但他们有一个非常大的缺憾。她老公是性无能，一个不能人道的人，结婚这么多年来，看遍了名医，但从来没有治好过。


六个女人，六个不如意，六颗压抑的心灵，这些负面而极端的情绪积压在一起，在某个冬日的夜晚、在酒精的刺激下，终于爆发了。

第二十八章 复仇者


在去街心公园的路上，她们路过一个广场，看到了一对青年情侣骑着摩托车来到此处，丢下一只小狗就快速驾车走了。那小狗惊恐而不知所措，在车后拼命追赶，横穿了整个广场，最后眼看着主人渐行渐远，却再也追不上了。


它伏在路上哀鸣，不明白主人为什么那么对它。对于一只宠物狗而言，可以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却不能没有主人。人都说狗的一生有两关。一个是三个月大时的生理危险期，另一个就是会拥有哪个主人。假如主人不好，这只狗就是非常悲惨的。


这一幕被六个女人看到了，周萌就招呼其他人帮她追那只狗。可怜的小狗正处在巨大的悲哀之中，没跑几步就给追到了。或者它失去主人太凄惶了，看到几个人争着抱它，以为有新的主人想要它，居然没有咬她们，也没有挣扎，只是一路呜呜着。像是哭。


当时本市正在规范饲养宠物的法规，每一只小狗都要办一个身份证，但办这个证的花费实在是太高了，相当于好多人两个月的薪水。而且每年还要再交一小部分管理费，所以很多人办不起这证，多数人把狗藏起来，天天提心吊担，生怕被捉走，另有狠心的人就会把狗抛弃。


而这只小狗，明显就是这种情况。


六个女人把小狗带到了街心公园，自己喝起酒来。小狗巴结的趴在她们脚边，或许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当所有的酒差不多喝光的时候，周萌抱起小狗检查了一下，说是公狗，就厌恶地把小狗丢在了地上。


几个人研究要把这狗怎么办？周萌和孙君就说。宠物狗就是给主人以愉悦的，假如被主人抛弃，宠物就失去了价值。死是它最好的出路。苗小莉和费娜强烈赞成。并提议由她们来完结这只狗地生命。


几个人中唯有付艳秋不同意这样做，感觉这样太残忍了。还不如留下它自生自灭。而这时一边张小羽告诉她。这只狗看样子还没有交配过，这样童狗如果活着割掉狗鞭，给男人吃掉就能治疗阳萎一类的疾病。她那个花心的富翁老公沉溺于房事。不过却没有多大能力。一直靠吃这个来弥补，因此她很会相狗。


事后张小羽向付艳秋承认这都是她瞎编的，她只是想发泄情绪，想杀生。想见血，但当时地付艳秋却相信了。她老公有隐疾。这是她最隐密的痛苦，虽然对这种说法半信半疑，但死马当做活马医。为了老公，泯灭了最后一丝人性。


而在前一天，周萌那个被通辑的男友跑到了她家，而且受了点伤，不敢去医院。怕被捉到。周萌一直犹豫是不是举报他。她虽然恨他，却还有一丝不忍，所以当天喝酒很凶，试图麻醉自己。


因为那男人受伤，她要回家帮他治疗一下，所以托付艳秋弄了些做小手术的器材和麻醉剂什么的。付艳秋是手术室的护士长，很容易能弄到这些。


当时周萌就说：“我们为这小狗做点科学试验吧。”


孙君非常开心地说：“是啊，我倒想看看这小东西能有多少毛、多少肉、多少血。”


苗小莉想起上学时做过的解剖实险。感觉很兴奋。当时被当做试验品的是活着地青蛙，她们把钉子钉在青蛙的脚蹊中，用刀割开还活着地青蛙的胸膛，而那青蛙还在挣扎，她想知道狗的气力比青蛙如何。


费娜说听人说过，动物地原始生命力绝对比人类顽强，被杀不久后取出心脏，大多数还是跳动的，她很想看看。


她们四个还在研究的时候，张小羽已经在冬青丛中找到了一片空地，甚至还找到了又干枯又坚硬的树树，就好像木楔一样。


有了可发泄的对象，有了相应地工具，这六个女人就在街心公园的冬青丛内，兴高采烈的进行了残忍的杀戮。而这小狗直到被打上麻药，也不知道这些人类要干什么，一直讨好晃着尾巴，渴望能有一个人给它一个温暖的家。


奇怪的是，麻醉药和钉入小狗四腿的木楔虽然使小狗无法动弹，却还让它保持清醒。五个女人就在这小狗恐惧又求饶的可怜眼神下，毫不留情的先是割掉了它的生殖器，扔给了在凉亭中，不愿意参与，却又不阻止的付艳秋，然后割开它的肚皮，把它的内脏一件件拿了出来，嘻笑着讨论一番，最后斩断它的四肢。割掉它的头，一人还留下了一撮毛做为纪念。


本该善良的女人，本该慈悲的白衣天天使，却在那一刻成为了恶魔。人性完全泯灭，黑暗全部侵占了心灵，她们的心中再没有善与恶，只有嗜血的快感，就这么残杀了一个无辜的、弱小的、一直讨好她们的小生命，而且感到很开心。


她们都是护士，见惯了血液和残肢，又因为都微醉着，所以根本不怕，哪怕那小狗的血液很奇怪的四散喷溅着、洒在她们的衣服、鞋子上；哪怕它一对黑宝石般的眼睛由温柔变成愤恨，兽性四溢；哪怕它染了血的雪白软毛变成了可怕的黑色，她们也没有注意到，只是随便把小狗的尸块丢进了公园的排水沟内。


这时候只有付艳秋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看到小狗的变化，但她却以为是眼花。当时她浑身发冷，后背上有着巨大的寒意，莫明其妙的害怕，然后就目睹了那起奇怪的车祸。所以她把这一切不正常都解释为连车祸前的预兆。


故事至此完结，包大同心里很不是滋味。


纵然他早料想到这六个女人干了些伤天害理的事。但也没想到会恶劣到这个地步。这不是残杀。简直是凌虐，怪不得会遭到残酷的报复。


人有潜能，动物也有，而且动物更是因为保留着天性和兽性而潜能巨大。这只小狗就是一只不一般的。


推想起来，它先是被主人抛弃，立即就被人捡走，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害、分尸、甚至没有掩埋。在它死的一刻，一定极其憎恨人类，产生了强烈的怨念，还吸收了这六个女人心中的恶。而街心公园这个特殊的地方给了它机会，让它的怨恨全部暴发，继而影响了街上的车辆，造成了车祸。反过来又用车祸那边的血与魂魄，滋养了自己。


这一切太巧合了，可也正是这些巧合的天时、地利和机会才使一只狗的魂魄变得无比强大，附着于冒牌金城武之身，化身为一名复仇者。

第二十九章 真正的忏悔


“是它吗？是它附在了那个帅哥身上吗？”付艳秋哆嗦着问。


那件虐狗事件虽然令她很不舒服，狗鞭也没有使她老公有任何迹象的好转，但她绝没有想到一只狗会对人类进行如此的报复。


“肯定是。”包大同冷冷地说，很想捆付艳秋一巴掌，可是他从不打女人。尽管有的女人确实欠揍。


他又想转身离开，干脆让这女人被杀掉。为自己所做的付出代价，但是他不能做到真的见死不救。不愿意这世上的事都是以杀制杀。


杀戮并不代表平衡怨念。只能平衡情绪，情绪过了，恶果还会在。


现在那只狗已经尝到了嗜血的滋味。所以结束付艳秋的命，会使它继续屠杀的开始。


而且。因为它太凶戾了，又不能控制自己，它的出现明显会影响到附近的灵体，这样会造成更大的恶果。


必须抓到它，平息它的怨念。让它离去。


“包先生觉得我们很残忍？”付艳秋见包大同脸色阴沉，苦笑着说，“是啊，事后回忆直心不烦。我也觉得我们简直不是人，可是当时就是那么做了。连我自己也没想到，我居然那么恶毒，那些从小到大的朋友也不是样。”


“这不是残忍恶毒，这是没有人性。”包大同压抑自己的愤怒情绪，尽量冷静地说。


到了现在这一步，责怪没有用，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善恶往往在一念之间。人是最复杂的动物。可以成为天使，也可以成为魔鬼。而且这两副面孔随时随地都在变幻，心灵也在接受考验。


他终于明白这只狗灵杀人的顺序是什么了，它是根据每个人犯下罪行的恶劣程度决定地。从始作俑者周萌。到最热烈的响应者孙君，然后是积极实施的苗小莉、费娜。再然后是为残杀而寻找场地。并劝服反对者地张小羽，最后是本应制止，却冷眼旁观，并拿走了它的器官的付艳秋。


它寻找这六个女人也不是像他想的一样是经过调查地，这狗灵虽然厉害，但智商还没高到人类的程度，它做这一切只是本能，加这格外的聪明。


它所依靠的是溅到凶手身上血液。凶手们留做纪念的狗毛，它靠的是嗅觉和动物本能。


“包先生。救救我。我不想被吃掉。”付艳秋越想越怕。禁不住哀求道。“那天只有我看到发生车祸的情况。其他五个人并没有看到。所以她们都没有提防，不知道这帅哥是个已经死去的人。包先生，你一定要帮我！我知道是我错了。事实上，那天晚止我就已经在后悔了。只要我能逃过这一劫，我会办一个流浪狗地收容所，我知道那需要很多的经费，不过我老公认识很多有钱地朋友。我一定能筹来。这并不是交换。是我真的错了！”她紧张之下抓住了包大同的手。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包大同叹了一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问道，“当时。你的身上没有溅到血吗？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拿狗毛做纪念？”


付艳秋坚决摇头，“绝对没有。我只拿了——狗鞭，然后——给我老公吃掉了。”


包大同皱了皱眉，没说话。照常理，身上没有沾染血也没有拿过狗毛的付艳秋就不会被找到，她老公虽然吃掉了狗鞭，但吃过的东西是会排泄地，就算狗灵再厉害。也不可能凭借这些做为寻找线索。


那么，它将如何杀掉最后一个凶手呢？


“没有溅到血，没有拿狗毛就不会被找到吗？”付艳秋灵机一动，从包大同的问话中猜出了什么。


“未必。它是狗灵。不是人类能了解的，谁知道它会做出什么事来呢？你该问问警察。张小羽是怎么死的？它甚至可以催眠保护张小羽的警察和睡在她身边的小女儿。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


“那怎么办？”付艳秋一直受到惊吓，却一直隐忍着不暴发恐惧，但如今真相大白，愧疚、悔恨、自我责备、被宣判了死刑的绝望，让她再顾不得矜持柔美的外表，一边哭泣，一边发抖。


“但愿你现在能体会到当初那只小狗的感觉。”包大同怜悯地看着她，“先噤声，不能被警察发现，不然我会被抓起来，也就没人救你了。放心，我晚上会来的。但是我进不了这个保护屋，你得帮我。”


付艳秋用力点头。


包大同从背包中取出一张符咒，“你殷勤一点，晚上为保护你的人沏点茶喝。把这张符烧了，符灰洒在茶里。不，还是咖啡吧，能够掩盖符灰。大约在晚上8点左右。你要想办法让他们喝下去。这东西会让他们睡上大约半个小时，这期间你关掉监视器，然后到窗口，用打火机打三次火，我就会进来。等我成功进入保护屋，咱们再把一切恢复原状。”


“你在哪里？”付艳秋没来由的紧张。


“你不用管这个，总之我会看到你。”包大同很少那么严肃的道，“虽然我厌恶你们所做的，但我会保护你的。但愿你刚才所说的都是真话，是真正的忏悔。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果只是为了保命而随口说说，以后再出什么事，与我无关。现在。我会跳窗翻墙出去。监视器当然会警报，你就说什么也没到就好。镇定点，事已到此，怕也无益。我们想办法解决吧。”


看付艳秋再三保证，真的知错了，包大同才道。“我建议你打个电话给你老公，毕竟他吃了那个狗灵的一部分，让他不要住在家里。等这事解决了再回家。哦，不行，不能提狗灵的事，你的电话警方会监听的。你只说不放心，让他一定不呆在家里好了。”


“这事跟他没关系，难道他也——”付艳秋快哭了。


她老公虽然某些方面的隐疾，但两人青梅竹马，感情还不错，她不想看到老公受到伤害。


“我不能确定，反正有备无患。”包大同放缓了声音。尽量传递信心给我真的很后悔的女人。


其实他是有点不安的。虽然说小狗被杀时产生了奇异的现象，虽然狗灵可能有着强大的能力，但那几个女人不可能不洗掉衣服上的血迹，而且小狗从被杀到开始报复，中间隔了一段时间，仅大雪就下了好几场了。它居然凭借此线索找上那几个女人，不能不说能力实在令人费解。


难道还有什么是他没有考虑到的细节吗？


但也许狗灵当天就凭借气味跟踪了这几个女人，了解了她们的行动路线，只是因为当时寄居的皮囊不方便，或者是它的能力还未达到最大而暂时没有动手。


如果是这样，这狗灵就更难对付，虽然它未必有人类的智商，但它有动物的本能就足够危险了。


带着这个疑问，他离开了保护屋，先是从二楼的窗子跳出去，然后是翻院墙，最后飞速跑走，警察们当然忙了一阵，因为警报一定会出现，好在他最后的隐身没有告破，所以有惊无险。


而当他回到杂志社，正看到废物吃着花蕾精心烹制的狗食。


“你会把它喂馋了的。”包大同说，同进吸了鼻子，心想如果狗食这样香，他倒也想吃。

第三十章 凶手另有其人？


咔哒！


窗帘环响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因为是在凌晨两点，所以显得特别清晰和刺耳。


付艳秋僵硬地坐在黑暗中，死死盯着窗户。窗外，北风呼啸，又是一个严冬之夜，空气脆弱得像要断裂，让人无法呼吸一样。


咔哒！


又是一声。可窗子明明关得很紧，就算窗缝中有风透过来，也不至于拉动窗帘球。而正当她的神经高度紧张的时候，窗帘缓缓的动了。似乎黑暗中早就蹲着什么，此时正把窗帘拉起来。拉到一半时，停了，露出小半个窗。


付艳秋吓得冷汗直流，可是却手脚发软。根本动弹不得，只是坐在那儿，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啪的一声，有一个东西突然抽打在窗玻璃上，恍惚间。似乎是一根枯枝。在北风呼啸的夜晚。有远处的树木枯枝打到窗上也没什么。问题是当第一次响声过后，第二波、第三波、第N波枯树打窗开始了，而且全是击中的同一个位置。


由于气温低，一切东西都比较脆，包括窗下玻璃在内，这样一波波猛烈的敲击后，窗子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碎了。


几乎同时，一股冷风吹了进来，把桌上的半开着的一本书吹得哗啦啦猛烈翻动，吹得坐在床上的付艳秋连气也喘不过来。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手，一双苍白的男人的手出现在了窗边，然后一颗人头慢慢升了起来，俊帅的眉眼。长得像金城武。却没有一丝生气和人气。直眉瞪眼地就出现了，眼神似乎也无法聚集一样。


“付艳秋！”他忽然开口说话，声音生硬得像舌头不会卷起一样。


“我。”付艳秋情不自禁的应答。


冒牌金城武的头却了一下。侧向付艳秋这边。有如一道电光，他眼睛中一抹黑气飘过。付艳秋就觉得自己不能动了。所有地感官都在，甚至比平常灵敏，只是不能动了。


冒牌金城武猛得推开窗。已经破碎地窗玻璃哗啦啦掉到地面上，他跟着爬了进来，然后沉重地落地。


他做这一切都没有丝毫的掩饰。但奇怪的是。一楼地警察没有一点反应。而付艳秋虽然什么都清楚明白，却没有一点反抗能力。


随着冒牌金城武的走近，她闻到一股动物的皮毛味，还看到他地眼睛如黑宝石一般，就像那晚她们捡到的那只小狗。因为人类的眼黑和眼白不可能是这样地。


她看到那男人蹲下了身子，鼻子不断耸动着。似乎在确定她的味道。接着舔了她的手指一下，停顿、然后大张开口，狠狠咬来。


她不禁长声尖叫，可是没有发出大地声响，只有喉咙中的呜呜声，而预料中的剧痛也没有传来，冒牌金城武反倒向弹倒。但他立即直挻挻的站了起来。一张嘴，两颗牙齿崩落了。


“怪硬的，狗灵啊，你那么用力干什么？”一个声音从厕所传来，接着门一开，一个男人跳了出来。抬手就是一个电火花，打到了冒牌金城武。


不过冒牌金城武不知道什么是疼，只趔趄了一下，倒退到窗口。


付艳秋惊恐的闭上眼睛。不敢再看——这位包先生终于出现了。


当她今晚按照包大同的吩咐迷倒了警察后，就发出了信号。她有点怕，怕警察睡下后，这位叫包大同地人却不出现。这让她怀疑包大同是否真实存在。还是自己在恐怖中幻想出来的救世主。如果是后者，那她失去了警察的保护，就更不用活了。


不过当那几名警察真的沉睡了，她才一颗心落肚，因为能用一张符纸就能迷昏人的，肯定是很有水平的。但她没想到的是，包大同要躲起来，让她来做饵。


“奇怪吧？其实我只是让这个女人以符水擦了身。”包大同道，“看来你辨别不出符水的味道，让符外之网崩掉了牙齿，看来能力没那么强。但既然如此，你又是怎么影响附近的灵体。而且居然能把警察催眠呢，真让人难以想像。”


他搔搔头，好像很不理解。冒牌金城武却一言不发，沉默几秒后。突然向他扑来。这一扑之力居然很大。喉间还发出咕噜声。


包大同早有准备，弯身避过，顺手抄起放在手边的，刻满了符咒的木棒，对着附了人身的狗灵的腰扫了过去。


房间小，包大同手快，狗灵没有避过，着着实实挨了一下，发出呜咽的呻吟。可包大同并不手软，追上去又是一棒。


狗灵和被打的野狗一个反应。不再眷恋自己要报复的人，从窗口一跃而下，以人类无法想像的速度跑远了。


“呆在这儿别动。”包大同对付艳秋说了一句。咬着牙从二楼窗口跳下。动作自然不如狗灵迅速，而且感觉膝盖和脚腕生疼。看来人是不能和动物比体的，虽然二楼窗户离地面并不高，但谁让他脚下没长肉垫呢，跳下来会感受到疼痛。


他跑得也没狗灵快，可是他在跳落的一瞬间就以对讲机通知埋伏在外面的花蕾了，有汽车在，跑得多快的狗也会被追上。


保护屋的警察倒不必担心。他的符咒并没有催眠这么久的能力。警察们是被狗灵催眠的。


“看到他跑到那儿去了吗？”包大同一上车就问。


眼前的街道一片平坦。却连鬼影也没一条，可见狗灵拐到岔路上去了。


花蕾脸色苍白，显然是害怕，却在强撑着。她往左一指，小甲壳虫“吱呀”一声。迅速拐进左侧的岔道，加足马力没开几步就看到黑暗中有一对碧绿的东西，是眼睛。


动物的眼睛在黑夜里发光是正常的，不过家养宠物的这种功能已经退化。这个狗灵能使附着的身体也有一对绿光却是很少见的。


“停车！”包大同大声道，同时摇开车窗，右手伸出车子，对着迎面而来的狗灵主汪枚符咒打过。


它本来试图扑到花蕾车子的前挡风玻璃上，这时被无形的符咒击中，在半空中停了几秒后，颓然落地。


包大同打开车门就跳了出，花蕾连忙摇上车窗，但车门却为包大同半开着。


在出来执行任务前。包大同对两人的工作做了严格的分工，所以虽然花蕾想看看他是如何驱魔的，但这个关键时刻可不想给包大同添乱。


眼见包大同一步步向前，一张张符咒把狗灵困在其中，那狗灵到后来根本无法动弹，眼看就要被捉住。这让花蕾产生了疑惑：这个狗灵杀人凶狠，还能影响其他灵体。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收吧？还是，凶手另有其人？

第三十一章 三合一狗灵


僵坐在车里，手脚冰凉，在昏黑的路灯下，看不清包和动作，只看到他挺拔的身影左冲右挡，动作敏捷有力。不过他没有向这条小街中走得太深入，在离车子大约二、三十米处，突然转过身来，向花蕾停留的地方一挥手。


啪啦一声，小甲壳虫的车前镜冒出两团炽白的光芒，晃得花蕾本能的闭上眼睛，接着是几秒种的视觉黑暗，当能看清景物时，包大同已经迅速钻进车里，“快回保护屋！”他催促道。


“怎么了？”花蕾一边挂挡一边问。


“它跑了。”包大同有点咬牙切齿，“不出所料，它强大到可以有分身，冒牌金城武身上只有它一部分魂魄。妈的，这只狗太奇怪了，居然那么厉害。唉，我们换位置，我来开车！”


他心急如火，生怕晚一步，付艳秋的命就没了。


他握住花蕾的腰，把她挪到自己的膝上，然后他再挤到驾驶位去。两人身体接触得贴近，心里都有点异样，不过因为心急火燎的去救人，这感觉只是一阵涟漪，并没有立即浮出水面。


“他怎么样了？”花蕾问的是冒牌金城武的尸体，而不是狗灵的魂魄。因为她虽然没看到什么，刚才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刮过车顶，令人毛骨悚然。


“那尸体已经被占用很久了，能保持不腐烂本身就是奇迹。现在魂魄离体，自然快速变化。”包大同冷静地道，“这就是我不让你出来的原因，你会一个月吃不下饭。明天发现尸体的人真是可怜。不过那归警方来处理了。咱们不用操心。”


“和你推测的一样吗？”花蕾紧张地问，“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打那逃魂？”


“符咒打它，它拐去伤害你怎么办？”包大同极快地说，在距离保护屋还有一段距离时，左手就伸出车窗虚空画符，隔空用力一甩。


那个俯瞰大门处的监视器立即挂了，花蕾的车子就算停在大门前也不用担心会被摄录下来。接着他迅速拿出一张符咒贴在花蕾的头顶，“轻柔呼吸。”他嘱咐，“三分钟内，没有灵体会注意到你。”他说着又塞了把小桃木剑给她。这才冲出车子，胡乱隐个身，再顾不得其他。


车子还没停稳时，他就知道大事不妙。因为他刚才追出来时，明明把大门关上了，就怕方便某些东西进入。而这会儿那铁门却是虚掩着，在北风中摇晃。看来诡异莫明，显然有人把门打开了。


跑进二楼付艳秋的房间一看，果然！最后的幸存者不见了，快速浏览一下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这谜团的答案又向他的推测靠拢了一点。而一楼的警察们还没有醒。像昏迷一样没有知觉。


“让你准备地东西，带上了吗？”他再度启动车子，小甲壳虫发出尖锐的呻吟。以从未有过的快速冲出了道边。


花蕾点了点头，然后问，“是他吗？”


“十之八九。”包大同面色严肃，“你要小心，没听到我的消息，一定不能轻举妄动。它不是人，不知道轻重，也不会讲道理，我们只循着它的本能行事。”


花蕾再度点了点头，心里有一丝温暖，因为包大同在最危急的关头，还没有忘记她地安全，从刚才对付狗灵，到现在的嘱咐。


这个男人，看着粗疏，其实心思缜密、对人又细致体贴，实在是很难得地好男人！也只有在这种生死关头，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才能从这些“小事”上看清一个人的本质吧。


“别怕，我不会让它伤了你的。”车子停在一座居民楼前，包大同握住花蕾的手，感觉她手心中满是冷汗，温柔地说，“相信我吗？”


花蕾毫不犹豫地答了两个字：“相信！”


“好，那么我们一起去捉它。今天如果没有你是不行地，你演地可是压轴戏。不过你放心，动物是最敏感的，可以自己判断出好坏人，它是狗灵，尽管戾气深重，却比一般的狗更能够分辨。所以它可能咬死我，却肯定会放过你。”


“不，不许你有事！”花蕾突然扑过去，抱住包大同地脖子，“别和我说这话，我受不了。”


“哈，我开个玩笑的。偶尔说得狗血一点，居然还把你吓着了。”包大同拍拍花蕾的头，掩饰过去为她心软的一刻，“好啦，我们走！这事今天一定会解决的。”他拍拍斜挎在腰间的牛仔布包，率先走出车子。


此时，凛冽的北风小了一些，不过仍然很冷。他习惯性的嗅嗅，感觉空气中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紧绷感，那意味着附近隐含着致命的危险。


“够狠，居然让最后的幸存者死在自己的家里。”他低声道，嘴角一扯，玩味的笑了。


这是付艳秋的家，一幢普普通通的居民楼。在这凌晨两点多的冬夜里，人们都睡了


漆的大楼连一丝亮光也没有，包括正在发生可怕事情


如果他没有无意中发现这条线索，也许明天早上，整栋楼的人都会被血腥味吓醒，而看到那场面的人恐怕会有一生的心理阴影。


凝结灵力，以食指划额，然后取出红外夜视仪戴上，道术和科技双保险，这样无论是灵还是人都无法逃脱他的眼睛。然后看着花蕾也戴好，这才把她掩在身后，两人一起悄悄上楼。


付艳秋家在四楼，居这幢老式居民楼的中间，但他一到三楼就感受到了一个结界，来自楼梯左侧的单位，按照他提前所做的调查，正是付艳秋的爱。


他和花蕾的脚上都贴了消音符，还以别的符咒掩盖了人类的气息，照理说，那狗灵应该是感觉不到的，但包大同还没到付艳秋家的门边，就觉得浑身的汗毛全竖起来了，那是他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而且运灵力于耳，听到紧紧关闭的门后有细微的喘息，还有苦苦压抑的咕噜声。


那是狗狗们遇到危险时会产生的反应。


它知道他来了，那他干脆将计就计得了。


包大同在门前停下，一手提着那根木棒，一手指了一下楼梯，让花蕾到五楼上去等。这样如果真的那东西破界而去，肯定是向下逃。


但为了防止万一出现的情况，包大同还是提前就给花蕾制作了桃木剑，上面刻得的符咒，都以他老爹留下的特制朱砂描绘，他平时宁愿受伤都舍不得用的。


屏息冷静了一下，包大同利用他的开锁技术，一分钟内，打开了两道门锁，然后推门而入。


房间内寒气逼人，不是天气寒冷所致，而是一种阴寒，让人瞬间从头凉到脚。他悄悄往里走，看到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条光线，忽明忽暗着，是从卧室门的下侧透出，看来那里点了蜡烛类的东西。他之所以从外面看不到，一定是用厚厚的窗帘挡住了。


身后，寒意在慢慢扩大，咕噜声也越来越近，显然是狗灵正在慢慢靠近，一步、一步、一步些微的血腥气。


包大同料到会有这一招，手中早就准备好的符咒在自身外凝成一个强大结界。他觉得这就可以了，但没想到狗灵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计，他只感觉身体一晃，结界居然被狗灵的刚爪击碎，整条左臂的衣袖被扯了下来，还带有一片皮肉，刺痛像针，仿佛尖锐地像扎进他身体最柔软的部分了。幸好他反应快，身体敏捷，否则整条手臂就保不住了。


然而这还不算完，那巨大的黑影一击未中，轻轻落在房间一侧的沙发上，翻转身又是一扑，其速度和力量都不是人类能有的，而这条黑影却正是人形。


包大同这回注意了，但因为对方太厉害，他躲得依然吃力，感觉对方的脸贴着他的耳侧滑过，在黑暗中也看到了对方闪亮的白牙。不过他没有喘息之机，对方的第三轮攻击又开始了，这次那黑影是伏地而跃，对着包大同的脚咬了下去。


不得已，包大同用了阮瞻教他的时空扭曲术，进行瞬间小范围内的转移。


他不愿意用这一招，因为太过消耗力气。他被封印的灵力虽然松动了，但要想真正释放还需要一些时间。其实他已经很满意了，不然以他目前的状况只怕连一招也躲不过，会直接在这里成为狗粮。


一分钟不到，那黑影凶猛的扑咬不止，不下十几个回合，他也连用了十几个瞬间转移。房间内的家具全都砸翻了，如果不是有结界在，相信整片楼群都会被惊动。


看来这狗灵有智商，知道它的行为要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进行。


不过凶猛的东西，狂攻这么久后也会累的，所以那黑影伏在了地上，昂着头，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占据人类的身体虽然够爽，但是驾驭起来却很费力是吗？听我劝，你报复得也差不多了，回去吧，轮回后会有新身体的。”他压抑住紊乱的气息，让对方以为他游刃有余。


动物嘛，就是这样，永远比人类更能感知危险，遇到危险就屈服或者逃掉也不会觉得很丢人，更不会硬撑。而且，他觉得这狗灵能听懂他的话，因为这狗灵并不单纯，或者应该称为三合一狗灵。

第三十二章 初交手


“呜——”威胁的声音从喉间低沉的传出。


“何必呢？直接对话多好，我不懂狗语。”包大同微眯着眼，站着不动。温热的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那黑影受了血腥的刺激，低吼着向前窜了一步，似乎想再度攻击，但包大同立即挥手一指，动作有力而自信，掌间符咒封住了各个角度，那被狗灵附体的黑影毫无办法。只得又停在了原地。


“我该叫你什么呢？狗狗？冒牌金城武？还是付艳秋的老公？”包大同一边说，一边往卧室的方向退，狗灵步步紧逼，迫得包大同不敢有半分松懈。


“说话吧。你虽然是狗灵，但是也有人类的魂魄融合其中，肯定具有游牧人的部分功能不是吗？”


“你……知道？”狗灵僵硬的说出三个字。


“我当然知道。”包大同又向后一步，已经退到门边。


一触摸到门框。他就感觉出阵阵血腥味。虽然里面死寂一片，但他知道付艳秋已经受伤了，好在他没感受到死气，证明她的生命还在。


他看了一眼狗灵，看它警惕的盯着他。他稍有软弱。就会受到攻击，所以他不能松懈，慢慢蹭过这半步的跨度，然后突然一手摘掉夜视仪，反向一脚把卧室的门猛得踹开。未等狗灵反应，瞬间转移到门后，在它扑过来前，把门死死关上，然后奋力拉倒门边的夜柜，堵上了通路。


“咚”的一声，那狗灵追击不及。撞到了门上。只一下那门就差点散了，幸好有衣柜在，才没让游牧之神它破门而入。


包大同不理会它继续撞门的举动。而是迅速观察了一下房间。


光线不够明亮，但不用夜视仪也足以看得清楚了。只见付艳秋躺在床上，衣服差不多全碎了。一只脚已经被吃掉了一半，厚厚的床垫吸收了血液，所以地上并没有血。只有床上触目惊心的红。


包大同立即施展五行禁法之火术，通过灼烧给付艳秋止血，否则没等他收服这狗灵。付艳秋也已经流血而死。看她的模样非常清醒，身体却如僵尸，显然能感受到极度的疼痛和恐惧，但分毫不能动弹。


“我知道，放心。”虽然付艳秋全身麻木到连眼睛也不能眨，但包大同还是读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根本不理会门边的重响。稳稳当当的从腰包中拿出一把符咒，按分类把它们贴在不同的方位。


“这狗灵附在人身上只是偶然，只是那一时那一刻有那样的机会。但是它毕竟是一只狗，不管多么强大，也无法融入人群，模仿人类的行为，比如直立行走。所以我从一些开始就怀疑冒牌金城武的魂魄有部分和狗灵融合了。现在看来正是如此。”他一边贴符咒，一边说给付艳秋听，期望她能心理放松。她那样的重伤，如果心理负担过重会加速死亡的进程。


“在你说出虐狗事件前，我就已经感觉这系列凶杀与狗有关，因为有东西跟我提过爪子的事，而我在张小羽工作的绿岛疗养院附近也发现了一个狗场。”包大同继续道。“我去调查过，那里的狗没有异常，所以这是张小羽要告诉我此案与狗有关。可是这系列凶案虽然越到后来，残忍程度越高，但现场的邪气却越来越弱，而且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臭味，这都证明狗灵附身的人体已经开始不可逆转的腐烂，狗灵的控制力也在下降，在这种情况下，它一定要找新的宿主。”


“但是我一直不能确定他要找谁做下一任宿主。因为我们都忘记了一件事——有个人没有参与虐待它，但是却吃掉了它身体的一部分，而且是做为雄性骄傲的一部分，那就是游牧之神你的老公。”包大同看了一眼马上就要被撞散的门，不动声色的继续对付艳秋说。“昨天见你时，我让你转告你老公，叫他暂时离开家。不要给狗灵找上。但是后来我想想还不放心，于是我就来你家看情况。结果很远就看到你老公走过来，举止奇怪极了，走两步就跳一下，摔一跤，像是不会走路一样。我躲在暗处观察他。没敢打草惊蛇，只是提前做了准备，就等今天揭开谜底。”


当的一声，门被撞开了一个半尺宽的缝隙，狗灵附体的付艳秋老公，挤进了半个头，面色狰狞。似乎想一口咬死包大同。


包大同站在付艳秋床边。居然继续说话，似乎门边发生的事与他无关，这份镇定分外超人，“可惜我终究晚了一步，害你受伤了。真是非常抱歉。但是当时我不能正面揭穿这件事，毕竟我只是通过令夫的行为进行猜测，并不确定结果。而且如果狗灵会分身之术，那么就更加不能轻举妄动。否则打草惊蛇，它的魂魄跑掉一丝，今后将后患无穷。所以我只好兵行险招，先引来它先前的宿主，当那肉身在我符咒之力的压迫下再也不能支撑之时，残魂就立即飞到了你老公的身上。这样，狗灵、冒牌金城武、你老公的肉身三合之一，我们可以一网打尽。我猜你老公早就被狗灵控制着。躲在保护屋附近。所以我一离开。他就骗你走了。你当然不会怀疑自己的老公。所以现场一点挣扎的痕迹也没有。”


他没有说。他其实是故意稍微晚来一点儿，因为这狗灵吃人总是从非要害部位开始。他要渡过这只狗灵，就必须要让它有泄愤的通道，当时的六个人已死了五个。假如付艳秋失去一部分肢体。它好歹算是报了全仇，怨气会少很多，他也更有战胜它的把握。


这六个女人做了那么残忍的事，已经受到了处罚，恩怨两清，只要付艳秋受些伤害，也算是付出代价。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渡化了狗灵了。

第三十三章 结束


包大同不愿意打得它魂飞魄散，毕竟它受过那样的伤害。虽然它也残忍的杀害了仇人，但那是它的动物本能，并不是真正的恶意。它变成了一只嗜血的禽兽不假。可真正的禽兽是埋伏在人心中的。


咚咚！


随着两声连续的巨响，柜子倒了下来，已成碎木屑门边。狗灵吼叫阒扑了过来。大概因为被附体的关系，本来白胖胖、没有什么行动力的肉身，变得凶猛而快速，落地又轻巧灵活。


但包大同不慌不忙，身上有着绝对强者才有的沉着，在狗灵扑过来的一瞬，他双手结成法印，本来就被他贴在房间各个角落的符咒几乎同时骤然放光，纵横交错的光芒强成了一张符网，把狗灵罩在其中。


狗灵怎么肯就些被擒，拼命挣扎之下，居然挣破了符网，纵身跃向包大同。


它本来非常厉害，但是包大同被封印的能力有所松动。外加早就有所准备，而狗灵却是猛冲猛打、没有章法，此时仿佛陷入了泥潭，空有一身力量却束手束脚、处处受制。


包大同见符网撕破，立即又结了一道，趁狗灵没有第二次挣脱之时。游牧之神双手在胸前交错，比划了一个射箭的姿势。


这弓箭人类的肉眼是看不到的，但所有灵体都看得到。只见那把银闪闪的弓上，架着一支白色的羽箭。箭头带钩，尾分三翅。


“我没耐心了，要使狠招。”他边打斗还能边说话，可见此时已经游刃有余，虽然左手疼得似乎抬不起来。但神态地轻松。脸上似笑非笑。眼睛微眯，那是他最认真正经的时刻。


这阴阳羽箭是他在父亲去世后刻苦修炼的结果。可惜前些日子因为灵力被封而无法使用，今天终于勉强能拉开了。


他并不像冰山男阮瞻那样的天生良能，一切都是他凭借着从小就进行的正宗道术修炼。外加他的聪明才智。此时眼见狗灵就要二度冲出。连忙默念法咒，双手一拉。阴阳羽箭之冰魄飞了出去，“啾”的一声，像青鸟清脆的鸣叫。正中狗灵的眉心。


狗灵哀叫一声，听来有些可怜。


可是包大同毫不手软。随手从腰包中抓中了把浸了特殊物质的红色小球，兜头向狗灵撒了过去。


狗灵哆嗦一下，开始狂吠，而那些红色小球撞上了他的身体就好像是一把钉子，深深剌入游牧它周身大穴之中。它疼得翻滚挣扎。浑身扭曲，房间内所有东西全被撞翻了。


场面一时混乱，连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付艳秋都露出了惊疑的神色，而包大同却忽然一掌语心，一掌指额，念起了法咒。他定力奇佳，在这种状态下仍然能平心静气。


只见他嘴唇微动，口中也没发出声音，那狗灵却好像受到了外力鞭打，开始是嗥叫扑腾，慢慢变成哀叫挣扎，最后只剩下哼哼抖动了，整个程序不超过三分钟。


“花骨朵，来吧。”包大同对着传音符说了一句。


很快，花蕾冲了进来。


而这时。包大同虚空画符，向狗灵一指，那些钉子全部弹落到了地面上，尽成黑色。而符钉一落，一团黑气从付艳秋老公的头顶上冲去，转瞬间消失无踪。


花蕾也不说话，只把怀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立即香味扑鼻，她抱着的东西原来是狗食袋子，里面还装着热乎乎的花氏特制狗食。


“来吧，吃点东西，你还要走很远的路呢。”她温柔的对仍然蜷缩着的付艳秋的老公说。


那男人，不。他现在还是一只狗灵。或者说是被狗灵控制的躯壳疑惑又戒备的看了花蕾一眼，原来包大同并没有驱除它，而只是去掉了它身上的凶戾之气。


它现在只是普通的狗灵了，不再具有极端威胁性，但是如果不利用它回归纯真的一刻安抚它，让它知道人类的善意，帮助它离开，以后说不定还会变异，因为它尝过人类血肉的滋味。


“来吧，宝宝，我做的好东西可不是每只狗都能吃的哦。”花蕾对着一个男人，却说着对小狗才说的话。


而她的这番话显然很有安抚作用，狗灵又犹豫了下。终究抵抗不了美食的诱惑，又丝毫感觉不到花蕾的恶意，于是爬了两步，香甜的吃了起来。


花蕾半跪在地板上，伸手抚着狗灵的、实际上是男人的头发，眼神满是温柔。似乎在她面前的就是一只遭到抛弃和残害的小狗，就这么看着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吃光。


“再做小狗的时候，一定要选好主人。”花蕾看那男人的眼中出现了小狗才有的湿润天真的神色，不禁落了泪，“还有，不要遇到所有人都傻兮兮的迎上去。你要知道，这世界上好多坏人。这个时候，你要快快跑。听到没有？一定要快快跑！这样他们才捉不到你，也不能伤害你了。”


狗灵唔了一声，有些疑惑，或者它不明白，死亡真正的意义是什么。它只是对眼前的年轻女人恋恋不舍。想跟她回家，感觉她是不会扔下自己的。


“好啦，它已经驯服，我要送它走了。”包大同怕花蕾心软，养了一只废物还不够，回头再弄只狗灵养可怎么得了。


再说这小狗虽然可怜，毕竟已经死了。动物的魂魄尽管不似人类，但也要回到它该去的地方，这样它才能有新生。不过不管如何，他也觉得这狗灵可怜。它是被人背叛的。让花蕾这样安抚它，借付艳秋老公的嘴满足它吃一顿美食的愿望，都是一种最微不足道的补偿。


“走吧。”他甩出符咒化成的绳索。牵着这回归纯真的小东西，带着泪眼朦胧的花蕾一起离开。


和往常一样，收尾的事和当疑案结束的事由游牧警方来办。相信付艳秋不会说什么。并且会实现帮助流浪动物的誓言。


“又死了？”一个女人站在一家小型超市的门口向对面张望着，低声问旁边的朋友。“这是第几个了？”


“谁会去数那个。”朋友责怪的瞪她一眼。“你别多嘴，回头惹祸上身！”


女人轻哼了一声，似乎不介意。但眼神却透露着恐惧。“我又不住那个房子，怎么会有事？”说着又看了一眼街对面。然后迅速转开眼睛，看来其实吓的够戗。


这是城市的边缘，住在这里的人都不富余。房子也都是像鸽笼一样的六层公寓楼。看起来像一个个火柴盒。破旧而世俗。但就在这一片平凡之中，有一座老式的三层洋楼被夹在两幢灰色的公寓楼之间，像一个乱石堆砌的的山洞，从远处看来，黑乎乎的一片。


但这房子门前有一棵是不知是什么树种的大树。这才初春，已经满冠绿叶，生机勃勃，不过它的活力被那黑屋子的死气一衬，显得格外妖异。


“还有人敢住在那儿吗？”那女人忍不住再问。


她的朋友没有回答她。


请看下一集《凶宅》

《后记》


写这个故事，是为了我家肉包。


我不知道它的品种，因为它是我妹妹在公司捡来的。它的主人不知道为什么抛弃了它。就扔在公司旧楼里，当时它还不如一只大老鼠大，如果不管，可能会被老鼠咬死。


还记得它初来我家的模样。眼神中又是讨好、又是惊恐。真是可怜死了。它无论打哈欠，还是叫，都像小猫，喵喵的，我一度怀疑过它的血统，可是我妹坚持说它是狗，如今它两个多月了，事实证明我妹是正确的。


我本来是不想养狗的。因为我没有精力去照顾它。我觉得养宠物不比养小孩子更省力，那是十几二十年间对狗狗的承诺，如果你不能确定会一直爱它，饿时喂它吃饭，生病时带它看医生，每天抽时间带它出去玩，最好还是不要养。


但是我不忍心让肉包在各个主人间转手，让它永远在适应新环境。永远在不安中渡过。所以我决定让它暂时寄养在我家，然后给它找个天使一样的好主人。


然则当有人要收养它时，我却开始担心收养者是不是狗贩子、会不会把它弄到狗肉馆去，它比较调皮，如果新主人没有耐心。打它又怎么办？我还非要想收养的人承诺我，绝对不能再转送别人，否则我就不给。


结果——当然——没人答应我苛刻的条件，所以我只好自己养了。


在做出决定的一刻，我的心瞬间轻松了。原来它来的第一天，我就很喜欢这小东西了。只是理智让我拒绝，而当时要送走的前几天，心一直纠结着，很难受。


每天早上，它五点准时把我吵醒，会咬我的头发、舔我的脸，使我睡懒觉的时光一去不复返。可怕的是，我睡的是塌塌米式的房间，它可以随时攻击我。


而且，它咬一切可以咬的东西，咬断了我凉鞋的带子，我弟弟的袜子和腰带总在在它的窝里才能找到，抢我的酸奶喝。因为它跑来跑去，我们走路要无比小心。带它出去兜个风吧，它居然还晕车。吐口水吐得两只小前爪都湿了。


总之生活中有了它，变得不平静、不规律起来，每天还增加了我许多家务（泪。平时洗碗是我唯一的家务，这好日子也一去不复返了。）不过，我似乎并没觉得厌烦。


我弟弟那天对我说：你说这小东西除了吃喝玩乐，什么贡献也没有，为什么就让人那么喜欢呢？


我无法回答，也许只是因为它可爱，也许因为狗天生就是陪伴人类、抚慰人的心灵的。


带它去打疫苗的时候。医生说：你这狗的毛色真稀有。长大了会是太阳红色，腿也长，这种狗已经不繁殖了，很少见，你不喜欢，我可以收养，扔掉狗的那个人真是傻瓜！


我当然严辞拒绝，因为在一个家中无人的时刻，我已经单独的、郑重的对它承诺过。


我妹说它变得丑了，我说：肉包，别怕，不管你长得多丑，我也不会抛弃你的！


需要说明的是，书中有一段描写一对青年男女丢掉宠物的事。是我亲眼所见。当时那只被抛弃的小狗拼命追着远去的主人。哀鸣着、呜咽着、眼神凄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抛弃。


直到现在。我还憎恨那对男女。


养了宠物，就不要抛弃它，没有这个觉悟。就不要养。


当时想安抚那只小狗来着，可是它很怕。跑得无影无踪，以后再没有见过。所以，我很想写这个故事，为了那只小狗，为了我家肉包、为了天下那些残忍的人，要知道我坚信恶有恶报。


现在最开心的是，抛弃肉包的傻瓜不知道为什么被公司辞退了！哈哈。


另上关于肉包子的由来，是因为它来这家时很瘦很小，但是绒毛蓬松，远远看，像一只小毛球。所以取名为肉包。还有就是。肉包是我弟弟喜欢的一种食物。我期望我家唯一的男性公民也会爱它。


其实真心希望大家都幸福，这样宠物也会有个安稳的家。


明天，不，是今天晚上要有新故事了，希望这个故事带给大家感动，也希望大家喜欢下面的故事。


恐怖进行中……

第一章 网站


《零杂志》做了一个有关杂志社的专题网站，说是要自我宣传，扩大影响，实际上讨论一些中外灵异事件，还有风水、巫蛊、算命类的东西。


包大同是不愿意做这些的，毕竟他们是借由一本杂志，把生活中阴暗却又真实的内容讲述出来，实际上是破解繁华都市中的灵异案件。


不过看小夏和花蕾兴致勃勃，他也没有阻拦。事后他不得不承认，那网页做得相当漂亮，因为主要还是弘扬真善美，所以并不追求诡异阴森的风格，反而有些民族特色，四边点缀着优美的咒文。


除此之外，网页上放了一些他的照片。自从小夏自作主张的发上后，网站点击爆涨。他现在是无数少男少女心中年轻帅气的周易研究学者，神秘、优雅、性感的代言人。每天收到的电子情书挤爆了邮箱，幸好杂志社的地址一直是保密的，不然他可能应付不来。


杂志的前四期卖得相当不错。甚至有出版商找上门来。洽谈结集出版的问题，不过第五期地迟迟没有着落。


对此他倒也不怎么着急，毕竟本来也不是为了钱，他做职业神棍，给富商巨贾看看阴宅阳宅、公司风水、偶尔驱个邪避个凶。赚得比整个杂志社还要多。别看那些富翁们在行善时吝啬抠门，但为了自己的的小命和财富，可以挥金如土。那他还有客气的，直接大把的花差花差，平衡一下社会财富。


他不急，另两位“员工”就更不着急了。天天盯着网站。和那些无事生非的人狂聊。搜集了一大堆所谓灵异资料，浪费了无数纸张和墨来打印，其实一点用处也没有。


“大同你快来看看。”这一天。包大同正无所事事的望着窗外开始发芽的新绿，小夏乍乍呼呼的喊。


包大同无奈，只好走到新辟的办公区看一下。其实那只是由两张宽敞华丽的转角桌组成的区域，桌上面摆着最新型的电脑和一些女孩子喜欢的杂物。


“又怎么了？”包大同没有到小夏身边，而是俯身在花蕾的桌上。心知她们必是泡在自己的网站上，刚才还讨论得兴高采烈，瓜子果皮扔了一地。他看谁的还不都一样吗？


“那个人又发贴了。”花蕾解释道，伸手指了一下屏幕的左上角，贴子的主题只有两个字：凶宅！


“这回说的什么？”包大同对这些奇谈怪论根本不放在心上，可是不忍打击这两个女人的八卦热情，只好敷衍的问道。


“说来还真寒，你让小夏姐给你讲。说说我就害怕。”花蕾抱了抱臂。显然那个故事吓到了她。“晚上我可以睡在这儿吗？”


“可以啊。但是我不能保证晚上不变人狼，你不怕的话，就住下。”他逗了花蕾一句，见她穿了件葱绿色的小毛衣，白色紧身牛仔裤，好身材一览无余，而且气质十分清新，真是越看越可爱。


“花蕾。住着你的。如果他真变人狼，咱们就让他负责到底。如果他敢始乱终弃，我叫我家阿瞻施法，让他三年不举，看他这日子还怎么过。”小夏插嘴道。


“你倒不怕我也让阿瞻三年不举。”包大同坏笑道。“别欺侮我法力灵力被封印，现在可是恢复了许多，不可能只挨打不还手的，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说着，回头瞄了一眼花蕾，见她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盯着屏幕，连这样的话题也会让她觉得害羞。


“你还真本事，居然可以慢慢解开游牧之神封印，怎么做到的？”小夏问。


包大同笑而不答，倒不是他自密某类法术，而是他这个方法实在偶然而且奇怪，尽管这无意间发现的方法对了他的症，对别人却未必是好事。


“不说就不说，好稀罕吗？”小夏哼了一声，之后对花蕾道：“你上回不是用缚灵枪还是什么打了大同一下吗？去把枪借来，再打一下，看他还这么狂吗？”


花蕾吓了一跳，随即明白是小夏在开玩笑。因此笑着点头。


实际上。缚灵枪是她上回从游牧老头子那儿偷拿的，受到严厉的喝斥。老头子说过，没有灵力的人就什么也不要拿，这样也不会被某些灵体特别注意。最怕的就是本来没本事，偏偏拿着好的法器。这样反而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最后甚至可能会伤及性命。


这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怀壁其罪。


所以，老头子有很多宝贝，却从来不给她一件。大概是因为她是最没有灵力的人，也许是因为对她极度失望而已。


“到底什么稀奇故事？不说我可不听了。”包大同催促道。


“以前我在网上乱逛的时候。貌似在哪里看到这故事，只是不知道是虚构还是事实。”小夏挪动了一下鼠标道：“这回这个叫小七的发贴者言之凿凿的说是真实发生的事，害我现在都有点以为是真的了。”


“小七？”包大同微皱了下眉头，“他是不是经常发贴？”


“从网站一建起来，他就比较活跃了。”花蕾道，“他经常发一些奇怪诡异的鬼故事。一直坚持说是真的，时间长了，这里的人开始相信他。不过，我调查过，他所讲的故事十之八九是从各大网站的鬼怪论坛抄来的。不过这次，他讲了一个凶宅的故事，赌咒发誓说是真的，害我也开始动摇了。”


“哦？这人倒真有写小说的天赋。最好的小说，就是让读者相信书里的事是真正发生过的。”包大同有了点兴趣，“他说了什么？”


“一个鬼故事。”小夏知道花蕾怕，因此接过话来。


现在是青天白日的，她看了这个故事。怕也有限，等到晚上回想起来，可以窝在老公的怀里。花蕾就不一样了，虽然看来家境非常富有的样子，但一个飘零在外，又天天接触这些灵异事件，没人安慰和保护真是可怜。


偏偏大同这个死家伙是个点不亮的灯。放着这么好的女孩在身边，却一直没动静，让她这外人急也急死了。

第二章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说他租住过本市的一套房子，是和其他五个同学，外加一对年轻的老师夫妻合租的，结果发生了好多事情，其他人都死了，只有他活了下来，但是摔断了腰，修养了两年才好。受伤后.他搬到了外省去，隔了山和水，感觉那鬼魂追不上他了，这才渐渐平静下来。现在想把事情说出来，希望别再有人去租那凶宅住了。”小夏道。


“他倒不怕鬼魂顺着网线爬过去。”包大同开了句玩笑，但见小夏和花蕾都有些惊悚似的，连忙改口道：“放心，咱们这里不会有事，为了保证两位小姐的安全，阿瞻和我已经把这房子加持得堡垒一般。放心放心！”


“切。谁会怕！”小夏嘴硬道，“不过小七讲的鬼故事真的很恐怖的，而且是越想越害怕的那种。他有一个故事是说他的女同学，乡下来的，家境当然很差，学费都是靠学校帮她找的工作中赚取。但是她工作的地方离学校比较远。所以她决定租个房子住。选来选去，发现一幢新建成不久的公寓楼非常便宜，顶层一个干净的一居室，一个月只要五十块钱。于是她连忙租下了一个房间，生怕错过了这好机会。”


“听错了吧？五百就已经很便宜了。”包大同插嘴道。


“就是五十。”小夏用力点头，表示自己绝没有听错，“但是这女孩租了房子后也很好奇，为什么这样好的房子这么便宜呢？于是她就问看房子的大叔。大叔告诉她说，这房子以前有人横死，是一个为情自杀的女孩。从顶楼上跳了下来。当时脑袋先着地。摔得脑桨迸裂，和红的血混在一块。散得一地都是。


后来，这楼里总是有不同寻常的动静，大家都说这里闹鬼。所以都陆续搬走了。这么大个公寓楼，已经没有几户人家住，尤其顶层。只有她一个租了房间。大叔叫她还是别住这里，换个地方得了。


女孩很害怕，但是她已经退了学校的宿舍。还付了这边的半年房租。她本来就穷困，赚来的钱不是交了学费，就是寄给家里，连吃饭都很节省，哪来钱再去租其它地方呢？于是只好硬着头皮住下，心想就算大叔说的是真的。她也没害过人。应该不会找上她。


晚上，她战战兢兢的睡下，但由于害怕。一直睡不着。而整个顶层只有她一个人租住，更增加了她的不安。她心想熬过第一夜看看再说，如果第一夜没事，以后也不会有事。但是她白天要学习、要打工，实在太累了。所以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睡到半夜地突然听到一种特别清晰、特别有节奏的声音，扑、扑、扑——听来像脚步声，没有穿鞋子的脚步声。


她一下就惊醒了，可是不敢动，感觉有个女人在长而空旷的走廊中溜达，而且她每走到一扇门前都停一下，敲一下门，尖着颤抖的嗓子问：有人在吗？


女孩子吓坏了。连大气也不敢出，冷汗把被子都浸湿了。一直紧张的听着门外的女人慢慢走到她的房门前，停下来，敲门，然后问：有人在吗？而且，还问了两遍。


这时候，周围突然静了下来，门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那个女人在抚摸门把手。试图进到房间里来。女孩不动，实际上是被吓得僵住了，生怕外面的女人闯进来，好在她摸了一阵，叹了口气就走开了。


女孩一直忍耐着不动，好不容易到了天亮，立即跑到看楼大叔那去说了这个情况。大叔说，我早让你搬家了。你不听。现在吓到了吧？赶紧的，今天找房子搬家。


女孩也害怕。心想半年的房租也不多，说不定可以从房东要回来。那钱在她看来很重要，可在别人手里不过是一顿饭钱。可是没想到那房东这么抠门，连一个月的房租也不肯退。她白天奔波一天，也没借到钱，当时是冬天，很冷，她有心露宿街头，却又怕冻死，何况那段时间治安不太好，有色魔出没，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又回到了公寓。


她天真的想，她只要睡在床下就好了。万一那女人再出现，并且闯进来，一定会看床上，那她至少是安全的。所以她把床整理得好像没人睡一样，自己钻进了床下。


第二天一早。她没有出现。看楼的大叔很奇怪，就上楼去看看。结果发现她的房间大大敞开着，这女孩已经死了半夜了，脸都绿了，就那么大瞪着惊恐的眼睛。


大同你猜，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第一天没事，第二天却出事了呢？”


“简单啊。”包大同耸耸肩。“她是被吓死了。吓得胆都破了，所以脸才会发绿，因为那个自杀女孩是头朝下摔死的，所以也是头部朝下在走廊中游荡，那女孩听到的扑扑声，其实不是脚步声，而是她头部着地移动的声音。假如那女孩是睡在床上就罢了，因为她和那自杀女孩相互看不到，但是她偏偏睡在了床下。所以当那自杀女孩就这么大头朝下进入房间的时候，正好和那女孩面对面见到。你想，这能不吓死吗？”


“你怎么知道？”花蕾插嘴道，和小夏一样惊异。


包大同一笑，“我虽然不上网搜鬼故事看，但偶尔也听些小妹妹和我讲起，别忘了我是做哪一行的。这故事我听人说过，所以那个小七是故弄玄虚。”


“这故事可能不是他经历的。却未必不是真的。”小夏道，“再说我们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相信他，而是因为他发鬼故事关注了他，然后他说起凶宅的事，我和花蕾讨论过。觉得有些真实性。之前他还讲过一个故事，说一对夫妻给自己几岁大的小孩过生日，孩子很开心，在床上跳啊跳啊，结果掉下来摔死了。


夫妻俩很伤心，后来两人一起看孩子生日那天录的影，发现有一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的手抓在孩子头发上，一甩一甩的。然后用力一顿，孩子就摔死了。这故事很悚啊，但我们也没觉得是真的。可是他说起那个凶宅，有鼻子有眼。”


“他说了具体地点了吗？”包大同问。


“那倒没有，但是感觉他说是本市。”小夏道，“你也知道，只要是熟悉一个地方的人。说出一点大致的地理特征，并不需要很详细的说明地址，大家就会知道说的是哪儿。”


“还有一点。”花蕾补充道，“他讲其它鬼故事时，好像生怕别人不害怕似的，极力讲得详细、血腥和惊恐。感觉很用力在说什么。可是他说起这所凶宅，总是给人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感觉，似乎在怕什么。”


“哦？那他说的凶宅哪儿？说没说和他同租的人是怎么死的？”包大同有点兴趣，但又不大，于是随口问道。


“他要讲的故事才刚开始呢。”花蕾看了小夏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包大同身上。


有他在，应该很安全。

第三章七号楼


也许他是故意采取这种方法引你们注意。”包大同道用力很活跃的一个人，突然欲言又止是很引人注目的，你们两个不就关注他了吗？”


小夏和花蕾对望一眼，没说话，都没想过包大同所说的那种可能。


“还有啊，他租的什么房子？如果是和五个同学，外加一对教师夫妻一起合租“一套”房子，面积可是很大的，很可能是别墅类的。”包大同继续说，“这样的房子既使是合租，房租也会很高，学生的话，应该没有这个经济能力，有能力的也不会和别人合租。你们看，这不是漏洞吗？”


“从他说的话中揣摸，他大概租是是接近北郊地区的一套房子，比较便宜。”花蕾道。


“我到不知道北郊有别墅区。”包大同拍拍花蕾的头，“不过暂时别理这件事，我们还是先看看他的故事往后怎么发展再说。”


“大同，你不相信这事吗？”小夏问，“身为有可能成为史上最佳神棍的人，你得保持对灵异事件的敏感和好奇心。”


“我没说不相信，我只是观望。”包大同知道如果不表示一点兴趣，这两个女人不会放过他，于是挤走花蕾，坐在电脑桌前道，“我先看看他写的什么。作为有可能成为史上最佳神棍的人，如果被人骗了，为了个虚构的故事大动干戈，只怕也不是很光荣的事情。”


说着，他不在和两个女人争辩，认真看了一下那个叫小七的人发的贴子。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杂志社的网面，不得不承认做得非常漂亮，而且内容也丰富，显然两名“员工”花费了不少力气，做技术维护和美工的那个人也相当有水准。


而那个贴子就在最显眼的位置上，用大号字体写着“凶宅”二字。旁边还配了一幅图片。背景是一片黑色，中间有一座灰白色的楼，明显是从网上搜来地图片做成地，因为建筑风格很西化。


这让包大同更觉得这个不知名的“小七”是一个编造故事的人，不过他还是把介绍凶宅的第一篇文章看了下去


我叫小七，今年二十一岁。之所以叫这个名子，是因为我们同宿舍一共八个人，按年纪排下来，我排行第七。大家这样排行是为了称呼起来方便。也为了显示亲密。时间久了，别人几乎忘记了我的本名，只知道我是小七。


我们的学校距离市区较远，听说以前是一片荒坟，之所以在这里盖学校，就是要利用年轻学生的阳气来驱赶这里多年积累下来的阴气。尤其是我们所住的七号楼，听说在建校挖地基时。曾经挖出一个巨大地深坑，里面埋了几十具枯骨，还都是头骨开裂的，听来很恐怖。


当然这些事情。开始时我们并不知道，否则也绝不会住在那里。


七号楼不高，只有两层，听说这楼在盖的时候出了好多事。先是挖出深坑后，建筑方派人下去探查情况，但是下去了三个人。全死在里面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请来专业人员和警察，一队人结伴下去后才发现，这地面下居然有一个很大的、类似于下水沟那样的通道，因为长年被封闭，还有许多其它杂物混在其中，因腐烂而产生了有毒气体，那三个人是窒息而死的。


之后在盖房期间。经常有工人受伤，在工地上插了红旗、放了鞭炮、请法师来作法也还是不行。而且那楼起不高。一盖到第三层就会塌。专家说那是因为土质问题，可为什么附近的五号楼和七号楼就没事呢？


七号楼就夹在六号楼和八号楼之间，那两幢楼都有八层高，只有七号楼却只有两层，又因为楼间距小，远远看来，七号楼看来好像随时会塌掉一样，而且因为阳光全被遮挡住了，分外阴暗。


七号楼只住新生地，因为只有新生不知道这里这些传说，所以每年，上一届的学生会搬到其他宿舍楼去，而这里就迎来新的学生。


这个楼很邪的，经常有人自杀。照理说，这么矮地楼，就算是跳楼，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死。奇怪的是，只要从这个楼里自杀的，不管是跳楼还是服毒、上吊，没有一个能救回来。更奇怪的是，所有自杀的人都选择了来这里，哪怕他们本来是住别的楼地，甚至还有学校附近的居民，只要他们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就会选择来七号楼。


学校里的师生好像很不愿意谈论这个，所以我们新生入学好久也没听说过这事。但我们自己也是有感觉的，后来打听到七号楼的可怕事件后，就感觉很害怕，好多同学都不住在那儿了。而人越少，那楼的阴气越重，有时候大白天的都会感觉突然浑身发冷，而且学生们生病地人也多，好像身体都弱了似的。


有一次，我们宿舍地八个人结伴去逛庙会，结果一个算命的说我们身上有邪气，再不注意，可能会危及生命。


这也就是我们要在外面租房子住的原因，但没想到，我们从一座凶楼搬到了一个凶宅，不知道我们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处罚，陷入这样的轮回中。也许，如果我们没有搬，可能不会没了命，熬到有新生入学就好了。


但是我们找到了一个房子，大家还很高兴，没人想到那是去了鬼门关。


不过还是说七号宿舍楼吧，毕竟我们遇到的可怕的事都是从那里开始的。


我不知道别的寝室，只是我们寝室经常会丢一些东西，毛巾啦，钢笔啦，牙刷啦，反正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我们都是男生，大大咧咧的没有在意。还有人开玩笑说是老鼠拿的，或者是窗外的槐树成精，因为那棵树长得特别茂盛，给人感觉奇怪。但后来，我们丢的就不止是这些东西了。

第四章你穿红衣服真好看


们九月入学，前三个月热热闹闹的，大家忙着互相认室之间关系密切，大概就是因为那份红火，一直也没出什么事。但是天气转冷后，楼内的气氛好像也不同了。


首先是我们寝室的老二。


他是个白面书生，人虽然有些瘦弱，但平常也是很健康的，可在那年一入冬，他总说被子好像盖不严似的，后背上有冷风吹进来，然后他就就开始生病，低烧不断，去医院也查不出什么，不长时间，人就和脱了形一样，形容枯槁，面色青白，似乎离死不远了。


他家本来就在本市，只是离学校非常远，所以才住校，但现在他这种情况，父母就为他了休学，接他回家了。


奇怪的是，他回家没多久，身体就康复了，之后他自然想回到学校来继续上课。可是他只要一回学校就生病，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就又会好，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他妈找人给他算了一命，说他命中与学校的方位不合，只要晚上不在学校睡觉就没事。可我们都嘲笑他，说他是没有妈妈照顾就不行，是个没出满月的宝宝。他生气，强住在学校中，不舒服也强忍，后来闹到病到昏迷，而这回就算回家也没有立即好转，整整休学了一年。


接着出事的是老八，这小子特别好动，什么都好奇。那时候新生们之间就开始传七号楼是不干净的地方了，最先被发现灵异现象的是那棵老槐树。


槐树俗称鬼木，性最阴，容易招鬼。有一个学生晚自习回来的时候，发现树下蹲着一个人，手中拿着个东西，一下一下地在挖地。那人穿着一件红衣服，似乎是个女孩。这学生想这么晚了。虽说是在校园中。女孩子独自一人也是不安全的，于是上前，想劝她快回去。


哪想到上前一拍这女孩肩膀，却拍了个空，根本没有什么女孩，但是地上却有一个洞，一只苍白的手从洞中伸了出来，伸手抓住了他的脚。


当时这学生吓惨了，尖叫的声音把全楼地人都吓醒了。大家纷纷拿着大号手电跑出来看。当强光集中在一处，大家看到地面根本没有洞，但是奇怪有五指抓痕，好像有什么要爬出来，却又被外力拉了回去似地。那天下午才下过雨，所以地面泥泞，看得很真。


可怕的是在树上。好好的挂了一件红衣服，当天所有人都没看到那挂着一件衣服，而且树根处还有一滩血变，好像是从衣服上一滴滴落下来的。


大家都感到害怕了。偏老八是个二百五似的，那天是晚上又是他生日，喝了点酒，所以仗着酒劲说不知道是谁在害人，别人都不动，他非要走到树边去。在地上的抓痕处踩了几脚，还把那件红衣服抓下来丢到了垃圾桶里。


我看他做的一切，表面上还平静，但内心总有些不安。所谓敬鬼神而远之，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对未知的事，不管是科学也好。神怪也罢，应该有一丝敬畏心。但老八平时就是个莽撞的性子。现在想拦他也来不及了。


之后一周还算平静，大家渐渐把这事忘记了，就连那个男生地所见所闻，好多人开始认为他是累糊涂了，出现了幻觉，再说他视力本来就不好，那天还没戴着眼镜。我也从紧张老八的状态，变得“正常”起来。可是就在大家都放松了警觉的时候，老八出事了。


老八是外地的学生，那天他父亲出差到本市，叫他出去见面，父子二人开心之下又喝了些酒，然后他爸就把送回来了。


我们宿舍是十一点熄灯的，每天都有个值班的老师来检查，在每个门外挨个敲门，提醒我们不要熬夜，总是问一句：你们睡了


而那天，值班老师没来，一时之间我们还真不习惯。因为老八还没回来，我们得有人给他等门，于是干脆谁也没睡，各自躺在床上聊天，手里都拿着手机，等他回来。


差不多快一点了，走廊中才传来老八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我们一听就知道是他，因为老八身高体壮，全七号楼就数他走路重，有同学还开玩笑说他走路像有轧路机通过。


我们说好都装睡，都不理他，等他轻手轻脚上床时，我们把手电一起照向他，吓他一跳，好报一报他出去吃好吃地，却让我们给他等门的仇。


耳听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我们都假装入眠，只听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然后老八沉重的脚步踏了进来。而就在他进门地一刹那，大家都感觉一种不同寻常的寒意，夹杂着水腥土气，很奇怪的涌进了房间，和老八身上浓烈的酒气对比鲜明。


每个人都打了寒战，有的人甚至打了喷嚏，不过老八却奇怪的没反应，静默在房间中央。正当我好奇地要转过身看看他时，忽然听到他吃吃的笑了起来，还说，“你穿红衣服真好看。”然后突然冲向了窗子。


大家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猛的从床上坐起，正看到老八笨重从窗口直冲了出去，接着摔到窗外的地面上。


我们是在二楼，窗子是木质的，而且正对着老槐树。


六个人面面相觑，恐怖在无声的蔓延。老八喝醉了吧？说什么你穿红衣服真好看，而在老八进来的一刹那，我们都强烈的感觉房间内有其他地东西。难道真有什么跟老八回来了？再想想，那天老八踩了泥地上的抓痕和扯下了树上地红衣服，这会不会那桩差点被淡望的灵异事件有关呢？


“我记得我锁了门了。”正不知所措间，老四突然蹦出来一句。


大家都说你别乱盖了，这时候还吓唬人。


老四的脸都白了，说是他睡觉前去公共水房打了点水冲蜂蜜水喝，之后就习惯性的锁了门，但是因为之后大家商量怎么吓唬老八，他把这事忘记了。直到老八破门而入，他才想起来。


老八怎么进的门？有没有什么跟他回来？他为什么要说那句“你穿红衣服真好看”？难道他看到了什么？难道这是报应？他为什么要从窗子跳出去？


想到这儿，大家才想起来救人要紧，虽然怕，但还是一起跑到楼下去。奇怪的是，老八折腾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其他寝室的同学却都没有发现，反而是被我们手忙脚乱的奔跑惊醒的。


幸运极了，老八并没有死，但被摔成重度昏迷，手脚全断。他手上扯着一块红布，整个后背上纵横着五道抓痕，和那天泥地上发现的一模一样，事后警方察明，是他酒醉跳窗。那五条抓痕是他在跳窗时，被破碎的玻璃划的。


但我们都不相信这个解释，觉得那是老八亵渎了灵体，结果被报复所致。好在当天他在和父亲吃饭时，父亲送了他一个在家乡求的灵符。他带在了身上，灵符为他挡了一劫，本身是由红红黄黄的美丽颜色，在挡灾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第五章真那么准吗？


那天开始，七号楼变得不寻常起来，经常有怪事发生


有一个同学在傍晚的时候，站在窗子前看天色。大家也知道，因为光线的原因，有时候玻璃反光可以当镜子用，这个同学就清晰的在玻璃上看到一个老人，咧着嘴对他笑，牙齿没了好几颗，脸黑黑的，穿着很老式的衣服。


他吓得一扭头，却发现身后一个人也没有，然后窗子那边传来两个敲玻璃的声音，似乎提醒他，那老人不是反光照出的，而是确实在窗子外，而他所在的寝室是在二楼。


还有一个同学因为回宿舍晚了，遇到了鬼打墙，整整在走廊走了一夜也没找到自己的寝室，他说当时只觉得两侧全是墙壁，一扇门也没有。而第二天清晨，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在走廊，而是围着宿舍门口的老槐树转了一夜。


有个同学遇到的事更可怕，他因为打工，每天回来的很晚。每次一路过那棵槐树，总觉得会什么凉凉的东西拉着他的手。他很怕，可是又觉得自己疑神疑鬼，因此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但是几天后，他开始做噩梦，梦中总有一个小孩子拉着他的手，让他带着参观一下大屋，然后他的手臂就会很凉很麻，似乎有血液正在流失一样。


他实在吓坏了，就在校外租了房子，可已经来不及了，在他搬家的那天，我们寝室的老五去帮他，亲眼看到他好好的突然捂着胳膊大叫，人都疼晕过去了。到医院一检查，整条手臂居然全部坏死，血管里流出来的血的颜色，很淡很淡。好像是白的。


而之后他同寝室地同学发现，他床边的墙上满是小孩子的泥手印。


事到如今，七号楼的恐怖事件越传越多，也越来越厉害了。我们寝室也是如此，有好多同学都是在外面租了房子，本市的同学就跑回家住了，七号楼的人只剩下一半。相应的。人一少，七号楼给人地感觉更加阴森。


留下的同学并不是因为胆子大，而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无法搬出去。就好像我们寝室，其中两个人出了事，其余六个人都是外地的学生，家长负担我们的学费和生活费已经很辛苦了。我们平时非常节俭，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哪来钱去外面租房子，只有忍耐。


其实我们寝室也时有怪事发生，不过因为老二和老八率先出了事，我们就好像暂时有了免疫一样，没有太可怕的情况出现。我们也曾经找过校方反应这个问题，但总被斥为无稽之谈，说我们小小年纪却封建迷信。


我就奇怪了，对于未知可怕地事物。拒绝承认就不是迷信吗？就是科学正确的态度吗？


反正校方是不管啦，但之后我们打听到，其实学校也有过动作，试图锯掉七号楼门前地老槐树，但锯树的人硬说贴近树后听到了毛骨悚然的哭声。再不敢动那棵树一下。


这事并不确定，但是有谁敢去再试呢？


事情就这么耽误了下来。我们每天在恐惧中渡过，气色都十分不好，时间长了就有点麻木。对黑暗中的异常响动假装不知道，睡觉时都蒙紧了被子。


我猜全楼的人都是如此吧，不过有一件事却是雷打不动的，那就是每晚老师巡夜。


他总是从一楼到二楼慢慢走一遍，走到每个寝室门前都敲一下门，问一句睡了吗？当然我们是没人理他的，因为人睡着了就不能再说话。可是我相信每个人都会被他吵醒的，因为他拿着一个铃当，在午夜地走廊中叮铃叮铃的响。


那铃声很清脆，在夏秋之夜听来还有几分凉爽和心旷神怡之感，可在冬天听来就给人以寒意了，特别是当七号楼灵异事件频发之后。


那天我们寝室的人谈论起这件事，老三说：“那声音像风铃，巡夜的老师拿着这个干什么？故意吵人睡不着觉还是怎么的？要不就是为了显示他尽职尽责，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按时巡夜似地。”


老六想了半天说：“那声音不风铃，而是驼铃声。以前我没注意，今天仔细想想才发现。要知道在民间传说中，驼铃是招鬼的，他大半夜巡逻，为什么还个驼铃，难道他是


大家面面相觑，都有点害怕，越想越觉得巡夜老师不对。以前感觉习以为常地东西，这时候都发觉出不对劲的地方来。


照理说，老师巡夜只会看看会不会熄灯，哪有四处敲门的，还问人家睡了没有。再说，为什么要拿个驼铃呢？难道所有鬼是他招来地？难道他有什么阴谋？


大家想到这儿的时候都是又生气又害怕，这时候老大忽然说，“你们没发现吗？这位巡夜老师比钟表都准，我看过，准时是在午夜十二点。”


“真那么准吗？”


老大非常肯定的点头，然后抬头看着我们，说，“你们谁还不相信我啊，我睡觉很轻，有一点声音就醒，而且咱们屋门后挂着钟表，躺着就能看到，每回巡夜老师的驼铃声响起，我都下意识的一看，绝对准确。”


我们其他人很奇怪，就说，“我们没怀疑你啊，干嘛解释。”


老大听到这话非常惊，一下子跳了起来，床撞在了上床的边沿，咚的一声，可是他似乎都没感觉，只说：“刚才有人问我‘真那么准吗？’是谁问的？”


我们看他这样也害怕了，因为我们谁也没有问他，那个声音又是从哪里来的？


当时是冬夜的晚上十点，很冷，我们却浑身冒汗，大家都说不出话，不知道是谁先的，反正全都钻进被子里睡了，连厕所也没敢去。


我憋着尿，睡不着，感官特别灵敏的躺着，大气儿也不敢出，身子也僵着不敢动，只把头歪了个角度，半闭着眼，盯着门后的挂表看。


一秒一秒的，时钟终于到了十二点。那巡夜老师的脚步声果然出现了，缓慢的，一步一步，驼铃也一声一声。平时我们不觉得什么的，可是今天听来却好像都踏在我们心上，催命一样。


睡了吗？


他挨个寝室问。


走到我们门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会，忽然笑了一声问，“真那么准吗？”

第六章从凶楼到凶宅


所有的血液在那一刻结成了冰，死寂一片的黑暗中，轻的打颤，发出嗒嗒的声音。相信其他同学也是如此，因为那嗒嗒声很大，绝不是我一个人发出的。


巡夜老师并没有发出声响，可我就是觉得他站在门的那一侧，盯着房间内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走了，依旧是规律得僵硬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声清脆的驼铃声。


我们六个人谁也不敢出声，就那么一直熬到天亮。当一丝丝晨光照进寝室，老大一下子跳下床，整件睡衣都是湿透的，贴在他发抖的身上。


“得去打听下巡夜老师是谁。”他说，“然后我们找房子搬家，哪怕我们一人出一点钱，六个人挤在一个间小房间里，也要离开这儿！”


他说的正是我们心中的话，因此大家都同意了。


冬天的早上天亮得晚，老大说话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也就是说，上课时间要到了，所以这时候走廊中的人很多，让我们的恐惧之情稍减。


于是我们也不上课了，匆匆洗漱后就找到看楼的阿姨，问她巡夜的老师是谁？我们感觉这么多日子来巡夜的是一个人，难道是专值夜班的人？


这些细节我们之前全部忽略了，因为昨晚的事才渐渐想了起来。


可是看楼的阿姨却很疑惑，看样子是以为我们是在说胡话，她说，“哪儿来的巡夜老师，我在这儿工作好几年了，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巡夜老师。整个楼在晚上十一就锁了，连一只老鼠也别想进去，怎么会有人查房？”


这答案让我们都惊得头皮发麻。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老师根本不存在？或者说他不是人类？找其他的同学打听，他们也都听到有个巡夜老师每晚路过宿舍门口，可为什么看楼的阿姨说没有这回事呢？是那阿姨说谎，还是所有的人都被那个东西控制了？


这件事是个谜，但是我们无睱细想，也不敢找人确认，只想快逃开这里。大家把钱凑到一起一看。六个穷学生倾尽所有，还不到一千五百块现钱，而且就算有钱，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房子。


但我们绝不想在寝室再呆一个夜晚了，这些日子的坚持原来只是一根紧绷地弦，昨晚绷断了。就再也无法聚起勇气。


因为发愁，我们没心思上课。结果这情况被原寝室成员，当时在家修养的老二知道了。他那时虽然在家休学，但是经常打电话来问东问西，还托人带吃的东西给我们，所以我们之间的感情几乎没有变。


他听到我们的情况也很着急，但当时也没什么办法，只说帮着打听一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之前先让我们晚上到他家挤一挤。


我们终于松了口气。感觉暂时有个可以安置的地方了。但过了才几个小时，他又打来电话说，打听到了一处房子，不知道合适不合适，要我们自己去看。


那是他一个朋友在北郊地一套老房子。据说历史非常久了，因为建筑风格具有文物性的关系。所以周围虽然都盖了新楼，就是这套别墅式的房子还保留在那儿。


那个地方因为比较偏僻，房子又太旧了一点。没有修缮，一直租不出去，如果我们去住，租金好商量。


我们一听就很兴奋，下午的课也没上，匆匆忙忙联络了老二的朋友去看房子了。


那房子比我们想像的要好得多，反正我一直是以为那是一个古旧地危楼，但实际上只是旧了些，房间内的家具还在，只是久没有人打扫，到处是灰尘。


不过那房子还挺朝阳地，离我们学校又近，我们去时正是下午两、三点钟，虽然两侧都是高大建筑，但因为角度的关系，太阳影子还能照进房子里，很明亮，而周围又都是居民楼和小商店什么的，还有一个市场，显得人气很


楼内共有七个房间，一楼一个，二楼五个，三楼是个阁楼似的独立空间，有一个超大的房间和小客厅。


总之这房子很合我们的意思，唯一让我们感到不舒服的是，别墅的门前有一棵对，虽然不是槐树，但也长得非常巨大，让我们不断联想起七号楼门前地那棵。


想租下这房子，因为门前的树，心里有疙瘩。不租，又很难找到条件这么适合的自拥有独立的空间，又因为在同一屋檐下，也算是没有分开，比较有安全感。


重要的是，这房子给人感觉阳气十足地样子，和七号楼相比，几乎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


但我们地犹豫不决，让房主有些不开心。


他说他大老远的来，是因为老二说我们十之八九会租这房子。他又不缺钱花，租这房子差不多是白送，只是因为怕房子太久没人住，反而容易朽坏，有了人住的房子才会越来越结实，他图地只是让我们看房子罢了。等将来这一片综合开发，这房子一定值很高的价钱。


他催促我们做决定，说是不要浪费他的时间。可我们心中都有阴影，哪能那么容易决定，而正在这时，恰巧有几个小孩子跑来树下玩耍，在树干上刻下一个大园圈，然后比试谁能把球踢到那个圈中。


他们吆喝着、吵闹着，玩得很开心，我们站在一边看，心中也渐渐释怀。


七号楼前的大槐树是没有人敢靠近的，我们注意过，连动物都要绕着它走。学校中有老师养过狗，但没有一只在树下玩耍过，那棵树简直是阴森的存在。


而别墅前面这棵树，却有小孩子在打闹，可见这里肯定没出过什么灵异事件，所以孩子们才这样自然。这棵树之所以在那里，只是巧合罢了。


这事实让我们松了一口气，和房主约定租下这个房子。当时我们总共才有一千五百块，于是约定第二天交三个月的订金，我们今晚就先住在这儿。


因为还心有余悸，到了新的地方我们就都挤到了三楼的阁楼中睡，开始还不敢放心，也睡不踏实，但后来太累了，就全睡着了，结果一夜安眠，第二天感觉精神很好。


大家一商量，觉得从银行中取出一点父母给的学费还是可以交上订金的，可是六个人一千五百块，每个人平均两百五十块，也还是有些负担。


像我，家里每月给寄来八百块做生活费，勉强还能接受，像老大这样，一个月才五百块生活费，为付房租就用去一半，实在有点吃不消。


这时候老六说起他无意中听说系里有一对年轻的夫妻教师正要租房子，不哪我们找他们合租，一楼和二楼的房间一共六个，我们一人一间，三楼就归他们夫妻，我们一人一百五十块，他们交六百块，占一层楼，顶多我们多做做卫生就行了。


大家一想都觉得可行，于是决定分头行动，老大去取钱，老六去找那对老师商量合租的事，并带他们来看房子，其余人回宿舍收拾东西，我则负责退掉宿舍，这样多少能收回一点住宿费。


事情办得很顺利，而就这样，我们六个人从一座凶楼，搬进了一所凶宅，而且浑然不觉。

第七章情伤


事到这里就暂时结束了，电脑屏幕下方一片空白，好慢慢拉开，展现在众人面前，却忽然被一把无形的剪刀从中剪断了一样，没有后续的感觉把人心都吊了起来。


再下面就是无数人的回贴，说什么的都有。包大同没有心思看下去，但是奇怪的，他对这个故事有了一些期待，这是他之前未料到的。


他甚至开始怀疑故事的真实性。


真的有这样一座凶楼吗？那么凶宅又是怎么回事呢？如果这一切最后证实是编造的，那他可以请这个人到杂志社来工作了。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把这件事纯粹当做一个故事来对待。因为他若有一分当真的表示，小夏和花蕾都会信以为真，这会影响她们的日常生活。


他会暗中关注这件事，直到真相大白。毕竟这故事是发在网站上的，他的电脑平时虽然多用于打电动游戏，但偶尔也可以干点正事。


“大同，你觉得此事的真实性如何？”小夏见包大同看完贴子的最后更新，把身体仰后，若有所思的坐在电脑椅上轻轻转着，忍不住问道。


“演义的成份大一些吧。”包大同闭着眼睛，“不过他写得很有代入感，当个故事看挺不错的。”


“真的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吗？”小夏追着问。


“干嘛不去问你老公？”


“他知道我看鬼故事，会发脾气的。”小夏无奈的笑笑，转头对花蕾道。“石界怎么说？”


“他觉得好玩。”花蕾想起石界地样子。忍不住也笑了，“还一直抱怨为什么他读大学地时候，不管国内学校国外学校都没出过任何灵异事件。害他的大学生活非常单调。”


“石界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小夏道，“可是说白了，哪有那么多学校会闹鬼，大部分正常学校吧，偶尔才会有些怪事发生，不然哪有人敢上大学？”


“石界怎么知道这件事？”包大同突然插嘴。“难道他没事也爱逛我们地网页？真是吃饱了撑的，一个男人怎么那么无聊啊。”


“我们的网页是他帮着做的呀。”花蕾忍不住为石界辩护道，“他没收一分钱，从美工到技术，他一个人负责的，还说免费帮我们维护呢。”


“我没有钱吗？要他来做好人。”包大同莫名其妙的有些发火，“再说他做地网页一点也不好看，我就说嘛。品味这么差的美工实在难以找到。”


“你饿了吗？脾气这么大。”花蕾也皱眉头，“人家帮忙是好意，而且网页哪里难看了。再说，好几次咱们遇到危急的事。石界都帮过忙，真不明白为什么你那么讨厌他。”


“知道我饿了。还在这里叽叽歪歪。”包大同看花蕾气鼓鼓的，忽然非常不爽，“我要吃虎皮青椒和小鸡炖蘑菇。”


他神色中理所当然的神态气着了花蕾，忍不住顶了一句道：“我是你的保姆吗？你说做就做啊。”


包大同不讲理的点头道，“做我的员工就是要做兼职保姆，不然就别做了，反正你那些水磨功夫小夏也会做，累死她得了。”


花蕾指着包大同，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实在气坏了。


她是个爆裂地脾气，但一直对包大同很迁就，只因为心里对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可是他最近总是对她若即若离，忽冷忽热，让她真的感觉心也跟着起伏不定，无法忍耐。


现在不过是为石界辩护几句，他就抬出老板的架子，真受不了。而且他这话说得如此疏远，她不禁气苦，冷哼了一声，抓起包就往外跑。


包大同还以为她会像平时那样气鼓鼓地冲进厨房，见她跑到反方向，不禁愣了一下。


小夏喊了几声花蕾没喊住，跑过去拧了包大同一把道：“你去追啊。”


“干嘛追？明天她气消了就会回来了。”


“这么有把握？”


包大同点头，“这丫头心软，


争吵，冷静下来也总会为对方想，所以她总会原谅别


说到这儿，猛然觉得花蕾的好处，不禁有点后悔平时总是调戏她，欺侮她。她毕竟也是个女孩子，他对女人是出了名地好，但只有花蕾例外。


为什么对她要例外？真是奇之怪哉。


小夏在一边冷眼旁观，见包大同脸色古怪，心中隐约明白点事情。不过是夸了石界两句，大同的反应就那么大，这明显是吃醋，很说明了问题。


而且男女之间就是这样，当互相有了初步的感觉，总是会变得不理智。像大同和花蕾，前一秒钟还好好的，说吵就吵了起来。


当初她也这样过，不过她老公阿瞻不喜欢争论，所以吵不起来。但她和老公能成就姻缘，好友万里帮了不少忙。


也许，花蕾和大同的事，需要她的援手，不能让他们再顺其自然了。


想到这儿，她拍了下包大同的肩膀道，“你这人，知道花蕾有这么多优点，也不见你行动。这年头，这样纯真善良的女孩子很少见了，虽然脾气急一些，不过对你可是很软的，放弃了，后悔都来不及。你成天陷在那些花花草草、莺莺燕燕中有什么意思，不如安定下来，成家立业吧。来，长嫂如母，我来帮你。”


“诶诶，你虽然嫁给了阿瞻，可是比我年纪小，别摆出老成的模样，不适合你。”包大同避开越凑越近小夏，“再说了，我是不结婚的，你别害花蕾了。”


“不结婚？”小夏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有着打听到巨大八卦的兴奋，“你是个女人都对你很满意。要不，你就是自私自利的人，只想玩乐而不想承担责任。不不，这也不像你。外人看你吊儿郎当的，可我了解你，知道你是有担当的男人。那为什么？”


—


“别八卦了。”


“啊，难道是情伤！”小夏惊叫一声，“可是情伤吧？白痴怎么会有情伤？你又不是万里！”


包大同听她这么说，好像他是少根筋的动物似的，气不打一处来，“切，情伤还分人吗？万里的伤算什么？老子伤上加伤，十几年恢复不了。”


“那你和我说说，我给你心理疏导一下？”小夏感觉自己触到了包大同的痛处，有些内疚又有些好奇。


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她、在所有人的心目中从来是开朗而温暖的，和万里不同，他是如此阳光，好像心里存不下阴霾似的，谁会想到他也会伤心呢。


不过这样也好，假如让花蕾触摸到他心里最柔软的部分，或者她是可以看到幸福的一对的。有个作家说得好：做母亲和做媒是女人的基本欲望。


而她，两种欲望都很强烈。

第八章神秘人


二天花蕾没来上班，包大同知道她还在气头上，也没


不是他不想哄哄她，事实上昨天他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对花蕾是过份了一点，虽然一提到石界他就心起无名火，但他不该迁怒花蕾的。他在花蕾家附近转悠了半天，终究拉不下面子去找她，只想着等她回来，一定要对她好一些就是了。


然后他去几间大学逛了逛。


如果小七的故事是真的，到各个大学调查一下是必要的。不过那故事中没有说出学校的名子，而北郊有个大学城，包括了五、六间大学，还有不少小型专科学校，要挨个看一遍，还真不是轻松的体力劳动。


按照故事中的描述，出事大学的建筑比较奇特，两层的七号楼夹在两栋高大的楼之间，门口还有一棵巨大的槐树，可是他转遍了大学城，也没找到这样的学校。


他不禁自嘲的笑笑，看来他和众多网友一样，被这个故事，和故事的作者小七言之凿凿的语气欺骗了。这也许就只是个编造的故事，亏他还大老远跑来。


花蕾的车子开走了，他没有车，坐出租车又不方便，只好借骑小夏的女士小摩托，高大的身子凌驾于小巧秀气的车上，不伦不类的逛了一下午，偏巧今天还特别热，属于初春里很罕见的天气，搞得他疲劳而狼狈。


整个大学城有一条主干道，两侧是不同的大学，一条条横向的小路把不同的校园分割开。各大学都没有门牌号，全靠校门口的招牌来区分，招牌上的字围了玻璃管子，看样子晚上是会霓虹灯闪烁。


包大同行驶在主干道上，一边向前，一边再度注视路过的学校，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当他一个小路口的时候，车子一下子熄火了。


他骑得正快。感觉“咯凳”一下，差点摔到。好不容易保持住平衡，忽然感觉有些异常的气息，习惯性的耸耸鼻子，心里莫名其妙地产生了古怪感。


大学城这边的路是比较偏僻的，学生们这个时候都在校园里，非放假时间，就算大白天也没有几个行人路过，偶尔会有汽车或者校园班车慢腾腾的驶过去。“突突突”的声音就像就要挂掉的人在芶延残喘，听得人上气不接下气的难受。


而此刻，就在街对面。有一辆豪华的私人轿车就停在路边，车型罕见、漆黑锃亮、保养得极好，只是车窗玻璃上有深茶色贴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不过包大同觉得车里有人，因为他感觉到了。还感觉到车中人在审视着他。


他有些奇怪，不过想想，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模样太狼狈可笑了，车里地人正在很有优越感的嘲笑着他吧。不过这个时候怎么会有这样高级的车出现在这里呢？是某学生地家长，还是哪位无良且无聊的富人来泡女大学生呢？


虽然感觉有两道目光如刺一样扎在他身上，包大同还是决定不予理会。不慌不忙的重新打火，驾着那有些超负荷的小车离开了。


而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大学城地主干道上，车内的人才收回一直凝视他的目光。


“就是他吗？”


车后座上，坐着一个神秘出现的中年男人，长得清秀斯文，偏瘦，不过眼神却给人以莫测之感，看模样像一个成熟而成功且有文化气息的富翁。


“没错。”面貌普通、身材普通、气质也普通的司机头也不回地答。眼光连后视镜也不看，显然对车后座上的男人极其恭敬。


“我仔细调查过，还跟踪过他几回，他就是包大同没错。”末了，司机又强调性的加上一句。


中年男人一笑，神色中有些轻蔑和失望，“我还以为有多了不起，灵力不过尔尔，居然连这点障眼法也看不破。庸才！”


“也不是啊，先生。”司机依然头也不回地道。“他的灵力和法力都是被封着的，而且从他们的杂志看。他也破解了不少灵异案件了，无论是实力还是脑筋都是一等人才。”


中年男人“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也不知道脑子里再想些什么。


他不说话，司机自然聪明的保持沉默，过了好半天，那个在包大同眼里没看出什么异常的地方以真实地姿态出现了。


七号路！


学校虽然没有门牌号，但那些与主干道呈垂直角度的小街都有标识，从一到N，一.


而刚才包大同车子熄火的地方正是七号路路口，不过因为标牌比较小，还是那种灰石头雕刻的，看着是很美观，但不特别注意就很难被发现。何况今天的太阳很足，晃得人眼花。


七号路的尽头有一间比较小的学校，门口的牌子上写着：电子工程学院。黑漆漆的两层楼，门口有棵大槐树，才是春天，已经绿叶满冠。


树干上挂着一个秋千，绳子是铁锈一样的红色，又像是血迹干了许久地颜色，衬着树干上方两个奇怪的树洞，好像是一个老人流下了两行血泪，很是不吉利地感觉。


“不知道他的封印解得开吗？”半晌，那个中年男人再度开口。


他的声音里没有情绪，司机一时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他。不过车内的沉默很有压力，那司机最终还是忍耐不住，道，“应该是可以解开的。我不知道他的方法是什么，但是他最近总去一家叫铁窗的酒吧，每回都喝得酪酊大醉，之后他的灵力却确实在恢复，也许是什么怪方法吧。”


“还酗酒吗？”中年男人似乎没有听到司机的话，轻蹙了下眉，“这地方的邪气虽然被门口这棵树的春意压制住了，我也施了一些障眼法，但他丝毫没有感觉，真是废物！”


司机没有答话，有些不同意这看法，但不敢违逆。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又过了一会儿，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说，“如果他以他现在的法力解决这件事，或者我会对他刮目相看。”“那小子倒是挺能耐的。”司机开动车子，心里想着。

第九章勉强算可造之才


大同脚步踉跄的从铁窗酒吧出来。


那里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热闹，他泡在里面的时候，因为女人多，他的麻烦也多。唉，真和广告中说的一样，帅啊，帅啊，帅也是一种罪啊。


不过他来铁窗可不是为了泡妞，而是为了喝酒，他每一次都要几杯“三种不同的红色”。那酒很烈，后劲更是强，所以尽管他酒量相当不错，却总是在醉熏熏中离开。


什么“三种不同的红色”，起这么诗意的名子干什么，直接叫“三碗不过岗”不得了，反正也够贴切。


他想着，继续往前走，左脚绊了右脚一下，差点摔倒，幸好抱住了街边一棵小树才稳住身体。他苦笑一下，实在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可他又没什么办法。因为在他身上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无法解开的封印，却总能在醉后释放一点。


这是什么路数？为什么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就那么怪呢？为什么别的酒不行，非“三种不同的红色”不可呢？不知道酒精刺激了他身体内的哪根神经，反正事实就是如此，这是他从上回破解“禽兽”案件时偶然发现的。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不告诉别人他解开封印方法的原因，因为太荒诞了，而且肯定不是每个人都适合。


夜已经深了，大约凌晨一点左右，在铁窗所在的小街上不好拦到出租车，他只好慢慢走到前面的大街上去。这段距离大约有三百米。平常走个几分钟就到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今天醉得比较严重地关系。觉得路很长，而且越走越黑，总看到前方一片亮光，车来车往的，可就是到达不了。


又走了几步，他开始觉得奇怪。不过被夜风一吹，他酒气上涌，感觉脑子里又热又涨，甚至记不起自己是谁了，只是机械地向前。略一抬头，就见前面有个白花花的东西，细一看是个女人，站在路边似乎等着什么。


就算在昏黑中，就算已经醉眼朦胧，包大同也看清这女人是个美女。面庞五官深刻，白晢的皮肤。黑色长卷发，似乎是混血儿。


这样的女人出现在这么晚的时候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是很危险地，何况她穿得有点暴露，白色长裙怎么看怎么像是内衣，匀称的四肢和少半丰满的胸部都暴露在了人眼前。


她不是做那种做“夜班”的职业吧？！


包大同想，脚步停了一下。想走开，不过又一想，就算她是特种职业者，一个女人呆在这儿还是危险的，不好扔下她不管，于是他脚步虚浮的向那女人走了过去。


“你要带我走吗？”他还没说话，那女人问。


包大同一愣，然后勉强点点头。


也算是带她走吧？他不是想买她，不过也确实要带她离开这个对单身女人来说比较危险的地方。


女人一笑，美得无法形容。伸臂抱向包大同，“你真好。我们去我家吧？”说话的同时，丰满的身体也紧紧贴在包大同身上。


包大同叹了口气，想拉开她。


看来这女孩真是做特殊夜间职业的，可她长得那么漂亮为什么非要做这种工作？而且还是站街地流莺？唉，这个世道，真是没眼瞧了。


“小姐，我对你没兴趣，请放开我。”他尽量保持口齿清晰，以免发生误会，“我只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才想把你送到人多的地方地。”


那女人不放手，反而越抱越紧，“你真好，我们一起走吧，你一定会喜欢的。”


“小姐，请你放手，不然我不客气了。”包大同有点不耐烦。


他是喜欢女人，而且这女人也相当漂亮，可是他不喜欢这种事。看来人真的是不能多管闲事，看，现在麻烦来了吧？她怎么就死抱着他不放手


越来越紧，让他疼痛起来。


他抓紧这女人的双臂，再度尝试拉开她，却感觉入手坚硬而冰冷，而且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传入了他的鼻端。不是恶臭，是一种淡淡地臭味，就好像被保存的尸体，虽然没有腐烂，却还是有异味一样。


这情况让他酒醒了些，低头一看，这女人裸露的后颈上有一块青色的斑痕，形状像一张咧开的嘴，正是尸斑。


“跟我在一起，你会爱我的。”女人，或者是女鬼，再或者是女尸喃喃地说着，双臂像钢条一样勒住了包大同的腰身，把他腹腔内的空气全挤了出来。


不能呼吸让包大同的意识变得敏锐了。他两手施展出两个电火花，击在这女人的后背上，但她只是一激凌，手臂松了些，似乎被震了，却感觉不出疼来，也不怎么害怕似地，继续保持着抱姿不动。


但这松动已经够了，包大同用力挣脱钳制，一下跳到两米以外，身手虽然还是不太灵活，至少他现在知道自己是谁，在干什么了。


“妖孽，死都死了，还占着身子出来魅惑男人吗？”他单手一指，指尖捏诀。


那女人受他威胁，没敢靠近，只悲悲切切地哭求，“我一个人好冷、好孤单啊，你来陪我好不好？难道我不够漂亮吗？你来，你来，我什么都给你。”她向前走了一步，却又退了回去，因为包大同的威胁仍在。


“留恋美貌是没有用地，已成枯骨，就祈求来世吧。”包大同有些怜悯这不安的灵魂，但心下却又刚硬，绝不能允许她祸乱人间。


今天倘若不是他，别的男人这时候早就死了吧？虽然招妓的男人不值得同情，不过好歹是条性命，不能因为一时之错而丧了命。


那女人没再说话，而是垂着头，看起来好像是倾听什么似的。过了几秒钟，猛然抬头，忽然不顾一切的向包大同扑来。


“借地五方


他使用这法术和小夏使用可不同，小夏是随便学来防防身，唬唬人的，他施展此法时配合了法力和灵力，威力不知大了多少倍。


不过咒语了，法力、灵力和他虚空画出的符都集中在指尖，但他却忘记下半句是什么了。


一团黑影兜头砸来，带着风声，给人感觉很沉重，敢情这女人是僵尸？！


包大同一闪，极其狼狈又极其勉强的躲过这一击，在地上滚了三滚才停下。尽管如此，上回在“禽兽”案件中被狗灵抓伤的手臂再度挂了点彩。


这疼痛刺激了他的神智，在那女人第二次居高临下的扑来时，终于想起了咒语，“借地五方，移三山，镇！”


他注意过，这条小街上有一家店正在修缮，门口堆了不少沙子水泥，这时候用五行禁法之土术是最好不过了。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出口，指尖也弹出驱魔驭鬼之力。一时间，平地卷起了狂风，那女人眨眼间被平移的沙堆埋在其中，而且被法术制得不能动弹。


他一跃而起，想彻底治服那女人，但沙堆突然四散，似乎里面有火药爆炸了一样，害他急忙后退，而那个女人则直冲了出来，跳着向小街的另一头跑去。其速度之快，其脚步之沉重，其姿势之怪异、其突然变得勇猛，而且能够逃脱法力限制的行为都让包大同感到特别奇怪。


而远处，一辆豪华轿车中的中年男子正用世界上最高级的望远镜看着这一切，口中喃喃的道，“能力还是很差，不过应变快，不好色，勉强算可造之才吧！”

第十章鬼屋探险团


先生点拨一下这小子吗？”司机感觉他老板语气中虽恶，但也有愉快隐含其中，因此笑呵呵的问。


“看他的造化了。”中年男人放下望远镜，似乎很累，声音也变得冷淡起来，“你知道，自从那件事后，我不再多管闲事，活着也只是为了能让那件事有个终了。开车吧，时间长了，那小子会发现的。他真的非常敏锐，虽然被封印着，可是道法很正宗啊。”


司机“嗯”了一声，启动了车子，而发动机的声音终究是引起了包大同的注意。


他皱皱眉，感觉很古怪。


他听到了汽车的声音，可是看不到车的影子，虽然他离路口的距离比较远，但他视力很好。再者，小街也比较黑，从暗处看光明处本来就应该清楚，不可能连车影也看不到。难道汽车还会隐形？或者有人施了什么障眼法吗？


他甩甩头，把重新涌上的酒意压了下去，发现自己离铁窗酒吧的大门没有多远，从行走的时间看，绝不可能停留在这里，显得有人不仅施了障眼法，还设了结界，让他一直在原地转悠。


再想想那个女僵尸，好像是听从什么人的招唤似的，不是无缘无故出现。还有，刚才他有强烈的被窥伺感，和下午在大学城的遭遇一模一样，显然是同一个人在盯着他。


为什么|


他想了想。脑海里仍然空空一片，于是他干脆不想了。他是个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脾气。既然他做了这一行，得罪地人或者恶灵都不在少数，有人要找麻烦或者寻仇也是正常，所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费脑筋的。


好不容易叫到出租车回家。他地头沉得很，本想马上就睡的。但却不知是什么念头促使他打开了电脑，点了一下小七的凶宅贴子，居然发现他更新了。


但更新的章节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写着：鬼故事开始，恐怖的事从今天发生！后面是一串省略号，因为用地是巨大的红色字体，那符号就像一滴滴的血，淋漓着，洒满半个屏幕。


“故弄玄虚。”包大同自言自语了一句。关掉了电脑。随即又自嘲的笑笑，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他也陷在了这个很勾人的故事里，很期待小七会编些什么出来。


“那死丫头跑到哪里去了。”倒在床上时，他想，“平常那样气她都没事，这回居然发这么大脾气。三天，再等三天。如果她还不出现，他就去她家抓她。”


………………………………………………


而就在包大同睡着的几个小时前，也就是黄昏时分，花蕾正和其他七个人站在一座小山脚下，犹豫着要不要在天黑前翻过山去。


他们是一个自助旅行团，要进行探险活动。但是这个探险有些奇特，不是探索自然界，而是进行灵异探险，俗称鬼屋探险。实际上，他们中的人。不是不相信有鬼怪的，就是寻求刺激的新人类。进行这项活动的开始，他们地潜意识中就觉得出事的可能性非常小，所以才敢来。


“那边就是我们地目的地。”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男孩说，“加把劲今天就能到达。”


“以前可没说过要爬山。”一个衣着考究的女人立即反对。


“这也不算山哪，一个小土包而已。”另一个年轻男人说，“与其在这里犹豫，不如赶快翻过去，否则天色一黑，我们不是要留宿在那边那个又脏又破的家庭旅店里，就是喂了山蚊子。”


“我也赞成快翻山。”一群人中唯一的老者开口了，“既然是鬼


，就干脆住到鬼屋里，大白天进去逛逛有什么意思，组团地初衷。”


“您老就不怕？”石界插嘴道，饶有兴味的坐在一边，对团队如何做出决定，一点没有参与感，似乎无论怎样，他都奉陪到底。


“不如我们少数服从多数吧，这才叫民主。”一个戴着眼镜、学生模样的女孩说，“同意翻山的人举手。”


老者、男孩、年轻男人和女学生举起了手，只有那个衣着考究的女人和一个身材矮小得不成话的，也就是一个儒没有举手，当然还有花蕾和石界。


“难道是平分？”女学生道，“早知道我们应该保持单数，这样表决才有意义。”


“我们开始时是单数啊。”石界再度插嘴，“有二十一个人之多，不过半路都打了退堂鼓，现在只剩下八个人了。不过，我即不是赞成，也不是反对，我是弃权，我想我朋友也是这个意思。”他看了一眼花蕾，后者不置可否。


“既然是弃权，那就是四对二，翻山！”男孩有点急脾气，看到表决结果，连忙道。


当时他们组团时说好了，有任何事都要民主表决，无论结果是什么都要绝对服从，所以那女人和儒无奈，只好跟随着前面的人整装出发。


花蕾默默的跟在队伍后，石界陪着她。


包大同平时总是逗弄她，她都忍了，可是前几天他那么不讲理，她可真是气着了。或者说，是对他的不满集体大爆发吧。


她气得跑回家，莫名其妙的哭了一场，有一种说不出地心酸，不过还是盼着包大同来找她，哪想到那死男人根本没来。她找石界出来喝一杯，结果听石界说，“零杂志网站”上的常客们正在准备进行鬼屋探险，问她参加不参加。


零杂志网站设有秘密房间，是为注册用户们私聊些秘密话题而准备地，是比较人性化的服务。在秘密房间中聊天，非邀请人员是不知道内容的。但做为网站的工作人员，有了源代码的他们可以随时进入。


只是她和小夏对人家私下说的事情没有兴趣，因此从来没有看过。但石界这人是比较八卦的，所以不仅看到了别人聊天的全程内容，还当做一件好玩的事，积极参与了进去。他是见过灵异事件的，不过他胆子大得很，又好奇心重，也没多想就决定加入团队。


花蕾本不想去的，也不想招惹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但一来包大同断定这件事是胡编的，她很相信他。二来她要和包大同和老头子赌气，因此也加入了，很想让这一老一小两个男人为她的失踪而着急上火。


而如果他们不在乎她，她死她活也与他们不相干。


他们当时组团时是二十一个人，但越到后来，临阵脱逃的人越多，最后只剩下了八个，看来想做个标新立异的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他们的目标不是那个有灵异现象的学校，而是小七他们后来搬到的那所凶宅。


地址是他们通过小七的贴子和偶尔的聊天内容推测来的，他们决定在鬼屋住上三天，看看究竟能出现什么怪东西。


不过让花蕾不舒服的事，这八个人为了称呼方便，也为了恶搞小七讲的鬼故事中搬到凶宅的人物名子，也按照年龄顺序把称呼改为了老大、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花蕾和石界因为是朋友，所以扮演了那对年轻的老师夫妻。


至于老二和老八，因为早就消失在了故事中，所以没人在意。

第十一章只有她一个人看见


为是按年龄排列化名的，所以老大当然是那名老者。


他是退休的体育老师，虽然有六十一岁了，但长年锻炼的身体非常健康，一点也不像老人。他根本不信这世上有鬼神的存在，想要以科学观点教育年轻人，所以对组团探险相当积极。


老三是那位衣着考究，既使在爬山时都举止优雅，因而显得不合时宜的女士，三十二岁，未婚，相貌和职业收入都是上等，不过神色间总带点厌恶的气息，不太讨人喜欢。她参加探险团的目的不明，也许是为了刺激，也许是想尝试新鲜事物，毕竟鬼屋探险是非常前卫和先锋的。


在这一点上，老六，那个二十岁上下的男孩倒是与她有些相同，虽然这两个人看来很不对盘。这男孩是个富家子弟，辍学在家，整天无所事事，所以是出来没事找事的。他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很瘦，身着奇装异服，整个人看来像一棵挂满礼物的圣诞树，而且总以为天下属他独特唯一，别人全都不理解他的“哲学痛苦”。


老四是一名青年作家，在文学界也算小有名气，一向以标新立异着称，别人反对的，他都赞成，别人赞成的，他都反对。也就是说，他一肚子全是草，对事物根本就没有立场，只要能让他显得与众不同的事他都会去做。


老五是那个大学三年级女生，本来是政治系的，偏偏对神经化学很有兴趣，她觉得鬼怪现象和人类的神经系统有关系，因而狂热的进行灵异事件研究，也是这次组团行动的发起人。


老七是一名儒，在网上时谈锋很健，但现实中很少说话，喜欢躲藏在一边听人家说，大概是一种极度自卑的表现。只有网络才让他觉得自己正常。他加入鬼屋探险团的目的是想证明自己比正常人更能接近真相，也更勇敢。他加入的时候，老四和老六（青年作家和富家子）极力反对，但是老三和老五两个女人认为，儒也有人权，正常人应该帮他实现梦想。所以带上了他。


他地年纪应该在青年作家之上，不过他不肯透露年纪，个子又只有一米不到，所以被称为小七。


剩下的两个人，就是顶了年轻教师夫妻名分的花蕾和石界。花蕾开始时分不清这么多人的代号，还是石界教她一个简单的办法人，男人不着四六，老人是老大。小矮人小七。


这样就简单多了，几个人也在多半天的时间里迅速熟悉了起来，直到来到了这座小山包才闹了分歧。


不过所有地山都有这类属性。看着不高不远，但走起来就知道什么叫长途跋涉了。他们是下午到达的北郊的村子，在村子里打听了一些事后就跑到山脚下，然后就是那番争议和表决。尽管这小山因为山两侧的居民经常走动而修建了一直通到山顶的石阶，但等他们爬到半山的时候，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得加把劲，不然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们出不了山。”作为老大的退休体育教师抹了抹汗道。


他一直走在最前面，年纪一把却给年轻人带路。


“不是小山包吗？”老三（女白领）轻蔑地扫了一眼老四（青年作家）。


老四眉毛拧起，才要反驳。排序为老五的、研究灵异现象的女生插口道，“小七搜过电子地图，现在是上山，可能会累一点，一会儿下山就容易了。快走吧，吵嘴也不能缩短路程。小六，加油！”说到最后四个字，她忽然高呼一声。吓了所有人一跳，因为此时地山寂静极了，她的声音远远的荡了出去，回音袅袅。


老六闷应了一声，努力爬上石阶。


一队人中他最年轻，可是却落在了最后面，本来断后的花蕾和石界不仅走在了他前面，就连年纪一把的老大和儒小七也把他甩在了后面。可见这孩子锦衣玉食惯了，身体外强中干。


花蕾一向心软，见那男孩走得辛苦。但因为他为人嚣张，旁的人多少有点幸灾乐祸，于是放慢了脚步等他一下。


又走了会儿，眼看就要到山顶了，身后却还没有跟近的脚步声，忍不住回头一看。


就见老六很艰难地走着，四肢很僵硬，似乎身上有千斤重担。再仔细看，他的肋下穿过来两只手臂，明显不是他的，而是有什么从背后抱着他，而他地腿后，还有两条腿在动。


一瞬间，花蕾的心脏猛的冲进大量血液，使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石界就走在她前面，立即转过身来问。


花蕾一手捂着嘴，另一手指着老六的方向，说不出话来，只感觉山风凉嗖嗖的，吹得她每一根汗毛全竖了起来。


“要我拉他一把吗？不过我建议不要，这种孩子应该让他吃点苦头，不然他用着老爸的钱，还天天嚷嚷着人生痛苦。”石界说着，声音里没有一丝异常。


花蕾很意外石界的反应，壮着胆子再看，见老六哪来的四臂四足，外观非常正常，虽然还是走得辛苦。


是她眼花了吗？


她揉了揉眼睛，蓦然看到老六走得近了，似乎一下子跨越了多级石阶，他身上也确实是四臂四足。而且走得近了才看清，他自己地双腿悬空着，是后面出现的另两条腿在走路。不像是他背着什么，倒像是有东西在背后抱着他走，他的表情恐怖可怕，似乎是在拼命挣扎。


而抱着他的东西，只有四肢，没有躯干和头，就像是老六的身上又长出两只胳膊两条腿一样。


“你看看他。”她又拉了一下石界，自己的眼睛也没有离开。


可是她明明看到这怪异现象，石界却好像什么也没看到，只说，“你真心软，好吧，我帮他。”


“不！”她一把拉住石界，死抓着他不放手，因为她无法解释为什么她能看到什么，石界却没反应。


石界看她紧张的样子，温柔的拍拍她的手道，“唉，小可怜，你一定有什么坏联想了吧？伯父做这一行，对你多少有些影响。不如你嫁给我，我们去国外好了，远离这些。”


他半真半假的说，花蕾却没注意到，惊恐地盯着老六走得快了些，经过她身边，终于跟上了队伍。


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身上的多余手足消失了，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花蕾总觉得他身上有血肉味，而且他双肩背的高级运动包里面，似乎有什么再蠕动。


真的眼花了吧？


花蕾紧张的巡视着石阶路周围，看到山顶的树丛中有一条白影子慢吞吞走着，然后消失了，似乎是在前方带路。


长发，是个女人！更惊的，还是只有她一个人看见了。为什么？！

第十二章进屋了


蕾慌忙从背包中拿出一个指南针似的东西，拧开后面盖子，伸出手，原地转了一圈，然后认真看那个罗盘，只见上面金黄色的指针纹丝不动。


她松了一口气，再度看向远方。


昏暗的暮色中，四野寂静，群山悠远，虽然有些阴森神秘的感觉，却并无异物，浅白的月亮也已经升起，衬得天空无情的冰冷着。


真的是她眼花了吗？她又没有特殊的能力，怎么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再说，这个“定灵针”没有反应，证明山上并无魂体邪物。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幻觉？


“怎么了？”石界注意到了花蕾的异常，也看到了她手中之物，低声问，“你又拿了伯父的什么东西？”


“这是定灵针，如果附近有蕾疑惑地道，“你也知道，老头子这么有本事，绝对不会做出糊弄人的东西。”


“有显示吗？”


花蕾摇了摇头，又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四周。此时一阵山风吹来，树叶野草发出飒飒的声响，似乎是有人低语一般。


“快点跟上啊。”前方传来队友的招呼声。


下意识的抬头一看，正看到老六扭过头来，僵硬地笑着，花蕾心头又是一惊，因为老六的头差不多转了一百八十度，那不是人类可以达到的程度。


“别胡思乱想了。”身边传来石界平静的声音，这情景似乎还是只有她看到了，“你从小胆子就小，何必非要和伯父赌气，要介入到这些怪事中呢。来，别怕，万事有我在。记得吗？伯父说我命格好，天生就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


花蕾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第几次盘问自己的内心，是她眼花了吗？如果不是，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她，为什么会看到这些？如果是幻觉，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幻觉？难道是包大同经常说的心理暗示？


想到这儿。脑海中出现包大同可爱又可恶的笑脸，花蕾把心一横，拉着石界地手，大步追了上去。


不管前方是什么，试试才知道，她不能让老头子和包大同小看了她。就算有鬼又如何？为了获得老头子的认可，包大同的重视，她就冒一回险。


差不多晚上十点多。一行人才终于出了山，下山的路果然比上山容易多了，但他们也足足走了五个多小时。进入山脚下的小镇后。除了石界，所有人都筋疲力尽。


这个小镇和作者描述中的一样，不太繁华，但已经有了城市地雏形。街道横平竖直，两侧全是灰色的六层公寓楼，中间间或点缀着一家家小型的商场、餐馆和超市。


这个时候在城市中还是很热闹的，这里就清净多了，而他们又有八个人，所以等了很久才拦到两辆出租车。前后到达了鬼屋。


那地址是他们提前就确定了的，是根据作者小七的故事，和他们与作者偶尔聊天中寻找的线索而判断出的。


到了地方一看，和作者描述地几乎一模一样，两边是六层砖混结构的公寓楼，中间夹着一栋三层小洋楼，楼前有一棵不知名的大树。


月光下，树荫影影绰绰。斑驳地形成各种形状，映在门前大片空地上，诱惑又可怕。


小地方的人睡得早，两边的公寓楼已经差不多漆黑一片了，只有两盏路灯像是快要挂了一样，芶延残喘的亮着黄蒙蒙的光，更衬得那栋鬼屋散发着凄厉的感觉。


“还真有这样一个房子。”老四喃喃地道，总是带点挑衅味道的脸，此刻有些发白，看来他远没有他的文字表达出的勇气与胆量。


“废话。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地方，房门钥匙从哪儿来？我们地租屋钱又给了谁，鬼吗？”老三鄙夷的撇撇嘴。


她似乎一向讨厌这名青年作家，在这一点上，倒是和花蕾有共同点。花蕾很厌恶这种自以为是，还总当自己是青年楷模的人，和老四比起来，包大同简直是一等一的极品男人。


“先进去吧，看来不服老是不行啊。”老大扶了扶腰，“锻炼得多好也没用，年纪就是年纪。”


老五一听，立即从背包中拿出钥匙和一支大号手电，但她才要从站在一起的人中挤出去，就觉得被什么东西拉住了衣服，吓了一跳，差点叫出来。


她是研究灵异现象的，自认为鬼怪与人类的神经化学有关，但神经化学发作起来也是很吓人的，尤其在这个时候。


“小姐，快给车钱，我们可要走了。”一转头，却发现是司机之一在拉她，那司机神色间有些恐惧，似乎很想快点离开这儿。


“这里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快给钱呀，不然我不要了。”司机向后退了一步，另一个司机已经回到车里了。


老七走上前去，先把车费付了。不过他个子矮小，和正常人不太相同，那两个司机收钱时脸都白了。拿了钱后很快就开走了，临走时，花蕾听到其中一个人低声咕哝“真晦气”一类地话。


“愚民！”老四又发表高论了，显然是见那两个司机见到儒都害怕，使他产生了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还要进去吗？”老七说，抱了抱胳膊，显然是觉得冷。


花蕾一直注意着他，感觉他再正常不过了，更是怀疑自己刚才是出现了幻视。


“好，走吧。不然没被鬼吓死，也给累死了。”老大开了句玩笑，拿过老五手中的钥匙，率先向鬼屋走了过去，其他几个人随后跟上。


他们走得平静，但每个人心里都有点发抖，因为那个“鬼”字，在此时此刻真的很有震撼感，像落在温热心头的一片冰。


花蕾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又悄悄拿出定灵针检测，结果指针还是不动，这说明这栋楼内没有脏东西。


可是她就是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仿佛那个房子是一张张大的嘴，就等着人类进入，然后就吞食掉他们的血肉。


不过时间太仓促了，她来不及细想，就被石界拉着，机械地走进了作者小七笔下的凶宅。


她没发现，草丛中有一对黑豆大小的眼睛闪亮着，一直紧张地注视着这八个人，当他们鱼贯进入了房子，就露出了兴奋地光芒，还发出吱吱的笑声。

第十三章 是这样的吗？


房子内，漆黑一片。


不知道为什么，明亮的月光像是透不进来似的，只有几只手电的光柱扫来扫去，更显得一楼大厅内忽明忽暗着很多东西。而随着最后花蕾和石界的进入，房门“咣当”一声关上了，声音很大，好像有人用力甩上了门一样。


这情况让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跳，黑暗中立即弥漫起了紧张的情绪。


“快开灯呀。”老三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尖。


一般情况下，灯的开关就在近门处。所以石界退回了一点，在门边摸索着。


沙沙的摸索声中，他忽然感觉一个软乎乎的粗糙东西挤进他的左手，着实吓了一大跳。本能的用力一甩，但右手却同时找到了开关，于是他立即按下去。


瞬间，光明洒满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除了阴暗的楼梯口。


而因为黑暗太久。大家都对光明很不适应，所以差不多全部轻叫着掩上眼睛，过了好几秒才适应光线，观察起房子来。


石界则猛的看向自己左手边。发现刚才那软而粗糙的东西是一只表面已经硬化的黑皮手套，不知道为什么被一条细绳系着，恶作剧似的挂在墙上，衬得墙壁白得阴森。他气得一甩，手套“啪哒”一下掉在了地上，好像墙壁上脱落下了一块黑皮。


再四处看看，发现一楼的厅很大，他们在外面进并没有这种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请君入瓮”这四个字，或许就是房子给他的感觉，门比较小，但内部宽间很大。甚至太大了点，房子内家具又不多，说话隐隐有回声。


沙发、壁炉、酒柜、电视柜都罩着大块的防尘白布。布下起伏着未知的东西。屋顶上的华丽吊灯垂下了一条珠链，闪现着隐约的微弱光芒。


但房间内的光明显然不是这盏灯带来的，而是四壁上安置的八盏琉璃罩灯，看模样还很艺术气息，证明这个房子的主人是很有品味的。


“还可以吧？”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声。


大家缓慢的在房间内移动，老四和老六这两个不着四六的男人还多手的揭开那些防尘布，带得大片灰尘扬了起来。呛得气管敏感的女人们一阵轻咳。


“咱们是原地休息，还是马上分配房间？”小七侏儒问。


所有人都很累了。长期生活在城市的人，走了五个小时的山路。身体和散了架一样。他们对陌生的地方不是不恐惧，但疲劳战胜了这所有的不安全感。举手表决的结果居然是全票通过立即分配房间的方案。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大家都忍耐着腰酸背痛的疲劳，分配房间时全员把这些地方走了一遍。


房间内的摆设都差不多。有点像酒店，似乎专门为了租出房间而布置的，每个房间都一床一桌一柜一椅，还有些必须的日常用品。居然很贴心，算得上非常人性化。只有顶层的阁楼是一张双人大床和一张单人小床，还摆了一只毛绒玩具大狗。


总的来说，所有的陈设和作者小七的描述相符。


而侏儒小七由于身材所限，上下楼不是很方便，所以一楼唯一的房间分给了他，二楼的五个房间被老大、老三、老四、老五和老六占据，三楼当然是花蕾和石界。


“有必要模仿作者在贴子所描述的人名和行为吗？”石界掀起防尘布，一屁股坐在大床上。“这在我看来有些变态呀。当初是谁出的主意来着？”


他自言自语，又想了想，居然没有印象。拍了一下额头道。“唉，我为什么问你，你是半路加入的。可是当时一堆人七嘴八舌的，还真想不起是谁出的主意。也许是临阵脱逃里的人也说不定。”


“我也觉得这很不舒服。”花蕾很小心的掀起防尘布的一角。慢慢坐在小床上，“不过已经这样了。也别麻烦改来改去的，毕竟是网络上的朋友，大家不想太接近吧。”


“也是。”石界有点耐烦，看到花蕾疲倦的脸，忽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八卦到参加这种无意义的探险，还拉了自己的青梅竹马来。


“我给你弄点水喝，然后你洗个澡就睡吧，今天实在累着了。”他说，但被花蕾拦住了。


对这个陌生的地方，花蕾还是感觉很不安全。虽然她偷偷拿出定灵针看了好几次，都没发现异常，可是这里的东西她暂时不想碰。


水和食物背包中还有，虽然出了一身汗。不洗一下很难受。但以清水擦洗一下就好了。洗澡的话，明天白天再说。


他们是进行鬼屋探险的。如果住一晚没发现什么状况。明天就可以离开了吧？


她决定一切从简，也希望石界不要离开太久，所以两人胡乱吃了点东西，简单洗漱一番就睡了。


石界的个性是很粗疏的，简单说是有点二百五，如果不是因为游牧他在电子技术方面是天才，以他那种能吃能喝的劲头来说，和猪有的一拼。所以他一上床就睡着了，可花蕾虽然疲劳极了，却毫无睡意。


她睡的是小床，因为知道石界睡觉会折腾，睡大床更舒服些。但是在黑暗中，她感到强烈的不安，大概是因为夜深人静、大家又都睡了的缘故，各种声音被放大了许多倍，厕所的滴水声、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婆娑声、家具偶尔的咔响、还有清脆的、不知是什么的声音都刺激着她的耳鼓和心脏。


而且是因为潜意识中的恐惧吧，她居然想起许多看过的鬼故事。


不能想！不能想！她警告自己，想逼迫自己入睡，因为听说过鬼是能量体，多想就会以脑电波招来的灵魂学解释。可是，她做不到，越想睡，就越清醒。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突然，一边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似乎是有人跑上楼梯似的，把花蕾在死寂中变得异常脆弱的心脏差点震碎了。


她下意识的看看一直握在手中的定灵针。那金色指针纹丝不动。但这一次花蕾很肯定这不是幻觉。她是不她在作梦，因为她的感觉格外清晰。而且那跑动的声音从门前的楼梯掠过后，并没有返回的声音，却接着又从楼下传来一遍。


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而不远处的石界什么也没听到，还呼呼大睡。虽然有人陪着她，她却觉得孤独极了，似乎要自己面对这一切。


要是包大同在就好了，她软弱的想。


现在最好叫醒石界，可是花蕾被那声音威慑着不敢动。她期望别人可以听到这声音后出来看看，但等了足有三分钟，这栋三层小楼内跑动声频繁，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做出反应。


怎么回事？是什么“人”在跑？难道又是只有她听到吗？为什么老头子的宝物没有反应？她不相信是这宝贝坏了，或者不管用，那又是什么原因呢？


当那跑动再度经由楼梯从门前划过，花蕾再也忍耐不住，悄悄下床，试图叫醒石界。


她不敢出声，摇了仰面朝天睡着的石界好几次，但游牧之神他睡得太沉了，根本没反应。也不知道怎么，花蕾突然又想起了一个鬼故事。


弟弟和哥哥一个房间，弟弟半夜梦到被好多无头的鬼追杀，吓醒了，连忙叫醒哥哥，讲了那个可怕的梦。哥哥一笑，伸手掰下了自己的头。问道：是这样的吗？


想到这儿，她感觉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睡衣，不禁紧张的看向石界。正对上石界猛然睁开的眼睛。

第十四章 除了侏儒小七


花蕾不敢说话，因为门外的脚步声正在接近，当那声音在楼梯的尽头凭空消失，她才敢轻轻的叫出石界的名子。


但石界的情况并不让她更安心，因为他始终大瞪着眼睛锁定她的脸，眼神陌生而阴森。


“你怎么了？”花蕾吓得不禁向后躲，可是身子其实并没有动弹。


房间的窗帘半开着。花蕾在昏暗的房间内仅凭一点自然光线，才能模糊的捕捉到一些影子，还有人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现的青白微光。


眼前的人是石界吗？为什么他看来有点恶狠狠的？难道游牧之神他被什么控制了吗？


“你怎么了？”他忽然反问，声音很大，在死寂一片中更是显得放大了许多倍，凄厉而震人心魄。


花蕾吓得差点跳起来，本能的扑向过去捂石界的嘴，却被他凶狠的眼神吓了回来，接着眼看着他直挺挺且缓慢的坐了起来。


哪一种情况更可怕？花蕾分不清楚！是独自一个人的面对门外的恐惧，还是呆在似乎被鬼魂附体的朋友身边？她只是不敢动，任一股股从心底散发的寒意毛毛的掠过全身。


“该死，为什么吵我睡觉！”石界忽然又叫了一声，眼睛的闪光异常，却原来他的眼睛完全上翻。只余眼白视人。


他“怒瞪”着花蕾，眼珠不停的蠕动，额头的青筋爆起，莫明其妙的怒气如两把锋利的刀子，刺入了花蕾的神经，两手更是已经行动，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们为什么吵我睡觉！”他几乎是吼了。


花蕾一时呼吸困难。但意识却变得清晰了无数倍。她一边挣扎，一边还能感觉到门外的跑动声忽然停了，那脚步声慢慢踱到了门外。似乎有“人”在犹豫是否进来。


她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门边。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石界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情急之下，花蕾狠掐石界的手臂，指甲陷入了他的肌肉里，这种程度的疼痛照理来说能够使任何轻度被迷的人恢复神智。她虽然没有特殊能力，还被老头子看不起，但毕竟是世家子弟，见识总是有的。


可是石界毫无反应，似乎肉体的痛感已经无法传递到他的心灵。任花蕾又是掐、又是踢也没用，而花蕾却渐渐感到胸膛内的空气被挤光了。大脑产生了空白感，这是极度缺氧的表现。再这么下去。没死在鬼怪手里，却要被自己的青梅竹马杀了！


电光火石之间。花蕾忽然想起了什么，勉强抬起手，摸到石界肋下的肌肉轻轻一拧。黑暗中，石界发出了一声怪笑，之后身子一僵，整个人扑倒在花蕾身上。把她压在床上，之后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那是他的软肋，游牧他从小就怕人摸他的肋下。花蕾是急中生智，没想到非常有用。


便治服了石界，她还是不敢动。因为她怕外面的东西会进来。新鲜空气冲进了肺叶，可她连呼吸也不敢，就在黑暗中与门外的东西对峙着。


石界轻轻的鼾声在她脸侧细细的响起。


“救命啊！紧绷的空气中，一声尖叫毫无预警的传来，黑夜像一块沉重的幕布，蓦然被撕开了，露出幕后可怖的事实。


整栋房子在瞬间像被炸开了锅一样，从死寂中一下子变得嘈杂混乱无比。房门重重的开关声、纷乱的脚步声、惊呼声、咒骂声此起彼伏，气氛仓皇得令人的心脏禁不住随着狂跳不止。


乱、惊恐、茫然、逃命的感觉即刻弥漫在所有能呼吸得到的空气中。但也正因为这种气氛。反倒刺激得花蕾敢于行动。而不是如待宰羔羊般躲在角落中了。


“出了什么事？”石界抬起头来。


因为他又突然说话，花蕾惊得差点背过气去。一转头对上石界的惺松睡眼。见到他眼神中的疑问、不解。心中狂喜，知道这是真正的石界。


“我们快下楼去！”花蕾奋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且没有完全恢复意识的男人，跳到自己的床边，抓起定灵针和背包，然后转过身又踢了石界一脚，帮助他清醒得快些。


石界反应也算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也不多问，一手抓起自己的包，一手拉开了房门。


游牧之神他动作太快了，花蕾根本没有准备，当门被打开的一刹那。她忽然感到莫明其妙的恐惧，生怕门外有什么东西站着，还好门外只是空荡一片，还有许多道飞舞的光线掠过墙壁。


“快走。”石界一把拉住花蕾，手掌的温热带给花蕾不少安慰。


只是在他们跑下楼的时候。花蕾明明听到他们房间的门慢慢的关上了，发出长长的呻吟，好像是有人叹息一样。


他们才跑下来时，有什么躲在阁楼的小厅内吗？然后等他们一离开就进了房间？还是，那房间根本就不止是她和石界两个？！


容不得她细想，当她机械的被石界拉着跑到二楼时，忽然看见迎面跑过来一个黑影子，非常矮小，像个小孩，但是动作快得可怕，几乎一眨眼就冲到了他们面前。


想挥出背包自卫，却已经来不及了。


石界只来昨及横跨一步，挡在花蕾面前。只感觉那小影子撞到了他的腿上，然后向后直翻，骨碌碌的顺着楼梯滚了下去，速度很快，伴随着一串尖叫和新一轮的惊呼。


借着交错的光柱，两人迅速跑到一楼的大厅。为了避开横在楼梯最下一阶的黑影，还要奋力一跳。石界还没有什么，花蕾却直接摔倒在地。


周围是继续的惊叫，还有乱窜的光线扫在人的脸上。而且厅内显然有人不停的奔跑，只是分不清跑动者是他们的人，还是本来就藏在楼里的某些东西。


花蕾睁不开眼。好在石界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耳边只听到他大喝一声。“都别乱跑，开灯！”


他这一句好像黑暗中的闪光，令惊恐中的大家好歹找回了一点理智，不知是谁按下了开关，光明毫不留情的迸现，刺目的白和短暂的失明后，大家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物。


每个人都穿着睡衣。赤着脚，显然全是仓促跑出的；每个人都面无血色。显然都受到某种程度的惊吓；每个人都拿着手电，刚才飞舞的光柱就是拜手电所赐；每个人都还活着，除了——侏儒小七。

第十五章门呢？


的尸体就是最下一阶台阶处的阴影，整个人像一个摔木偶一样白沫，四肢扭曲着、蜷缩着，似乎要躲进身体内。而且他死前大概遇到了非常可怕的事情，所以头发被冷汗浸湿了，全贴在头皮上，看来像被一块黑布盖着额头。


只是，他的眼睛是大睁着的，小小的脸上，那对眼睛瞪得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老五的声音都哆嗦了。她还算好，老三和花蕾两个女人根本不敢看。


“看样子是从楼下摔下来的，他个子小，而且比较慌乱，所以脖子摔断了。”老四根据现象推断，但却不敢走近去看。


“他不是住在一楼吗？为什么会这样？”老六强制自己镇定，却仍然忍不住向老大靠近。


这位老人到目前为止还比较镇定，在这种危急关头，他更像是父亲的角色。而逃家的、生活在锦衣玉食当中却自认为生命痛苦的老六，现在终于意识到父亲的重要，生命的可贵。


但是，晚了。


“他一定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所以会跑到楼上去求助。但是在楼上，他


“我想他可能是撞到我了。”石界插嘴，“当时我和花蕾听到有人喊救命，就跑出房间，正好看到迎面冲过来一个黑影子。这。不是我间接杀了他吧？”


石界的脸白了。这房子出点什么怪事，他虽然怕，但绝不会这么恐慌。但如果儒小七是因为他而死。这样他的心理负担可就太大了。


“关键是，他为什么要从房间跑出来呢？之前大家不都是睡得好好地吗？”花蕾躲在石界身后，不敢看向儒小七地尸体，但她后背凉嗖嗖的，总觉得身后有人似的，不禁挪到石界地胸前站着。但头还是歪到一边。


刚才她跳下楼梯时，差点摔倒，曾经和小七那样近距离过。当时她似乎听到了他低沉的哼笑声，但那也许是她在慌乱中产生的臆想和幻觉。现在这房子太让人感到奇怪了，什么事都似乎可能发生，刚才石界不是被迷了吗？


不过此时她的话一问出，每个人心里都是一紧，都在想：小七看到了什么？和自己所经历的一样吗？


“不管怎么说。先报警再说吧。谁带着手机了？”对于小七的死，石界是感到最难受地，可是他明白目前情况诡异不明，他必须保持镇定才行。


才进这房子时他看了。电话虽然有三部，但都没有电话线。只有用手机报警了。


没有人回答他，但除了老大和花蕾外，每个人都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控制着颤抖的手指，拼命按键，然后对着听筒狂喊。慌乱中的他们并没有立即发现，手机根本没有反应，直到听筒中的死寂像石头一样挤压住了他们的心房。


“没有信号！”几个人几乎同时喊道，老五更是把他最新款的手机砸到了地上，也不知道是被气到还是吓到。那摔散的手机折成两半，其中一部分沿着光亮地石板地滑到了小七的脸旁，从大家的角度看去，好像他也在打手机，看得人心头发毛。


“那就出去吧，房子里既然呆不下去，到外面露宿好了，现在夜也不是很凉。”老大提议。


一语惊醒梦中人，而老四反应超快，话音还未落就立即冲向了房门。


他身材虽然没有石界好


大同更是没得比，但比起在场其它人算是最强壮高大地行动力也强。只是他跑到门边时却蓦然停住了，背对大家呆站了好几秒，然后惊恐的大叫一声，“门呢？！”


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忽拉一下全冲到门边。


门，不见了。


原来门地位置上，是一片惨白的墙，曾经在黑暗中挤进石界的手，后来被他丢在地上、老化了的黑皮手套就挂在那面墙上。初看上去，像一个烧焦了的人手，绝望的贴着墙壁。


石界看得心中一抖，不过却没有说破，因为这房子有古怪是摆明了的，而恐慌已经影响到这里所有的人，如果他不能保持冷静，也许他们就出不去了。


—


“门到哪儿去了？是不是有人从外面封上了。”老三尖叫一声，精致的面容此刻扭曲得丑陋之极，不过她却顾不得了。


生的渴望、死的恐惧，这一切掩盖了所有文明及美丽的表象。


“谁知道，看看再说。”老四顾不得脸上冒出的冷汗，冲过去拍打墙壁。那清脆的声音预示着，墙是实体的，并不是幻觉还是什么。


“再看看其他地方，或者门被转移方向了。”老五的眼镜没戴着，只得眯着眼看东西，“就像时空扭曲什么的，我以前看到过这样的


她话没说完，所有人都自动散开，对着每一寸墙敲打起来，有人用手，有人干脆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具。一时之间，嘈杂的声音四起，然后是绝望的呼叫声。


只有花蕾没动。


她站在房间内，看着周围乱成一团，和儒小七尸体那边的死寂开成极鲜明的对比，感觉寒意阵阵。


小七在看着她吗？还是死人的眼睛都是如此？


她抱着臂，身体僵硬，想要挪开眼睛，或者叫石界一声，却根本做不到。自从她的视线无意中扫到小七的尸体，就似乎给什么粘住了，一直盯着小七的眼睛看。而且不由自主的，她挪动了脚步，向小七一步一步走去。


听说死去的人的眼睛会留下最后的影像，那小七看到了什么，以至于他死不瞑目？她这样想着，不受控制的、慢慢蹲下身去。


淡褐色放大的瞳孔中，有一个景象，不是人类，而是一团肉乎乎的东西，像一个发酵的面团。不过再仔细看，就发现那面团正中镶嵌着人类的五官，看不清表情，可确实是一张人脸。不知道是不是又产生了幻觉，花蕾在看清那肉团的一瞬间，肉团贪婪地吐出了舌头，好像花蕾是美味的点心。


她吓得连惊叫也没发出，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只听身后有人叫了一声，“找死啊，离这么近干什么？”随着话音，花蕾被强行抱起，后退到大厅中央。


“你还是除灵世家之女呢，怎么连这个也不懂，死人的怨气如果喷到你脸上，你会倒霉一辈子的。”石界有点生气地说。


花蕾没有话反驳他，只是下意识的再看向小七，正看到他慢慢闭上了双眼。

第十六章掌声


哭狼嚎似的声音响起，全是由鬼屋探险队的人发出。


因为他们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门和窗帘后的窗子，这些可以通向外界的东西全部消失了。四周全是厚厚的墙壁，他们仿佛被封在了一个外表像洋房的坟墓里，死亡是唯一等在前方的东西。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老六坐在地上叫，身边是吓得哇哇直哭的老五。


“放过我吧，我又没有招惹各位大仙。”老四在外界面前一直扮酷，此时却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跪在地上向不知名的方向拜着，“我给你们烧纸钱，有冤我来帮你们诉，我还有点名气，一定帮得上！”


“死了人怎么办？得想办法报警。”老大毕竟有了年纪，还残存一点理智，“门怎么会没有的，我再找找、我再找找。”他说着，又开始围着大厅乱跑，只让开了小七尸体所在的楼梯口，显然那一丝理智也只是暂时。


一边的老三一言不发，像是丧失了判断力一样，手中拿着她自带的瑞士军刀，又是刮墙，又是刨地，看来想要自己挖出一条通道，但一刀一刀的划下去，地面和墙壁却连一丝痕迹也没留下。


啪！


正闹腾着，一声意外的声响划破了空气，惊得处于极度恐慌中的人好像被扼住了咽喉，暂时停止了哭叫和行动，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地。却原来是石界把茶几上一个杯子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碎裂的玻璃四散飞溅。


“这是鬼屋探险，你们都是成人。就应该料到有危险。难道你们只是来旅行地？不知道可能出现意外吗？”石界很少发脾气，可发起脾气来很吓人，颇有些威严感。


“不是不相信鬼神之说吗？不是无所畏惧吗？不是标新立异。喜欢做时代先锋吗？不是研究神经化学吗？不是生命痛苦吗？不是要证明残疾人也能探险吗？”他一边说，一边把目光掠过众人，包括已经死掉地儒，指出他们每一个人前来的目的，“现在怎么了？还没被杀死，就先给吓死了？统统给我闭嘴！”


他一番话。对于心理已经非常脆弱地众人来说很有震慑力，大家一时无语，相对的，也平静了些。


“那


石界向四周看看，叹了口气道：“先把小七请到他的房间里去，然后我们一起看看楼上的窗子是不是也被封死了，之后再一起想办法。总之，目前情况不明。我们不能分开，必须呆在一处。”


大家早就没了主心骨，此时对石界惟命是从，不过儒的尸体太可怕了。没有人愿意靠近，最后还是石界和老大。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把他送回到分配给他的一楼卧室中。


他地房间内非常整洁，没有挣扎和打斗的痕迹，不过床很凌乱，床前的鞋子被踢到了一边，显然是突然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慌乱中跑出造成的。


可是他遇到什么事了呢？大家也遇到同样的事了吗？


带着重重疑问，石界把他安稳的摆在床上，然后忍着心头的森寒之意，为他简单地整理了一个遗容，又把鞋子好好地摆在床边，这才退出来。


当那扇门被关上的一刹那，他没看到小七的肚子一鼓一鼓的，吹开了盖在脸上地被单，缓缓起身，把鞋子穿好，还照了照镜子，扶好歪斜的头，然后再躺回去，盖上了脸。


再然后，死寂。


而门外，剩下地七个人，正在石界的带领下向二楼走去，由老大断后。


刚才在寻找门窗时，也许是下意识的，没有人敢到楼梯这边来，现在在一楼的走投无路，只好来检查一下楼上，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也许是楼下的灯光


亮着，给了他们勇气，也许是因为走廊灯也毫无障碍驱散了楼梯上的不怀好意似的阴暗，他们慢慢把所有的房间和走廊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结果是恐怖的，因为他们各自从房间中跑出来时，窗子都还在，花蕾更是记得窗帘半开，夜色中的微弱光线透了进来。可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如果没有灯光的话，整个房子里会陷入绝望的黑暗。


这想法让花蕾感到了没来由的恐惧，石界似乎也有所担心，让大家把自己的东西全都带在身上，并且尽量节省能源。


“谁也别想出去了。”当他们重又回到一楼大厅内，围坐在一起时，老三喃喃地说了一句。


这是所有人心中不能触碰的恐惧，她一说出来，每个人都感觉一阵说不出的寒意笼罩全身。


难道就这样被活埋了？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也没有人能救他们吗？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我们被困了。”石界尽量说得客观冷静一些，“我刚才注意了钟表和手表，时间全部停留在十一点零四分，也就是我们进入这栋房子的时刻。我没带手机，你们看看，手机除了没有信号，时间还能显示吗？”


花蕾多希望能看到手机上时间的跳动啊，可是她失望了，因为那上面显示的时间还是十一点零四分。抬头看看他人，每个人都面色惨白，绝望的摇着头。


“也就是说，时间对我们而言是停顿了。”石界继续说道，“而且因为门窗全被封死，我们看不清天色的变化。我相信大家明白这个意思，这意味着我们没有时间概念，不知道被困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白天还是黑夜，对我们有区别吗？”老三略带讽刺地问，显然绝望透顶了。


—


“有区别，因为那关系到我们被困了多久，还有多久的时间可以自救。”石界厌恶这个女人散布不良情绪，严厉地道，“你如果想束手待毙就请到一边去，不要在这里浪费空气。你要明白，四周全封闭的话，除非有隐密的通气孔，否则这里的空气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


此话一出，又带起新一轮惊恐，老大忙道，“大家不要害怕，过度紧张会导致空气消耗过快。不管怎么说，既然是探险，就有可能遇险，大家冷静一点，听石界的，也许会有办法。”


“有什么办法？”老四满脸是汗，显然吓得最厉害，“我们这样说话，也许大仙们正听着呢。”


“听见更好。我正好要说，我石界是不会任人宰割的。我死了，也会是鬼，早晚算得清这笔账。”石界的倔强劲上来了，梗着脖子说，“是死留不住，该活的也死不了。现在别考虑别的，挨个儿把晚上遇到了什么事说一遍。”


话音才落，就有鼓掌声响了起来，显然很欣赏他这番话。


而大家，惊恐的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一个字，老四的裤子上甚至出现了可疑的液体。


因为他们中，并没有人鼓掌。

第十七章引诱者


音来自头顶，可头顶除了天花板和那个垂下珠链的吊么也没有。


恐惧有如一条绳索，把每一个人都捆得紧紧的，没有敢去深究那声音的来源，只恨不得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藏着，期望能被放过。


可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呢？


“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沉默了足有一分钟，石界咬紧牙关打破沉默，尽管他的声音也有点发抖，但事到如今，他还是有勇气面对。


“只因为我们听了一个故事。”他继续说，“那个作者，也叫小七，他声称这里是鬼屋居的八个人中，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他告诫我们别来，可是却描绘了一个恐怖故事，非常吸引人的故事。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决定来探险。或者我们根本不相信他说的是真的，都起了戳穿这个故事的念头，或者还想寻找刺激，以后好丰富谈资。但无论如何


“实际上，他还没有真正开始讲凶宅的故事。”花蕾插口道，一边说一边紧张的望向四周，生怕看到什么，又怕看不到什么，“他只是讲了学校的凶楼。”


谈话可以减轻恐惧，何况大厅内的灯一直明亮着，所以尽管有危机四伏的感觉，房子内阴暗的角落中也不知道藏着什么，但大家残存的那部分理智心思，还是参与到了分析情况的事情中。暂时忽略了与世隔绝。不知道何时耗尽空气地压力与死亡地威胁。


“那我们怎么就来了呢？故事没有开始讲，只有个引子，我们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来探险呢？”老三看了看老五。


老五摇了摇头。“探险是我组织的，但主意并不是我出的。当时我们在密室聊天，不知道是谁最先提起地。然后好多人开始响应，最后推出我来组织。其实，我本想听了凶宅的故事再来，毕竟神经化学


“谁还记得是哪个人提起的建议？”石界问。


大家用力的想，可完全没有印象。当天网聊时比较兴奋，刷屏极快，不过老四高谈阔论习惯了，写书地手指打字也快，就属他话多。


这时他见参与过聊天的人都看向他，双手连摇道：“不是我提出的！我只是附议。我是公众人物，自然要有表态。”


“也许你是想借着人多势众。以英雄的形象出现，好标榜你的先锋作派呢？”花蕾看不惯这个以叛逆著称的青年作家，忍不住讽刺道。


她最讨厌他总是摆出勇者无惧的态度，但实际上。自出事来，就数他表现的惊慌、自私、而且没有勇气。他地表现。甚至都不如老六。


“花蕾，不要吵。”石界制止她，因为明白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假如他们不能团结，有可能一个也不能活着出去。


“为什么要找提议探险的人呢？难道你觉得这是个陷阱吗？”老三比较有脑子，冷静下来后，思绪很清晰，犀利。


石界点了点头，“我有这个感觉。因为自从我们进了这个房子，一切就好像预先准备好了一样，事情一件一件、有条不紊的发生。这太不寻常了，不可能是巧合。”


“可是为什么设陷阱对付我们呢？”一直未开口地老大问。


石界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那上面并没冒出一张脸来，但他还是对着屋顶说，“不知道为什么。从我本身来讲，我从没做这什么值得被报复的事，所以我被牵连其中，一定是巧合。这屋子要吃人，我们可能只是被随机选择地。说白了，我们是一群倒霉蛋，吃饱了撑的要进行什么鬼屋探险，自己送上门来。但请相信我，假如不是有人煽动，我是不会那么无聊的。”他说着瞄了老四和老六一


觉这两个人很可疑，即使他们不是鬼怪一伙儿，就从举止来看，也像是生事的人。


“你是说，凶手可能在我们中间？在他的煽动下，我们做出了不理智的决定？”老三又提出了尖锐的疑问，而后打了个寒战。


其实大家心里都是一凉，看向彼此的目光瞬间变得冷漠而疑虑，已经不再有刚才的相互依靠感。在未知的恐惧之中，不信任感开始弥漫了。


—


石界皱紧了眉。


他是觉得事有蹊跷，感觉他们来到这鬼屋是被设计的。但是现在说出来，只怕徒让大家互相怀疑，对逃生是不利的。老三是个精明强悍的女人，她这表现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我并不觉得是这样。”花蕾突然大声道，“现在情况很明显，我们被困并不是人为，而是被某些灵体布下了结界。如果真有帮凶，他是要和‘那个’合作的。如果和‘那个’合作，帮凶本身是人类的可能性非常小。”她不敢说鬼，只好用“那个”来代替。


其实也不断定事情与在场的人无关，但她明白石界的意思，于是故意这样说，要大家不要放弃团结，“事实上，是我们自己来这里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们自己做了决定，并没有人逼迫。”


“但是我们受了引诱。”老大说，“我想这就是石界要找出提议者的目的。”


“也许得慢而轻，显得有些阴森。


花蕾不禁拉紧了石界的衣袖，忽然想起在山上时，发生在老六身上的事。


当时她看到的不是幻觉吗？可为什么石界看不到？除非石界也有问题，毕竟刚才在卧室时，他突然变形一样。还有死去的小七，为什么死得如此怪异？


啊，不！不可以随便怀疑，如果是这样，从她自己这里就乱了，逃生的希望就更加小了。可是，鬼屋探险小队的人，当真全是没有异常的人类吗？


想着，她的目光掠过众人，忽然觉得每个人都面色青白、头角峥嵘，不禁从心底寒了上来。让她死了吧！这样被恐惧煎熬着，还不如死掉，什么也不知道多好。


“我相信你们全体。”石界大声道，“一定有其它东西在这房间里，而引诱我们来的，是那个故事，是那个聊天秘室。否则为什么他迟迟不讲完故事，因为


大家愣了。


唯有老六又幽幽开口，“所以我说是小七，引诱者是作者小七。”


这是什么意思？不过细想起来，似乎就是因为凶楼的故事结束，而凶宅的故事却迟迟不来，大家失去了耐性，又给挑逗得急于探寻秘密或者揭穿谎言，所以才急切的来到这里吧。


“那大家刚才为什么会跑出房间呢？是因为听到喊救命声吗？”石界再问。


大家纷纷点头，都表示是听到喊叫而出来的，这意味着喊救命的人不是这些活人中的任何一个，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救命声，而自己未喊。


难道是儒小七？但再回想，那叫救命的声音似乎是女人，绝不是儒小七的声音。


是谁？谁喊的救命？！儒之死真是个意外吗？


“那么，现在所有人都讲讲，在今晚遇到过什么怪事。”石界再度发问。

第十八章 遇到的怪事（上）


在被那声救命惊得跑出房间前，每个人都遇到过可怕古怪的事吗？


大家再度面面相觑，似乎都不敢说破，连呼吸也屏住了。那种不确定的恐怖好像一层薄薄的白纸，只要轻轻一捅就会破，露出后面黑暗无尽的深洞。


“我听到有人跑楼梯。”紧绷的沉默后，花蕾率先开口，“从一楼跑上来，没有下楼的声音。但是不久又跑上来，不停的循环。而且——”她看了一眼石界，然后摇了摇头。


石界的异常是不能说出来的，这样会影响人心稳定。


再者，那可能只是石界在梦中被控制了。但尽管如此，他并没有变得更可怕，可见被迷不深，应该不会有问题。如果她连石界也不能信任，在这个地方她就没有可信任的人了。


“您呢？”石界以眼神示意老大。


老大嘴唇动了动，咽了一下口水，轻声道：“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因为我……偶尔会梦游，所以我晚上睡觉是锁着房门的。可是今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爬山太累了，我睡得很沉。但是半夜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是睡在客厅的。”他指了指长沙发，苦笑。


“不是锁了门吗？”老三很善于抓住细节漏洞。


“对于梦游症患者来说，无论睡前做了什么样的防护措施。在梦游状态也可以自行解决，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老五沉迷于灵魂学研究，当然也了解过梦游症这种俗称离魂的病症。


“那我要离这老家伙远一点，谁知道他会在睡梦中做什么。”老四多嘴道，“说不定就是他睡着了四处游荡。吓到了小七，然后小七吓得跑上楼，又被石界撞到，摔下楼来。折断了脖子。说到底，是老大和石界害死了小七，与我们无关。


他拼命推卸一切责任，自私得令人发指。花蕾气不打一处来，愤怒战胜恐惧。厌恶的道：“那老大要有本事设下结界才行，我猜他没那个能力。倒是你，总是在网上发表你惊世骇俗的无神论观点，很容易引起网络鬼魂的注意。你不是号称上帝也不过是欺软怕硬的小人。你和魔鬼是平等的吗？那你怕什么！”


被花蕾一阵抢白。老四面无血色，因为他真的说了好多诽僧谤道的话。当时只是为了吸引年轻人的眼球，塑造自己的前卫叛逆形象，那是可以带来无数崇拜，而后赚来无数银子的。


“对啊，我听过网络鬼魂。”老六又慢悠悠的说。“既然鬼魂是能量，自然就可以凝结成意识流进入电脑，这是有人研究过的。甚至有人说，网络是鬼魂出没地最佳场所，说不定早就有什么盯上老四了。我们都是被他牵连。”


“你胡说！”老四又惊又怒，不过想起自己以往嚣张的言行，心中又不免戚戚然。


“我说的是真的。”


“你是吓唬我！”


“我是帮你分析情况。”


花蕾看了老六一眼。虽然他这样说老四，她感觉很痛快，却又觉得有点不对头。因为每回老六这死小孩说话，不带几个脏字是不出口的。那些字都要用马赛克来屏蔽才好。


而且他说出的话，没有一句有建设性，基本上全是没营养的、浅白无知的，让人反感的废话。可为什么从刚才到现在，他的语气文雅稳重了许多，语意也比较有意义，甚至说得上是一针见血了呢？


他正常吗？他还是原来的老六吗？


正疑惑间，老六转过头来，对上花蕾的眼神时。一笑。


花蕾心里一凉。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因为老六的外貌虽然没变，却给她一种相当古怪的感觉。她心中忽然有些奇怪的想法。


如果这房间内真有什么的话。如果这一切是个陷阱的话，会不会在山上时，老六就被附体了。然后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他们来到鬼屋，和这里隐藏着的东西里应外合？


她不能当场提出疑问，因为她没有证据，这样冒失说出来。只怕会影响团结，也怕会打草惊蛇。但她决定等大家集中了所有信息后，要单独和石界谈谈。说一下她心中的三个疑问——老六的奇怪、石界的被迷以及小七的死。


只听石界又详细问起老大的梦游情况。根本不理会老四和老六的争执。


“当时我也以为犯了梦游症，所以又回去睡。”老大道，“可是我第二次醒来时，居然是坐在楼梯上睡着了。但——现在我发现这可能不是我自己在睡梦中做的，而是——有人搬动了我。”


一语毕，举座皆惊。


“为什么这样说？”老五问，神情间又是害怕，又略带兴奋。


老大半天不作声，直到空气中无形的压力使得人要发狂了，才轻轻挽起衣袖和裤角。


“看。这是我才发现的，因为忽然感觉到疼。”他指指手臂和脚腕处，大家清楚的看到了可怖的瘀痕。


那些青紫色的手印遍布在他略显松弛的皮肤上，似乎隐隐从肌肉中浸透出来。看来格外狰狞，更为惊心的是。那些手印大小不一。形状不同，显然不是一个“人”抓的。


“这屋子里好多鬼！”老四大叫一声，声音尖利，让花蕾怀疑他是人妖。


“灵体可以变幻形状的，未必是你说的那样。”她冷冷的道。


“就是说，老大是被抬出来的，并非是梦游。”石界导回话题，看向老人，“为什么呢？我记得您住的是二楼最尽头那间房子，难道是那房子不许人住？但是在那种情况。应该是会有警告的，那您除了被抬出来外，还遇到其它不同寻常的事吗？”


老大想也未想。坚决摇头，显然非常确定。


花蕾见这老人经过五个小时的山路。还有刚才的番折腾，已经憔悴很多，不禁心软。默默把自己的一瓶水递给老人，耳边注意听着石界问起老三遇到了什么。

第十九章 遇到的怪事（下）


“我这人睡觉很轻，而且换了地方睡不踏实，所以我其实没怎么睡觉，一直迷迷糊糊的。”老三力图保持平静，可是僵硬苍白的面色，变调的声音都说明了她内心的恐惧，“不知你们发现了没？这个房子有点寂静得过分。按理说，这是路边，就算不算繁华，但偶尔也会有车经过的。但是，这里有吗？你们发现了吗？”


她问，又像是自言语，“没有。根本什么声音也没有！我甚至感觉我是生活在真空中，或者是坟墓里。我得说，我有点怕，所以一直躺着不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半夜的时候……我那屋的台灯突然亮了，就好像有人拧亮的，从微光度慢慢到了强光。”


“后来呢？”石界问。


老三摇摇头，“没有后来。因为我不敢动，只能不断告诉自己那灯的开关一定是松的，而我在桌上堆了太多东西。也许是东西划动带动了开关。可是我不敢下床去关灯，就苦熬着，直到听到有人喊救命，就再也绷不住了。”


“我看到了黑影。”老三话音才落，老五就哆嗦着道，“今天很奇怪，我睡得特别快，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醒来，就好像有人用针刺我的大脑似的。然后我看到屋子里有黑影在跑，没有声音，只有影子。我要吓死了，但是还没喊出声，却发现那是窗外射进来的影子。你说没有车经过，可我感觉那是汽车经过时灯光折射的车影！不过……现在想来，我是住在二楼靠花园那一侧，应该看不到……”她打了个寒战，忽然细细抽泣起来。


“你呢？”石界连忙在群体情绪再度恶化前。问老六。


“我没看到什么。”老六“平静”的说，“我就是做梦，梦到我还在爬山。可是感觉背上很重，好像背了什么东西似的，还凉凉的，所以我请花姐姐给我看看。”


“我？”花蕾很意外。


其实她比老六大不了几岁，也是同样生长在大富之家，可是她很讨厌老六傲慢装酷的态度。几乎没和他说过话，不明白老六为什么会梦到她。


难道——是因为她在山上时看到了什么？


“花姐姐说我背上长一颗大青痣，还摸了一下，很疼。然后我就醒了。因为听到救命声，感觉毛骨悚然，想也没想就跑出来。”


“你脱掉上衣。”花蕾忽然说，心中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只是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老六又是一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笑，花蕾只感觉阴森和凄凉，接着她和大家一起看到了老六的光裸脊背。那上面赫然出现了一颗青色的痣，拳头大小，隐约是一张模糊的人脸形状。这让她立即联想起了在山上时发生的事，还有闻到的那股血腥腐肉味。


是什么跟进了这屋子？老六身上的恶心味道和小七瞳孔中最后的形象是同一个吗？假若是。那么是那团腐肉在害人，还是这屋子本来就有问题？


“怎么了？难道我背上真有东西？！”因为众人不可抑的惊呼，老六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先是吓得面无人色。之后突然发狂，乱叫乱跳着。伸手拼命抓自己的背。“快帮我弄下去！快帮我！好疼！啊。火烧啊，着火了。疼死我了！”


那颗痣在他背心的中央。他根本够不到，只抓得背上道道血痕，面孔因惊恐和喊叫而扭曲，人更是从开始的疯狂蹦跳发展到倒地打滚，吓得其他人慌忙散开。之后他一跃而起，拼命向楼梯口冲去。


“老四，抓住他！”因为老四被惊得跑到了楼梯附近，正好挡住老六奔跑的方向，石界叫道。


哪想到老四大叫一声，往旁一闪。让老六冲了过去。幸好石界反应很快，几步追上去，硬是在楼梯拐角处追上了老六，一拳把拼命挣扎的他打昏，快速拖了下来。


花蕾捂着嘴。惊恐的看着这一幕，感觉那楼梯好像是食人的通道，石界是在老六被黑暗吞噬的一瞬间把他拉了回来，惊险之极。


“就剩下你了。”石界把老六扔到沙发上，发怒的盯着老四，不明白这个所谓的时尚先锋还算不算男人，看来媒体的包装还真是骗人不偿命。


“我……我什么？”老四面如土色。


“你遇到了什么？”


“……”


“你不说的话，我们集体行动时不接受你，你自己想办法逃生吧。”石界撂下狠话。


“不要不要，带上我。”老四跑过来抓住石界的手臂，石界厌恶的甩下他。


“那还不快说！”


“我睡觉时本来好好的，但是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哭声，然后……然后就是指甲刮床板的声音，就在我枕头底下。好像有个女人不断的挠着、挠着……”


“是不是这样啊？”本该昏迷的老六突然醒来，以指甲划过茶几，发出刺耳的尖锐之声。


实质的刮擦声像响在众人的心上，花蕾惊愕的看着老六地脸，感觉他的瞳孔失去了颜色。变得乌沉沉的。


“快抓住他，他惊吓过度，疯了！”她敏感的觉察到了什么，喊叫出声。


石界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向着已经跳起来的老六扑了过去。


不过疯狂的人是力大无穷的。石界虽然也算强壮，却根本没办法制住老六，反而让他翻过了身。两人在地上激烈的搏斗，其他人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一时之间呆愣着没反应过来。


“大家别愣着，帮忙啊！”眼看石界要无法制住老六了。花蕾急得叫道，虽然她不擅长打架，却还是冲过去帮忙。


接着，老大、老五都本能的扑了过去。


老三冲到墙边，扯下窗帘。奋力撕成布条，几个人手忙脚乱的，好不容易制服了老六，把他捆得结结实实。都已经脱了力，气喘吁吁的瘫倒在地上。


“嘘！嘘！”唯一僵站在一边没有帮忙的老四突然发出声响，“轻点呼吸，会消耗过多氧气的。由着他跑去得了，为什么要抓他？他活着也是白白浪费氧气。”


回答他的。是所有人的愤怒目光，那些强烈的憎恨之意终于让他闭了嘴。怎么？只有他的生命是珍贵的，别人不值一提吗？他们组队而来，就应该互相帮助。人，怎么可以自私到这个地步！


“哈哈。哈哈。”一边的老六也不挣扎，被捆得像个粽子，先是古怪的笑了一阵。而后突然轻轻哼唱起歌曲来。


在一幢像坟墓一样被封闭的房子中、除了一楼客厅。所有的地方都没有人气、旁边的房间内停着一具新死之人的尸体、被困的人因暂时的平静而渐渐被恐惧占据了心房、四周充斥着因死寂而格外放大的呼吸声、就在这种环境下。老六用因喊叫而变得沙哑的嗓音唱着一首听来很古老的童谣，那情景，真是诡异极了。


“小鸭乖乖，个子矮矮，走起路来，屁股歪歪——”


花蕾越听心里越发毛，不禁靠近了石界。


石界拍拍她的手安慰。眼睛却看着大家说道：“现在，我们商量一下要怎么办吧。”


话音未落。灯“啪”的一下灭了。


光明瞬间消失，整个世界，一片黑暗。

第二十章 保护结界


片刻的寂静，之后就是各种惊呼响起。不过几个人罢了，却好像有无数人在黑暗中尖叫着哭泣，其中还夹杂着重物倒地的声音和老六的笑声。


“别慌，安静！”石界暴喝一声，一把拉住花蕾，只觉得好柔软的小手冰凉，“都站在原地别动，把手电拿出来——别乱照，先照向自己脚下！”


他们虽然不是到野外探险，不过所有人都不知道鬼屋探险需要带着什么。所以还是带了相应的设备，此时正好用上。


而他的话虽然不算管用，但却有很强的提示作用，说不清多久的持续混乱后。客厅内渐渐安静了下来，然后光线开始出现。尽管是照向地面的，但彼此间却能看到了。


“走到中间来。光线照在一处。”他示意自己的脚下。


这个时候。大家完全没有了主张，只机械的执行着石界的命令，当所有人站在一起，花蕾赫然发现老六不见了，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老六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六被抓了！”她压抑住自己的惊呼，双手抓紧石界的胳膊，低声道。


不过短暂的混乱后是让人心脏狂跳的安静，她说得虽然很小声了。但还是让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老六被鬼抓了！


花蕾的话在大家心中自动解释为以上的意思，于是恐惧如同悬在头顶的刀，又距众人近了一层。死亡的感觉扼紧了所有人的咽喉。


突然的黑暗是造成了一定时间内的混乱，大家都在视觉受困的情况下不知所措，甚至四处乱跑。但这一定不包括老六，因为他一直在笑。而且他不可能自己挣脱绳索。


他在漆黑之中是怎么自行离开的？似乎鬼魂是唯一的解释。那么，他现在是死是活？那藏在屋子里的东西又为什么抓走他？如果老六是被抓走的。侏儒小七是否是被杀的，而不是个意外呢！


“他要杀人！他要杀了我们所有的人！”老四失控的叫道。


不过这回石界并没有斥责出声，而是冷冷的斜睨着他。“你要躲、你要哀求就请便吧！有本事别来和我们凑在一起。要不你就闭嘴。否则我打昏你，把你扔到楼上去！”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老四立即连一声也不敢吭。


石界脑子混乱之极。只是勉强保持冷静。


他和花蕾是青梅竹马，虽然每一年中都有半年在国外，但却很清楚的知道花蕾家的老头子有多大本领，不过他一直没有学过，总觉得这一行业实在古旧。


现在他后悔极了。为什么不学个一招半式呢？如果有哪怕一点点的技巧，现在也不至于被人耍弄而没有还手之力。像个仓皇的猎物。


现在他明白了，有时候科技无能为力！


他觉得对方确实是想杀死所有人的。从他和花蕾也身陷其中看，这并不是蓄意的报复，他们是被无意中选中的。


可是那个“鬼”要干什么？杀人就杀人吧，为什么要想猫捉老鼠一样，非要慢慢折磨他们呢？


人的恐惧是有极限的。心理压力过大，其结果要么是肾上腺素过分分泌，使人心脏衰竭而死；要么就是人体进入自我保护机制，也就是死亡或者陷入疯狂；要么就是不再害怕了，生出强烈的反抗之心，这也就是所谓的愤怒胜恐惧。


显然。石界就是第三种，特别是当他发现自己身边有异常的时候。


花蕾紧张的两只手都抓着自己的手臂，那么——他手中握着的又是什么？他以为握着的花蕾的手。其实不是！


忍着心头发麻。他低头一看，居然是那保手套，那只皮肤已经僵硬的、他曾经摸过的黑皮手套！


“你***，要命就尽管来，老子怕了你跟你姓。”他心中忽然生出悍勇之气，那是小时候在美国读书时。被几个美国孩子围殴的时候练就的，有点光棍，有点撒泼，有点发狠，但出无所畏惧。


“偷偷摸摸，做鬼也这么没品，如果想先吓我们一个半死，再个个吃掉就就甭想了。至少你老子我不会如了你的意！”他一边说一边把那手套狠扔到楼梯处。可当他再度要拉起花蕾的手。却捞了个空。


他想把那鬼魂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其他人也许就有生路。反正海老爷子说他命格极贵。没有横死之相，他今天就干脆信到底。


而花蕾此时却正随着他愤怒的叫骂。悄悄摸索着自己的背包。


在进行这场鬼屋探险前，她是准备了一些东西的，虽然还是从老头子那偷拿的，但她实在是忐忑，总觉得有了这些东西就感觉安全的多，似乎老头子就在她身边。


老头子从不让她学那些驱魔除鬼的方法，因为她身体欠佳。因为确定她不是那块料，所以不浪费时间。可她虽然不喜欢这一行，胆子也小，却强烈的渴望得到承认，于是偷偷摸摸从书本上学了一些理论方面的知识。


这些她从没有实践过，但是配合着老头子新研究出来的法器，也许会有些效果。她曾经希望用不上的，现在看来却只得搏一次了。


石界太冲动，年纪比她大，却还像个孩子，包大同是不会这样的。他平常嘻嘻哈哈、吊儿郎当，似乎什么也不在意，但在最关键的时刻绝对冷静而清醒，缜密而坚强，绝少犯错误。


从来没有这么深的体会到在他身边是如此安全，尽管他忽略她，可是却也一直保护她。那是她在老头子身边都没有过的踏实感觉。


“石界，你现在是大家的主心骨，不能乱。我在想，这是不是什么邪术？这世界上也许就没有鬼。”与其他人沉浸在恐惧中而没有反应不同，老大因为年纪的关系，还算镇定，于是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明明就有嘛。”一个孩子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


同时。楼梯的拐角处。一双绿幽幽的亮光出现，是一对悬浮的眼睛。好像是从地狱深处浮现，透过了楼梯拐角处不同寻常的、重重叠叠的黑暗。


老五率先尖叫起来，几乎与叫声同步，花蕾把四枚乒乓球大小、圆乎乎的东西分别扔向大厅的四角。


随着“啪啪啪啪”四声响，那四个小球在到达一定的范围后突然变形，像四枚大号销钉，牢牢的钉在了地面之上。而花蕾则盘膝坐在地上。嘴唇微动，默念起那背得滚瓜烂熟，却从没有用过的口诀来。


“滋滋”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呆了，连反应都来不及，眼看那一对幽光猛扑了过来，在就要冲到离楼梯口最近的老五前面时，却蓦然停留在半空中，化为一缕灰烟，不住飘荡，就好像有什么烧着了，又好像那幽光是被一个无形的东西挡住了。


“花蕾万岁！”石界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明白是花蕾学着设置阻挡结界，而且还成功了，“一次OK。成功率百分之百。我还没想到你留着这一招。”


“歪打正着。”花蕾吁了口气，并不是谦虚，而是确实如此。


不过她顾不得额头上因紧张而冒的冷汗，把手中抱着的一个类似超小号火炉样的东西摆在阻挡结界的正中。那小炉中间闪着一点极强的红色光点，让人看着感觉温暖极了。


“都围坐在到这里来吧，我不知道这个保护界能坚持多久，但是我们暂时可以放心说话了。”她抬头看看大家，“至少，我们有时间等待救援。”


“谁会来救我们？”老三第一个走过来，有些绝望的问。“我们来这里。可是没有任何人知道，商定了不告诉家人朋友。而唯一喜欢逛网站后台的人也来这儿了。”她瞄了一眼石界。


“会有人来的。”花蕾说，脑海中浮现出包大同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包大同根本不知道她的行踪，但她坚信他会来救她。

第二十一章 变态推测


包大同坐在电脑前，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很奇怪，在沉寂许久后，小七更新了一章很长的章节，常在《零杂志》论坛闲逛的人都兴奋无比，对这个恐怖故事的最新进展进行热烈的讨论。


包大同也很关注这个凶宅的故事，这让他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在灵异事件方面见多识广的自己是怎么被吸引到小七的故事里的。


最新的更新中说，进入凶宅后前几天一切正常，但在一个暴雨之夜，作者小七就生病。卧床不起，而老六则突然疯了。而且失踪。


最可怕的是，他们被封在房子中，找不到任何通往外界的路。似乎被埋在了坟墓里、被陷在了孤岛中，如待宰的羔羊一样，绝望的等待着被杀戮。


不得不说，作者小七的文笔相当好，让每一个看到文章的人都有身临其境的感觉。或者这感觉太强烈了，作者小七描写的细节也太逼真了。那些恐惧的反应。人们在那种状态下的行为，都真实极了。


可是作者的笔触却有一种镇静和从容，有些冷眼旁观的感觉。如果作者小七真的经历了这一切，绝不会是这个腔调。


感觉上，他还有点兴奋。有点幸灾乐祸，就像和大家一起在看一场恐怖电影，不过是由作者小七叙述了出来。


而且，他知道结局。


这让包大同产生了一种极其古怪的想法——这不是在讲故事，而是在进行现场直播。


这想法突如其来，让他怀疑自己是否变态，居然生出这样的念头。但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这样想，他就是越有心惊肉跳之感，然后开始坐立不安。莫明其妙的担心起花蕾来。


假如作者小七是用那个凶宅的故事做陷阱，吸引人去探查，然后在好奇者身上发展故事，再一五一十的写下各种细节，欣赏被陷害人的孤立无援和绝望恐惧，最后发到网上供人阅读。


那么，做为故事的角色。就一定会以死亡终局。而在这个故事的前面也说了，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小七一个人幸存。而现在故事中的小七卧床不起。这会不会是一个借口，一种角色转移呢？隐藏在暗处的小七会不会就是杀人凶手呢？


假设这一切都是真的。作者小七才是真正的变态，而且能做到这一点的也肯定不是常人，甚至是那种东西。但问题是，他的猜测有谱吗？还是他因为过度担心花蕾而产生的臆想？


花蕾两天没出现了。一直以为是赌气，本打算过两天她再不来上班，就找个借口去抓她回来。可是现在突然感觉自己疏忽了，因为花蕾是个沉不住气且厚道的人，不会这样做事。


他急忙打电话给花蕾，先是手机，然后是家用座机，但是都没有人接听。情急之下，他跑到花蕾的住处去，按门铃也没人理会。


在越来越不安的感觉中。他使用他的开锁技术，闯入花蕾的家。有干净整洁的环境中，他没有感觉到任何邪气，可是却感觉出了一天没有人出入的冷寂，这证明花蕾至少一天、甚至两天没回过家。


不过啊！花蕾虽然性子急躁。有些小小任性，可实际上却是个乖乖女，懂得为人着想。不像现在的年轻女孩那么疯，那么以自我为中心。就算家里没有父母管她，她也不会夜不归宿的。


怎么了？难道她失踪了？难道她落到什么陷阱里了？


心里一急，也顾不得平时对石界的厌恶了，翻出花蕾的电子记事本，发现上面确实有石界的电话号码。家里、手机、工作部门的都有。


花蕾是数字白痴，所以总是把各种号码都记录清楚。电子记事本的密码就是她的生日，熟悉她的人很容易就会破解。


可是，他坐在花蕾的客厅里打了半天电话，石界的电话也没人接。工作部门的其他人说石界放假了，听说要去远足。


一个一个的调查结果，一个一个的答案，似乎都在向包大同所想像的那个最不利的方向发展。


再细想想。花蕾如果在他这受了气，很有可能去找石界倾诉。她在本市朋友不多，除了和小夏非常要好外。就是和石界最亲近了。


这也是他对她乱发脾气的原因，不过他现在非常后悔。


假设花蕾生了他的气。去找石界诉说，然后在石界的劝说下和他一起远足。假如这远足是去鬼屋探险什么的——


这可是新兴的一种游乐方式，他是今天早上才听论坛里的人谈论起。而石界很冒失、又好奇心重，还略带点八卦的性格，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


这推测太出人意表了，也吓了他自己一跳。可是除此之外，他又想不出其他解释。而且，也不知道是心理暗示还是什么，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形容，他忽然感觉最新更新的故事中，那对青年夫妇很像是花蕾和石界。


在这章更新的最后，作者小七说，那对青年夫妻的女方在最后关头利用了一点术法，结成了阻挡结界。他对此描写得很细致，甚至包括那四个怪球的刺入地面发出的声响，还在文章中感叹。没想到这女孩居然还会一些道法，很是意外。


反过来想，花蕾在他面前除了捣乱外，并没有施展过什么术法，但在这个时代，会这些道法的人太少了，花蕾身世成迷，身上又总带些古怪的玩意儿，这情况很像是发生在她身上的。因为不会那么巧又出现一个特异人！


难道她真的被困了？！石界的死活他不介意。可是这一刻，他突然很不想失去花蕾，这念头如此强烈，强得让他的心都烧起来了，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十万火急。


“花骨朵对那个凶宅的故事很熟悉吗？”包大同心急火燎。因此顾不得阮瞻很生气他打扰小夏睡眠的情况，在半夜三更打了电话，“她是不是常和那些讨论故事的人混在一起？”


小夏本来窝在老公怀里睡得香甜无比，迷迷糊糊中听到这问话。先是愣了一阵。随即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不然包大同不会在这个时候、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话。


不过她还没回答，包大同突然把电话挂了，因为他听到花蕾家的房门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第二十二章 意外


轻盈的一跳，包大同快速闪身在客厅内的一张西式圆桌下。这桌子的大桌布上垂着长而密的流苏，又被置放在角落中。所以在黑暗的环境中很难有人会发现桌下有人。


在他藏好后不到一秒，随着“咔哒”一声响，房门打开了，有两个人先后走了进来。


包大同是蹲在伏在桌底的。因为角度的关系，所以并看不见两人的面貌，只能看到腰部以下，不过大桌子所有的方位很好，他可以轻松窥到房间的全貌。


只见前面的一个人进门后先是打开了灯，然后后面的人才慢慢踱了进来，脚步间，带一点审视和拘谨的态度。前面的人穿着牛仔裤和运动鞋，后面的人却穿着质料很好的西裤和名牌皮鞋。显然这是一主一仆两个男人。


不过包大同还是感到非常奇怪，毕竟做贼的人不可能会喜欢明亮的光线，而且这两个人是用钥匙打开的门，也让他感到意外。


难道他们是花蕾的亲人或者朋友？但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半夜三更跑来，还轻手轻脚的？为什么会有一丝刺探的意味在弥漫呢？


只见那个“主”在大厅内慢悠悠的转了一圈，然后抬起了一只保养得极好，手指修长的手，看意思像是看了看表，然后就坐到了客厅内的长沙发上。


这样一来。包大同就可以看到他的全身了，除了颈部以上。那人的全身衣服都很朴素。但却透着名贵和从容。显然来者非富即贵。也就是说，游牧之神他绝不是小偷。


而那个“仆”一直站在一边，不动也不说。非常有规矩。


“花蕾这个贱人！”那人突然恶狠狠的来了一句。


包大同吓了一跳。怎么这人和花蕾有仇吗？花蕾身世成迷，他从来没有问过。因为怕过度关心会产生不一样的感情，但现在他忽然有点后悔，假如她真是背景复杂。现在又失踪了，他要找到她就难了。


那怎么办？总之，他是绝不会放下她不管的！


“先生——”仆人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


那主人没有说话，但包大同似乎能感觉到他们在眼神交流，可惜他看不到。


只听那人又说。“抓住那死丫头又如何？该说的她还是不说，用什么方法也一样，只好从这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留下。”


呀？难道这人绑架了花蕾？从字面上理解是这个意思。听语气也像。包大同有些紧张了。脑子飞快地转，打算着怎么把这两个人放倒，好了解一下花蕾的行踪。


那仆人什么话也没说，开始在房间里乱转，卧室、书房、阳台、厨房、卫生间全看了一遍，然后走到沙发前。恭敬的报告说没有发现。


那主人沉吟着，似乎有些恼怒，之后指了指圆桌的方向道，“阿勇。去把桌上的西洋摆设给我拿来，我看透着古怪。”


仆人应了一声，向包大同所在的地方慢慢走来。


包大同立即悄悄画符，隐了身形和气息，不过随着那个叫阿勇的仆人离他越来越近。游牧他忽然感觉不对。


阿勇的步态和行走方位看似正常，但在他这种有些修为的人看来却是步步杀机。似乎是他被人发现了行踪，对方正不动声色的要擒住他。


这样一来，他再隐藏也没有了意义，干脆立即改为戒备状态，只见那双脚距离他越来越近，一股压迫性的灵力也笼罩在整个圆桌的上方。


果然！


“啪”的一声响，圆桌突然被阿勇掀起。包大同只觉得眼前一亮，正看到一张定身符出现在他胸前。


好在他早有准备，一翻身跃了出来，左手布下一个小型结界，笼罩在客厅外围，以免这里的打斗给人发现。右手同时甩出一个掌心雷。


阿勇显然没料到他突然暴起还手，根本没有闪避，那道蓝色电火花不偏不倚的打中他的肩膀，电得他向后弹去，若不是有墙壁挡着，可能冲到隔壁去了。


包大同一击成功，根本不迟疑。立即如法炮制，再度以掌心雷侍候那位主人。


在他看来，一般保镖或者仆人总是比主人更有打斗上的能力，不过今天他大概只猜对了一半，那主人攻击力未知，防守力格外强大。


他甚至没有动，身外就凝成了一个古怪的阻挡结界。把掌心雷弹了回去，一点没浪费。幸好包大同闪得快，否则差点被自己打伤。


“倾尽三江。浪淘天——”厨房和卫生间的房门都开着，水气充足，适宜使用“五行禁”法之水术。


不过当他伸指拈诀，指向那主人。没念出最后一个“困”字，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自身后传来。迫得他急忙躲避，一回身就看到又一张符咒好像一只黄中带红的蝴蝶，疾飞到他的面门。


躲避是来不及了，水术的施展也受了限制，他急中生智，施了个火咒，干脆以火破符，自己则往后疾退，虽然滚地很狼狈，毕竟躲过了这背后的突然袭击。


他没想到阿勇这么禁打。中了个掌心雷不但不晕，居然这么快还能攻击。他更想不到的是，他还在应付阿勇一波紧似一波的攻击，眼角余光就看到那上好整以暇坐在沙发上，似乎还是在看戏的男人突然从腰后拿出一个东西。


除灵枪！


这枪化成灰他也认得，要不是花蕾拿着这东西玩，他怎么会被封印，到现在才解开一半？！可是这男人怎么会有这东西？难道除灵枪已经这么普遍了吗？或者是他抓到了花蕾，然后硬抢来的？


想到这儿，他一阵焦急。连忙施出了受限的水术，顾不得自身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符咒打得肋骨仿佛断了一样的疼，几乎是以自伤为代价，利用突然出现的水柱挡住了阿勇。


而他，则扑向了沙发上的男人。


但是。他瞬间又施展了一个小型时空扭曲术，因为他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枪口中有一点可怕的红光，假如他被射中，不只是被封印的问题，还可能毁了他一切修为，甚至有生命危险。


一步踏出，他脱离了危险。同进发现这两人与他的打斗有破绽，如果他想走，立即就可以从门边逃出，他们绝拦不住他，可是他不能走，因为这两人很可能知道花蕾的行踪。


而他有预感，花蕾正处在危险之中。

第二十三章 花伯父？！


“你们是谁？”他又施展一个时空扭曲术，闪开了如影随形瞄准过来的枪口。


门，就在不远处，只要跑出去，他就暂时摆脱了危险，可是这样一来，唯一可能找到花蕾的线索就断了。所以他冒着被打中的风险，坚持留在这里周旋。


那个男人冷笑一下，回答包大同的又是一枪。


无影无形的，一道尖锐的灵力直射向包大同的心脉，包大同闪的虽快，但那看不见的力量还是擦着他的肩膀而过，那种疼痛比真受了皮肉伤还疼，他右手手臂当场抬不起来了。


他闷哼一声，不肯被动挨打，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还保持着清醒，另一只手一记符网，把欲冲过来的阿勇再度阻住。


“好小子，还知道还手！”那人终于说话，语气有一股说不出的清冷和威严。似乎——还有些喜悦。


可这回包大同也不说话了，心想闷声大发财谁不会，同时口中默念。“南离天火，话三昧，炼！”祭出火符配合五行禁法之火术，借火打火，全速袭向坐在那个始终没有离开沙发的男人。


“嘭！”的一声响，符咒之火迅速燃烧起来，不过却没有烧向那男人，而是布满了他身外的结界上。好像瞬间形成了一个不到两米的火球。把整个房间照得通红火亮。


几次被阻挡、却又几次顽强突破的阿勇见状，没有立即跑过来救他的主人，而是急奔去窗边，把垂地的厚重窗帘紧紧拉上。似乎不想让别人看到火光。


这是难得的没有被双人包夹的机会。包大同想也不想。直扑长沙发。他知道火符没有突破结界，也就是说没有烧到那个怪人。但那人是要维持结界、抵抗符火就会牵扯大部分灵力，那么此时是攻击的最好时机。


右手食指、中指伸直，灵力运于指尖，指剑立即形成，不过他还没有施展此术，就见火焰中飞出一道幽蓝光点。眨眼间透火而过，直奔他的腹部刺来。


那居然是一把灵力光剑，因为距离太近了，包大同根本躲不开。只是回手以指剑挡了一下。带的那光剑歪到一边。但他也被强大的力量震得飞了出去，直摔到门口。


只一步。他就可以逃了，可他忍耐着全身的酸麻，迅速跳起，又回到了战团之中。


“愚蠢！”结界上的火焰迅速熄灭。似乎从未燃烧过，那人骂了包大同一句，身体仍然没有动，但左手缚灵枪，右手灵力光剑。毫不留情的再度攻了过来。


包大同不是莽撞的硬打硬冲。而是在电光石火中选择了自认为最正确的作战方法。头脑相当冷静。


在他看来，打不过就逃跑没什么了不起。问题是从这两个人简短的对话中可以判断出，他们有可能知道花蕾的行踪。倘若这时候他跑了。以后未必找得到。万一花蕾的生命有危险呢？和他自己的安危比起来，当然花蕾的更为重要。


他明白绝不能再中缚灵枪。他更明白对方的实力绝对在他之上，况且还有人帮忙，因此他不拼着伤害己身是赢不了的。于是他奋力避开枪口，顾不得灵力剑对肉体的伤害是如此痛苦。把所有力量全集中在两指上，对他感觉出的，那结界上最薄弱的一点，猛力击出。


剧痛自那条抬不起的臂膀传来，他咬着牙不理，欣喜的看到他这招同归于尽有了效果，那怪人再不能悠哉悠哉的坐在沙发上，而是火烧屁股一样的跳起。而他的人一动，证明结界也告破了。


包大同借机再施五行禁法之水术，不过他咒语只念到一半，就感觉一阵巨大的电流穿过身体，把他整个人都弹了出去，“咕咚”一下摔了个狠。快速冲击身体的电流还没有使他头脑恢复判断，缚灵枪乌沉沉的枪口已经把他牢牢笼罩其中了。


这一番打斗不过一分钟，却来回了好几个回合，那怪人不能再保持优雅沉着的风度，包大同也伤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这又是什么法宝？”他勉强扭过头，懊恼的看着偷袭自己得手的阿勇。


“哦，普通的高压电棍。”阿勇咧了咧嘴，似乎觉得这很好笑，“不过这是管制品，市面上是买不到的。”


***！灵力斗法都没失败，居然输给了这种科技产品！看来他是太托大了。因为没有感觉到阿勇这边灵力激荡，还以为这人没攻过来，再加上他急于对付那怪人，哪想到阿勇会玩阴的，灵力拼不过，改拼装备了！


他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不能摆脱那只缚灵枪的威胁，而右手手臂的疼痛让他冷汗迅速浸湿了衣服。


“你们究竟是谁？”他再问。想拖延时间以想出反败为胜的办法。可那怪人十分冷峻严密，防得他没有一丝机会。


怎么办？难道今天要葬在这儿？不行啊，花蕾现在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他一定要想办法救她才行！


“你没有资格问！”那怪人冷冷的说，又坐回到沙发上，“你又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直到此刻。包大同才认真观察了一下与他斗法的两人。


那个叫阿勇的，四十上下的年纪，身体很粗壮，面容很普通，穿着很随意，属于扔在街上也不会引人注目的人，但似乎目前似乎对他有些善意，虽然眼神中还有些幸灾乐祸和嘲笑之意。


而那怪人就不同了。衣着、面容和举止都有些贵族感，而且气质很脱俗清雅，虽然面无表情，年纪看来将近半百了，但却很有些魅力。用小夏的话来讲叫做“美形大叔”。


“好吧。我们都不回答，这样鸡生蛋，蛋生鸡的耗到天亮吧。”包大同满不在乎的说。


阿勇忍不住笑了一声，但在那怪人冷冽的目光下立即又咳了咳，逼自己严肃起来。


“我可以杀了你，保证没有人会发现。你不相信吗？”那人道。


包大同想了想，然后很认真的点头，因为他非常相信。


“我给了你机会，为什么不滚？这里的事与你无关。”那人又道。


“与我有关。我听到你说花蕾，我得知道她怎么样了。既然我败在你手里，当然任你处置。在这种情况下，你让我死个明白。花蕾——究竟如何了？”包大同感觉这怪人很聪明，又不知道他是敌是友，干脆直言。


“花蕾那丫头与你何干？”那怪人面无表情，“为了她，你不顾危险，非要以卵击石么？”


这要包大同怎么回答？他所作的一切不过是本能，他也不知道自己对花蕾是个什么感觉。虽然他女人多，看似花心，可这副心肠却只为一个人动过，那是在很多年前了，所以他不明白自己的心。


他抬头看看那怪人。又看了看距他躺倒的地方很近的装饰壁炉台，心里突然一惊，大声叫道：“花伯父？！”

第二十四章 海三涯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没说话，眼神中包含着一丝奇怪的意味，略带轻蔑的瞄了包大同一眼。


“我老板不姓花。”阿勇在一边代替回答。


包大同一愣。


不会吧？！他觉得他没有猜错。


事发突然，刚才那一分多钟又打得激烈，他无暇细想，不过在他受伤被制以后，短短的时间里。很多细节被注意到了。


首先，这两个闯入者是有钥匙的，直接开门进入，没有偷偷摸摸之感。


其次，他们似乎对此地很熟悉，阿勇进门就直接打开了灯，连摸索和犹豫的过程也没有。


第三，那人虽然说起花蕾时恶狠狠的，而且用词低劣，但考虑说话的语气有些刻意，阿勇似乎还有些惊讶和意外，很可能是发现他躲藏在一边，故意说给他听的。


第四，以这人的功力，不可能在两人夹击他时，还留下那么大个破绽让他逃，显然这也是故意的。甚至是试探试的。


第五，也是最直观的，中年男人漂亮的丹凤眼和花蕾的眼睛是如此想像，何况壁炉台上放着一张照片，他一直没有注意，现在在明亮的光线下认真一看，才发现那是此中年男人和花蕾的合影。虽然两人在肢体上不太亲密，但那确实是父女之间的感觉。


“难道——您是花蕾的师父或者亲戚？”他问出了这种可能，很确定缚灵枪那种宝物不可能轻易出现，这人肯定和花蕾有瓜葛的。


“绝不是师父也不是亲戚。”阿勇又答道。


“都到这个份上了，我又无力反抗，何必说谎！”包大同又动了一下，表面上是挣扎。实际上是用那只完好的手。拈了个诀戒备着。


“我没说谎啊。”阿勇道。“我老板确实不是蕾儿的师父，也是不亲戚。更不是姓花。”


一听这话，包大同彻底放松。


他能感觉得出，阿勇说话真诚无伪，而他既然亲昵的叫花蕾为蕾儿。就证明是友非敌，刚才那场架算是白打了，他这伤也白受了。


老人古语说得好，关心则乱。此话一点不假。他听到对方说起花蕾。又是以那种凶恶的语言提起，立即就先入为主的以为他们是伤害花蕾的坏人。


而对方，也是这样以为他的吧？


“好吧，你们不说是花蕾的什么人，我也不便细问。”包大同试着爬起来，跌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疼得呲牙咧嘴。感觉缚灵枪依然指着他，而他表面上虽然放松，内心却也保持戒备，“只是花蕾好几天没有出现了，我怕她出问题，所以才来这里。你们又是为什么？”


“她有多久没出现了？”中年男人突然插口。虽然极力掩饰，但脸上的表情却关心焦虑之极。


“您不说您是谁。我就不说。”


中年男人再度皱眉，缓缓的道。“我是花蕾的爸爸。”


“刚才还说……”包大同住了嘴，明白对方在和他玩文字游戏。花蕾的老爹有可能不姓花。而身为父亲，当然不能说是师父或者亲戚。


“我老板姓海，大名三涯，蕾儿是我老板的独生女。”得到了中年男人的默许，阿勇道，“我是花家的司机。这下你明白了吧？”


“那，伯父好。”包大同站起来，点头施礼。


初听到这个名子，觉得有点耳熟，一时没想起来，但当他看到海三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记起在他办的第一起案子——鬼笔案时，那个恶人校长似科暗中得到了高人的帮助。从暗道的方位选址，从水蓝父亲被定灵的方式，从那些精巧的小法宝，从校长所念的法咒。那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当时他听过“海三涯”这个名子，可以确定他是暗中帮助校长的人。而花蕾之所以一开始执着于那个案子，有没有她父亲的原因呢？海三涯又为什么帮助那个卑鄙无耻的校长呢？更奇怪的是，花蕾为什么不叫他爸爸。而是叫老头子呢？


他长得如此美形，五官比之花蕾还要漂亮，年纪也不大，称呼为“老头子”实在令人费解。还有，为什么花蕾姓花，而他却姓海呢？难道是随母姓吗？


花蕾很少提家里的事，偶尔提直母亲。总感觉亲密却又没什么深刻的感情似的，对“老头子”就不一样了，崇拜、骄傲、渴望还有一点点惧怕混合成强烈的感情。


从现在看来，这个海三涯明显不是凡人。神秘得很哪！


一边的海三涯显然不知道包大同心中所想，所有的心思全集中在女儿身上，眉头始终锁得死紧，冷声道：“再问一句，她失踪多久了？你身为她的老板，为什么这么不负责？如果她没事便罢，如果有事，我保证你没有好果子吃。”


“你身为老爸也有很大责任。”包大同习惯性反驳一句，不过脑海中闪过花蕾可爱的脸。不禁焦急而沮丧。


他是有错。所以他很自责，花蕾对他那么好，他应该更关心她一点。为什么平时感觉不出她对他的好呢？只为了所自己动真情才故意疏远和忽略，只能证明他确实在意她。


可是现在花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些感情纠葛没有时间考虑。


“我有预感，她有危险。”很意外的，看来冷漠严厉的海三涯没有对包大同冷言冷语，而是低声道：“我女儿一直很乖的，她三天必会打一次电话给我，可是这次……要知道她从来不会这样，所以我知道一定出事了。我找过她可能去的所有地方，包括这里和你的杂志社，都没有。今天。是看看能不能从她的东西中找出线索。”


“我也有不好的预感，但我相信她没事，只是很可能比较危险，所以我也是来这里找线索的。”包大同正色道，“伯父，我们交换一下情报可好？”


海三涯看了看包大同。疑惑的心中也有一丝信任和欣慰。


他的女儿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工作，虽然不是情侣。但他感觉得出女儿对这个叫包大同的男人有些不同的感觉。所以，他才几次三番试探这小子。


能力上，他勉强过关；好色度和反应力上，他做得不错；今天本来是无意中遇到，但将计就计试探一番，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放着巨大的破绽而不逃。硬要找他打听女儿的下落，这样看来，他的责任度很高。


总之，倘若到了那一步……唉！


“我没有情报，她只突然不见了，我找不到她。”海三涯摇了摇头，焦急之意从他平静的外表上透了出来，“对这件事，你有何看法？只要你说出来，我有把握给你最大的协助。”


包大同知道花蕾背景深，她能查到别人调查不出的东西，动用的一定是她父亲的关系网。现在海三涯这么说，他绝对相信这大叔必然办得到。而他虽然很谨慎，现在却完全信任了眼前的人，于是把自己所怀疑的和所知的，全盘托出。

第二十五章 乱葬岗


“花蕾不常和论坛里的人混。倒是石界，总喜欢在后台看聊天纪录，真没见过这么八卦的男人。”第二天一早小夏就跑来杂志社，恰好包大同也回来了，两人立即开始分析花蕾可能的去处。


因为事关花蕾，阮瞻没有阻拦小夏，可见小夏也很着急。


昨夜在花蕾的家，包大同和海三涯分析研究了半夜，在海三涯看来，包大同的推测是很有可能的，因为从他对花蕾和石界的了解来看，他们很可能会做这些古怪的幼稚事。


而且想来想去，花蕾的突然失踪不像是人为，但最近出现在花蕾身连年灵异事件只有这一件。所以也只能从这里入手。


于是，他们决定兵分两路。


海三涯利用他的超强人脉，负责调查全市所有符合小七在故事中所描述条件的租屋。另外还会调查所有车、船、机场，看花蕾他们有没有去外地。因为他们不能确定所谓的鬼屋的具体位置，既然小七可能是引诱者、是真正的凶手。那么他在故事中说的话也非常可能有水分，不可尽信。


一切，都只是抓住一点点线索、一点点可能，然后他们却要全力追寻和努力。因为处于失去边缘的东西。是他们都不能失去的。


“对凶宅故事经常热烈讨论、但在这两天没有出现的人，你帮着统计一下。”包大同以少见的正经态度吩咐道：“你有网站的原代码吧？我想这事如果真的和我猜测的一样，除了花蕾和石界，应该还有六个人失踪。真希望我猜错了，可是假如我的方向错了，事情就更复杂了。”


“我希望花蕾突然回来，说她是为了气你而故意失踪几天的。”小夏叹了口气道，但随即摇了摇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花蕾是个多善良。多会为人着想的女孩子啊，不会故意做出让人着急的事。


“你呢，要做什么？”她问包大同。


“我去大学城看看。事不宜迟，我们下午碰面。”包大同说着站了起来。出门叫了出租车，直奔大学城的七号路。


早上他和海三涯一起从花蕾的公寓出来的时候。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名车，当场想起在大学城对自己窥探的人，还有那天晚上在“铁窗”酒吧外遇鬼袭后听到的汽车声。


海三涯很大方的承认。一直跟踪他的人就是自己。因为他要知道女儿在为一个什么样的老板工作，想知道这老板的灵力有多大，他的女儿接触这些灵异事件会不会有危险。


身为人父，做这些事是正常的，但伤人的是，海三涯对包大同的灵力很是不屑一顾。而且说得直言不讳，对他解除封印的方法也表示怀疑。闹得包大同有些生气，只是看在花蕾的面子上忍了。


不过，海三涯说并不清楚凶宅的事，只是老早知道大学城那边有凶地。又看包大同往那个方向走，所以从跟踪改为了超前，提前到了大凶之地的七号路。施展了障眼法，试探包大同破障的能力。


包大同当时骑着小夏的女士小摩托。天气又热，注意力不集中。居然没有发现有人盯着他，也没有发现大学城七号路那里有古怪。


据海三涯讲。那地方确实是有邪气，只不过不会对外造成伤害，所以他根本不予理会。


当时包大同就非常好奇，作为交换情报，要求海三涯给他讲讲大学城七号路的事，同时死赖进那辆名车里，非要让人家送他回家。


不得不惭愧的承认，他从没坐过这种只有在电影上才看到过的高级车，车内的设置豪华而先进。从这点可以看出，花蕾是出身于豪富之家。但她却甘愿在他那杂志社赚点小钱，实在是无法理解。


所以他忍不住自恋的想，花蕾是为了人。他这个人。


这让他不禁感到很开心，虽然追他的女人多了，他也时常得意。但心里有这样软软的感觉却还是第一次。他很想她现在就在面前，他要逗逗她，看她窘迫又生气的样子。


可惜，她下落不明，而他必须相办法找回她。


海三涯话很少，但是阿勇叔得到了默许。给包大同讲了大学城这边的故事——


大学城所在地在很久以前是一片荒地。百年前判了死刑的人，或者横死的、无人收尸的人都被弃埋在这里，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乱葬岗。别的地方还好说，埋在这棵巨槐附近的魂魄全给困住了。时间越久，凶气越厉害。


而随着城市的发达繁华和向外扩张，许多村子被迫迁到了这片无人之地的附近。但是因为一直有恐怖的传说存在，村民不敢在这里盖房子居住，只是平整了土地，把这里开辟为菜园。据当地的老人讲，这地方闹过鬼，有人曾经在天擦黑的时候亲眼看到一个人在前面走，走着走着就消失了，追过去看，发现了塌陷的地洞，里面有人骨。当天晚上，这个人就发烧说胡话。一直二奶奶、二***叫，请了和尚和道士做了好几天法事才算消停。


但是。也正因为有闹鬼的传说，这片菜地的菜从来没有丢过。没有人敢偷，就算是白天，这里也感觉很阴森，总让人觉得地面下有很多眼睛向外看似的。


而且不知为什么，这片地上种的菜，总是长得又大又好，味道也鲜美，好像是人肉孕育。卖到城里特别受欢迎，价钱是普通菜的两倍，所以虽然当地人不吃这种菜。但却还是辛勤耕种。还有的老人会定期到这里祭拜鬼仙，直到这片地被市政府选址建了大学城。


有人说。政府就是要用青年学生的阳气和朝气，镇住这里的阴气。可是当初盖大学城的时候，偏偏没有请人看过风水，而且在最阴之地的七号路盖上了电子工程学校，而它的两侧是医学院和服装学院。


医学院常常有尸体被送来，给学生们上解剖课，而服装学院有许多木头和塑胶模特，这些东西都是极易招邪的，当这些不利的因素汇集到七号路。也就是凶穴之上的电子工程学院，情况就可想而知了。


小七的故事中提到学校的凶楼，不过他的故事虽然貌似以事实为基础，但加工和故意隐藏的部分还是有不少。


比如故事中是说学校的七号楼，其实却是说的七号路。这混淆了包大同的视线。


另外故事中说总是新生住七号楼，老生会搬离，这是完全编造的，因为学校只开了半年，就因为十几个学生不是自杀就是病死而封了校。根本没有新生老生一说，但也从侧面反应了。当初学校内确实有许多可怕的事发生。


小七所讲的一切真真假假。很难分辨，信就会被绕进去，不信就没有线索。或者他就是要达到这种效果，想看到不知情的人被他耍得团团转，而他得到变态的乐趣。


至于海三涯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来试探包大同，而不去灭灵除妖，就是因为电子工程学院内邪气被校门口的大槐树镇住了，只要不入学校内。那些不知道多少年的灵就伤害不到人类。


据海三涯说，倒不是因为有人破解了这恶地的凶戾风水才造成了阴气内敛，不会伤及无辜，而是那棵槐树树龄太久，又种在乱坟岗上，长年吸收阴气。有了妖异之力，困着附近所有的魂魄不能离去。


那棵树的周围就好像有一道特殊的、天然形成的大六门，阻隔了阴阳。但是想拆掉这扇门，就要有办法收了那些百年、甚至更久的魂灵，否则放出这些东西的后果是极其可怕的，拆门人也将受到重大伤害。


“但是——如果非要从电子工程学院那里才能找到线索，我就可以破了那地方的凶戾之气。”最后海三涯这么告诉包大同，“你去调查一下，然后我们晚上碰头。开着手机，我会告诉你地址的。”


包大同答应了。但是感觉海三涯神秘而古怪。


一个拥有那么多厉害法宝的人，一个超级富翁，为什么要神神秘秘呢？和他见个面都要临时通知会面地点。


而且他明明有能力，却偏偏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态度，如果不是涉及到他的女儿，似乎不管别人死活似的，又是什么让他如此冷漠？


他有秘密吗？

第二十六章 进入了坟墓


就算小七的故事真假掺半，但他既然详细描述了七号楼的情况，那么与之情况相近的七号路上的电子工程学院就一定有古怪。当包大同站在那棵槐树前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他左右看看，见电子工程学院在整洁漂亮的大学城中简直是一个阴暗的存在，所有的生机都在学校铁围栏外断绝。似乎连飞虫也会自动绕行。除了那棵葱郁得异常的古槐。


当天海三涯为了试探他的能力而施展了障眼法，他没有发现，现在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黑暗的两层楼，因为寂静和毫无人气而显得有些别样的诱惑感，只要集中精神望着那些空洞的窗，就似乎感觉有无数人在向外窥伺似的。这还是在白天，如果是晚上，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幸好那棵古槐镇着这一切，否则还不知道会出多少事。


他是坐出租车来的，但在大学城门口说下了车步行，这样他才能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慢慢走过七号路，不用停留也能观察清楚，只是之后他又开始发愁要如何进入。


学校的大铁门紧锁，在没有隐蔽的情况下开锁或者翻墙都是不可行的，虽然整个大学城在非休息时间很冷清，但电子工程学院两边的医学院和服装学院内的学生，都有可能居高临下看到这边的情况。


于是他只好先绕到旁边的医学院去，找了个厕所，隐身，然后再出来。翻墙进入了那座凶楼。


路过古槐的时候，他感觉汗毛全竖了起来。也许普通人的反应不会这么强烈，但当他把感觉提升到极致，远远比常人感受到的多。


他选择这个时候来电子工程学院调查是有考虑的。因为从海三涯的口气里听得出，这地方困的灵体都是年代久远。而且是非常厉害的。一般情况下不要招惹。就算以海三涯之能，也要为了女儿才能冒这个险。


所以他白天来。进学校的时候是中午时分。阳气最旺，但尽管如此，越走近校舍，他就越觉得不自在。


电子工程学院内共有三幢楼。正对着大门的，像是教学楼，虽然是两屋，但是占地比较大。呈长方形，教学楼后面有两栋面积较小的楼，看样子像是宿舍和办公楼。总之这学校比较小，校舍也比较寒酸。很可能是民办的三流学校。


照理说，越靠后的房子越阴暗，更容易藏污纳垢，但这里却正好相反，后面两栋小楼虽然阴暗，邪气却不大，反而是比较靠近路边的教学楼让人感觉不舒服。


或者。是因为比较靠近古槐的缘故。


虽然槐树俗称鬼木，性最属阴。但一棵树是不会有那么大的力量的，很有可能在乱葬岗形成之初。有能人施法种下了这棵树，当时光沉积。这棵古槐就有了定灵的能力，不管那些魂魄成灵的时间多久，有多么厉害也逃不出这个范围。


这就是所谓一物降一物吧。但是如果进入他们的领地，或者放他们出来，那就是不随随便便可以摆得平的。


但是，包大同决定想办法让海三涯帮忙，平了这个地方，否则哪天有人不怕死的再来这里办学校什么的，还会有人被害。


教学楼的大门是双开的，一条婴儿手臂粗的铁链缠绕在门把上，以一把大锁相连。那锁相当普通，因为风吹雨打而锈迹斑斑，不过包大同却奇怪的发现，那锁居然没有扣上，只是虚浮的挂着，只要拿下锁就可以进入教学楼内。


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注意这边，包大同把锁取下。准备进去。不过目前他隐着身，就算有人看到教楼的大门开了，也会以为是灵异现象吧。


那条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似乎有一道地狱之门在缓缓开启。拉开门，一股说不清的潮湿的霉味和腐臭气味心迎面扑来，还带着一点猛烈之感，仿佛有什么扑在了他身上。


包大同以左手食指、中指轻点眉心。动作微小的画了个符咒，打开自己的阴阳眼，然后毫不犹豫却又轻缓戒备的踏进了一步。


“当”的一声，他才一松手。双开的大门就在他身后重重摔上。


他习惯性的吸了吸鼻子，没看到、没有听到、也没有感觉到有灵体恶意接近，但大门发出的声响和突然降临的昏暗说明了他进入了亡灵之地。


也就是说，好好一栋楼已经被那些东西占据。而且由他们设立了强大的结界，所以阳气进不来。也所以尽管是正午，他们一样会出没，只是因为天时的原因，能力打了折扣罢了。


这里已经不是阳间的教学楼了，当学校建成的时候。相当于给这些凶死、横死了百年、甚至更久的灵体修建了新的住所。而当所有人员撤离此处。电子工程学院已经是一座坟墓。


换句话说，他现在进入了一座坟墓。


走廊内有着不正常的黑暗，这不是因为窗玻璃上覆盖了厚厚的灰尘，也不是因为校内早就断了电，而是因为结界的关系。不过包大同准备充分，所以他拿出手电，雪亮的光线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把昏暗割出一道口子。


他向前轻轻走了几步，发现地面上的灰尘一样厚而多，并且分外完整，这证明教学楼自从关闭后就根本没有人来过。


不过再仔细看看就发现了意外之处，那些灰尘在紧挨墙边的部分有残缺，一个个椭圆形的印迹向走廊深处延伸，好像有什么东西溜着边儿压了过去，而且从印迹的纷乱程度看，走了还不只一次。


是脚印吗？可是什么东西的脚才两寸大小？难道是婴儿？！但。又似乎不像，那些印迹虽然有些像脚印，但比之脚印有生硬之感。


有人来过电子工程学院的教学楼吗？为什么楼外的锁是打开着的？为什么这里会有这奇怪的印迹？


包大同想了想。继续向前走。


他小心的走在中间，避免破坏墙边的印迹，越往里走，发现那印迹越清晰。开始时，他是无目的的调查这栋楼，但后来，他开始跟踪这印迹，一直到了二楼。


二楼的尽头一个超大的自习教室，一登上楼梯。迎面就可以看到。教室是玻璃门，一样灰蒙蒙的，可是当包大同走到走廊的正中，却忽然感觉有异。


一抬头，正看到玻璃上有一个圆圆的、被抹掉灰尘的地方。就在那儿，一只忽闪忽闪的眼睛正在看他。

第二十七章 有祭品


情况太突然了，所以尽管包大同并不怕，但还是吃了一惊。不过他的脚步只是在半空中滞涩了一下而已，并没有停顿，之后他貌似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


走廊两侧的教室全部房门紧闭，但强烈的阴气和邪气从门缝中渗透了出来，在空中互相交融着，牵绊着，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如迷雾又如细雨一样。浸染在每一个角落，使闯入者避无可避。就算包大同是修习过道术的人，也感觉分外不适，似乎手脚都被湿粘的东西缠住了。


也许。此时正有无数恶灵正在里面沉眠着。毕竟，这个时候对于他们还是半夜，但自习室中正在偷窥的又是谁呢？


雪亮的手电光线一寸寸向前延伸。包大同也一步步接近了自习教室。站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看到那东西并没有离开，一只苍白的，沾满了泥痕的手从门板中伸出，就搭在门把手上。


门是紧闭着的，就是玻璃上贴着一只转动着的眼睛，门把手上搭着一只手。从手的大小上判断，那是一只小孩子的右手，大概七、八岁年纪。食指和小指各断了一截，露出有些发黑的骨茬。可是从眼睛所在的高度来判断，门后应该是一个身高至少有一八零的“人”，那么。门后有什么呢？


包大同没办法。强忍心中的酸麻感，伸手握住了球形门把手。他只感觉入手冰凉湿粘，那只小手虽然是幻化而出的，但质感却相当真实，让他感觉摸到了一条腐烂的鱼。


他想放手，可是却不能，因为自习教室的门居然很紧，一推没有推开，他只得继续抓紧门把手。连同那只小手在内，用力一推。


不过是普通的木门罢了，但听开启时的吱呀响声，好似打开的是一道沉重铁门似的，而且门一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就迎面而来。包大同连忙掩住口鼻，但脚下却是向里跨了一步。


反身关门，满眼看到一个小孩子像一幅画一样挂在门后。身子断成上下两部分。原来这就是为什么他能一只手握在门把手上，眼睛却贴在高处向外看。


他穿着的衣服像是民国时期的，发型也很奇特，脸白得不同寻常。像是因失血过多而死。不过包大同也不太确定，因为他的历史向来很差劲。法医知识也不具备，反正就是外表古旧。死状可怕就是了，完全符合阿勇伯告诉他的，关于这片乱葬岗的一些情况。


他假装没有阴阳眼，什么也看不到，迅速巡视了一下教室。


这个教室和其外表给人的感觉一样，很大，大约有两百平方米。大部分桌椅被整整齐齐的摆放在角落之中，蒙上了厚厚的灰尘。但教室中间也摆了一排桌子。一张挨着一张，大约有十几张桌子之多。另人意外的是。桌子上居然摆了些吃的东西。同样的两碟，一碟水果。另一碟是一种外形像金元宝的小点心，各种颜色都有，很是漂亮可爱。


除此之外，每张桌上还都有一块直径不超过两寸的扁圆东西。


包大同立即走了过去认真观察，发现那些小东西是橡皮泥，上面还残留着香根，显然有人在这橡皮泥上插香来着，这从桌面上有些香灰也看的出来。


他从最里面的桌子，一直走到最外面的那张。凭借那些小点心干硬的状况，失色和失味的程度不同判断，这些食品是在不同时期送到这里来的。


最早摆放在桌上的小点心都已经“石化”了，如果当武器扔，可以砸死人。比石头都硬，而最近的小点心还很柔软，隐隐透出些香味。似乎被摆放的时间不超过一周。


奇怪的是，这些东西都没有发霉、腐烂，而是似乎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食物的精髓，变成标本似的。而每张桌上的水果没什么特别，各种水果都有。不过无一例外的发了黑，伸手一碰。立即化为黑灰。


包大同一伸手，把最“新鲜”的点心和水果放入提前准备好的塑料袋中，准备回去研究一下。他看得清楚，那个奇怪的、沿着墙壁边缘前行的印迹一直延伸到了这间自习教室，也延伸到了放置食物的桌边。


如果那印迹真的是脚印，难道是有“人”把食物送来的？看这样子好像是祭奠什么似的，食物就是祭品，还有香烛。可是那脚印如此之小，总不可能是一个婴儿到这里来祭拜百年恶灵吧？


最重要的问题是，那印迹像脚印又不像脚印，使他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他拿着塑料袋向后退。想把最先摆放的祭品也装起来，方便研究对比，但才退了一步，就感觉手中一凉。一只小手塞进了他的掌心中，同时一股冰线一样的寒意，顺着游牧之神他的胳膊一直窜到肩膀处。


他激凌凌打了个寒战，感觉极不舒服。他知道他做这一切的时候，那小鬼就围着他身前身后转，似乎很好奇似的。但他一直不理会。没想到这小鬼突然来这一招。


与此同时，一股令他背后发麻的感觉也突然袭来，似乎打开着的房门外有东西进来了。


他假装摸索着自己的背包，半侧过身，同时甩脱那小鬼的手。正看到门外忽然起了一股莫名的风，把一块红色的、破烂的轻纱吹进了教室。


那纱似乎很轻，而且破破烂烂的，被风吹得在半空中舞蹈。像是有什么在挣扎，进入教室后就半悬在空中，千丝万线的纱缕搅缠着，最后化为人形，一个红衣女人。


那一刻，包大同突然明白，就算是再美丽的东西，情绪不对的话，游牧也可能变得非常恐怖和可厌，这个女人就是如此。她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杀意和戾气，有一股没来由的仇恨，好像要把所有的活物全生吞了才会开心。


一个女性，不管她是人是鬼。如果没有一点善良和温柔，那么无论多美丽也是可憎的。


不过他还是假作看不到，继续借整理背包之机偷偷观察。


只见那女鬼和小鬼都似乎对他不怀好意，慢慢凑了过来。小鬼不断蹦跳着。要抓他手中的塑料袋，小手上更是长出了黑色长指甲，要刮划他的手臂。那女鬼则是从半空中倒垂下来，对着他头东闻西嗅，好像是在找哪个地方方便下嘴。


这两人的形象令他脑海中灵机一闪。想起小七的凶楼故事中，他们寝室的老八招惹过一个红衣服小鬼，若不是他身上碰巧戴了他父亲给他求的灵符，差点被摔死。而他们宿舍楼中还有一个学生，经常感觉被人拉着手，床边还发现了小孩的泥手印，而这件事的结果是：他失去了一条手臂。

第二十八章 生死搏斗


那故事中所描述的鬼怪和面前这两只特征相符，这也就是说，小七所讲述的故事。学校凶楼那部分的事是真实的。那么，这凶楼和那所未知地点的凶宅，这两处凶地与花蕾的失踪有什么关系吗？


假如花蕾真是和什么人去进行鬼屋探险了，她现在是不是被困在一个鬼屋里？她被牵连进这件事是有意还是无意？


学校根本就只办了半年，小七说实在受不了惊吓才搬出去租房住。结果遇到了凶宅。这话可信度不高，只怕在他的整个故事中属于杜撰的部分，但是那凶宅和这凶楼有关系是一定的。可小七为什么知道这两个地方的事？又为什么选择了这两个地方做为他故事开展的背景？


“他看得见？”正想着，那女鬼突然尖叫一声，身子瞬间化为一团红雾，远远的飘了去，形成一个攻击的最佳角落，而后又疾扑了下来。


而那小鬼更是“嗖”的窜起来，两只布满泥污的小手变为尖利的爪子，对着包大同的头脸就抓，本来只是苍白吊滞的脸，像被泼了青漆一样，很快变得狰狞扭曲，只有一对眼睛散着白光。


包大同早有准备，一手一个掌心雷甩了出去，另一手把灵力灌注于背包之上。像是挥舞球棒一样，朝那小鬼挥了出去。


“吱吱”的两声惨叫，那团红雾被掌心雷的蓝色电火花穿透，震得四散，一时无法凝聚成形，那小鬼则生生被灵力劈成上下两段。疼得团成两个小球，在地上滚来滚去。


“打扰了。抱歉，我这就走。”包大同一笑，把最初的祭品也装入另一个塑料袋中。转身欲走。


“把小七哥哥给我的东西放下！”小鬼尖声叫。


包大同迈动的脚步停下了。


哦？小七哥哥？！这就是说，真有一个东西叫小七。而且和座凶楼里的灵体有关系。听小鬼的意思，这些祭品也是他送来的。


小七是人是鬼？如果是鬼，哪有鬼祭鬼的，如果是人。怎么敢和这些百年凶灵来往？


“你小七哥哥抢了我老婆，我自然抢你的小点心。”包大同故意套话道。“我听说他住在这儿，哪想到他怕了我，跑掉了。”


“小七哥哥才不会怕你！”小鬼愤怒的叫，“我们走不了，只有小七哥哥可以，他是去买好吃的，住在外面方便，早晚会回来的！他也不会抢你的臭老婆，他是……”


“闭嘴！”正说到最关键的时刻，眼看就知道小七的来历。那被掌心雷电得半天恢复不了的女鬼厉声阻止道。


接着，她膨胀成一片巨大的红纱。从半空中笼罩在包大同身上。把他整个包裹起来。越挤越紧，还发出吱吱嘎嘎的怪声。


包大同不慌乱，以心咒保护自身，把彻骨阴寒之意阻在体外，同时右手食指虚空画符。张开手掌时已有数道金光闪闪的小剑出现。随着他左手一指，那些小剑四散飞散，穿透红纱各处，金色光芒如火焰般放大，在一声刺耳的惨叫声中，把红纱绞碎。落地时化为几滩血水，兀自颤抖哀号。


那小鬼大概撒野惯了，见状不但不逃，反而叫嚣着扑过来。包大同毫不怜悯，抬手时已经捏着一张符咒，伸指轻弹，符咒化为一束蓝光，正中那小鬼眉心。


符咒的撞击之力极大，把小鬼击飞了出去，最后化为尺长的符钉。伴随着阴森的哭号，把他死死的钉在了墙壁之上。


“爹，娘，救我！”他突然放尽音量大叫。


而地上那一滩滩血迹也发出共鸣似地吼声，“快出来，有道士杀上门啦！”


因为战斗，包大同站着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门外走廊，只见随着这些叫嚷声，一缕缕灰气从门缝、从地面、从墙壁渗了出来，很快幻化成人形。有的残缺肢体、有的肠穿肚烂、有的面色紫黑、有的抱着自己的头，各有怖形，带着陈旧的、邪恶的气味挤满了整个走廊。


靠，居然有上百个之多！这还只是初步目测。谁能想到，在都市中会有这样一个可怕的地方。存在着这么可怕的东西！


正如包大同所料，当盖楼时的破土行为在较轻的程度上，释放了这些百年以上的恶灵。当青年学子的阳气全部撤离，这座楼已经彻底沦为了他们的豪华坟墓，并且被他们以结界封起，与外界隔绝。


也许他们觉得，既然躲不开那棵古槐的束缚。只好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而他们在阳间的正午时光沉睡着，小鬼和女鬼的叫声没有唤醒他们，此时的求救信号却把他们全召集了起来。


横死、无法转生、无法自由活动，这些怒气和怨气积郁起来还真是可怕。此时的包大同对于他们，只怕是比祭品还要可口的新鲜血肉吧。


“呀？群殴！”包大同语调轻松的说。但其实也不禁头皮发麻。


不过他的反应很迅速，一个箭步就跳到门边，抢在众多凶灵之前冲到走廊中。如果晚一步。被这么多可怕的东西堵在房间里可就麻烦了。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莽撞的包大同了，和际瞻和万里的屡次联手，还有父亲的死都让他学会了很多。迅速的成长起来。如今他是个思考缜密、沉着冷静的人。当他进入这个被海三涯称为极凶之地的楼内前，怎么可能不做准备。


伸手到背包的侧口袋，抓出一把土，施出五行禁法之土术，“借地五方，移三山，镇！”那土是槐树下挖的，其镇灵的作用不言而喻。


借这把泥土而形成的土气如同漫天风沙，把那些堵在走廊中、恶狠狠要冲过来撕碎他的邪灵逼退到角落之中，走廊的中央空出一条通道。


“尝尝包法师牌的沙尘暴！”他怪叫一声。大步流星的冲过去，即不向两边看，也不向后看，因为他明白，目前以他只解开一半封印的力量而言，招数的威力太轻，对付这么多如此凶恶的邪灵实在是勉强。这一招胜在突然，只要他能从二楼跑到一楼去就算成功。


还好，他预测的极其准确，他的脚才落下最后一阶楼梯，就感觉身后有尖锐的阴气袭来。


他手中早就握住了一根树枝，也是从那棵古槐上折的，感觉阴气就要贴到后背了，反手甩出，同时念道：“乙木青龙，化万剑，斩！”


木气化为的千万细针如暗器一样遍洒了出去，身后一片鬼哭狼嚎。


包大同无法形容那种声音。只觉得从心底到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不舒服极了，像也被木气针所刺伤。


但游牧之神他顾不了这么多，继续向前跑，冲向略透进些光明的大门，手中符咒不停的甩出。把“住在”一楼，此时也从各房间内涌出的邪灵震飞。


不过，虽然他借助的土与木都是从古槐树那里所得，但这两样东西毕竟只是他临时取用的，没有过法力加持，因此效果虽好，时间方面却不能长久。


所以，在他距大门还有五米的地方，阴气再度从身后的各个角落迫了上来。


这一回，他没等邪灵们追得太近，就把自身所有的灵力集中起来，施出符网之术，而且连施三道。把所有不怀好意的东西全困在后面。


之后他一转身，见黑暗的走廊中涌动着无数奇形怪状的灰色气体，有的试图从无形符网的网眼中探出，扭动撕扯着突破，害得三道符网摇摇欲坠。


“爹，宰了他！”那小鬼的声音穿透黑暗，传了过来。


“有本事追到外面吧。”包大同说，脚下却没停。


现在游牧他才知道这些邪灵有多厉害。对付一只已经要费些力气，何况那么多呢，当真是棘手。若不是他讨巧，计划得周密，若不是借了那棵古槐之力，他包大同今天就栽了。现在他脑筋清醒得很，知道符网坚持不了几秒钟，他必须快冲出这座楼。


他感觉自己从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即便如此，他也很快就听到到崩裂的声音。接着背后上挨了一记，不过不是太严重。


他不回身去看，只是往前冲，当他撞门而出的一刹那，只觉得一股力量掠过他的后背，只差半个指尖就能拖他回去。


他摔在楼前的空地上，擦伤的疼痛使他知道自己还活着。而久在黑暗中的他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直到他适应了这强烈的光线，才看到那扇双开的玻璃门上贴着数不清的脸，一张挨一张。似乎是坑杀的死人要挣扎回阳间。


回身看另一侧，只见那棵古槐静静的矗立在不远处的围墙外。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一切都如此宁静安详，谁会知道刚才有一场生死搏斗呢？谁又会想到，他包大同有一天要靠一棵树来拯救呢？

第二十九章大漏洞


包大同回到杂志社时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因为他是步行回来的。


他在凶楼之内挨了一巴掌，中了些阴毒之气，在阳光下活动一下，让气血畅流是有好处的。再说沾了邪樂就会影响人的运势，假如他坐出租或者公车，传染到别人就不好意思了。


他可是很有职业操守的，不过他觉得老天故意和他过不去。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热，可是两回到大学城，天气都热得受不了。所以当他顶着太阳，汗流浃背的走回杂志社，差不多快累死了。


一进门，正看到小夏在电脑前忙活，就连大冰山阮瞻都跑来帮忙了，很是让人意外。


“离我老婆远一点。”阮瞻蹙紧了眉，挡在工作台前。


“阿瞻。”小夏拉了她老公一把，看到包大同累坏了似的，想过去给他拿杯水，可是阮瞻就是拦在那儿，不让她去。


奇怪的是，包大同这回没有和阮瞻斗嘴，只疲惫地摆了一下手就上楼去了。


“你看你，他累得够戗，你还这样对他。”小夏责怪了老公一句。


阮瞻的眉头还是锁着，望着包大同消失的方向，“你看不出来，他中了邪气。”


小夏吓了一大跳，“那他不要紧吧？”


阮瞻摇了摇头，“不要紧，他自己可以解决。倒是你，为什么那么向着他说话！你不明白吗？以你的身体状况是绝不能沾染邪气的，还怪我！你对他实在是太好，上回他受伤，你给他做了好久的爱心汤水，我都没有这个待遇！”


“那还不是因为包大叔是咱们的恩人哪！”小夏看老公有点吃醋。连忙道，“而且大同虽然比我年纪大，可我是拿他当弟弟看地。不。是当小叔看，他可是你亲如兄弟的朋友啊。”


阮瞻“哼”了一声，小夏见状连忙补上一个吻，然后又一个，然后再一个，这才哄得阮瞻平静。


“他刚才去哪儿了？”阮瞻虽然表面上和包大同吵来吵去，但是同生共死过多次，感情其实很好，此时回想起包大同印堂和面色中不同寻常的黑气。不禁问道。


“他说去大学城看看，一走差不多一天。回来就这个样子。不是遇到什么了吧，这可是白天啊！”小夏还是有点担心。


“肯定遇到事情了，如果是在特殊地时间和地点，白天也未必安全。”阮瞻沉思道，“你不是说。小七的故事中所描述的学校，很可能就在大学城吗？这样说来，大同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我也有发现。”小夏拉阮瞻走到电脑前，“大同临走时让我查一下平常对凶宅的故事最关注的人，有没有突然不见的。我查过了所有的记录，确实有六个人超过三天没有出现。要知道凶宅的故事中有八个人。如果加上石界和花蕾地话


“三天不出现。有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上网。并不能确定他们就是出了什么事。”阮瞻提出质疑。


小夏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可是我们只是用排除法来分析问题嘛。而且你不了解网虫的特性，特别是沉迷于某一件事地，他们往往每天都泡在网上，连吃饭睡觉也开着电脑，关注感兴趣事件的任何一个细节和走向。如果他们是因为被什么事耽误而不能上网，首先不可能三天这么长时间，其次也不可能出现六个人集体消失的状况。”


“不错，我家小夏很有头脑。”阮瞻冷漠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温柔的笑意，要知道这可是在他们的闺房之外，他这样表露感情实在少见。


小夏娇嗔的横了老公一眼，继续道，“我还进入了他们的秘密聊天室，看了自小七发故事以来的所有聊天记录，发现他们确实在研究过一个什么鬼屋探险活动，不过当初热切参与地人还有不少。我询问过参与过讨论，却没有失踪地几个人，他们说确实组织了这么一个活动，不过后来想想害怕，就半途退出了，只有八个人继续进行，现在也确实是他们没在出现在论坛。你看，所有地一切全和大同的推测一致。”


“鬼屋在哪里？”阮瞻提出最关键地问题。


“就是不知道在哪里，这才是棘手的部分，因为他们说到鬼屋地点时，说是行动时再通知，他们中有人知道，不过那些半途退出的人当然无权问起。”小夏叹了口气，“根据凶宅的故事，大同分析说：作者小七说是自己幸存者，只因为他进入凶宅后不久就卧床不起，这个说法是不成立的。因为生病的人，阳火会微弱，更容易被下手才对。他说自己重病，不过是使自己处于一个旁观者的态度。大同觉得小七本身就是凶手，设下了陷阱，然后再进行现场直播，以满足他的变态欲望。”


“奇怪了，作者小七既然说自己是幸存者，可为什么在他贴的故事中，说小七是儒，并且第一个死了呢？难道他本身就是儒？可是重病和死亡有本质的区别，活着才能写故事，如果死了，后面的事也就和他没关系了，他怎么会来上网谈这件事？这么大漏洞，难道没人发现吗？”


“大同发现了啊，所以他断定小七是鬼魂，否则怎么死而复生，再到网上来讲这个故事？”小夏道：“小七发这个故事时可能是太兴奋了，以至于有了这样的疏忽，至于那些看贴的人，把这是当演义来看的，你以为真的有多少人相信吗？”


“可这确实是真的。”阮瞻沉吟道，“或者本来有两小小七，一个是鬼魂凶手，另一个是他找来的、代替故事中他的角色。他忘记了，既然他设定了自己幸存的身份，就不需要人来代替他死亡。或者，在现场留下小七的尸体，是为了对付里面的人？”


“你说得我害怕了。”小夏抖了一下，依偎在老公的怀里，“花蕾好可怜，这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她没有你这样的人保护她。”


“她有大同。”阮瞻拥着小夏，“那小子表面上吊儿郎当的，告诉你，他可是个厉害角色，只怕假以时日，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可是现在怎么办呢？”


“等他给自己驱除了身体上的邪气，肯定有办法。这一趟，他一定有收获。”阮瞻说着凑近了电脑，“快来看，似乎有更新了。”他说，“我去找大同下来。”

第三十章结界破了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六个人全都安静下来，或者说，绝望了。


手电只有五只，因为老四把他的手电忘在了房间里，这个时候没有人敢离开客厅去拿。


开始时，石界要求只用两只手电照明，其余两只要留下，但当第一对手电像芶延残喘的病人一样，慢慢关闭了最后一丝光明，大家都明白，短时间内有人来救他们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改用一只手电照明以节省能源。


花蕾布下的结界仍在，不过她很怀疑那坚持不了多久，因为她并没有法力，她只是偷拿了老头子的法器，外加咒语背得滚瓜烂熟。现在那支撑结界的小火炉内的红光已经变得极其微弱，随时可能会熄灭，而火炉一灭，就再没有什么可以保护他们了。


而且这两天，有的人已经开始变得有点不正常起来。


首先是老大，他毕竟是个老人，经过这番折腾后，体力变得很差，经常坐着就睡着了。睡觉本来没有什么，可怕的是他会做噩梦。


每到此时，他会缓缓睁开眼睛，无神的瞪着一个人，开始说梦话，变幻各种声音，表情丰富，似乎有无数人出现在他体内。可是他说的话很含糊，让人听不清说什么，而且他只要瞪到一个人，那人无论躲到哪，他的目光就追随到哪，让人心头发麻。


这还不是最厉害的，过了不久他就开始梦游，而且在梦游状态和清醒状态的表现越来越接近，害大家分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是在做梦。什么时候是清醒的。


其间他还袭击过一次老三，掐得她差点断气，若不是石界急中生智的打昏他，就算其余人拼命拉他也无济于世。


而老三经过那一次就受惊过度，一个是明明很强悍地女子，却变得极其神经质，有点风吹草动就大喊大叫，鬼哭狼嚎，比真正被鬼魂袭击还吓人。


在这种情况下。这老人是极其危险的，事实上花蕾怀疑她布下的阻挡结界有渗漏的地方，所以老大才被某些神秘的力量所操控。老四对于这种情况当然恐惧万分，提议要把老大扔出结界以外，任他自生自灭，被花蕾冷冷的两句话就顶了回去。


她说结界是完整的，要么就全撤掉，大家等着被鬼吃，要么就困在一起，互相提防被杀。结界不可能如大门一样随意可以开关。


其实放一个定时炸弹似的人在身边，每个人都紧张，但接下来，老五又出了问题。她感觉自己的背部经常疼痛，好像有一块热铁在灼烧，后来疼得实在受不了，就请花蕾帮她看看，结果花蕾看到了她背上出现了一个像红痣一样地小鬼脸，和失踪的老六身上的一模一样。并且鬼脸附近的肌肉已经开始腐烂，伤口参差不齐。像是


现在，同来的八个人中，死了一个。失踪一个，中邪一个，受惊吓一个，被鬼咬的一个，只有花蕾、石界和老四还正常。其实在花蕾看来，老四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自私卑鄙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样不行。得采取自救措施。”找了个机会。石界凑到花蕾身边，皱眉道。心里很是后悔把花蕾扯进这件事中。


“我们没有能力，一动不如一静。”花蕾反对，可是又无奈的摇了摇头，以极低地声音对石界耳语，“但是我担心阻挡结界坚持不了多久。事实上


“那要怎么办？”石界此时完全没有一点办法。


他想像个男人一样保护花蕾，保护这里的人，可是他的生活经验和所掌握的技能知识都应付不了目前的状况，因为他面对的不是人。


花蕾叹了口气，“还是只能等，等大同来救我们。可是我怕等不到他来，结界就破了，那时候又想起老五背后的伤痕。


“你感觉因为四周太安静了，几个人又在一个结界之内，很难不被人听到，而且他注意到，几乎所有人的耳朵全竖着，都在听他和花蕾讲话。


“我不知道怎么说，总有个奇怪的感觉，那个鬼里，是垂涎我们血肉，因为我想起在出事的小七和老六身上都闻到了血腥味，况且老五也中了招。”


话音未落，老三就先尖叫一声，接着老五开始哭了起来，老大痴痴呆呆地坐一一边，老四则吓得脸色惨白，然后突然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拼命检查自己的身体上有没有问题。


“为什么你们俩没事？”他折腾了一会，忽然恶狠狠地问。


“因为我的命格宝贵，不像你那么贱格。”石界对老五的厌恶根本掩盖不住，忘记了老四也是安然无恙的人之一，“我家花蕾暂时平安是因为有法术，你看不出吗？否则你早就成了恶鬼口中的食！”


老五的凶恶只是恐惧引起地，被石界一喝，就如撒了气地皮球，立即蔫了下来。


石界不理他，继续问花蕾，“你确定包大同会找到我们吗？”


花蕾想也不想地点头，“他一定会的，从前他办地案子，即使线索少得可怜，他也会找到答案，现在我们同时失踪，他一定会尽一切努力来找出线索，最后找到我们……”她说得无比有信心，带得石界也感觉稍安下了心。


“我们没有时间等了。”一点安心还没退去，就突然有一个人幽幽开口，一转头，却是老大。


他不断上翻着眼白，似乎是在梦中，但他的话却证明他听到了花蕾和石界的话，实在怪异。


“没时间是什么意思？”老三惊得瞪大眼睛问。


“就是


众人都向客厅中央看去，见那个小火炉内的红光已经微弱成了淡黄之色，好像生命之火已经燃尽，一阵无形的风吹过，立即熄灭。


阻挡结界破了，所有人都暴露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阴森的笑声从房子的最深处传了出来，听起来有点像老六，又有点像个小孩子的声音。同时，另一个声音来自停放小七尸体的卧房，是一种哒哒哒哒的声音，比脚步声轻，但又很有节奏，清清楚楚的从停尸之地传出。


“什么声音？”恐惧使老五暂时忽略掉了身体上的剧烈疼痛，问道。


“好像着那扇紧闭的门，“刚才抬小七进去时，我没看到有电脑，难道是我没注意到？难道是有人在上网？”

第三十一章大同，救我！


人面面相觑。


石界一咬牙，打算进去看看，却被花蕾拦住了。


儒小七明明是死了，那个房间里又没有别人，是什么人在打字？难道是那个东西？如果明知道是那个东西还要进去，不是找死吗？可是，那房间内的声音“嗒嗒嗒”的响个不停，如同一种极大的心理压迫，如果不弄清到底是什么，每个人都不安宁。


“我和你一起去。”最后花蕾下定决心。


石界开始不愿意，但花蕾坚持，最后还是决定两人一起行动，把老大、老三、老四和老五留在了客厅中。眼看着那扇门就在眼前，石界的手摸到门把手，两人的心都跳得很厉害，因为静，咚咚的声音特别明显，甚至和打字的声音契合了。


猛一推门，出人预料的轻快，因为力量过大，紧紧挨着的两人几乎是冲进了房间。石界感觉那力量似乎不是自己的，他差不多算是被拉进来的，而他们一进房间，门就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就伏在门边，，一丝丝断绝了他们出去的希望。


“石界，你看。”花蕾颤抖的声音响起，提醒盯着空无一物门边的石界注意房间的左侧。


那边，是床。而小七，不见了。


石界吃惊不小，因为他明明亲手把小七放在了床上，整理了他的遗容，为什么现在床上只剩下了凌乱的被单，似乎他起床出去了，并不是死了？！


再看床对面，也就是房间右侧的书桌上，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居然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是开着的，屏幕上是一个花花绿绿地页面，感觉有些面熟，仔细一看，居然是《零杂志》的网站！


“是针对我们吗？”石界说，语调有着克制不住的紧张感。


他拼命压制着恐惧，迈动僵硬的双腿，向书桌走了过去。


花蕾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跟在后面。


凑近了确认，发现是《零杂志》的网站没错，两人对望一眼，有着说不出的恐惧和怀疑，突然同时想起老六说的话


难道是有人利用了网站做陷阱，然后引诱他们来，再一一杀死吗？他们曾经这样怀疑过，现在感觉可以确定了。


页面上，正是作者小七在讲凶宅地故事。不过在这种环境下，小七又不知所踪，两人谁也没胆子细细阅读。只是浑身紧绷着，站在电脑前大略瞄了一眼。他们惊讶的发现，凶宅故事中的人物和他们的反应一模一样，这就更证明凶宅故事的后半部。完全是再讲他们的故事。


而且，电脑正处于登录状态。


“哈哈，好玩吧！”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是小七的声音，可是他的尸体在哪里？


花蕾差点尖叫出来，手指下意识的掐在了石界地手臂肌肉里。石界也很怕。要是咬着牙克服恐惧。循声走到床边。猛的一拉。


小七的尸体在床下，本为应该放在床边地鞋子好好的穿在脚上。他仰躺着。但头歪斜着怪异的角度，几乎成九十度角，侧望向石界和花蕾的方向，脸上还挂着笑容，一只手捂在唇边，似乎刚才笑意还未消退。


花蕾再也无法控制，尖叫一声，猛向后退，直接撞到了书桌上。后腰断了一样地疼，她下意识的一转身，正看到一个最新的回贴显示在屏幕上，正说到年轻夫妻中的女人摔倒在书桌前。


惊慌中，她不知哪儿来的力量，反身飞快的回了一贴，只有四个字：大同，救我！


才按下回车键，电脑屏幕就漆黑一片，接着两人都闻到了一股很浓烈地、令人作呕地腐肉味道，而电脑边，一团黑血慢慢浸了出来。


花蕾吓傻了，倒是石界反应很快，拉着花蕾冲出了这个可怕地房间。


然而一出门，更大的打击在等着他们。因为大厅中除了倒在沙发上、发出鼾声地老大，扔在地上的几只手电外，老三、老四和老五都不见了。接着，各种惨叫从房间的四面八方传来。


两人完全失去了主张，慌乱的四处张望，就见四处都黑漆漆的，而小七的房门没有关严，黑黑的门缝门，似有人在窥探。


“滋”的一声，其中一只手电闪了两闪，灭了。房间内更加昏暗。


“大同，救我。”花蕾紧贴着石界，缩成一团，喃喃地道，但绝望已经占据了她的心灵。


………………………………………………


包大同看到最后一贴上“大同救我”四个字，“蹭”的一下站起来，转向就往门外跑，被阮瞻一把拉住。


“你去哪儿？”


“我去救花蕾。”他甩脱阮瞻的手，力量很大。


但阮瞻却再度拉住他，“你确定这是花蕾，而不是个陷阱吗？”


“我很确定，但别说是个陷阱，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包大同愤怒了，阮瞻和他相识多年，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生气。


“那鬼东西在邀请你，这故事到后来完全是故意让你发现线索，这是挑衅。现在他在看你能不能在有限的线索中找到答案。或者，他还有别的目的。”阮瞻冷静的道。


不过包大同很急，完全失去了主张，“我不管什么***其他目的，他要敢伤了花蕾，我会让他魂飞魄散！放开我，不然我和你翻脸。”


“难道你要打我吗？”阮瞻第三度抓紧丧失理智的包大同，“就算你够勇敢，可是现在你要跑去哪儿？”


包大同本来很狂燥，但这句话尤如一盆冷水，登时让他清醒了一点。


关心则乱，这话一点不假，因为花蕾回贴的那四个字，他感觉自己要急疯了。从来不知道是那么在乎她的，好多事，都是在失去才知道珍贵，就像从前。


“你在大学城发现了什么？”阮瞻的声音再度传入耳鼓。


他强迫自己冷静，走到桌边去，把背包中的东西拿了出来。


从大学城回来后，他一直在房间内打座，把中了那一掌的阴气迫出了体外，才完全驱除干净，阮瞻就跑上来说小七又更新了。


这一次，他是的更新是一小段一小段的，好像那边发生了什么，他立即写上来，发到网上。因为连续更新，每一回更新的字数不过几百个字，所以那些守望此贴的人都自动不回贴，以保持故事的连续性。


直到，以小七的注册账号，出现了“大同，救我”四个字。

第三十二章在B市


金玉满堂？”看到塑料袋中的小点心，小夏脱口而出


“现在不是说吉祥话的时候。”包大同把两个塑料袋分别摆开，“这两袋是我从大学城七号路上的凶楼内找到的，似乎是祭品，而且这种祭奠活动看来持续了一段时间了。”


“我老婆没说吉祥话，她是说这小点心的名子叫金玉满堂。”阮瞻道，“这种点心是素油制成，当祭品是合适的。”


包大同一愣，“这种点心很有名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虽然好吃懒做，但一定吃过所有的东西吗？”阮瞻道，“假如这东西真是祭品，而不是用来迷惑你的，那我可以提供一个鬼屋的可能位置。”


听了这话，包大同很惊喜，当然他也很确定。当时他想拿这祭品离开时，那个小鬼很激动，就像小狗守着自己的食。


眼见阮瞻隔着塑料袋把小点心掰开，凑到鼻端嗅嗅，他忙问：“如何？有鬼气是吗？”


阮瞻放下袋子，点了点头，“鬼屋很有可能就在B市，和咱们市相邻，如果从北郊大学城那边过去，翻过一座小山就到了。当然你也可以走国道，不过路况虽然良好，但是绕了很远一条路，还不如翻山，特别是那座小山很好走，差不多就是走台阶，不用攀爬。”


“你确定吗？”包大同心里嘭嘭跳，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哪知道阮瞻摇了摇头。“我不确定，只是觉得非常可能。你知道吗？这种小点心是B市地特产，一家老字号的点心铺子纯手工制作。店老板是个古怪的人，拒绝机械生产食品，也拒绝连锁化，虽然有别的厂家仿造，但能做得这么地道的只此一家。刚才我掰开点心看过，这祭品绝对是从那家老字号买的。但是你要考虑这样一种情况，也许献祭的人并不在B市，只是到.:.


“关你什么事？”包大同斜了阮瞻一眼。


“因为我喜欢吃呀。这种点心甜而不腻，皮脆馅软，是各种甜豆和水果，特别好吃，所以阿瞻常去帮我买，我们还一起去过，就当假日登山了。”


“那就是B市了|


“慢来慢来，你这样是救不了花蕾的。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阮瞻慢慢地道，“这件事是个陷阱，不过背后那东西的目标是这几个人，还是你，有待考量。”


“我说了，就算是陷阱，我也跳，因为他们的手里地人质我输不起。”包大同站直了身子，表情很严肃，和他平常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是小夏从没有见过的。


“可是你怎么断定凶楼中送祭品的人和凶宅的事有关系呢？”阮瞻问。


“因为那小鬼叫献祭的人为小七哥哥。而且说他是唯一可以离开那凶楼的人。”包大同道，然后把在凶楼中发生的事简单和阮瞻说了一遍。


阮瞻略想了一下，点头道，“这样说来，就算事情不确定，也八九不离十了。但就像我刚才说的。假如那个献祭的只是从B市买东西。而不是住在那儿。或者他住地地方和凶宅并不在一处，要如何？”


“献祭的人是小七没错。从那小鬼的话来判断，他和他们是一起的，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他能够摆脱那棵古愧的限制而离开。他拿了祭品回去，就好像回乡探亲一样，(本书转载16K文学网www.1６K.CN)从情理上讲，当然会拿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比较有代表性的。所以，他住在B市的可能性是个人，你想，在这种状态下，他四处乱窜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他住在一个地方、凶宅在另一个地方、买祭品在一个地方、而还要回到大学城七号路来，以他的身份，要在四地奔波，不是很冒险吗？再说他还得控制凶宅中地情况，如何能远离？现在我还怀疑他是怎么买地祭品呢！”


“他未必要靠买的，半夜直接去铺子里拿也可以。”阮瞻道，“但你说得有理，虽然我们不能确定小七就在B市，但是化解谜题没有事先确定的，总是从最大的可能入手。而他与凶宅，最大的可能就是在B市。不过B市也很大，要.


“这个找花蕾地老爸就行。”包大同断然道，“这老爷子身份神秘，手眼通天。”他走了几步，又停住了，烦恼地一拍掌，“我找不到他，非得等他找我，这都什么时候了，召


还不来。”


小夏瞄了一眼电脑屏幕，见“大同，救我”那一贴后，小七停止了现场直播，后面一屏屏刷地，全是读者的热烈讨论了。


“要我跟你去吗？”阮瞻突然问。


包大同看看电脑，又看看小夏，摇了摇头道：“不要，我想花蕾地老爹会插手，我们两个联手应该够了。那老头子傲慢得很，就你这脾气，非得和他打起来不可。再者，我需要有人呆在这儿，盯着小七再直播什么，好随时联络我。”


阮瞻没说话，只是一伸手。


包大同连忙把手机拿出来，一看电还算满，连忙递给了阮瞻，看他的朋友划破自己的中指，默念了此什么，然后一滴血滴在手机的背面，另一滴在杂志社的电话听筒上划了个符咒。


“保证不会为结界阻隔。”他说。


“哟，这是你为小夏之外的第二个女人付出的一滴宝贵的血。”包大同试图开个玩笑，但心脏像压着什么似的，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他望着手机，看那滴血神奇的渗进了金属外壳，轻松的好像是水漏进沙地。他突发奇想，集中意念呼唤海三涯，期望可以有效果，因为他实在等不及要去救花蕾了。


不过他失望了，他凝视了五分钟也没有效果，而且细想起来，他的心乱得根本没办法凝神。


可正当焦虑得不知所措这时，电话铃却响了，他忙不迭的接听，果然海三涯要他去会面，地点就在杂志社外，他的车里。


不出所料，海三涯没有在本市找到花蕾的行踪，也没有找到她去了外地的证据。因为花蕾根本就在B市，而且非常可e+的，没有通过国道或者车站等场所，当然找不到。


包大同把他调查和分析的事和海三涯一说，后者立即决定调查凶宅所在地。


“按故事中描述的房子类型，就是在全市范围内也不多。”海三涯沉吟道，“你也说了，既使这故事半真半假，也有寻找线索的价值，我会把这种房子重点搜索，也不会放弃其他符合条件的。毕竟，那混帐要现场直播，想来现实环境与所描述的环境，差别不会太大。”


“您涯，花蕾发出的求救信号。


海三涯看看包大同，似乎感觉出他有事瞒着，但却没看出什么，只得说，“这种房子要租，必定通过房产中介，所以我要想查出来并不难，就算不租，从房屋登记上也找得出，顶多半天。”


“能不能快点？”包大同道，“我不想花蕾等太久。您的人脉超强，全动用的话——”


海三涯又怀疑的盯了包大同一眼，但是很满意他对女儿的态度，那种真实的焦急反应做不了伪，“好吧，我尽量把时间缩短一半。”


包大同满意的叹口气，一看腕表，时间是晚上八点。

第三十三章灰云


等到凌晨三点的时候，神通广大的海三涯已经得到了几处与凶宅故事中特征相符的房子地址。而包大同早就等在了北郊的小山边，他发现既使再小的山在夜里也是有些低温的，而他就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山边徘徊，因为心里着急上火，倒一点也不觉得冷。


要尽快救出花蕾，就一分钟也不能耽误，所以当海三涯乘坐直升机来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意外。而有了便捷的交通工具，就算依次巡视了一遍那几处房子，所用的时间也不长。


可恨的是，就像人们翻箱倒柜找自己的袜子，却总是在最后一个抽屉中找到一样，海三涯和包大同这一老一小找凶宅，也是把所有房子都看过一遍后，发现最后那个房子才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离得还有一段距离时，两人在直升机上就感觉出了那房子上强烈的凶气。


这在一般人眼里看来是很普通的房子，除了莫名其妙的阴森，不会发现什么异常，但在他们这样的异人眼中，却看到那黑漆漆的房子闪着一点点幽绿之光，好像墓地中的磷火一样。


看到这些异常，一老一小都有些兴奋，因为这证明他们追寻的方向没有错。几乎可以肯定，花蕾，他们为之紧张和心疼的女孩，就在这里面。


直升机停在了距凶宅两条街之外，大概是为了不让那东西太早发觉他们到了。让包大同感到吃惊和意外的是，海三涯的人脉和能力强到了如此地步，居然在每一个可疑之地处不远，都安排下了接应的汽车等候。下了直升机就直接换乘坐汽车，一分钟也不耽误。


到了那座黑漆漆地小洋楼门口，包大同吸了吸鼻子，感觉到了结界的气息。


“伯父。我从前门进，如果我陷在里面，不管怎么说，您先救花蕾。我自己会想办法出来。”他看了看身边的海三涯。


没想到海三涯没有看向房子的大门，而是神色凝重地望向半空。一直伴随海三涯左右的阿勇叔也抬头望天，看来有些紧张，还问了一句，“是吗？”


包大同跟循着望去，一看之下，不禁吓了一大跳。


刚才在直升机上时，看到天气很晴朗。月光也明亮，这时候不知为什么，半空中出现了一团灰云，其中还隐隐夹杂着不祥而且阴沉的暗黄色，把月亮全部笼罩了。


那黄色似乎是被月光折射出来的，但其实不是，而是灰云自身所形成。而最异常地是，灰云不在半空中。只是飘浮在房顶之上，那邪气，相信远隔几里以外也感觉得到，但绝对不是从房子内散发的。


难道除了小七和凶宅的问题。还有更强大的东西埋伏在这里吗？这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恶作剧。为了让人类痛苦。为了几个普通的人类？


这不太可能。这么强烈的邪气出现，一定是有原因的。最奇怪的是。自从注意到灰云地出现，他感觉自身的力量似乎要凝固了，非常不舒服，好像他受了影响。


不是吧？如果对手强到这个地步，他怕是要尸骨无存。但是，就算尸骨无存，也要把花蕾救出来！


只是他不明白，假如这么强大的东西是故意引他上勾，是为了什么呢？这一切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其中有什么阴谋吗？和他办的前几个案子有关吗？和那些案子的异常状况有关吗？比如那个上吊后还自己解下绳扣的段德祥，还有那只变得那么凶暴的狗灵……


一连串的疑问瞬间涌上他地心头，但他立即甩甩头，把这些问题都抛开，因为现在一切都不重要，除了花蕾。


“伯父”他叫了一声死盯着半空的海三涯


“房子外有结界。”海三涯紧锁眉头，“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我看出来了，但是


“外围有邪气，我不能出手。”海三涯突然道，“但我可以帮你打开结界，你单独进去。花蕾


包大同愕然。


照理说，自己地女儿身陷困境，他应该抢着冲进去才是，而且从他这么拼命地找寻凶宅地址和提前做下这些布置来看，尽管他表面冷漠，其实应该是很爱花蕾才是。


是什么使他放弃进入房子，是外面地邪气让他担心，还是他怕外围邪气和里面的东西里外夹击，从而对他们不利呢？这邪气地出现是偶然的吗？听阿勇叔的意思，这


“拿着，我想你知道怎么用，也知道效果。”海三涯突然把一支枪塞在包大同手里，低头一看，熟悉得很，应该还算有深仇大恨，正是缚灵枪。


不过包大同还在发愣，阿勇叔却抢先道，“先生，这可不行。您也知道这外面思。


看来这外面的邪气既使和海三涯无关，也是他熟知的。但他一定是没有料到这种情况，而从房子里外的邪气没有勾结的情况看，似乎那些邪物也不是一伙。


是巧合吗？海三涯又有什么秘密？这个城市中暗藏着什么可怕的事吗？


“我不需要这个。”包大同把缚灵枪递还给海三涯，“我们这一派是使剑的，假如让我老爹知道我堕落到居然用枪，说不定会从黄泉返上人间，非扒了我的皮不可。”他怕海三涯不收回枪，故意说得轻松。


这倒不是他好心，而是他看得出外围邪气多么强大。而形成邪气的东西不动，只是悬浮在半空，说不定是想等他们和房子中的东西打起来好乘虚而入。


不管事情是不是他所料的那样，也一定要提防，要谨慎，因为今晚他们不能有半点疏忽。


海三涯愣了一下，没有接，“小子，就算没有那把枪，我也对付得了那东西。”他一指灰云，说话声音很大，在静夜中远远的传了出去，似乎故意给某些东西听到。


“我知道，可是我要用我的剑，总不能让这宝贝闲置吧。”包大同说着把枪递给阿勇叔，“或者您是怀疑我救不出花蕾吗？我拿性命担保，花蕾一定没事。”


阿勇叔嗯了一声，毫不客气的接住缚灵枪，显然对悬浮邪气很在意。


海三涯还想说什么，可是时间紧迫，争执无益，只低语了一句：“花蕾如果有事，不是你担待得起的。”

第三十四章 血婴


道我的命不是命吗？


包大同心想，但他没有争辩，只听海三涯道：“不知你发现没有，这房子有血婴之气，不管那个小七是何等人，控制这房子并且伤害人的，很可能是一个胎死腹中，却又奇怪拥有了人类魂魄的怪物。它的成因我不知道，但却很邪很怪，不好对付。特别是事，也是她之前种的因，现在得了恶果。假如她不乱开枪，封印你的话，我就不用担心你可能会看不到血婴的位置了，要知道这类东西最会隐形。”


血婴？还是有魂魄的？包大同完全没有看出来，心中钦佩海三涯的功力。


“他除了隐形能力强，对付这种东西，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吗？”包大同没有理会海三涯对他灵力的担心，而是虚心求问，因为这关系到花蕾的命。


不过话一出口，他心中好像划过一道闪电似的，突然想起有一种可能


在之前破解那件奸尸案时，当事人之一的妻子，也就是孙太太被冤魂报复致死，当时她怀有身孕。最后据案件的责任人之一，一个叫宋中的火葬工死前透露，孙太太那没有足月的孩子奇异地生了下来，而且还“跑”走了。


会不会是那个婴儿？！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要弄出凶宅的事来害人？


从种种迹象上来看，假如血婴是小七，他的智商就很高，因为只有成年人才做得出这样复杂的事，才会设下陷阱埋伏。而就算是血婴因为某些奇怪的事而拥有了魂魄，难道他在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有了成人地思维？是什么让它成长得如此之快？


再假设那怪物做这一切是为了引出他的话，又是为了什么？当时他可没有作恶。还曾经试图保护他们母子。假如真有怨恨，也许是怪他没有保护好，没有尽快查出原凶。不过这也太牵强了。


但是，对于怨念特别强烈的东西而言，迁怒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如果这一切地推测是对的，说到底，是他连累了花蕾啊。


“确定他的具体位置是重中之重。我说了，血婴最会隐形，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慢慢靠近你，然后突然袭击。”海三涯说，同时看出包大同神色有些古怪。问道，“你想到什么？”


包大同摇了摇头。不知道要怎么说。就在这时，设成震动状态的手机忽然响了。他连忙接听，结果阮瞻告诉他，小七又在更新。说是老大突然发疯，石界为了保护花蕾，和老大扭打到了厨房，但当花蕾也冲进厨房时，石界和老大都不见了。


也就是说，现在那血婴把花蕾。或者说把每一个人都分隔开了。好方便一个一个杀掉。


一想到花蕾现在的恐惧。包大同的心就莫名其妙的疼，于是再也顾不得危险。也做不到冷静分析，认真备战，急对海三涯道，“伯父，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我非得立即进这房子去不可，有什么事，等找到花蕾再说。我看得出，这个结界非常强大，我需要借您之力。”


海三涯眼神复杂地点点头，但却不多说什么，向后连退了好几步，又对房子目测了几秒，然后拿过阿勇叔递过来的四个青铜制地、不知名的兽头，再后是四把式样古怪的短剑，闭目凝神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念的什么咒语，施地什么法术，只突然抽出一把刀割向自己的手腕，未曾有半点犹豫。


他毫不吝惜自己，这一刀下去，又准又狠，鲜血登时迸流，吓了包大同一跳。


他和阮瞻有时候为了加强符咒的力量，确实是会用上自己


血，但从来没到过这种程度，这不是加持符咒，纯粹杀，是自残。


—


可是他说不出话来，因为感受到海三涯为了女儿可以不顾一切的态度。真该让花蕾看看这一幕，她常说父亲不爱她，这哪里是不爱，简直是爱得不得了。


就见海三涯把腕上热血滴入四个中空的兽头，之后又抹到短剑地刃口上，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些，才为自己止血。而阿勇叔很配合地接过兽头，围着黑漆漆的房子转了一圈，把四个兽头摆在四个方位。


那是让包大同感到极其意外，也是完全不符合常规地四个方位，他不明白这是什么路数。但见海三涯盘膝坐在地上，把四把短剑插入身前泥土，右手食指中指合拢，点着自己眉心，左手则握住右手手腕，就那么静默了一分种，之后猛然睁开双眼，手势保持不变，只是指向凶宅的方向。


“开！”他低喝。


这种情况，一般人是看不到的，但包大同却看到那片夹杂着幽绿的漆黑之中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灰白色，正是房子的外墙。


这证明，死结界被打通了一处。


“小心点，速战速决。只要打败血婴，结界就不复存在，一切就轻松了。”阿勇叔说着，头也不回。因为当海三涯施法之时，他一直举着缚灵枪对准屋顶上的那片灰云。


灰云躁动，却未敢改变方位，显然是受制了。从这点上看，形成灰云的东西一定和海三涯有关系。但这个时候，包大同没心思管这些，只对阿勇伯点了点头，之后毫无阻碍的冲进了小七口中的凶宅。


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混沌的凶煞之气，模糊，但充满了血腥味。而在这一片污浊之中，他用力嗅嗅，捕捉到一缕清新的香气，就来自于左前方的位置。


在他面前全是墙壁，没想到除了外围结界，这血婴在内部又设了另一层结界，但威力小得多，因此根本挡不住包大同的视线。


他冷笑一声，也不多话，一记掌心雷劈到结界最弱的一点，随着一声莫名其妙的咔响，眼前登时清楚了。左前方，正是厨房的位置。


“花骨朵。”他叫了一声，闯进了厨房中。


一声惊叫，花蕾脸孔雪白的呆站在冰箱旁边，茫然不知所措。当她看清来人是包大同，立即跑了过来，但跑了两步又蓦然惊疑而戒备的停住，一脸不信任。


包大同知道她是怕看到幻影，如果是鬼物变化的就更糟，于是轻轻一笑道，“谁还会叫你花骨朵呢？快过来，我想吃洋葱牛肉卷！”


这一句，比什么都管用。


花蕾呜咽一声，全部的恐惧都化为了依赖，飞扑到包大同怀里，“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她哭。


“所以你就吃定了这一点，一天到晚闯祸，是吗？”他试图责备，但说出来语意却温柔。在花蕾入怀的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居然还非常心动。

第三十五章


当心头软软的时候，就觉得一阵阴风自开着的门后袭


包大同反应迅速，怀抱着花蕾一拧身，感觉身后一个东西掠过，很锋利的感觉，划破了他背部的衣服。回头一看，居然是一只黑皮手套，就落在灶台的上面。


你***，老子快二十年了，好不容易心动一次，你这邪物居然还给老子来捣乱！包大同心道，不禁怒火中烧。


“喜欢坐在灶台上是吧，老子成全你。”这一句，他骂出了口，伸指一个五行禁法之火术，“南离天火，化三昧，炼！”


那只手套屡次折磨过石界，不过它只是个附身手套的不长眼的小角色，哪想到眼前的男人如此不好惹，本来还想躲避，却立即被烈焰所包围。


五行禁法单独使用也可以，但配合上附近拥有此属性的东西，力量会加倍。那手套落到灶台上，正好与火术搭配，所以它连一分逃的机会也没有，像一只着火的老鼠般，在吱叫声中化为灰烬。


“这是什么？”花蕾问。


“大BOSS身边带的小杂碎。”包大同摸摸花蕾的乱发，看得出她吓坏了，“你也知道，怨力强的东西往往会吸引一批游荡在黑暗中的东西来依附，不值一提的。倒是你，看到了什么可疑的吗？”


“有血腥气，还有一团腐肉。”花蕾知道这是紧急关头，只抢重要的事说了一遍。


包大同蹙着眉，脸上却微笑着，“你老爹真了不起，居然看一眼就猜对了。这房子是被一个血婴所控制。而且很可能是孙太太的孩子。哦，他就在门外接应咱们。”


花蕾吓了一大跳，甚至忘记了害怕。她不知道父亲、她平常叫老头子的人居然和包大同联手了，更没想到孙太太胎死腹中地孩子是原凶。


“真的？”


“呆会儿问问不就知道了。”包大同一笑，伸出手掌，“握着我的手就不会有事，相信我吗？”


花蕾毫不犹豫的重重点头。


“那我们就先看看最先死的儒小七是怎么回事。”他伸指在花蕾额头上画了些什么，保护她不会被突袭，然后挽着她手。走出了厨房，直奔一楼的卧室。


花蕾这才发现，结界已经不存在了，房间的各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房子的大门也看得到，但窗子处还是黑漆漆一片。但这就足够了，自己全心依赖的、喜欢地人在身边。自己的父亲就在门外，她忽然信心满满，什么也不怕了。


包大同野蛮的踹开房门，只见电脑还在闪烁，而小七的尸体却再没有什么诡异的情况，而是散发出一股恶臭，害得花蕾差点呕吐。


而包大同细一看。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判断，儒死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心里了然，这儒就是小七的执行者，小七在网上以凶宅地故事引诱好奇者，而当众人犹豫的时候，他在现实中力劝并煽动众人进行鬼屋探险，那个声称知道地址的人也一定是他。


这可怜的小儒早就死了，不过是被另一个魂灵所占据。现在对方知道包大同闯了进来。便弃尸不用，他也就快速腐烂了。


包大同回手一个掌心雷，依旧很暴力，于是电脑完蛋了。之后他拉着花蕾的手走房间，一出门就看到老大笑眯眯的在堵在门口。


二话没说，还没等老大掐向他脖子的手伸直，他立即迎了上去。一个非常凶狠地摔角动作。把老人直挺挺摔趴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还有刺人耳鼓的骨头碎裂声。


接着他停也未停。一记符咒飞贴在老大的脑门上，立即，老人的头顶升起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灰烟，而他裸露的手臂上，有一个青色的印子，似乎有腐烂地痕迹。


花蕾吃惊道，“他年纪大了，这样会摔伤的。”


“总比死了好，一点犹豫就会断送他。”包大同神情严肃，


，他一把年纪了，居然和年轻人玩这个，也应该受一


“那灰烟就是控制他的东西吗？”花蕾问。


包大同半侧着头，吃惊的望着她。


花蕾不是没有某些方面的能力吗？为什么会看到只有阴眼才看得到的灰烟？听她刚才说话的意思，似乎在来时地山路上，以及在儒地眼里还看到过别人看不到地奇怪东西。这又是为了什么？是血婴故意让她看到，还是她身上也有隐含的力量，只是没有发觉而已。


“怎么了？”见包大同审视自己，花蕾有些迟疑。


包大同摇了摇头，“这里地邪气很混沌，说明那血婴可以拆分自己的邪气和灵力，可以分别控制不同的人。你记着，如果看到同行的人，一定要戒备，就算石界也是一样。而且你老爹告诉我，它善于隐形，所以这里是很危险的，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先送你出去。”


他望向门边，想让花蕾先离开，可是不能任她自己出去，因为从房子到海三涯身边还有一段距离，虽然很短，却可能有任何袭击出现。而送她出去，只怕会失了战血婴的先机。


要知道对付这类邪物，速战速决是最好的办法。


“不，我和你在一起。”花蕾抓紧包大同的手，重复道，“我要和你在一起。”


她像宣誓一样的话，坚定的语气和水波莹润的眼睛都让包大同心头一跳，忽然下定决心，一定要快快了结此事，因为他想找个地方，好好抱抱她。


“好吧，那跟紧我。”他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在这么紧张和恐怖的气氛下，居然让人感到阳光灿烂，“等我殴打石界，以驱出他体内邪魂的时候，你可别拦着，我等这机会好久了。”他开玩笑，然后拉着花蕾向二楼走去。


踏上一级台阶，两人就听到一种“咚咚”声，包大同忍不住轻咦，感觉这声音像是心脏的跳动。这里除了那些受困的人，就没有活人，哪来的心跳声？一定是血婴在故弄玄虚。


他不理会，一级级往上走，才走到拐角，就看到一片黑影兜头罩来，他本能的拉着花蕾伏腰，只听到“啪”的一声爆响，接着木屑纷飞，一把椅子和一段楼栏都碎了，可见对方用力之猛。


还没来得及看对方是谁，躲在角落的黑影子就扑了过来。包大同一闪身，让过半步，只觉得对方动作僵硬，他用力一挥，一记手刀砍在来人脖子，那人立即昏倒了。


“石界！”花蕾惊呼。


包大同狠狠把一张符咒拍在他脸上，同样有一缕灰烟自他头顶而出，而他的脖子上也有一块青色的腐烂痕迹。


“你看，他中了邪还那么狠，这人一点不可靠。”包大同在这个时候也不忘记攻击石界的为人，但还是把他的身体轻轻搬到楼梯拐角处，低语道：“小子，我救了你的命，以后给我离花蕾远一点。”


做完这些，两人走到二楼，就见二楼黑得不同寻常，还有一阵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接着就有一阵歌声响了起来，“小鸭乖乖，个子矮矮，走起路来，屁股歪歪——”寂静之中这声音慢而飘乎，而且还捏着嗓子，听来阴森极了。


“是老六，疯掉的老六。”花蕾偎紧包大同，说道。

第三十六章


大同祭出光明符，黄色的符咒有如发亮的小船帆，一上，照亮了二楼走廊。就见二楼走廊里站着好几个人，一动不动，好像蜡像。


老三和老五两个女人站在尽头的角落，老六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全身上下只有嘴一动一动的在唱歌谣。


再仔细看，他们脸色都灰蒙蒙的，而且身体裸露的部位都有青色腐烂痕迹。而在包大同看清他们后不久，这三人好像被什么刺激到了，诈尸一样，突地跳起，面色狰狞的笑着，扑了过来。


这些人本来就没有经过什么特殊训练，只凭一股邪力，不过他们动作却很僵硬，所以包大同打起来并不费力，几招过后就让他们断胳膊断腿，老六更是直接昏倒。之后，包大同立即上前，一人补上一张符咒，看着同样的灰气自头顶而出，然后消散。


“怎么回事？”花蕾惊魂未定。她见过包大同战斗，但没见过这样肉搏的。


“那血婴在引我们进去。”包大同沉声道。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再明显不过。所谓血婴，就是未出母体而存活的邪物，他未成人形，要想长久存留于人世，甚至创出属于自己的肉身，就必需以人类的血肉为补充，所以那些人身上都有腐烂的迹象，那是被它咬噬而成的，如果不加禁止，这几个人数日后就会成为枯骨。


而血婴布下这个陷阱，也就是为了吸引那些太过好奇的人进入凶宅来供它食用。但是灵异网站那么多，人气最旺，邪气最盛的。肯定不是《零杂志》的网站，血婴之所以选这里，一定是想吸引他出现，毕竟如果这个网站出了事，他一定会追查到底。


血婴是怎么存活下来地？又为什么会找到这个房子，然后还上网设陷阱？那为什么要针对他？


这些事的原因不得而知，但八个人中，只有花蕾没有受伤，这是因为她本身会一点点法术。还是因为那血婴知道花蕾对他是多么重要？如果是后者，它怎么会知道的？


八这个数字，可能是血婴的某些变态嗜好，也可能是它一次只能消化八个人，而现在这些人分别中邪，在小楼内伏击他，血婴肯定不是指望他们能伤害他。而是为了消耗他的力量和符咒，外加施出符咒所需要的灵力。


而这八个人不是的一哄而上，却是一个个深入到楼内，很显然是引他上到顶层。那个讨人厌的老四一定在上面，决战的场所也在那里吧？


想到这儿，包大同不禁冷笑。前面是危险，他知道。对他也许很吃力，他也知道，但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血婴就那么确定消耗了他一些法力，还有花蕾在他身边，他就一定会弱到输给它？也许它很强大，还拥有了不该拥有地成人灵魂，但它却不明白，邪永远不能胜正！


“别去了。”花蕾拉住包大同的手。“我不想你受伤。”


“老四还在里面。”


花蕾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那个讨厌的人，让他死吧。


包大同一笑，在阴森恐怖的环境中，居然笑得如此温柔，“不能留着这凶宅害人，这是我道中人的职责。”他说着伸手拨弄了一下花蕾颈间的兽牙项链。“这是好东西。可以暂保你不被邪气所伤。我还有东西给你。”


花蕾茫然地接过包大同递给他地两张符咒，听他说道：“贴在前心和后心上。如果有意外，你就拼命跑，到你老爹身边去。别急着反对，我是说你把他老人家叫进来救我，现在你是通信兵，很重要的职位。或者部，在这种情况下让花蕾又气又羞。


见花蕾恐怖稍减，包大同明白目的已经达到，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向三楼走去。


楼梯不算陈旧


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踩到冰雪之上，而越到三楼一股寒意包裹住前进的两人，等随着一直笼罩在头顶地光明符走到楼梯口，那情景令花蕾差点晕倒。


老四盘膝坐在三楼小厅的地上，略昂着头，一如他平时指点江山文字时的嚣张傲慢，只可惜此时他已经死了，脸上的表情极度扭曲，七孔流血，显然是看到了最可怕的事。他曾经发表过愤世嫉俗的天体运动神圣论，而此时的他确实是浑身赤裸着，只是身上似乎被野兽咬过，肢体七零八落。


如果说，那血婴要吞食其他人，是慢慢的从腐烂那些人地肢体开始，那对于老四来说，简直是野蛮的撕咬。难道，就连这个血婴也讨厌这个自以为是，自私自利的人吗？


“咕噜”一声，似乎是吞口水的声音，同时走廊内开始明亮了起来，不是正常的光线，而是墙壁开始发红，最后整个空间都被红色充斥，身在其中的花蕾和包大同都有了一个奇怪的感觉


这里不是一幢房子，而是一个怪物地肚子。那曲折地楼梯好像血管，紧闭地房门好像伤痕，老四就像一块没有消化的肉。


“原来你是要吃了我地血肉，因为我有法力，所以会对你凝聚人形有巨大的帮助。”直到此刻，包大同才恍然大悟，语气轻蔑的道，“唉，你真找错人了。我的朋友阮瞻，是天生良能的人，他的血肉才是宝物。”


说完，又转头对花蕾说，“别怕，只是幻觉。孙太太的孩子还没强大到能变化成一幢鬼屋来吃人，只不过能聚散无形罢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一个声音突然问，有点像小孩，又有点像女人，非常含混不清。


“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哪想到你就承认了，你还真老实。”包大同神态轻松，“不过我真好奇你是怎么生出来的，一个连胎儿形状也没有的血肉居然能出来害人，别告诉我你是怨气形成。还有啊，你怎么会有成年人的魂魄？”


“我不会说的，既然你知道我要你的血肉，就带着你的问题去死吧！”看不见形体的血婴突然大叫一声，一点也不给包大同问话的机会，显然对他的血肉极度饥渴。


“嗖”的一声，一团暗红色的、血块似的东西自墙壁弹射出来，像石块一样砸向两人。


包大同早有准备，一手在花蕾身外设下结界保护，另一手以掌心雷迎敌，令那东西化为一篷红雾。但血雾散后并没有消失，而是每一粒血珠又化为同样的大的血块，再度攻来。


“金刚护体，佛光映，破邪！”包大同掷出自己的随身小刀，借金属之力施展五行禁法之金术。


登时，空气中似乎有无数看不见的刀锋掠过，正气阳刚无比，在混浊邪气中涤荡中一片清明。但这只是暂时的，血块和血雾好像无穷无尽，包大同打得越多，血块就越多，并且呈几何速度增长，但若停手又不行。


“累死你也打不完的。”血婴说着，“你越运动，血气越翻涌，味道越好。”


“走着瞧。”包大同嘴硬，心里却知道不妙。

第三十七章放开我的女儿


血婴远比他想的难对付，这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能有帮凶，或者它得到了某些助力的刺激。那又是什么呢？


而现在，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他的灵力早晚会尽的，而海三涯既然现在还没进来，证明外面的东西没有解决，他只能指望自己。


唯今之计，是必须找到血婴的本体，他敢肯定就在这附近，可是它真的很善于隐形，他把灵力全集中在阴眼上也找不到。


只感觉一阵刺痛，一个不小心，他肩头就挨了那血块一下，受伤的部位，似乎有无数小针往他的肉里扎，说不清的痛。动作稍微一窒，腿上又挨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花蕾在一边看到又是焦虑又是心疼，可是却帮不上忙。


她从未这样恨过自己，恨自己不能成为他的助力，却总是他的累赘，之前还封印了他的能力。如果可以，她宁愿这时候受伤的是自己。


她无助的四望，知道如果乱动，反而造成包大同的负担，可是她真想可以帮他，不愿意看着他孤军奋战，受伤，甚至


泪水迅速涌上眼眶，奇怪的是，视线模糊中，她忽然看到有一团影子暗伏在三楼的楼梯口，像一团发酵的面团，五官就挤在面团中间。


是那个血婴！她看到了！


花蕾惊骇之下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泪水滚落，眼前清楚了。可是那面团的影子也消失了，再度逼出眼泪，朦胧中却看得清清楚楚。


“大同，九点钟！”她大叫一声，隐晦地提醒。


包大同在杂志社闲极无聊玩飞镖的时候，曾经以钟表的时针表示过方位，这时候她知道不能明说，怕引起那血婴的注意，不能一招制敌。


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包大同已经受伤好几处，尸毒也开始浸入身体，但他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同时四处试探那血婴的本体所在。


此时听到花蕾的叫声，彼此间的完全信任令他想也不想，立即一步跳到花蕾的保护结界之中。弯弓搭箭，那只白色幽冥箭就架在他地手臂之上。


“九点？”结界狭小，两人紧贴在一起。


“九点！”


包大同扬声一笑，半转过身体，准确的射向九点的方向。


那血婴完全没料到最没用的花蕾却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它几乎没有提防，所有的力量全用于攻击包大同，门户大开。那支幽冥箭之冰魄来时，它甚至没有反应，任那正气之箭正中它和鼻粱，并穿透了过去。


刺耳的惨叫声，不是人类能适应地，包大同为保护花蕾，为她挡住了这声波一样的攻击，顾不得胸中翻江捣海般的疼痛。


“小七。救我！”血婴叫，拼命想克制自己的身体融化消散。


包大同愣了。


小七？难道还有一个小七？难道血婴不是小七？果然他没感觉错，血婴有帮手！


可是为什么，当血婴遭到重创，邪气迅速消散时，那个小七不见踪影？难道跑了吗？在门外海三涯的眼皮子底下跑了吗？他是谁？究竟要干什么？


“去死吧，你本就不该出生。”包大同伸指一弹。一束灵光加速了血婴消失的过程。


可血婴却在这时候笑了。“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是怎么出生的。”它说。发^|面。看得人心头发毛。


“我对你怎么出生的没有兴趣，关键的是你在人间彻底消失。”他冷冷的，一瞬间酷烈绝然。


“我不会消失，小七知道的。我绝不会消失。”血婴说出最后一个字，留下巨大的谜题，化为一缕灰烟，就那么消散了。


恶物去，清气生。


感觉到房子内的邪气像被抽走一样迅速消散，包大同再也支撑不住。


这血婴极其凶戾，他用尽了力气才能坚持到花蕾看出它的形体。可是花蕾为什么能看到，难道她本身是有灵力地人，只是被掩盖了，或者是被什么人给封印了吗？


他混乱地想着，向后便倒，闭紧双眼。累啊，累死了，这一刻连一个字也不想说。


“大同！”花蕾哭叫一声，还以为他是受伤晕倒，心脏像裂开一样的疼。


他不能死！她不许他死！她还没对他表白过，怎么能失去


“大同你醒醒！”她轻轻摇着他，泪水滚下面颊，落在他的脸上。


她心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忽然想起学过心肺复苏术，当下什么也顾不得，立即扑过来实施人工呼吸。


包大同只是不想说话，顺道装死逗逗花蕾，哪想到她柔软的嘴唇贴了上来，还扳开他的嘴，用力吹气。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客气什么，一下捉住她的舌头，缠吻了上去。


只是心动罢了，只是本能罢了，到后来却完全放任了那个吻变成热烈的纠缠，已经分不清心里想地什么，只有迫切地想彼此贴近。


海三涯闯进房子地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旋即大怒，“放开我地女儿！”


…………………………………………


所有善后的事，海三涯全权负责，当然包括怒气冲冲地带走花蕾，还给了伤痕累累的包大同一记不知什么招数，让他的身子足足麻了三天。


小七是谁？还是没有找到，而那血婴的来历也是个谜。同去鬼屋探险的八个人，只有老四死掉了，而且失去了心脏。


可是还有什么比花蕾得救更高兴的呢？虽然海三涯把花蕾关了起来，不许她出门。但她平安，平安就好！而且，还可以上网聊天嘛。


但这天，包大同才打开电脑，忽然收到了一封Q邮件。


上面写着：小七向你问好。


本集完。


请看《零杂志》第六集《致命留言》。


后序


在写这本书的开始阶段，恰逢我搬家。


不搬家不知道，想找到合适的、合心意的房子，真的真的很难。那需要很大的精力，到处看房子，有时候还会因为眼花而犹豫不决，而搬家就更不用说，忙乱好久才能安定下来。


那些天，真的心不安，情绪不稳，人也疲劳，写字都没有心情。


目前住的这个房子，差不多找了差一个多月，是复式的公寓式，上下两层，楼上楼下都有同样大小的厅，采光和空气都很好，小区环境不错，价格也不高。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栋公寓紧临着一家大型医院，虽然停尸房不在公寓的这一侧，但是从我的窗口可以看到医院住院部的窗子。


有时候站在窗边向外望，真怕看到某人苍白的面容出现在视野中，对我笑，然后挥手，然后我就噩梦不断。


（唉，我还真是写灵异作品的，想像力这样丰富。）


但，虽然不挨着停尸房，可还是感觉特别不喜欢。因为我们这里的习俗是，在医院病死的人，家属拉走尸体的时候要燃放鞭炮，所以我总是在清晨被鞭炮声吵醒。


之后就很感叹，原来每一天，都有无数的人生老病死在发生，在我们幸福平安的同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悲伤。


每当这时候，就会觉得健康的活着是多么幸运，所以决定认真生活，爱我所爱，恨我所恨，这样等我老死的时候，遗憾会少一点。

第一章中世纪方式的见面


周漆黑一片。


房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一条苗条的身影从门缝中挤了出来，蹑手蹑脚的走在厚厚的纯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穿过走廊，绕下楼梯，屏息听了半天，然后踏入一楼客厅，向着大门走去。


“要去哪儿？”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同时，客厅的灯亮了。


光明来得太突然，花蕾一时无法适应，双手下意识的蒙上眼睛，过了几秒种放开，正看到父亲，她平时称为老头子的人正坐在沙发上。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那儿，似乎特意等着她的。


“爸


“叫我什么？”海三涯皱了皱眉。


“老头子。”花蕾抬眼望了一下父亲，不知道他哪里老。


他的样子顶多算是中年，不得不说，还很帅，加上他那么有钱，所以她经常听阿勇叔说，有好多小姑娘追求父亲。她还曾担心父亲为此会和母亲离婚，因为她感觉得出，他们夫妻的感情非常淡，平常客气得可怕，好像是陌生人。


嫁给包大同应该不会这样枯燥的，他那么可爱，平常又那么坏，经常气她、逗她，可是他比父亲有趣多了。父亲就像阮瞻，不明白小夏姐是如何受得了的。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海三涯见女儿沉思了几秒，嘴角又露出一点微笑。就知道她在想包大同，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那小子，有什么好？吊儿郎当，换女朋友像换衣服。凭什么就那么轻易就拿走女儿地心了呢？当初同意她跑去做什么灵异杂志。不过是想让她离家独立，哪想到会是这样的后果。也怪他，听住了阿勇老婆的调查结果，说是不会出状况。结果呢？现在这个状况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您明知道我要去哪儿！”花蕾咕哝了一句。


“不许去！”


“为什么？”花蕾因为生气而放大了声音，“您已经关了我一周了，就因为他亲我一下，您就


“闭嘴！”


“可为什么？”


“不许就是不许！”海三涯气坏了。


这个女儿很乖巧地。因为一直生病，所以在十八岁前很少出门，从来不曾顶撞他，今天居然为了个才认识了不到一年地小子——


父女两个站在客厅的两端对视，最后以花蕾突然“哇”的大哭而告终。


很少看到女儿哭，就算她病得很痛苦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大声哭过。海三涯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态度冷漠强硬惯了，所以这时的反应也是很生硬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楼梯道，“给我回屋去，下次让我再看到你和那小子在一起。我就打断你么？不相信我有这本事？”


花蕾愣了半晌。又不想顶撞父亲，让他生气。又怕包大同真地受到伤害，只得让自己难受了，哭着跑回楼上去。


而她一离开，海三涯就无力的坐在沙发上，直到阿勇叔从书房悄悄走出来，他也没回过神。


“先生，你这是何苦呢？”阿勇叔劝道，“包大同那小子挺不错的，您也调查试探过了，他的能力、品性都是一流，这回的事，他表现也不错，肯为了蕾儿拼命，我看他们很般配的。”


“他花心。”


阿勇叔挠挠头，“这倒是有点儿，不过他只是年轻罢了，想必真正爱上蕾儿就会一心一意。从前，先生您过，要给蕾儿把个有灵力的，不然如果那事


这


提醒了海三涯什么，他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姓果有我提点一下，肯定能成大器，可是他不止是有能力，还陷身在这一行，这会给蕾儿带来危险。我的本意，只想让她平安的生活，有个有些灵力地人能保护她就好。我看


“那小子莽撞，蕾儿未必喜欢。”阿勇叔叹了口气，“我知道您一切是为蕾儿着想，可是牛不喝水能强按头吗？如果真是躲不开，还不如的个强者在她身边。”


海三涯摇摇头，“容我想想吧，先关着她再说。把她放开，她和那小子私奔了怎么办？这些年我一直追击害过蕾儿的东西，再不想四处找人了。”


阿勇叔本来还想劝两句，但见海三涯一脸疲惫，不禁同情起自己地老板，“我帮您看着她吧，其实我觉得她不会再跑了。那孩子什么事都会为人着想，不会太违逆您地愿望。您去休息一会儿，明天还有大生意要谈。”


海三涯点点头，感激地看了阿勇叔一眼，慢慢从另一侧楼梯回到卧房去。


目送自己的老板离开，阿勇叔关掉了灯，在黑暗中打座。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感觉有异，一睁眼就发现外院闪过一条黑影，跳到窗边细看，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只当是没看见，又回去继续打座。


他答应先生不让蕾儿跑出去，可没说拦着她接待“客人”。


他微笑着闭目凝神，那边地包大同却费力的避开最先近的防盗措施了符咒结成的灵力网，爬上了二楼的房檐，极轻的敲了窗户。


花蕾正趴在床上哭泣，听到敲窗声，看到窗外有一条黑影，先是吓了一跳，之后狂喜万分，连忙开窗把包大同放进来。


两人已经习惯天天见面，这次一周没见，又是在热吻着的情况下被分开的，所以都觉得想念得特别厉害，情不自禁的拥抱在一起，吻了又吻，亲了又亲，在就要走火的边缘，挣扎着停止。


“我们进展得很快。”包大同哑着声音说，拼命克制全身的血液像某些部位急涌，“干柴烈火。”他补充。


花蕾有点羞，轻轻打了他胸口一下。


“我很浪漫吧，这种见面的方式多么中世纪，我可是爬了围墙，又爬窗子。”他又说，“哪想到你老爹这么狠，连电话、网络全给你断了，让我实在找不出别的办法。不过听说有个什么故事，就是公主的父亲把公主关到塔楼里，一个穷小子天天爬着藤去找公主，三年后他们的孩子已经有了两个了。怎样？我们也生一个？”


花蕾的头垂得更低，感觉心中燃着一团火，并不反对包大同做些什么。


但包大同只是俯身吻了吻她的头发，然后克制着向后退了一步。


“我来，是有正事，非常正经的事找你。”他说得很严肃，吓了花蕾一跳。


“又出什么事了？”她问，“那天我看那血婴好像没有死透似的，难道


“它绝对死透了。”包大同打断花蕾，“它说的怪话只是为了表明一件事，也许它死前明白了什么，但相信我，它绝对已经消失，虽然它的身世还是个谜。不过，我说的事还要重要。”


花蕾睁着她一双纯真的眸子看着包大同，想不出是什么事这么严重，这么重要。


“你什么时候给我做洋葱牛肉卷？”包大同突然冒出一句。哦，这个人！真拿他没办法

第二章父爱


我父亲颜色灯光而变幻的喷水池，花蕾不禁叹了口气。


此时，她和包大同正坐在她房间的宽大窗台上，脸朝外，两腿悬空着一荡一荡，让她感觉又回到了童年时光。


“你家真大，花园里又那么亮，刚才我偷着摸进来，真是不容易。”包大同不理这个话题，却伸手碰了碰花蕾的头发，不经意的微小温柔和不肯表露出来的安慰格外动人。


“他甚至不让我叫他爸爸，非要叫老头子。”不过积聚在花蕾心头的忧伤太多了，今晚她想宣泄出来。


“也许他有怪僻。”


“包大同！”


“好吧。是他不好，行了吧？”包大同伸臂揽过近在咫尺的花蕾，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这样，也许不会感觉那么沉痛，“不过你可以小点声吗？虽说你的卧室和你老爸的卧室距离很远，又面朝两个方向，可他有多厉害你是知道的。我也不敢设结界，那相当于报告他：喂，包大同在这儿，快来给这小子来一下子。告诉你，上回他打我那一下，让我麻了三天。”


他说得沮丧，居然把花蕾逗得笑了起来，轻快柔美的笑声在寂静的夜中听来格外清晰，也格外欢畅。


“他不爱我。”笑过后，花蕾又觉得心情沉重，于是再度重申，似乎是要说服自己。


“除了不让你叫他爸爸，他怎么不爱你？虐待过你，饿过你，还是打过你？”包大同本不想在这良辰美景夜说这些，但又知道不给花蕾解开心结是不行的。于是问道。


花蕾摇摇头，“那倒没有。可是他对我和我妈都很冷漠，这应该算情绪上的家庭暴力。我记得和你说过。我小时候经常生病，十八岁之前很少出门，一直卧床。可是他很少来看我，整天忙碌，甚至少抱过我，发烧的时候没有摸过我的额头，病得快死地时候，也没有握着我的手哭泣。那时候生病真的很难受，却并不怕死。觉得死也是一种解脱，要不是怕我妈难过


“幸好你没死。不然我们在这一生就无法相遇了。”包大同把花蕾拉开了一点，眼神闪闪地看着她，语意如此浪漫。那一瞬，花蕾也很庆幸。又很后怕。


假如，这一生没有遇见他


“可这都不能说明他不爱你。”包大同话题一转，“男人表达感情的方式是不一样的。你有没有想过，你病得这样厉害，是需要很多钱去看医生的吗？他是要赚钱的。如果不是当初的努力，今天的他也不会这样富有。又也许。他知道你身体不好。怕你将来受苦。所以拼命积累财富，只是为了给你一个最良好的生存环境呢？”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我也知道应该体谅父母。”花蕾苦恼的摇摇头。“可是拒绝和我做感情交流。那是一种感觉，而不是具体的某件事情。”


“我相信，你们父女之间一定有误会。”花蕾语气中隐含着挫败感与伤心，包大同想劝解她，却无从劝起。毕竟他们父女之间地事，外人一般很难理解。


而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他有朋友阮瞻。


阿瞻和阮伯父之间的相处情况更加残忍，阿瞻生来就被父亲视为克制魔气的工具，为了割断父子天生具有的亲情，他父亲居然从小就把他送人。


花蕾不是这种情况吧？话说，那天和血婴搏斗时，为什么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地东西？她是不


拥有辨鬼神的能力，却被她老爹给封印了呢？她又为好？是因为无法承受这能力，还是因为其他的秘密？


不，不可能！阿瞻那样的情况太特殊了，花蕾绝对不会是这样。再说，从海三涯的态度来看，对花蕾的爱是毋庸置疑地。


“如果你看到他在得知你失踪后地焦急，就不会这么说了。”大同叹了口气，“花骨朵，先不要下定论，好多事我们并看不清楚真相。比如我老爹吧。”


“包伯父？”花蕾迟疑地问，心中有几分喜欢，因为这是包大同第一次和她说起他家的事，这是否意味着她正在走入他地心灵呢？是否意味着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了呢？


“我那老爹可不像你爸爸那样帅，很有风度的样子。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乡下的土包子，而且是很狡猾那种。他总是有许多事做，还是时时要云游四方，自从我懂事起，就拿我当自由放养的羊一样，随便给点吃的就任我自生自灭。每回他走，就给我留下一些修炼的科目，如果他回来时我完不成，就逃不了一顿打。似乎他从来没有想过，年纪小小的我，要修炼那些驱鬼御魔的玩意儿，当他不在身边，却遇到那些可怕的东西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被吃掉？我从来也不觉得他有多爱我，总认为他是随便敷衍一下父亲的职责罢了，直到声音极轻的哽咽了一下，“在他离开的那一瞬，我才知道他是非常爱我的，只不过他不许自己表现出来，因为他要把我锻炼成可以独自面对一切的男子汉。也许，我在修炼时召来恶鬼，他一直是隐在一旁的，也许他只能看着，却不能帮我，心里会很难过，可是他却逼自己装出不在乎的样子。我想，那也很难。”


“大同，我不知道你小时候受了那么多苦。”花蕾抚了抚包大同的脸，“对不起，是我任性，非要说父亲的事，才勾起了你的伤心往事。”


“伤心吗？”包大同微微一笑，“我老爹走了，我当然伤心。可是今天回想起从前，却只记得他的好处，他给我的那些快乐，肃然也感激他给了我生命，非常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好好孝顺他。花骨朵，我说这些是要你明白，很多事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要用心体会才行。我老爹的死，是我永远面对的痛与遗憾，我不希望你也这样。所以，好好了解一下你老爹，或者你们父女的关系就会改善许多。你就没有想过吗？他做的所有事也许都是为了你。也许你不是个普通的人，他只是想保护你。”


是这样吗？花蕾茫然的看了看包大同，看着他真诚温暖的眼睛，不禁疑惑了。父亲从小对她偶尔的温柔和爱怜，也一点一点涌上心头。


—


“也许他是个好父亲，这样冷漠对我是有苦衷的。”花蕾喃喃地道。


“对嘛，要从好的方面想一个人，因为每个人都有优点。但是请注意但是都瘦了。”包大同拖着花蕾的手，抚摸他的脸。

第三章交友留言


蕾苦恼的摇摇头，“他好像很生气，不许我出门。的话，他当然不能打我，可是我不想气他。他虽然长得年轻，也挺帅的，毕竟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


“按照世界卫生组织订的标准，五十岁还算是中青年，何况他不到五十岁。”包大同莫名其妙的有些妒忌，“再说了，他有我帅吗？”


他的话总能让花蕾破涕为笑，情绪一下子好转过来。


“你们帅的不同。话说我老爸还真吸引人，如果我不是她女儿，或许会爱上他哪。”她故意气包大同。


包大同也不知道是真上当，还是故意逗她，“你这话让我绝望，既然如此，我们一起跳楼算了。”说着伸手拉住她的手臂，似乎要把她拉下楼，但实际上却是往自己怀里带。


花蕾忍不住轻笑个不停，忘记了他们是在私会，不要惊动别人。


而就在上一层房间的阳台上，海三涯静静的站着，把他们的对话全听在了耳朵里。


唉，女儿大了！他长叹了一口气。但是包大同的劝解和女儿不经意流露出的对他的感情，还是让他心软了下来。要不，就放女儿出去吧。可是不行，这回那个冤家对头离得如此之近，在没有确实的把握之前，他不能信任任何人，也不能把花蕾交到任何人手中。


包大同人，不如嫁给一个忠厚老实的男人。不过，假如那东西要寻仇呢？没有保护的女儿，自己哪应付得了！


想来想去。他无比烦恼，听女儿还在和包大同喁喁私语，本想下楼去制止。终究还是没去，只打算着明天要加强守卫，再不能让那小子随随便便就跑来。


而当他们三个人在海家巨大的别墅里为父子亲情，为爱情而挣扎或者坚持地时候，在市区的一间网吧内，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正在兴高采烈地和一个女孩视频聊天。


那女孩很漂亮，不过也可能是角度、化妆和光线的关系，但她的胸部非常丰满，如假包换。视频过程中她曾经扯下裙子的吊带，露出大半胸部给他看。很诱人，让他瞬间欲望上升。


这女孩想一夜情。他看得出来。因为她非常主动，当时他才到网吧，不知怎么电脑上弹出一个陌生的留言。说：你想和我约会吗？


他以为这是某些交友网站的广告，随手打了个是，没想到对方就开始问他的年龄和身份。他当然不会说实话，但视频时对方看到他的样子，似乎很满意，于是两人越聊越热乎。后来各种暧昧、甚至色情的话都说出了。然后约定过了十二点就约会。


约会地点是个陌生而偏远地地方。已经出了市区，他也曾经疑虑过。因为听说过很多起以网友之名提出约会，而后遭到抢劫，甚至杀害的。不过，那女孩子太诱人了，他决定冒险，而且正因为感觉危险，他也觉得特别刺激。


夜，有些燥热，一如他年轻地心。


他在一家夜店的厕所里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叫了出租去了那家名为“春天”的旅店。一路上，司机絮絮叨叨，大概是因为整天开车很寂寞的缘故，他听得很不耐烦。


“为什么大晚上地去那边？”司机问。


“会女朋友。”他心不在焉的答。


司机摇摇头，口中啧啧有声，“现在的年轻人总是讲浪漫，可是也不用黑灯瞎火往那儿跑啊。唉，早知道去那儿，我就不载你了。”


男孩很疑惑，但是满脑子春情的场面，只觉得路程的漫长实在难耐。


司机见男孩不说话也不好奇，有些挫败感，但还是自顾自的说下去，“那边是城郊结合部，那家旅店是专门为过路地长途司机服务地，听主不是个好地方。而且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地时候忽然打了个寒战，手一打滑，车子差点冲出车道。


“那地方很邪门的，好多货车到了那边就会翻倒，我朋友就经历过一次。”他继续说，“那时我朋友开运输车，到那儿地时候车子好好的，突然感觉有人拉他的手似的，结果翻车了，好在我朋友命硬，只受了皮外伤。他从车中爬出来，正准备打电话给交通部门的时候，正对着那家‘春天’旅店，当时看到好几扇窗上贴着大白脸在看他。当时他吓坏了，后来想想可能是房客在观看他翻车的情况，脸色之所以那么可怕，是过路车灯照的。可是后来他和警察调查翻车事件时，那家旅店的老板说，那天晚上旅店中连一个客人也没有。你说，这多可怕。”


“后来呢？”司机说得言之凿凿，男孩终于有了一丝兴趣，但他却只当故事听。


那女孩选了这样一个地方，一定是不想让家人或者朋友知道。而越是这样的地方，感觉越是刺激。


“后来我朋友就不做长途运输这差事了，改为跑出租，而且绝不出市区，半夜也不拉客户。”


“这么胆小！”男孩斥了一声，其实心头也有些发毛，可是“色”字当头，什么也顾不得了。一想到那女孩温热的肉体，前面就真是鬼店，他也要去。


“年纪青青的，去那肮脏地方干什么？”司机继续劝，“如果真是女朋友，干脆带回市区算了，现在的连锁酒店也不贵。这样，你只要付单程的车钱就好，我免费拉你回去，反正那地方偏远，我也拉不到返程客人。”


“大叔，您只是个出租车司机，不是我爸爸化的妆吧。”男孩自以为幽默的说着，“你拉客人收钱，管那么多干什么？我是天生的阴阳眼，不怕这些事的。我倒想来两个恶鬼，让我也除暴安良一下。”


这话，让那司机闭了一会儿嘴，半天才说，“年轻气盛，总是会做错事。可是有的事错不得，不然脑袋就没了。你这孩子，不听人劝，也随你吧，反正我只是个司机。”


接下来，两人不说话了。


男孩只觉得车厢内空气混浊闷气，稍稍打开了下车窗透气，没想到一偻寒风直吹了进来，噎得他差点背过气去，接着就觉得有些冷，不禁抱紧了臂。


司机不说话，好像有点生气似的闷声开车，过了不知多久，春天旅店终于到了。男孩付钱下车，发现那旅店不过是个二层的灰色砖楼，不禁有了点退意。


他不想在这个地方一夜情，说不定床不干净，也许他应该带上那女孩回市区去。


他站在那儿呆了一会儿，做出决定要返程，但一回头，出租车已经开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进入旅店之中，而那远去的司机却在冷笑，“有天生阴阳眼吗？为什么看不出他是什么？这小子，真是找死！”

第四章从没给过机会


零八室，在走廊的尽头。


走廊没有灯，据说是坏了，男孩只好摸索着墙壁走。漆黑一片中，远远有一线光明，是从门缝下面照射出来的，好像一把雪亮的长剑把黑色切成两半。可也正因为这光明与黑暗的对比，衬得走廊尽头更加深幽，似乎是没有尽头的黑暗。


男孩有些犹豫，怕万一是放白鸽一党可怎么办？可是就在这时，他感觉走廊两侧的房间中有人喁喁低语着说话，听不清是什么，只觉得语速很快，而且是好几个人同时再说。


他刚才没问老板这里的入住率如何，不过从他在外面看的时候，好像全楼都黑漆漆的，似乎没有人住的样子。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似乎近在咫尺，又好像发自他的心底，产自他的幻觉。这让他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快步跑向那一道光明，似乎那是他的唯一救赎。


“小芙？”他叫了一声，那是他约会的女孩在网上的名子，至于她的真实姓名，有谁会在乎。


“杨过？”房间内传来一个女声，听来干巴巴的，不知道为什么使男孩联想起枯骨或者枯木什么的。


他犹豫了一下，但是走廊感觉太可怕了，四周看不透的黑暗让他紧张，所以他想也不想就推门而入。


房门虚掩着，光亮正是从房间内透出的。


至于他的名子，是他随口乱编的，因为对方地名子让他想起《射雕英雄传中》的郭芙。所以他说自己是杨过。不过想想真奇怪啊，自从遇到这个女孩，他的想像变得丰富了起来。


出乎意外的，房间内只开着床头灯。并不太明亮，这就显得透出门缝地那道强光有些怪异，不过也许是黑暗与光明对比的关系，那名叫杨过的男孩对此没有在意，四下看了一眼，然后目光牢牢被吸引在了浴室之中。


浴室就在一进房门的左边，迎面就是梳洗台，因为门开着，所以里面的情况让人一目了然。


一个女人正背对着他。对着镜子梳头，一下一下的。似乎很爱惜她那头及腰的长发。可这不是吸引男孩的原因，真正吸引他的是她光裸地身体，除了脚上一双及膝的古怪绿袜，她什么也没有穿。曲线美好地背影有些另人恐惧的诱惑感。


她的皮肤非常白，更衬得那头长发黑森森的，似乎有生命似地。


男孩不安的看看镜子，女孩镜中的脸和视频中的一样漂亮，不过年纪似乎不小了，肌肉看来不太有弹性。也有些皱纹。丰满有胸部被长发挡住了。隐约中感觉尺寸虽然大。却有些下垂。


男孩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以前自己找的女人都是十四到十八岁的少女，还真没上过年纪大地熟女呢，说不定别有一番滋味。


看到他在浴室门边转悠，女人对着镜子一笑，“上床等我。”


他真不喜欢她声音，可是她笑得极其诱人妩媚，让他对后来地事情有些期待，于是乖乖脱衣上了床。


他年轻地身体有些等不及，不过叫小芙的女人也没让他等多久，稍过了一会儿就围着浴巾出来了。


男孩在今晚第二次有些失望，“我想看看你地身体。”他直截了当的说。


女人一笑，“我怕你还没有准备好。”


“这有什么准备的，女人的身体我见得多了。过来吧，你会满意的。”他伸出手，但又缩了回去，皱紧了眉头道，“你身上有药水味。”


“哦，我是护士，我没告诉你吗？”


男孩摇了摇头，很不喜欢那刺鼻的味道，不过他喜欢护士这个职业。可惜这女人只围了条浴巾，如果她穿着护士服，说不定他更有兴趣。


见那女人坐在了床边，他顺手捏了她手臂一下，只觉得她又湿又冷，第三次感到失望。怪不得这女人如此饥渴，一定是平常没男人要她，所以才跑来一夜情的。


他有些厌恶，但那女人的笑有如强力春药，让他不想放弃。


“来吧。”他一拉女人，她没动，于是她第二次拉的时候他用了力，有些不耐烦。


女人甩开他，力量大得吓人，“你对别的女人也这样吗？别和我说这是你第一次玩一夜情哦。”


“当然不是第一次，找我的女人可多呢。”男孩有点恼怒了，想很快办事，好确定他这一趟来是不是值得，“快来吧，让我尝尝你的滋味。”


“我保证你不会喜欢的。”女人突然来了一句。


男孩跳了起来，“你什么意思？到底来不来？如果没想着和我做一炮之友，何必在网上勾引我呢？”


“我不能半途后悔吗？”女人好整以暇。


“耍我啊！”男孩看来不太能控制情绪，明显发怒了，“你说后悔就后悔吗？本少爷不许你后悔！既然来了，你怎么也得让我睡一次！你看你穿的那德行，你这老女人摆明是勾引男人上床的！”


女人并不害怕他的愤怒，只微笑道，“我就是全裸体，也不成为你强迫我的理由。至于其他人，也许她们只想和你见个面，交个朋友，未必就是想和你上床。你把暧昧统统当成是承诺是你的事，可你没权利自作主张，否则这就是强奸。”


“强奸怎么了？有些女人就是犯贱！”男孩真生气了。


虽然他只有十八岁，可是长得高且壮，制服一个女人绰绰有余。于是他跳起来，拉住女人，粗暴的把她按倒在地，扯去她的浴巾。


女人奋力挣扎，却不喊叫，这更刺激了男孩的欲望和凶气，拼命掐住女人的脖子，一秒、两秒


只这么短的时间，女人却完全不动了，似乎死了一样。或者说，她的身体就像一具死尸。


男孩头脑发热的愤怒之后，有些未浮上心头、却又很清楚的惊疑，不禁大声道：“臭女人给我起来，这点力道死不了人，你别装了。”


女人不动，男孩突然恶念丛生，跳下床，从衣袋中找了一把小刀，在女人的臂上划了一刀。


没有血！没有血流出。


男孩很惊愕，俯下身看女人的脸，却见她突然张开双眼，眼睛如同两颗圆炭，一点白眼球和反光都没有，身上的皮肤又湿又软，泛着可怕的气味。


“我死之后，他们把我泡在一种溶液里，血流光了才会给学生们解剖用。”女人“好心”的解释。


死？解剖？！


当男孩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不禁差点吓破胆。他想跑，可是那女人突然缠上他，四肢如最坚韧的藤条，把他牢牢绑住。


“求求你，放过我。”他哀求。


“那三个女孩也哀求过你，可是你没有给她们机会。”女人冷沉沉的回答，然后收紧四肢，直到不断激烈挣扎的男孩归于死寂。

第五章第二起谋杀


周后，一个女孩逛了夜市回来，路过一间网吧。


她平时不爱上网，可今天不知怎么，似乎心里有一个魔鬼引诱她似的，让她很想上网逛逛，哪怕在网上买一件衣服呢？


最近她确实赚了一些钱，属于外财，要全花光才痛快。


她选了一个隐蔽的角落，打开一家服装网店的页面，点开了一条漂亮的裙子。照理，电脑上应该出现放大的服装图片，还有详细介绍。可是却莫名其妙的弹出一个对话框，上面只有一句话：把钱还回去！


她吓了一跳，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有人知道她们的事吗？为什么让她还钱？


她惊疑的向四周看看，见网吧中的人都沉浸在虚拟世界里，有的在玩游戏，有的在聊天，也有视频的人，店老板坐在门口的柜台边打盹。


没有人注意她，可这句话是怎么回事？是有人知道她的秘密，还是根本就是个恶作剧？


她试图关掉这个页面，连试了好几次，可屏幕显示就是没有反应。一定是病毒！她想着，最近这种恶意病毒很多，肯定是网吧遭到攻击了。至于那句话，也肯定是巧合。想来她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怎么会心虚起来？


但无论如何，这件怪事影响了她和心情，所以她起身离开，只觉得饥肠辘辘，打算去吃点宵夜。一出门，正看到一辆计程车停在路边，司机似乎正要离去，她连忙拦下。


“要去哪儿？”司机从后视镜看她。


她说了个地名，那是距此不远的美食街，通宵营业的，那边的兰州牛肉拉面非常地道，她很爱吃。以前舍不得，现在这样轻易得到了钱，当然可以挥霍。


“大晚上的，女孩子单身一个人不安全。还是回家吧。”那司机很多嘴。


“我给你钱，要你去哪你就去。”饥饿，让她的态度生硬。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就头几天，有个小子要去郊外的春天旅店，我就说那边闹鬼吧，他不住邪，怎么样，现在还不是被掐死了。”司机继续说。


刚才的病毒事件一直困扰着女孩。所以她对司机的话感到非常厌烦，差点跳下车重叫一辆，可是从车窗往外看。过往的车辆虽然很多，却奇怪地没有空载的，于是她只好忍耐着，听那司机继续唠叨说，“人哪。还是敬鬼神而远之的好，做了错事，改了就行了，如果执迷不悟，就和那小子一个下场。”


“你说够没有？”女孩火了，“这么爱说话。在家办个免费聊天节目就行了，好多人会找你诉苦，我没话和你说。”


司机嘿嘿的笑了，让女孩莫名其妙的感觉后背发凉，“这个主意不错。”他说，“不过年轻人总是觉得世界在他们手中，不懂得珍惜最后的机会。”


女孩不想理他，但无意中在后视镜中看到他的眼睛。黑眼球相当少，好像是在翻白眼似的，但在一片白中却有一个黑黑的点，看来可怖。不过这感觉只是一瞬，用力眨了一下，再看后视镜中，还是那个平凡庸俗地大叔的脸，没什么特别。


但她还是感觉有些怕，往窗外一看，正见到不远处有一个小食摊。热气腾腾的锅里也不知道煮地什么，从远处就闻到了香味。引得她肚子像贴紧了一样饥饿。


“就在这儿停吧。”她忽然说，随手拿出一张大钞，“这个给你，不用找了。”


“你确定在这儿停吗？还有五分钟，美食城就到了。”司机缓缓停车，接过钞票问道。


“不用了，这挺好的。”她打开门，感觉那香味更加诱人。


“要我等你吗？”


女孩摆了摆手，可不愿意再和这位怪里怪气的司机大叔同车了。反正她饿得厉害，恐怕要吃一会儿，到时候一定有计程车路过，再找一辆就好了。


她扔下司机，跑到街对面的小食摊上去，正见到一对老夫妇正在煎一种饼子，油锅滋滋的冒着烟，饼子被煎得金黄金黄地，煞是可爱，让人看着就有食欲。而除了他之外，五张小桌边坐了三个人，奇怪的是，他们都是老人。


也许是附近老人院的吧？她又猜测。


偷眼一看，老人们统统吃的是那种金黄色的饼子，喝着金黄色的粥，香气就从他们搅动地碗里和咬得脆响的饼子上发出。


“老板，给我也来一份这种饼子和粥。”她开心的叫了一声，那司机给她带来的不快，减轻了许多。


“真的要吃吗？”老夫妻的老头子问了一句，因为一直低头煎着饼，所以眼周被附近的路灯照得出一片青黑，看来非常阴沉。


“当然要。”她还以为她不付钱，于是又拿出一张大钞，放在桌子上。


“嘿嘿，我们的钱。”老太太吱了一声，显然为赚到钱感到高兴。


老头子没说话，只把饼子和粥放在一个托盘里，等着老太太给女孩端到桌边。


女孩是真饿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张口咬到饼子上，却发现这饼子并没有想象中地香甜，而且又冷又硬，根本不是煎过的，她刚才咬得用力，牙齿隐隐作痛，口腔中有微咸的味道，显然牙齿被咯得出血了。


为什么感觉这饼子像金属物？凉而坚硬，表面光滑。


“好吃吗？”老头子问。


“好吃个屁，把我的钱还给我。这饼子明明又冷又硬，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顾客是上帝懂不懂，看来你是想被我举报吗？说你食品卫生有问题。”她说得激动，不小心碰到了粥碗，烫得她差点跳起来。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烫？我给我！”


“那是我们的钱，你拿不走的。而且你花了钱，就该吃东西啊。要不要我喂你？”老头子阴沉地说，同时一抬头。


女孩吓了一大跳，差点被脚下的椅子绊倒。太恐怖了，她今天晚上别是撞邪了吧？这老头的眼睛和那司机一样，大片眼白，中间一颗非常小地黑点，好像在一块豆腐上，滚了一滴墨水。


“我不要钱了，我走了。”她惊异的跳起来，忽然发现这个地方极其陌生。


“还是先吃了东西吧。”老头阴森地一笑，女孩这才发现那三个吃东西的老人和那个老太太已经前后左右围上了她，她走不了了！


“救命！”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呼救已经无效。


几个老人按住了她，强迫她吃掉了所有的饼子，一大锅热粥也倒在了她的头上。

第六章第三起谋杀


个年轻人吆喝着走进了一间大型网吧。


他们的手臂上都刺着青，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身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银饰，统一穿着宽松牛仔裤，黑色紧身T恤，外面罩着的黑皮夹克无意一掀，能看到他们别在后腰上的短刀。


网吧老板看到他们，脸上连忙堆起笑容，寒暄了两句，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看来厚厚的，如果是钱的话，应该不少。


五人中为首的那个惦了惦信封的份量，语言客气但神态傲慢的说了些什么，就带着其他人向外走去。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台电脑上闪烁着美丽的光，好像是什么新鲜游戏似的，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


“老板，我们弟兄几个在这儿玩玩，不会介意吧？”为首的人叫道，同时横了附近几个正玩得开心的人一眼，那些人不敢招惹他们，乖乖站起，换到别的电脑去玩，让出一排位置。


“随意随意。”老板摆出很荣幸的样子，之后还召来卖饮料的小妹，给这几个人送点饮料和烟。当他背转身去时，却暗暗咒骂。


“杀千刀的，这些人为什么不死，老天太没眼了！”


这五个人是当地涉黑的团伙，虽然警方已经注意他们好久了，但却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把他们绳之以法，而那些报过警或者当过证人的人，事后都遭到了严重的报复，犯罪嫌疑人又抓不到，就算关他们十天半个月，出来后照样为害于民。


跟他们斗争吧。时间和精力上又赔不起，所以附近的商户都采取了忍气吞声的办法，拿点钱打发他们，落得个清静，否则他们会想尽办法捣乱、伤人，生意更不好做。


而这几个人却不知道店老板心中所想，一坐在电脑前开始进入一个最流行的网络游戏，在游戏中也组成团伙横行霸道，玩了个不亦乐乎。


但是他们地老大却没有参与。因为他的电脑像死机了一样，怎么也关不掉一个页面，就算他重重拍打显示器，踢主机机箱，看得那老板真肉疼，照样还是关不掉。那是一个黑底白字的页面，像是牧师协会的公告，又像是告，上面只有一行字：罪恶是苦海，回头是岸。


最后他一赌气。决定不玩电脑了，而且那黑底白字让他感觉很晦气，于是他带着他的手下，打算去本市最有名的迪厅，找几个小妞好好玩玩。


可惜今天诸事不顺，因为他们的六人乘汽车忽然无法启动了，在街边拦计程车吧，又等了好久才来了一辆。司机是一个中年男人，看着很胆小怕事，让他们见了就想欺侮。


“一辆车载不了这么多人。”司机看了看他们说。


“老头子。给你一刀，你倒说说载得了吗？”他们中的一个威胁。


“可是难。“超载如果被警察逮到，会扣分的。”


“不会超载地。”他们的老大忽然说，“只要有一个放在车后厢里就行。”


“可是老大，谁进车后厢啊。”一个问。


那老大阴险一笑，朝愕然站在一旁的司机一怒嘴，其他四个人立即明白了什么。恶意的哄笑着。快手快脚的把司机塞入了车后厢。然后那老大坐在了驾驶位，其余几人挤进了车里。


“年轻人。这样是不对的。以为自己有力量，遇到更有力量的人怎么办？为恶，会有恶报的。”车子开动不久，车后厢中传来司机的话，听语气，他还挺平静的。


“难道你是死牧师？少来说教。”其中一人不耐烦地叫。


开车的老大心里觉得有些古怪，因为他刚才看到的那句话，和这司机说的差不多。不


许那是什么宗教网站吧。这些信教的人疯起来也够攻击其他网站。这司机也许是信教的，那么这种强迫别人思想的行为算善还是恶？


而且，他也不管自己做的是善是恶，只要过得舒服就行了。


“为恶害人时，有没有想过当自己是弱的一方会怎么想？弃恶向善吧，会避开横祸地！”那司机继续说。


“我们只是把你放在车后厢里，没有把你扔在那儿，也没抢你的车。我们多善良啊。”又一个人说，然后车厢内一片大笑之声。


几个人又笑骂了一阵，那司机却不发现任何声音了。


“老家伙，老家伙，有没有死？”一个人问。


回答他们的是死寂，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车内突然有了些寒意，寂静得不同寻常。


“不会死了吧？”一个人说。


“哪会那么容易死。”另一个人答，可是又不那么确定，问第三个人，“不会地，对吧？”


—


第三个人茫然摇了摇头，又看了看第四个人，“最好别死，发生了命案，我们就不好脱身了。要不，下去看看？老大你说呢。”


那老大一直觉得今晚不顺，而且有古怪的感觉，所以依言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下车，几人一起向后车厢走去。打开一看，人没了！


“跳车跑了？难道连车也不要了吗？”一个人抓抓头说。


“可是我明明锁上了车后厢啊，怎么能自己打开的。”又一个人说。


“车一直开着，他怎么可能跳车，而我们还不知道。”第三个人说。


“再说他跳车干什么，我们不过是用一下他的车，到地方自然会放了他呀，他年纪也有些了，不会连这个也不懂吧。”第四个说。


“今天真***邪门了，我早上梦到那个还不起咱们钱。，结果跳楼地那个人，一脸白白红红地，还对着我笑，非拉我走。刚才在网吧，又看到一个奇怪地页面。我们烧香还神。”第五个，也就是他们地老大说。


“那有什么用。为恶要向善，只烧香，佛祖也不会保佑你们这些恶人的。”第六人说。


可是，他们只有五个人。


一起蓦然回头，就见到司机坐在车后座下，贴着玻璃对着他们摇摇头，“非要抢车，怎么劝也不听，难道不知道是去鬼门关吗？”


五个人都吓了一跳，才要把司机从车内抓出来问个究竟，没人驾驶的车子竟然开动了。他们只能愕然的看着那司机贴在后窗玻璃上的大白脸，消失在黑暗之中。


“快走吧，老大，我们可能真撞邪了。”一个人说，而大家都打了个寒战。


放眼四周，居然是一片树林，只有西侧有一片亮光，似乎是公路。


“走。”老大下了命令，几个人争先恐后的往西侧赶。


在他们眼里，那是一条车灯流动的公路，可是在其他路过者眼里，那是一条很深的河。当时有好几个目击者看到这五个看来心术不正的年轻人，毫不犹豫的跳入河水之中。


有人想搭救落水者来着，可是河面上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只有五团乱发，像枯草一样在水面上飘浮。

第七章小脚印


天上出了两个太阳吗？”石界非常惊讶，还真跑到窗空。


天气阴沉着，看来要下雨，别说两个太阳，连一个也没有。可是，既然天气正常，没有影响人的正常行为，包大同为什么来找他？


“求你帮个忙。”包大同似乎有些犹豫，但仍然把话说出了口。


“我帮过你好几次了，还要帮啊。”石界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故意说道，“给我个帮你的理由。”


“我救了你的命，不记得了吗？”包大同一抬眼睛，石界突然发现他严肃时还有些冷峻的味道，怪不得花蕾爱上了他。


“记得。”他点点头，“要我以身相许吗？”


“别开玩笑了，我已经焦头烂额。”包大同烦恼的喝了一口冰咖啡，皱紧了眉头。


不知他做了什么错事，海三涯对他和花蕾的交往表现出了极端的固执和反对力，绝对禁止他们见面。电话、电话、全部断绝不说，就连海家巨大的别墅也加强了守卫。人力增加，先进防盗设备增加，结界强大到无法破解。就连他装成一条狗，和废物一起蹲在别墅墙外，只是远远看看他们住的房子都不行。其实从那么远的距离，又隔着葱郁的花树，就算拿着高倍望远镜也看不到彼此。


总之，他别想见花蕾一面。


他试图和海三涯沟通也没有用，只有阿勇叔带过来一句话：要想见花蕾，除非他变成鬼魂。这话太明显了。就是说除非死，他什么也休想。可是死了的话，想也白想了。


他记得之前，海三涯还没那么激烈反对啊，再起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他这边相思苦已经很可怜了，一想到花蕾不知道如何，他根本坐不住。


也许海三涯地反应没那么大。他还不能正视对花蕾的感情，两人的关系也进展不了这么快，现在因为这强大的压迫力。他才感觉生命中已经不能缺了花蕾。每当想到她却见不到，就好像有二十五只老鼠在肚子里，简直百爪挠心一般。


于是，他只能找石界。虽然他一直视其为情敌。


“不用猜也知道，是伯父不让你见花蕾吧？”石界看来略有点幸灾乐祸，“我一直把她当童养媳看，你横刀夺爱，现在就是报应。不过呢你吧。”


此时两人正在警察局楼下的咖啡厅里。中午时分的阳光特别明媚，可包大同看来却有点气急败坏。


“我进不去花蕾地家。”他有些挫败的说。


“那当然啦，海伯父有钱有势，关系网庞大到你不敢想。而他家的防盗网络是我装地，你怎么攻得破？如果你要用邪门歪道，以海伯父地能力，治你还治不了吗？”石界大剌剌的说，“你得原谅我，一直以为是自己老婆的人归你了，我难免说点犯酸的话。理解万岁！”


包大同没注意他地胡说八道，但听到了防盗网络是石界装的，不禁眼睛一亮。


石界注意到这一点，连忙道，“你别打主意要我告诉你怎么硬闯进去，海伯父会扒了我的皮。你想别的招，我肯定帮你。我是看在花蕾的面子上，她天天哭，人瘦了一大圈。”


其实他最近根本没去海家，只是故意这么说，然后满意的在包大同脸上看到了心疼地神色，于是他放下了心，知道他青梅竹马地可爱花蕾找对了人。至少目前是如此。


“我想，你帮我传句话好不好？毕竟海伯父是不阻拦你见花蕾地，但是你也要小心，假如你也暴露了，以后我再也没办法和她联络了。”包大同苦恼的说，“我有时候甚至想报警，可是怕为难花蕾，毕竟那是她地父亲。”


“而且你报警也没用。”石界耸了耸肩，“这也不是恶性犯罪，家务事，自然轻易压得下。传话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要知道我可是海家的贵客，海伯父一直把我当女婿看的，现在为了斩断花蕾对你的情丝，说不定还特别欢迎我去，所以我帮你做这个，完全没问题。”


包大同想说点感谢的话，可是总觉得别扭异常。他从小到大都没这样无措过。来软的吧，海三涯不吃那套，来硬的吧，他根本打不过人家老爹，而且会使花蕾为难，简直一点办法也想不出。


“把这个给她。”他拿出一封信，“我猜海伯父也未必会搜你的身。不许偷看！”


“我是最有美德的人，不会偷看的。”石界嘴里这么说，手却把信举到阳光下，看能不能从信封外读到只字片语，“没想到你种花心大萝卜还很浪漫真情啊。”


包大同没说话，可是真想给石界一个封口符，让他三个月不能开口。可是他为了联络到花蕾，得请求人家帮助，所谓形势比人强，只能忍气吞声。


“不过我有个更好的办法，让你和海伯父能相互理解和沟通。”石界突然说，但眼睛不看包大同，给人感觉他是蓄谋已久的。


“什么事？”包大同一扬眉。


“最近本市发生了多起凶杀案，初步确定为系列凶杀，是一个人，或者是一伙人做的。”


“哦？”包大同来了点兴趣，而且感觉一定是灵异案件，不然石界不会找到他，“为什么找我？”


“你明知故问。”石界笑道，把信收了起来，“都是聪明人，也别卖关子了，我直说了吧。这件案子目前一点头绪也没有，警方和你现在的状态一样现，虽然好多人心里都明白这事不正常。”


“不正常在哪儿？”


“现在一共有五次凶杀案，死了九个人，其中第三起是一个团伙，五个人。”石界正经起来，“他们死后，在现场都留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死者生前所犯的罪行，好像有人在伸张黑暗的正义。可是在犯罪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好像死者都是自杀，死状奇特，可从尸检的情况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唯一的现场目击反应，凶杀案发生前，都有一辆红色出租车出现过，而唯一有的现场物证就是一对小脚印，两寸大小，可是又不像人类的脚印。”听到这儿，包大同直起了身子。

第八章见海三涯去


你知道什么？”石界敏锐的觉察出包大同的变化。


“你为什么掺和这事？你不过只是警方聘请的技术顾问。”包大同反问。


“花蕾没告诉过你吗？我已经正式加入警方的技术部，现在是真正的警察了，而且官职不低。哦，对了，你见不到花蕾，我把这个倒忘了。”石界恶劣的说，“所以现在我是从警察的角度考虑问题，而且我本人很不喜欢这种事，不喜欢有人装上帝。再说了，就算他现在惩治的是恶人，难保哪天他开始杀死所有他看不顺眼的人了。你也知道，人生在世，看着不顺眼的事和人多了，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该死。比如你吧，我看你不顺眼好久了，可我不能杀了你，相信你对我也是一样。就算把这些道德理论都抛下不管，你不觉得‘好兄弟’们应该回到自己的地方吗？越界，是会大乱的。”


“你说的没错，不过请你把信送给花蕾，然后捎回她的回信，我才会告诉你我知道什么。”包大同站了起来。


“呀？你还威胁人啊？”


包大同点头，老实承认，“不过我得谢谢你，你给我指了另一条路，我或者可以和海伯父交流一下，就算我不能马上见到花蕾，至少我可以让他见识我的实力和对花蕾的一片真心。”


“这案子海伯父又知道些什么？你要和海伯父联手吗？”石界急问。


“我先走了，谢谢你的咖啡。”包大同不回答。转身便走。


“喂，等等，好歹透露一点嘛。你这样人都看他，唯独包大同头也不回的离去。


减分！花蕾根本遇人不淑，包大同简直过河拆桥，吃饱了饭就打厨子。人品太差了。


而此时包大同的心里，正疑虑和兴奋掺半。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急匆匆赶去海氏集团。


他终于有借口接近海三涯了，这不仅意味着可以除恶扬善。还意味着有可能见到花蕾，甚至让海三涯同意他们交往。他除了没什么钱，也没什么地位，其他的条件可也挺好的啊，这么多女人爱他。不可能无缘无故。


海氏集团大厦不会设有结界，而他也无需登记，所以他只需要施展一点小法术就可以让保安注意不到他的存在，径直到达了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不过他也只能到这儿了，因为阿勇叔发现了他。


“小子，你又来干什么？”阿勇叔虽然同情包大同和花蕾，也不理解为什么老板会突然变得这么激烈反对，但还是不想让包大同找麻烦。


“是正经事，非常重要，阿勇叔给通报一声吧。”包大同认真的说。


阿勇叔叹了一口气。“小子。我知道你想和我老板积极沟通。可是这没用地


“我来，真的是为了一件重要地事。”包大同打断阿勇叔。“那天去凶宅救花蕾的时候，可能有漏网之鱼，我怕对花蕾不利，这才来找海伯父


“我马上通报。”这回轮到阿勇叔打断包大同了。


从他焦急的神色看，阿勇叔很疼花蕾。而且不到片刻，他就叫包大同进去。


海三涯地办公室非常大，但是却并不如想像中的豪华，中国风的装饰风格，简洁而典雅，看来他的品味相当不错，但办公室和他的人一样，弥漫着冷冰冰地气息。


“希望这不是你耍的花招。”他从办公桌后抬起眼睛。


“我不会做那么笨的事。”包大同不卑不亢，知道要博得海三涯这样的人的好感，必须是强者的姿态。


“说来听听。”


“海伯父，我记得那天咱们一起去救花蕾时，因为那凶宅外有一片灰色的云气，您就没有进去，只帮我打开了结界。如果我所猜不错，那一定是厉害到无法想像的邪物，而且与您有点瓜葛。”


“你自以为很聪明？”海三涯略带嘲讽的说，没有正面回答包大同的问题。


但包大同一点不以为意，继续说，“我想，您之所以不进去亲自救您地女儿，一定是有非常要紧地理由，只怕是您担心一进入凶宅地结界，外面的灰云有异动，对大家都有生命地危害。”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海三涯皱紧眉头，从脸上看不出他有什么想法。


“我只是听说了一个案件，感觉两件事也许有牵连，怕有什么对花蕾不利的。不管您相不相信，我和您一样爱她。”


海三涯冷笑，没有回话。


包大同明白他的意思，还有谁比父母对子女的爱更无私、更深切呢？但情人之间的爱与父女亲情是不同的，他认为那可以同样真挚而不求回报。


“最近本市出现了系列凶杀案。”包大同见海三涯不理会他，只得继续说下去，“其中有灵异现象，而现场唯一的物证是一对两寸大的脚印


他看了海三涯一眼，见他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流露出感兴趣的样子。他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有灵力或者有道法的人都一样，听到灵异事件都会不由自主的产生好奇，有很多人还会想和邪物斗上一斗，相信海三涯也不例外。


“我在凶宅案中也看到过这样的脚印。”他抛出他的结论，“我一直以为是血婴的脚印，虽然那脚印看来有些僵硬，但毕竟只有他符合一般的特征。”


“有没有想过婴僵尸？”海三涯终于说了一句非拒绝和嘲讽性的话。


包大同点点头，“想过，但见到血婴的一刹那就推翻了。婴儿的范围好像很广，从才出生到两、三岁都应该算。不过我见到的那个，企图伤害花蕾的那个，只是一团血肉，它根本就是未成人形，却离奇出生的怪物。”


当时救出花蕾后，两人拥吻，被海三涯看到，当即暴怒着带走女儿，所以在凶宅发生的事情，两人之间并未做过交流。此时海三涯听说这种情况，感到非常意外。


“这种情况很少见，应该说我都没有见过。究竟是什么？”他低喃着说，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要包大同回答。


包大同只当是后者，所以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只肯定我确实杀死了血婴，但它却说它永远不会死，所以我怀疑它的一部分逃掉了。不是当时逃的，而是之前就分出了一部分在其他东西上，就像寄生病菌。据我的分析，实际上凶宅案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那个叫小七的，不是血婴也不是儒，而是那对脚印的主人。”


“逃了？”


“是的，但是前几天它还发了邮件给我挑衅，我还没见过这么喜欢电脑的鬼魂。所以我要请问您，当时您在凶宅外面时，看没看到有东西出入？”

第九章 这不是理由


海三涯想了想，然后很肯定的点头。


“您真的没有看到？”这答案让包大同有些意外，因为这和他事先所料想的不同。


他觉得在他进入凶宅之前，小七一定在里面，如果要跑，也是在他和血婴开战之后。那为什么海三涯会什么也没看到呢？会不会是他全身心都集中在那片灰云上，没有注意到？


又或者小七厉害到能逃脱海三涯和阿勇叔两个人的眼睛。


“我很肯定。”海三涯一字一句的道，“如果有什么跑出来，我一定会发现。不管它多强也是一样，这点自信我还有。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小七。也就是你说的幕后黑手，会举根本没有跑出来，而是隐藏在凶宅之中。只不过他很善于消除自己气息，而当时我们——全被‘某些事’分散了心神。所以他才能大摇大摆的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溜掉。”


包大同一愣，当真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那凶宅早已成空。小七踪影皆无。


“你说在凶案中看到过这样的脚印？”海三涯见包大同低头不语，问道。


于是包大同把在大学城七号路，电子工程学院中遇到的事详细和海三涯说了一遍。在和海三涯联手救花蕾的时候，他大概提过几句在那里发生的事，但这次是把每一个细节都说了。


海三涯皱皱眉，“假如你判断的是对的，小七就是出身于那个古槐之家。是那些被镇住的凶灵之一，你——是想捉他吧？”


包大同点了点头。


海三涯洞悉的一笑。“好，我们从两方面讨论一下这个问题，首先，这一切都是你的推测，假如小七不是出身于古槐之家，或者没回去。你的举动就是白废功夫。其次，就算你的推测全部正确，你知道要捉住小七有多么难吗？”


“我知道，我上回进去。差点出不来。”包大同老实承认。


“相信你明白一物降一物的道理。那古槐树在人们心中也许很弱，但正因为它才能镇住那么多可怕的东西。”海三涯沉静的坐在椅子中，十指交叉，“如果要捉住小七。进入电子工程学院那座活坟墓是很麻烦的，不客气的讲，就算搭上我。也很难保你全身而退。那里的恶灵太集中、数量太多、凶气太盛、如果他们真的有准备。你一时半会儿就找不到小七，在里面呆的时间长了又会被邪气伤害。而如果你要全部消灭他们，我只能说那是休想。你、我、阿勇，再加上你那个灵力很强的朋友，叫什么来着——”


“阮瞻。”包大同应了一声。


“不管他叫什么。总之加在一起也不可能做到。因为假如恶灵有一百个，这还是少估算的，一个人要打二十五个，你觉得你有把握战胜二、三十个百年以上怨力的凶灵吗？”


“不能，只会给他们当点心。”包大同继续老实承认，“但是人除了力量外还有智慧，想一想总会有办法，不能任他们在那里存留。然后找到机会就为非作歹。既然小七可以跑出来。难保没有下一个小七。还有下下个小七。”


“你的目的就是这个吗？消灭那个古槐之家？”海三涯紧盯着包大同，让他莫明其妙的有些心虚。


那个地方是个邪恶而不正常的存在。自从他上次去过后就希望有一天能彻底消灭那里。不过他自己没有能力，就算阿瞻帮忙也不行，所以早就想请海三涯出手。


但是他也知道海三涯不会轻易介入，他和阮瞻一样冷漠，只爱自己的家人，正因为知道如此，他一直也没有开口。


这次他提出捉小七，就是想借机得到海三涯的帮助，好清除那里的阴暗，但他并不是借花蕾之名，而是他觉得花蕾确实有危险。


“是的，那地方必须铲除。”包大同知道隐瞒海三涯这样的人之神是最愚蠢的。干脆明说，“再说小七对花蕾也有威胁。”


“你为什么认为这事可能对花蕾有危害呢？假如她不跟你混在一起。不会发生任何事。”


来了，开始指责他了。


看来海三涯对他实在是成见很深，但他总算明白，海三涯之所以反对他和花蕾在一起，是为了怕花蕾经常遇到危险。他理解海三涯作为父亲的心，但他不会因此而放弃花蕾，他可以保护她。就像阿瞻保护小夏一样。


“那您为什么怀疑我别有用心呢？”游牧他冷静的问。


“没有吗？”海三涯反问，随即冷笑，“我女儿有我，谁也别想再伤害她。”


“可是您不能永远关着花蕾是不是？在凶宅案中，除了老四失去了心脏，每个人都没有死。小七会不会在哪天又开始继续追踪这些人呢？”包大同注意到海涯说的话中有个“再”字，心头一动，开始怀疑花蕾以前遇到过什么事。


这事一定挺可怕，说不定还是和灵异事件有关的。这让海三涯受了刺激，所以对花蕾有一种近乎于强迫症的保护欲。这和花蕾小时候身体奇差，长年卧床有没有关系呢？


“这不是理由。”海三涯拒绝帮助的意思很明显。


于是包大同把石界告诉他的，有关最近系列凶案的情况也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海三涯。


“现在小七又重新开始活动了，虽然并不是追踪凶宅案中的人，但他根本不把杀人当一回事，谁能保证他以后不对花蕾下手？”他提出疑虑。


“这也不是理由。”


看海三涯这样坚决和冷漠。包大同有点火了，抛出重磅炸弹，“伯父，那天我们在凶宅中时，我看不到隐形能力超强的血婴，您知道最后我是如何战胜它的吗——是花蕾！是她看到了那个血婴！我猜她是天生有某种能力的人，但是被您给封印了！对吗？”


听到这儿，海三涯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


“我说当时我利用阴眼寻找血婴，结果却什么也看不到。是花蕾在关键时找到血婴所在的位置，我们才能安全脱身。”包大同正色道，“所以，她不是普通人对吧？当时如果小七就藏在一边，它也会知道吧？在这种情况下。谁能保证它不会对付花蕾呢？”


海三涯面无表情，可是脸色苍白的可怕。


过了好半到。他才站起来，从书柜后打开一间暗室的门。“跟我来，我们得好好谈谈。”

第十章 计划


“我女儿确实有异能。”海三涯开门见山。


密室中没有窗子.但空气清新，温度和湿度都适宜，光线柔和.显然通风、控温设备和照明情况非常好。房间不太大，但仍然古色古香，还摆了不少看来像工艺品的东西。但内行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些大大小小的法宝。


不过包大同没有心情观赏这间密室内的优雅布置，全心全意听海三涯的话。心里直发凉。


没错，这件事是他猜测出来的。但当他听到海三涯亲口承认，感觉还是没有做好必要的心理准备。或者有人会说，有异能是一件不错的事啊，这样更与众不同，这样可以更加有意思的人生。不用那么平凡。但对于一个“不正常”的人来说，那是很辛苦的。


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你看得到，别从听不到的东西。你听得到。而那些东西往往不是善意的，且经常是面目可怕的。这一切没有别人知道。只有你自己孤独的面对。


有异能的人，并不是人们想像的那样浪漫，他们在成长过程中承受着很大的心理压力，有相当一部分始终不能正视自己的能力，无法将其转变为帮助他人地力量，最后造成了自己的人生痛苦。


就好像他的朋友阮瞻，如果不是幸运的遇到了他生命中唯一深受的女人小夏，而小夏又如一团火一样驱散了他内心的阴霾。他这一生只能在孤单和黑暗中渡过。


阮瞻是个男人尚且如此，身为女人的花蕾又如何呢？想想就心疼。一瞬间，他忽然理解了海三涯的做法。面对女儿的异能，如果他是父亲，也会毫不留情的封掉。宁可她是个简单快乐的女孩，也不要她成为“有能力”但却背负太多事情。且时时处于危险中的人。


“您封掉了她的能力是吗？”他问。虽然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海三涯点了点头。


“那——花蕾小时候一直生病。卧床到十八岁，是不是与这个异能有关呢？”


海三涯又点了点头，“但是，与我的封印无关。她有了那能力，生命就一直处于危险之中。”


包大同看了看海三涯平静的脸，心里明白他说得这样轻描淡写，但为了挽救女儿的生命不知道做出了多少艰苦卓绝的努力。花蕾这小没良心的。还说她爸爸不爱她，在他看来。海三涯是个好父亲，只是他不会表达爱意。


“抱歉，打听这些。可是我想，这对我以后好好保护她是有利的。”包大同说。


“小子，你别顺杆爬，我可没同意女儿和你交往。”海三涯脸上的无奈表情没有持续很久。就又回复到了精明冷漠的模样。“我告诉你实情。不是接受你，而是免得你为了证实这件事而闹出更大的事。还有。今天的事你绝不能和花蕾提起。她并不知道自己有异能，她生下来没多久，就被我发现她有特殊能力，立即就封印了。如果她问起那天所看到的东西。我们可以告诉她，那只是一些意外，与她本身并没有关系。”


包大同点了点头，总处找到了和海三涯意见一致的地方。


“那您为什么要花蕾叫您老头子，而不是叫老爸或者老爹呢？您为什么姓海。她却姓花？”他问，“难道您也相信某些民间的说法，给孩子起个难听的名字，好让阎王不来收她？不对。她的名字好听得很。是您好的称呼有问题——”


“我的称呼一点问题没有，你少来打听我们父女间的事。”海三涯有些微恼，“我今天说过的话，你最好守口如瓶，不然我有办法让你忘掉。现在重中之重是如何摆平那块古槐所镇的凶地。


“您也觉得应该铲除那地方吗？”


“那地方与我无关，我也不做正义之士。只是小七假如真的出身在那里，它也真的隐藏在凶宅的暗处，看到了花蕾的异能。它就得被消灭。你要知道。这些东西总是对‘特殊人’感兴趣。要么想猎杀，要么想请求帮助。恶灵还会觊觎异能者的灵力，想据为已有。这就是为什么花蕾偷我的法宝出去，我总是骂她的原因。一个无力自保的人拿着有灵力的法器，就好像一个小孩子拿着黄金在大街上逛，早晚会成邪物的目标。”


“假如小七没回到那里呢？”包大同提出了一种可能。


“你没有别的线索不是吗？”海三涯翻了翻眼睛。“所以只好先试试运气。凶宅那边，我会让阿勇再去调查一下。而你，盯着石界的案子，既然小七出动了。哪怕一点蛛丝马迹对我们也是有用的。”


“您有没有考虑到。假如小七没有回大学城七号路，我们端了他的老窝，会不会打草惊蛇？它如果跑掉，只怕以后不好找了。”他是想让海三涯帮助铲除那些古槐下的凶灵，但是他没想到要这么快动手，他本想要明查暗访，等确认了一切线索后再进行。


当然，在调查期间。他可以“偶尔”到海府报告个事情，“顺便”见见花蕾。


“它不会跑的，它只会报复，报复你。”海三涯毫无感情的说，“从凶宅案中它的行为来看。小七是高智商的邪灵，而且自以为是。它既然懂得利用你的网站，知道给你留言挑衅，自然也会到你的地方去找你。那样，我们还是可以抓到它。”


原来是拿我做饵。


包大同这才明白为什么海三涯敢于这样凶猛的出招，因为游牧他断定小七不会逃离。如果有灭族毁家之仇恨，也一定会算在他头上，到时候他在明，小七在暗，海三涯在暗中之暗。只要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潜藏在花蕾身边的威胁就会彻底消除。


他并不怕为了花蕾去做饵，可是万事有意外，这样做虽然快刀斩乱麻，却也暗含不确实的因素。海三涯这样有刚愎自用之嫌，不过目前他没有其他办法。只有照海三涯说的做。然后自己多留意就是了。


“花蕾需要严密的保护。”包大同对海三涯的计划有疑虑，想以防万一，“您应当让她住在我的杂志社，那里有一个完美结界，邪物不能入内。”


“我的家很安全，邪物一样不能入内，你也不能。”海三涯以为包大同是想借机把花蕾接走。因此非常反感。


“可是您家仆佣太多，气息杂乱，有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东西利用。”包大同辩解，“您也知道，邪物无孔不入，我觉得花蕾还是住在我那儿安全些，我甚至可以让阮瞻夫妇也住过来，彼此有个照应。我并不是为了——”


“如果真想让花蕾安全。我觉得你应该立即就查石界的案子，然后听我招呼。和我一起端掉那棵古槐树下的凶灵窝。”海三涯打断他。


包大同知道多说无益，于是起身便走，到门口时又停下，问出他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我杂志社的第一期故事说的是本市美院的案子，当时美院的校长明明没有异能，却有不少法宝，还有人助他布下缚灵阵——”


“是我。”海三涯没等包大同说完就承认。


“为什么那么做？”


“很简单，只有八个字——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第十一章 笑声


花蕾百无聊赖的按着遥控器。看着投影仪投射在水幕上的清晰图像，心情愈发郁闷。


父亲从不看电影电视，这昂贵的新鲜玩意儿全是给她弄的，如果她喜欢，父亲甚至会给她买下一间电影院。可是，他却不肯让她见包大同一面。


家里，应有尽有，家庭影院、健身房、美容室、游戏室、闷了可以到花园溜溜、父亲还特意买了几只名贵小狗来解她的寂寞，年纪相仿的女佣可以陪她。待在家里，似乎生活中所有的愿望都可以满足，只除了没有包大同。


包大同！包大同！包大同！


她心里念着，忽然感觉心酸，她可以在庞大的家里任何一个地方活动，但别想出门，也不能上网，更不能打电话。父亲给了她一个豪华的监狱。但她不想越狱，因为那会伤了父亲的心，只是她的伤心谁会在乎呢？


她好相念那个表面吊儿郎当，但骨子里却沉稳开朗的男人哪。


“小姐，不喜欢这套剧集吗？那您喜欢什么就告诉我。”女佣冰冰殷切的问，“我今天会回家一趟，路过影碟店的时候，帮您买好吗？”


冰冰是负责打扫的女佣，被父亲派来陪她，或者说是看着她。


冰冰身高体壮，但性格柔和，是外地来的务工人员。年纪轻轻的已经结婚好几年了，老公就在不远的建筑工地上工作，她每周回去一次看老公。今天不是她去探亲的日子，但听说是她老公生日，所以她请了假。说吃过晚饭就会回来。


“来点恐怖的吧。”花蕾想了想道。


“鬼片哦？”冰冰没想到花蕾要看这种碟，惊讶的道，“那种东西不能经常看的，听说看鬼片多了就会招来鬼。年轻人不要总寻求刺激，阿勇叔这样说过厨房的小山。”她说得老气横秋。


花蕾微笑。“要你买就买吧，反正无聊得很。”


她是无奈的笑，却被冰冰理解为开心。因而答应了下来，其实花蕾只是想锻炼一下自己的胆子。


总有一天。父亲和包大同之间的对立状态会缓解，到时候她还是要和大同在一起。而他经常接触灵异事件，她却总是吓个半死，怎么夫唱妇随？


再说。那回在凶宅，她看到了连大同也看不到的东西，这是怎么回事呢？


待在家里，她是不怕的，哪怕整个有三十多个房间的大屋里只有她一个人。佣人们不知道，她却清楚得很，对付人，这房子外有专业保安和国际上最先进的防盗设备。至于奇怪的东西。父亲布的结界和阵法就连杂志社也没办法相比。


“小姐，先生让你选一些衣服。”冰冰才走，另一个佣人就进了屋，手里拿了一盘录像，里面的内容是各种新款名牌衣服的展示。花蕾顺从的选了几件。根本没有看在眼里，只是为了让父亲心安罢了。


女为悦已者容。没有心爱的人在身边，打扮给谁看呢？


回到房间，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会儿。梦中不断出现血红色的影子。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她知道这不可能是邪物来入她的梦。因为没有东西可以进入到她的房间。只是她还对在凶宅中的事感到心有余悸罢了。


她很饿。可是没有心情吃东西，窝在床上不动。突发其想着自己的灵魂如果附在影子中，或者就能出去了。不过晚上肯定不行，只有在光线的照射下才会影子，光明和黑暗本来就是一对，最光明的可以照射出最阴暗的。


正想得入神。突然有敲门声传来。


花蕾吓了一跳，不是恐惧。而是平静中突然出现的意外声响，好像敲在心脏上一样，整个人都警醒了。


她应了一声，进来的是冰冰，“我帮您买了碟，有二十几张，店主说都是最经典的恐怖片。古今中外的都有。这几张是那种很血腥，满片都是血浆和残肢的，我叫店老板帮我分拣出来，小姐如果不喜欢，可以不看。”她指了指套在一个红色小袋子中的碟。


“谢谢冰冰。买碟的钱我这就拿给你。”她起身去拉抽屉，却被冰冰拦住了。


“先生给了我一张卡。买东西全刷卡的。”说到这儿的时候，冰冰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花蕾了然。显然冰冰克扣了一些钱，比如给她老公过生日时的礼物钱什么的。不过她不在意这些，为了防止冰冰尴尬，还特意打圆场，客气的问道。“你其实不必这么早回来的。家里也没什么事。”


“不行。人要讲信用的。”冰冰很认真的说，一垂眼看到花蕾手中拿着那些碟，连忙又道，“小姐现在要看碟吗？在哪里看？”


花蕾其实不想看，可是睡了一下午，现在再也睡不着了，父亲也没有回来，她无事可做。再者，听那些喜欢灵异故事的朋友说，晚上看鬼片才有感觉，所以她决定试试。


“我就在房间里看好了。窝在床上比较舒服。你去休息吧。”花蕾指了指房内的等离子电视。


“我陪着小姐吧，万一您害怕的话——”


“我不怕，倒是听说你很胆小。”花蕾笑，“去吧，我一个人可以。”


冰冰又要求了几次，可是见花蕾很坚决的想独处就离开了。她一走，花蕾又发了会儿呆，之后才随便找了一张封面不太恐怖的，放入了影碟机。


犹豫了一下，只开了台灯。那些喜欢灵异故事的朋友还说过，鬼片在黑暗中看，效果最好。


她不敢开太大的声音，一边看一边对自己说，这是我爸布置的房子。有东西能进来才怪，不怕，不怕。拍这个场景时，导演就站在一边，演员演完一场会笑。有什么可怕的，全是乱编的故事。


可是无论她怎么进行心理建设，还是感觉心底凉凉的，后背一阵阵发麻，黑暗中似乎有人和她一起在看碟，还好冰冰在离开前把窗子上的窗帘全拉上了，花蕾此时包裹在被子里，怕是怕得要死，甚至忘记了去开灯，可还是想知道结局。


屏幕上，女孩被逼到地下室中，但那怪东西像猎豹一样灵活快速，怎么躲也躲不开，最后把女孩死死按在地上，一张漆黑的脸上。只有眼珠子发着白光。


“我要掐死你！”那怪物叫。


这时候男主角进来了，手中拿着刻着符咒的宝剑，一下刺入了怪物的后心。怪物惨叫着，终于被消灭，男女主角深情相拥。


“嘿嘿！”


正当花蕾看到这个画面。联想到那天包大同和自己，感叹正义终于占用邪恶的时候，壁柜里突然传来了一阵笑声。


因为寂静，所以格外清晰。

第十二章 事情真是这样吗？


不会的！不会的！父亲亲自布置的这个大屋，绝对绝对不会有东西进来，就算家里的佣人频繁出入大屋、就算通过管线电话，也不会有东西被带进来。


大屋的前后门都有一面镜子。那是有净化功能的灵镜，任何非人间的东西都逃不过镜子的监视，就算有东西附着于人身。隐藏得多么巧妙也是一样。


一定是她的幻觉！看了鬼片后产生的幻觉！早知道不看这个了。


花蕾满头是汗的缩在被子里，眼睛紧紧盯着壁柜，而电视屏幕就定格在影片的宣传画上——浓密长发下一只翻动的白眼，好像是在死盯着花蕾一样。


足足坐了有两分钟。昏暗的寂静中，只有她的呼吸声有着混浊的存在感。仿佛她是置身于一个陌生而虚无的地方，比如——阴阳界。


打开壁柜看看，去吧，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是面对它。她鼓励着自己，慢慢掀开被子，赤裸的双脚踩在厚厚的纯毛毯上。悄无声息。


咣当！


当花蕾走到房间正中的时候，壁柜里突然传来一声击打的声音。吓得花蕾本能的大叫一声，冲出门去。


走廊中并不是地毯，赤脚踩在光滑冰凉的石地面上，发出噼哩啪啦的声音，似乎后面有人跟着跑。花蕾不敢回头，也不知道那阵阵的凉风是因奔跑带起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她只是想尽快找到阿勇叔。


妈妈虽然很爱她。可是她去国外旅行了，三个月来只偶尔才打个电话回来。看来玩得很开心，现在身边的亲人只有父亲和阿勇叔可以依靠，而她感觉阿勇叔更亲切。


可是见到阿勇叔就意味着见到父亲，他总是跟随在父亲身边的。连妻子也没有，她可不想让父亲看到她现在狼狈的样子。


这念头一出现，她立即刹住脚步，停在了楼梯口。同时，各种理智的想法也涌上了心头。


镇定！镇定！不过是响一声罢了。跑什么呢？不是要和包大同做驱魔搭档兼情侣吗？遇到点风吹草动，想也不想就本能的要逃跑，以后可怎么办？花蕾，你要坚强。要相信父亲的能力。你看过比他更有本领的人吗？就连包大同，再加上阮瞻也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这房子一定不会事。


说不定，只是壁柜中的什么东西掉了，回去看一下就好。疑心生暗鬼，完全是自己吓唬自己，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儿，花蕾强迫自己转过身去，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但。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她跑出来时记得房门没关，而且也没有风把门吹上的声音，为什么现在会是关着的？难道她太慌张了，记错了吗？


这情况让她又有了退缩的想法。但最后还是强迫自己走了回去，尽管手脚冰凉，两腿打颤，却还是勇敢的去面对自己的恐惧。


走近了才发现，门并不是关紧的，而是虚掩，侧耳听了一下，半点声音也没有。门缝中洒出台灯的黄色光芒。房间深处。只有着寂静，但寂静有时候似乎有千言万语。也似乎隐藏着人所不知的秘密。


但花蕾还是咬牙推开了房门，告诉自己一切都正常，没什么特殊的东西。


房间内还是刚才她离开时的样子，床上很凌乱，小白兔拖鞋摆在床前，窗帘挂得紧紧的，四周无声无息。只是，影碟机和电视关掉了。


花蕾心中一紧，有再度逃跑的冲动，但一回头看到了壁柜。她奇怪的发现，壁柜的门居然也是虚掩着的，里面还透出一丝亮光。


鬼使神差的，她慢慢走了过去，手掌抚上凉凉的金属拉环，那感觉仿佛是抓住了一只冰冷的手。惊叫被强压在喉咙里，她想放开，然而手就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一样，胳膊僵硬到不能做别的动作，只能猛的拉开。


壁柜的空间很大，有九平米。里面是一排排的衣服、鞋帽、饰物和包包。壁柜的门就是灯的开关，只要不彻底关紧，里面明亮的白炽灯就亮着。


而当花蕾拉开门的一瞬间。满眼看到壁柜内乱七八糟，一团衣服正在地面上蠕动着，发出低微的、吭哧吭哧的响声。


这意外的惊吓让她又叫了一声，向后退的过程中绊了一跤。坐在了地上。那团乱动衣服却在她跌倒时跳了起来，扑向她。


“别过来！”花蕾抓紧脖子上的兽牙项链。大叫着，声音都哆嗦了，“南离天火——”后面是什么来着，听包大同念过，可此刻却完全记不起了。


可那团衣服并不听从她的指挥。继续意图靠近她，同时一缕黑色长发从衣服中露了出来。


花蕾惊叫着连踢带打，那团衣服发出同样的惊叫：“小姐，小姐，你干嘛打我？是我啊，冰冰！”


花蕾愣了。冰冰？为什么会是她？


眼见有两只手从衣服团中伸出，抬手到顶端的黑发处拉了两拉，之后就露出衣服下的一张熟悉的脸来。正是冰冰。


“你跑到我的壁柜来干什么？人吓人。吓死人的。知道不知道？”因为发现事件并不灵异，游牧自己却怕个半死，花蕾有点恼羞成怒。


“我才给我老公打完电话睡觉，就听到小姐跑出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过来看看。”冰冰似乎有点委曲，辩解道，“因为之前先生回来了，我还以为小姐急着去见先生，就帮小姐关掉电视和影碟机。正要离开的时候听到壁柜里响了一声。好像是东西掉了，我想帮您整理一下呀。”


“就这？”花蕾怀疑的看着冰冰，“壁柜里突然发出响声，你不怕吗？”冰冰从乡下来，听了一肚子老人们为威胁孩子而编的鬼故事，所以很胆小的。


“那有什么好怕，您壁柜中挂衣服的一根横杆裂了，我早就叫人找了木匠来修。可是不知道那木匠是干什么吃的，到现在也没过来。”冰冰道，“那杆子本来就要断了，您最近又买了太多衣服，断掉是很正常的。只是我没想到——”


“没到想到什么？”花蕾紧张地问。


“没想到我正收拾衣服，另一根横杆也断了，衣服一古脑的全砸在我身上，还有柜子顶端的鞋。”冰冰无奈的叹气，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难道我吓到您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忙。”


她显得很急，花蕾连忙表示并没有关系，让她快收拾完就快走。


但，事情真的是这样简单吗？


当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平静，花蕾依然无法入睡。而在走廊中慢慢前行的冰冰则露出一脸诡异的笑容。


她的身后，拖着一条僵硬的、长长的影子。

第十三章 浪漫的信


第二天一早，石界来探望花蕾。


花蕾一夜都睡不塌实，虽然壁柜里再没有发出什么古怪的声响，但那“嘿嘿”的笑声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真的是幻觉吗？


“哎呀，你有黑眼圈。”石界低头看着花蕾，然后跑去把向阳一面的窗子打开。“你房间空气不好，不要怕冷。应该多通风。唉你，见到我难道不高兴么？”


“当然高兴了，这还用问吗？”花蕾白了石界一眼，这个男人很能干，在别人面前也像模像样的，就是在她面前还保持着少年时的样子。


父亲禁止包大同来，却允许石界出现，她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可是感情的事强求不来，她和石界青梅竹马，可就是不来电。她看石界对她的感情可能比友情多，但是绝对比爱情少。属于暧昧多于爱慕的那种。


“你真是没良心啊。”石界捏捏花蕾的脸，“在家养这么多天，就是小猪也长成大猪了，你却越养越瘦。气色也不好。唉，相思真的那么苦吗？”


“他——怎么样？最近见到过吗？”花蕾支吾了一声，但终于还是问道。


“我为什么要见他？”石界耸耸肩，“不过‘他’是谁啊？哈哈，算了，看你怪可怜的。不逗你了。给你吧。”见到花蕾秀气的眉紧锁着，石界也有些心疼，从衣袋中拿出包大同的信。


“这是什么？”花蕾疑惑的问，随手拿过来一看，见上面是包大同的字迹。不禁快乐得差点跳起来。


“你还说你没见他！”她娇嗔的拍了石界的手臂一下。


“我是没见他啊，是他来见我。”石界一本正经的道，“看来他想你想得狠了，这才拉下脸来找我这情敌，你该知道我们彼此多么不合。为了你居然来求我。唉唉。把嘴闭上，至于嘛，笑得见牙不见眼，包大同到底有什么好！”


“他的好处你看不到呢。”在石界面前，花蕾毫不掩饰，笑得娇憨。


一瞬间，石界突然有点妒忌包大同，但这情绪转瞬即逝，挥了挥手道。“得了，你别气我了，快去拆了这宝贝，好好享受你们的秘密吧，我找点东西吃。昨晚折腾了一夜，早饭也没吃我就跑来了。我对你多好啊。”他边说边走，说完最后一个字，也恰巧关上了门。


花蕾感觉很幸福，多日不见，只收到包大同的一封信就感觉很开心。她小心翼翼的打开信纸，看到那熟悉的字体一行行跳跃在眼前。


现在的年轻人用电脑打字虽然快，但手写书法却很差。包大同恰恰相反。写得一手好字。有时候都无法想象他这样吊儿郎当的人写的字却潇洒有力，好象书香门第家的学子。


他在信中只字不提想念她。也不提两人之间目前的困难，只是写了些琐事，足足有七、八页，什么早上穿的什么衣服、晚上吃的什么饭、小夏又气他了、买了一张彩票，结果中了二十块钱、又有什么少女追求他、废物追母狗差点被捉到狗肉馆去——反正他就是要传达轻松愉快的信息给她，仿佛两人的分别只是因为他出差了，而且很快就能回家。


满纸的温馨。这么些日子来的压抑和苦闷全部随着他的一笔一划而消失。最后他说最近会比较忙，但已经威胁过石界了，会经常捎信给她，叫她在家调养身体。胖一点没关系，抱起来会舒服。


最后一页，没有字，只在信纸中央有一个红色的圆点。信纸的最下方写到：请吻一下红色的部分。


她照办。


结果那信纸上的红点变成了一朵玫瑰，然后旁边伸出来第二朵、第三朵，就在花蕾目瞪口呆的惊喜中，整张白纸变成了花了海洋，直到每一处空白都被花瓣填满。


这太浪漫了，花蕾忍不住落泪。他还没有机会送花给她，但却费心的用幻术来哄她开心。在他满不在乎的外表下，实际上有一颗温存又体贴的心。


石界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花蕾幸福的微笑着，脸上却划过泪水。


“完了，这孩子完全被个男人害的得精神病之神了。”他逗了一句，然后躺倒在花蕾的床上。舒舒服服的伸直了腿。“不过你不用太担心了，他最近在和我。和伯父合作，我想他们一定会变得融洽起来。到时候你就不用为难了，只让我一个人伤心好了。”他说得凄惨，脸上却没有悲伤。


不过花蕾意外的是，包大同居然在和父亲合作，他在信里可只字未提。


“这里面有你什么事？”她问。


“最近本市发生了一个系列凶案，可能是涉灵案件。”石界老老实实的讲，“当然警方并没有找他，可是我希望他能帮忙阻止这种事。一来他可以继续出杂志，二来作为我充当你们之间信使的报答。”


“很危险吗？”花蕾有些紧张，莫名其妙的。就是心底一种感觉。


“放心啦，游牧他是谁？脑子精明冷静、遇事临危不乱、本身又有能力，虽然我不想承认，可不得不说他是个很可靠的伙伴。何况还有伯父帮他。”


“可是我爸……老头子……为什么要帮他？”花蕾还是觉得事情不可思议。


石界一摊手。“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人家修道之人有自己的***，你我这等凡人挤不进去。嘿嘿。”他又乱讲话，然后自己听了也很开心。


“什么案件，能说说吗？”尽管知道包大同很强。被她无意中封印的能力也已经解开了一半，而且还在继续恢复，父亲又强大到无人可比，但她还是不放心。


不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但这两个男人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是她亲生父亲，一个是她所爱的人。无论哪一个也不能出事。


“这有什么不能，我如果不告诉你，你老爸或者老公早晚得说，我何苦保密，再说你本身也是接触过这些事的。”石界道，“就是系列凶杀，有九个死于非命。凶手在现场留下了卡片，上面写着被害人生前所犯的罪行。”


“都是什么？”花蕾有些好奇。


“第一个被发现的死者死于一家叫春天的旅店，赤身裸体的躺在旅店的床上，是被掐死的。尸体上找不到任何纤维或者挣扎伤痕，卡片上写着两个字：强奸。第二个死者是一个外地来的年轻女孩，死得更奇特，她被人发现死在一个回收废旧金属的地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去的，居然吞了一肚子小铜块，脸被融掉的金属全包起来了，像戴着一个铜面具，尸体边的卡片上写着：诈骗。第三个死者，或者叫第三组死者，一共是五个人，是一个涉黑的组织，他们集体跳了河，目击者说他们当时像中了邪，直眉瞪眼的就往河里冲，而且一跳下去就沉没了，都没有挣扎，只有头发漂浮在水面，等目击者报了警。警察把人捞起来后。在他们老大的衣袋中发现了一张被塑封起来的卡片，上面写着：欺凌弱小。”


当的一声。石界还没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了重物落地的声音，让花蕾的心脏再次剧跳。

第十四章 古怪的女佣


“谁在外面？”石界腾的一下跳起来，目光炯炯，一点没有刚才疲惫的样子。


“是我。”冰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然后她怯生生的推开了门，手中拿着一个托盘，不过盘中的杯子碎了一地，当然饮料也洒了。


“我是看石先生来了，想送点喝的，可是——在门外绊了一跤。”她解释。有点惶急，还鞠了一躬。“对不起，我马上清理干净。”


“这有什么关系，不用道歉啦。”花蕾连忙说，“弄干净就好。”


冰冰应了一声，退出门去，临走时还看了石界一眼。


“你们家这个女佣古古怪怪的呀。”石界皱了皱眉，“我怎么觉得她在偷听，而且还偷瞄我？”


“冰冰在我家有两、三年了，除了有时候贪点小便宜，没有任何问题，人也很厚道，不会偷听啦，你是为了连环凶案太紧张了。”花蕾挥挥手，表示这件事多么不用担心。“至于她看你，你不是老说自己帅得没边儿。女人见了你都会偷偷看上几眼吗？”


“这倒是哦。”石界大言不惭的点了点头，模样还怪可爱的，“不过我不喜欢这个冰冰。她看我的时候，我感觉好像目光给吸过去似的。你还是小心些，我知道这屋子有伯父的布置。但只要有心惦记，防贼是防不住的。佣人们经常往外跑，万一附着上什么——就算这也能拦住，但如果是有怪东西进入人身体的最深处，然后混进来呢？”


人体的最深处在哪儿。谁也不知道，但这确实是一种可能。不过花蕾决定相信父亲的能力，她不明白有时候就是因为环境太安全，往往使人忽略很多东西。


“好吧，我答应你，等老头子回来，我让他再加强一下防卫。这样好了吧？”为了让石界安心。花蕾答应道，“不过我不明白。有什么人要害我呢？我也没有招惹谁。”


“包大同和伯父认为有可能。”


“啊？为什么？”花蕾有点惊讶。


石界耸耸肩，“我不知道，你不给包大同回信之前，他坚持不告诉我。咱们去花园转转吧，刚才的话没有说完，可我现在感觉怪不自在的。”


花蕾只得跟石界出门。到走廊的时候正看到冰冰拿了拖把和水桶快步走来。也许是石界给了她强烈的心理暗示，她忽然感觉以冰冰强壮的身子而言。她走的路真的很轻，怪不得刚才和石界在房间说话时都没听到她来到门外。只是杯子掉在地上时才发现。


而且，冰冰似乎最近胖了不少。腰身更加粗壮了。


“小夏姐最近如何？”花蕾一边走一边问石界，还不禁扭头看了看，见冰冰正在拖地。看来手脚笨笨的。


“我又不常去你们杂志社。不过听说是忙第五期杂志，就是凶宅那个，只是没想到我成了主角之一。”


“可惜我帮不上忙。”花蕾叹了口气，“老头子也真是，不让我见包大同，连工作也不让我做。我每天闷到死。算了。不说这个。给我讲另两个案子。你不是说一共五起吗？”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花园，葱郁的花木让两个人的心情都好了很多。“第四起凶杀案受害者身边的卡片上写着‘拐卖儿童’四个字，而他的死状非常恐怖。”石界停下了脚步，等稍后他一步的花蕾跟上来，环住她的肩，“看那尸体后，我再也不吃脱骨的扒鸡。因为那人被扔在一家化学工厂的蒸汽炉那，人已经熟了，而且完全被脱骨，象征着骨肉分离吧。”


花蕾激凌凌打了个寒战。


开始听石界说时，她还有觉得这系列事件有点黑暗的公正感，警方无力解决时，有人采用非正常手段惩罚了那些恶人，但当她听到这些残忍的死法时，开始觉得杀人者有些变态。他要的是惩罚的快感，左右别人生死的优越。而不是为了正义。


前面有吞金属并以融掉的金属封住七窍五官的，现在又又能把尸体弄熟了脱骨的。下面呢？又是什么？


“第五个人身上的卡片写着‘卖国’两个字。死在本市一家公园里面，脊椎全断了，尸检结果根本查不出是怎么造成地，只能确定是压迫性骨折，死前受了很多折磨。唉——”说到最后，他长叹一声，“这案子给了我恐怖主义的感觉，人在这个世上原来有很多威胁，包括来自另一个世界的。”


他说完，花蕾也没有吭声，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花蕾才问，“警方调查过了吧？致这些人被杀的原因存在吗？”


石界又叹了一声，“自从出了这事，警局里所有的人都忙得四脚朝天。还从邻近城市借调了一些处理恶性凶案的专家。我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但这些努力和辛苦都是值得的，经过细致调查，这些被杀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虽然从法理上讲，未经审判就不能获罪，但我肯定的说，他们一个个死有余辜，但是我憎恨这种杀人的方法。”


“可是杀手是怎么杀的他们呢？又怎么知道这些死者是有罪的人呢？”花蕾问。


“这就是关键之所在，可惜目前没有一点头绪。”石界道，“第一个死者只有十八岁。无业游民。他所犯下的罪行是强奸。我们调查了他生前最后见的几个人，其中他的一个朋友说起，他曾经吹嘘在网上见到的女孩子，基本上是见一面就可以弄上床。有时候会霸王硬上弓。接着我们调查了他在网上的聊天纪录，找到了几个女孩，证明确实被他强奸。那些女孩有的只是见见网友而已，结果却落入了狼口。


第二个死者是外地来本市的女孩，她的死因是诈骗。本来查这件事并不容易，但当我们找到她的朋友。那两个丫头见了警察就跑，明显心虚，抓起来一问，原来她们是诈骗团伙，拿一种迷药的药饼，专门对老人下手。让老人神智不清后，骗钱、抢劫老人的金饰。有的老人损失惨重，或者气病了，有的还因此离开人世。从警局的报案联网上，我们找到报诈骗案件的老人。被指认出死者正是当时连骗带抢的抢走了他们养老钱和金饰品的人。”


怪不得，第二个死者吞了一肚子金属块。还被融掉的金属浇在脸上。但不知为什么，这感觉很痛快。

第十五章 她是我的妞


“第三起案子，也就是欺凌弱小的那个团伙，不用调查就知道使他们被杀的原因属实，因为那一区的人都知道这五人混账王八蛋，他们干的坏事可多了去了，不过全是小案子，行事又狡猾，警方拿他们没辙。他们的死讯传来，那一区地商户都放了鞭炮。”石界叹道：“人要活要这份上，简直猪狗不如了。居然好多人会为了他们而庆贺死亡。”


“如果那个凶手在暗中看着，一定会有英雄般地感觉吧？”花蕾插嘴道，“那他不会停手，反而会变本加厉。”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凶杀在哪儿。”石界皱着眉头，把余下两个案子的调查情况也大致说了一遍，总之那凶手杀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可是，凶手是从那里知道这几个人犯下地罪行呢？除了那五人团伙，所有人看来都是平常人，就连警方也不知道地罪恶。凶手又是怎么了解了呢？尤其那个拐卖儿童的人和那名把国家独有工艺卖给外国人的商业间谍。行为都非常隐蔽。即没有报案人，也没有前科，可是却被凶手发现并杀死了。


“大同怎么说？”花蕾问。


“那天我们谈过后，我就忙得没出过警局，连这封信也是今天才有空送来。所以我还没和他讨论，但是我偷偷给了他资料，他应该也在仔细研究。”石界道，“我容易吗？为了伸张正义，昧着良心，违反了纪律。但愿你家包大同别给我演砸了。根据警方的调查结果，这些人最后出现地地方都是网吧。不过并不是同一间。在网吧中他们遇到了什么事？导致了他们出现在奇怪地、与他们生前的工作生活毫无关联地地方，然后被莫明其妙的杀死？”


“你确定是灵异案？”


石界凑近花蕾的脸，很严肃的说，“我非常确定这是鬼杀人，而且是又脚只有两寸大地小鬼杀人。”


“那——”花蕾不知不觉的有点紧张，“我以前看过一个灵魂学研究的理论，认为鬼魂和网络活动一样是能量流地流动。既然如此，凶手会不会在网络上游荡。结果发现了连警方也不知道的事？你也知道。现在地人做什么事都通过网络联系，说不定无意中被看到，然后被消灭了。”


石界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警方也这样怀疑过。但是你要知道网络实在太庞大了，如果凶手真是在网络上游荡的幽灵，并且是‘无意中’发现了那些人恶行，我们就很难查出凶手是通过什么方式做到这一点的，当然也不可能预估到它下面要对付的人是谁？因为这根本没有一点规律。”


“那些受害者地电脑查过了吗？”


“当然啊。可是没有发现可疑的纪录，除了他们自己所犯的罪行。”


“那不是一点线索也没有吗？”


“这些难道不是线索吗？虽然是排除了的。”石界瞪大眼睛，“不要总说警方无能，这些庞杂而细致地工作都是警员们像大海捞针一样整理出来地。没有这些线索和情报，无论是谁。也不会知道下一步怎么做。”


花蕾看到石界认真的样子，心中又温暖。又有点好笑，“我没说警方无能啊，不然每次我帮大同找的资料和线索从哪里来的，还不是要靠警察一点一点查出来。再说这是灵异案件，正常人是解决不了地，就得需要大同这样的人。


“这是正确的好公民态度。”石界拍拍花蕾的头。“话说。如果那凶手真的是在网络上了解到某人干了什么坏事。然后予以惩罚，我得说。我还真没见过这么爱上网的鬼魂。”


“怎么没有？小七不就是！”花蕾冲口而出，然后和石界面面相觑。


是啊，为什么忘记了小七？给了他们一个恐怖经历，最后却悄然消失的小七！


他不正是用网络上的故事。引诱了几个好奇的人去做鬼屋探险，然后试图一一杀死吗？虽然那个案子地凶手是血婴，但幕后者却感觉是小七似地。


“可是上七是侏儒——”花蕾停住了话头，因为话一出口就意识到，没有人知道小七是谁？是什么样子？侏儒只是他借用的一具人类尸体罢了。


“两寸大地脚印只有婴儿才会有，不过我无法想像一个婴儿上网的样子，而且带着可怕的杀意。”石界忽然感觉花园冷了起来，连阳光也一样不那么温热了，“你还是快给包大同回信，我命了信好去找他交换情报。这死小子，不见兔子不撒鹰，你不回信，他就是不告诉我他知道些什么。”


他是个风风火火的脾气，说完就立即拉着花蕾的手回大屋，“快回你屋去写，别写太长，我先去客房睡一觉再说。”


他扔下花蕾，轻车熟路地跑了。


花蕾站在那儿想了半天，又细心的拿出那张他幻出花朵的纸看看，不知道要给包大同回写些什么。


包大同的信中说的都是生活琐事，但至少他还有琐事，而她在这些日子来，除了吃饭睡觉，无聊的看电视，没有任何值得书写地地方。要告诉他什么呢？要用什么办法让他明白。她很温柔的爱着他呢？


突然。灵机一动，直奔厨房。


石界说是睡一会儿，但从他红红的眼睛来判断，他实在太疲惫了。不睡上几个钟头是醒不了地，所以她要亲手给包大同做几个他平常最爱吃地菜。让石界带去给他当午饭。


他一定会明白她的心意的。


香煎五花肉、青椒炒玉米、清蒸多宝鱼、姜汁菠菜塔、再加上自家配制地杨梅酒，少加点冰糖，因为他不爱太甜的东西。当然，也没忘记他最爱吃的那道洋葱牛肉卷。


好在家中材料足够，忙碌了整整一个上午才装满了一个六层的小食盒，还有冰镇过的甜酒，虽然和菜不太搭调，但应该很爽口。他吃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吧。花蕾想着。


而实际上。包大同的感觉不是开心能够形容地，那是一种很幸福地感觉。从小到大，父亲从没这样照顾他，结交的女人也都是不下厨的。这样的幸福感只有一次，那就田螺还活着的时候。


“你到底吃不吃？如果只是看，不如和我换换。”石界挥挥手中的便当，愤愤不平，“花蕾这重色轻友的死丫头。居然给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才给了我一个有两个菜的盒饭！”


“有你吃的已经很不错了，她可是我的妞。肯为我下厨，性格温柔到少有的妞。”包大同从没有这样得意过，“不过我要要吧给你喝点冰镇杨梅酒。”他敲了一下手边的手提小冰箱，“边喝边谈一下这个煞风景地系列凶手案。”

第十六章 南区


两人交换了情报，然后一起一筹莫展。


“这么说，你打算先和海伯父端掉那个猛鬼扎堆的电子工程学院？”石界问，喝了一口杨梅酒。


真好喝，可惜不是给他做的。


“这并不是我地主意，但海伯父坚持。”包大同倚在凉亭的石柱上，伸直了修长的双腿，“其实我觉得现在的时机并不成熟。小七也可能跑掉，但是如果想铲除这个地方，必须有海伯父的帮助，所以我没有权利挑时间。再者，他说得也对，如果真的惹怒小七，他就会来对付我，由我做饵，把他钓出来更好。”


“他也有可能对付别人，比如你们身边的人，在意的人。”石界突然想起了花蕾，她可是包大同和海三涯心尖上的人。


如果他是小七，一定会以花蕾为人质的。


“他不敢碰小夏，因为遇到阮瞻就是死。”包大同叹了口气道，“至于花蕾，现在海伯父把她关起来也是好事，那样她就是安全的。海府的布置我已经研究了不止一遍了，真的不仅仅是固若金汤能够形容的。”


石界想想也对，但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不安宁。


“你给我资料我仔细研究过了，虽然目前还无法断定凶手是如何找地找这几个目标并杀死的，但他们都与本市地南区有关。从这里作为切入点，也许可以查到有用的线索。”包大同继续说，低头看了看食盒。


他明白花蕾地这番温柔心意。所以每一样都没舍得全吃掉，留了一部分，准备回到家独自再回味一次。顺便和阿瞻显摆一下。


“厚，老兄。本市六个区。确定了一个区。确实范围小了很多。但从网上调查仍然是一项浩繁的工程，没那么快解决的。”石界表示无奈，“而他在此期间不会停止杀人。”


“我并不是说网上，而是说要调查在现实中地南区发生了什么事。”包大同眯起眼睛，“从警方的资料上看。强奸犯的家就在南区，他也经常出没于南区的网吧、游戏厅和一些娱乐场所。是个败家地无业游民，就像凶宅案中的老六；诈骗犯虽然住在外区，本人也是外地来的，但是被她们骗过的老人中，有南区的人，其中一对无儿无女老夫妻的养老金全被骗光。双双服毒自尽；拐卖儿童地混蛋也是外地人，但他死后，从他所住的旅店中找到一名两岁男婴，正是南区一家人地孩子；那个商业间谍貌似和南区没有关系，但南区有一个很多外国人居住的公寓区。如果要交易，也可能在南区进行；至于那个五人涉黑团伙，更是把南区划为自己地地盘，所以我总觉得，凶手一定有办法呆在南区的一个地方。观察或者了解了结这事，然后把这些混账们一一杀死。”


“你是说。他不是通过网络了解的那些人的犯罪行为？”石界心中灵机一闪。


包大同点点头。“被害人死前都到过网吧。电脑上一定有什么东西出现。也许是那鬼魂通过网络地方式向他们传达了什么，于是他们自动跳到鬼魂提前设好的陷阱里。也可能是被迷，然后被任意捕杀。这系列凶案的网络特征太明显了，以至于我们进入了一个误区，以为他们的死与网络有关。罪行也一定是在网络上被发现，但其实未必——凶手可能用非常传统或者很简单的方式看到了罪恶，于是自以为代表正义来惩罚邪恶。”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什么？”石界只觉得心里有一道亮光乱窜，可他就是抓不到。


“这代表凶手就在南区游荡，而并非网络上。但这里有一个问题——正常人都是白天活动，而如果凶手是个鬼魂，他如何能了解被害人在白天地所作为呢？”


“你是说有人帮那个凶手？”石界心中豁然开朗，“据那几个目击者说，确实在案件发生时。看到了一辆红色出租车出现。”


“那是灵车。”包大同神色间有些冰冷，“忘了吗？现场没有车轮地印迹，我去调查过了，目击者也没听到过汽车发动的声音，所以那车是地狱里来的，而且本市的出租车统一漆成了黄色，哪里会有红色的呢？”


“凶手居然还有人帮！你觉得——是小七吗？”


包大同闭上眼睛，“我觉得是他，但我没确凿地证据。就是凭你给地资料中地那对脚印照片，那和我在电子工程学院中里看到一模一样。如果这种小鬼不是成批量存在，而是只有一个，那么上个案子中逃脱地小七，就可能是这个案子中地凶手。”


“这证明什么？”


“证明他在南区一定有窝点。你想，电子工程学院在大学城七号路，那可是本市的北郊，跟离南区远得很，以小七那状态，不可能天天在分隔最远地两区窜来窜去。”


“所以我们要调查一下南区中比较可疑地地方！抄凶手地老窝？！”石界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声音不禁高了起来，心中一直替警方惋惜，为什么没有招到包大同这样的人才。


包大同夸张的叹了口气。“你简直笨得可以。现在才明白。不过我也会去调查的。毕竟如果系列凶案是小七做地，他住的地方肯定有邪气，我出马的话比较容易发现。”


“警方用不用隐蔽行动？”石界已经完全信任了包大同的能力。


“不用刻意，不张扬就好。”包大同冷笑，“小七以为自己是上帝，他也正在扮演这个角色，你觉得上帝会怕警察吗？”


这话听得石界高声大笑，包大同踢了他一脚，“你别这样大声笑，刚才你还大叫，不知道的。会以为我在强奸你。”


“别胡说八道了，我这就回警局。争取尽快调查南区。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回家，睡一会儿，然后去和那些被害者生前的朋友、亲人联系沟通一下，看还能不能调查出新的线索。”包大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跟你说，很多查案者会忽略当事人亲朋所说的一些琐事，可那里面往往蕴含着破解案件最关键的钥匙。”


“那你们什么时候去端掉那个鬼窝？”石界一直莫明其妙的担心这件事。


“海伯父说要周密地准备和计划，他去准备了，让我跟进你这边的案子，大约是想双管齐下吧。”包大同想起了海三涯的脸，觉得他的实力让他过度自信了，但愿别出什么问题才好。

第十七章 咖啡店


第二天一早，包大同就开始在南区“闲逛”。


南区说大不大，但毕竟是大都市的一个区，有一百多万人口，当包大同用腿衡量这片土地时。那范围就相当不小了。


他当然不能像警方那样细致的排查，也不能进行地毯式搜索，他只是带着被迫养的那只狗“废物”沿街行走，仔细感知着哪个地方有邪气渗出。


一早一晚，他就伪装成溜狗的人，在大街小巷中游荡，虽然这个城市内，私人不能豢养大型犬，但海三涯神通广大，居然把废物这只除了吃、睡、咬坏东西外，没有任何本领的杂毛狗办了个退役警犬的狗证，可以让包大同大摇大摆的领着它四处走。


有时候他也半夜出动。那他就直接伪装成巡警。虽然本市并没有带狗的巡警。


带着废物，是因为它除了能掩护行动外，还有一个平常很讨厌，但这时候非常有用的特性——那就是它追逐一切觉得好玩的东西，四处逛窜，这样包大同就可以借机深入于许多不方便进入的隐秘地方。


而他之所以在正午时分回家休息，其他时间才进行调查，是因为正午时阳气旺，在熙攘人群中，邪气被压制到不易觉察的微弱，另之所以他比较注意阴暗的和风水不好的地方，是因为那里容易藏污纳垢。


不过这样三天下来，他没有收获，从石界那得知的消息是，警方也没收获。


难道他又陷入了误区？那凶手，也可能就是小七。其实是呆在一个光明的地方。而被他忽略了吗？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这是个浅显的道理，人人都懂，可是人人仍然被骗。


但话说回来。凶手敢呆在光明的地方，胆色和能力也不是一般的大。或者它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却又容易被人们视而不见的伪装。


他待在哪儿呢？他的伪装又是什么呢？


回想起来。在凶宅案中。小七帮助了血婴，最后却临阵脱越，这是为什么呢？假如当时小七和血婴联手。他未必是对手。小七是胆小，还是根本想利用他的手除掉血婴？


想来想去。小七不像是胆小，如果胆小，不会做了灵杀人的恶事后还给他留言来炫耀，怎么说他也是法师。天生正道就是镇小七那样的恶灵的。那么，小七就是要他除掉血婴喽？这又是为什么？如果小七本事这样大。为什么自己不动手？


血婴说自己不会死。小七会知道，难道小七是吸收了血婴之力吗？这是他要除掉血婴的原因吗？假设当时小七没有血婴的能力大。却又觊觎这邪灵之力，想收为已用。那么他先帮血婴。而后利用人类之手除掉它就说得通了。


但是小七是怎么从古槐的镇压之下跑出来的？他和血婴是什么关系？从现在的情况看，他的能力突飞猛进，难道真的只是吸收了血婴之力吗？是不是还有隐藏在背后的其他原因。或者其他“人”？


无论结果是怎样的，谜底只有抓到小七后才能解开。现在一切只是推测。可如何抓住他是个难题。


大学城七号路那边不怕打草惊蛇，南区敢不必提防。因为他在明，小七在暗，隐藏不易。其实这几天他连续寻找邪地，虽然遇到有邪气的地方，只是暗中记下地点。并没有马上驱除。就是怕惊动小七。但说不定小七早就知道了，正在一边暗笑。


从小七的行为上来看。他现在狂妄之极，不会退缩。这一方面说明他的实力骤然变得非常强大，另一方面也说明他不怕与任何要灭他的人正面对垒。


那么，也许等天黑后，他就去南区一些一直没注意过、所谓光明的、人来人往的地方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收获，假如之前他的推断是正确的话。


有了打算，他的心就安定了，拿出抽屉里的信纸，把今天所做的事，一个女孩怎么上来和他搭讪，废物怎么追一只猫的可笑情况写了下来。他希望花蕾看到这些的时候，会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好像一直和他在一起，这样的话，她就会安心呆在家里，暂时避开这些危险。


这一次的事太复杂也太凶险，她还是不要介入的好。


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包大同独自出了门。既然不到那些阴暗的角落去。就没必要带着废物做路引，而小夏为了第五期杂志忙晕了。把工作全搬去家里做了。


他很久没有这种清静的感觉了，孤单让他的神经更为敏锐。


废物见包大同不带它出去，发出生气的抗议，然后跑到角落去拱酒瓶发泄。现在包大同每天都喝“三种不同的红色”，那对解开他的封印非常有帮助，目前已经解开大半了，让他对自己实力更有信心，只希望不要为此染上酒瘾就好。


夜已经深了，为了速度快些，他开车出门。这时候，都市的喧嚣尽去，浮躁的空气开始沉淀，邪异之气浓重了起来，在车上感觉也没关系。


车子是阮瞻的，他已经打算这件事结束后去买一辆。现在的车子又不贵，他只是一直怕麻烦。


以车代步自然快了许多，他先是围着南区开了几圈，又逛了一遍三天来曾经去过的街道。入夜后这些地方当然有不太平的地方，但威胁非常小，人类聚居的地方阳气旺盛，属于阴间的东西不容易存留。


这样说来，他没有去过的南区的那几条有名街道更不可能有问题才对，那些地方白天人来人往，夜间万家***。就算是深更半夜也有夜店和便利店彻夜开业，融于空气中的、烈火般的气息实在不适合“好兄弟”们闲逛甚至安居。


可是话虽如此，凡事总有万一，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意外了。


他开车慢慢“经过”那几条从未到过的街，连续走了好几遍。然后把车停在了喜荣道和鸿裕路交口处的巨大树荫里，任一闪一闪的红绿灯映得他的脸变幻着颜色。


城市的街道分为东西向和南北向，东西向的街道称为“道”，南北向的称为“路”，就像地球的经线和纬线，交错出一个个区域。在喜荣道鸿裕路上，多为写字楼或者普通餐馆、便利店什么的，而在两街横纵交口处的四个角，有一间快餐店、一间夜校、一间小型电影院和一个小小的咖啡店。


这附近绿化很好，但风水不好。是聚散无形之地。街道也古怪，一边宽一边窄，鸿裕路的尽头处居然被一片新建大厦挡死。想必这里虽然地点不错。但做起生意来只怕不会发大财。


而且，路边的那些高大葱郁的树木、隐身在树影间孤零闪烁的红绿灯，路两边耸立的陈旧建筑。共同交织出一种不良气息，让包大同觉得很不舒服。


他打开车窗。习惯性的吸吸鼻子，没感觉出有邪气，被路灯照得亮晃晃的街上也没有不属于人世间的东西在游荡。可是他总感觉这地方有些不对。


凝视静气的感觉了半天，虽然还是没发现异常气息，心神却被那间咖啡店吸引。

第十八章车祸


间咖啡店看来没什么特别，门面有些破旧，因为紧邻闪一闪的光线照在防盗铁门后的门窗玻璃上，使人可以看到那上面稀落的画着些卡通画，窗台上还有不少小摆设，看来走的是可爱路线，不过店里似乎生意不太好的样子，没有火爆的红火气息，此时因为闭了店，房子里一片黑漆漆的。


店门外，奇怪的建有一个影壁，小而低矮，彩石拼成，不过现在肮脏像一堵灰色废墙，又像是一个讲台，上面还贴了不少花花绿绿的招贴画。


尽管包大同的风水术学得并不好，却也看得出这影壁有着挡煞和招财的作用，不过从这家店寒酸的样子来看，这影壁至少招财的作用并不明显。但挡煞的功能如果强大的话，应该不会有邪物在店中藏身。


而影壁两边，各紧依着窗子搭了一个红白条相间的布棚，棚下安放了四五张桌子，似乎是供顾客坐在梧桐树下，边欣赏街景边喝冷饮或者吃水果冰的所在。


这咖啡店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地方，细心的感觉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但包大同就是觉得这地方值得他一看，没有理由，只是一种直觉。


于是他打算下车去看看，没想到他把车停得太靠近路边的人行便道了，而便道台阶又变态的高出路面许多，他一推之下，发现车门只能打开半尺，他无论如何也钻不出去。他只好爬到副驾驶的位子去开那一侧的门，可手一碰门把手就想起，阮瞻告诉过他。这一侧地前后车门全出了问题，卡死了，根本打不开。


“死阿瞻，餐馆那么赚钱，车却破旧成这个样子。换一辆又怎么了。”包大同气得自言自语，“非要说什么这车见证了他和小夏的定情之夜，就在这辆车边他承认了爱意，然后用这辆车载着小夏回家，直接去把生米煮成了熟饭，简直肉麻兮兮。这车要真这么宝贝就要好好保养啊，有事没事就开出去野外游。把车折腾成这样，还好意思说！”


他低声咒骂了几句，打算开车拐到十字路口的那一侧去。这样距离咖啡店的位置会更近一些，也躲开这边高得离谱的人行道，谁想到车子又打不着火了。


“这地方不会这么霉吧？！”他挫败地垂下双手，正考虑要不要半夜打电话吵醒阮瞻。以抗议对这辆车的不满，突然身后的街道上传来刺耳的嗡鸣声。回头看的时候，车大灯的强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只听见身边呼啸着窜过一辆车。风驰电掣一般，明显超速很多。


可怕的是。喜荣道和鸿裕路交叉地十字路口上，正有一个人步行穿过马路，当时是横向人行绿灯，纵向车行红灯，行人没有违反交通规则，汽车却根本不理会交通讯号，连制动刹车也没做，直接撞了过去。


在包大同的目瞪口呆中，车人相撞，发出“嘭”的一声可怕声响，行人连惊呼也没发出，就被撞得向前飞行了十几米，一头撞在咖啡店地防盗门上，然后破布袋一样掉落在地，毫无声息。


而那车，没有一丝停留的意思，就那么伴随着吱呀的加速声，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包大同情急之下，忘记两边车门都是打不开的，肩膀磕得生疼也没出去，而车子也照样启动不了。他急忙摇下车窗，想跳窗去救助伤者，却看到已经有一辆过路地车子停在路口，车上跳下一男一女，正跑去看伤者，于是他放弃了要跳窗的举动，改为立即打电话报警。


救护车不到两分钟就赶到了，接着是交警，包大同也车子。但他没能到现场去看看，因为交警已经找到他这个报案人兼目标证人，他被带到交通队去做笔录，一直到天亮。


他眼尖，反应又快，所以记住了刚才那辆车车牌上地几个尾数。


一直到早上，他才累得像条狗似的回到杂志社，不过还没打开房门，手机就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地号码，他立即接听。


“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晚上就行动。”电话那边地海三涯宣布，声音清醒却疲惫，显然他说的准备并不简单容易。


“今晚？”虽然早有准备，却不知为什么还是感到突然。


“今晚！”海三涯很肯定，“你如果怕就别来了。”


包大同有点愤怒，不禁挺直了腰杆，“我不怕。虽然我不够强，但胆子还有几分。为了花蕾我可以做一切事情。”


“有勇无谋也不过是废物，胆子大不是必要地条件，关键是本事。”海三涯的语气毫不留情，“唯有恐惧方能激发人的有勇气和智慧，你不怕，哪来的勇敢？你千万要记着这一点。”


包大同无语，那么能言善道的人却一时说不出话，但心里不得不承认，海三涯说的有几分道理。


“你要来吗？”海三涯再问。


“我当然要来！您这样问话实在是侮辱人，本事大也不是为了伤害晚辈的，希望今晚能顺利。”包大同顶了一句。


话一出口，他有点后悔。毕竟海三涯是花蕾的爸爸，如果他们对抗太激烈，花蕾会从中为难，还是能忍就忍吧。


他以为这样出言顶撞，以海三涯那样骄傲和纤尘不染似的高贵气质，一定会动怒，哪想到他没有，只是平静的说，“如果可以，带上你的朋友。”


“阿瞻？”


“你有很多朋友吗？”海三涯冷冷的反问，“我说过，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我需要更多的人手。如果他同意，你带他早上十点到我的办公室，如果他不同意，我再想别的办法搞定。”


“他会来的，因为他也是花蕾的朋友，他老婆更是花蕾的闺蜜。”包大同胸有成竹，“他不会袖手旁观。”他嘴里这样说，心里却七上八下。阿瞻应当看。


“那样最好。”海三涯的声音还是没什么喜怒，“那十点见，我们要研究一下今晚的作战方案。”说完这话，没等包大同回答，就立即挂断了电话。


“还作战方案，听着好专业，吓人哪！”包大同调侃了一句，进入杂志社，先给废物弄了点吃的，然后放它出了门。这狗喜欢往外跑，但总是会回来。


之后他开车直奔阮瞻和小夏的家，这一次是需要阮瞻帮忙的，自然不能打电话通知，亲自到他家显得有诚意一点。当然，他可以“顺便”吃个家庭早餐，花蕾离开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丰盛早餐了。


这时候他才发现，他早就习惯了花蕾待在身边，不知不觉中，已经离不开她了。而当他发现自己心里的真实感觉时，却忘记了几小时前目睹的那起车祸，也不知道在那附近，有另一双眼睛也看到了这一切。


“第六个。交通肇事，罔顾人命。杀。”一个声音细细地说。

第十九章铲除古槐阴地（上）


上十点钟，包大同和阮瞻准时到了海氏大厦，晚上十俩个连同海三涯和阿勇叔一起出来。中间十二个小时，海三涯只和包大同等两人说了不到十五分钟晚上的计划，其余时间就让他们俩在密室中休息，静心。


“这是宝地，笨蛋，你静静心，对你的道术有好处的。”阮瞻这样对包大同讲，当他听说花蕾有难，二话没说就送小夏到杂志社，他自己则来帮忙，因为太积极了，反而让包大同很不适应。


所谓关心则乱，事不到谁身上，谁不明白其中的苦楚，虽说他是为了铲除异地而联手海三涯行动，但说到底也有相当大的成分是为了花蕾，所以他很难平静下来，直到下午才能打坐一下。在此期间，海三涯一面也没露过，只派阿勇叔送了些食水。


黑色的的豪华轿车，静静的围着大学城七号路上的电子工程学院转了三圈，然后阿勇叔把车子停在了学院后门，自己跑出去不知道干什么。


海三涯则留在车子里，定定的看着包大同和阮瞻，“你们必须在里面坚持十分钟，还要把那些百年老怪全部引出来，之后阮瞻正南、包大同正西，位置绝对不能错。在收伏恶灵期间，因为方位的关系，我们四个人看不到彼此，只能以符光为信号，准备好了就放光明符，但是记着，坚持不住时，一定要立即伏下身，以火焰符为信号，放弃所守之位。我会有其他办法的。”


“我不会弃位的。”包大同接过话来，斩钉截铁。


他觉得海三涯这话是说给他听地，因为四个人中数他能力最弱，本来他可以和阮瞻持平的，和阿勇叔也在伯仲之间。只可惜他的封印还没有全部解开。


“小子，支持不住就要放手，硬撑不证明你勇敢，只能证明你是个不识实务的笨蛋，说不定会害己害人。”海三涯一语双关的道。


包大同耸耸肩，神态轻松，但眼神坚定。


海三涯冷笑一下。还想说什么，就见阿勇叔一溜小跑回到车边，低声道。“先生，已经好了。”


海三涯望了一眼不远处渐起地白雾，略点了点头，轻轻走下车子。包大同和阮瞻一言不发，紧跟其后。他是空着手。包大同和阮瞻却一人挎了一个腰包，鼓鼓的。里面装了不少“战斗武器”。


他们向电子工程学院走去。跨进了一片薄薄的雾气状结界，暂时与世隔绝。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好像是走到世界与地狱的边缘，没有人能看到他们，听到他们，无论战斗多激烈，都不会有人知道，假如失败，会死得尸骨无存。


这结界，也就是刚才阿勇叔走开的原因，他们要专心对付那上百的百年恶灵，没有精力再设结界，所以海三涯早就布置好了，以阵法结界来代替，不过事先要由人启动。


而他们之所以选择对恶灵们有利地午夜时分来踢馆，是因为这个时候此处人迹罕至，对结界的考验没有那么大，也免得误伤路人。


到了槐树边时，海三涯和阿勇叔停下了，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用多说什么，都明白此刻大家的坚定，之后包大同和阮瞻走进了校园。


“看到了吗？欢迎你呢，看来你上回给人家留下了深刻印象。”阮瞻脚下不停，声音和神态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朝废弃教学楼地玻璃门一抬下巴。


包大同放眼一看，微笑起来，同时眯着眼睛。“居然是实体，有进步了。”


他看到玻璃门后站着一个裸体女人，正往外看，惨白惨白的脸，标准到暴的身材，不过没有头发，脑袋一样是惨白，在月光下看来，诡异莫名。


“身材不错。”他的嘴里蹦出四个字。


“可惜是木头。”阮瞻冷冷地。


“凑合点吧，估计是抢占了隔壁服装学院的木头模特地身体。”包大同一摸腰包，凭符咒上传递的手感扣下一张在掌心，一撇眼看到阮瞻也已经这么做了。


“他们不是被古槐定住，出不了这间学院吗？”阮瞻在楼前地台阶上停下脚步，等着包大同做先锋。


“你别忘记有个会活动地小七，说不定是他趁人不备，潜入服装学院引来的这美女。”包大同边说边走，“他自己得到自由，给同伴弄点玩具总是好事。”


“他在吗？”阮瞻跟上。


包大同吸了吸鼻子，然后摇头。


小七不在，他感觉得出来，而现在已经来不及判断这么做是对是错，只有尽一切力量消灭这里所有不属于尘世地东西，因为小七越恨他，就越会来找他的麻烦。


他现在和阮瞻一起作饵，然后回到家他自己会继续作饵，这一切都没关系，只要花蕾平安就好。


他站定在玻璃门前，与贴在玻璃上的木头美人对视，在她本应呆滞的眼睛里看到了恶意和厌恶，于是他一笑，在黑暗中却让人感觉阳光灿烂，接着伸指一弹。


一道蓝色光束从玻璃处击过，玻璃虽然没醉，但光束却透了过去，正中那木头美人的胸口。木头美人没料到包大同说动手就动手，根本来不及躲避，木头身体向后就倒，摔得七零八落，一道黑气也甩了出去。


包大同见机猛的推开门，只觉得左手边又有一团黑影扑过来，抬手就一个掌心雷，闪身让阮瞻也进来。


门“当”的一声在身后关紧，包大同看了一下手表，“十点五十分，我们要坚持到整整十一点。”


“我没问题，怕你这笨蛋不行。”阮瞻的眼睛望向前方，根本不看包大同。


包大同循阮瞻的目光看去，见走廊另一侧挤满了恶灵，像一波灰黑色的波涛一样，一耸一耸的向他们靠近。


“不止一百。”阮瞻皱了皱眉头，“我就知道你说话有水分。”


包大同又是一笑，“现在后悔来不及，上吧。”说着率先冲了出去。


“金刚护体，佛光映，破邪！”金术。


“乙木青龙，化万剑，斩！”木术。


“倾尽三江，浪淘天，困！”水术。


“南离天火，化三昧，炼！”火术。


“借地五方，移三山，镇！”土术。


这一次，五行禁法毫无保留的接连使出，因为包大同知道这些法术只能阻止恶灵一时，并不能彻底解决他们。而且上回他也用过了，所以就算这次施法时借用的东西是全是古槐那里得来，法术效力加倍，恶灵们有了准备，根本不会受到太大伤害。


五行禁法只是为他和阮瞻打开一条通路罢了，他们要一直跑到二楼的大教室去，抄了这凶楼最尽头的角落，然后才好把他们全引到外面。

第二十章 铲除古槐阴地（中）


五行禁法的法术呈现出五种漂亮的颜色，在一片灰黑中穿过，尢如彩色微风，把灰尘全部吹散到角落，包大同就趁这个机会，大步往楼里跑，阮瞻紧紧跟在后面。


灰色烟雾散了又聚，雾中有无数脸孔。呈现出死亡时的可怕模样，包大同怕在狭小的走廊内无法施展法术。所以尽一切力量向前，五行禁法、掌心雷、外加各式符咒，拼命打开一条通道。


海三涯提前准备时做得非常隐秘，楼内的恶灵们并不知情。所以包大同和阮瞻硬闯进来时，他们也很意外，这从他们应对的慌张可以看得出来。但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的，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


“爸爸，是上回那个人！”一个尖利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同时一颗小孩子的头从天花板上吊下来，没有脖子。只是一条细线牵着，好像倒放的恐怕风筝。


包大同伸指一弹，没想到那小鬼张口咬来，包大同只好另一手拍出一张符咒。在那小鬼额头正中爆出一朵火花。阳气的热力烫得他大哭着缩进墙缝之中。


然而就是这么一窒，灰色烟雾已经合拢，阴森森的寒气浸透到每一丝空气中。步步逼近，带着愤怒和对人类气息的渴望。


包大同和阮瞻被堵在一楼到二楼的拐角处，四周到处都是怪东西，眼前、背后、墙壁中，地板下、屋顶上，楼栏也变化着，没有一个地方是正常的，唯有彼此。


于是无须言语，两人背靠背站好。各以自己的法咒针对慢慢围过来的邪恶之气，只等“好兄弟”们离得再些，聚得再多些就动手。


“是你吗？”包大同感觉背上的温暖，明知道是阮瞻。却还是故意问。越是紧张的时刻。他越是平静，对比阮瞻战时的冷酷，他是潇洒不羁的。


“废话。”阮瞻只回答了两个字。镇定自若的注视着眼前涌动的气体。


“真希望不是你。两个男人贴这么紧，还真是恶心。”包大同轻笑一声，眼见被那小鬼称为父亲的无头鬼，抱着自己的头逼近。右手伸指画符。空中握拳，片刻后张开手掌。


此时，已有数道金光闪闪的小剑出现在掌心中，他左手向前一指。那些小剑立即四散飞散，遇到阴郁的灰气。金色光光芒便如火焰般放大，绞碎藏身其中的东西。


这是他老爹留传下来的法术，他嫌带着剑麻烦。于是以指为剑，以符咒为引，化大剑为无数小剑，机动灵活了很多，也算是发扬光大了。


那无头鬼道行高多了。狼狈的闪身避过，被夹在腑下的已经腐烂的头发出尖锐的怪叫，而那边阮瞻施出了火手印。在团的阳火携带着人间热力，卷向阴寒与怨毒。与此同时，包大同的第二、第三、第N次金光指剑也施展了出来。带着哧哧的破空之声。剑气激出后融化成金色热流。


一时之间。红的火、金的剑气、蓝的电火花、符咒的赤白光焰交相辉映。楼内一片鬼哭狼嚎。不过两个人类男子毫无恻隐之心，一边施展法术。一边艰难向楼上前进。


但，这些恶灵毕竟都有了百年的灵力，而且全是怨气极深的横死之人。数量又多，他们一时之间被突然的攻击打蒙了。现在回过神来，联手还击。包大同和阮瞻越行越难，只是咬着牙坚持向二楼的最深处前进，过五分钟的时间，却如一天一夜般漫长。


“怎样了？”阮瞻面朝外。所以压力很大。但他仍然镇定自若的问。


包大同百忙之中看了一下腕表，“成功了一半。”边说边把灵力聚集在阴眼之上。仔细辨别角落及墙缝之中还有没有邪物隐藏。


他腰包中的符咒用了一多半，此时却还在四处挥击，潮湿阴暗的墙壁上处处起火，恶灵们都以为他是使用灵力过度，累得没有了准头，其实他是为了确保所有的邪灵都跑出来攻击他们两个人。


做饵就有做饵的态度嘛。


“你们要干什么？”灰气中一条红纱悬浮，正是和包大同打过照面的女鬼。


“没什么，想灭了你们而已，不属于阳间的东西。”包大同回答，又是一记金光指剑。


女鬼吃过他的苦头，有点胆怯，可是包大同的话却是一种最大的刺激，这些平时还有所收敛的邪灵们怒气激发邪气。个个想杀掉这两个狂妄的人类。


眼前的灰黑烟雾越来越浓了，雾中有着血红或者碧绿的光点，腐臭的味道也扑面而来，两个人间男子身边的包围圈越缩越小。


包大同看得清楚，渗透在整栋大楼内的邪物已经都出来了，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凶楼从未这样干净过。所有非正常的东西都围在他们身边。一片阴惨惨的、好像耳鸣似的叫声中，传来咚咚咚的神秘声响。


而小七，确实不在，因为此处没有婴灵。而且也没有小七的感觉。


“当心。有实体。”阮瞻提醒，抽出腰后的一根两尺长的短棍。


“还想跑吗？”包大同还没有回答，灰雾中已经有尖利的声音叫道。


“试试看。”包大同扯开嘴角，露出雪白的牙齿，继续阳光灿烂的笑容，而他的身后是冷酷如刀的阮瞻。


“杀了他们！爹！小七哥哥说他们是坏人，要吃光他们，让咱们自已变强哪！”小鬼又叫，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现在的声音就来自脚下，他的头像一颗大蘑菇一样在地面上“长”出。


“他们活不了。”灰雾中又有声音说。


“我说了试试看。”包大同依然微笑，似乎面对的不是恶灵，而是一起游戏的伙伴。


此时，灰雾已经近得无可再近。臭气、阴风、刮骨一样的寒冷把两人紧紧包裹，恶灵们不会法术，但灵力强大，尸毒和怨气把两人层层包裹，之后突然有一股莫明其妙的力量推动着这一切。向两人袭来。


包大同和阮瞻两人差不多同时出手，不用说话，也不用眼神交流，就那样默契的各施法术。


阮瞻的风刃和火手印像飞刀一样，深入灰雾之中，所到之处，横掠竖削，一直伴随着哀号声，直到消失踪影。而包大同则双臂拉开，弯弓搭箭，幽冥之箭之冰魄一支支射出，威力奇大。如果说阮瞻一批一大片。而包大同一次只能打一个。但被阮瞻打倒的只是伤了他们，包大同却招招致命。两人配合娴熟，一个打击对手，一个消灭对手，缺一不可。互为依靠，决心要要熬过这最后五分钟，把恶灵们引出。然后就是收服大战。

第二十一章 铲除古槐阴地（下）


“咚咚咚”的声音再度传来，在阴风惨惨中显得格外震人心魄。


“雾里有东西。”阮瞻甩出一记风刃，沉声道。


包大同没有回答，反手在自己背后布下一个脆弱的结界，之后半转过身体，幽冥箭之冰魄连珠炮一样发出。那无形的灵力箭如电流般，嗖嗖的穿透雾气，劈波斩浪一样把灰雾震荡得向两侧翻涌，使中间的空间一览无余。


苍白的人类身体，或者说人类的形状，被恶灵控制着在走廊那一端出现。他们走起路来歪歪斜斜，姿态诡异，白花花后片，居然是一些动作僵硬、四肢比例完美的木头模特和外皮起皱，缩水严重，被浸泡过一段时间，以用来解剖的尸体。


它们数量很多，木头模特占了大半，甚至刚才包大同在门边打碎的那个木头人也还着残肢在地上爬行。


“哇，有人串门！你们不接待吗？”包大同轻叫了一声，听来甚至有些欢快。


回答他的是凄厉的叫声、哭声、笑声，以及不知道什么声混杂在一起，刺耳异常，总之非常愤怒。


阮瞻瞄了一眼朋友，心想他可真没得救了，在这么紧张危险的情况下，居然很兴奋，那种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潇洒劲几乎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谁出模仿不了。


“掩护我。”他丢下三个字，趁雾气没有合拢，向那些被控的实体冲了过去。


“交给我了，幸好你准备了武器。”包大同回答，嘴里说得轻松，但心知目前的压力有多大。


只一眨眼的功夫而已，他背后的结界已经破碎。这里的恶灵太多，且邪力很大。目前他们一层层压迫过来，让他觉得连呼吸都困难了，丝丝邪气从地面、头顶、空气、四肢、以及不知什么地方渗到他身体里，冰而毒的气线从血管末端不断试图向上。他旺盛的阳火则拼命推拒着。


如果要待在楼里把恶灵们消灭。根本是不可能的，实际上只坚持十分钟已经是极限了，他们唯一的优势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因为恶灵们无论如何想不到有人敢来挑战。


但等恶灵们的慌乱和惊愕平复。他们的行动就困难了。眼看阮瞻矫健的身影冲向那些所谓实体，手中的特制木棍上下翻飞，毫不留情的打在那些实体身上，每碰到一个，就会闪出一道红光，知道那是棍子上的符咒术定住了这些被控的怪物，使它们再不为利用。


电子工程学阮在服装学院和医学院中间，而这么多恶灵，只有小七能随意出入。摆脱古槐的控制，看来是他从两边弄了不少玩具来玩。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借了某些实体为已身，现在也想让他的同伴们如此吗？如果是这样，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凶案现场的痕迹是个两寸大小的婴儿脚印，而凶手却有成年人的思维了。


在激烈的拉据式打斗中。包大同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种可能。但是古槐定灵，不是套上一个实体外套就可以摆脱的。难道小七掌握了什么妖法。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并且希望他的兄弟姐妹们逐渐也能如此？也许，他们正在进行这项可怕的活动。


想到这儿，他更坚定了要把此处恶灵一网打尽的决心，如果万一如他所想的那样。如果小七成功。那么这个城市会遭逢大难。


情况危急。他顾不得自己，虽然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好像被强行按在了一池阴寒的冰水中，并逐渐被淹没。他知道那是阴气入侵的迹象，他的阳气和灵力、念力、法力则退守到身体深处，保护着他不至于受重伤。但那种难受还要他自己忍耐。


手中的法术没有停过，哪儿有雾气要缠绕阮瞻。他就攻击哪里。幽冥箭、掌心雷、符咒术，金光指剑，轮番上阵。阮瞻是他的朋友，把背后所有的空当都留给了他。无比信任，连头都不回一下，他怎么能辜负朋友，所以他宁愿自己受伤，也绝不会让恶灵损害阮瞻的一根头发。


时间缓慢的流淌，每一秒钟都被无限延长似的。阮瞻那边时展顺利，那些被控的实体就快被全部消灭，而包大同这边感觉灵力就要耗尽。


他从未这样密集的施展过法术，现在已经感觉体内空空如也，要不是誓死守护朋友的念头。只怕就支撑不住了。尽管如此，他也只能先顾着阮瞻，他身边那些阴冷的手指，潮湿腐臭的利齿已经在他身上留下印迹。


五分钟，好漫长。


“滴”的一声，裤袋中的手机发出一声响。他狂喜，但不敢放松，那是他订的时，证明十分钟的煎熬已经到了。下一步，他和阮瞻要逃出这个狭小的空间，守在不知什么阵法的方位上，等海三涯把这些恶灵一次性收走。


“打完，收工。”他叫了一声，正好看到阮瞻打倒最后一个“实体”。


“趴下！”阮瞻一回头，正看到灰雾要把包大同吞噬，虽然他还是满不在乎的模样，可情势已经很危险了。多年朋友，早知道他是那种事到临头也要微笑的人，当下也不多说，只吐出两个字，然后集中全部灵力，打了一个超大的风刃过去。


他那两个字才出口，包大同已经想也不想的趴下。倒下时还没有忘记对地一记掌心雷。把地面上的东西震走。


他能感觉风刃的可怕刀气掠过他的脊背，知道自己是险险避过，但那些恶灵们可就遭了殃，本来阮瞻就灵力强大，这下发狠似的攻过来。自然威力强大无匹。


游牧他知道这是最佳时机。一等风刃掠过。立即就跳起来，抓出腰包中五个纸袋。一古脑的扔上半空，五行禁法差不多同时施出。


有准备了是吧？可是这由古槐下埋了三天的铁钉；古槐的树枝研成的粉；树叶磨成了汁。浸入的符咒；树皮燃烧后的灰烬；还有树根之土。对应着五行。其震慑力还是非常强大的。


虽然短暂，但足够他和阮瞻冲出大楼了。


这一次，他们不用奔跑了，各自解决了对方身边的威胁后。一起施展时空扭曲术，在恶灵们的凶怨气和念力还没有强大的阻隔结界时，已经一脚踏出这凶楼，向校外的正南和正西而去。


他被封印着，灵力又消耗过大，人家阮瞻一下就没了踪影，他则连续了三回和到达本应出现的位置。但也正因为慢，他看到不出海三涯所料，被激怒的恶灵们全部冲出了这座被他们抢占为自己坟墓的教学楼，只是他们被古板所定。不能走出校园。


而同时，那棵挂满符咒的古槐突然起火，火光不是红的。而是翠绿之色，看来分外妖异。


他知道，他和阮瞻做饵的诱敌和掩护行动成功了。

第二十二章 礁石差点吐血


无数恶灵在院子里咆哮，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说不定会被吓死，好在有结界阻隔。放眼望去，那凶楼散发出淡淡的青白之光，证明所有的邪气全跑出来了。而那棵古槐燃烧得像一根火棒，碧火发出哔哔剥剥的响声，树上有一团黑气直冲树顶，好像树顶上罩了一朵乌云。


包大同伸指画符，以最后一个时空扭曲术，把自己送到了正西的位置上，一待站稳，立即把一个光明符祭了出去。


海三涯把阵地方位设在了学校院墙外的花圃泥地上。插了一根桃木棒做为标记。木棒上刻满了古怪的咒文，约有一尺多高，大概让他和际瞻在凶楼内支持十分钟，除了为了把所有恶灵全撵出来，就是为了插好桃木棒，并且为启阵准备，就像开车前的挂挡。


半空中。已经有三张光明符如小船帆一样悬浮，像三盏光明温暖的黄色小灯，证明其他三人早于他准备好，他一到位，正式收服恶灵的行动就要开始。


到了这个时候，恶灵们不可能看不到四方位上都出现了符咒，他们中有机灵的就会发现事情不太对头。好好的有人类来挑衅，把他们从自己抢占侵占的“坟墓”内赶了出来，然后四个方位灵气鼓荡，这对于他们是不祥之兆。可对包大同等人，却是一网打尽恶灵们的最佳时机。


要知道恶灵们既然出了那个楼，在古槐被点燃的一刹那就再也回不去了。古槐上的碧火不是真正的火，而是这几天海三涯搜集的阳之物制成的符咒所致。


这些东西在古槐表面上燃烧。把这棵百年老树的阴气逼得升到树冠，所以树顶上有大团黑气。而借此机会，符火的极阳、极烈之气则冲入了地穴。无处所遁的恶灵们绝对抵受不住。更不可能回到成为烈火中心的大楼内。


什么东西不怕火呢？就连地狱中也是火气翻腾。这些恶灵会感觉到被火烧的痛苦，本能地要找出逃离的出路。


照理说。古槐在，恶灵们就冲不出去。可古槐上燃着符火，定灵之力全无。所以他们会冲出百年来的限制，一古脑闯入海三涯在校外布下的阵法。


到了这一步，包大同就不知道海三涯要怎么做了。海三涯没有说，他也没问。只下定决心。一定要守住自己的方位，绝不让一只恶灵从他守的正西方冲出去。尽管他是最弱的一环，他也绝不会依照海三涯说的，在坚持不住时使用火焰符。


他根本就没带那符咒，因为他一定会守住！


“嘭”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从他脚边的土地里钻了出来。他低头一看。发现插在泥土中的桃木棒忽然长出了几片叶子，不过叶子是黑色，叶面上也是弯弯曲曲的咒文。接着地面拱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一样，只几秒钟就在桃木棒的旁边突然升起了一座半尺高的水晶小塔，晶莹剔透，若不是包大运灵力于目，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脚边土地的这样变化。


他不禁摸了摸腰包中的玉八卦。


水晶属阴。却也极为纯净，品质优的白水晶，放在水中都不显其形。而玉是阳物，很多人以玉器辟邪，八卦更是到阳的图形，所以玉八卦是阳中之阳。


海三涯摆的这阵，他见也没见过。现在发现他布阵的法器是阴物。让守阵人带的却又是阳物。想来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是既然选择相信他，就不能怀疑。管他是生路还是死路。一条路走到底好了。


嗡嗡的声音来自脚下的水晶塔。桃木棒上的符咒叶子虽然不再生长，却支愣起来，似乎是为了挡住月光照射在水晶上所引起的反射。


包大同把玉八卦按照海三涯吩咐的那样，挂在胸口，然后抬头向天空中望去。


今夜本来是一个无风无云之夜，月光明亮温柔，可是此时。在电子工程学院的半空却笼罩了一片灰黑雾气，而且很快的，起风了。


风不正常的冷，也没有方向，胡乱的吹着。慢慢地，风变得越来越大，包大同突然发现那风不只是雾气形成的，还有一股顺时针旋转的风来自脚下的小水晶塔，从正东吹来，溜过他守的正西。然后向正南和正北而去。


这股规则的风从地面吹起，逐渐升到半空，卷起了那些似乎要冲出某种无形界限的雾气。雾气当然不肯就范，拼命四处冲窜，似乎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试图挣脱。


不过风势太强了，而且风本来就是雾气的克星，很多东西的强或者弱并不重要，相生相克是天下万物的唯一的真理。


狂风撒扯着雾气在半空中翻卷。很快便形成了一个灰黑色气旋，形状像一个漏斗。又像是刮了小型龙卷风。大蛇一样的烟雾柱子在空中摇摆，左冲右穿，却始终只能在一定的范围内移动，无法踏出阵法外围的一分。而随着这气旋到处急掠，包大同也感受到了压力。


原来这就是海三涯的目的吗？先是让人把恶灵全部赶出，然后以符火焚烧古槐，去掉树之定灵力的同时，还以烈火阳气阻住了恶灵们回归凶楼的去路，让他们被火烧的只能往外冲。


这时，他已经在校外布好了阵法，恶灵们只能自投罗网。而强劲的风气是用至阴和至阳两物，也就是水晶塔和玉八卦，辅以特殊法咒和灵力形成，这就好像热空气和冷空气剧烈摩擦会产生强烈气流是一样的道理。


只是他不明白。把恶灵们困入阵中后，海三涯要怎么做。


风越来越大。结界内飞沙走石，明天白天恐怕人们会看到一片狼藉。可怕的是，只有这学院附近乱得像打过一场仗，别处却安危无恙。或者还有人会在电子工程学院内发现，本应是旁边医学院用以解剖的尸体出现在此处的教学楼内，当然还有另一边服装学院的木头模特。那些模特全部被打得四肢头颅乱飞，是阮瞻这野蛮的家伙动的手。


不过一般人是不会这么想的，只以为这边又出现了灵异事件，之后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呼的一声，风旋掠过正西方向，包大同亲眼看到风中惨白的人脸还有无数断肢在拼命挣脱。同时巨大的力量像海浪一样冲向了他。


他等待风旋形成的时候得到了喘息之机，这时候把所有的灵力全调动了起来，把自己想像成坚强的礁石，抵挡住风浪的第一波冲击。


如果礁石有感觉，不得不说，这海浪的拍击还真***可怕。“碓石”晃了一晃，差点吐血。而这才是第一波。

第二十三章 你必须输


以凡眼观察的话，结界内什么也没有，除了像遭了台风一样的遍地狼藉。但如果运用灵力听和看，就会发现结界内灰黑色气旋越来越膨胀，转速也越来越来快，像有一头隐形的大象。疯狂的甩着鼻子。而透明的结界就像一个玻璃罩子，被冲击得“咔咔”作响，似乎随时都会碎裂。


气旋倾斜得相当厉害，开始时还是没有目的的胡乱冲撞。守阵各方受到的压力平均。到后来却频繁突击包大同这一边，似乎感觉出正西方的守力最弱，要从这里突破。


“妈的。柿子就找软的捏，可是老子宁死不退。”包大同心里暗骂，看到又一波攻击接近了他。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人明明站在土地上，脚因为用力而陷入了泥地，可是却感觉似是沉入了水底。呼吸，断绝了一样，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有冷气钻入，好像无数细小的虫子。要顺着他的血脉进入他的身体，然后蚕食。


疼痛如同尖刺，锐利的贯穿他的身体，从小到大，他从没有这么疼过。之前也受过伤，但这样痛到每一条神经的感觉却还是第一次。


他咬紧牙关，把全身的力量。不管是灵力、法力、念力，还是其他什么力都集中起来，用来对抗灰黑色气旋那一波一波的冲击。疼痛让他软弱，可意志让他坚强。


他心里明白，如果阵破，这些恶灵从他这里冲出去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重要的是，可能伤到花蕾。


花骨朵——花骨朵——


他默念着，想着她甜美的容颜。还有她身上那种现代女孩难得拥有的温柔和羞涩，感觉疼痛于他根本算不了什么，他的花骨朵是世界上最好的止疼药。


不过止痛药不能给他力量。一波冲击才过去。另一波马上来临，好像飓风掀起的海浪，一波比一波汹涌，到后来气旋根本不再去别处冲击，而是对准了西方。不停的试图闯出去。


包大同气血翻涌，死也不退一步。脚在泥地中越陷越深。已经没到了膝盖。他感觉身体仿佛被狂风撕得七零八落，有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海三涯的话：坚持不住时。一定要立即伏下身。以火焰符为信号，放弃所守之位，我会有其他办法的。


他还说：小子，支持不住就要放手。硬撑不证明你勇敢，只能证明你是个不识实务的笨蛋。说不定会害已害人。


可是不，他撑的住，一定撑得住！绝不会让这个阵从他这边陷落！


当又一波冲击过去，包大同连气也喘不过来。胸口给无形的爪子抓得鲜血淋漓。但这个时候，脚边却传来“咔哒”一声，那小水晶塔发出奇怪的声响，旁边的桃木棒也有些歪斜，长出的奇怪叶子更是枯萎了，像是被火烧焦的。


包大同伸手施出一张符咒，想把水晶塔压回去，因为塔倒的话。阵会倾斜。可能就会守不住了。但就在此时。被阵气搅撞的气旋再度甩过来，这一次的速度和力量十分猛烈。显然后面的符火烧得恶灵们如同火烧屁股。


一时之间。情势十分危急。


他灵力本就不足，此时即要对抗气旋冲击。又要把水晶塔震回原位，实在分身乏术，但从他这个角度看不到其他方向的人，也就是说得不到任何人的帮助，唯有他自己。


来吧！管他是什么力量，什么结局。了不起豁出命去。以命相抵。


他站直身子，把仅剩的灵力分为两部分，先是迅速在水晶塔上方布下结界，防止塔倒。然后再度施出幽冥之箭。


之前他只参透了冰魄箭的运用，这时候明知道冰魄箭对抗不了气旋的巨大冲力，只得勉强用第二式焰心。但是他灵力被封，用这一式分外勉强。如果成功倒还好，不成的话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试试看。”他大叫一声，眯起眼睛，生与死一线之间，在恐惧中犹豫不如在微笑中面对。


他感觉体内有一团火在烧，被封印的最后一部分灵力像脚边的水晶塔，拼命要钻出心底的泥土。他身体放松，不管那气旋会如何伤害自己，把所有的力量全集中在焰心箭之上，眼见那气旋之中冲出无数张大白脸，飞扑过来咬他。


稳住！还没到最佳角度！


他告诫自己，任那咬噬痛入骨髓，直到一片灰黑色就要兜头罩在他身上，他手中无形的箭才射出。


“阴间的东西，尝尝火的滋味！”他再度高喊，声音大得另三个人一定会听见。


他没带火焰符，因为他不想屈服。而在守陈的时候，也许另三方的人没办法帮他一把，但这样大的声音却足以提醒他们，假如他抗不过这一击就会完蛋，他们要早做准备。


一道赤红的火线向灰黑色中心飞去，片刻就隐没不见。包大同踉跄一下，差点跪倒在地，胸腹中疼得像被什么生生劈成了两半，连着吐了好几口血。


不过他并没有感到生命离他而去，而是感觉身体内一片空荡和清明，紧张之后继而狂喜。他一年多来都没有解开的封印。在这生死关头却冲破了阻碍，恢复了了完整。


他几乎想纵声大笑，但注意力却被气旋中的情况吸引。只见焰心之箭似消失了一般没了踪影，可那象鼻般抖动的气旋却行动滞涩。


不久，有一丝红光从一片灰黑中透出，看来分外明亮，接着野火燎原一样慢慢变大，最后喷出无数细小火焰，使整条从天空伸向地面的气旋柱刹那间崩裂为无数块。半空中的破碎灰气像狂风下的云朵般乱窜，只一只焰心箭中，就把他们化为整为零。


包大同几乎欢呼，可这时候却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手机，他的手机响了！妈的，这是谁啊，老子正忙着哪！


他想不理。可电话响个不停，只得拿出来看看，号码却是海三涯的。意外之中按下拉听键，还没出声，就听到海三涯大吼，“你要输！诱敌之计听过没，你必须输！”


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明白了海三涯的意思。原来，正西位是故意留给恶灵们的出口，海三涯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他，就是为了让他自己放弃。要挫一下他的锐气。


海三涯大概觉得他根本守不住正西方。因为西方本就是故意留下的缺口。而他的灵力也最弱，恶灵们必会连番冲击。


但海三涯没想到的是。他拼了小命也要坚守，无论多么痛苦也没有放弃。结果害这老头子不得不来提醒他。想来他在这边苦战，其余三方可闲得很，不然怎么会有时间打电话给他。


他非常恼火，可是明白这时不是讲理的时候，于是当机机立断，一回身踢倒水晶塔，伏身于地，大叫。“我没有火焰符！可我还是会输！”

第二十四章 黑血


而就在他伏下身子的一瞬间，笼罩在大学城七号路、电子工程学院上空的结界登时倾斜，半空中出现了一个漩涡，开始时小且不明显，但很快就越变越大，许多地面上的东西都被吸到了天空中，之后消失不见，包大同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吸力，对海三涯要做什么就更清楚了。


首先海三涯让他和阮瞻把恶灵全赶了出来。而他们苦战的十分钟里，海三涯启动了这个早就布好的阵，虽然不知道这阵是什么，但肯定是利用极阴和极阳的东西相生相克，制造出风力。


同时，他以阳符火逼退百年古槐的定灵之阴力，使恶灵们可以冲出困住他们多年的范围，并被符火燃烧得不辨东西南北，直接闯入阵中。


但阵法形成的风力并不是海三涯要达到的目的。他在正西方故意留下了缺口和法力最弱的包大同，这方位也一定是阵眼之所在。他明知道恶灵们为了逃走，就一定会冲击最弱的地方。连番攻击之下，包大同支持不住就会败下阵来，这样即完成了收服这一群恶灵的任务。还能挫挫包大同的锐气。


他肯定没想到包大同平时看来吊儿郎当的，拼起命来却如此顽强，好在他提醒的及时，一个目的虽然没有达到，另一个目的却还是能够完成。


看半空中漩涡的样子，好像是一个界眼，难道海三涯是要用这个方法。直接把这些恶灵转移到另一个世界吗？不得不说，这是个非常好的办法。不用一个一个收服他们，不用斗法斗个两败俱伤。只要打开某个地方的大门。直接把恶灵们踢过去就好。


但是，这也不随便什么人就能做到的。海三涯，看来能力比自己的父亲和阮瞻的父亲还要强大。


包大同明白了前因后果，伏在地上不动，只略抬头看着天空。


如果刚才大象鼻子一样的气旋没有被幽冥箭之焰心破坏。现在可能直接被吸到了漩涡中，一下子就可以解决驱除恶灵的事。但现在那些灰黑雾气如破棉絮一样在天空中乱窜，拼命东突西冲。试图逃脱，虽然最终还是被一块块吸入黑色漩涡中消失不见，却费了相当的时间。


除了包大同外，其余三方要承受的压力肯定大了不少，但这让包大同有些恶意的快乐。海三涯这这样做，阿勇叔一定是知道的，所以活刻他们两个受累，只是可怜了受牵连的阮瞻。


只见半空中的漩涡疯狂的转着，灰黑雾气全部被吸进去后。又旋转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变小变弱。直到天空彻底平静下来。星月灿烂，那映得校舍都染上惨绿色的火光也消失了，这证明古槐停止了燃烧，一切回到了正常。


终于。这个祸害百年的、聚集数百恶灵的古槐坟墓被消灭了。


包大同感觉浑身都脱了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回，感觉人间的泥土如此芬芳。


阮瞻第一时间跑了过来，轻轻踢了一下包大同的腿，“没事吧你，没死的话快起来。”他不傻，也揣测出了海三涯之意。不禁恼怒。


包大同翻过身来。但没起身。而是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阿瞻。你过来。”他拍拍身边的地面，“好久没看星星了吧？一起来看啊。”


“滚蛋。要看也不和你看。”阮瞻表面上恶声恶气，但却关心的俯下身子，看到包大同虽然吐了几口血。显得比较憔悴，但精神不错，似乎气息还强盛了些，于是放下了心，“我回去陪老婆了，懒得理你。”


他说走就走。遇到迎面走过来的海三涯和阿勇叔，连个招呼也不打，显然很反感这两人的所为。


海三涯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也不以为意，只走到包大同身边，收回水晶塔和桃木棒，瞄了一眼包大同道：“看来你没出什么事。”


“托福托福。”包大同跳起来，却仍然凝望着满天星光，心中有着完成一件大事后的空虚，“我的封印全解开了，果然危难造就人。”他不责怪海三涯。因为他始终顾念花蕾，不想让她在父亲和心上人之间为难。


这情况显然大出海三涯的预料，不过他很高兴女儿闯的祸能有个终了，而且对包大同临危不惧，重压之下反而发挥最大实力感到欣慰。


阿勇说得对，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也许该好好培养他，至于那件事。不让他知道的话就根本构不成威胁。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那件事除了他和阿勇，就再没有活着的人知道了，也许那不会成为女儿和这小子在一起障碍，也许他以前想太多了。


“明天到我家吃晚饭，叫上你的朋友和他老婆。”他甩下一句话，也不管包大同回家有没有车，转身和已经收回四个水晶塔的阿勇叔匆匆离开。


包大同站在当地。愣了半响，虽然不知道到海家吃晚饭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花蕾。但仍然心中畅快，感觉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他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慢慢离开这是非之地。根本没看到电子工程学阮旁边的服装学院的角落中，有一对充满怨毒和憎恨的眼睛在闪烁。守阵的四个人都灵力消耗过大，谁也不曾注意过它，不曾发现一个不到两尺高的东西目睹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它看着人类走远，却更深的隐藏在角落中。阴影是光明的伙伴，没有光明就没有阴暗，而它现在要用阴暗控制光明，于是它以意念通知了它的孩子。


而远在城市另一边的海府中，花蕾还没有睡，正在和女佣冰冰玩一种叫斗兽棋的游戏。本来冰冰正在赢，开心得咯呼直笑，感染得花蕾也暂时忘却了相思之苦，心情愉快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冰冰忽然脸色大变。捂着肚子喊叫起来，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花蕾吓坏了，有那么几秒完全不知所措，随后才意识到冰冰可能是突发什么急病，于是冲到走廊大叫别人来帮忙。但不知为什么，叫了半天也没有人回应地，而身后的冰冰呼疼得更大声，她只好又跑回来。


“你怎么了？”她惊慌万分，看到滚到地上的冰冰抱着肚子哀叫，脸上汗水淋漓，有一滩血迹从她两腿间流下来。


“你怀孕了吗？”她的惊慌又增加了一倍，“这是怎么回事？你等等。我打电话叫医生！”


“我的孩子要保不住了！”冰冰哭泣，身下有更多更多的血流出，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关系，那血是黑色的。

第二十五章 这回谁死了


“啊！疼死了！孩子！孩子要没了！”冰冰哭叫。


花蕾手忙脚乱，连打个电话手指都哆嗦，可不知为什么，好不容易接通的电话那边却总是忙音。


而冰冰身下的血越来越多了，漆黑一片的摊在地上，就像一个人形的黑影。花蕾抱着冰冰的身子，可是却拖不动她，急得差点落泪，心里的恐惧在无限扩大。


冰冰怀孕了，没有人知道，现在她似乎要流产了，也同样没人知道。如果孩子死了怎么办？如果冰冰出事怎么办？那她要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奋力想背起冰冰走。不小心踩到地上的黑血。滑了一跤，重重的摔伤了胳膊，冰冰的身子也压在她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来人啊，救命！”她大声叫，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大宅异样的寂静中传出好远。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听到？


“我的孩子没了，不用找人了。”冰冰突然说，似乎很平静似的。


花蕾吓了一跳，转头一看，见冰冰的脸白的像没有一点血色，两只黑洞洞的眼睛无神的看着窗户的方向，似乎还有点呆滞的笑意一样。


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她的幻觉。但冰冰不是伤心过度，疯了吧？花蕾很怕，也循着冰冰的目光向窗口看去。什么也没有，只是风吹得窗帘飘扬着，仿佛有一条影子在尽情跳舞一样。


今夜的风很凉啊，她打了个寒颤，再度大声叫起来。


“冰冰。不要放弃。”她鼓励着，可倒在地上的女佣突然没了声息，似乎是昏迷了。


而就在她要急死的时候，走廊里终于有了人的脚步声。接着，几个仆人冲了进来，七手八脚的把冰冰抬了起来，准备送医院。


花蕾不放心冰冰，再说也摔伤了手，于是跟着一起去了。因为刚才她踩到血里。所以每走一步都印下一个血脚印，深深浅浅的一路跟着她。


没有人注意她房间地面上的一滩黑血。当整个房间都空荡荡的时候，当一阵莫明其妙的的风吹过的时候，当一串咒语无声响起的时候，那个黑血人形忽然像一张纸片被风吹立了起来，飘呼呼的沿着墙壁追了出去


门外，几个人正慌乱的把冰冰抱上车。人影、屋影、云影、旁边的树影都在月光下显形，杂乱无章又飘动不止。没人看到一条黑影流水一样从地面滑过，准确的找到花蕾的身影，然后融了进去。


在融入的一瞬间，花蕾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战。没想到今夜是这么冷的。不过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从背后拥抱住了她。


她回身一看，只有司机老王站在她身后。不禁感到纳闷，难道是最近自己经常不出门，身体太虚弱了？否则只是在夜里到露天的地方罢了，为什么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仿佛身体一沉，被侵入了冷水里。


“快！上车”老王催促她。


她只好放下一切疑惑，和大家一起到医院去。最后结果是，怀孕三个月的冰冰流产了。因为大量出血要住在医院一段时间。花蕾的右手腕严重挫伤，至少一个月内不能活动。


清晨的时候，她疲惫的回到家，看到房间地板上十分干净，一点血迹也没有，还以为是佣人打扫过了，根本没有注意晨光中自己的影子有两条。


一条是她的，另一条像个小孩子的身影。头，是方的。


包大同早上醒来。感觉神清气爽。虽然只睡了三，四个钟头，但仔细体会一下。体内的灵力如此完整，心情登时格外愉快。


终于啊终于，他又是那个在法力和灵力上达到成年级别的包大同了，是那个在父亲去世后日夜刻苦修炼，能力直追阮瞻的包大同了。


想着晚上要去海家吃饭，很有可能会见到花骨朵。他心里更是快乐，几乎忘却了几个小时前差点葬身在恶灵手中。也忘记了海三涯对他那种恶劣的对待。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又算什么呢？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从海三涯的语气中揣测，他对自己的印象好了很多，说不定会准许他和花蕾交往。另一方面，那块阴地凶楼终于铲平了，虽然没有抓到小七，但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他只等和花蕾见上一面，然后静静的等待，相信不久小七就会找上他。小七既然做下那么多凶案，以执行黑暗的公正为目的，以救世正义者自居，就不会放过侵害过他“家人”的人，否则他还有什么立场为其他的被伤害的人进行报复？


海三涯的判断是正确的。只要没有其他疏漏就好。应该——没有吧？


他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却再也睡不着了，渴望花蕾的心像长了翅膀要飞一样。于是他打算先起床去吃个早餐，然后去买些礼物，再订一束花，晚上就和阮瞻，小夏夫妻两个一起去海府。


他相信阿瞻一定会去的。虽然昨天他生了海三涯的气，但小夏那么多事，肯定吵着要去。而阿瞻又那么爱小夏，怎么会违背她。


不过他想的虽好，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才吃好早餐，石界就突然跑来了。


包大同暗自叹了口气，因为他从石界的脸上就看得出，又出事了。难道昨天没有抓到小七，是因为他又去“主持正义”了？


“这回谁死了？”他问，给看来疲惫不堪的石界弄了点吃的。好歹人家为他当过信鸽。哪能不讲点人道主义呢？


“一个富家女。”石界也不客气，狼吞虎咽的把早餐全吃掉了。


“我的天，警局不是待遇很好吗？难道不管饭？”


石界猛喝一口水，“忙得没有时间吃。为了节省时间，连水也不喝，免得上厕所，我这是为了找你才出来的。否则还在局里耗呢！”


包大同点点头，非常理解。凶案一件接着一件，警方没有头绪，何况这些案子全都是大海捞针的状态，这种疑案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破解。十之八九会成为沉积旧案。几十年破获不了都是可能的。而这件事已经在全市闹得沸沸扬扬，甚至出现了很多很演义化的版本。传来传去，添油加醋，最后说得像是X档案。警方对此焦头烂额，压力很大，在这种情况下集中一切警力，拼命追查是肯定的。


“富家女做了什么事？怎么死的？”他再问。


“她被发现死在一间很偏僻的汽车修理场，从死亡痕迹上初步判断，是死于强力撞击。车厂的一辆汽车是肇事车辆。问题是，那车是废车，没有轮子，也没有发动机，而且那女人似乎给撞了三次以上。”石界说，“现在都有人以为是外星人干的了。你想啊，根本不能开的车，第一次就给撞死，但尸体能立起来，遭受第二、第三次撞击的人，这可能吗？”


“她身上的卡片上写的是什么呢？”包大同心里一紧，心里忽然灵光一闪，“她的车牌号是多少？车祸发生在哪里？”

第二十六章最重要的香料


卡片上写的是交通肇事，至于车牌号和车祸发生的地道，因为当时正是你报的案。”石界压低了声音，“这富家女的车子就在她死亡地点的附近找到，车牌尾号和车上的撞击痕迹与你报案的那起事故完全吻合，这很容易就找得到。不过我没和任何人提起你，只是我想知道，你在那个地方发现了什么吗？否则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不能是路过吗？”


“喂你这样很不仗义啊。”石界根本不信，皱了皱眉道，“在这件事上，我们可是合作伙伴关系。”


包大同无奈的叹了口气，“告诉你也没关系，但你绝不能透露出去，这事警方是不可以介入的你明白吗？我们之前不是分析过，连环凶案的凶手很有可能是亲眼目睹了很多恶事的发生，之后才利用网络进行正义裁决吗？”


“没错啊，因为被害人都在市南区出现过，我们还联手调查过这一区，警方在明，你在暗。但这就是你半夜三更的跑到那个地方去的原因吗？结果还歪打正着的目击了那起肇事逃逸案。这么说来了想，累得像熊猫一样的眼睛闪出一道光，“凶手，也就是咱们推测的小七，有可能就潜伏在那附近！那我们还等什么，马上展开地毯式搜索！”


包大同一把抓住起身要跑的石界，“慢来。慢来。你太冲动了，在没确定之前我不想和你说。就是这个原因。小七很有可能在那个地方潜伏，但我还不能百分之百肯定。所以不能冒然行事，否则可能会打草惊蛇。记着，在非完全确定的情况，那地方绝对不能动。如果小七真地躲在那儿，还是暂时让他‘安全’的待在那儿最好。”


“那要怎么办，等吗？”


“继续调查。”包大同说了四个字，之后放开石界。缓缓坐下。


当时他就觉得街角地咖啡店有些古怪，看着很硌眼，但却没有邪气散发。还好有很多意外因素让他没有去查看成，否则可能失了这个破案的契机。


这算什么？冥冥中自有天意？！


感谢他那天逆行停车、感谢超高的人行道台阶、感谢阮瞻的破车打不开车门，他是因此才没有暴露的吧？他肯定小七并没有发现他，因为假如他被盯住。他会有感觉。


“查什么？”石界问。


“假设咱们的推测没错，小七就是潜伏在喜荣道和鸿裕路交口处的附近，假设他也是在那里看到了很多恶事，然后执行黑暗地公正，那么，那些被杀死的人得出现过在那里才行。”


“要调查他们确实在那里出现过吗？”石界恍然大悟，“如果他们都是在那个地方做的恶，就能肯定小七就是在那附近看到了一切。”


“你也不傻嘛。”包大同一笑，“所以你别声张，偷偷把警方的调查纪录弄出来。咱们分别找知情证人谈一谈。然后再做打算。”


石界点点头，风风火火的赶着走。到门口时才想起问。“你昨天去哪儿了？今天又要干什么去？”


“昨天我为民除害，今天我有个人问题需要解决。明天咱们还约在这里碰面。”想起花蕾，包大同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看得石界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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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包大同和阮瞻夫妇来到海府。


因为前一天晚上，海三涯那样对待过包大同，所以阮瞻对他没有好感，但小夏是很有亲和力的人，再加上海三涯换上居家衣服，存了心要做个好主人、好父亲，所以宾主双方相处得很好。


小夏似乎很喜欢儒雅而博学的海三涯，有她一搅和，整个海府都显得热闹起来。只有包大同心不在焉，恨不得眼睛有透视功能，能穿越重重墙壁，看到他日思夜想的人。


以前天天在一起倒还罢了，分开才知道想念的滋味。


“大同，脖子都长了。”小夏在嘻嘻哈哈的和海三涯聊天之余，仍不忘记来调侃他。


“为富不仁！”包大同瞪了一眼小夏，又瞄了一眼阮瞻，心想敢情你和你


爱幸福了，却不知他的苦楚。但话一出口，他恍然像说海三涯一样，很容易误会的，连忙解释道，“我是说她富。”


他一指小夏，“自己家庭美满幸福，就跑来嘲笑别人了。”


海三涯还没回话，阿勇叔就笑了起来，“别看了，蕾儿今天亲自下厨呢，所以才没出来。你们三个可真有面子，平时逢年过节的，蕾儿才秀秀手艺，今天可是特例。”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包大同一眼。


包大同没有害羞，只有得意，看得海三涯想扁他。


花朵一样地女儿啊，怎么就喜欢上这小子了呢？有时候，他会觉得这小子挺不错地，可是有时又觉得他特别不可靠。纵横商场数十年，阅人无数，但就是看不透他。


“我去厨房帮忙吧？”包大同站起起，却让海三涯的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就会出来地。”阿勇叔连忙打圆场，“她在厨房时，不喜欢任何人在场，这丫头常说安静才能做好菜。再说她还要去换衣服，当然要美美地见你


包大同其实恨不得立即飞到厨房去，花蕾现在是什么样子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想见到她，抱抱她，亲亲她，不过目前也只好忍耐。


海三涯在一边察言观色，感觉包大同对女儿确实很有爱意，只是不知道将来会如何，不过既然决定让他们交往看看，也不便太过严苛，因此叫阿勇打个电话到厨房，看花蕾准备得怎么样了。


“蕾儿，快开饭了吗？包不行了。”


“很快就好。”花蕾把电话夹在耳边，双手从烤箱中端出秘制烤肉放在桌上，然后撒上香料。


刚才在等烤肉的时候，她已经悄悄从厨房地后门溜到楼上去换了衣服，还化了淡妆，尽量打扮到最美。她很想立即见到包大同，可是不敢偷窥，因为厅里的人除了小夏，每一个都非常敏锐，会注意到她的。


她只有安慰自己不要急于一时，反正看父亲的意思，是允许他们交往看看的，包大同那么可爱，父亲一定会喜欢他，那么将来


“小姐，我来端菜。”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花蕾一回头，却是冰冰。


“你从医院回来了？不是要观察几天吗？唉，不要做这些了，快上楼休息，是谁派你来的啊。”花蕾先是一惊，然后慌忙上前扶住冰冰，只觉得她身体又凉又沉。


“出租车。”冰冰生硬的答。


“我不是问你坐什么车回来，我是说人帮你。”花蕾好心的摸摸冰冰的额头，也是凉得可怕。她觉得冰冰这身体状况是不能出院的，说不定她是怕花医药费，自己跑回来的。


她想说医药费她会出，让冰冰不要担心，话还没出口，冰冰突然递给她一小瓶药水。透明的瓶子，紫黑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


“你忘记了这味香料。”冰冰笑得僵硬，嘴巴好似一个大洞，洞中有幽光闪烁。


花蕾吓了一跳，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就在这时，灯光下她的身影边又冒出一个小影子，方形的头，细弱的四肢。


“是啊，我怎么忘了？”花蕾先是呆愣了一下，之后接过小瓶子，拔掉瓶塞，把瓶中的可疑液体尽数洒在烤肉之上，“这是很重要的料呢。”


做这些的时候，她眼中闪过一道乌光，盖住了水样的眸子和清灵的神采，脸上，笑得陌生。

第二十七章身上的血气


我走了，在大门口等你。”冰冰突然说。


花蕾一激凌，似乎心里有什么东西掠过，拼命想记起，却忘记了。她茫然的看着冰冰，连刚才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没有记忆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冰冰怎么会从医院跑回来的，还有，她为什么要到大门口等着？大同来了，她当然不会出门呀。可是冰冰才流过产的身体走得很快，从没这么快过，好像是在溜冰，转眼就消失了。


她呆站了一秒钟，只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居然连冰冰来过这件事也在脑海中消失了，她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在厨房里发愣，为什么还不赶快叫人上菜。


“啪”的一声，一个小玻璃瓶子掉落到地上，碎片溅得四处都是。花蕾感觉腿部有些轻微的刺痛，大概是被划伤了，但她顾不得这些小伤，因为客厅里传来包大同的笑声，她恨不得马上见到他，于是她按下了墙壁上的一个铃。


不到两分钟，几个本该在厨房工作的佣人走了进来，在她的安排下，把她烧的一共九道菜依次端到饭厅去，她自己则把第十道菜是烤肉装到一个精致的瓷盘里，准备亲自上菜。


这种烤肉是包大同除洋葱牛肉卷外，最爱吃的东西，他和大多数男人一样，是肉食动物，她当然要给他最好最爱的东西。


“小姐，您不用人帮忙做菜就算了，这个还是我来端吧。很重的。”一个年轻地厨师说，指着花蕾手中的放着大块烤肉地餐盘。“听说您手臂伤了，要一个星期才能活动，这样没关系吗？”


花蕾茫然的任这小厨师把手中的烤肉盘拿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见手上贴着膏药，手指和手背都肿胀不堪。奇怪了，为什么感觉不到疼呢？为什么还可以利落自如的烧菜？


不过一切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包大同来了，而且父亲准许他们来往。


花蕾开心的跟在众人身后来到饭厅，几乎没有特意寻找，一抬眼就就直接对上了包大同地目光。一瞬间，她有些眩晕，感觉自己那么爱他。却又夹杂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恨。但那恨意只是一闪，之后就完全被爱意所吞没。


两个四目相对，眼神纠缠，以为这无声的交流别人不会注意到，但所有人都看了个满眼。


“快落座吧。”阿勇叔好似公关先生，最尴尬和微妙的时刻都是他先说话，“小蕾儿今天水平发挥不错嘛，我从客厅就闻到了饭菜香气，赶着大家到饭奇来呢。哈哈。”


他一说话，气氛立即活跃起来。小夏连忙走过来和花蕾打招呼。接着是阮瞻也来礼貌的表示一下关心，然后是花蕾给她老爸请安。又忙着和阿勇叔说笑。倒把包大同挤到一边去了。


“花蕾，你怎么了。为什么身上有血气？”当大家互相招呼着坐在餐桌边，海三涯突然皱着眉问道。


包大同吓了一跳，隔着大餐桌望去。


唉，富人家为什么非要用这样的长餐桌啊，想偷偷措摸花蕾地小手也不行，如果是近视的人，可能连对面座位上坐着的是谁也看不清。


他觉得海三涯是故意的，是父亲对女儿男朋友天生就会产生的排斥心理，所以总是自然不自然的设置障碍。他和花蕾好久没见了呢，不让他们小情人单独见面就很可怕了，现在大家坐在一起，偏偏让他和花蕾的座位离得最远。


海三涯当然坐在主位，右手边是花蕾，旁边是阿勇叔，左手边坐着看来他颇喜欢的小夏，小夏旁边自然坐在他老公阮瞻，于是包大同


最末位，和花蕾交会一下眼睛都要隔着很多人。


此时他听海三涯说这话，费尽全部定力才成功阻止自己没有立即跳过餐桌。


“没事啊。”花蕾瞄了包大同一眼，神色温柔，话是回答父亲，却是给情人听的，“昨天晚上冰冰流产了，当时只有我帮她，后来去了医院。”


“呀，那真是可怜哪。”小夏心软，不禁痛惜地说。


“冰冰是谁？”海三涯继续问。


“是照顾蕾儿的佣人哪，前些日子您亲自选地，怎么忘了？”阿勇叔插嘴道，“不过最近您太忙了，连蕾儿都很少见，何况那个丫头呢，她也不特别晃眼。”


海三涯一想也是。


最近因为禁止女儿和包大同来往，父女间闹得非常不愉快，他又忙于要铲除电子工程学院那凶楼地事，算来居然有一周没有见到女儿了，更不用提那个冰冰，他每天事务繁多，那女孩是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吃过饭到我书房来一趟，我给你去去血邪之气。”他似乎轻描淡写的说，但其实一颗心全挂在女儿身上，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一时又感觉不出来。


花蕾温顺地点头答应，一瞥眼看到桌上地那盘烤肉，脑海中忽然冲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她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照着心中地指示做。


“都尝尝这个密汁烤肉吧，很见火候哦。”她站起身，“我爸常说空肚子喝酒不好，要先吃一块肉垫垫底。”她殷勤的给每个人都挟了一块肉，给包大同那块还特别大。


她这样热情，没有人好意思拒绝，何况这烤肉确实色香味俱全，特别是有一种说不出的香气，很引人食欲。


“啊，你的手怎么了？”当所有的人都吃完了花蕾布的菜，包大同忽然发现花蕾手上的膏药还有那可怕的肿胀。情急之下，他顾不得礼仪，举着花蕾的手看。


“这个也没事，就是抱冰冰的时候挫伤了。”花蕾拉回手，因为包大同怕弄疼她，一直很轻的捧着，所以一下子就挣开了。


“不对啊，肿成那样子，应该要一周左右才能动，你怎么还下厨？”包大同有些惊讶，有些心疼。


他非常想念花蕾，见到她的一瞬间，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可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花蕾怪怪的，似乎有哪里和往常不同，却说不出来。


他不禁瞄了一眼阮瞻，见他满眼睛里全是他老婆，哪注意得到别人。


“说了没关系啦。”花蕾叫了一声，吓了在场的人一跳，包括她自己。


怎么了？那么想他，那么爱他，为什么要对他这种态度？他是关心她啊，她怎么可以有厌恶的感觉？


她向海三涯走了过去，觉得身子好沉，好像身后拖着什么东西似的，心中还似乎有一把火在烧，一个念头不断从心底冒出消失就好了。


在座的人都看着她，而海三涯率先发现了不对，“花蕾，止步！”他神色一凛，腾地站起来，脸色发白的大声道，“你的影子


“当”的一声，他的话还没说完，小夏面前的餐具和饮料杯子全掉在地上了，而她的人则像个布娃娃一样，软垂的坐椅子上，瞪大一对无辜的眼睛，看着所有的人。


显然她被迷了，可是却神智清醒，能看到、听到和明白眼前的一切，只是不能动。而陷入这种状态的，她只是第一个。

第二十八章温柔的眼神


瞻率先反应过来，伸手探向小夏的头顶，但手掌还未体内流过一阵又热又麻的气流，全身的力量好像瞬间被抽走了一样，他只来得及控制身体坐在椅子上，没有砸向小夏，免得伤到她。


另一边，包大同和阿勇叔几乎同时失去行动能力，本来包大同解除封印后能力很强，但花蕾给他的那块烤肉特别大，所以他中的迷药也多。于是他只能呆坐在椅子上，感觉好像得了瞬间麻痹症一样，意识极其清醒，可就是连手指也动不了。


而阿勇叔因为站起的动作急，则干脆摔倒在地上，趴伏着，一道菜掉下来，扣在他的后脑。


只有海三涯坚持的时间比较长，他满眼焦急的看着花蕾，虽然因喉咙麻痹而说不出话，但还是拼命向花蕾走去，一步一步，极其艰难。他伸出手臂想帮助女儿，想拼了性命也要解救女儿，可最终只能扑倒。


花蕾伸手一推，让海三涯也跌坐在椅子上，就在包大同正对面。


“现在好了。”花蕾一笑，转身把饭厅的两侧大门关好，还拉上了窗帘，“那么哪一个先死？”


四双眼睛看着花蕾，躺在地上的阿勇叔脸朝下看不到，但支愣着耳朵听着。所有人都明白，花蕾已经不是花蕾了。她被迷了，在这比铜墙铁壁还要坚固的海府，在这连灵魂附体也进不来的地方，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和海三涯所说的血气和影子有关？！


包大同努力转动眼睛。好歹眼珠还能活动。他明明白白看到花蕾地影子有异，灯光下纤细而淡若无痕的身影中，蓦然突出了一块，好像她背了个看似无形、实则有质的东西。是一个极小的人形。头是方地。


小七！一定是小七做地怪！


虽然光线会改变影子的形状大小，但和蕾本身地影子来对比。那个控制她的是个两尺左右大地东西，那么按比例。他肯定能有一双不到两寸大的脚。


昨天在电子工程学院没有找到小七，今天早上他和石界判断小七就潜伏在市南区的喜荣道和鸿裕路交口处附近，没想到晚上他却早一步潜进了海府，控制了花蕾。


错了！他们都错了！以为让花蕾呆在家里就会使她置身事外，但谁也没想到小七如此神通广大，是他胆大包天，还是海三涯太刚愎自用了？这是小七的报复吗？


怪不得花蕾手伤成那样还可以做菜，而且一点痛苦的表现也没有。她被控制了行动。就算清醒时也会感觉不到疼痛的。


而从刚才的对话中可以听出，小七一定是借助了怀孕的女佣冰冰才能进入海府，控制花蕾。那么是冰冰带回地影子？可就算是影子也应该逃不过海三涯布下的结界，除非那影子是借助血气藏在冰冰身体里。


冰冰流产了，可以推测胎儿被影子杀死了，昨晚从冰冰身体里生出来的，不过是影子而已。


可是，如果小七是发现老窝被毁，同族被灭才来报复的，他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完成这么多事。一定是早有预谋。那么，他是早想到要拿花蕾做饵吗？还是，他还有其他目的？现在他又要干什么？


包大同的脑筋飞快转动，很短的时间内就想通了所有的事。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海三涯，从他的眼神中确信，他也明白了事情地前因后果，当然还有悔恨、焦急和痛惜。


“我是小七，没错。”花蕾忽然开口，似乎明白包大同和海三涯心中所想。


她的脸


露出陌生的神色，身体和意识已经完全不能自主，“吸走这身体的灵力为我所用，可惜她的力量给封印着，我一直无法下手，一直耽误到现在。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能报复你们，哈哈，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原来，小七提早接近花蕾不是为了对付海三涯和他，而是为了要夺走花蕾天生良能。他们不可能推测到这一点，但昨晚的冒然行动，让小七有了报复的靶子。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看来他真把自己当了救世主，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竟然妄图主宰天地正义，该说他是善良还是邪恶？他就不明白这样倒行逆施，他自己也是天网中的一员吗？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变的！


包大同看了“花蕾”一眼，知道小七会听到他的心声，因此心中拼命大叫：放开她！来折磨我，你的仇人是我！是我把你的族人全扔到另一个世界去的！杀了我，放她走！


果然，“花蕾”转头面向包大同，“如你所愿，我会杀了你的，不过我不会放过她。我想过了，我要让她亲手杀了自己的朋友、叔叔、父亲和心上人，然后再清醒过来，你们说好不好呢？她会不会疯呢？放心，我不会让她死的，因为我要无尽的痛苦一直伴她一生，作为你们驱逐我的家人、朋友的代价。”


你们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就应该滚回去！


“谁规定这个世界属于谁呢？有本事的人就可以占据主动。现在我们别再耽误时间了，花蕾，先杀了你的心上人，让我看看他的心头热血与别人有什么不同。然后你要慢慢杀掉你父亲和那边的男人，他们两个可是有灵能的，杀了他们，那些灵能可就归了我，我会更强大的，真该谢谢他们。”伴随着这番话，花蕾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而她身后的小影子开始剥离她的本影，但是却不完全放开，只留细细一线牵连，好像有一条鞭子，抽打着花蕾一样。


听完小七的指令，眼睛漆黑一团的花蕾拿起了切烤肉的刀。这刀是德国产的，锋利极了，被灯光照射的反光隐隐发寒。她听从着小七的指令，慢慢走到包大同身边，举起了刀。


“割断他的喉咙。”方形脑袋的影子喝道。


包大同听到身边的阮瞻喘着粗气，知道他在试图冲破符咒迷药的限制，其实他在被迷的一刹那到现在也一直在努力，可是还没有效果。


此时见花蕾慢慢走来，他停下了运功，对着花蕾一笑，千言万语都在这眼神的温柔里。不管如何，终于面对了她，看清了她的眉眼，如此接近他的呼吸。


小七的想法真是恶毒，但那又如何呢？他死了，还有魂魄，就算做孤魂野鬼，也会陪在她身边的。


“花骨朵。”他心中轻轻呼唤。


花蕾的刀正要刺向包大同的咽喉，但却忽然随着他心底的声音停止了动作，瞳孔没有丝毫闪光的眼睛定定的对着包大同瞧。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她还有意识吗？被小七这样的高手控制，她居然还能残留意识吗？是因为心中的感情太强烈，还是因为包大同充满感情的眼神？或者是因为她终究是天生良能者，就算被封印，内心也有自己强大的防护吧。“快杀了他！”小七看出事情不对，高声命令。

第二十九章花蕾被带走了


蕾的手哆嗦着，心中正在天人交战。她感觉身体被着，一个叫她杀人，一个叫她放手。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只有眼前的男人身上笼罩着光芒，好像是身处黑暗舞台上的主角。


他没有催促她，也不挣扎，流动的眼波满是痛惜和自责，似乎在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脸颊、她的肩头。一瞬间，她心底忽然冒上一股凉意，好像有清泉浇上她的心头火一样，世界的黑暗也逐渐掀开了一角。


眼前这个人，她认识，那是她爱的，为什么要拿刀对着他？！要放开他，保护他！呃不，周围不要再黑暗下去，给她哪怕是一点的光明！


“快杀了他！”人影和鬼影之间的细弱黑线波动了起来，蛇一样咬噬着，小七显然发现了花蕾不完全受他的控制，有些急了。


毕竟花蕾是有天生良能的人，所以虽然被封印了，心底总是保持有一丝清明。而这饭厅中的人都是她的挚爱，父亲和心上人，朋友和叔叔，而当包大同的温柔眼神探入她的灵魂，她怎么会不反抗这可鄙的控制呢？


“不。”她艰难的说，头脑和心灵都想指挥她的身体，这分裂感使她浑身颤抖，痛苦无比，汗珠和泪水一起滚落。


“杀了他！”小七再度急催，黑线膨胀数倍，而花蕾的身影似乎要散掉一样。


她的眼神在光明与黑暗中挣扎，瞳孔一会儿闪亮。一会儿又黑漆下去，握着尖刀的双手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指甲也陷入掌心肉里，丝丝血迹。顺着手腕流下。她却浑然不觉，那只伤臂更是扭转着可怕地角度。这样下去是会断的。


“杀了他！”


“杀了他。”花蕾重复，但随即更大的叫了一声。“不！”


但是她的意志显然就要屈服于身体了，尖刀一点点向下。她拼命摇着头，泪眼中满是惊恐和悲伤，手却控制不住地向下、再向下。


这一刻，包大同心疼不已，甚至希望花蕾从没有清醒过才好，那样她就不会感觉痛心和分裂之苦。他希望能替她承受，却只能干看着。眼见那利刃就要割到自己地脖子，却突然转而向回，对着她自己的胸部而去！


不行！他心中大喊，抬眼看到海三涯面色通红，焦急得要死，而阮瞻粗重地呼吸还在继续，显然仍然试图冲破身体限制。而他，帮不了花蕾。他暗暗发誓保护她的，现在却无能为力。


不要伤害自己，不要死！除了他老爹去世。他从没有哭过，这时候却有热流在脸上奔腾。


而一边地小七鬼影，显然也没有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似乎除了控制花蕾外，伤害不了别人，又似乎不想让花蕾早死，所以突然尖声叫道，“走，跟我走！”


这命令对花蕾显然容易多了，她的抗拒力低了很多，在尖刀就要刺入胸口的一刹那，“铛啷”一声掉到了地上，而她的眼眸，重又让黑暗占据，没有光和影。


“跟你走。”她再度重复，僵硬的转过身体，向大门走去。她的脸上隐有笑容，似乎为没有伤害亲人和心爱的人而开心，可是她无法决定自己的脚步方向。


在场所有地人都拼命在心中呼喊着，叫她不要离开，可是没有用。


小七冷笑连连，“看来她的灵能比我想的还要强大，好极了！放心吧，在吸走她的能力前，我是不会杀她的，只不知道你们会找到我吗？哈哈，要快哦，我可是很聪明的，很快就能找到吸取灵能的方法，到时候我会让她死得很有创意，让你们所有人都


子。”


来杀我啊，有种你别走！包大同怒瞪着那个方头黑影。


黑影回转身来，“我只是小七的影子，白痴，先找到我再说吧，在这儿放狠话有什么用！”他说着逻辑混乱的话，便意思很明显。


他只是小七的影子，这个小七可以分离自己地影子行动，要找到他的本尊太难了。他轻蔑的冷笑着离开众人的视线，模糊的黑影在地上翻滚，随后消失在阴暗的门外，身后跟着亦步亦趋的花蕾。


不能她被带走！包大同心中狂念着，巨大的焦虑和担忧尤如一只巨爪握紧他的心脏，一点不留情。眨眼的时间内，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父亲教过的治愈术，结果一无所得，只是拼命把全身的灵力都集中在心脉之上，既然现在不用伪装，他干脆不顾死活的冲击。


心脏像裂开了般的疼痛，喉咙更像被割开了，热辣辣的。他“哇”的吐出一口血，在众人之中，居然第一个冲破了符咒迷药的控制，虽然走起路来还东倒西歪，却奋力追赶了出去。


他跌跌撞撞的穿过花园，一路上居然一个警卫也没遇到，知道那是小七搞的鬼，防止出走的花蕾被拦住。而他的灵力才恢复一点，立即冒险使用时空扭曲术，一步踏到了大门外。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只看到一辆红色的出租车绝尘而去。


他闻到了轻微的汽油味，看到了那个司机的后脑，也看到了花蕾和另一个女人坐在后座，但他没有力量再使用法术，只能拼命奔跑。可尽管如此，他还是被越甩越远，眼睁睁的看着他所爱有人消失在整个世界的尽头。


都是我的错！不该大意，不该以为海府一切安全。这世上太多的意外，为什么没有考虑到？是我的错！


他自责的单膝跪在地上，汗水湿透了衣服。现在花蕾被抓走了，以后要怎么办？必须尽快找到她！他不能失去她！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她带回来！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我女儿呢？”身边传来海三涯的声音，回头一看，见阮瞻和海三涯并排站在一起，而阮瞻还背着仍然不能行动的小夏，显然绝不放心把她单独留在原地。


“被抓走了。”他无力，这四个字使他心中的痛像洪水一样泛滥。


“哪个方向？”海三涯急问，脸色苍白得比鬼还要像鬼。


“不要去追。”包大同突然冒出一句，咬着牙站起身来道，“我必须要和您说一件事情，然后想办法救花蕾出来。”


“你要扔下她不管吗？”海三涯很愤怒，或许是怪自己疏忽大意。


平时包大同总是很尊敬海三涯，绝少顶撞，此时却什么也顾不得了，大声道，“我绝不会不管她，我想救她的心不比你少，可是我得保持冷静，你也一样，否则她就完了！”


“乱找是找不到的。”阮瞻插嘴，“看来大同有线索，得立即商量对策。”


其实包大同的心也很乱，可他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伯父，我们得合作，不能彼此有成见，那关系到花蕾的命，现在我们立即商量一下要怎么做。我有点线索，可是不能急，不能冒失，否则我们将失去唯一的线索。”


“是什么？”海三涯总算恢复了一点理智。


“先祈祷小七没有发现我盯上他了吧。”包大同叹了口气，感觉心悬一线，身体的伤痛完全没被注意到。

第三十章他需要一颗心


解到发生在本市的系列凶案与小七有绝大的关联后，得立即去那个可疑的十字路口看看。但这一次，包大同坚持自己的判断，绝不让海三涯去打草惊蛇了。


花蕾危在旦夕，不允许他们再出任何差错。


关心则乱，这个时候才看出海三涯有多么爱女儿，花蕾简直就是他的命根子一样，如果花蕾有个三长两短，海三涯可能会崩溃。


“好不容易。”海三涯痛心地说，冷静得近乎不近人情的人，眼中竟隐有泪光，“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些邪恶的东西手里挽回她的命，我不能让任何人拿走它，不惜任何代价，包括我的命，包括所有人的命！”


包大同这才明白花蕾小时候身体不好并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因为某些邪物的伤害。她比他想的更加身世奇特，也许这和她的天生良能有关，所以连小七也惦记着她的神秘力量。


不过现在让包大同发愁的是，假如最后和石界确定，小七正是潜伏在喜荣道和鸿裕路交口处，他要怎么去探查一番而不会惊动狡猾而谨慎的小七呢？


“你可以做易行者。”海三涯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易行者在人类面前的模样不会改变，但在灵体的眼中，从外貌到气息，你完全是另一个人。这是一种古老的秘术，恰巧我会，不过我也可以亲自去。”


“不，就按我们说的。您动用一切力量找寻花蕾地行踪，这边由我来负责，我们必须兵分两路，这样才能有更大用处。”包大同很坚持。“如果这易行者术不太难。我可上马上学。”


“这因人而异。”海三涯不和包大同争论，立即把他带到海氏大厦顶层的那间奇怪的房子里。很认真的教他，还给了他无数符咒药丸以提升他地灵力。


包大同想也不想地尽数吞掉。就算眼前的东西是毒药，只要能救到花蕾，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吃不误。他看得出海三涯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但他不是为了这个才这样做，一切都是为了花蕾。


只一天，他就学会了易行者术，海三涯非常欣慰。


从来没有人学得像他这样快，他天资聪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救花蕾心切，好多危险地关口，他拼命似的一冲而过。最重要的是，也许他没有天生良能，但他从小接受道法训练，有着非常正宗的灵力和法力基础，那是任何天生能力也无法相比的。否则这样凶险的激进练功法，他不死也得重伤，在这个时候才看出正宗道术的可贵。


海三涯本来想要阮瞻也来学，好和包大同间彼此照应。但小夏中了迷咒术后身体不适，阮瞻一切以老婆为大，宁愿放弃提升自己实力的机会。不过因为小七伤了小夏，包大同看得出，阮瞻怒了，不用他说也会全力帮助他灭掉小七。


转天一早，石界拿来了前几宗罪案地资料，然后和包大同一起去找那些证人。调查的最后结果与包大同所料的惊人相似。不需要再验证什么就可以肯定，小七就在那个十字路口徘徊，甚至可以准确的把他的位置定到某点


第一起案件中，那个强奸网友的男孩把他做的恶事当成就，曾经一边坐在咖啡店门口的摊子上吃水果冰，一边和朋友吹嘘。


第二起案件中，骗取金饰的女人，曾经在咖啡店拐角的阴影处堵住过老人，先以药饼使老人神志不清，然后实施诈骗，甚至抢劫。


第三起案件中，那个恶势力团伙本来就在那一带活动，到咖啡店收保护费什么地是常事。


第四起案件中，被拐卖儿童的家长说，当时在附近办事，把孩子放在这个地方吃冰淇淋，后来就丢了。


第五起案件中，找到了当时和出卖工艺机密的死者接头的人，证明确实是在咖啡店里进行的交易。


第六起案子更不必说，是包大同亲眼看到的交通肇事逃逸事件，就发生在咖啡店门前。


谁会想得到呢？


中取静的地方，竟然发生过这么多的恶事。而有一静的在一边看着，也许他当时无法阻止，但他知道所有的事，无论你干了什么，他都看在眼里，然后执行黑暗的正义。


这叫什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人们总是太忽视某些普通的地方以及某些事实的存在，而正是这些看似平凡的东西，却如万花筒、世俗镜，假如真正静下心来观察，人世百态尽皆眼下，平安和繁华的背后竟然掩盖着无数肮脏。


在调查中包大同发现，那些作奸犯科者作恶的时间和他们死亡的顺序是一样的。也就是说，谁先在咖啡店的附近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谁就先死，显然小七是很有秩序感的“人”。


但那个恶势力团伙，早就在这一带活动了，可却是第三个被害，仅仅因为他们来收保护费的时间在每个月的二十五号，晚于第一和第二起案件死者在当月的作恶时间


这也就是说，小七到那个咖啡让不会超过一个月。而且，如果他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观察市井百态，那么一定是依附了某件东西上，这样的话，只要不是在阳光下暴晒，就不会有问题。


情况已明，于是包大同立即到那家店里去探查。他使用了易行者术，但还是有些紧张。他一向是自信的人，最近为了花蕾主而变得疑神疑鬼，因为他太紧张她了。


他先是妆扮成一个外地游客，在附近转悠了半天，确定一切正常后才走近那家咖啡店。放眼望去，普通的装修、普通的咖啡、普通的店员，没有任何异常，唯一比较有特色的，就是店主陈列在窗边柜子中的小摆设。


包大同装成和其他客人一样的好奇态度，东看看、西看看、但结果却是没发现任何异常。他用心力气克制，才没有皱紧眉头而显得别有用心。


他相信问题就在这家店，可是他找不出问题在哪。


“我要一杯草莓冰，放到外面去吃。”他对殷勤得过分的店员说，明白他必须消费多点，才能多在这里待一会儿。


而随着店员应声而去，他忽然听到了一种声响，几乎在一瞬间，就在他身后的架子上。那声间小而规律，如果不是他加强了好几倍的感官能力，如果不是他现在的耳朵能听到动物才能听到的音频，他根本就找不到这间咖啡店里的秘密。


就在放大无数倍，让人都快精神分裂的嘈杂声音中，那细小的声音若有若无的响着。这种声音他每天可以听到无数次，他身体里也有这种声音，但他却感觉后颈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咚－咚－咚－


有微弱的心跳声自架子上的某个角落传来，那些小摆设中有一个拥有人类的心脏！


包大同立即想起在凶宅案中，所有的人都找到了生路，唯有那个讨人厌的先锋作家老四死了


小七果然在这里！原来他需要一颗心。可惜他拿了一颗自私自利、哗众取宠、没有怜悯和同情的黑心。

第三十一章放饵诱蛇


求你把女儿还给我吧！”一个老人哀求。


喜荣道和鸿裕路的交口处，咖啡店外面的树荫下，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在说话。确切的说，是老人在哀求，年轻男人很不耐烦的要甩脱，但老人死死拉着他，所以一时没有成功。


街上，人流和车流不断，骄阳下一切都明晃晃的，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光明世界里的黑暗。


“还给你？”年轻人恶劣的笑，“你先还我钱哪。”


“我已经还了啊。”老人拉着年轻人的手不放，“求你放了我女儿吧。”


年轻人死拿的甩开老人的手，“你还的只是利息，就凭你那点本事，这辈子也别想还清，所以你就当你女儿死了吧。”他说着邪里邪气的笑起来，“话说你何必这么辛苦呢？有这么漂亮的女儿，还不是什么债都还清了。”


“不，不，求求你。我女儿才二十岁，不能这辈子就毁了啊！”老人都快掉眼泪了，再度抓住年轻人的手。


年轻人似乎很生气，抬手就把老人推倒，要不是顾忌到街上有人，差点过去踹上两脚。


“做我老婆就是毁了吗？我看你这老家伙是找死！”


老人本能的抱住头，一个劲的说：她还小，求求你，之类的话，然后又哭，“做你老婆没关系啊，你至少要明媒正娶，也不能让她去做那种事啊。”


年轻人摆出很好笑的样子，“喂。老家伙你搞清楚，我是让她当我几年地老婆，可没说让她当一辈子的老婆。我这样子，怎么也得找个富婆。难道要你个烂赌鬼做我岳父大人吗？至于说那件事会生啊。她长得那么漂亮，不让其他男人见识一下太浪费了。再说还能帮我赚钱。”


“你这混蛋！不得好死的东西！”听到年轻人这么说，老人忽然跳起来。疯了一下扑过去扭打，“把我女儿还给我，我和你拼了，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王法！”


年轻人一时没注意，挨了好几下，脸上也出现了血痕。他恼羞成怒，再度推倒老人，也顾不得有人会围观了。上前对着老人猛踢几脚。


“老东西，居然敢打我！”他高声骂，“要王法是吗？好啊，你去报警啊，到最后你女儿会让全世界的男人观赏。告诉你，老子就是王法，拳头就是王法！你再这样，我回去给你女儿好看，让她多见识见识男人好了。”


“不要啊，求求你。放了我女儿。我再也不敢了，你杀了我也行，放过我女儿吧。”老人涕泪横流，看着可怜极了。


年轻人看老人这么一闹，围观地人多了起来。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王法，也害怕招来警察，于是啐了一口道，“我懒得理你，给我滚远点。”他怒视着路边众人地指指点点和低声咒骂，抬步就要离开。


但就在此时，他的身子突然一抖，大声道，“我叫牛楠，住在北区世界大厦十楼二座１４０１。”说完，他又发了一秒地愣，然后冲出了人群。


“真是莫名其妙。谁管他的狗窝在哪里啊，还叫那么大声，说给阎王听吗？这种人怎么还活着浪费粮食，死了这世界就干净了。”


“太嚣张了，他就不怕有人去砸他玻璃。”


“老兄，他家十四楼。”


“对哦。砸他地车好了。”


“天哪，这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事，我刚还以为是拍电影诶。”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其中有好心人扶老人起来，问他出了什么事，要陪他去报警，他又不说，显然有难言之隐。


大家又劝了一会儿，眼见老人低着头，执意要走，也就慢慢散了。咖啡店门口重又恢复了平静，还是那个热闹中寂静的一个角落，刚才那一场人间惨剧好像只是一阵吹过的风


老人慢慢的走，非常疲惫和哀伤。他似乎没钱坐车，一直走了两个小时才回到住处。那是本市唯一一片平房区，住着最穷困的人。


他进入一个破烂的小屋，静静坐下，确信没有任何东西跟着他，也没有任何异常，就从口袋中拿出一部与他贫穷身份不相称地手机，拔通了号码，“大同，你那边如何？”他一边打电话，一边拿下头上的假发，皱而苦相的半边假脸和蓬乱而脏的花白胡子。


“一切正常。”电话那边的包大同说，“小七已经上钩了，只是要委屈您在那小房子里窝上一些时候，等小七联络到我，您就自由了。”


“为了花蕾，我怎么样都行。”海三涯叹了口气道，“不过你小子为什么演得那么可恶，害我恨不得当场打死你。”他摸摸被踢得发疼的肋骨，回想起刚才包大同的模样，突然又不想让他和花蕾交往了。


电话那头的包大同轻笑一声，“这就叫演技，不过我也没想到我那么入戏的，害得我都恨自己怎么是这么混蛋加三级的人。不过敏锐地感觉到海三涯的紧张，“那是假的，您可别以为我人品差，您可是抓得我脸上出血。”


你还踢得我差点肋骨断了呢，臭小子！海三涯心里说，但没告诉包大同，免得他偷笑。


“你有把握他上钩了吧？”他有点不放心的问。


“您没听到我最后自报家门吗？”包大同冷哼了一声，“我一直奇怪，就算小七在那个地方目睹了很多恶事，就算他有人帮助，他又怎么能确保可以找到作恶之人呢？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当时我站在那和您演这出戏，好放饵诱蛇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用通心术试图控制我的内心，我差点以功力抵抗，幸好我够机灵，让他放马过来，不然就露了底。”


“他在探测你什么？”海三涯想想有点后怕。


“当时我就觉得有一个人问我的姓名和住址，脑袋一阵发昏。”


“原来他是这么找到作恶之人的。”海三涯自言自语，“那你要小心，现在全看你了。”


包大同在电话那边自信的一笑，“放心吧伯父，小七沉迷于网络，前几起凶案的被害者，在出事前都用过电脑，有的是在网吧，有的是在家里，网吧有人目击，在家里上网的，我们查到了他们的纪录。我现在就守着电脑呢，也许晚上再到网吧转转。”


“好，我明白了，记得要随时联络，我们好配合你行动。”海三涯最后嘱咐。


另一边的包大同放下电话，舒服的躺在沙发上，一边的电脑开着。


想要让小七动手，就得再发生恶事，所以他利用小七还不知道他发现了他的潜伏之地，和海三涯演了这样一出戏。他们两个都会易形者术，不用担心小七会发现，而在外表上，他们也化了妆，以免给小七的帮凶发现。


那个开红色出租车（其实是灵车）的司机是人类，那天劫持走花蕾的时候，他看得清楚。但那人一定也是异能者，之所以之前目击证人没听到汽车启动的声音，还看到好多怪现象，甚至现场没有车轮的痕迹都是幻术所致，也许他还能让汽车凌空一小段时间。


至于他为什么要帮一个鬼魂，那要抓到他才能知道，但据他猜，一定是为了贪婪。


这场戏演得很顺利，也没什么大问题，除了海三涯要住破房子，而他住高级公寓。这都是为了怕谨慎的小七看出端倪而布的局，也就是海三涯这样的人才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好一切伪装，可以让他们有虚假的身份。现在，就看小七的了。

第三十二章致命留言


嘀嘀！


电脑上传来QO


包大同在家等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又去附近的网吧逛了逛，还刻意欺侮了一对年轻情侣，但还是没有受到小七的召唤，只得背后顶着无数人的鄙视和唾骂回到了家。


那一刻，他甚至有些佩服那些恶人，他们是如何无视正义的谴责和民众的责骂与轻蔑的？能做到漠视这一切，其脸皮之厚，心肠之麻木也是很不容易的。


不过他没想到才洗完澡就出了状况，电脑那边传来了不祥的气息。


是小七吧？如果真是他，只能说他的性子很急，才发现人间不平事，几乎马上就要“恶人”受到惩罚。或者是他行动得太顺利了，所以过份自信。


他不是已经成功吸取了花蕾的能力了吧？！


包大同心里一紧，连忙扑到电脑桌边。这房子外有特殊设置，真有无论是人或者灵体接近监视，屋内的感应灯会亮的。


而他，一直以易行者术伪装着自己，既然在室内也不例外，特别是在面对电脑的时候更是如此，好在这种术并不耗费太多灵力，否则他会吃不消。


石界转述过花蕾的话，从科学的角度上看，鬼魂也是一种能量，他们能在网络上游荡，能通过网线进入任何一台电脑，畅通无阻。假如人类正面对着电脑，谁知道有什么在屏幕中盯着你看呢？


不过海三涯神通广大，就算小七谨慎的去查。他目前地QO无懈可击，Q上的好友甚至有超过五年的人。但据他看，操纵人的生命太过简单，使小七已经不那么谨慎了。这也才让他们有机可乘。


漠视生命地人就是如此。当一切都是一场游戏，骄傲自大是难免地。


电脑屏幕上。一个小木偶样的头像闪动着，大同深吸了口气。稳定了一下手，点开。


O.:.=是，他根本没上过QO络。


看来，小七的意识果然能进入网络。然后操控人的电脑，花蕾没有说错。


“欺侮女人的男人还是男人吗？”那个陌生人说，Q名就叫小七，这说明小七真的没有认出他。


“你是女人吗？要不要来让我欺侮一下试试？”包大同打字艰难，所以回的有点慢。


说完这句，他又问“你是谁？”然后假装惊讶的说，“不对，我没上O.~


“这是最新地技术。”当最后一个字出现在屏幕上，电脑突然爆发出一阵恐怖音乐。就是电影里常用的那种，因为声音大而突然，吓了包大同一跳。


之后，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狂笑的图。


“你是男人女人，来寻开心的吗？”他又问，故意表现得恼羞成怒，“如果是女人，现在见个面开心一下。你身材怎么样，脱下来我看看。”


“你不是有老婆吗？”


“感情破裂了，她去找别的男人了。”他顺口胡说，“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有老婆？”


对方没说话，过了好半天，语音聊天自动开启，一个声音冷冷地说，“把人家的女儿还回去！”那声音很古怪，有些尖细，又像是孩子，又像是女人，但语气却沉着老练。


“你怎么知道。”包大同“惊讶”的大叫，“你究竟是谁？”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对方阴森森的说，“你伤害别人，就不知道要付出代价吗？


“你个混蛋有种出来说，躲在电脑后装神弄鬼干什么？”包大同骂。


“神？鬼？你会有机会见到的。”阴森的声音在继续，“我给你地O


“老子不看！”


对方嘿嘿冷笑，这语气配合着尖利的声音，显得特别诡异，“不管你看不看，我留了言，你就照做。”


“你妈的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听你的。”包大同很“愤怒”，还猛拍了显示器一下。


“不听就是死哦。”对方好整以暇，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笑意，“不过你听了我的话也还是死哦，收到我留言的人都会死，因为你们该死。这就是作恶多端，却躲不过天理循环，这就是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既然天理奈何不了你，那么现在我来管牛楠，你的时候到了。”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其缓慢，一字字像是咬牙切齿，所以显得特别可怕，就算包大同知道是这个情况，后颈仍然忍不住发毛。


看来，恶人们走向自己的报应时都会比一般的死亡感到更加恐惧，原来这也是一种报应，因为死亡也让他们无法安宁。


“吓到了吗？”对方看包大同不回话，又一次嘿嘿冷笑。


“我怕？老子是吓大的吗？你有种出来跟我单挑，怕了你，老子从此蹲着尿尿，晚上还出去卖。老子在道上混的时候，你还是液体呢！你敢惹我，在本市讨生活，谁不给我一个面子，就凭你，臭婊子，小王八蛋！”包大同破口大骂。


“骂我？你会死得更惨。”对方被包大同骂急了，声音转冷，有死亡的气息，“我的留言是致命的，你来不来都是个死，如果你来了，也许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如果不来，你就是臭婊子，小王八蛋！”


他学包大同的语气，害包大同差点笑场。


“快滚蛋，老子没闲功夫和你说话。等我查到你，要你好看。”


“呵呵，你要查得到我才行啊。”对方说，“我今天也和你说得太多了，本来留个言就好，我只是想知道你这样的禽兽，会不会说人话。”


“操你妈的，你非要惹火老子，等老子抓到你就拖你去卖，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包大同演戏演到底，把他所知道的污言秽语全部骂出来，尽量不重样。


他再一次感到坏人不容易，就连骂人也是需要中气十足，而且那些话骂出来，让人感觉嘴巴简直比粪坑还不如。坏人难做啊，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做好人呢？


“看留言吧。”对方说了最后一句话，而电脑“”的一声，自动关掉了，屏幕一片漆黑。刚才还吵闹的屋子里也突然陷入寂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包大同很想看那个留言，可他忍着不动。果然，过了不到十分钟，“游荡在网络中的能量”沉不住气了，电脑再度自动开启，一封QQ电邮自动打开，倒省了包大同的力。


“抢男霸女，死太监。”


包大同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男性关键部位。为什么别人都是惨死，到他这里就要给他


那可不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还没结婚呢，他的种要保留，而且这小七子又抢了他的妞。想到这儿，他脑海中突然出现花蕾的身影。


灭人后代，那是天罪，一定要惩罚小七。他无比坚定。

第三十三章黄雀在后


试着关掉那个留言的界面，可是根本关不掉，这时候个留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一个地址还有时间。那地方他知道，很偏僻，还临河，周围是大片树木和空地，已经接近郊区了，但是交通情况非常好，时间方面是诡异的晚上十二点整。


小七要在那个地方切了他子孙根吗？难道还要扔到河里，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真够狠的哪！


他啼笑皆非，可是却忽然感到脑子里一热，有一个很强烈的念头冒了出来。要去那个地方！要去那个地方！要去那个地方！


他一惊，立即念了一道清心咒，定住心神，而同时，电脑再度自动关闭，似乎传达完地址信息，就完成了任务。


原来，小七是通过这种方法来迷惑人的，只要反复要关掉界面，就会被页面上的邪力控制心神，自然而然的想到那个小七指定的地方去，然后被杀。也许会有其他方法，但总之是借用电脑留言来传达。


他当然也要去，不然布下的所有局就白费了，这也是逮到小七的唯一机会。


他慢慢把脱掉的衣服再穿上，戴上蓬乱的金色假发、粘上假胡子、有刀疤的眼皮，再穿上使他看起来腹部松垂而多赘肉的外衣，在夹层中放置了可能会需要的东西，在镜子前整理了半天，才走出家门。


因为易行者术，小七或者其他灵体是认不出他的，但他得提防小七地帮凶。那个人类的出租车司机。


一出门，果然见到一辆红色出租车停在楼前，而且除了这一辆外，再没有其他车子经过。他小心的运灵力于目。看到街上川流不息的多地是空载地出租车。但如果用“正常”的眼去看，却只有那辆红灵车伪装成地那辆。


这司机灵力好强。可为什么要为小七所用？但不管他多强，他也逃不过某人的手心。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样想着。包大同假装茫然地向四周望望，然后看向了那辆血一样红的汽车，慢慢走过去。


“这车走吗？”他问。


“您要走就走啊。”司机看了包大同一眼，让他感到了一丝灵力刺探，好在他之前准备充分，什么也没被对方发现。


“废话，不走的话我干嘛叫车。”他一拉车门，坐在后座上。把那个地址说出来。


“很远啊。”司机叹了口气，“大晚上的，您去那里干什么呢？听说那边不太平哦，我们晚上都不敢去的。”


“不会少给你车钱的。”包大同斜躺在车上，做出没有一点公德的样子，“难道你还怕我劫你吗？你是有财还是有色啊。要不是我车子坏了，也不会坐你这破车，真跌份。”


“唉，这世界上不是只有财色二字的。年轻人总是容易栽在这上面，有地人死了都不知道。”司机貌似悲悯的叹了口气。


“你哪那么多废话！”包大同怕说多错多。万一露出马脚就不好了，所以表现得极为恶劣霸道，猛力一拍车前座，“让你走你就走，再啰哩啰嗦的，当心你以后都没手脚再做这一行了！”


司机启动了车子，嘴里却叹气道，“你急着要走，我就送你去不得了。佛教有云，回头是岸。所有的事补救一下，未必会到最后那一步。”


“你什么意思啊，老家伙！”


“我不过是说，那边很远，而且很黑，如果不是非去不可，何必冒险。”


“你和所有乘夜车的客人都这么说话吗？老白痴，开你的车。”


司


肩，“我只是尽我做人的本份，做最后的忠告罢了，也由得您。”


“快开，多事！”包大同躺在后座上，不让那司机看到他的眼睛，也免得他注意到车后窗外的情景。


这司机是伪善之人，已经帮小七做恶了，却偏偏在送人到鬼门关去之前来这套说教，是为减轻他地罪恶感，还是推卸杀人的责任？这就好像一个要吃猪肉的人对猪说：猪啊，我好可怜你，如果你说你不愿意被杀，告诉我，我会帮你向屠夫求情的。


好在一路上，这司机再没多话，像死人一样沉默着，包大同也乐得清闲，静静等待着最后决战的来临。每次越到紧张的时刻，他就越是能冷静下来，不过今天却要在表面上装作坐立不安，心里唯一的盼望就是“黄雀”一定要跟紧。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车子缓慢停了下来。


“先生，到地方了。”司机说，露出笑容，神色间又像是解脱，又像是幸灾乐祸。


包大同付了车钱，慢慢向河边树林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看司机，就见他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也亮着，那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似乎要亲眼看他隐没在黑暗中才甘心。


他狠狠回瞪着那个皮笑肉不笑的家伙，凌厉的眼神迫得那司机终于坐直了身子。车子开走时，司机的手伸出车窗，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就算离那么远，包大同也似乎能感觉到他的冷笑。


笑吧，待会儿就知道好受了。包大同也想冷笑，却只能忍着。


“小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执迷呢？”那司机一边看着包大同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一边恶毒的笑，“小七啊小七啊，难道你控制人的能力就那么强吗？”


他自言自语着，却突然感觉不对劲，似乎左前侧的轮胎打滑了，车子失控。不过他反应很快，猛转方向盘，迅速刹车，才险险停在路边，车鼻子差点和一棵大树做激烈的亲吻。


“晦气，今天拉的这个人古古怪怪的。”他喘着粗气，低声咒骂，“明天就换一辆好车，钱多的花不完，干什么那么俭朴啊。”


“你很有钱？小七给你钱吗？”突然一个声音从车窗边传来，“这就是你身为人类，却帮鬼滥杀无辜的原因吗？”


“那些人不是无辜，他们该死。”可能是差点车祸的惊吓，他不太稳重，冲口而出。


不过车子外这年轻人是谁？长得真是不错，只是眼神冷冷的，满是煞气。不对，这小子不是常人，他的灵眼让他看得到，这人的灵能相当强，他可能都不是对手。


“你是谁？”他意识到情况不对，迅速向四周一看，想找一条逃跑之路，可是却骇然四处都是结界，他根本没一点机会。


“我叫阮瞻，是刚才你拉的那个混蛋的朋友，他叫包大同。”阮瞻冷冷的答，“你家小七抢了他的女朋友，他要疯了，所以来找麻烦，结果也带给我了麻烦。这一趟太远了，知道吗？我一直隐身，还要施展法术跟在车后，实在太累了。所以，我累了，你别让我费力，乖乖带我去找花蕾，不要反抗，否则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终于出事了吗？这是他一直害怕的，原来终于还是躲不过。


那司机目瞪口呆，一瞬间有点后悔自己做的事，这感觉很古怪。

第三十四章终于见到了小七


树梢上有东西在闪亮。


细一看，居然是一把刀，很锋利的样子，被一根细绳吊着，悬在树上，树冠上洒下的月光照射在刀身上，寒光闪闪。


要拿这把刀阉割他吗？


包大同假装很茫然，把全身的灵力都逼到灵台处，做一层防护，同时让身体上没有灵气泄出，免得被小七发现，功亏一篑。


这样很冒险，但为了花蕾，值得。话说他冒着生命危险铲除了那个古槐定住的鬼窝，也算是还给一方平安，为什么还有这样的恶报，自己的妞给恶灵捉了去。


这个世界，果然天理经常会消失。


“拿下刀。”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声音和语音聊天时的一样，像孩子又像女人的声音。


他知道那是小七，于是他不反抗，因为“正常人”都会被迷惑，继而听从。他早就判断小七自己也许没有很大的力量，只是控制术比较高明，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他个子算是很高，不过刀拴得更高，而心里的声音催促得急，他只得守住心中一丝清明，奋力跳跃起来，抓住刀下扯。


手掌传来尖利的疼痛，可是他连眉头也不能皱一下，要尽量做个合格的、被控制的、没有感知能力的傀儡。幸好他抓住了刀柄，手掌只是不小心割伤，否则说不定会切掉手指，这把刀非常锋利。而他又不能去扯吊刀的细绳，那样就会显得他太有自主意识了。


“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吗？”那声音又说。


包大同努力控制身体的自然反应，不做任何反抗，只摇了摇头。


“你抢了人家的女儿。还逼良为娼，这是丧尽天良的做为。你可知罪？”


靠，还审起来了。真当自己是包龙图了，人家包黑子可是依律法而行。很多事很残酷。但那是律法所致。。可小七呢？完全凭自己地意志，就算那些人真的有罪，也轮不到他来审判。他那么做和那些恶人没什么不同，不过他披了正义的外衣罢了。


“没有，没有。”他喃喃自语。表面痴呆，任由外来地意识侵蚀他的身心，只小心地护住灵台，并保证不让小七发觉他的异常。


“我明明看到了。”小七很气愤，也许他很狡猾，可是感觉不太理智，“现在举起


好，举起刀。接下来，小七又下了一大串指令。总之是指挥他要如何引刀自宫，大意是要他拼尽全力，用这能削铁如泥的刀。隔着衣服完成自我阉割手术。


包大同听得心里发寒，感觉这对于男人来说。是比生命受到威胁还要可怕的事。而他感觉越是专注听小七说话。四肢就越是发沉，隐隐有了不能自控之势。他死死守着灵台仅剩的神智。眼睛向下瞄去。


月光从树冠上斑驳地洒下来，皎洁的清辉赋予了所有物体同样的礼物--影子，树、人和云，没有任何一样东西例外。


果然光明是影子的主人，没有光明就没有黑影，可是若影子由满是邪气的东西形成，也只有最炽热的光明才能让它们无所遁形。但包大同现在没有光明，他自己还处在被控之中，他有的只是自己的力量还有挽救花蕾的坚定信念。


他看到自己地身影被月光拉成长长的一条，映在左前侧的地面上，和树影半混合在一起，头顶上还插着一根树枝似地分岔。再仔细看，那根本不是什么树枝，而是一条黑线，从他的影子头顶一直延伸到河边月光照不到地黑暗中。


原来小七是用影子控制人行动地，花蕾那天被控制住，根本是小七的影子分身做地怪。


“挥刀！”心里的声音催促他。


包大同的手不受控制的下移，不过因为他还保留着神智，所以动作很慢，从外表看，似乎是在犹豫。


这情况大大出乎小七的预料，之前他控制过无数人，也可以控制死物，它可以让人死状奇特，物品离奇运动，没有一个能摆脱他的操纵，但这个金毛是怎么回事。


“快挥刀！”他催促不止。


包大同的动作依然缓慢，而小七越催越急，眼看着那柄可怕的刀终于到了包大同肚脐的位置上，他突然却停住了。


“快挥刀！”小七再催促，声音中已经有了气急败坏。“不行，不行，我的子孙根。没了，不活了。”包大同故意一字一顿的说，显得意识不清，格外白痴。


“挥刀！你必须这样做，这是你为你犯下的罪孽应当承担的惩罚！”小七急了。


“不。”包大同再度拒绝。


到此刻，小七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力量无法在远处控制包大同，只好从黑暗中跃了出来。而包大同依然僵直着身子，但眼珠却拼命斜过去，终于看到了小七。


其实那天在咖啡店已经看到了他，但他夹在一堆玩偶之间，那是店主为了装饰店铺的橱窗而从四处搜集来的小玩意，风格各异的娃娃，木偶，小泥塑，做为摆设而言，实在是很有特色。


小七混在其中，特别不显眼，如果不是那阵人类的心跳，他根本不可能被发现。他就是在那个橱窗里，在那个角落中，注意到了很多人类忽略掉的恶事，然后到了晚上，就在那个司机的帮助下“锄暴安良”。


他是个两尺高的小木偶，方形头，有一颗人类的心脏，身上刻满咒文，正是那古怪咒文保护了他，让他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存在。可是他怎么会待在那个被古槐定住的鬼窝的？又是怎么出来的？为什么被摆在橱窗里，目的何在？


“快挥刀！”他不知道是第多少次这样命令和催促，连在包大同影子上的黑线变粗变大，就好像从一根小树枝变成了一条吞吐不定的蛇。


“我说了，不！”到了这个时候，包大同不再伪装了，龟缩在灵台外的灵力迅速回到四肢百骸之中，同时侵蚀在他身上的邪力也被尽数推挤出去。这感觉虽然很难受，但他终于回复了完全的自我，又成了那个拥有高超道术的正宗道家弟子。


几乎在同时，他分出一股灵力，如刀般斩断了那条黑影对他的控制。他直直站着，与小七对峙。


小七本来很机灵，不过是被能掌握生死的至高权利感模糊了警惕，现在的情况让他很快明白自己中了圈套，大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你先是控制我女朋友，想要她杀我，之后还抢走了她，现在居然有脸问我？”包大同边说边把外表的伪装全部去掉，也不再施展易行者术，小七一下子就认出他。


“原来是你！我早该料到。”他很气愤。


“可是你没料到不是吗？夺取人命太容易了，让你误以为自己是上帝，以为你可以躲在天网之外。”包大同轻蔑一笑，“告诉我花蕾在哪里，或者可以为你争取到机会。我不是你，我可以给任何人最后的出路。”


“我没有做错，是你们多管闲事，还毁了我的家，把我的亲人朋友全送到遥远的地方去。”小七执迷不悟，“我上了你的当又如何？在凶宅里，你不是也上了我的当吗？之前我们打成平手，现在决一胜负好了。”


他说着抬起两只短小木臂，两条像绳索一样的黑线立即从他脚下冲包大同而来。六六有话要说……童鞋们，有推荐票请投我啊，能投新书那边更好，不然就投这边。我推荐票很低，感觉--很丢人内。（怨念中）。对于天天投我票的朋友，六六这厢有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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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河边灵斗


包大同不慌不忙，两指间挟一张符咒，向身前的地面一甩。


“嘶啦”一声响，那符咒化为一条极为明亮的光线横在包大同面前，把那如流水般漫延的黑影生生阻住了。黑影虽为光明所生，但如果角度正确，光明也可以抵消黑暗。


小七见一击不成，两只木臂连挥，十数道黑影线从四面八方袭来，地面上好像窜过无数黑蛇，看得人心头发麻。好在包大同准备充分，接连把光明符施出，把那些黑影全挡在身外。


“轮到我了吧？”他抵抗住小七的三板斧，开始反攻。


什么火手印、掌心雷、金光指剑、五行禁法、不管是他自己的法术还得学自阮瞻的，他连番施出，就连那柄尖刀也被当暗器扔了出去，打得小七步步后退，他控制的黑影也在后退，而包大同步步跟随。


“告诉我，花蕾在哪儿？”他大声问。


“哼，我不会告诉你的。我出了事，花蕾也活不了！”小七恶狠狠的道。


其实他的身体并没有受伤，他身上刻的符咒不仅可以保护他在白天出现，还能抵抗灵力的攻击。但是他力气不够，纵然防护强大，还是被逼得退到了河边，用尽心力保持平衡才能免于落水。


“我是在给你机会，你以为我找不到花蕾吗？”包大同冷笑，“你只是个小木偶，却要扮演上帝，还要关着一个大活人，没人帮助怎么行。所以我的朋友只要跟着那个司机就行了，现在大概已经把花蕾救出来了。你真是不懂事。”


小七听了这话大吃一惊，但随即又阴狠的笑道，“你救她出来又如何。她已经被我的影子分身控制了心神，只要我不收回那影子法术。她就永远会被控制，就算我死了也无法摆脱，你救不了她！没人能杀死影子。这样，你还敢打死我吗？”


包大同心里一凛，可是表面上不露声色。“我知道你杀人是为了铲除这世上的恶，念在你本念为善，乖乖回答我地问题，我不会赶尽杀绝。”


“休想！”小七怒喝，又驱赶出更多的黑影，给人感觉像天上出现了乌云，遮蔽了月光一样。


直到此时，包大同才能确定，小七只会影子术。外加因为身体本身及体外符咒的关系，善于隐藏和伪装，并没有其他法力。


“乙木青龙。(更新、更快尽在手机网：***.net，让你愉快地阅读！)。化万剑，斩！”身处树林之中。施五行禁法之木术。法力加倍，包大同一招使出。趁小七尖声大叫着后退，没有还手之力地机会，紧接着又放出一记符网，把那个不足两尺的木头身体牢牢笼罩住。


小七身体上地符咒放射出青绿之光，顶住符网，没有让它立即缠身，但符网在包大同的法力催动下慢慢收紧，青绿色光芒却逐渐缩小，显然胜负很快就能分出。


不过凡事总有意外，在这样偏僻的地方，在这样的时间，这一场法术之斗本不应该有人看到，或者卷入，但偏偏就在这个时间，有十几个年轻人飚车到此，伴随着机车发动机的轰鸣、喧嚣，还有他们地尖叫、笑闹和咒骂，一群人就这么不可预料的冲进了战圈。


包大同暗叫一声不好，小七却在此看到了逃脱的良机。他奋力激发身上的符咒之力，把包大同的符网顶开了一个缺口，然后把他所能控制的所有黑影线挥了出去，目标不是包大同，而是那十几个年轻人。


那些只是普通人，只是热血沸腾的孩子，他们甚至还没注意到有东西接近自己，就被控制了身心，十几个人掉转车头，眼珠血红，心中只有一个愿望--撞死树林中唯一的人类，那个高挑的男人。而他们车后座上太妹似地女友们，更是想掐死那男人而后快。


包大同见势不妙，一记手刀砍向地面上的黑影，试图切断这邪恶的力量对人类地控制，但晚了一步。


“卑鄙阴险的家伙，为什么把普通人扯进来！”包大同愤怒了，一分心，小七摆脱了掌握。“人只分有用地和该死地两种，哪来的普通人？！他们很幸运，是前一种人。”小七得到自由，却没有逃，而是双手比划着古怪地姿势，看似是要恢复灵能，然后在暗中偷袭。


今晚，务必要治包大同于死地。


那些车尖啸着近了，明晃晃的车前灯晃包大同连眼睛也睁不开。他咬紧牙关，凭借对声音和气场的判断左挪右跳，狼狈的躲过第一轮冲击，脸还被不知哪个女孩抓破了，就在海三涯抓伤的地方旁边，热辣辣的疼。


他有些恼火，才伸指拈诀，小七的声音就传来，“对你的普通人用符咒，可是会伤害他们的哦，因为我的控制还在呢。”


包大同闻言紧急缩手，但就在此时，他身边正好冲过一辆车，他虽然迅速的避开了，却感觉差点被撞断肋骨，疼得直吸冷气。


在这种情况下，他手上对小七的控制已经完全断绝，先前建立的优势全部丧失。


小七得意洋洋，自以为是老天在帮他，毕竟他认为他所做的一切是替天行道。他本来已经被逼退到了河边，现在又慢慢走回来，眼睛一直盯着包大同，几次试图用影子术把包大同锁住，但每次都差一点，气得他捶胸顿足。


而那十几辆机车仍然不眠不休的冲撞包大同，在多次未果后，他们在树林的左右两端一字排开，机车隆隆的喷着热气，人像野兽一样嚎叫着，然后突然同时出动，两面夹击。


“我看你怎么办？”小七幸灾乐祸的叫，“你保护的人类就要杀死你了。”


包大同一言不发，直直的站在林地正中。但他不是吓傻了，而是想出了即能不伤害这些年轻人。又能破解小七这恶招的办法。


他镇定地伸指画符，挥手在左侧布下了结界，在右侧则施展了灵镜之术。不过眨眼的时间。那些被卷入灵斗的年轻人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但他们却没有撞他。从左侧冲过来地人在就要碰到他的一刹那，突然拐了个弯，在几棵树之间开始循环游走，而从右侧冲出来地人则把车的前轮胎分别顶在几棵大树上，拼命想穿树而过。结果只能让车轮空转。


“你做了什么？”小七气坏了，自从他自槐树下的鬼窝出来，从来都是占上风，尽管从没有实打实的硬拼过，但凭错他的机灵和算计，他总是会赢。可为什么这次老天都帮他，却还是拿不下包大同？！


“你以为只有鬼才会玩鬼打墙吗？我也会。”包大同微眯起眼睛，“而我地灵镜术可以让这些被你利用的人在虚假的镜子中看到我，那他们就会我的虚假影像玩命了。虽然我无法切断你的影子术对他们的控制。但我能让他们陷入另一个迷局，直到车子的油用光了，你的控制也会减弱。那样。他们可能和激烈运动一场一样，并不会伤害身体。”


“你狠！”小七叫了一声。扭头就跑。(更新、更快尽在手机网：***.net，让你愉快地阅读！)


包大同怎么可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立即现施一道符网，把小七死死罩住。


“放过我！”可能被消灭地恐惧感。令一向嘴硬的小七突然讨饶，倒吓了包大同一跳。但他此时心下刚硬，完全不予理会，双臂舒展拉伸，架起那无形的幽冥箭，一箭冰魄出手，正中小七地胸口。


小七胸前散发着青绿色的符咒弹开了幽冥箭，使箭尖没能射入他地体内，但箭上凶猛地前冲力还是把这个两尺高的小木偶击得向后疾飞，落到了河边。


“叭哒”一声，小七落地，但他不怒不惊，反而哈哈大笑，这和他刚才讨饶地举动时间相隔不到一分钟，但他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谢谢你啊，包大同。”他轻轻一跃，跳到了河边护栏上，“没错，我打不过你，可是人要会用脑，只会武力有什么用，智慧才是胜利的根本。我走了，哈哈，水能生木，我是木体，水是我的逃生路啊，看你以后还找不找得到我！”他说着，一头跳入水中。


包大同冷笑连连，不管身后的那些年轻人还在拼命转圈或者和虚假景象拼命，一个时空扭曲术踏到河边，从那件有夹层的衣服中拿出一包东西，一下掷到河里。


那东西紧追着小七落水，但小七因为是木偶，所以浮在水面，那东西却在碰到水面的一刹那“”的一声爆开了，一股刺鼻的味道立即弥漫开。


“我不会跳进水里追你的，那样岂不是中了你的圈套？”包大同站在河边喊，“谢谢你关于智慧的教导，可惜智慧这东西我一向不缺。”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小七叫，奋力在水中挣扎，却牢牢被包围起来，动弹不得。水波流动，他也动，但那东西却始终浮在他周围的水面上，使他无法借水而遁，就连快速游走也做不到。


“那是油，特制的油，可以飘浮在水面上，还可以剧烈燃烧。”包大同一扯嘴角，看来有些傲慢，“你约在这个地方，有木又有水，我如何能不提防。这可是海三涯老先生独门秘制，厉害吧？”


“你想烧死我吗？我身上的符咒可以阻挡一切攻击，你没看到吗？”小七色厉内荏，叫得虽然凶，但心里却无把握。


“我们试试看。”包大同再度施出幽冥箭，这一次打算用焰心，“看是你的符咒保护力大，还是海先生能烧出三味真火的油厉害。我们试试看。”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充满了悲悯。六六有话要说…………………

第三十六章燃烧


冥箭之焰心出手，不过却不是射向小七，而是偏了大离。这倒不是他没有准头，而是之前扔下油包时，他特意以法力控制几滴油散落在旁边，这一箭是给小七以警告的。


虽然他是法师，斩鬼除妖是他的职责，但他做事总是会留点余地，不想赶尽杀绝。


箭到油上，立即燃起火焰，不过几滴油，水面上的火苗却有一尺多高，鲜橙色之中隐有碧绿光华。


小七长声尖叫，火虽然没有烧到他，但他却感到了火舞的危险。这是他从没有遇到过的状况，他很明白，这一次，身外的符咒帮不了他。


木怕火，他的符咒木怕三味真火。


“不要烧了，求求你放过我！”他的态度一点也不强硬，遇到可怕的事就讨饶，得到机会就毫不犹豫的背信，反复无常得像个小孩子，也许他本来就是小孩心性。当巨大的力量给了不能控制的小孩子，那就是极大的危险。


“好，只要你不乱动，我不烧你，但是你要回答我的问题。”包大同又架起一只焰心箭，这一次对准了小七，倘若小七再耍花样，他下手就不会容情了。


“我什么都说，你问你问！”小七试图躲避那团火，可是摆脱了不了浮油的控制，而那几滴油却还在烧，超过了正常的物理定律，显示出其特殊的效力。


“你真实的名子，你地身世。你怎么会遇到血婴的？”包大同问道，手臂稳定，焰心箭坚定的指着小七。


“我叫无心。我是一个法师做的木偶，他赋予我灵性。是要我帮他吸取别人地特殊能力。可是在一百多年前。他失了手，被另一个法师杀死。我跑了。但没想到给人埋到地下，和一群横死地普通人和被正法的歹徒们一起。然后给定在了古槐下面。”小七，也就是无心，很老实地答。


“就是大学城七号路那棵树吗？”包大同知道答案，但是想从无心嘴里得到肯定。


“就是那里！”无心大声道，“开始时，我也出不去，可是过了一百年，其他人不行。我却可以轻松突破禁制了。不过我没有地方去，只好还呆在那儿。直到有一天我在门口闲逛，看到一团满是血气的腐肉从那边经过。他没有本体，可是却有灵魂，会操纵影子，非常厉害，我打不过他。本来他想占据我地木体，我害怕之下说弄到人的身体才好，要木头身体有什么用。他听了我的话觉得很对，就让我帮他。”


“你帮他了？”包大同再问。无心之所以能摆脱古槐的定力是因为他毕竟只是一个木偶。就算有灵性，终究和人类的灵魂不一样。


无心犹豫了一下道，“他需要人类的身体，而我需要一颗心脏。”


“于是你们就合作了，而你是喜欢上网的木偶，所以利用网络，编了一个故事，骗那些好奇的人进入提前设下地恐怖陷阱，也就是那个凶宅，然后你们各取所需。”


“是你的网站上动手脚。它恨你。花蕾被卷进来完全是预料之外的，但血婴说可以借此机会除掉你。”


“它为什么恨我？我伤害过它吗？”包大同最好奇的就是这个。


“它说你没有保护好它，还让杀了它老公的鬼魂自由离去。”


啊？原来“它”是“她”！


综合所有的情况来看，难道血婴是那起奸尸案引发的鬼魂报复事件中的孙太太？可她怎么会成为血婴的？她死的时候怀有身孕，所以当血婴出现时，他怀疑过血婴是孙太太所生。


但仔细想来，当时那个婴儿还太小，没有成形，照理说是不可能有灵魂地，而现在它不仅有灵，而且对他充满恨意，难道说那团无灵之肉生下来后，孙太太的魂魄没走，而是附在其上，也说是说：孙太太自己生下了自己！


天哪，这逻辑！这恨意！这古怪的世界！在这种情况下，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血婴那么恨他，为什么它知道花蕾之于他的重要了。


“既然你们是联手，为什么在最后关头你背弃了它，隐藏起来，等我们从凶宅中救出人后就跑掉了呢？”


“它总欺侮我，而我想要它的影子控制术。从一开始，我根本就是要这个结局，我想有人的心脏，成为真正的人。”无心直言不讳，甚至有点愤恨。


原来，这就是血婴说它不会死的原因！在最后关头，它明白自己被无心陷害和利用了，无心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心脏，《凶宅》案中老四的心脏，还有血婴的影子控制术。而那邪术是以它的怨念为根本的，所以相当于它一直跟着无心，也会一直“活”在这个世上。


没想到，一只小木偶也有这番心机，表面上帮助血婴，其实有自己的目的。


“你要一颗人类的心脏，你得到了，为什么还要杀人？”


“我想在阳光下看这个世界，故意让那个店主买走我，结果我看到好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你以为人类的世界很美好吗？可是在阳光底下也有最肮脏的事，但你们人类就是看不到，而且也不管。怎么样，咱们化敌为友，你来帮我如何？”


“那个司机要怎么办？”包大同对这个提议很有趣，笑问。


“他有点异能，我本来要吸走他的能力的，但他说我需要帮手，而我每当杀死一个人，就想办法把那人的钱给他就行了。”无心说到这里时有点轻蔑，而包大同终于明白司机是为什么要帮无心了。


“我们合作吧？”无心的语气中有些期待，“你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弄到。怎么样，答应我，何必这样对峙呢？我发誓不会吸你地能力的。”


相信你就怪了！包大同心想。这个无心是


性的，或者是他的身世所造成。但无论如何。不能所欲为下去，否则时间一久。他会吸走更多人地力量，随意做更多可怕地事。


“我什么也不要。只要你放弃这一切，由我把你送到你该去的地方。你要生命，或许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获得。”包大同正色道，“你杀地那些人的确该死，但这也不意味着你可以随意审判，谁也没有权利自作主张，万一你错了呢？生命如此珍贵，草菅人命最要不得。而且你不该想去吸花蕾地能力。那样会伤害无辜的人。”


他试图劝解，想给无心最后向善的机会，没想到无心却发出一串狂妄的笑声，声音加大，“我要变得强大，于她无用的东西为什么不能给我？人类做不到的惩罚，由我来做就好了。等我无所不能的时候，违背我的人就都要去死！这世上根本没有无辜地人，包括你！”


话音未落，一直老实回答问题的无心忽然扬起了木手。这一次不再是挥挥而已，而是把一条木臂甩了出来，直击包大同面门，而且随之而来的巨大黑影也笼罩在包大同的头上。与此同时，无心的木身像一只葫芦一样飘浮在水面上，一条黑影却奋力潜入水下。


原来他一直表现得很合作，就是为了麻痹包大同的神经，让他产生松懈心理。之后，他把所有的力量用于袭击包大同，让包大同在自保的同时无力射出焰心箭，而他则放弃木身，以影子的形态离开，反正他会影子控制术，反正他逃走后可以再弄一个身体，反正火焰也烧不死影子。


他是个狡猾的小东西，人们往往因为他地个头、他的任性和喜怒无常的个性而忽略他的心机，但他这次却判断错误，因为包大同不会小看任何一个灵体。


眼见那木臂挟带着锐利的邪气砸来，包大同反应奇快，居然没有先自保，而是射出了焰心箭。箭一离弦，那把灵力形成的无形之弓就被他立即甩脱出去，正好和木臂相撞，两下粉碎，而那被控制的云影也随之轻易消弥。


这一回合，无心攻的虽猛，但已是强弩之末，包大同有惊无险。而另一方面，无心的灵识还没有脱离木体，焰心箭就已经到了，碰到水面上特制的油，立即疯狂燃烧。


“我给过你机会。”包大同叹了口气，静静听着水面上的惨叫持续了五分多钟，直到那木头身体化为灰烬沉入水底，那颗曾经在人类身体内跳动的心脏被烧成石，之后碎裂成灰。


那一晚，有人路过河边，看到河面上燃烧着翠绿的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妖异。而一群太保太妹在树林内疯了一样乱转，等汽油熬尽后，疲惫不堪的睡去，没有一个人记得当时发生过什么。


于是民间又多了一个传说，称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接近郊区的河边树林内有鬼打墙的事发生，河面上还有鬼火，说不定今年水鬼要收人，大家互相转告不要到河边去，免得被迷。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包大同，当天晚上从河边离开后就急急赶到海三涯家去，因为阮瞻说花蕾救回来了，但是却无论如何与唤不醒她。


他一定要救回她！


本集完。


请看《零杂志》第七集《水之杀》。


后序


常听人家说，一物降一物，这也就是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在本集故事中，有一棵古槐树，可以把怨灵们定住，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因为写了这棵树，我现在比较喜欢研究植物，生怕家门口的那排树就是，鬼木鬼木，想想还挺可怕的。不过再想想，对槐树也很不公平。人家是一棵树嘛，又没做过什么。


不过说起一物降一物，又想起小时候玩的斗兽棋，大象吃老虎，老虎吃猫，猫吃老鼠，鼠吃大象。那时候我特别喜欢老鼠棋，感觉能吃掉大象很威风哦，完全加自动的忽略老鼠被其他动物追杀时的惨状。


还有一阵子，大约十四、五岁时，特别不喜欢中华文化，总觉得西洋文化更好玩、更先近，于是接触了很多西方文学，至今还很爱法国作家梅里美的短篇小说。不过过了几年，又忽然意识到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那是任何文化也无可比拟的，其文学和哲学意义甚至超越时空，在今天看来也无比正确。


比如风水术，我觉得那不是迷信哦，真的很有学问的。


不过我是北方人，在内地有这样一种民间说法，北方多妖，南方多鬼，所以貌似风水辟邪之说在南方比较盛行。


我还记得朋友给我讲过一件事，感觉好搞笑哦。说是两家对街的商店互相别苗头，结果：


A店挂了一面镜子，要照走B店的财气。


B店就挂了一个..


A店换了挂龙王，因为龙五比钟官职大，以势压B店。


B店请来一张哪..


哈哈，感觉好玩哦。不过我觉得风水术就是保平安的，斗气就不必要了。

第一章淹死的男人


一个男人跌跌撞撞的走进一幢老宅。


他喝醉了，狭窄而黑暗的破旧走廊里因为他的闯入而弥漫开浓重的酒气，掺杂着潮湿的霉味，简直能令人窒息，而他的手中还拎着个酒瓶。


他摸索着爬上二楼，脚步在水泥地的台阶上清晰的啪嗒作响，因为凌乱，像是有很多人在走一样。


和一楼不同，二楼昏暗的走廊中有一盏顶灯，勉强照亮这个堆满杂物的通道。男人才一拐过楼梯，就听到奇怪的声音，不是自己的脚步声，而像是


唰


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但也非常呆板。


是谁大半夜的做卫生？不会是他吧？！他追到这里了吗？


男人心里一紧，差点尿了裤子。他想掉头就跑，但却迟疑了下，强逼自己忍耐，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房间。他已经没有能力躲避了，也疲惫得没有地方可去，这让他忽然生出了些悍勇之心，恨不得快点遭遇那恐怖的一切。


死，也许是一种解脱。


走了两步，醉眼朦胧中，他看清一个瘦小的女人在默默的扫地。她背着身子，从走廊的尽头倒着清扫，动作用力而认真，灯光下的影子虽然有些参差不齐，但却能证明她是个人。


鬼魂是没有影子的，僵尸也不可能这样灵活。


男人松了一口气。


都是最近的梦造成地，那些梦让他太紧张了。太恐惧了，其实那些噩梦已经跟随了他二十年，不过最近有点频繁罢了。


可是跑有什么用，做了的。终究要偿还。


他拿出钥匙开门。可是酒醉之后手指发抖，一直插不进锁眼。最后还“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他弯下身去捡，却碰到了一只冰冷却柔软的手。


他一惊。酒醒了一半，急忙缩手，抬眼正看到那名清洁工人帮他捡起钥匙。


“先生，把筒子递给我好吗？”她突然开口说话，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地缘故，感觉这女人地声音像是隔着什么。


“什么筒子？”他问，声音因恐惧而发抖。


这个女人大约四十几岁，皮肤非常黑。简直算得上是漆黑，像是常年暴晒所致，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她地五官看不清楚，只有转动的眼白像两个可怕地光点。她穿着一身过大的青灰色工作服，在黑暗的走廊中也戴着一顶帽子，大概因为人瘦而衣服肥大的关系，走动的时候感觉在飘。


“垃圾筒子。”她一指男人身后。


男人这才发现，就在他的门边有一个小小的垃圾筒，居然还是卡通造型。是一只张着嘴的狗。不过平时看来可爱地东西，现在却感觉莫名其妙的阴森，那大张的嘴像是无底深洞。


他用脚把筒子踢到清洁工身边，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钥匙，入手处感觉有些潮湿，但张开手掌却没有见到一滴水。没有水的话，应该没事吧？


“为什么这么晚做清洁？”他终于打开了门，但忍不住回头问。


那女人又开始扫地了，但因为经过了男人身边，所以他一直看到她的正面，只是她一直低着头。


“早做晚做，还不一样吗？”女人说，“拖到后来，一样逃不了。”


男人一惊，感觉她话中有话的似的，但他没敢再问下去，推开门，几乎冲进家里。而在他身后，在门关掉的一刹那，走廊的灯突然灭了，一丝黑暗在门缝处出现。


男人看到了，可是他听到门外地扫地声还


，唰


他不敢出门去看，只感觉那扫地声似乎刷过他的心房，恐惧像混浊的水，渐渐漫过他所有因疲惫而产生的恐惧，和酒精产生的勇气。


躲不过了吗？门外的清洁女人是催命鬼吗？


啪！古怪而突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听起来像是水袋掉在地上，水袋破裂，冷水横流。也许是他想多了，哪来的水，根本没有水！


房子是一居室，厅和卧室相通，中间只以破旧的竹帘相隔。男人感觉有寒气从门边传来，也许还有水，可是他按了半天，灯也不亮，只好不停后退。为了壮胆，他还举起还剩下半瓶的酒喝了一大口，入口辛辣，却不是酒味，而是辣椒水一样。


刚才在走廊中被惊吓而稍醒的酒意，这时候又上涌了上来，使他的眼睛变得模糊，似乎看到了门缝中有一丝丝白色雾气渗透了进来。它们变幻着各种形象，逐渐凝成了许多他曾经认识的人的脸，一个又一个，向他逼近。


“一起走吧。”他们说，“既然一起做的事，就一起承担吧。”


“来吧，我们等了你好久。”


“不，你们滚，我不和你们走。我担惊受怕了二十年，什么罪过都抵了。”男人借着酒劲大喊，“而且当年我也没做什么，为什么恨我？为什么恨我？我只是并把手中的酒瓶向那些白雾扔了过去。


“滚，你们滚！”他吼得很大声，想给自己以勇气。而他扔出的酒瓶则穿透白色雾气，掉到地上，摔成了碎片。


雾气没有消散，却更加飘近男人。男人猛向后退，跌在了床上。一瞬间，一阵眩晕传来，他似乎要陷入某种睡眠。


不能睡！不能睡！睡着了就会梦到那些可怕的事了，他宁愿困死，也不想陷入那恐怖的梦境了。


他努力睁大眼睛，却看见白色雾气几乎笼罩了他的全身，好像无数只柔软冰凉的手，轻轻的抚摸着他，轻轻安慰着他。


睡吧，睡吧，睡了就结束了。


他拼命想要清醒，却终于抵抗不住睡魔的召唤，陷入了深深的梦境，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梦里，他不断下沉，所有的时光，都变成了纵向的影像，他从现在待的这个城市沉到了五年前，然后是十年前，再然后是十五年前，最后是出事的那一天。他像一只鸟，不停迁徙，只不过他是因为恐慌而逃跑，最终却还是逃不过。


他感觉耳边发出“嗡嗡”的声音，似乎是淹没在了水里，但他却感觉不到水，只有沉重的窒息、窒息、窒息——


第二天早上，他被房东发现死在床上。经法医验定，他死前曾经剧烈的挣扎，但身上没有任何外力伤害的痕迹，血液中虽然有酒精成分，却不是死于酒精中毒。


他的房间里和他身上都没有水渍，可肺里却积满了水。


最后的结论是

第二章花蕾的身世（上）


石界犹豫了半天才打电话给包大同，把新发生的怪案讲给他听。


“我现在没有精力管闲事。”包大同静静的听完，回答道。


石界“嗯”了一声，并没有催促。


发生了那起淹死在自己床上的案子，他一看就知道是灵异案。这事警方解决不了，非得包大同这样的异人不可。其实警方有很多这样秘密的陈年旧案，只是没有公开罢了。


不过，花蕾上回被木偶小七的影分身侵入了身体，到现在已经一周了，依然昏迷不睡。包大同、海三涯、阿勇叔、包括阮瞻，每天都耗在海府里想办法，可是却一直束手无策，如果不是因为花蕾天生有异能，外加有强烈的抵抗意念，可能早就被一个影子杀死了。


那影子不除，就算花蕾死了也会不得安宁的。小七虽然被灭，但他的阴狠却还有遗害。


“花蕾--要怎么办？”他不是医生，但也知道人若长期昏迷下去，就算最后救回来，身体也会受到极大伤害。何况，花蕾从小身体就不好，万一要是---


“我想到了办法，今天晚上就为她驱除身上的邪魔。”包大同的声音很冷静，“她一定会没事的。”


“要我帮忙吗？”石界问。


“需要。你知道这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而我们人手不够。”


“好，我下了班就赶过去。”石界用力点头。


花蕾是他很喜欢的女孩儿，一度，他还以为她将是他未来的妻子，因为海伯父很有这个愿望。如果不是包大同出现，这事情很可能成真。就算现在有些遗憾，他还是希望她能快乐、幸福。


“要我准备什么吗？”他问。“我们决定今天晚上子时在海府的室内游泳池为花蕾驱魔。需要一个人把守在门外，禁止一切生灵通行。阿勇叔会守着一个出口。你守另一个。”包大同语音清晰的说话，不似前几天地疲惫，给人感觉他很坚定，今天晚上的事志在必得。


“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一定到。”石界咬牙切齿着说。


包大同微笑着挂掉电话。他应该忧愁的。不应该笑，可不知为什么，尽管现在心头压着一块沉重地大石，他却微笑了起来，或许是花蕾就在他身边的缘故，尽管她悄无声息地躲在床上，可他仍然觉得安稳。


男人真是奇怪的动物，人家都说多情女子薄情郎，其实男人被感情伤害后更难恢复。一旦陷入感情也比女人更彻底。


他慢慢走到花蕾身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还有她光洁的额头。低语道：“对不起，可惜我不能陪你难受。但我一定会救你回来的。相信我吗？”


花蕾不能回答。可是他觉得她听得到。当然，那个影子也听得到。但今晚要收拾它地事不必隐瞒，瞒也瞒不住，一动花蕾，它就会发觉。


不过，所有的计划和准备都是暗中进行的，等今天晚上子时当它发觉，一切也就晚了。


包大同就这么站在花蕾身边，一动也不动，平时那么好动的人此时却极其沉静，过了很久，门外有人敲了下门，问道，“大同，能进来吗？”


包大同应了一声，看到进门的是阿勇叔，“先生叫你去一趟，蕾儿我来看着。”阿勇叔说。


包大同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放心不下的回身望去，阿勇叔一笑道，“放心，那小黑家伙不会出来溜达的，否则我们何必再费劲把它驱出去呢？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什么事，你阿勇叔虽然实力不济，但也护得住蕾


“我不是不放心，阿勇叔，我是放不下。”包大同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为了方便照顾花蕾，海三涯搬到了隔壁来住，日夜不停的守护。这父女两个，明明彼此很有感情，平日里却偏偏做出不在乎对方的样子，住地地方也离得很远，直到这生死攸关的时候才表现出爱来。


“她从小身子就弱。”包大同才一敲门进入，海三涯就幽幽的道，“因为她生而有异能，被一个三百年地恶灵看中，要以她为食。我可怜的蕾儿，她什么也没做过，但生下来就处于危险之中。”


包大不同不插嘴，知道花蕾地昏迷不醒对海三涯打击太大，他需要发泄。此时他背窗站着，平时挺拔而瘦削地背影显得苍老而憔悴。


“我至今还记得她刚生下来的样子，才一点大，就像个小猫，粉红色地，黑黑软软的头发，娇弱的让人心都疼了。”他似乎不是说给包大同听，而是自言自语，仿佛沉浸在回忆里，“那时候我暗暗发誓，要永远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让她一辈子快乐幸福。那时候她灵气未显，或者是我这凡夫俗子看不出来，但那恶灵却注意到了，于是设计引开我，然后对蕾儿下手，当时她还没满月。”


包大同“啊”了一声，一想到那么小的花蕾就要面对可怕的事，深刻体会到了海三涯的心疼。


“那时候的我年轻气盛，想扫荡一切天下邪恶事。”海三涯继续说，“或者你看的出来，我是天生良能者，虽然不及你那个朋友阮瞻的良能那么强大，但我也不像他这么随意，我勤学苦修，法力高强，只要一出手，所有的妖魔鬼怪全要退避三舍。也正因为这样，我以为自己强到不可战胜，呵呵，真愚蠢，可当时真是那么想，所以当那恶灵在外省做了恶事，我就扔下才生产的妻子和未满月的女儿赶去了。”


“结果哩？”包大同搭腔，好让海三涯接着往下说，因为他也想听听花蕾的身世。


海三涯一笑，声音中满是苦涩和悔恨，“当我到达出事现场，立即感觉事有蹊跷，惊觉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所以立即赶回，没想到--正看到我妻子，花蕾的妈妈为了保护女儿被恶灵杀死，而花蕾刚被阴力所伤，灵识全散，马上也会随她妈妈而去。听到这儿，包大同惊咦了一声，“伯母不是去外国旅行了吗？阿勇叔说要通知她的时候，您还拦着，说她多年辛苦，让她好好玩玩，不要打扰吗？”


“那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只是她的姨妈。”海三涯叹了口气，直言不讳，“为了不让花蕾感到难过，她姨妈做出很多牺牲，一直以母亲自居，也像真正的母亲一样疼爱她，甚至为她放弃了自己的生育。在外人面前，她是我老婆，实际上阿勇才是她的老公。为了我们父女，阿勇两口子在外人面前装主仆，一装就是二十多年，这些都是为了疼花蕾的缘故。”


包大同目瞪口呆。


这消息，实在太震撼了，完全想像不到，怪不得海三涯和阿勇叔的关系看来亦有亦仆，怪不得海三涯那样冷漠而傲慢的人独独对阿勇叔那么信任，原来他们还是姻亲。


但在所有人面前，阿勇叔和老婆甘愿伪装自己的身份和关系，只为了可爱又无辜，从小就多灾多难的花蕾，这种奉献精神也实在令人佩服。


从这个角度看，花蕾是幸福还是不幸呢？

第三章花蕾的身世（中）


我得说，我非常爱我的妻子，而且她也非常人，是一的第九十九代子孙。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不是因为我妻子拼命反抗恶灵，不是她拿自己的生命换回花蕾，花蕾可能再没有机会存活于世，慢慢长大，不会喜欢一个男人，并愿意为他牺牲一切。”海三涯轻轻地说，声音中有着无限的哀伤和寂寞，听来令人心有不忍。


不过，花蕾的亲生母亲也有异能，这倒大大出乎包大同的预料。


“当初，您和伯母生花蕾的时候，没有考虑过遗传吗？”


海三涯转过身来，坐到沙发上，示意包大同也坐，“我父亲和长辈都没有异能，唯有我。而我妻子，她是学习的巫术，并不是天生就有某种能力，所以我们结婚时，根本没料到会生出有异能的孩子。”


“那么，花蕾那时候遇到恶灵，灵识全散，您是怎么救回她的？”在这种情况下，花蕾应该必死无疑才对，不知道海三涯用了什么办法，耗尽多少心力，才能让她重获生命和健康。


海三涯凝神片刻，似乎在回忆，最后却摇了摇头道，“此事不说也罢，只是我在垂死的妻子前发过誓，我一定要救活女儿，让她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当天我妻子被那恶灵伤得魂魄都残缺了，就凭要见我最后一面的信念和对孩子的嘱咐才坚持等我回来，说了最后几句话就魂归天国。唉，我与她夫妻一场。至今却连梦中一会也不可能。我只有花蕾，只有她，她不只是我的女儿，还是一个证明。证明她妈妈在这个世界存在过。所以中隐有泪光。多年前地伤痛看来重未愈合过。


包大同感受到海三涯对妻子的深情，又见他连家庭隐私全告诉他了。唯独不说救治花蕾之事，料定他有难言之隐，因此也不说破，只问道，“那个恶灵呢？除掉没有？”


海三涯懊恼摇头，“那恶灵被我妻子以巫术锁住行踪，所以我妻子离开之后，我立即把襁褓中的花蕾放到我以前得到的一个宝物。八卦聚气炉里，交给阿勇和他老婆，也就是我地小姨子看护，自己连夜追踪那恶灵，一直追了五天才找到它藏在一处山崖下。本来我地能力与它在伯仲之间，但我才失妻子，也可能连女儿也保不住，见了它后连眼珠子都红了，起了拼命之心，而它又在和我妻子的拼斗中消耗过大。所以被我重伤魂根，只差一点就会灰飞烟灭，可是一处地穴之中，跑了个无影无踪。当时我想继续追杀它，但阿勇来消息说花蕾快不行了。有什么事能大过我女儿呢？她是她母亲唯一留下的血脉，所以我只好往回赶，心想着以后还能抓到那恶灵给我妻子报仇，没想到那之后地十八年，我必须时时守在女儿身边，提防我好不容易为她聚起的灵识再散掉，不管她看来多么像个正常的女孩，实际上都是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我得守着她，直到她真的摆脱了那恶灵的威胁，直到有人能替我保护她为止。包大同，你行吗？”


他突然转变话题，听意思像是托孤似的，可是今晚的主角不是他啊，他做地事也不是最危险的。


包大同心里想着，愣了几秒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海三涯的话像是丈人对女婿说的话。他是很爱花蕾没有错，几乎是突如其来的，花蕾就占满了他的心，取代了他初恋情人的位置，但是结婚至还有点恐惧和逃避。


他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海三涯的眼睛，那期盼和害怕被拒绝的紧张，十足是一个溺爱女儿的父亲所有。同时花蕾清秀地脸庞出现在他脑海中，那两人共事以来一点一滴的温柔和细致，还有被他气得暴跳如雷时的可爱表情，都让他心头一热。


死就死吧！


尽管知道只要一点头就不能反悔，他的花花人生就此结束，还会有一个厉害无比的丈人，但他还是在沉默片刻后，郑重的点了点头，“我可以。不管是我活着还是死了，我能保证有危险来时，站在花蕾前头！”


这承诺掷地有声，海三涯微笑了，清癯优雅的脸上满是欣慰的表情，让包大同突然想：他这丈人年轻一定很帅啊，迷死万千少女的那种。花蕾一定像妈妈多些，如果长得像父亲，可能会更漂亮。


“我相信你。”海三涯道，语气中包含了些前所未有的亲切，“你这小子别的方面暂且不论，说话倒是算数。我只希望你记得此时此刻的话，如果以后发生了什么事到这儿，声音又有点哽咽。


不知为什么，包大同有一点不好的预感，但他努力忽略掉这隐约的不安，把话题导正，“那么，那个恶灵至今都没找到吗？”


海三涯收敛心神到正事上来，“这么多年，我虽然守护着女儿，但一直没放松追击那恶灵，它与我有杀妻害女之恨，我怎么能放过他。因为他身上被我妻子锁下行踪，所以后来虽然那信息极其微弱，却也有迹象可遁。我在家看着女儿，阿勇就四处追踪，他实力与那恶灵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因此我叫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轻举妄动，有了线索就立即通知我。”说到这儿他傲然一笑，“你那朋友的时空扭曲之术不错，可是我海家也有‘遁之速到’之术，等花蕾救醒，你倒是可以学一学。”


“您会发现我是天才。”在这样压抑的时刻，包大同突然冒出一句贫嘴贫舌的话。


海三涯一笑，似乎并不反感，接着道：“知道我的生意为什么做得这样大吗？花蕾才生出来的时候，海家不过是小康之家，可是后来我为了给追踪恶灵打掩护，努力把生意拓展到全国。也许我是个商业天才也说不定，反正我每一桩生意都大获全胜，资产比滚雪球还快的增加，只可惜二十多年来，我逮到那恶灵的踪迹不下三十次，可每回都让它成功溜掉。”语气中满是痛悔。


“这也没什么。”包大同安慰道，“正是因为您不断追踪，它才没有时间好好疗伤，为花蕾恢复身体争取了时间。它伤了魂根，没那么容易恢复，等花蕾躲过这场劫难，我和您，或者还可以叫上阿瞻，我们一起追击消灭那个恶灵就是了。”


海三涯苦笑一声，“你不懂，它是个不一般的恶灵，它邪气外散，会影响每一个接近他的灵体，使它们变异，怨念更深，行事更狠。你最近破过的五个案子我调查过，也问过花蕾，你没觉得这些案子中的灵体都非常奇怪吗？”


原来，答案在这里吗？包大同在很短的时间内接受了太多意外的信息，心里产生了不真实感。

第四章花蕾的身世（下）


我们一个一个说。”海三涯拍拍包大同的肩。


“在你调查的第一个《鬼笔》案中，水蓝虽然被血饭供养，但死去的岁月毕竟不久，却有相当强大的法力，这不奇怪吗？第二个《沉默的羔羊》案中，那个被奸尸的女鬼，你不觉得她操纵一切太游刃有余了吗？第三个《阴媒》案，其中的段天德吊死后，却自己解开绳套，大摇大摆的走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人群中；第四个《禽兽》案，那只小狗为什么会变异，仅仅是因为那个街心公园的缘故吗？第五个《凶宅》案中的幕后黑手之一，那个血婴，更是从前面第二个案子中的孙太太身体所来。你想，孙太太死时，那胎儿还没有成形，就算孙太太怨念深到通天彻地，血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可能强大到如此地步；最后，上个案子中的小七，在古槐下百年都没有什么特异的能力，为什么忽然变得那么强了？”


“小七说，吸了血婴的力量。”包大同无力的解释，但自己也觉得说不通。


就算是吸收别人的力量，自己本身也得有那个能力去吸收、消化、并融成自己的啊。


海三涯看包大同的神色就知道他听得懂这番话，因此直接道，“知道吗？这几个案子的发生地，那恶灵都曾经出现过。我很肯定，因为我追踪到过这些地方，还亲眼见识到水蓝突变。我本不该介入这种事，可那校长以前有恩于我。于是我送了他几件法器。”


“伯父，您这是助纣为虐。”包大同毫不客气的说，“那校长根本就是衣冠禽兽，您知道他做了多少坏事吗？”


海三涯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我与他没有深交，不过我这人有债必还。好地坏的都一样。”说到这，他的声音转冷。“我年轻的时候也一心除暴安良，结果如何呢？在我追踪恶灵，或者为花蕾四处求生地时候，那些我施过恩惠地人，都独善其身，没有人帮我，那些同为通灵界的人也一样。”他冷笑，“为了驱逐邪樂。我在妻子女儿受难之时没在她们身边，为了帮助别人，我伤害了自己地亲人。可我得到了什么？所以从那时开始，我发誓再不管别人死活，只守着我的女儿，我地亲人。”


包大同听海三涯吐露心声，终于明白为什么他那么冷漠？为什么可以做到见死不救？他虽然不同意海三涯的做法，却深深理解他失去自己所深爱的女人，并且女儿时时处于生死边缘的那份心痛。而在这痛苦中，没有人对他伸出援手。


“您是说。那些案子中的灵，都是受了那个恶灵的影响，所以变异了，变得强大到不可理解？”包大同怕和海三涯产生无谓的争执，于是把话题拉回，“它邪气外泄，滋养同类？”


海三涯点头。


“凶宅案中，天上那片乌云就是那恶灵吗？”包大同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画面，一惊。从他那天地目测来看，那凶灵非常厉害，它身上还有伤尚且如此，如果完全恢复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海三涯再度点头，神色凝重，“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它已经快恢复了。虽然这么多年，它被我追得四处逃窜，但魂根确实在慢慢修复。之前，它从不敢正面和我对垒，可那天儿，一方面给血婴和小七以强大的影响力，另一方面想看我如何选择，当时要不是有你，就算明知道我去救花蕾，它会在背后偷袭，我也会不顾一切。它只是没想到，那天有你，你在，所以我的女儿才平安无事。我没说过感谢，但这件事，我真的谢谢你。”


他这样说，害得


有点不好意思，他拼命救花蕾，完全是出于内心的感想过别的。不过一想到那张可爱的脸，他又冒出一个念头，不禁心中一紧，“那恶灵对花蕾的天生良能还有执念吗？它出现在那里是偶然吗的？”


“之前它的出现是偶然地，因为它被我追得四处逃。而之所以这些案子到了你的手里也不是巧合，因为受了影响，变得强大了的灵才会撞到你的手里。一般的灵，随着时间的推移，愿望的满足就会离开，可是凶宅案中不是。”海三涯很肯定，“也许它是无意中撞到血婴的事，你要知道它影响其他的灵，其他有邪气有血气的东西也会吸引它，所以总是出现恶事的地方，它才会出现。而当它发现花蕾是我的女儿，就开始故意要试探我的行动了。”


“它既然想以花蕾为食，为什么不在我们到达前动手呢？以它的能力，应该不会怕血婴和小七吧？”包大同提出疑问。


“你不了解，它是个极其狡猾和谨慎的恶灵，否则为什么我撒下天罗地网也捉不住它？”海三涯叹了口气，“知道我为什么表面对花蕾很生硬疏远，还不许她叫我爸爸吗？因为我怕恶灵会暗中潜伏，观察我身边的人。而万一我在和恶灵斗法时有个三长两短，花蕾对一个不疼爱她的父亲之死，也许会不那么伤心。”


包大同心头一酸，想起了自己的老爹。他早就明白海三涯极爱花蕾，没想到能爱到这个地步，甚至考虑到他死后花蕾的心情，宁愿女儿误解他。


他还不是一样吗？总以为父亲对他不亲切、不关心，哪想到老人家处处是为他着想。这种不求回报的爱真是伟大，也只有父母才能这样为孩子着想吧。


“我明白了，现在恶灵已经发现了您和花蕾的关系，也没什么隐瞒的了。”他人聪明，很快就明白海三涯之意，“那个恶灵必须死，否则花蕾将将无宁日。但您有计划吗？我瞧那家伙不是好对付的。”


海三涯摇头，“我没有具体计划，但记得那个能使灵体力量加倍的街心花园吗？那是我早就布下的，现在多说无益，但当我们真逮到那恶灵的一天，想办法把它赶到花园去，我就有办法让它永远消失。”


包大同有疑惑，因为那地方是让人灵力加倍的，就算他们也加倍，左右不过还是一样的力量对比。但他想海三涯一定还有其他布置，就没再多问。


现在还是救花蕾最要紧，之前大家想过无数办法，但那影子和花蕾的魂魄融合了，硬要抽出来，花蕾就得重伤，所以虽然海三涯和阮瞻都有那个力量生拉出小七的影分身，可都下不了手。


直到后来包大同想出一个好办法，大家一致同意。因为他的法力虽然还有待提高，但他的法术是极正宗的道术，那是海三涯、阿勇以及阮瞻没办法相比的。


“准备一下吧，晚上把女儿给我好好带回来。”海三涯又给包大同讲了些花蕾的童年趣事，当包大同正听得津津有味时，他突然站起来。


包大同抬头一看，发现天色已近黄昏，他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和他的丈人聊了整整一下午。


“既然你已经算是我的女婿了。”海三涯又说，“那么，待会你需要在她身上画符咒，应该没有问题了。”


包大同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为什么海三涯突然要给他和花蕾定下名份，不禁感到好笑。他这丈人还真是精明，做事情面面俱到的。

第五章驱魔行动（上）


切都井然有序，并且在秘密状态下进行。


海府里每个人都知道小姐得了重病，虽然病因无从知晓，但在海家服务久了的人都知道小姐从小身子就不好，这回突然旧病复发，形势凶险。


这些说词，每个人都信以为真。这为包大同他们布阵驱魔大开方便之门，所以当海三涯说要为花蕾设坛祈福时，仆佣们自动腾出了海府北面的地方，都聚到以一条封闭通道相连接的南楼去，免得打扰海先生安静。


但是，阿勇叔和晚上赶来的石界还是按计划一个守前门，一个守后门，提防万一有哪个不张眼的人或者东西闯进来。他们一切都做得非常小心谨慎，因为这次的驱魔行动容不得一丝差错。


北楼内的室内游泳池边，以特殊的颜料画着一个漆黑的八卦图形，边缘有些微微的闪光，中间的部分刚好可以坐下一个人。在离八卦图不远的地方，摆放着一个铜炉，半人多高，很陈旧的样子，有的地方长了绿锈，看来普普通通的，只有炉上刻着隐约符咒，还有炉耳上雕刻的龙头，隐约透出些逼人的灵气，显示出此炉的与众不同。


海三涯和阮瞻一左一右，在距铜炉五米远的地方盘膝坐定，似乎是守阵或者是守炉的。只有包大同没在，此刻他正在花蕾的卧室里，一件件脱去花蕾的衣服。


因为她人事不知，所以四肢僵硬。不自觉的拒绝着，包大同比划了半天，脱下花蕾地外衣后就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好，脸上都冒了汗。他试图不让自己的手挨到花蕾的皮肤。可是哪里做得到？！


他脱过女人的衣服，而且还不止一个。环肥燕瘦地都有，却从没一次这样紧张地。沉睡的花蕾虽然美得另人窒息，但他没有色情地念头，只是感觉她像易碎的娃娃，不敢碰她，生气弄伤。


这就是海三涯急着要为他和花蕾确定名份地原因吧。虽然这世界已经太开放了，开放到男女关系相对随便的地步，但对于许多家长而言，还是保有传统的观念。


要按包大同想出的方法救花蕾。就得脱光了她的衣服，在她的全身画满特殊的符咒。单不说画符的颜料是特殊地，就是完成这项工作也只有包大同适合。


阮瞻？显然不行，就算小夏不反对，包大同还不愿意呢。海三涯和阿勇叔？他们都是花蕾父叔辈的人，要见到赤裸的女儿或者侄女，那得多么尴尬！石界？他根本不会画符，光教他就得教上两年，那时候花蕾早没救了。


所以，只有包大同。


在海三涯看来。他们是情侣的关系，在婚前赤裸相见虽然不成体统，但在紧急情况下也不要紧的，只要以后能结婚就好。所以，尽管他还不能完全接受包大同，却要他做出了照顾花蕾一生的承诺，这也算战前选婿吧。


好不容易，花蕾的裸体呈现在包大同面前，尽管此刻他丝毫没有某些欲望，但她的美丽还是让他的目光好好流连了一番。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理智，取出一个小小的黑木盒子，拿出里面地特制朱砂、画笔和不一般的黄色符纸来。


“你看我多疼你，这可是我老爸遗留给我的宝物，用这样的朱砂和毛笔画出的符咒，有着去邪除樂的神奇效果。”他试图开玩笑，却有点心疼花蕾此刻的脆弱模样，“我一直舍不得用，就算我自己中了毒或者受了重伤，往外拔毒的时候，我都没舍得。”


他一边说，一边以自己手指上的血，又割出花蕾手指的几滴血混在一起调和朱砂，“等下我把符咒画在你身上，有点凉凉的哦，还可能有点痒，但你要忍住，这样，你身体里那个恶心人的影分身就忍不住了。”


他从花蕾的额头开始画符咒，然后是两颊、脖子，四肢，手掌脚掌的掌心，还有高耸的胸部，柔软平坦的腹部。等这些符咒干了，他又把花蕾翻过身，在她整个背上，臀部，四肢的背面也画上符咒，然后就是身体两侧。


反正不大功夫，花蕾全身上下的皮肤几乎全画满了符咒，而每一种符咒又不太相似，最后他在花蕾的眼皮上画着封识之符，在她的本来红艳艳，此时却没了血色的唇上画了封言符，并在上面轻轻一吻，断绝了她在驱魔过程中张开眼睛，或者说话的能力。


做完这些，他苦笑道，“看呀，我老爹留给我的宝贝朱砂都用光了，你醒了后要赔偿哦。就拿个儿子来赔吧。我老爹那办重男轻女，你说什么也要生个男孩，不然他不原谅你，半夜来闹我们的婚房也不一定。”


他感觉花蕾听得见他的话，也知道他要做什么，她不动，只是因为小七的影分身控制了她的身体，但她的心灵一定还是自由的。所以，为免她紧张和不好意思，他一直胡说八道。


但他说归说，最后那点宝贝朱砂还是被他毫不客气的用完，全部画在那些更加珍贵的纸上，然后小心放在衣袋里。这些纸如果损毁的不是很厉害，还是可以回收的，只是朱砂只剩下盒底的一点点。


“我们要出发了，花骨朵。”他的语调忽然温柔了下来，“记着，你是我的，所以我们要一起加油，驱走你身体里的那个可恶东西，然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我先透露人一点，你爸已经答应我做女婿了。”


他说着看了看表，已经是午夜十一点三十分，于是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白被单，细心把花蕾包裹起来，然后扛在肩头，一个时空扭曲，来到北楼的游泳池畔。


“准备好了？”海三涯问，尽管已经很努力了，但声音中还是透着紧张。没办法，这叫关心则乱。


一边的阮瞻则一言不发，瞄了一眼包得严严实实的花蕾。


“看什么看啊你！”包大同使劲瞪了回去，“没错，我家花骨朵是需要全身画满符咒才能完成这个驱魔行动，也没错，罩上白布会影响一点点效果，但她的身体只能给我看，不然我不吃大亏了吗？现在会转过身去，我要让她坐好。”


他边说边把花蕾轻轻放在八卦的中心，解开被单，让她盘膝坐稳，然后又用被单罩好她的身体，才让众人都回转过身。


一看表，十一点五十五分，时间刚刚好，再过五分钟，驱除影鬼魂，救回花蕾的行动就要开始了。

第六章驱魔行动（中）


敲十二点。


阮瞻和海三涯率先行动，两人分别坐在铜炉的左右两侧五米处，集中自己全部的的念力、心力、法力、灵力于一体，通过手中拈的诀，全部作用于铜炉之上。


片刻，铜炉发出了嗡嗡的响声，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变得尖利颤抖，好像有人在炉中哭泣一样，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而同时，铜炉的样子也发生了转变，本来是旧旧的灰黄色，但随着炉内声音加大，渐渐变为明亮的橙黄色，一股热力也随之散发。不大的功夫，整个室内游泳池的温度升高了不少，以铜炉的大小和游泳厅的面积对比而言，完全超出了正常的物理范围，除非铜炉里面有核子系统发热。


包大同静静坐在花蕾对面，相距不过一臂的距离，额头上布满了汗水。他感觉出身后的铜炉越来越热了，忽然打了一声呼哨，清脆而悠扬。


哨声未落，他看到花蕾的身体一抖，与此同时，游泳厅内的灯全部熄灭了，只在他所坐之地的左上侧，有一盏明亮的顶灯孤独的散发着白色光芒，把每个人的影子都照成了斜长的一条。


别人的影子都很正常，唯有花蕾的影子有异，似乎在周围生出了模糊的毛刺，如果不是知道她身体里正有个影子幽灵作樂，会让人以为是自己眼花看到的重影。


“花骨朵，我来救你了。”包大同轻声说，“别怕。只记得跟着我走就行了。”


说着，他伸出左手，按在花蕾的胸口，右手伸两指点自己眉心。然后顺着鼻梁而下。通过双唇、下巴、咽喉、左肩及整条左手手臂，最后落在左手腕上。口中默念咒语。


花蕾本来静静地坐着，就像个木偶。但在包大同暗催三次灵力之后，身体忽然摇晃了起来，脸上画的符咒开始融化，身上的符咒也透过白被单渗透了出来，初一看似乎是全身流血，每一个毛孔中都有血珠渗出，看来可怕极了。


包大同感觉到花蕾身体里一股凉凉的东西，接触久了。让他有恶心之感，可是他即不试图抽出那个东西，也不躲避开它，只是用尽力量把它往外推挤。


那东西想更深地钻入花蕾地体内，却被包大同的力量封住，两种力量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包大同睁眼看去，就见花蕾地影子外突出一块小小的黑影，看来就像个小魔猴蹲在花蕾地头上，同时花蕾身体内凉意在慢慢败下阵去。可是却还是纠缠不离，如果硬要加力推出它，花蕾的魂魄就要受伤。


他知道使蛮力不成，不然海三涯早就给花蕾驱开了这鬼影，何必等到今天。但他对此早有准备，既然纯力不行，那就以海三涯的宝贝、当年为花蕾吊住一条小命的八卦聚气炉的热力来逼出它吧。


想到这儿，他向后一挥右手，掌心朝后，阮瞻和海三涯见状，立即催动铜炉，那个看似颇为沉重的铜炉居然动了起来，滑行中与光滑的地面摩擦，发出“吱呀呀”的刺耳声音。


铜炉距包大同还有一臂远地时候，他想也不想就伸过手去，右掌贴在铜炉的外壁上。一瞬间，他的手本能的一缩，之后又坚定的按上，铜炉内虽然没有火，但那热力还是透过炉壁灼烫着他的右手掌心。


片刻，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流下，衣服也很快浸湿了，其中有铜炉散发热力的缘故，但更大的原因是手掌严重烫伤所造成地剧痛。


“鬼影子，有本事你就跟本大爷耗，谁先服软，谁就是乌龟儿子王八蛋。”他咬着牙笑，


为媒介，把铜炉内的热力通过自身净化，再输入到花中。


在这种情况下，他要承受巨大的痛苦，不过他却毫不退缩，强逼自己对抗身体的本能，就是不把烫伤的右手从铜炉上拿开！


一边的海三涯和阮瞻动容了，包大同如此牺牲，连一丝犹豫也没有，比千万句誓言更说明问题为了她，他真的可以舍命。


时间一秒秒的过去，虽然没有人肉被烧糊烧焦的味道，但包大同双臂开始颤抖，不过他还在坚持，汗水顺着他的发梢滚进他的眼睛，他甩甩头，紧盯着花蕾。


就见她摇晃得欲发厉害，身上的符咒更多的融化，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血人一样，紧裹身体的白布单更布满斑斑点点的血迹。但只要细看，就会发现她的脸上已经不再是呆板不变的表情，秀气的眉轻轻蹙着，似乎有无尽的痛楚，却又说不出。


“坚持，宝贝，坚持。”包大同轻轻念着，身体承受着剧痛，语气却还能温柔如水，像是拥抱着爱人安慰一样。


花蕾仿佛听到了包大同的话，神色安宁了下来。包大同斜下眼睛一看她的身影，见那魔猴样的黑影正慢慢脱离她的本影，但拉伸得奇长的双手却还扒着她的肩头。


“再加把火！”包大同喊了一声。


阮瞻和海三涯同时有些犹豫，因为那样的话对包大同的伤害就太大了。


“快点，不要功亏一篑。”包大同再叫。


阮瞻和海三涯对望一眼，咬着牙催动法力。就见铜炉骤然一亮，热浪夹杂着火气蒸腾了起来，包大同大叫一声，右手处冒起了一丝丝白烟。


他咬紧牙关，手掌死死贴紧铜炉，感觉全身上下似乎都要融化了，已经感觉不出哪里特别疼痛，他只想把热气全体过滤，然后全部输入花蕾的体内。


他这么做了，过了十几秒，眼看着那黑影再也坚持不住，从花蕾的身影上掉了下来，落入漆黑八卦图的中心。


他连忙抽回双手，结起法印，在花蕾身外布下一个结界，之后左手一个火手印拍在八卦图形之内，那黑影立即就呆不住了，满地乱窜，但却冲不出八卦，直到它发现临近泳池的一边有一个缺口。


这个时刻，性命攸关，连聪明的人类都可能依着生的本能而逃走，何况那黑影只是木偶小七的一个分身呢？所以它想也不想的就从缺口处冲出，正好落入花蕾身后的泳池之中。


包大同飞一样的扑过去，掏出怀中的黄纸符咒，把八卦的缺口堵好，随后浑身无力趴在泳池边，右手垂下，已经严重烫伤的掌心血肉模糊。


“没有人再能控制你了，花骨朵。”他喘息着说，“现在看我给你报仇！”

第七章驱魔行动（下）


我是木生之影，水生木，你杀不掉我，要怎么报仇？来尖利的叫声，居然和那天小七被灭时所说的话是一样的，真不愧是他的影分身。


“说得真好。可是，你倒看看那是什么水？”包大同浑身无力，只得继续趴在游泳池边。


鬼影一愣，之后感觉到了什么，大叫一声，显得无比的惊慌。


包大同轻笑，没有一点同情心。


这就是他想出的计策，把花蕾放到水气很盛的地方，以特殊的八卦围起她，故意留下一个缺口。当他借助铜炉之力和花蕾身上的符咒之力驱走鬼影后，再以火手印之气烧它，加之八卦本就是极阳之物，它必定四处逃窜，这样就会从缺口处落入水池。


水生木是没错，但这池水是他的岳父大人亲自加了料的。谁说水火难容？水中也可以有火气，而火对木生之物可是最大的伤害，再说他老人家憎恨鬼影对女儿的伤害，亲自下的禁制，那可是强得很哪！


耳边只听鬼影的叫声越来越大，而且黑影好像一条扁平的鱼一样在水底水面游走翻腾，几次试图冲出水池都做不到，只有水花徒劳的翻腾，更不用说想回到花蕾身上了，因为那个缺口已经被包大同以黄纸符咒堵上。


“怎么样，还舒服吧？”包大同冷笑，“连你的本主都已经消失了，你只是个影分身，难道会长久吗？”


“那你呢？就趴在这儿装死？”鬼影没有回话。阮瞻的声音冷冷地自头顶传来。


此时，已经不再需要阮瞻和海三涯控制铜炉了，所有的结果都将在这个游泳池内结束。


“我是影子，谁能杀得了影子。”鬼影虽然被池水困住。无处可逃。还受着火气的折磨，却狂妄的指出一个事实。“有光明就有阴影，而我又不是单纯地影子。就算没有光明，也会隐没于黑暗中，你们如何能灭得了我。”


没错，就算把所有地光源全部断绝，鬼影也会融于黑暗之中，伺机伤人，而一旦有一点光线，它就会出现。没办法刀砍斧削、没办法水浇火烧、没办法雷劈电击，它只是个影子，人如何能杀掉一个影子？


可是包大同有办法，“你和你的本主小七一样，总是低估了人类地智慧。”他轻蔑的一笑，“我不会让你隐形于黑暗中地，这不是让你占了上风吗？我会让光明一直跟随着你，却让你在光明下不能显形。你只是因小七的意念和血婴的怨念形成的虚无，当你有一段时间无法显形时，还能继续存在下去吗？”


“有光明就有阴影。”鬼影对此深信不疑。


“我就有本事让你在光明下没有阴影。”包大同道。“你只怕没听过无影灯吧？”


这话先是把鬼影问愣了，继而大叫，“你胡说八道，光明与阴影是双生子，你消灭不了我的！”


“和他废那么多话干什么？还不快动手！”阮瞻有点不耐烦了，包大同只得用尽力气打了个呼哨。


守在前门的阿勇叔应了一声，不到五秒钟，水池上方的灯一盏一盏的亮起来，接连不断。登时，游泳厅内亮如白昼。


那些灯是按照做手术时无影灯地角度设计安装的，而且灯的瓦数很大，灯罩上还画有加持的符咒。当每一盏灯打开的时候，都立即散发出惊人热力，游泳池的水面也被照得像是镀上了一层水银。


鬼影不知道什么是无影灯，但它从包大同的自信中感到了恐惧。它本能的在水池中窜来窜去，却无论如何也冲不出水池，而且不管它到哪一个位置，头上都有无数的灯亮起。


人类真白痴啊，难道不明白越是光明，黑影就会越强吗？可是等等，为什么它的影子开始弱了，眨眼地功夫就消失不见。它感觉出自己还在游走，可是形体却消失无踪！


“怎么回事？关掉灯！关掉灯！”这是它第一次害怕光明。


它不停的叫，奋力的挣扎，可是声音越来越微弱，力量也很快的消无，直到最后所有的一切全化成了水。而水池边，包大同、阮瞻和海三涯静静的看着黑影消失于光明之中，心中同时都松了一口气。


终于，小七、血婴所造成的混乱意外平复了，花蕾被救了回来，一切，也都回到了正常状态，只是不知道这情况会维持多久？


当初要吃掉花蕾的恶灵不除，大家永无宁日。而在这个世界的阴暗角落，又有多少邪恶的事发生，要他们去驱除和解决呢？


“可以了吗？”阮瞻问。


包大同还没回话，海三涯就道，“不，为了安全起见，再等一会儿，我要鬼影消灭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后患。”平时那么高傲的人，此时却因为受害者是自己的女儿而格外婆妈，“阿瞻可以先走了，感谢你为我女儿做的一切，从此你就是我海三涯的朋友。”


阮瞻点了点头，也没说话，只看了包大同的伤手一眼，觉得他肯定是死不了的，之后就大步离开。


“岳父大人，你叫阿瞻朋友？这样我很吃亏的。”剜骨一样的疼痛从身体内、从手掌上，尖锐的传到包大同的脑神经，提醒着他的痛楚，害他为了阻止叫疼，不住的找话说。


海三涯心里感谢他，知道正是眼前这个满手鲜血的人带回了他的宝贝女儿，嘴里却道，“剩下的事交给我了，我现在叫阿勇来带你去看医生。你的手


“我的手是皮外伤，没事。”包大同连忙道，“我要亲眼看花蕾清醒过来才放心。”


海三涯点了点头，目光注视着水池，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当包大同感觉自己快被大灯烤成肉干的时候，他忽然跃入水中，细细探查还有无邪气，简直小心谨慎到了极点。


包大同奋力坐起，感觉眼前模糊一片，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视力受到了什么影响，只见海三涯在水中走了一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高声叫道，“阿勇，石界，可以过来了。”


他欢天喜地的爬上岸，阿勇叔和石界欢天喜地的跑过来，而包大同却在凝视花蕾，“宝贝，睡够了，你该醒了。”他轻声念。


似乎是回应他的呼唤，花蕾缓缓睁开眼睛。


“爸。”她叫，声音低而柔，但包大同听得清楚。


爸？！难道她脑子坏掉了？认不出人了？这下可麻烦了！他很惊，但随即意识到花蕾是叫差不多算是扑过来的海三涯。


小没良心的啊！他为了她，手可能要残废了，她居然在睁眼后，第一个看到自己的父亲。包大同近乎幸福的在心中责备，目光遇上花蕾的，感觉眼前模糊得连视线也无法聚焦了。然后，他昏了过去。

第八章我不是你爸爸


包大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不是在医院，而是在花蕾的房间里，努力转过头一看，旁边床上躺着花蕾。


不过他是仰躺，花蕾却是侧着身，脸朝向他，一双眼睛眨啊眨的。


“我不是你爸爸。”他张口就来了一句，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而且还伴随着浑身无力，稍微动一下，就感觉手火辣辣的疼，似乎有无数小针往骨头里钻，手臂上还打了吊瓶。


“呸，我知道我爸是谁！”花蕾笑骂了一句，眼睛湿润了。


还好还好！包大同喘了口气。他一直怕鬼影在花蕾身体里太久，影响了她身体健康和神智，现在看来没事了。


“那我是谁？”他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你是坏蛋！这回确定了，没错。包大同很欣慰，看到花蕾的床距他的还不足一米，叹息道：“终于睡到一起了，可惜还有距离，你不能把两张床拼上吗？我需要安慰。”


花蕾脸红了，啧道，“才醒了就没点正经，你的手--还疼吗？”


“本来不疼，可是你拒绝我，现在非常疼。”包大同赖道，“我为了救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你好歹也要给我一点甜头吃。”


话才说完，花蕾就跳了起来，包大同以为自己得挨一粉拳，没想到她忽然俯下头，迅速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如蜻蜓点水，可是却让他的心停跳了一拍。


“哪有感谢人这样偷工减料的。重来！”包大同喝斥，眼神温柔的在花蕾身上流连。或者因为差点阴阳相隔，两人间的感情似乎一下子就贴近了似地，此时感觉像蜜里调油一样。可惜包大同暂时无力行动。


花蕾犹豫着，眼睛一直往四周望。似乎怕被人看到，其实这房间就他和包大同两个人。当初父亲想要包大同在另一个房间治伤，她坚决不肯，一定要亲眼看着他。


两个人真的好久不见了呢，自从上回凶宅案结束。父亲就禁止他们见面，前些日子在家宴上，她被鬼影控制，就算相见也如不见，现在才是真正的在一起。


“快点感谢我，不然我就喊了。”包大同催促。


“你喊什么？”花蕾哭笑不得。


“我就喊花骨朵非礼我。”


花蕾一挑眉，“哦？我非礼你？好啊，我就非礼你看看。”说着坐在床边，小心地弯下身吻包大同。


包大同奸细得逞。享受着花蕾甜美的唇，温柔地回应她，一时之间屋内春意浓浓。直到包大同渐渐迷醉，伸出手臂。想把花蕾抱在怀里。却被手掌的尖锐疼痛刺激得清醒过来。


“你看，我说了不让你乱动。”花蕾红着脸责备。把包大同因为乱动而歪掉的针轻轻扶正。


包大同叹了口气，因为看到心上人在身边，他却“力不从心”，只得岔开话题，“你的身体恢复了吗？”


“我没受伤，我爸说我只是被鬼影控制，身体僵硬、魂魄离位了而已，调养几天就好。”花蕾道，“倒是你，昏了好几天不醒，吓死我了。”


包大同吓了一跳，“我躺了几天吗？今天几号？”


“十五号。你昏了三天了。”


包大同瞪大眼睛，很难相信，他从小到大没昏过这么久，甚至很少生病，当年他老爹还以为他是怪物，哪有小孩子健康成这个样子的。长大后，驱魔除鬼，偶尔受伤，偶尔昏倒，但从没这么严重过。


“我爸说，你是中了八卦聚气炉地热毒，他帮你疗的伤。”花蕾说到这儿时，心里产生了很温柔的情意，如水的目光凝望着床上的男人，看着他憔悴的脸，“而且你的手烫伤严重，内外交加引起高烧。”


他是为了救她，当时虽然她不能动，也不能睁眼，好像却亲眼看到了一切，看到他抵抗着人体本能，以自身为媒介，不惜损己，以纯阳热力渡入她的体内。父亲说当时的情势相当凶险，并不只是皮肉上地痛苦那么简单。如果有一点差错，大同就会自燃而死。他不是不明白这个情况，可是为了救她，他做了一切能做的。这份爱，要如何报答？或者要倾尽一生去爱他吧，哪怕有一天遭到了抛弃，哪怕有一天他不再爱她。


“你老爸真抠门，都不送我到医院去啊。”包大同知道以海三涯的能力，请本市最好地医生，把最后的设备也搬进海府也行。他还注意到花蕾已经亲亲爱爱地称呼海三涯为爸爸了，这证明他们父女关系经过这次事件已经全面恢复正常。但他故意这样说，就是喜欢看花蕾发急。


眼看着花蕾极力为父亲辩解，他心中微笑，正要花蕾以再一个吻赔罪时，门外有人咳嗽了一声，然后敲门进入，正是海三涯。


“打老远就听到你叽叽喳喳，我就知道大同已经好转。”海三涯面色平淡，但语气很和蔼，“不过你先出去一下，我要和大同谈点事情。”


花蕾温顺地点了点头，又深深的看了包大同一眼才离开。


“我这女儿对你情根深种，希望你以后会一直对她好。”海三涯地开场白和一般的父亲没什么两样，后面说的话可就惊人了，“这次的鬼影事件，我对她能力的封印已经不解自开，我想过了，不打算再封印她的能力。我想保护她，可是纸包不住火，她的异能早晚有人知道，不如让她开发自己的能力，这样有意外的时候还能自保。”


包大同对海三涯的这个决定很惊讶，虽然他觉得这样做是对的，但没想到这么突然，“花蕾--知道自己的情况了吗？”


海三涯点了点头，“我和她谈过了，告诉了她一切，她很谅解以前我所做的事，也愿意保留异能。虽然那会让她比较害怕，在开始的时候，甚至难辨真假，陷入混乱，但她说要和你在一起，一定要做你的伙伴而不是累赘。”


“这样她会很辛苦的。”包大同有些心疼。


海三涯看到他自然流露的感情，心中很高兴，“有你帮她，保护她，我很安心。其实我很后悔保护她过头，现在让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但愿你能教会她。这样万一我有点什么事，她自己也可以生活。只是当初我没有选择，她的身体太差，几乎就死了，能从地狱反把她捞回来，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海三涯这话又像托孤，包大同敏锐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想坐起来，海三涯却示意让他躺着别动，“阿勇又发现了恶灵的行踪，我得赶过去看看，在A市，这就动身。”


阿勇叔不是一直没离开吗？难道三天的时间就发现了恶灵的行踪？但是A市跟本市很远，是个沿海旅游城市，阿勇叔是怎么查出恶灵的动向的？


海三涯很会洞悉人心，看出包大同的疑问，主动解释道，“我在建立商业网络的同时也建立了灵异协会，这个世界上的异人远比你想像的多。只是他们没有那么厉害，但做为观察者已经足够了。”


包大同这才明白海三涯那么多灵异消息的来源，不禁佩服他的毅力。可是那个恶灵也太狡猾了，二十多年来，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没有消灭它。


“这东西必须尽快消灭，否则它每到一个地方就有灵物变得异常，会带来更大的麻烦。”海三涯看了包大同一眼，“我听说石界找你有事，你可以带花蕾去办案，但要保证她的安全。”


他的态度转变之快，令包大同一时难以适应，但是他明白那是海三涯在面对女儿生死时感悟到的，因此郑重点头，只不知石界这回要他办的是什么案子。

第九章男人真幼稚


三涯当天下午就离开了，对外当然说是去做生意，而在海府继续养伤。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花蕾的情绪在为父亲的担心和与情郎相处的甜蜜中摇摆着，有点心神不宁，不过奇怪的是，石界一直也没有露面。


她问起包大同，问石界是否找过他，于是包大同把那件“淹死在床上”的案件讲给了花蕾听。


“你要管这件事吗？”花蕾问。


包大同点头，因为在救花蕾的那天，石界帮过忙，尽管石界只是看门，但这份情，他得还。另外，他的杂志还要继续出下去，需要灵异故事来填充。


但其实这些只是小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是正宗道家弟子，驱邪除恶是他份内的事，尽管没有人会为这个付钱给他，好在杂志卖得极好。


文化事业果然赚钱哪！


不过这些日子他的事多，杂志的事差不多全交给小夏办理了，阮瞻成了义工，而小夏对这些东西很有天赋，《零杂志》的发行量快赶上几本著名期刊了。


“这件事很奇怪啊。”花蕾皱着秀气的眉，“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包大同叹了口气，“花骨朵啊，我只是个不忌女色的小道士，并不是上帝，目前这事的线索这么少，我也一头雾水。但从表面情况上来看，如果是冤魂复仇，肯定是与水有关的。又如果，这个受害者真是在睡梦中死去地。也可能是梦杀术。”


“梦杀术什么东西？”花蕾很好奇。


从父亲那里，她知道自己不是正常人，而是和阮瞻一样的异能者，并且父亲也是。这让她感到即慌张又兴奋。一方面。她有些害怕，因为这意味着她会看到和接触到很多可怕的东西。心里还有点对未知事件的迷茫和恐惧，另一方面。她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假如能够把灵力运用自如，就可以变得强大，以后也可以帮到包大同地忙。


这件事，她基本上是没有选择地，因为她天生就是异能者，既然不能抛弃这奇怪的力量，也唯有善加利用才是。所以。她现在努力学习一切与灵异有关地事情，对这些奇怪的术法都很感兴趣。


“那是一种进入人类地梦境，而后杀人的邪恶法术。”包大同解释给她听，“你家小夏姐姐中过这种邪术，多亏了阿瞻救她。改天你可以打听一下，让她给你说说她当时的感觉。总体来说，这是一种很高深的法术，而且非常难以破解。那名死者倘若是中了梦杀术而死，这就证明两件事：一，施术者法力高强。二。施术者怨念很深。因为梦杀术是一种极其损德的术法，对人对灵都是如此，除非是深仇大恨或者施术者极其狂妄，否则不太可能使用梦杀术。”


“那这有可能是一起怨念很深，而且也埋藏很深的灵异案喽？”花蕾想了想，问。


“未必，一切都是未知。”包大同正色道，“花骨朵，你要记得，破解灵异案件是非常危险的事，一个小小的失误可能就是你死我活地局面，而且还可能伤害到无辜的人，所以一定要特别细心才行，没有相当的把握，不能随便定论，更不能随便出手。”


“那现在要怎么办？一点线索也没有啊？难道只有等？”花蕾有点发急。


包大同叹了一口气，忽然有了一种自己是资深人士，却要带一名初入行的小菜鸟的感觉，但因为这小菜鸟非常可爱，不仅每天变着花样煮美食给他吃，还温柔呵护，时时搂搂抱抱亲亲，所以他并不介意详细分析给她听。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调查灵异事件和警方破案有很多相同之处。这些灵异事件也要看是单独的事件还是系列的事件。假如是单独的，冤魂完成了未了之事后离开，这案子基本上就破不了了，除非以后还有其他类似的灵异事件，牵扯出相同的问题。我虽然不是警察，但我有朋友是警察，常听他们说警方有大量这种无头案件沉积着，有地案子要几十年后机缘巧合


解，有的就永远是个谜了。灵异事件也是一样，要发生这类事，不过就我的感觉来看，这次不像是独立事件。”


“就是说还有人会死？”花蕾瞪大了眼睛，“不能阻止吗？”


包大同苦笑摇头，他知道花蕾心软，连忙又补充道：“这样的复仇灵异事件，有相当一部分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所谓被害者之前就是害人者，本身做了恶事，当然死有余辜。但是就我们这一道派而言，是要尽量阻止这些事情发生的，因为怨念还是应该尽力化解，而不是以牙还牙。当然，也有相当一部分的复仇事件会伤及无辜，有偏执的灵体更会大量伤害人类，当怨念扩展到极致时就难以收拾了。但是单独事件中很少有无辜者，而如果是系列事件，我们就能找到线索，哪怕是蛛丝马迹也可以。”这话虽然是哄花蕾开心一点的，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事实。


“你是说，我们要等，看看这件事是单独的还是系列的？可是不是还要以有人死亡为前提吗？”


“聪明。来，亲个嘴。”包大同托着花蕾的下巴吻了她一下，之后又吻了一下，再吻了一下，“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花骨朵。你要明白，这是个残酷的世界，我们只能尽量让它不那么残酷些。明白吗？”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其温柔，花蕾听后伸臂抱住他的腰，明白他说的是对的。


“哎呀，没看见！没看见！但请不要继续了，我有正事。”沉默中，两人正缠绵缱绻着，门突然被推开了，接着一个声音夸张的大叫。


包大同无奈的放开花蕾，“你就不会敲门吗？下回你再闯我老婆的闺房，我就一个电火花，把你掀到花园里去！”


“我从小到大和花蕾就是这样。”石界满不在乎的道，“我不是说了，我有正事！”


“谁说谈情说爱不是正事？”包大同有点火大，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只是皮肉伤还没好，但揍石界一顿还是没问题的。


“好啦，听他怎么说好了。”花蕾怕他们两个又吵起来，连忙打圆场，上前拉住包大同的手，又转头看看石界道，“你喝点什么？我去拿，看你一头的汗！不过你们要说那个在床上的淹死案，记得等我回来一起说。”


“随便什么都好，最后再来点吃的，我饿死了。”石界对花蕾笑眯眯的说，一脸装可爱的欠扁相，但在看向包大同时又立即变脸，“你告诉花蕾了？”


“不能吗？”包大同摊开手，“今后我去哪儿都带着她，她当然有权知道一切。话说回来，以后不许你在到这里吃东西，你在消耗我的财产知道吗？这里所有的东西，将来都属于我。”


“小气死你，花蕾生病，我还帮过忙呢。”


“呀，你翻小茬。好，既然这样，我还救过你的命呢。”


“那之前我给过你好多情报，还帮你对付过电子设备。”


“一条命抵你一万年的情报工作！”


BLABL:LABL:L.|真是幼稚死了！


花蕾见阻止不了，干脆离开去拿饮料，反正她知道他们的饮食习惯，回来时还带了两块三明治，等石界吃完后就主动问起案件的进展。


既然石界来了，就证明这次的灵异事件又是系列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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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他来了！


然石界来了，就证明这次的灵异事件又是系列型。了上回淹死在自己床上的男性受害者外，半个月的时间内又有两个人离奇“溺水”而亡。


“怎么个离奇法？”花蕾问。


“死者是一男一女，都是智力正常的成年人，也有正常的工作。这也就是说，他们是完全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不会出现很低级的意外伤害。”石界道，“可是结果却是，男人淹死在公司的仓库中，女人淹死在工作的厨房里。”


“哈，越来越怪了。”包大同眯起眼睛，“详细说来听听，从第一个死者说起，就是淹死在床上的那个。”


“第一名死者名叫王江，四十三岁，独身，住在本市，以卖报为生，两周前被房东发现死在床上，身上没有伤痕，周围没有水渍，房间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尸检结果却是被淹死的。”


“第二名死者是B市一家小型贸易公司的职员，三十二岁，独身，死于一周前。因为死前的一天加班一夜没睡，所以第二天中午到仓库去小憩一下，结果一去就两个小时没出来。于是两个同事去找，看到他坐在仓库角落的椅子上，一脸恐惧，大睁着眼睛，浑身都湿透了，明显已经死亡，当时把同事吓坏了。”


“仓库的位置在哪里？”包大同问，“附近有水源吗？”


“奇怪就在这里。那间贸易公司的仓库在办公区地最里侧，除了入口的门。连一扇窗子也没有。整个办公时间，所有员工都在场，没有人看到可疑人物出入过仓库。到于水源喝的水都没有一滴。而且经过鉴定。造成他全身湿透的并不是汗水，而是河水。他地肺里也有大量积液。事实上，只有第三个死者。也就是那个女人地死亡地点有一点水，确切的说是一锅汤。她也是三十二岁，而且也是独身，在一家建筑工地给建筑工人做饭。据说她做地饭好吃、干净而且准时，工人们都挺喜欢她的，可是三天前，她没有按时开饭，有人去找她时。发现她地头扎在一锅汤里，灶上还有火，所以她的头


听到这儿，花蕾惊叫一声，握紧包大同的手。


“可不可以别说的那么恶心啊？”包大同皱紧眉，轻拍花蕾的手安抚着。


石界耸耸肩，“因为这事本来就是这么恶心。”


“死者之间是什么关系？”包大同只得转移话题，免得石界再详细描绘死者的死状。


这件事情不简单，凶手的手段残酷诡异。而且法术很高的样子，还带着很明显地报复感。鉴于这三名死者都是溺死的，这案子八成和水有关。


如果真是报复杀人，死者的死法又在相当程度上一致，那么死者之间必定会有某些联系。


“死者之间的关系现在还不太清楚，因为他们三个用的都是假名，持假身份证，和周围的人也不常来往，而且都至少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像逃亡似的，换了不下五个地方生活居住。就像他们死前，一号死者住在本市，二号死者住在B市，三号死者住在C市，这三个地方相距都在一千公里上下，算得上南辕北辙了。这给调查带来了极大的困难，甚至可以说，和大海捞针差不多。不过至少第二号死者和第三号死者是有关系的，因为第二号死者在死前一天曾经给三号死者发了一条短信，写着：他来了！”


他？！显然是凶手，索命者。这三个人不断迁徙，也很正常地让人想到他们是躲着什么，只是他们仍然没有躲过而已。从现在掌握的线索上看，他们躲了十几年，索命者也可能追了十几年，但一定有个什么疏漏或者机会让索命者找到了他们，于是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内，他们全部偿了命。


“如果他们


来不停的换地方生活，从他们的年纪，尤其二号和三纪上看，他们开始这种逃亡生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那又是什么让十几岁的孩子之间有联系，我觉得一定是同学或者同乡的关系。”包大同想了想道，“而且一号死者比其他两个人大了十一岁，如果真是一起做过恶事，那又是什么事会让年龄相差那么大的人一起做呢？你要知道，假设从十几年前考虑，十几岁的孩子和二十几岁的大人能一起做什么呢？”


“头疼！”石界愣了半晌，突然大叫一声。


花蕾一哆嗦，包大同连忙安慰她道：“别理石界，他要累疯了。你看他的黑眼圈，一定在警局通宵达旦的做细致排查工作来着。”


“没错。”石界点点头，“还是包大神棍理解人。从第二个死者离奇出现，我们就开始和B市联合调查了，三天前又加上A市。我们也感觉这是系列凶杀案，只是这案子太过离奇而已。”


“线索多吗？”花蕾关心的问。


石界可怜巴巴的摇摇头，“非常少，只有从他们的一些基本信息开始查。比如搜查他们的住处，从他们的物品中找哪怕一点的蛛丝马迹；问平时和他们有过来往的人，调查一切生活细节；查电话、信件、银行的信息，总之都是平常最不起眼的事。这是很耗费时间的，你以为案件只是像福尔摩斯那样精密的推理吗？”


“这也说明，一个人如果真的想彻底隐藏自己是很难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的，就算死，也不能完全湮灭人生轨迹。出现过、工作过、生活过就会留下痕迹，总是能被人发现。”包大同道，“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三个人跑不掉的原因，警方找得到，某些神秘的东西也一样。”


“可是那东西


包大同苦笑，“怎么不能？你忘记当初在阴媒案中要强娶你的吊死鬼段天德吗？还有我们才消灭的小七？他们不都是在青天白日下，出现在人群中吗？而人们，什么也不知道。”


“他们怎么做到的，这事我也一直奇怪。”石界问。


“以前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明白了。”包大同坐直了身子，“这些灵体如果邪气、怨气和灵力都强大到一定程度，就会在自己的居住地形成一个气场，类似于结界，阳气的东西进不去，他们当然在白天也可以行动。如果再有意外的情况出现，比如遇到超强的邪灵刺激，加上怨念强大到无以复加的时候，那个气场可能随他们的本体移动，并不一定非要在埋骨地或者受害地才能结成，只要不是阳气太旺或者日光暴晒，他们就可以白天出现，随意走动。”


石界听得目瞪口呆，最后愤而甩手，“妈的，这是什么事情，阴阳颠倒了都！”


“放心，这只是极个别的现象。所谓邪不胜正，这世界还是有纲常的，不平事和不合理的事，早晚会纠正过来。”

第十一章墙面上的笑脸


警方连死者的真实身份和他们之间的联系还没有弄清什么呢？”听石界又讲了一些尸检和鉴定的细节，包大同问。


“我想，你是不是可以到现场去看看。因为对于凶案，你和警方的着眼点不同，或者可以发现许多我们忽略的东西。”石界说出来这一趟的目的。


包大同点点头，“这倒没什么不可以，但是你要明白，日子这么久了，就算再强的阴气也会消散，我去，未必能找得到线索。”


石界叹了口气，“反正死马当做活马医，试一试总是好的。破案就是这样，不能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包大同差点拍石界一巴掌，但石界在他右手边，尽管他的恢复力比狗差不了多少，可烧伤的部分还是没有长出新肉，碰一下很疼，于是只得作罢。


说他是死马？那还来找他干什么？！


“我也和你去吧？”花蕾见石界和包大同又有要吵的苗头，连忙插嘴，抱着包大同的胳膊一笑，包大同立即火气下降。


“你能一起去吗，死丫头？”石界很欠扁的接口，“我一起去还差不多。”


话音未落，两双眼睛一起瞪向他，他只得站起身道，“我找客房去补眠，这周末我有两天休假，做为我两周以来不眠不休、待在警局工作的奖励。唉，我这人怎么那么正义哪，休息时间还要私下里查案。”


“你不自夸就活不了，我看出来了。”包大同道。“但是，你们警局有多少人相信这是灵异案件呢？”


“基本上信。总觉得科学可以解释一切。但长年奋战在破获凶案第一线的、有经验地警察们就相信。毕竟。接触那些恶性案件这么多年，什么都见过了。”


“相信的人越少越好。如果我真的介入这件事，可不希望有警方的人知道我地存在。”包大同很认真地说。“我不想找麻烦，也不想凡有灵异案件就有人跑来找我，应付你，我已经很疲惫了。上回办‘禽兽’案时，有个警察就似乎对我产生点怀疑，不过后来我撇得干净，他没再理我了。”


石界想了想，郑重点头答应。保证包大同不会被牵连，但他是个不吃亏的，承诺地同时，也让包大同答应，一定要帮他破了这个谜案。


“假如凶手还要作案，我就找得到他。”包大同道，“如果他报完了仇，心满意足的离开，大家还是回家歇着比较好。”


“我觉得他还会出现。”石界道，“这是直觉。”


这是第一次。包大同和石界地观点完全一致，但是他不说出口，免得石界这小子得寸进尺。


………………………………………………


周末，三个人像要旅行一样，离开了家。


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三个自助游的年轻人，之前安排行程的事全是花蕾做的，连机票带路线图，甚至到了外地后的住宿都办理得妥妥当当，两个男人都没有这份细心。


他们先去了一号死者出事的案发现场，是在本市。


那是一间老旧的筒子楼，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周围有好几个市场，环境比较肮脏，就像垃圾场中央地危楼，似乎是市容整改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这栋楼没有拆迁。总之整栋楼都黑漆漆的，之前的调查说这里住的全是租户，而且都是生活在社会最低层的人。


话说回来，这么个地方，偏远而破旧，除了图房租低廉，谁会来住？而没有自己的房子，又付不出高房租的，自然


。


“怎么样？有问题吧？看着这楼就可怕。”石界判断着，表示自己也有些破获灵异案件的能力。


“你还说错了，这楼虽然破旧，但周围是市场，虽然风水上有些聚散无形之气，但烟火气重，存不下很强的阴气。”包大同纠正石界地自我认知，“而且这楼虽然黑，但只是颜色黑，它周围空荡一片，阳光充足，并不是邪地。”


“那怎么会发生可怕的案件？”石界有些不服气。


“你个笨蛋，我只说此地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也没说不能有东西潜入来报仇啊。”包大同笑道，“花骨朵，你看到了什么没？”他前两天才教花蕾怎么运用灵力来观看人类肉眼看不清的东西。


花蕾试着使用因为封印太久而不能控制的灵力，之后摇了摇头。


“你们倒好了，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下回让海伯父给我开个天目。”石界边说边前面带路，进入了那座黑楼。


从半地下室开始，一直到三楼，从昏暗潮湿的走廊到吱哑作响的楼梯，这些地方看着虽然可怕，但一点异常也没有，连老鼠和蟑螂都大白天出动，欢快的跑来跑去，吓得花蕾一直低声惊叫，紧紧抱着包大同的胳膊。


直到他们走到一号死者在二楼的房间前，才有一丝不正常的气场若有若无的出现。


“果然有水气啊。”包大同扬头嗅了嗅，看着石界小心揭下警方的封条，拿出房门钥匙，打开门。


瞬间，有一股更浓的水气扑鼻而来，打开灯仔细看，整个房间又很干燥，和潮湿的空气格格不入。不过这水气并没有什么威胁，只是沾在人身上怪难受的，想必是气息不通，案发当时留下的。


“他就死在那儿！”石界指了指屋角的床。


包大同走过去看，花蕾紧张的握着他的手。


她已经决定开发自己的灵能，以后尽力帮助包大同了，也知道这么做会接触到很多可怕的东西，但是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真正面临异常的状况又是另一回事。


她一进这楼就很害怕，虽然她的“眼睛”告诉她，这里什么也没有。可是她似乎能感觉出死者当时的恐惧似的，唯有跟在包大同身边才感觉舒服，似乎他有无尽的热量传递给她。


真没用啊你，花蕾，以后要学着坚强。她对自己说，有意识的观察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


这房子非常破旧，简直到了她无法想像的地步，从小到大，她从没进入过这种房子，现在才知道很多人生活得如此挣扎。而这个房子的主人，甚至连生的权利也被剥夺了，不管他之前做了什么，她也要帮包大同查出真相。


“没什么线索留下。”耳边只听包大同说，然后手上一紧，他拉她往门外走。


可就在这时，花蕾心里忽然一阵发毛，有一种怪异的感觉直冲心房。有什么盯着她看，还在笑！她吓得一凛，包大同敏锐的感觉到了。


“怎么？”他关切的问，平时温暖晶亮的眸子忽然变得英气逼人，环视着四周。


这给了花蕾力量，她强迫自己不要怕，向着给她异样感觉的地方望去。


房子太旧了，墙面上到处是一团团的污迹。而就在床头的墙面上，墙皮剥落，发黄发黑的墙面和剥落地方的牙白色对比，奇异的形成了一张诡异的笑脸。


很淡，非常不容易被人发觉，毕竟，有谁会注意墙上的花纹呢？

第十二章快来，我在这里！


发现了什么？”石界比较迟钝。


包大同慢慢向后退了几步，以便更好的观察那个墙皮剥落形成的图案。因为墙壁一块黑一块白，朊脏得很，图案很不容易辨识，但当视线集中在床头一会儿，就会发现那确实是一张人脸，笑着的脸。


“做视觉测验吗？”石界性子急躁，眼神乱瞄，所以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包大同没理会他，拿出手机拍下了那张笑脸图，又站在床边面对大门待了一会儿，这才大步离开。期间，一直没有松开花蕾的手。


“等等我啊。”石界急忙锁好门，贴好封条，跑着追了上来。


走到楼外，包大同才放开花蕾的手。花蕾抬头望望明晃晃的天，从出生到现在，从没有感觉人生这么美好过。刚才，就在她感觉出有人对着她笑的时候，似乎从心底升上一种恐惧，耳边还响起“哗哗”的流水声，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喊，“快来，我在这里！快来！”


“你看到什么？”包大同温柔的揽住她，也不管市场上人来人往的对他们行注目礼。


花蕾慢慢说出自己的感觉，石界一听，忙不迭的插嘴道，“大同，你还说这楼干净得很，看来你灵力不足，倒不如花蕾有本事。”


包大同还没有说话，花蕾先摇摇头，“不，这个楼确实是干净的，这回的可怕感觉和我以前遇到的那些怪事不一样，没有感觉有东西在我周围。也没有感觉到然危险，而是当我脑海里感受到一幅画面后，似乎进入了一个场景，我地恐惧就是当时那个人的恐惧。”


“你是说一号死者的？”石界很讶异。“可是他死了两个星期了啊。”


“和你这样的凡人真没办法沟通。”包大同故意气了石界一句。“花蕾所感觉到地东西，并不是阴气滞留地缘故。而是死者在被杀的一瞬间，有意识残留在空间里。就好像录音录像知道吗？我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是什么原因和什么磁场形成地，总之这意识流存留在了空间中，而那个笑脸就是按钮。”


“也就是说，你觉得那个笑脸是凶手留下的地喽？”石界听说过大自然的全息摄影，也听说过有灵力的人能在普通人根本无法捕捉的、散落在时空中的、微弱信息中感受到许多细节，但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


他不知道那感觉有多么真实，但他明白花蕾很恐惧。不禁同情这个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女孩。


“先给我看看你拍的照片。”石界向包大同伸出手。


“边走边看吧，飞机要晚点了。”包大同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知道石界性子急，故意拖着不给他看照片，好刹刹他的性子，生怕在外地发现什么线索，让他地莽撞给搅黄了。


好不容易坐上了飞机，石界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恨不得打昏包大同，把手机抢过来。他大剌剌挤坐在花蕾和包大同的中间。摆出一幅不给照片看就不让他们单独相处的态度，包大同只得调出手机照片，递给石界，让他坐到一边兴冲冲的研究去。


“这笑脸很写意啊！”看了半晌，石界忽然大叫一声，不仅惊动了坐在一边喁喁私语、甜蜜依偎的包大同和花蕾，飞机上其他乘客也听到了他的叫声，纷纷投来谴责的目光。


“真的。”石界尴尬的对周围地人笑笑，然后低声对包大同说，“我说真的，这个图虽然看似是由墙皮脱落和自然的墙面颜色的差异在无意中形成，但其实不是。我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但你仔细看，那根本不像正常人的脸，眉眼和神态多么标准和喜相，很像是某种民间工艺品。”


包大同见他说的认真，拿过相机认真审视，看得眼珠都要掉下来了，果然发现他说得有点道理，花蕾仔细看过后也深有同感。


“等我拿回警局，找专门为罪犯画像的小兄弟，给这幅画加点料看看。”石界因为找到了一点线索而格外兴奋，“或者能从这上面能得到罪犯的真容也说不定。”


“就算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都死了，你怎么抓他？”花蕾压低声音，不禁打了个寒战，想起了木偶小七，“不会又是人偶类的东西吧，你刚才说这图像似乎是某种工艺品。”


“不会那么巧合的，哪那么多木偶啊。不过，如果这图像真是某些工艺品的话，如果这工艺品还很独特的话，对我们确定罪犯、或者受害人的原家乡倒是有好处。”


石界这么一说，花蕾也觉得这案子出现了破获的曙光，隔着坐在中间的包大同，两人的头越凑越近，说得越来越低声，也越来越投机。


“慢来慢来。”包大同扯开他们两个人，“还没到那两个地方看看呢，如果三个地方都有这张笑脸再说。”


花蕾和石界对视一眼，知道包大同说得对，各自在座位上坐直身体，但心里却都隐约觉得，二号和三号死者遇难的地方，一定会有这张笑脸，只是不知道以什么形式出现。


而不出所料的，在第二个案发现场，也就是B市的一间小贸易公司的仓库中，他们发现了第二张笑脸。这一次的笑脸是出现在地面上，位置靠近一个货架，不知道有什么油制品洒了，把粗糙的水泥地面弄得深一块浅一块，仔细看的话刚好是人脸的样子。


第二号死者就死在货架边的椅子上，因为他死得离奇，附近的地方都已经开始盛传闹鬼的事，公司里的人也胆颤心惊，哪还有人敢在这里仔细观察。而墙壁花纹和地面花纹一样，往往成像特殊，容易被人忽略，只有想像丰富的小孩子才会注意得到。


或者就是花蕾这样的易感者。


晚上他们在B市~石界冒充公干，在当地警员的陪同下来到了第三名死者，也就是唯一一名女性死者工作的地方。


那是在建筑工地上搭建的临时工棚，因为出了这么可怕且恶心的案子，给封了起来。这些工人们比较迷信，就算是配合警方查案，也没有人肯把封好的门拆掉，结果只好包大同和石界自己动手。


在门拆开的一瞬，花蕾站在门外，一眼就看到迎面灶台上立起来的大铁锅。锅底似乎烧糊了，黑乎乎一片中，斑斑点点的灰色交杂其中，还是拼成了一张笑脸的模样。


而且，在每一个案发现场，虽然没有阴气和邪气残留，花蕾却都听到有人凄厉的高喊着，“快来，我在这里！快来！”

第十三章堂春


们一回家，石界就急匆匆的去找人还原和细化那张诡不到一天他就又跑回到杂志社，直接宣布，“那笑脸就是一个脸谱。”


“拿来我看。”花蕾也很急切，毕竟这是她第一次作为搭档，而不是打下手的杂志社小职员跟随在包大同身旁。


“干嘛啊这么积极？想证明自己的能力，还是想尽快和包大神棍成为神雕侠侣？”看到花蕾积极的样子，石界倒卖起关子来。


一边的小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前些日子，大家都忙于花蕾的事，有好几期杂志停刊，幸好这本杂志培养了不少铁粉，现在有了时间，天天忙碌杂志的事，阮瞻又被捉来做义工了。


“花骨朵，我决定了，如果过一分钟还看不到图片，我就不管这事了。”包大同在一边插嘴，威胁意味十足。


石界一听，立即跳起来，扑向电脑，花蕾给了包大同一个笑容，第二个扑过去，然后是一贯多事的小夏，倒把包大同和阮瞻两个真正的高手晾在一边。


远远看去，电脑屏幕上花花绿绿一片，走近一点，就会发现那确实是个脸谱，确切的说是个陶制的面具，眉眼有点像江苏无锡的泥娃娃“大阿福”，但又不是，类似于一种产自乡村的民间玩意，粉粉白白脸蛋，红眉绿眼，喜庆吉祥，民俗气息浓重，没有一丝邪恶之气。


“这应该不是他附身的东西，只是一种情绪表达。面具形象只是他心中印象最深刻地影子。大概是他经常看到或者非常喜欢的。”阮瞻沉静地说，“找到这个面具的出处，就能很轻易的查到凶手地家乡，这样调查地范围就基本可以确定了。”


“这样一来。被害人的家乡和身份也能确定。”包大同接口道。“之前，我从被害人十几年来不断变换生活地点判断出。他们在少年、甚至童年时代就彼此认识，既然凶手追杀他们。十之八九也是幼时地伙伴之一，说不定还是青梅竹马。”


他们两个低声分析，但房间才有多大，何况每个人都竖着耳朵，所以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青梅竹马？”石界重复了一句。


包大同点点头，“对啊，就像你和花蕾，只是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万恶的事。要让花蕾追杀不止，不宰了你不足以平息愤怒。”


石界知道包大同是开玩笑，但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你是说凶手是女地吗？”


包大同摊开手，“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打个比方。我对这些童年的伙伴们之间出了什么事，最后导致了惨案比较好奇。你不要乱猜了，快点调查这面具的出处，但是我提醒你，这是咱们的调查。不要通知警方，因为你知道这事警方管不了。你透露消息，倒使我们碍手碍脚。”


“这个我知道，不会泄露情况的，但你们有任何消息都要让我知道，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答应你。”包大同想了一下道，“可是你要从哪里查呢？”


“我觉得上网就可以。”石界指了指电脑，“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东西，只要上各大旅游网站，还有介绍民俗文化的网站就行了。不过要想快点查出，就得大家一起来。”


包大同抓了抓头，眼见杂志社中只有两台电脑，于是吩咐道，“石界回家去查，我和花骨朵回海家，小夏和阿瞻就待在这儿吧。”他没说让小夏和阮瞻也查，但他知道是小夏是个特别好奇的性子，自然会逼阮瞻一起上电脑搜寻地。


“为了不重复劳动，我回家先搜索一下，找出几个这类信息比较多的网站，我们分配好，


查几个就行了。”石界提议。


结果大家同意，就算阮瞻冷着脸站在一旁也没用，其余四人当他是透明的，连他老婆都没问问他的意见，之后大家就分头行动。


网上信息多且杂，脸谱又属于比较抽象的信息，所以这项工作并不如想像中的容易，几个人一连工作了一天一夜，才各自找出比较相近的图片和相关介绍，再一起研究、对比、最后确定了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叫堂春，是中国南方一个偏远的小地方，附近有一座山，名子很古怪，叫拴牛峰，人口只有一万多，据网上的介绍，那里出产的蜜桃非常出名，只可惜产量少，酒也一样，有名地高纯度白酒，一年外销极少，也正因为少，在市场上极为抢手。


看当地的风土人情介绍，堂春风景秀丽多姿，但并不是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大部分当地人都是汉族人，从电子地图上看，一条大河把这片小而富庶的土地一分为二，河岸两侧的村镇星罗棋布，河的源头大概就是拴牛峰了。


“那地方没有开发旅游业，看来很闭塞的感觉，但是说那边又有特产，应该是很富的边远小镇。”石界总结，“这样的话，要以什么身份去调查案子呢？”


“自助旅行呗。”花蕾道，“就说是在网上看到这个地方，所以来看看自然的山水，不想和那么多人去挤旅游景点。”


“其实我觉得说蜜月旅行更好。”包大同一脸正经，“你们别瞪我啊，夫妻的身份比较容易打掩护，要不然孤男寡女远行到这个地方，如果当地民风保守，说不定会给沉塘的。”


他前面几句说得还在理，后面一句却招来反对。


“别吓唬花蕾，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动用私刑的？”小夏怀疑的看着包大同，“你就是想借机吃掉花蕾罢了。”


“别说的这么明嘛。”包大同坏坏一笑。


“不是没有可能。”阮瞻突然插话，“有很多偏远地方，还保持着残酷而野蛮的风俗，这是真的，我亲身经历过。而且如果我们没判断错，那个地方十几、二十年前出现过很凶的事，无论如何，不能说是个平和的地方，还是小心为上。”


“我老公说得对，我老公伟大，我老公万岁。”小夏连忙改口、喊口号，不过这肉麻的话只有阮瞻很爱听，其他三人都很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那，谁去堂春看看？”石界在被恶心死前，沙哑着嗓子问。


“当然是我和花蕾。”包大同道，“蜜月旅行嘛。到于你看了一眼石界，“你得坐阵在这儿，我怕那凶手也许还会动手，假如他真是报仇报怨，并且还没有完全安宁的话。”


“我和阿瞻呢？”小夏目光闪闪，看模样想重出江湖。


“老实待在家里，把那两期没出的杂志搞定，不然这个月就发不出工钱了！”包大同打消了小夏的积极性，听到身边的阮瞻满意的叹气声。


如果不是危及到花蕾的生命，包大同不愿意牵连阮瞻，虽然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但他是个男人，想要自己解决一切问题。况且，小夏身体不好，阮瞻本来是不愿意掺和这些灵异事件的。


一边的花蕾很兴奋，因为包大同带她真正办案了，可是当她回头看到电脑屏幕上的面具脸谱，心里又响起那声凄厉的呼叫。


不过这次不是进入被害者的感觉，而是那叫声太深刻的印在了她的脑海中。

第十四章桃林


春这个地方与花蕾想像中不一样。


从分析上看，堂春是个富裕的地方，但这里的富裕和一般概念中的富裕不同。人们生活节奏缓慢，空气和水源清洁无污染，镇上没有高楼大厦，民居都是具有当地风格的古色古香式建筑，街上很少有汽车在跑，也没什么高科技的电子产品，但人们生活得无忧无虑，衣光鲜，食有余，从山脚小镇通往山顶的公路修得是五星级的，分为双道，外侧是一趟公共汽车和平时运货用的货车往返，内侧是让当地人骑自行车或者骑马、骑驴通行的。


“这分明是世外桃源，没想到这个拥挤的世界还有这样一块净土。”包大同感叹一声，吃了一口当地很有特色的饼子，是用土豆泥和蔬菜粉，和着碎肉做的，非常可口。


“你可以到这里来养老啊。”因为单独和包大同一起到外地来，花蕾还真有点旅行的心情，不禁微笑道。


“好啊，但是得有你陪我。”包大同倚在花蕾肩头，咬了一口饼子，又咬了一口花蕾手指，在她的惊呼声中补充道，“而且你还不能介意这里出过凶事。”


只一句，花蕾就感到阳光都黯淡了下来。


他们一路顺利的到达了堂春所在的省市，然后坐汽车到达了堂春小镇，住了一晚，早上又品尝了一顿当地美食，现在正坐在带冷气的豪华大巴上，等着过半小时后上山。


车上人不多。大多数是当地人，或者是做生意的，不过虽然这里不是旅游景点，却也有人发现山间地自然美景。所以车上不止包大同和花蕾一对“旅行者”。还有一对大学生情侣，他们是自然至上主义者。


正如地图上所见。堂春被一条河分割成了两半，这条河不是大河。河面只有五十来米宽，山脚下的镇子也被河流分为东镇和西镇，河面上架了几座大铁桥，方面两岸的人和车辆通过。不过听说山上的河可没有桥连接两岸，所以唯一上山地公车走地是环行路线，从河右线上行，到达山顶后再从河右线下山。


“山顶没有村子了，公车不停。只有货车才能停。”当另一对年轻的旅行者说起山顶景色一定美丽，想要在到山顶地时候看一下时，售车票的大婶这样说。


包大同注意到这大婶说地是：山村没有村子“了”，听语气，似乎以前有过。


“也许我们可以提前一站下车，然后走到山顶。”那对大学生情侣中的男生说，“虽然一天只有一趟车，但是我们可以在山顶露营，山上没什么猛兽吧？”


“好好的去山顶干什么？”那大婶似乎想阻止，“沿河那么多村子。在哪个村子住下不行？非得到山顶上吹风。那边只有果树园和清泉池，没什么看头，小小年纪，不要图新鲜，当心招来山鬼。”


年轻人当然不相信山鬼之说，但也不想和出于好意的大婶再争执，只是微笑不答，但包大同看的出来，他们是决意要上山顶的。


从大婶的语气中，包大同感觉山顶一定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但是看样子是问不出什么地，只能自己去发现。于是他和那对年轻情侣搭话，说自己和“妻子”也想上山顶看看，四个人搭伴行动可能更安全些。但是觉得今天还是做全面游览比较好，问他们能不能一起行动，今天随公车畅游全山，明天在山脚下的小镇租了自行车，再一起到山顶看看。


如果山顶真有什么，这对大学生情侣很可能会倒霉，甚至送命，他既然遇到了，就不能放着不管。假如他们执意要上山顶，他也只好打乱自己的计划


对年轻人很好说话，商量了一下后，答应了包大同建


堂春不是旅游胜地，但也有不少自助旅行者前来观光游览，所以这里的唯一公共汽车有一项很人性化的服务，那就是每到一站都会停上二十分钟，让游客可以感受一下山间美景。而本地人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或者在车上睡觉、吃东西，或者也下车来透口气、聊聊天。


包大同一路上都显得兴致勃勃，每到一站都下车来游览。花蕾想跟他去，却被他留在车边，说是让她注意山路上、以及乘车人有没有其他异常。花蕾知道他是怕有危险，于是自己去探探路，但这个时候不方便争执，只好默默听从。


那对青年人本来也想跟包大同一起玩的，但是他即不拍照也不摄影，更不会为山间景色感到惊叹，而是专门往奇怪的地方站，然后也不知道观察些什么，一言不发。后来，人家觉得他即无趣又古怪，就不再跟着他了。


包大同借这个机会，把所有的村庄都大略观察了一下。


所有的村子都正常极了，当然考虑到造成目前系列凶案的事件可能发生在十几、二十年前，因此现在村子是否正常也与调查没什么直接联系，不过是确定一下这些地方有没有凶灵潜藏。


做这些地时候，他手中一直拿着一个面具，下意识的把玩。那是他在山脚下的镇子买的，到了堂春才发现，当地到处都是这种面具，形态各异，憨态可掬。


当地人做面具不是专门为了卖给游客，毕竟这里的游客比较少。他们就是做来自己玩，当地人几乎一人平均有三个以上，在本地的庙会上，还会有面具戏，大家自娱自乐的。


凶手在作案后留下了面具般的笑脸，证明这面具是他心中最珍贵，或者印象最深刻的东西。从这一方面讲，现在可以肯定凶手就是堂春人，只是不知道他生前是住在镇上，还是山上的某个村子。


听售票大婶的意思，山顶一定发生过什么事。可以假设凶手是在山顶出的事吗？山顶在多年前，也许有过一个村子，那现在又为什么消失了呢？而且公车为什么不能停靠在那里，只有货车可以？


豪华大巴慢慢爬上平缓的山坡，这大山富饶而美丽，一点也不险峻，更没有穷山恶水的感觉。在这样的地方发生凶事，一定是人为。考虑到那三名死者全是淹死的，而堂春又有一条大河，情况已经有些明朗，但又不能确定，要知道淹死人的方式有多种多样。


眼看车子到达了山顶，包大同趁人不备，手指不动声色的画了个符，向司机一甩。司机脚下立即冒出一串火星，吓了这黝黑的中年人一跳，立即停车灭火，并叫乘客全部下车去等待。


大家慌慌张张的跑下车，包大同注意到人们开始时的慌张是因为怕车子起火，可下车后的慌张却是因为前方的一片桃林。


冷眼旁观，所有当地人都不由自主的往车后转，力图离那片桃林远一点，而且恨不得快快修好车，以尽快离开这里。


看来这里真的有问题啊，只有那对青年情侣借这个机会拿着相机一通猛拍。若不是一个当地老人死拉着他们不让走远，他们可能就钻进桃林了。


包大同迎风吸了吸鼻子，然后摇了摇头。


很奇怪，桃木辟邪，桃林应该是不染邪物的。而这里也没有邪气，只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桃林里有东西在活动。

第十五章九道弯


了这个小小的插曲，其余的路程都算顺利，但是包大些村民对在山顶的桃林做停留非常介意，每个人上车后还不断拍打身子，口中念念有词，不过因为说的是当地方言，包大同听不懂。


而那名司机，对车上突然起火星更是耿耿，紧张得不得了，车停到山脚小镇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串鞭炮，噼哩叭啦的放了，连那个售票的大婶也跟着忙活了一阵。


“山顶的桃林有问题。”包大同低声对花蕾说，搂着她的肩膀回到家庭式旅店中。


“你看见什么了？”花蕾问。


包大同摇摇头，“我只是从村民的反应上得出的结论，并没有看到什么。”


“要打听一下吗？”


“他们不会讲的，在车上时我试过，当地人连那个地方都不愿意提。我看我们还是明天到山顶调查一下再说。”包大同的手臂紧了紧，“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真遇到什么，不要怕。”


他的声音转柔，花蕾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她点了点头，心中却想，跟他在一起，就算遇到再可怕的东西，她也能保持勇敢。


晚上，包大同试图劝那一对学生情侣不要上山顶探险。他是好意，那里既然有问题，普通人硬闯的话，很容易出问题，而且对他查案来说也有点碍手碍脚。


可是那对年轻人执意要去，后来对包大同似乎还有点反感。觉得这人出尔反尔又莫名其妙，包大同只得作罢，还是约了第二天一起走。


费了好大的劲才租到自行车，四个人一早就上路了。镇上没有卖露营装备地。但是那对年轻人自备有一套。包大同和花蕾是轻装上阵。


“如果晚上不能下山，我们可以一起在山顶露营。”女生大方的说“之前我们探过许多山。很有经验，你们放心。”


包大同诚恳的道谢。心中却盼望能在天黑前下山。有经验是吗？倒不知假如半夜窜出的不是野兔，而是野鬼，这对勇敢地年轻人要怎么对付？


而如果真地有邪物在桃林背后隐藏，他带着对驱魔除鬼之事一知半解的花蕾，外加一对什么也不懂地青年情侣，实在非常吃力。而且他以阴阳眼看过，这二位还不都是阳气很旺的人。


拴牛峰地势非常平缓，所以山虽不高。但从山脚到山顶地路程却很远。大河右侧从下到上，村子的名子叫一道弯、二道弯、以此类推，直到九道弯，然后前方就隆起一座山峰，也是缓缓的竖起，背面却有如刀削，山体好像一道斜墙，突兀的耸立着，而河水的源头就在山峰上，绕过山峰就是那片桃林。


在河的另一侧。从上到下，村子的名子从九道沟一直到一道沟，河岸两侧共有十八个村子，但整座拴牛峰的村镇却统称为十九里铺。


这些，包大同事先并不知道，而是昨天随车旅行一趟后才得知地。当时他还问起过镇民，镇上人嫌他多事，还说，“十八、十九，不说差一个数嘛，再说二十多年前我们镇也是个村，说不定这十九之数是包括镇子的。”


包大同知道这不是真话，当天晚上他在和花蕾逛夜市的时候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因为他无意间买到了一张当地的旧地图，是二十五年前的版本。


在那张地图上，清楚的标明山顶有个村子，可惜那张地图太老旧了，纸面磨得起了毛，看不到上面写的村名。当时那个卖旧货的人只收了他一块钱，还觉得赚了很多，兴高采烈的。


“还没有到吗？


女生问，停下来，喘了口气，又抬头看了看太阳。


他们从早六点就开始上山，现在整整骑了六个小时，中间休息了三次，却还只到七道弯。所谓看山跑死马，在山上，以为很近地路，走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再说，山坡就算再缓，也是有坡度的，这样一直上坡，对体力确实是个考验。包大同和那个男生还好，那名女生和花蕾却已经气喘吁吁，不过花蕾一心要成为包大同的合格伙伴，所以咬牙坚持着，但她被汗水浸透的衣服，绯红的脸蛋，苍白的嘴唇，泄露了她已经精疲力竭的秘密。


“到那边亭子去坐坐，顺便喝点水吧。”山路边，隔上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凉亭，包大同提议大家再休息一下。


这些凉亭是善心的村民自动修来为过路的人休息用的。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此地民风淳朴，人心友善。但为什么就是这个温良的地方出了怪事呢？而又为什么，当地人对此都讳莫如深呢？


从目前的速度以及到山顶的距离来判断，估计到九道弯的时候，至少得下午四点。就算现在昼长夜短，等他们绕过山峰，到达桃林时也一定是傍晚了。


而傍晚意味着黑夜，黑灯瞎火的调查有问题的桃林简直是发疯。基于这个考虑，包大同再度试图说服那对学生情侣在九道弯住一晚，转天一早再到桃林。可他们说什么也不干，说是打听过了，山上根本没有猛兽，既然来了，总住村子有什么意思，当然还是露营最好。


“反正你们也没有装备，不然你们就住村子吧，明天早上可以到桃林来找我们。”男生不耐烦的说。


转天早上给你们收尸吗？要过二人世界也没有这么个过法的！包大同心里骂，却还要努力想个办法阻止这两个人。


不能说有鬼，否则说不定他们兴致更高，这世上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远比想象中的要多。


于是他只能不道德的给这两个人喝下了迷魂符咒的水，当到达九道弯村口的时候就立即施法，让潜藏在他们体内的迷魂力散发，然后拖死猪一样给拖进村里。等找了一户农家安顿好四个人，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比他预计得还要晚。


花蕾累坏了，洗澡居然在浴室里睡着，所以等包大同把她抱出来，自己要去洗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农户家的主人安大婶死活不让他使用浴室了。


“为什么？”包大同很意外，“如果是因为水和电比较贵的话


“不是因为那个。”安大婶双手直摇，“是因为我们村有规定，晚上过了九点不用水，最好连***也熄灭，只留村口的长明灯。”


“为什么？”包大同连问第二声，但心里隐约觉得这可能和桃林，以及那消失的第十九个村子有关。


还长明灯？好好的地方为什么要设长明灯？刚才进村的时候没看到他们供奉了什么呀。那为什么要亮灯呢？而且外面灯一亮，房子内的灯就要灭，这又是什么路数？


安大婶脸上露出不自然的表情，“小伙子，我们这是山里，有自己的忌讳，你不要问这么多。住在我家，钱不钱的没关系，但你要守规矩。我们山里人好客，说不定以后大婶到城里还要你接待，反正你也吃过了，去抱着你婆娘睡吧，只要你别在九点后动水，就好连厕所也别去就行，千万要记得。”

第十六章有人要杀他


大婶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因为九点将至，好像有什她一样，使她一分钟也不愿意耽搁。


而当九点的时钟敲响的一刹那，天地间刹那黑暗了起来，好像有一块巨大的黑布把天地都蒙上了，全村似乎是集体限电一样，灯光在同一时间全灭。


如果倒退几十年，这种情况还比较正常，毕竟山里人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但现在时代不同了，山里的文化生活不比城里差，所以这种作息习惯实在非常令人起疑。


包大同坐在黑暗中，让眼睛适应了一下，之后凭借着明亮的月光就可以看清房间内的情况了。


花蕾累坏了，睡得雷打不动，包大同凝视了她一会儿，然后俯身吻了吻她，再帮她盖好被子。山里的夜很凉，和中午的温度实在是两个季节一样。


他要出去看看，但之前要保护好花蕾，所以他先施法隐了她的灵气，再画了无形符咒，布置在她周围，然后才慢慢走出了房间。


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海三涯，如果不能控制自己的灵力，暴露出来反而是非常危险的事，而且越爱一个人，就越会在意她的安全，为了她，可以做一切不可理喻之事。


还好，安大婶的房子很新，开门关门小心一点，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站在院子中，他发现居然连狗也没有叫一声，那黑色的大家伙只是站起来。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之后又伏下了身子，喉咙中发出不明就理的咕噜声，很低。


院墙很矮。他干脆不去冒着发出声响的风险去开门了。直接翻墙而过。他很怀疑在这种状态下，村民是否睡得踏实。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少年了。


全村都没有***闪动，只有寂静地月光无私地洒落。包大同拿着一条手巾。凭一点微弱的记忆往水井边走。十九里铺虽然是山里地村子，不过既然网络和卫星电视都有，自然也是用的自来水。但村里人还是从村口地老水井取水饮用，说是这水比较甜。包大同喝过，是比自来水的质量高出许多，甘甜而纯净。


咔哒！


忽然身后有什么一响，包大同站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仔细感觉一下。并无邪气恶气，于是继续往前走，不过奇怪的是，总有一种严重的存在感在他周围环绕，似乎有什么在偷窥他，不过他并不理会。


水井在村口，旁边有几排桑树，包大同还未到井边，就被一束红光吸引了视线。不知为什么，全村都***尽灭。村口的高大牌楼上却亮着一盏灯，而且是红色的，衬着巨大而黑暗的天幕，好像一只睁大的血眼，不怀好意地俯视着每一幢房屋，每一个人。


这就是安大婶说得长明灯吗？明明是引路灯啊。可这是给哪个冤魂引路？


传说中是有这样一个避鬼的方法，所有的地方都不起***，只在路口放上一盏红灯，这样魂魄就会放过那些宁静的黑暗之地，顺着灯光离开。


可为什么是在晚上九点之后？为什么不能动水？这和那三个淹死在旱地上的人有关系吗？


包大同边想边用辘轳摇了一桶水上来，脱掉上衣擦洗一下身子。这一天出了太多的汗，就这么睡也睡不着，况且他想知道九点之后用水有什么问题。


他光着上身，感觉清凉的井水擦在皮肤上无比舒服，后来他一时兴起，干脆把一桶井水都浇在了身上，痛快淋漓，但水流


声却在寂静的夜中显得特别刺耳。


这个时候，其他村的人也集体睡了吗？山下地镇子肯定还是热闹的，因为昨天晚上他才逛的夜市。究竟这里出过什么事呢？


他一边想，一边又打了一桶水上来。


井水清凉洁净，顶上月光映进水中，连这平凡的水也变得美丽无比。这让包大同想起童年在山间修炼的日子。那时候，他也曾以一桶水中月逗田罗开心来着，可如今他心里的位置被花蕾牢牢占据，不知道他的初恋为什么涌上了心头。


是他凉太薄了吗？发誓爱她一辈子，发誓不让这心给任何人进驻的，结果呢？果然男人是寡情的啊！


“你忘了我吗？”她问。


“我发誓会给你报仇的。”井水中，少年的他咬牙切齿。


“快来！我在这里，快来！”她的声音为什么变得那么嘶哑？像个


用力往水中望去，月亮已经破碎，在自己的脸旁，还有另一张脸，一丛丛分不清是不是头发的黑毛盖住了本来应该有五官的地方，唯有一对眼睛的闪着微光，还有笑的时候，满口雪白的牙齿。


“快来，我在这里！”他忽然说。


包大同胆子很大，但是这一次的变故却太过突然，着实吓了他一大跳。而就在他一愣的时间里，有一只冰凉的手掐在了他的后颈上，把他的头猛的按入水桶中。


包大同本能的挣扎，却因为失了先天之势而徒劳无功，而那只手又力量奇大，他无法挣脱。他感觉窒息感阵阵袭来，自己的脸都快触到了桶底，而那只冷手没有甩脱，又有一只手加上了力。


不管身后的是什么，都是要置他于死地啊！他想着，脑筋还算清醒。因为刚才猛的被回忆击中，一时没有留神，居然就有东西摸了上来。这是那个刚才偷窥他的人吗？这就是让村民所顾忌的吗？


他放弃反抗，让自己沉得更深，闭了气息，就好像死了一样。


那双冷手在又按了他一会儿，终于慢慢放松了些。


此时，包大同突然发力，猛一拧身，回手就一记电火花。耳边只听到哎呀一声惨叫，等他抹干脸上的水，终于可以看清时，却发现一个东西窜向了那排桑树之后，动作极快，转瞬间就没了踪影。


他是人形，穿着一件破烂的白袍子，因为桑树林那边比较黑，黑白对比，感觉这人像没有头一样，只是一件白衣服在跑。


包大同追了过去，可穿过几排桑树，他就再也感觉不到一点动静了。而周围，只有沙沙的风吹树动声，还有不知名的暗啾在鸣响。


他不死心的四处搜索，终于在一从矮树上发现了一小点白，上前一看，却是一块撕碎的白布。而且因为这边树木稀疏，借着明亮的月光，他发现地面上有点问题，于是慢慢蹲了下去。

第十七章果园


湿松软的泥地上，有一对脚印。


而鬼，是不会有脚印的，因为他们只是意识，只是无形的东西，不可能有重量。那么，袭击他的是人吗？如果是人，怎么会那种形态？


刚才，他因为沉浸在回忆中，而忽略了周边。而且，他根本没有感觉到邪气，虽然之前有过好多案子，都是魂体拥有人的特征，比如大白天出现，或者像是有实体一样，甚至干脆死了还能占据和控制肉身，但那都是普通灵受到邪灵的刺激而变异，而这次他很肯定，那个好像没有脑袋的东西，确实是个人。


而人，为什么让这个村子的人这么惧怕？还是有更可怕的东西还没有出现？那个人又是什么来历呢？


他又沿着桑树丛和井边搜索了一遍，再没有发现那个怪人的踪迹，似乎那个人从没出现过似的，但泥地上的脚印，还有手中的那块碎布，都证明一切不是他的幻觉。


感觉今晚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包大同只好先回到住处。


他还是非常小心，进门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大黑狗甚至连身都没起，只睁眼看看他，而花蕾则根本没有醒过。


看着花蕾的睡脸，他又想起刚才突然涌上心头的回忆。他没有忘记田罗，从没有，只是她的身影在心中淡了。她在谴责他吗？可是为什么出现在这个时候。


田罗的死，根本与水无关。而是一场谋杀。这么多年了，他从未放弃过追查凶手，但随着时间地推移，他始终没有线索。不像现在这个案子。至少有迹可循。


现在最好什么也不透露，明天到桃林看看情况再说。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那里有问题。但之前，他得想办法支走那对学生情侣。不然一定会出事，而他也没有精力照顾他们两个。


合衣而卧，他躺在花蕾的身边，看她抱着枕头睡得正香。他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但手却停在了半空，心被内疚和温柔两种情绪左右着，让他感觉自己不再坚强。突然有了一种很疲惫的感觉。他自己，已经有太多无奈和不能提及地痛楚，还有能力去管旁人吗？


可是，身为正宗地道家弟子，生活在尘世中，不就是为了驱魔除鬼，还这世界一片清净和安宁吗？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债，也有自己地使命，他不能救田罗的命。但也许可以拯救别人。


进入浅眠状态，他让自己地某些感官还在警惕着周围的情况，直到鸡叫三声才迷迷糊糊的沉睡过去，日上三杆才醒来。那对青年情侣昨天睡下得早，也没吃晚饭，一大早就饿醒了，最后等包大同等到不耐烦。要不是因为疑惑两人为什么会突然昏倒在九道弯的村口，可能早就甩下包大同和花蕾，自己去桃林探险了。


“人的身体很奇妙的，有一个地方出问题，人体就会罢工。”包大同胡乱解释，“也许昨天太热，而你们又太累了，所以昏倒一下。如果实在不放心，到镇上的医院检查一下吧。”他巴不得他们离开。


可他们不离开，这年头总有人抢着去鬼门关，还有的人运气特别好，总能在鬼门关前遇到贵人。眼下他就是这对学生地贵人，是能保住他们的命的，但这两个孩子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也应该教训他们一下。


折腾来折腾去，差不多早上十点，四个人才从九道弯动身去桃林。那女生抱怨花蕾不早点叫包大同起床，害他们四人要顶着大太阳出发。


花蕾很不客气的答，“他累了，我舍不得叫他醒不行吗？昨天要不是他，你们只怕给扔到路上晒死，不知道感恩就


还这么挑剔算什么？”她问得那女生哑口无言，包大痛快。


被女人保护的滋味实在不错，但因为昨天对田罗的回忆，让他对花蕾不太自然，总觉得太亲近了就是对不起死了十五年的田罗似的。


之前安大婶问起了他们的去向，包大同抢先回答说，到附近村子看看，说不定还会回来住。安大婶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没多说什么，只表示欢迎，并没有对外乡人很拒绝很戒备地表现。


这说明什么呢？显然是九道弯村虽然有古怪的作息，有古怪的防备行为，但一定没有受过某些邪物的很大伤害，因为长期受迫害的人，不可能这样热情好客。


或者，他们只是离那片桃林太近了，而第十九个消失的村子发生的事情很惨，他们很怕被波及，所以养成了多年的古怪行为吧。而那件可怕的事，一定与水有关，还与夜晚，甚至特定的时间，也就是晚上九点有关。


那么昨晚那个人是偶尔来到九道弯村，还是长年在村里游荡，却一直没有伤人呢？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这样做？


“哇，真美啊！”那男生惊叫一声，打断了包大同的思索。


眼前，就是那片桃林，他们骑车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虽然前天已经看过，但此地之美，好像变化万千一样，让人百看不厌。


真可惜了，这样美丽的地方，人们却不能随意游览，而是鬼魂游荡之所在。不过倘若真的有鬼魂作祟，为什么会选在桃林呢？照理说，就算是有人冤死在这里，桃林也是辟邪之地，不应该存留邪物。


“大同，快走吧，他们要甩下我们了。”耳边传来花蕾温柔的声音。


包大同回神看看花蕾，见她眼神中有些小心翼翼的神色，立即明白自己突然间不自然的疏远让敏感的她感觉到了，可是她却乖巧懂事的不问。


一瞬间他深深的内疚，不只为了田罗，还为了花蕾。他推着自行车走到花蕾身边，俯身吻吻她的唇，“我没事，不过这案子让我费脑筋。”


花蕾点点头，努力绽放微笑道，“我明白，我会做你的好助手的。我们走吧。”


两人一起并行进入桃林，也一起被这美景折服。眼前桃花遍野，落英缤纷，真如古人所说，连车轮也被染香了。


这片桃林占地颇大，而且还种有其他果树，因为山体掩映，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这片果林分为两部分，中间以一条宽阔的土路分割开，路面上有汽车轮胎的印迹。包大同记起山脚下镇子的售票大婶说，公共汽车在山顶不停，但是货车可以，想必在水果的收获季节，有货车来往运输。


也就是说，这里虽然没有人住，但有人整理果园，物产还是挺不错的。以前调查的时候，也说这里的水果闻名而昂贵，还有一种酒也是如此，难道都是出产在这里？而既然这里是人人不愿提起的地方，为什么还要在此收获呢？


那对青年情侣早就不见了踪影，而他们骑行了不久，隐约听到了果园深处有水声传来。

第十八章他们不见了


水之杀----水声----荒村----也许，这就是发生一切恩怨之根源的地方。


包大同和花蕾对视一眼，继续住果林深处走去。走出不远，就发现一片断壁残垣，虽然房子都倒塌得差不多了，大概是为了运输方便，还有相当一部分被铲除的干净，但还是隐隐看得出一个村子的模样。


果然有第十九个村子！但他们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循水声寻去，又绕过一个弯，眼前赫然出现了另一番光景。原来这村子里面还别有洞天，世外桃源的一样的美丽清幽，真不愧外面有那片桃林。


小小的山壁下，一个小瀑布形成了一湾清泉，泉边的石碑上刻了三个字：天上来！


走近些，迎面扑来的水气沁人心脾，泉水清澈见底，小瀑布落到水面上形成的水泡像大把大把的珍珠一样涌到岸边，之后神话般的消散。


长年住在这里的人，一定会心境平和，怎么会发生凶事呢？究竟在大约二十年左右的时间前，出了什么事？


“等在这儿别动，我下水看看。”包大同把车子立好，脱掉鞋子。


“现在情况未明，这样太危险了。”花蕾有点不放心，但无论她如何按照包大同教的方法，运用自己体内的灵力，也看不到那水什么异常之处。


或者，这是安全的吧？可为什么，心中总有不安呢？


包大同一步步进入水潭，似乎还哆嗦了一下，这让一边的花蕾极其紧张。她眼看着那清澈的水漫过包大同的小腿、大腿、腰和前胸，忽然脑海中出现了模糊地可怕影像。却看不清是什么，只忍不住叫他上来。


包大同看花蕾吓得花容失色，没有往更深处走。慢慢退了回来。


“怎么样？”花蕾忙问。


包大同摇摇头，“就算有凶事发生在二十年前。一切痕迹已经消失，现在我也能肯定，这潭水和凶案没有一点关系，气息清新极了。但是，原谅我说粗话。真***凉啊。”他说着又一哆嗦，双手抱臂。


花蕾想也不想的抱紧他，试图以体温温暖他。一瞬间，包大同身子一僵，似乎从昨晚地那个幻觉开始，就很介意花蕾的亲近，但花蕾地身体温暖而柔软，很快让他从冰冷的回忆中抽离出来，回到现实。


花蕾是真实的。他已经对不起一个女人了，还能对不起另一个吗？


“花骨朵牌火炉，放开手吧。我只要脱了衣服，晒晒太阳就没事了。话说十九里铺的中午还真是挺热的。但是你不能偷看我。虽然我已经看过你两次了。”包大同调笑了一句。


花蕾登时红脸，放手。背转身去。


包大同换了一身行李中地干净衣服，然后拉花蕾到一棵树荫下乘凉。这是两人在野外相处的时光，照理说应该比较亲昵和旖旎，不过这个地方又空又静，令人心头发慌，村外又是一片桃林和果园，似乎此地与世隔绝似的，唯有水声持续不变的响着。


过了一会儿，那对失踪的青年情侣出现了，他们也是被水声引到这里来的。一见了水，已经骑行得又热又累的两人欢呼一声，跳下车子就要游泳，幸好包大同拦住了他们。


“水很冷。”他警告。


“我们不怕冷，这会儿燥热得很，正好凉爽一下。”男生一边脱衣服，一边说道，“包先生你能不能回避一下，我女朋友要换泳衣。”


“不能！”包大同干脆利落的拒绝，“你们出门做自助游，总该知道要尊重当地人的生活习惯。知道这个名叫天上来地泉水是做什么的吗？本地最出名的白酒就是用地这泉水酿造。当地人把这水当宝贝一样，你们进去游一圈，对当地人是多大的冒犯，想过吗？”以泉水做酒地事，他纯属猜测，但相信是很有可能。毕竟此地地酒很出名，但出产量却小，有可能是运出泉水，到山下酿造。两个年轻人听得目瞪口呆，花蕾也很吃惊，因为包大同才从水里出来，当时也没见他多尊重泉水。还好那对年轻人没有注意到他换了装，而晾晒在一块大石上的湿衣服早已经干了。


“那喝几口，再用水瓶舀出来点，浸湿手巾擦身总可以吧？”女生说。


包大同点点头，“大家萍水相逢，我也是为你们好。这儿是个荒村，说不定村民祭奠了什么，不要乱跑乱闯，也是对民俗地尊重和保护。”


看他说得一本正经，两个年轻人答应了下来，不过包大同严重怀疑他们是否能做到。后来打听了一下，他们是打算在此地宿营，因为想看看桃花源中的夜景。


他们觉得这里的星星一定特别美丽，包大同却觉得晚上可能有别的发光体更能引起这二位的注意。


不过他知道劝也没用，干脆什么也不说，带着花蕾远离这两人一些，但又保持在能看到他们的距离之内。其实就算这对年轻人离开这里，他本来也是要留下来的，因为很多不良的气息在晚上才能显露，要破解这件与水有关的凶杀案，暗夜行动必不可少。


在太阳落山前，包大同先和花蕾去了一趟荒村，查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那一间一间的废屋，因为没有人气，还不如坟墓来得让人心安，四处是空洞洞的，总有不知名的细碎声音响起，一眼看不到尽处的破败砖瓦间，总好像有什么隐藏，就算是大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森。


断壁残垣之间，有不少焦黑的地方，似乎这村子是被人一把火烧的。这就怪得很了，那些凶杀案都与水有关，而这个地方却是被火烧的。


另外，既然判断那潭泉水不是出过凶事的地方，那么，是那条贯穿全山的河有问题吗？是冤死的水鬼闹事吗？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的回身去握花蕾的手，只感觉她小手冰凉，掌心中还有冷汗。


“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他问，身体立即进入了紧绷的状态。


花蕾摇摇头，“我什么也没看到，但是我感觉不舒服，我讨厌这个地方，想尽快离开。”


包大同登时了然。


这村子被灭之时，一定死过不少人，虽然现在感觉没什么邪气留下，但因为这里是山谷的关系，出入口又是桃林，所以有阴气徘徊不散。


他法力和修为比花蕾高得多，又总是办这种案子，已经感觉不到阴气的伤害，可花蕾才开始学习运用她自身的良能，算得上是敞开心胸接触这些不良气息，当然会感到难受。


“好，我们离开。”他握紧花蕾的手，把热力传递给他。但才一回头，就发现一间破屋的门框边有一丝白色的东西在飘动。走过去一看，是一条白布，质地和他在九道弯村的桑树林中抢到的那块碎布差不多。


普通的白色粗布，因为太过肮脏已经变成了灰色，还有一股怪味。


这是从那个怪人的衣服上掉下来的，可见他也在这里出没过。他与这些凶案有什么关系？他是知情人还是受害者？


带着这疑惑，他带着花蕾回到泉水边。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然而那对年轻人却不见了。

第十九章继续烧啊


那对学生情侣很高兴可以摆脱包大同。


他们本希望在旅行中可以过二人世界的，但当包大同提出一起游览废弃的桃林时，他们好心的答应了，没想到之后包大同诸多麻烦，这个也不许，那个也要干涉，让他们玩得很不开心，于是他们决定悄悄走掉。


不过，鉴于那个姓包的和他老婆没有一点野外宿营的经验，什么装备也没有，他们很人道主义的留下了一张毯子和一些防蛇、防蚊虫的药。


这样算仁至义尽了吧？两人都这样想着，并不知道包大同只是怕他们陷入一场凶事之中，一直在努力保护他们。


当夜色全黑之时，他们选在桃林中宿营，就在一个隐蔽的林间空地上。


在这里，他们的营地被桃林包围，抬头可以看到深蓝天幕中点点繁星和皎洁皓月，那是繁华都市中早就黯淡的光华。而地面上，暗香浮动，叶香，花香，枝干香、泥土香和果实的甜香交织在一起，静谧的夜如此芬芳醉人。


两人并排躺在篝火旁，轻声细语的说情话、亲昵的拥抱、接吻，情到浓时，女生感觉男生抚在自己身上的手很不安分，不禁让她感觉很痒，还凉得透骨。


“你的手真凉，我们进帐篷好了。”她亲了他的下巴一下。


“凉吗？你帮我暖暖。”男生坏坏的一笑，伸手捧住女生的脸。


女生娇笑着躲避，扭动着想从男生身边离开，但却一直不能挣脱，而她也突然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男生的双手捧着她地脸。那么在她背上和肩头摸索的、冰冷而僵硬的东西是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她大声尖叫，猛推开男生。跳了起来。


“怎么了？”男生也被女生地反应吓着了，跳起来抱住女友。一路看中文网首发“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刚才有人摸我。”女生声音哆嗦着。


“摸你？不就是我吗？”男生有点莫名其妙，“如果你不喜欢----”“不是，不是，不是。”女生使劲摇头，“你的手摸我地脸。可是还有东西在我背后！”


男生拥紧女生，向刚才躺的地方望去，就见那块毯子平平的铺在地上，虽然有些地方因为刚才两人的亲昵动作而皱了起来，但整体上还算整洁，周围的地面上也没有什么东西。


“也许是蛇或者田鼠类地东西，你这一叫，倒把它们吓跑了。”男生释然的笑，“夜晚气温低。它们是想找点温暖呢。”


女生也亲眼看到所躺之处什么也没有，不禁怀疑自己的感觉，可是回想一下。浑身却又发冷起来，好像那对冷手还在自己背上似的。


“这里没有野兽吧？”她不安的问。


男生看到女朋友吓得这个样子。连忙温言安慰道。“深山老林才会有野兽，这边的山这么小巧秀气。怎么可能不安全。一定是小动物刚才钻过来捣乱，不让咱们太亲热。嘿嘿，别怕了。”


“可是，下午咱们看到的荒村呢？会不会有那个？”她不敢说“鬼”字，之前从来没怕过，但今晚心里一直发紧，不由疑心起来。


“别胡思乱想，我可是唯物主义者，不相信鬼神之说。”男生豪爽的笑道，可不知为什么，心里也有点打鼓，“来吧，我们回帐篷好了，把火堆挪近点，什么东西都怕火，明天早上早点起床看日出吧。”


他牵着女生的手往帐篷处走，女生感觉着他掌心中地温度，略安下了心。可是没走几步，男生的手明明是牵着她的，但还是有一个凉凉地东西挽住了她的腰！


她再度爆发出尖叫，双手拼命在背后猛抓，但双手触碰到地，只有凉如水地空气。


“它又来抓我了！”她猛的抱住男生地胳膊。


因为女生的表情太狰狞可怕了，男生也害怕起来。他拉过女生的手，两人紧靠在一起，在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可是除了寂静的桃林和燃烧的篝火，什么也没有。


“你生病了吗？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温差又大----”男生下意识的想找出合理的解释，可说到这儿却停了，因为和女生紧紧靠在一起，他现在也感觉有一只凉手顺着他的腹部慢慢爬到了他的胸前。


这不是女生的幻觉！也不是有动物寻求温暖。而是，有鬼！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平时总以为自己胆子很大的，但这一刻的恐惧却立即把他击倒，他本能的把怀中的东西推了出去，当女生三度尖叫时，才发现他把她狠狠的推倒在了地上。而正因为这样，他感觉心脏停跳了。


女生脸朝下趴在泥土中，背上，挂着一双手。那手好像被水浸泡了很久，苍白无血色，浮肿而有部分溃烂，虽然只是一双手，却不停的蠕动着。


“你的背上！”他忍不住叫。


“我的背上有什么？”女生爬了起来，近乎疯狂的抓着自己的背，尖叫着，转着圈，却总是抓空。


男生看着那对断手在女生背上晃来晃去，似乎在向他招唤，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两步就冲了过去，奋力把女生的外衣扒了下来，连同那两只怪手一起，远远的扔了出去。


衣服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最后不偏不倚的落在了火堆中。


“哧”的一声响，衣服和怪手一起迅速燃着了，橙红色的温暖火焰登时变成了惨绿之色，透着邪异和妖艳，火苗张牙舞爪的扭动着，好像两只火手，徒劳的伸着，想要获救。


女生扑过来，死死钻进男生的怀里，藉由彼此的存在来减轻恐惧。两人紧盯着那团火，腿软得连逃跑也不会了，只希望那火能毁灭一切可怕东西。


火堆噼噼啪啪的不知道烧了多久，终于由绿变红，恢复了平静。


“好了好了。没事了。”男生拍拍女生的肩，也不知道是安慰女生还是自己，“我们这就离开这可怕的地方，到九道弯村去借宿。”“真的好了吗？”女生颤抖着声音问。


“好了。放心，有我在。”


“真的好了吗？”女生第二度问。


男生强迫自己微笑着低下头，他要给女友一点安慰，尽管他怕得要死，可是他得保护女生。


然而进入眼帘的，却是另一张脸。男孩的脸，八、九岁的样子，满脸是水，浑身湿透。他窝在男生的怀里，抬头看他。


“救我呀。”他喊了一声，声音冰寒如水。


男生吓得站立不稳，大叫一声想推开怀中的男孩，可是这男孩却似贴在他身上一样，无论如何也甩不掉，仿佛一幅薄薄的画


“继续烧啊。”一个低沉模糊的声音在另一方响起。


男生惊恐中本能的向前方望去，看到一个黑漆漆的男人身影站在桃林边，手中提着他的女友。

第二十章水鬼娃娃


“继续烧啊。”黑影重复。


男生吓昏了，但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听到一个声音清朗的低喝一声，“孽障，还不住手！”


“啪”的一声，贴附在男生身上的男孩瞬间化为一滩清水，浸湿了男生的全身，还有一部分洒落在地上，原来是一个水鬼娃娃。


“没用的东西。”黑影骂了一句，但话音未落，包大同一记电火花已经打了过来。


影子一惊，下意识的伸手抵挡，松脱了抓在手中的女生，这才明白来人不是要打他，而是为了救人。


“滚开，我不伤无辜之人。”影子尖利的叫了一声，却没有动，似乎感觉出来人是有修为的道士。


“哦？好魂灵！”包大同一挑拇指，赞道，“不过倒不知道这两个与你有什么怨仇。”


“不要多管闲事！”他再叫，身影一闪，退到桃林边上。


包大同皱了皱眉，心中疑惑很


他是寻找那一对青年情侣来的，这小山坳着实不小，足足让他从黄昏找到了这么晚。如果他们是魂体倒还好搜寻，毕竟有气息可以感觉，偏偏他们是人，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他带着花蕾差不多把整个地方都走遍了，甚至那个阴森的荒村，却还是没找到。这让他相当恼火，因为这两个年轻人实在不知好歹。他很怕他们遇到凶灵，在那一长串人命名单上加上两个。


直到花蕾累得不行的时候。他才在桃林中看到火光，也听到了尖叫的声音。但同时，他也感觉出了一股冲天的阴邪之气。很强大，连周围地树木气息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黑尘。.那是白天一点也没有察觉到的。


他用自身之血的强效符咒，布在了花蕾周围，又给了她几张火符让她防身，立即向这边赶了过来。花蕾地灵力释放了，虽然还不能运用自如。但有双重保护，如果遇到攻击，应该能顶到他回来。


但这边的情况就不太乐观了，好在他还算及时赶到。可是，这一大一小两个鬼魂，为什么可以在桃林里作怪呢？按说这可是最辟邪地所在啊。


“我不能让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这有违天道。”他一步一步向前走，虽然速度很慢，可让那一对鬼魂觉得步步惊心。


“我冷。”一个声音细小的响起。离包大同很远，声音却很近。


包大同眼神一瞄，看到那个小小的水鬼娃娃又凝成了人形。只是因为水汽较少，只是一个模糊的白影。悬挂在桃林的枝条之间。


包大同凝灵力于双目。似乎看到水鬼娃娃和那条黑影外蒙着一层妖异地红光，似乎是那红光保护着他们不受桃林驱邪之气的影响。这又是怎么回事。这不像他们自身的力量，难道还有什么帮助他们？


“我好冷啊。”男孩又说，然后不停的说，一直说这几个字。


“所以你需要他们的热血驱寒吗？”包大同终于明白了，这两只鬼为什么出来伤人。这桃林对当地人来讲是个谈之就变色的所在，晚上肯定没有人来，现在有两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人出现，简直是百年难遇的机会。


从那小鬼的形态来看，一定是淹死地，可是那黑影却不是，反而带些火气，难道是烧死的？考虑到村子里房屋焦黑的情况，这很有可能。但是，为什么一个淹死地和一个烧死的要待在一起？他们是什么关系？和发生在城市地系列凶案有关系吗？


那三个离奇死去地人全是因水而死，假设这两个邪灵就是凶手，貌似水鬼娃娃杀人的可能性比较大，但为什么他又觉得那条黑影比较凶戾呢？不过他不能断定这两个就是在城市中杀人地灵，要知道离开自己的埋骨地这么远，在一般状态下是不太可能的，前提是没有人类帮助他们。“用我的血吧！”他又向前走了一步，与邪灵间距离已经可以出手攻击了。


他咬破手指，弹出一滴血珠，和虚空的符咒凝在一起，形成巨大的热力，挥向那水鬼娃娃。


当热气来临，水鬼娃娃先是大笑了一声，之后就惊恐的大叫，连避也不敢避，呆愣在一棵桃树的枝桠上，眼看着热气变成一个火球袭来。那黑影是因火而死，所以惧火如虎，但他看到水鬼娃娃遇袭，奋不顾身的伸臂一卷，手臂如黑烟般伸长数米，把水鬼娃娃的淡蓝色魂魄护到自己怀里。


哪想到火球好像有眼睛一样，见小目标失去，即刻拐向大目标。那黑影见符火凝成的火球追了过来，尖叫一声，抹头就跑，速度快得惊人，幻为一缕黑烟，转眼就消失在桃林深处。


包大同本想即刻追去，但又怕还有什么怪东西出来，于这两个全部吓昏的年轻人不利，又不敢离开花蕾太远，只得作罢。他有累赘，不能迅速直达目标，虽然遗憾，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首先，他很确定这一大一小关系非常密切，因为那个大的看到小的有危险，那么怕火却还要相救，这很说明问题。其次，假设他们是连环案的凶手，一定是本地人，也是死于本地的，因为包大同听他们说话有当地的口音。而且，当火球快击中水鬼娃娃之时，照亮了他的脸，那面容酷似当地盛产的面具形象。


第三，这两个灵体死状奇特，但大的似乎怨气非常深，小的倒未必，而且感觉他们与这个村子也有关。第四，他们的怨力合起来会很强，但之所以今晚这么不禁打，是因为那层保护他们不受桃林辟邪之气影响的小结界，在保护他们的同时也限制了他们的力量。下回再打，绝不可掉以轻心。


第五，再假设他们是凶手，那就一定有人帮他们，使他们不怕桃林，使他们千里追杀仇人。


但是，那些死去的人，和他们有什么仇怨呢？


包大同边想边把两个昏死过去的年轻人拉到火堆边，还在他们脑门上贴上符咒，一来免得有东西再靠近，二来让他们不至于吓死在噩梦中，然后打算把花蕾带到这边来。


把这两个都背到花蕾那边去是比较麻烦的，倒不是怕来回背两趟，主要他是一个人，却要保护三个人，实在是有点分身乏术。而带花蕾过来，只要一次往返就够了。再者，这片空地实在是不错的，篝火也有了，帐篷也搭好了，比较方便。


而当他才安排好这两个人，就听到远处花蕾的惊叫声。六六有话要说………………回答读者问题：感谢读者大人jasminluk的问题，关于包大同的初恋情人，就是叫田罗，前面写的小棠，请原谅我的笔误，我是想写小罗的，不知道为什么写成了风马牛不及的小棠了，非常感谢你提出这个，过了双更日，我会改过来的。


之前有个田螺姑娘的比喻，就是说这女孩叫田罗。


谢谢。

第二十一章两面受敌


包大同心中一惊，立即一个时空扭曲术，一步踏到花蕾所到之地，正见到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人拖着花蕾，也不知道要带她到哪里去，而花蕾拼命挣扎，之前给她布下的结界都没有用。


这证明，袭击她的，是人？！他迅速跑过去，离得近了，看清那个白衣人居然正是他在九道弯村遇到的，当时这人还想把他淹死在水桶里来着，现在又要不利于花蕾。他要干什么？和他们有仇怨吗？这么做是别人指使的，还是这个人脑子有毛病？有暴力倾向？他又是谁呢？为什么游荡在这里？


一连串的问题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但却容不得他想，因为花蕾正被那人扯住手腕，又惊又怕，大声叫着包大同的名子。


包大同心疼之下，哪还顾得了许多，伸手一抓那人满头的乱发，用力向后一扯。


那人“啊”的大声惨叫，似乎是杀了他的头，而不是抓疼了他的头发。他吃疼之下放开了花蕾，然后半转过身攻击包大同，一手向上乱抓，攻击包大同的头脸，一手去拉包大同的手。


他的手肮脏却奇怪的坚硬，尖利的指甲更像小刀一样锋利，身体还散发着一股酸臭味，熏得人差点晕过去。包大同只得略闪，而那人趁包大同退后躲闪之时，一下摆脱了掌握。


“快来，我在这里！快来。”他叫嚷着。和那天在九道弯村说的话是一样的。


这句话有什么意思吗？当花蕾在罪案现场时，也在脑海中清晰的“听”到了这句话。这是在捉迷藏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


而就在包大同一闪神地功夫里，那个怪人又扑向了花蕾。动作快得不像人类，可是他肯定这怪人就是人类。绝对不是灵魂特异的情况。


怪人动作快，他的动作要加个“更”字。现在他地灵力已经完全释放，时空扭曲术运用得极其熟练，赶在怪人扑来过之前挡在花蕾身前，捉住怪人的手腕。反手一拧。


“小子，格斗擒拿术，爷爷我也会。”他朗声道，“快说，你是谁？为什么攻击我们？”


怪人没有回答，而是尖叫一声，听来好像被兽夹捕捉到地猎物。..而且他的力量大得出齐，完全出乎包大同的预料，只拼命一挣。再度从包大同的控制之中摆脱了。


“快来，我在这里！快来。”他似乎只会说这一句话，而且非常喜欢说这一句话。


“好啊。我来了，你等我。”包大同说道。立即追了上去。


“不是这句。你不是说这句！”怪人愤怒的叫着。在果林中到处疯跑。直到此刻包大同方才确定，这人在精神上有些问题。但他地行为却不是精神病人应该有的反应。似乎还被什么操纵着。


他隐隐觉得怪人是破案的关键，决定要逮到他问个明白。不过怪人的体力却是非常好的，跑得快，而且不忌讳上窜下跳，所以包大同捉了他半天也没有捉到，倒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百忙之中抽空看看花蕾，却意外的看到她拿着一对海三涯以黑狗骨头做成的小匕首，和那一大一小、一火一水两个邪灵在对峙。


在他追逐怪人的时候，这两个魂魄不知道何时去而复返。他们打算偷袭花蕾，没想到那些符咒及结界对人类没有作用，却是能防住他们，加上花蕾本身就有灵力，虽然还不会正确运用，但那一对首却是宝贝，所以他们居然一时没能得手。


怎么着？还两面攻击吗？但是这倒说明了一个问题，这怪人即使与那对邪灵不是一伙儿，至少他们也能相安无事，甚至还有意无意的互相配合，彼此相救。


而且他到现在还奇怪，这两个邪灵为什么死得方法截然相反，一水一火？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另一方面，精神有问题地人是不是看到鬼也不怕，还能和鬼成为朋友呢？而假如这一对大小邪灵就是那三起凶案的作案者，这个怪人是不是他们的帮凶呢？


想来真古怪，鬼魂杀人，而疯子是他们地帮手。这，可能吗？一个疯子怎么能在全国流窜的，何况还是离堂春这么远地距离。


“住手！”他大喝一声。


花蕾对他而言，绝对绝对比案子更重要，或者说比一切都重要，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追逐那怪人，而是一步踏到花蕾身边，和她一起对付邪灵。


真是好女孩啊，知道他不能分心，因此即使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也咬着牙不喊一声。刚才是被那精神病实在吓得狠了，还要被抓走，才忍不住叫出


“不躲得远远的，还跑来送死吗？”他一边开口，一边弯弓搭箭，上来就使狠招。他看得出来，这一对邪灵地能力比之在桃林深处要强多了，大概因为这边桃树较少，对他们的限制力也小得多。


“嗖”的一下，话音落，冰魄箭也出手了，像一道冰色白光，直奔那水鬼娃娃而去。


水鬼娃娃看样子灵力很强，可是胆子却很小，遇到强大的攻击，总是会吓得呆在当地，还是由那全身黑漆一片，只在脸上的眼睛部位闪两道白光的大灵伸臂抱开。


“没事吧你？”百忙之中，包大同不忘抚抚花蕾的头发，柔声问。


花蕾明明很惊恐，却坚定的摇头，“我不怕他们，我可以成为你真正的助手！”


看着她坚定又苍白的小脸，包大同多想抱抱她呀，不过那怪人和那对邪灵两方轮番攻击，让他没时间和心上人交流感情，不由得把一腔怒火全发泄这三个讨厌东西身上。


他先是以五行禁法之土、木、水三术齐施，控制住那对邪灵不能靠近，然后声东击西，为那怪人制造了一个幻术，让他为了躲避幻觉中包大同的追击，而自己跑到包大同的本体这边来。旦抓住这个即力大无比，又滑不溜手的怪人，他立即一记平勾拳过去，打得怪人当场人事不知。料理了怪人，再回头对付那对邪灵。


“别打了，天时不对，就算你们有地利，也无法打得过我。”包大同干脆单刀直入，“告诉我，你们以水杀人于千里之外了吗？是不是借助了入梦术？”


“别多管闲事！否则就只有死。”那个大灵吼道，“不管的会死，管的也会死！”


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些灵体都一个毛病，总是说些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话呢？不过邪灵没明确否认杀人之事，就是说他们与此案有关。


看来，他并没有找错地方，也没有找错人。


“怎么办呢？我这人就是爱管闲事。”包大同昂然一笑，居然有三分道骨仙风和优雅的劲头，“怨，不是非要以报复才能解开的。告诉我一切，我可以还你们公道。”


他明知道这话对陷入执念的灵体根本没有用，可每次还是忍不住要说。那是回头的路，他想给他们一个机会，也希望他们能哪怕有一丝的清醒，能够选择正确的一方。

第二十二章破案的关键


结果总是令人失望的。


那大鬼冷笑一声，突然挥出双手，手臂暴涨数米，但他的手不是实体，而是一股黑烟，飘渺而凌厉。


包大同急忙设结界阻挡，但那黑烟臂却没有袭击他和花蕾，而是向旁一闪，挽了个奇怪的姿势，看来像是控制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包大同一惊，但再回头已经来不及，只感觉一股凉风向花蕾袭去，只得奋不顾身的阻挡，以己身护住花蕾，同时迅速扑到，卸去那股力。


但尽管如此，他的肩膀还是被打了一下，剧痛瞬间麻木了他的感觉。他一翻身跃起，左手一记符咒手刀，断了黑烟臂与他身后方的联系，右手--根本抬不起来。


不过他看清了是谁袭击他，居然是被他打晕的的疯子。但那疯子并没有清醒，而是闭着眼，四肢软垂的站在他身后。


一个魂魄居然会控尸术！这是什么路数？虽然这疯子不是尸体，但肉身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用这种法术也可以。这大小二鬼与疯子相安无事，但肯定也不是朋友，因为他们控制疯子的手法完全没有一点怜惜。


再打这疯子显然是不明智的，疯子目前被控，不知道恐惧和疼痛，再说他右肩疼得厉害，论体力只怕打起来吃力。现在唯有把那两个鬼魂打跑，尤其那个大的，这样才能暂时平安。


他脑中飞快的起了这个念头，左手从衣袋中摸出一张符咒，可是有人比他还快，不是大鬼、不是小鬼，而是花蕾！


花蕾本来凭借那个防护阵。加上自己的一点灵力以及宝贝匕首，勉强和那对鬼魂对峙的，正要坚持不住时。幸好包大同来救，现在更是为了救她而受伤。她心疼之下继而愤怒，愤怒之下精神集中，精神集中之下灵力迸发，父亲所教的咒语也记起来了，默念几声。.把一对匕首狠狠扔了出去。


匕首凌空后化为两道银白色亮光，分左右向大小二鬼袭去，那大鬼还能应付，小鬼则立即抱头就跑。可是银光好像有自动制导一样，一直追着他们攻击，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顾不暇，更不用说控制丧失意识地疯子了。


包大同对花蕾这一招很吃惊，看来花蕾的先天力量非常强大。她只是无法运用，那需要一个比较长时间的锻炼过程，可惜她最好地修炼时机已经过了。刚才她是在紧急之下才爆发的力量。不能长久，这从她施出一招后貌似脱力。以及连自己也吓了一跳地情形就看得出。


包大同上前搂住花蕾的肩。“谢谢你救了我。”他故意鼓励她，好让她对自己有点信心。


花蕾的心一松。对包大同羞涩笑笑。但是因为她分了神，银光匕首的威力骤减，围大鬼攻击的匕首落到了地上，围小鬼攻击地匕首却还在飞行。


那小鬼躲了半天，想遁走，想隐形，可始终被银光笼罩，最后一次，他险险避过被穿心之苦，吓得尖声大叫，“爹，救我！”


原来这是一对父子！包大同惊讶万分。这对父子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为什么一个烧死，一个淹死？水火无情，在这对父子身上也太残酷了。他一抬左手，收回那对匕首，高声道，“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和我说。你们有怨，不想让人帮忙吗？不想沉冤昭雪吗？告诉我！”


“不管的会死，管的也会死。”那大鬼恶狠狠的重复这段话，对包大同收回匕首的行为一点也没有感谢的意思，如一篷黑雾般，隐没在了果林中。


看了一眼因不再受控制而委顿在地的疯子，包大同以完好的右手拉住他地腰带，受伤的左手勉强抬起，虚空画符，然后轻轻牵着花蕾，扭曲时空，一步来到桃林中那片空地上。


花蕾一眼就看到那对青年情侣并排躺在地上，脑门上还贴着符咒。她一惊，知道出了事，但更关心包大同的肩膀，“你怎么样啊？疼不疼？”她想抚摸包大同地肩，但手却停在半空，生怕轻轻一拍也会弄疼他。


她亲眼看到他抬抬手臂也要咬牙，心疼得不得了，而自从办了《零杂志》后，他经常会受伤，或者应该关掉杂志社，让他到父亲的公司去工作。可是包大同表面上随和，但实际上是个极骄傲地性子，又自由惯了，未必同意。


“还是我拖累了你。”她沮丧地低下头，知道他是为救她。听说以前他和阮瞻并肩作战的时候，很少受伤地。


“笨蛋，明明是你救了我呀。”包大同轻拍一下花蕾饱满的额头，“你那一招可真帅，虽然你老爹，我未来的岳父大人也教过我，但我严重怀疑他藏私了，不然为什么我打不出那一试的威力。这叫什么？银牙？”


“银牙追魄。”花蕾轻轻回答，知道包大同是为了安慰她。


她一定要变强啊！刚才在施展那一招的时候，她能感觉出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中都有热气流出，也许下回该学学这样子，就能帮上包大同，而不是拖后腿了。


“也许--你不用练习攻击术。”包大同犹豫了一下，“你可以做我的眼睛。你知道，我不是天生阴阳眼，要运用灵力才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东西。这当然比不上天生良能的人，还会折损我的灵力。其实就算天生阴阳眼的人，也有看不到的东西，有一些特别强大的邪物会注意不到。但如果你能修炼双眼，就能看出隐藏得最深的邪恶，我们来配合，一定会所向无敌。至于平时，只要你能自保一点时间就可以，反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你有危险，我会马上赶到的。”


花蕾眨眨眼睛看他，似乎在判断他这话是为了保护她，还是最真诚的建议。想了会儿，她觉得包大同说得对。她不擅长打斗，但是她比较敏感，做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鼻子，甚至他的皮肤就很好。


于是她点点头，然后问，“你的肩膀怎么办？我不会按摩，如果帮你揉揉，我怕伤上加伤。我们明天一早就到九道弯村借一辆车子，去镇上的医院检查一下。”


“你让我亲亲就好了。”包大同坏坏一笑，“自己有伤自己知，我这是硬伤，没有大问题，但是肿上几天，抬不了手臂是免不了的。你不要担心。但是咱们确实得去医院一趟，明里看看我的肩伤，暗里打听一下这个人的情况。”


他伸脚踢踢那疯子，“我注意过，堂春这个地方就镇上那一家医院，别看这里地方小，医院的医疗设备不错哦，历史悠久，还是家综合性的医院，有精神科。你说，如果当地人精神上出了问题，会不会送到医院去呢？”


“这样可以吗？”花蕾瞪大眼睛问。


包大同俯身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可以啊，这人可是破案的关键呢，不然那对父子鬼怎么会两面夹攻我们，不就是为了放这疯子走吗？只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攻击你？是不是他们占据了这个地方，不允许外人进入呢？显然，那对父子未必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但我干脆告诉他们，就是想敲山震虎。今天晚上我们可知道了不少事呀！”

第二十三章帮凶灵作案的人


包大同的肩伤比想像中严重，大面积肌肉挫伤，外加肩骨骨裂，至少要修养一个月。


“精神有问题的人果然有邪力，看他瘦得那样子，居然这么大力。”包大同尽量以轻松的语调说着，以安慰花蕾郁闷的心情，“好啦，给我笑笑，再给我亲亲，我会好很多。我是男人，不是泥娃娃，你这样难过，让我感觉自己是娇气包。”


花蕾不知说什么好，只伸臂抱住了包大同的腰，心中发誓要好好照顾他，“你还要去市里的精神病院调查杨天的事吗？”她问。


杨天是那个疯子的名子，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当他们第二天清晨把杨天捆绑起来，带到九道弯村时，本来和蔼热情的村民立即变得不一样了，上了年纪的人都很害怕似的，并且拒绝包大同等人进村，也不借给他车子，倒是年轻人茫然未知，有一个好心的男孩子偷偷开了的家里的客货两用汽车送了他们下山。


据这个男孩讲，关于桃林的事，长辈们从不和年轻一代说起，还严令禁止他们到那里去。堂春民风淳朴，年轻人很孝顺，所以就真没人去过。但他们不是不好奇的，可是长辈似乎坚信，只要提及桃林的事就会带来噩运，因此绝口不提。


“那么你们村出过什么奇怪的事吗？比如非正常死亡？”包大同问。


年轻人想也不想就决然摇头，“我们这儿水土好，人们都长命的得很，前些日子还有电视台来拍，说我们这儿的平均寿命非常高。怀疑天上河有益于人体健康的矿物质。而且，十九里铺的治安很好，从我出生到现在也没出过一件大案。要说不正常嘛。就是我们村和九道沟村都没有夜生活，老一辈地人不知中了什么邪。.非得要晚上九点熄灯禁水，说是为了保护风水。我就不明白了，晚上看电视和上网怎么会破坏风水，等我当了村长，一定废除这条规定。”


“只有九道弯村和九道沟村这样吗？其他村呢？”包大同连忙问。


他本来还想把这十八个村子挨个住上一天。观察一下他们的作息情况的，现在没有必要了。看来只有和桃林最接近地两个村比较古怪，也就是说，也许当年桃林发生的凶事波及到了这两个村，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却吓破了他们地胆。


另一方面，这件凶案肯定是二十多年前发生的，因为这个男孩今年二十岁，他对此事一无所知。而村中的长辈却讳莫如深。而且从这男孩的话中可以判断，这两个村的村民都坚信说起这件事就会倒霉。


“其他村不这样，村里地网吧可以通宵营业。”男孩露出无奈的神色。“有时候我都想搬到八道弯村去住，可是我们村的老人很奇怪。宁死也不离自己的地方。其实不过才相距两公里，却仍然故土难离。我爹娘和爷爷奶奶都在。我自然也走不了。父母在，不远游嘛。”


泉水叫“天上来”，河叫“天上河”，但其实这座山的坡度非常缓和。而且，在现代社会，却还有这么传统的一群人，堂春人还真是有趣而难得。


“其实你也不能怪我们村的长辈，大家都传说山顶的桃林闹鬼。”男孩很健谈，或者说只是为了发发牢骚，“不仅我们村和九道沟村这样，整座山和山下镇子中的人都是这样想。所以大家都不爱谈那个地方，在桃林边停一下都觉得晦气，要不是因为桃林果园结地果子在别处种不出来同等品质，酿酒厂也需要天上来的泉水，说不定那边一辈子都没人去。有一次我想去探探险，结果才一到林子边就觉得浑身发毛，再加上我答应爹不去桃林，所以就跑回来了，之后再没去过。但我想，那个地方可能真的很邪门。”


包大同听到这儿地时候，转头看了看那对一直沉默的青年情侣。昨晚地遭遇把他们吓坏了，而且也明白了包大同是为救他们而来，一直千恩万谢事，包大同注意到那对不断抚摸女孩的手，想起父子鬼中地父亲似乎是没有手臂，而且那孩子也总给人残破之感，真不知道他们父子当年遇到了什么惨事，让他们如今变得如此凶狠，戾气十足。


他嘱咐那对年轻人不要把所遇到的事乱说，因为那很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倒不是他吓唬他们，而是作为普通人，彻底忘记这件事是最好的，虽然很难做到。


“你们在桃林过夜，没发生什么事吗？”男孩很好奇的问包大同。


包大同摇摇头，“没遇到什么事，不过那地方真的很晦气，我才住了一夜就摔伤了肩膀，还被一个疯子差点掐死。你没事别往那个地方跑，告诉你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看，我不就是例子？话说，这个疯子你认识吗？我看他在桃林里乱窜，似乎很熟悉这个地方啊。”


男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有一次我在镇上玩时，看到我们镇上的医生把他送回市里的精神病院去，听说是他自己跑出来的。但他跑回到堂春，说不定这里曾经是他的家哦。”


听到这里，包大同脑海中的线索已经有了清晰之势。到了山下的镇子后，他谢谢了那男孩，并答应回头寄个掌上游戏机给他，然后就进了医院。


当然，那对青年情侣直接离开了。


不过，他在医院治病情况顺利，打听杨天的事就麻烦了。这家医院的医生大部分是外地迁来的，本地人比较少。但这些外地人已经和堂春人通婚，和当地人也没有区别，所以对山顶村的事一样守口如瓶，而新来的年轻医生又什么也不知情。


在医院泡了整整一天，包大同忍耐着身体上的极度不适，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肯对他说明一些情况的人。那个医生恰巧是包大同的同乡，被包大同以他乡遇故知的言语打动，在饭桌上透露了一些事。这医生告诉包大同，疯子叫杨天，是多年前一个灭村惨案中的几名幸存者之一，可能是受了很大的刺激，精神失常了，被收留在市精神病院，因为堂春镇只有一间综合性医院，有精神科，却没有专门的精神病病房。


奇怪的是，杨天总是能从保安措施严密的市精神病院跑出来，怎么关也关不住，好像有人半夜营救他似的。而且他经常跑到外省市去，因为衣服上缝有姓名和地址，所以每回又都被外地的警察送回。


最近，杨天连跑了三次，当然也三次被送了回来。这三个地方相距遥远，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去的。


包大同询问之下得知，送回杨天的三个城市正是发生凶案的三个地方，而且时间吻合。


现在情况很明确，帮助那对凶灵到处作案的人，就是这个疯子杨天。

第二十四章石界的调查结果


但是杨天和那对父子幽灵是什么关系呢？


感觉杨天只是被利用，那对父子对他没什么关爱和感情，甚至连一点交易者之间的尊敬和平等感也没有，完全像使唤自己的奴隶一样。


据这名医生讲，杨天是多年前一个灭村惨案中的幸存者“之一”，那个被灭的村子是否就是堂春的第十九个村子呢？那对父子幽灵，以及那三名死者，是否是这第十九个村子的人呢？


如果他们都是第十九个村子的人，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除了这些人外，还有没有幸存者？那个灭村的惨案又是什么呢？是人为，还是天灾？


从父子凶灵的话中听得出，他们就是凶手，而从他们与杨天的关系以及杨天在精神病院失踪的时间和出现的地点判断，杨天是帮凶。那么，假如与父子幽灵和杨天与那三名死者有关系，当年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最重要的一点是，还有没有人在父子幽灵的杀人名单上。


那三名死者十几年来不断迁移，说明他们在躲什么，可惜还是没有躲开。而又是什么怨恨，让父子幽灵这么多年来不懈的追逐和驱赶某些人，非要杀之而后快呢？


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从时间上看，根据当初警方的调查结果判断，他以为凶事发生在十几年前，因为那三名死者不断换地方生活了十几年。


但是另一方面，送他下山的那个九道弯村的男孩二十岁，他没听过大人们议论桃林的事情，而打从他记事起，也不记得有什么天大的事发生。那么。凶事发生地时间有可能是二十年前，甚至更久。


也就是说，如果要调查那个村子的情况。一路看文学网调查村子被灭的事情，调查当年地村民姓名及相互之间的关系。就要从二十到三十年前这个时间段内开始，因为三名死者中地两名今年也才三十二岁。


当然，他们可以虚报年纪，但从外貌上看，出入不会太大。


对于杨天和第十九个村子。显然那名医生不会再知道什么了，就算当地警方也未必知道事件的一切详情和细节。所有的陈年往事，所有的秘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但是警方虽然可能不知道最深的隐情，却肯定能查出一些资料性地东西，所以这时候该石界出场了。


包大同当天晚上出了医院，发现农家式的私人旅店再没有人收留他，找了好多家都是如此，他不过是在桃林里抓了个疯子出来。就被当地人视为洪水猛兽。看来闹鬼和不祥的传闻是非常可怕的，甚至以讹传讹，到现在变成更可怕的信号。


“其实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当初发生过什么。真是自私愚昧，遇到一点事情。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的。”花蕾很气愤。尤其看到包大同的肩膀肿成那样，却连个休息的地方也没有。


包大同倒并不在意。微笑道，“花骨朵，不要把这事上升到人品和道德的高度。他们只是普通人，并没有恶意，也并不是道德败坏。他们只有小小地平安愿望，胆子小，迷信，不想招惹邪祟。试想，谁愿沾上晦气呢？没错，他们不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可是这种事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理解万岁，理解万岁，我们再找别家好了。了不起我们露宿街头，一起看星星不是很浪漫吗？但是切记切记要买驱蚊药水，我昨天让蚊子咬惨了。”


花蕾叹了一口气，心知他说得有道理，对于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人家自然没有义务要收留他们，特别是镇上的人坚信沾上他们就会带来灾祸。大概这些人还会讨厌他们吧，巴不得他们快点离开，好还这小镇以安静和平。


“蚊子就不咬我。”她也试图轻松，得意地对包大同扬扬下巴。


包大同抬起完好的左手，点了点她光洁地额头，“那是你没人味，蚊子只咬有人味地人。死丫头，还敢和我炫耀，看我亲死你，就在大街上。”他作势伸手去抓花蕾，花蕾娇笑着逃开，这段不愉快被他轻而易举的化解。而且他运气还不算差，当晚终于找到一家旅店肯让他们住下，虽然条件不好，好在有电话可以打给石界，这是山区，手机信号不好。


接下来地两天，他全是在房间内渡过的，因为他要等石界的调查结果，顺便渡过肩膀最疼的两天。他不能莽撞行事，这样才能一击中的，他还秘密委托九道弯村的那个男孩注意他们村子中的事，结果一切都平安。


这就是说，只有桃林是禁地，是那对父子幽灵栖身之所。不过鬼魂以桃林为家实在太稀奇了，但想一想，他可陷入了误区。他只看到了桃林，却忘记林中有大片被烧毁的房子，还有水质极寒的“天上来”泉水，那对父子只是不怕桃林而已，说不定他们根本就住在那片焦土瓦砾之中。


所谓故土难离，那男孩的祖父母连两公里远的八道弯村都不愿意去，更何况离开很远呢？


第三天一早，石界的电话终于到了。


“不能怪我速度慢啊。”石界在听到包大同抱怨他手脚不快后，解释道，“堂春在二十多年前可是偏远地区，户籍制度不完善，山沟里死一点人，出一点事，不是记录得很详细的。我已经两天三夜没睡了，你还怪我！”


“那你两天三夜没睡的结果呢？”包大同问着，张开怀抱，让把耳朵也贴在听筒上的花蕾坐得舒服点。


“能查到的我全查了。”石界的声音果然很疲惫，“首先是那三名死者的真名。第一名死者，真名就叫王江，之前他换过好多名子，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咱们市后，又用了原名。”


“说不定这样更能迷惑敌人。因为一直改名子的话，追杀他的人很可能会忽略他的本名。”花蕾插嘴道。


“花大小姐真聪明。”石界带着明显开玩笑的口吻赞道，“王江也确实四十三岁，要知道年龄这个东西，除非是保养特别好的，或者天生异数的，根本隐瞒不了多少。说起王江，当年可也是传奇人物，是十九里铺第一个大学生，而且上的是国内一流大学，当时在堂春那个地方也算名人，很轰动的。不过在十九里铺被毁之前不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辍学了，后来就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他的家人死于那场灾难，他没有回来奔丧，后来就不知所踪，直到被杀。哦，忘记说了，十九里铺在二十五年前确实有十九个村子，第十九个村子就叫十九里铺。听来很绕是吗？可是那地方就是以被毁的村子命名的，因为全山只有山顶名为十九里铺的村子出产的水果品质绝佳，用那里的泉水酿的酒在别处也绝无仅有。所以，整个堂春都以十九里铺为荣。”

第二十五章往事


“你说灾难？是什么灾难？灾难之前和之后发生了什么？”包大同问。


“别急，听我按资料慢慢和你说，先说这三名死者的情况。”石界说，电话那边有翻动纸张的声音，显然他在看文件，“第一个死者已经说了，叫王江，年龄和姓名与他的本来情况是一致的。第二个死者，就是那个淹死在仓库的人，名叫郭文，实际上他三十四岁了，但是假身份证上自称为三十二岁。其实第二死者和第三死者仅存的有效资料是他们九岁时的照片，也就是二十五年前。你也知道，那么小的孩子没有身份证，十九里铺又毁了，我们只是从当年的十九里铺小学中弄到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用电脑扫描修正过无数次，然后根据人类生长的肌肉骨骼变化，生成出图片，再与他们现在的照片相对比，得出的结论是百分之九十九符合。和测DNA一样哦，科学不存在百分之百的数据。”


“你话题跑远了。”花蕾提醒他。


“对哦对哦，多亏蕾儿你提醒，我们回正题。”石界故意叫得亲热些，“刚才说到哪儿？哦，对了，说到第二名死者郭文，他把自己的年纪说小了两岁，不知道这算不算一条线索。然后就是第三名死者，那个女的，那个把自己的头煮成肉汤的那个--”


“石界！”花蕾尖叫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这回真不是故意说出的。”石界诚恳的道歉，“她叫许婷婷的，也是三十四岁，当年和郭文是一个班上的同学。以上三人都是单身。话说回来，在追杀中生活不可能有时间恋爱结婚，不过郭文和许婷婷互相之间有联络。看来彼此间关系不错。”


“关系不错是什么意思？”包大同问。


“我们调查过他们地人际关系，有人反应曾看到他们同居过几天。也许是情人关系也说不定。但是因为躲避什么，一直不敢在一起。记得吗？郭文死之前给许婷婷发过手机短信，上面写着：他来了。只是我不明白，既然他知道有人追杀过来了，为什么还不跑？”


“也许他厌倦了。换作是谁，一跑十几年，不能安心生活，不能和所爱的人在一起，都会感到生的厌倦。纵然他还是害怕死亡，但是会有一种消极地心态吧？”花蕾道。


包大同没说话，吻了吻她的额头，安慰了一下她感觉凄惨地心情。


“许婷婷那边没有什么特殊的线索，但是这个短信是在郭文死前一天发的。许婷婷收到后不但没有立即逃走，在郭文死后也没有逃走，更没有回信联系。这实在是有些奇怪的。”石界说。


“你们查过许婷婷的手机吗？”包大同问。


“那当然要调查，不过没有找到。目前还在找。”石界说。“你认为其中会有什么问题吗？”


包大同沉吟了一下，“我只是猜测。既然那对凶物可以操纵很多事情，会不会短信地内容并不是手机中显示的呢？就是说，我们看到是：他来了三个字。也许那是更改过的，之前发给许婷婷的并不是这句话。假设那对凶灵这么做了，那肯定是为了稳住许婷婷，不让她跑路。毕竟，被害人跑了十几二十年，凶灵追得也很辛苦呀。甚至，那条短信都不是郭文发的，或者是他在被操控的情况下发的？很多种可能。假如我猜的正确，这就是死者明知道被追杀而不跑的原因。而且你想，凶灵都杀了许婷婷了，他们大概就不会再去更改许婷婷地手机纪录，所以找到那只手机太重要了。”


石界在电话那边连“嗯”了好几声表示同意，然后道，“这三名死者都是十九里铺村的，但那个村在二十五前年遭到了灭村之祸，据说是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火，因为他们那个地方是个隐秘地山坳，背靠山壁，所以当火堵在村口烧的时候，火借风势，差不多全村人都烧死了，幸存者只有几个。”“火灾地调查结果没有吗？”包大同不禁皱了皱眉。


石界叹了口气，“这事发生在二十五年前，当年地堂春还是偏远贫穷的小山村呢，哪有什么详细地火灾调查报告，我和几个帮忙的朋友两天三夜不眠不休，能查出这么多线索就不错了。幸好现在堂春发展得很快，所有档案纪录都联了网，我还请当地的警方人员私下调出点资料来。”


“还有什么线索吗？别卖关子了，快说。”包大同催道，“如果烧毁村子的那场火是人为的，如果是那对父子做的，如果还有幸存者，如果他们的怨念深到无法化解，他们还可能继续杀人。躲藏了二十五年的人都被他们找到了，这不是一般的凶戾之气。”


石界就是爱现的性格，听包大同这样正经，也不禁严肃起来，“不可能是这对父子做的，顶多是那个父亲值得怀疑。这对父子姓麦，父亲叫麦望，儿子叫麦收，在火灾之前两个月，小麦收已经淹死了。当年堂春有一份镇报，因为是小地方，没什么大新闻，这事算比较轰动的，曾经详细记载过。你猜怎么着？据说几个同班同学在河边玩，这条河叫--叫什么来着“天上河。”包大同接口道。


“没错，就叫天上河。当时有很多小朋友一起在河边玩，结果河堤塌了一小段，孩子们落水了，这几起凶案的死者当时都在场。据报纸上讲，当时有一个孩子水性很好，是村长的孩子，叫杨天。”


“杨天？！”花蕾吃了一惊。


“对啊，就是你们要调查的那个精神病患者。”石界很肯定的道，“报道说他和另一个伙伴跳下河，救起了很多同学，但是麦收和另两个孩子没有救成。结果-


“你不是说，因为麦收没给救上来，他父亲就偏执生狂，最后报复全村的人吧？”包大同问，感觉有点奇怪。


这样的怨念太少见了，似乎不太可能，但是也不能排除个别有严重心理问题的。他的好友，那名心理医生万里常说，人的心是最复杂难懂的东西，一旦生了病，比什么都难以治疗。心念一重，什么可怕且难以理解的事也都做得出来。


“这个需要你去调查啊，任何一个犯罪都有动机和原因的。”石界道，“我还调查了麦氏父子的家庭情况，麦收的母亲去世很早，家里只有祖孙三个，麦收、麦望和孩子的爷爷麦福。这一家人在村中比较贫困和老实，而村子中有一部分人因为承包了果林、或者到酒厂去做工，比较富裕。村长家就是，果园最好的一片是他家承包的，酒厂还有他家的一些股份。”


“听起来好像是富人欺压穷人。”包大同冷笑一声，“不过富人家的小孩可是救了穷孩子呢，照理说麦氏父子不能恩将仇报呀。前提是，关于那个孩子落水的报道是正确的。对了，麦家的祖父麦福后来怎么样了？”


石界翻了一下文件，叹道，“也死于那场大火。”

第二十六章精神病院


个人又通过电话讨论了一下细节，然后包大同让石界事。


第二天一早，他肩膀稍微好点的时候，他和花蕾就去了市区的精神病院。他即不是杨天的家属，也不是他的朋友，但石界通过和当地警方合作，为包大同争取了探视的机会。


对于胆子小的人来说，走在大街上遇到精神病患者都会感到害怕，更何况进入此类病人集中的精神病院呢？虽然好多精神病患者并没有暴力倾向，但他们异于常人的神情和举止还是会带给人惊悚感。


花蕾就是这样。


她紧紧握住包大同的手，穿过开放式的草坪。这里的病人都是温和无害，并且非常安静的，他们坐在草坪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有一两声大笑或者大哭，还有人喃喃自语。有几个医护人员穿着雪白的衣服站在绿草丛中，显得很刺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原因，她总觉得这些医护人员的脸色也不太好，似乎做这种工作时间长了，沾染上了一些不良气息。


“小姐，送你一只花。”突然，她耳边响起一声轻唤，吓了精神本来就高度紧张的她一跳，迅速跳到包大同身体的另一侧。


抬头一看，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瘦小男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柔软的白纸，连发根也是白蒙蒙的，仿佛整个人都洒了一层白粉，神情中有一丝虚弱的神气，呆滞、胆怯、讨好掺杂在一起。使花蕾虽然有点怕他，却又有点同情他。


“小姐，送你一支花。”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包大同的身体，手中空无一物，却似乎拿着什么似的，一直举到花蕾的面前。


本能的，花蕾连忙躲开，可是他又追过来。口中一直不停的说：小姐。送你一枝花。


包大同想保护花蕾。用手臂把那男人和花蕾隔开，可是那男人却哭了起来，哭得极其伤心，似乎立即就会自杀一样，害得包大同有点不知所措。


这时，一个男护士走上来说，“两位不要怕。他非常老实，连一只蚂蚁都不会伤害的。他总是拿着一只看不见的花，您只要假意接受，他就会开心地一整天，再也不会骚扰您。”


“小姐，送你一支花。”他满脸是泪，却依然举着那只看不见地花。


一瞬间，花蕾忽然有点同情他。其实她说不清这些是快乐还是悲伤。但还是尝试伸出手，把那只根本不存在地花接了过来。


取花的时候，她碰到了那病人湿而凉的皮肤。不禁打了个寒战，而那个人却非常非常开心的离开了，一蹦一跳的，最后坐到一棵大树下，很兴奋、很高兴的对着地上的小花说话。


“看，我说没事吧？倒是吓到这位小姐了。”那个护士微笑道，“您不用再拿着那只‘透明花’了，他每天要送给很多人，但随后就忘记，大概只是喜欢这种赠送地过程，呵呵，现在鲜有人有这种奉献精神了。不过他很少对医院以外的人这样，真是奇怪，他一定喜欢您。”


“他不许喜欢，这是我的妞。”包大同开玩笑地说，“请问到B区怎么走？”


那名男护士很惊讶，“您们要去B区吗？那边是重症区。请问，您们是要探视哪位？”


“杨天。”包大同回答，明显看到这护士眼神中露出的些许惊惧。


哦？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杨天除了经常能逃跑外，还出现过什么意外的，可怕的事吗？想到这儿，他倒不急着走了，向旁边渡了几步，背向阳光。


“杨天，非常可怕吗？”他问。


“那边是重症区，所有的人全是关在极其坚固的铁门里地，因为他们有严重地暴力倾向。普通人可能觉得他们很可怜，有些人还怪我们给病人装束身衣，可是稍有放松，医护人员就有生命危险。如果他们跑出去，对社会也是个危害。我们这儿曾经一时不慎，让一个燥狂型精神病患者跪出来，用铁棒打碎了一名医生的脑袋，打断了一名男护士的肩膀，然后跑出去杀了三个无辜市民。”


“那么杨天地暴力倾向严重吗？”包大同看出这名护士顾左右而言他，肯定知道一些人所不知的细节，于是揪住话题不放。


“您还是去B区|不太清楚。”护士点头致意，“我去工作了，到B区只要拐过那个漂亮的大白楼就行。”


他想走，可是包大同不让他走。因为有的时候，真正的负责人不见得知道的会比旁人知情更多。他亮出警方调查员的身份，表明做为一个好公民，应该配合调查，否则他可以以公事公办的手续，请他协助。


“可是我正在上班哪。”那护士抬出无力的理由，大概非常憎恨自己多说了一句话，结果惹来了麻烦。


“没事，我先转转，等你下班，我们到外面谈好了。”包大同略弯下了脖子，“李－德－华。”他念中护士胸牌上的名子，“请问你几点下班呢？”


“下等两点。”那人无可奈何极了。


“那好吧，我们两点医院外那家叫梅江的餐厅见，如何？”他说得和蔼，可语气不容质疑。


那名护士只好答应，神情懊恼中带点游疑不定的离开了。包大同看了看表，早上十点，他决定先到B区就看一看。


他想把花蕾留下，可想想单独让她待在这儿，还不如让她跟在自己身边，于是轻轻捏捏她的手，“不要怕，万事有我呢？我疯起来比他们厉害。”


只一句话就逗笑了花蕾，“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正因为是紧张时刻，才要开玩笑，这样会缓解压力，成熟的人都这么做。”包大同微笑，“来，站到我受伤手臂的一侧，对，右侧。出了什么情况的话，我的左手要打斗用，而我的右手归你保护。”他明明是保护她，却说得让她信心满满，不再那么怕了。因为她要保护他的右手。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走到了那栋漂亮的大白楼，在那边被保安人员拦下。当他拿出身份证件，并说明之前打过电话后，一名负责人模样的人派了个保安亲自送他们去了市精神病院的B区。


那是重症精神病区，杨天就在里面。而在厚重的电动铁门打开后，他们听到了一声狂放的尖笑。

第二十七章线索


不要怕，他们出不来。”一名强壮的男护士对包大


这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脸孔很白，好像是终年不见阳光似的，不过气息很正，因为这人天生阳气旺，有镇邪之态。一般这种人住的房子，会给人感觉很豁亮的感觉，有了倒霉事，也不容易找上他。说来，这可是非常美好的天生优势。


他们一到这边，接待工作就被B区的护士接手了。与其说这人是护士，还不如说是保安，只不过他们有专业的知识，外加身穿着白色的衣服而已。


包大同的个子是挺高的，人也结实，但和这个护士比起来就显得瘦小多了。那是因为重症精神病患者发起病来，尤其是暴力型的，发起病来非常可怕，力量也非常大，不是一般人能够制服的。


一走进重病精神病区，花蕾就感到了一种非常强烈的压抑气息，穿过三道带有轻微电流铁栅栏，他们走进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很宽阔，打扫得纤尘不染，地面是漆黑的大块方砖铺就，墙面刷得雪白，两侧全是一间间的病房，病房的门外表是铁质的，也是白色，上面还有一扇铁窗。


黑的地，白的墙和顶，给人一种很严重的冰冷感。这里说是精神病院，可也和监狱差不多，不过是更干净些。可是这些人的心生了严重的病，不也给关在心灵的牢狱里吗？


“这些房间从外表看挺严酷的，但实际上房间内设施很好。还有很多安全保护。”护士不知道包大同他们是来检查什么地，因此解释道，“精神病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疾病，治疗起来非常困难。”


包大同频频点头，表示同意和理解他们的工作，之后问，“杨天，住在哪一个房间呢？”


“你们是来看杨天的吗？”那护士一愣。之前院办处叫他们接待来访客人的时候。只说来者是警方的物派调查员。他们还以为是协助卫生局调查精神医疗情况的，没想到他们感兴趣的是杨天。


“他可能和多年前地一桩血案有关，所以我必须要看看他目前是什么状态。”包大同说。


那护士听到这里地时候站住了脚步，有点惊讶地说，“如果您说的是配合调查，他一定不行的。他从十几岁就住在这儿，快二十年了。我们这儿的医生用了各种办法，可他从来没有清醒过。我想，他这一辈子都会这样了。唉，一生啊，人只有一生，可是他却那样渡过，还不如当时就


“我明白。我明白。如果是我这样。如果我可以选择，我也宁愿死。”包大同道，“不过请问你们。重症区的病人多不多。”


“很多。”护士道，“奇怪了，我听这儿的老员工说过，前些年没有那么多人精神不正常，没想到社会越发达，日子越富裕，精神出问题的人倒多了。”


“是啊。”包大同随口敷衍他，从这个护士地反应上看得出，他知道的情况都是一般人会知道的，不像刚才在A区草坪上的护士，像是知道某些秘密似的，“但是这么多人，你每个病人的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吗？”


护士恍然大悟的一笑道，“哦，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一听杨天的名子就有反应是吗？唉，那是因为他从这里跑出去过六、七次，无论怎么关他也关不住。说起来，还是个传奇人物呢。最严重地一次，他把全体病人全放了出来，我们地护士人手不够，最后只得报了警，我们和武装警察们齐心合力才把他们抓起来。你们不知道，如果一个精神病人发起病来，等闲几个人按不住他。有一次杨天在逃跑过程中被发现了，我这种体型的专业护士上了八个，才勉强制住他，就这，他还咬掉了一个人的手指，那是他唯一没有跑成地一次。”


“杨天也会攻击人吗？”包大同很好奇，虽然那天在桃林受到了杨天的袭击，却总觉得他被操纵似的。


“他很奇怪，平时很安静，特别喜欢一种面具。那面具是堂春人都爱玩的东西，平时组织着唱戏用的。杨天经常一整天、一整个星期、甚至一整个月都抱着面具自言自语，说的话我们都听不懂，还有人开玩笑说他说的是鬼语，只有鬼魂才会明白。”


护士的话让包大同非常意外，他只知道凶手酷爱这种面具，就连杀人时都忍不留下那样的痕迹，并不是他故意的，而是他心中很执着的一个景象，运用灵力时会不知不觉印在凶案现场的一个地方，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杨天也酷爱这东西吗？


“只是非常偶尔的时候，杨天会变得特别具有暴力倾向，发病时间也不确定，是突发性的。”那护士继续说，“其实按照平时的表现，他完全可以转移到A区去了，可就是因为他会突然从小羊变成野兽，所以不得不十几二十多年都住在这里。唉，一个人的人生还没开始呢就结束了。”这护士很是悲天悯人。


包大同对这人很有好感，在这里工作这么多年了，还能保持同情的心，真不容易。怪不得他气息正，人啊，一分厚道一分福。


“这是你记得他的原因吗？没发现他有其他异常吗？”包大同再问。


护士笑了，“我只是个护士，他的病症需要问医生啊。不过我绝对怀疑你们能从他这调查出什么与凶案有关的事。话说回来，如果和他有关的，一定是在他进精神病院之前，不过那时他才十几岁，又能做什么呢？我听医院里的老人讲，把他送进来的时候，他是在离这里千里之遥的一个小山里，来的时候特别怕水，渴得快死了，也一口水不喝，护士们只好给他灌。当时他还一个劲叫：爹啊，爹啊，你别走，我一个人怕，叫得那个惨。不过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一年，之后他似乎再记不得什么了。”


“他被送回来时有纪录？”包大同眼神一闪，“当时是他们父子在一起吗？”


“记录有，都在院办室，他每一回送回来都有纪录。听说堂春的一个村子发生了灾祸，他和他爹就到外地寻亲戚去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爹失踪了。唉，哪有这样当爹的，就算村里有灾，听说他家当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何必往外跑，后来还把疯儿子扔了。杨天第一次回来时，是因为他们父子去的那个地方才下了一场小雨就淹没了，当地人觉得他们父子是灾星，因为从他身上搜出堂春的地址，就把他送回来了。可是他们那村子已经没人了，就只好由社会福利机构送到了这里。”


线索，线索，线索。真是越来越清晰了，看来找到杨天的父亲也是关键，假如他没死的话。

第二十八章 撞克


大同和护士谈话的时候，花蕾一直紧张的站在一边。


这里的气息让她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她为了学习运用灵力而全身感官大开的缘故。她总感觉身上一阵阵发麻，四周有无数说不清的模糊声音，似乎还有人窥探她似的。


“咚”的一声闷响自身边传来，吓了花蕾一跳，再看包大同和那名护士正谈得投机，根本没有注意到。或者，是她的感官放大的缘故，也许声音并没有那么响。


咚咚！又连响两声。


花蕾循声望去，就见他们左后方的一扇门仿佛微微的颤动，大概是有病人在里面拼命砸门。花蕾想叫那名护士看看是怎么回事，但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到铁窗边闪过一道人影，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脸出现在了那窗口。


他脸上横七竖八全是疤痕，颜色青黄，嘴唇和眼眶几乎是青色，就连那对瞳孔都有些淡淡的白。而因为是秃头，头上也没能幸免，那些粗糙的缝针痕迹还没有消退，使他整个人看来像是用碎肉缝合起来的。


他就站在那，死死的盯着花蕾看，眼珠一动也不动，连眼睛也不眨，嘴唇却一直动着、咬着，好像花蕾是某些可口的东西，他正在考虑从哪里吃比较美味。


花蕾从身到心，寒意无限扩大。她想挪开眼睛，可偏偏做不到，眼神好像给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住了似的，喉咙中也发出不出声响，就在大白天。就在清醒的状态在，就在包大同地身边，居然给魇住了。


过来吧！过来吧！


她似乎听得见那不知发自哪里的呼唤，情不自禁的挪动脚步走了过去。她告诉自己不要去。可是大脑却无法控制身体，直到她觉得体内的自然力量有如一股热流冲到了心脏部位和大脑，她才停止了前进，但还是不能回头，只能一直全身绷紧地站在走廊正中。


她紧盯着那个精神病人，感觉似乎灵魂出窍似的，身体有刮裂般的疼痛，而就在这里。那个精神病人突然冲她咧嘴一笑，露出黑紫色的牙齿，然后头突然歪向一侧。


就在他脑后，还有另外一张脸，仿佛是生在他肩膀上的另一个头。那是个女人。血红的眼睛、牙齿和嘴唇，和这个男人满脸的青白之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一惊。花蕾地心差点停跳，就见那病人慢慢转过身，离开了窗口，向房间内走去。诡异的是。他正面是秃头的形象，背面却一把长发。衣服的后面也是红的。似乎一直背着一个女人。


她忍不住想走过去看，感觉身体轻飘飘地。有一个看不见的洞吸着她走。而正在这时，却忽然掌心一疼，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声断喝，“花骨朵，回来。”


她一惊，身子一晃，向后仰倒，跌在包大同怀里。


“她怎么啦？”那名护士关心地问。


“你也知道的，女人嘛，胆子小，却偏偏非要来。”包大同轻松解释，“她可能太紧张了，不碍事。”说着伸左手摸了摸花蕾的头，给她安了神。


“还是先去医生那里吧。”护士说，“关于杨天的病症，可以问问王医生，杨天地主治医生，也顺便让这位小姐休息一下，一般人受不了这里气氛的。”


他话才说完，忽然传来了一阵哭声，正是花蕾差点被迷地那个房间。而哭声一传出，像是惊醒了什么似地，各个房间都发出了怪声。


立即，有几个护士不知从哪个房间里冲了出来，一间一间的往病房里望，不过虽然脚步急促，但神色却很平静，而且也并没有采取措施，似乎这一幕司空见惯，根本不值得注意。


“不要怕，经常这样地。”护士


就和晚上在树林里惊起飞鸟一样，一个人出了声音，哭狼嚎。”


不过他才说完，就有另一名护士叫他过去，似乎出了点小问题，让他去帮忙看看。


他道一声失陪就走了，留下包大同环着还在发抖的花蕾，低声问她看到了什么，因为他正和护士说话，却突然发现她的气息有异，似乎要灵魂出窍一样。


花蕾把刚才她的所见说了一遍，包大同颇为意外。


“以前我听我老爹说过，有的精神病患者是因为病理上的原因而丧失行为能力，但有的，是被某些人所不知的东西所控制，迷了心。中国北方管这种情况称为‘撞克’了，传说中作樂的鬼狐仙怪都有，那是要请某些有法力的人驱邪以达到康复的目的。不过现在社会太发达，很多不洁的东西无处容身，很少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了。难道你看到的是？”


“我刚才被它魇住了。”花蕾握紧了包大同的手，感觉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安心不少。


“是啊，这证明那东西还真强。不过你居然能灵魂出窍，这可不是一般有灵能的人能做到的。”他温柔一笑，“相信我吧，花骨朵，你一双最棒的灵眼，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这对我要做的事大有好处，看来我叫你专门修灵眼是正确的。”


“真的吗？”花蕾一直怕包大同是为发安慰她才这样说。


包大同很认真的点头。


—


“那我再看一遍。”花蕾下定决定，“我要知道那不是我的幻觉。”


“你不怕吗？”


“我有你。”花蕾说着，拉着包大同的手，鼓起勇气，向那个房间走去。


透过铁栅栏的窗子，花蕾看到那个精神病患者呆呆的坐在床上，从外表上看，一丝异常也没有。但正在她有些失望的时候，她的双目一热，满眼看到他又对着她笑。而且那个红色的女人也出现了，她根本就像一张画儿，死死贴在那个患者的背上。


“可怕吧？”


包大同和花蕾正看得入神，忽然耳边有人说话，却是那个护士，“这个病人好久没发作了，所以我们脱掉了他的束身衣，结果他把自己的脸抓成这样，居然撕下了一条条的肉，要不是抢救及时起，我不该在小姐面前说这个。”


“谢谢你，可我也是调查员。”花蕾很认真的说，抬头看了一眼包大同，意思是，你看到了吗？


包大同摇了摇头。


“好吧，调查员小姐，我们先去见医生好不好呢？”那护士虽然长得五大三粗的，却非常好脾气。


花蕾点头致谢，但在随他去见医生时，她强壮着胆子，在每个窗口处看一下。她发现大多数精神病患者是病理性的，但也有好几个有异常的情况。其中一个人处于离魂状态，他的魂魄渗出了身体一部分，还有一个人的肩头蹲着两团奇怪的东西，更有一个，四肢上都被一根奇怪的链子锁着，有一个非常小的影子，握着这些绳索的一端，像玩提纯木偶一样，操纵着这个病人在房间内又蹦又跳。

第二十九章最大的慈悲


间精神病院有很多奇怪的事，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大患者都是病理性的、生理性的，很少有那么多集中出现被恶灵或者邪物操控而丧失意识的情况。


这让包大同大为惊讶和好奇，虽然有很多情况他看得不如花蕾清楚，也渐渐感觉出事情不对来。不过这里的医护人员还是挺正常的，从某种角度来说还是很热情、很热心的，因为包大同很快就打听到了杨天的具体情况。


他今年也是三十四岁，从十五岁被送进来，已经快十二年了。他的父亲至今失踪，没有找到，现在是社会福利机关在助养他，并帮助他治病。


“但是杨天这个病，我觉得治愈的希望很渺茫，因为他的自我认知能力实在太差了。”白白胖胖的王医生说，“最好的结果，就是他以后生活上可以稍微能够自理一点。但是老实的讲，我一直找不到他突发性的暴力行为的根源和规律，惭愧。”他五十多岁，略有点神经质的样子，但看来是那种医者父母心的人。


“精神病学是非常复杂的科学，我非常佩服您的治疗。”包大同赞美了王医生一句，非常诚恳，“您是认为杨天不能协助警方调查吗？”


王医生欠了欠身子，“我不知道警方要调查什么案子，我只能说，杨天没有认知能力，他什么忙也帮不上。事实上，自从他来到这里，就是我们病得最严重的一个，而且从来没有过好转。”


“那他之前一直没有比较特殊的表现吗？”包大同不死心地问。


王医生仔细想了一会儿。然后坚定的摇头，“他一直是我负责的病人，在我的记忆里，他没出现过任何特异地表现。除了偶发的暴力行为，一直对着一个面具说话，连吃饭睡觉也要人提醒，甚至强迫。如果有人拿走面具，他也不会抢夺，就会一直哭，哭得人心酸。那是他被送进医院时就紧紧握在手里的，我怀疑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东西。或者那面具对他有特殊意义。更可能，那与他变得精神异常有关。因为年代久远，那个面具破旧了，我曾经到堂春给他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但他却认了出来。不肯要新的，一直对我伸着手。意思是要我还给他。这是我对他的情况觉得难解的三种情况之一。既然他丧失了全部地认知能力，为什么会辨识这个面具的真伪？”


包大同也觉得奇怪。正如王医生所说的，杨天如果真疯得彻底，又为什么会执着于一个面具？不过听到王医生说起杨天的情况。他开始对那对父子恶灵产生了强烈的恶感。


那是他一直避免地，做他这一行。一定要公正且心平气和。因为每个怨灵都有强烈的无奈和憎恨，所以做为法师。情绪地倾斜是最要不得的。但是，不管杨天以及他的父亲当初做了什么，十九里铺村全体村民做了什么，这种报复已经太过了。


看看杨天的惨状，生不如死。再想想那几名死者，二十年多年了，大概早就被这追杀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吧？可偏偏，一直放弃不了人类生地渴望、死的恐惧，最后却仍然逃不掉。


“那两种难解地情况是什么？”花蕾问道。


“一就是为什么他这样温和无害地人会有突发性暴力行为，二就是他为什么能在严密看管下逃出医院。”王医生不禁皱起了眉，“我们医院的保安措施可是相当严密地，但他每次都能成功，前几天被送回来那次也是，他能做到这一点，简直是个谜。当然，除了五年前的八月，他放了所有的病人，结果惊动了保安才失败的那次。”


五年前的八月？得让石界调查一下那时候有没有发生过凶案。如果王医生所说的日子是公历，那么可能是农历的七月，也就是鬼月。


“医院对这个有纪录吗？”包大同连忙问。


王医生点点头，“当然有纪录，但是我们这里没有，您应该到院办室，我相信他们会配合警方调查。但是如果要杨天配合，我的意见是：那不可能，也不适合。”


听到这儿，包大同知道再没有什么可问的了，于是站起身道，“谢谢您的帮助。我想见见杨天，近距离观察一下，不知道可不可以。”


王医生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道，“看，是可以的。但是得有护士陪同。刚才我说了，他会突发性暴力行为，如果防护不当，可能会造成严重伤害。”


包大同当然答应，事实上他也没有什么需要保密的，只是想看看杨天，在他“正常”的时候观察一下。


在那名护士，外加另外两名护士的陪同下，包大同和花蕾见到了杨天。


他的房间有床和一个小柜子，并不像有些重症精神病人那样，被关在一个没有任何家具，四壁全是软软的地方，显然他不会伤害自己，也显然他是被操控的。操控者还要利用他，当然就不可能伤害他。


两人到达那个房间的时候，杨天正坐在床上，对着面具喃喃自语。


包大同看了花蕾一眼，花蕾明白他是让她看杨天的身上有没有什么异常。于是运灵力于双目，看到杨天的身上笼罩着一层黑气，自身的魂魄给压制在一角，可怜兮兮的，看得她想落泪。而他说的那些话，确实听不清楚，只感觉每一个章节都那么古怪，听得人寒毛直竖。


她摇了摇头，于是包大同向前走了几步，那名护士拦了一下，但包大同摆了摆手。


他很有把握，既然此时没有人控制杨天，他绝不会伤害别人。


“杨天。”他越走越近，还轻轻叫了一声，但杨天没有反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如果他没有看错，那是一脸的悲伤和悔恨的样子。


“还记得我吗？我们那晚在桃林见过。”他问着，不错过杨天的任何一个表情。


可是杨天除了原来的样子外，还是没有任何表情。于是他尝试去触碰杨天，那名护士想阻止却来不及了。但杨天还是没有反应，把他轻轻推倒，他照样怀抱面具，继续说着听不懂的话。


包大同直起身来，心中明白了一切，只等那名A区的护士做最后的证实，然后再等石界调查到那几个问题，真相就会大白。


当然，还要在石界调查的事情上再加上一点：杨天父亲的情况。


“我们走吧。”他对护士说，走到门边时，禁不住又转回来，对着因为穿着病号服而显得枯瘦的、没有一丝人气的杨天，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道，“不管你做了什么，放心，我会给你解脱。”这是最大的、也是最悲伤的慈悲。

第三十章逃跑的真相


发现了什么特异情况请直说。”包大同在那家在名里，对那名明显隐瞒了某些事情的A区护士说，“因为我们发现精神病院确实有很多不正常的问题，早点解决，对谁都有好处。不然，同样的事会反复发生。”


“会吗？”护士脸白了。


包大同点头，并不是吓唬他，而是说的实情。这家精神病院不正常，没有沾染到医护人员身上已经是奇迹了，可是不能指望奇迹坚持多久。


那名护士咬了咬牙，终于决定说出他所知的一些怪事。这虽然是包大同帮他下的决心，但也是他考虑了半天的结果。


原来杨天的屡次逃跑虽然是个谜，但这名护士却看到过一些可以解释，又无法解释的现象。在杨天第五次逃跑的时候，这名护士已经到了医院工作，而且是在B区做护士。


那天，正好他值夜班，正在巡视病区的时候，恍惚中突然看到一大一小两条影子拐过前方的走廊，走得非常快。


当时他年轻气盛，从没想过这世界能有自己理解不了的东西，还以为有病人偷跑了出来，就一直跟了过去。没想到拐过走廊，却不见了那一大一小的踪影。


他想起杨天的经常逃跑之谜，就想去探个究竟，如果真能找出问题，对他在医院的前途是非常有好处的。所以他没有以对讲机通知其他的护士或者保安，自己悄悄的沿着走廊前行，直到到了下一个拐角地时候。看到了杨天的房间。


他躲在墙拐角后监视着，就见本来锁得好好的房间门突然打开了，杨天从里面慢慢的走了出来，虽然离得远。可他感觉杨天地眼睛黑漆漆的一片，一点没有人类眼睛应该有的反光。


当时他惊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可更惊的还在后面，杨天慢慢向他走了过来。


那时候他很年青，胆子也大，从没有害怕过什么，但那一刻他却吓得连脚步也挪动不了。然而离得近了，他发现走动着的不仅杨天一个人。在他前面，还有一大一小两对脚印，一对是黑黑的，另一对则是水渍，如果不是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到。


他们一步步走过来，他想跑。却根本不能，好在他们到了走廊拐角是拐向另一侧的，而且都直眉瞪眼地，似乎没有看到有人在偷看。


他们走过之地。走廊的灯就突然亮一下，像是电流突然增强似的。最后他们走到了那三道通电的铁栅栏前。也没见到怎样，门就缓慢的一道道打开。那边地护士像是睡着了一样，根本没有反应。


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他慢慢跟了过去，见到守门处地护士双眼注视着前方，脸上露出僵硬的微笑，似乎睁着眼睛就进入了梦乡，根本不知道所发生的一切。


而那对脚印还在引领着杨天往前走，一直到出了B区大楼，走到草坪上。


就在这时，墙外有好几辆警车路过，闪烁的警灯好像惊动了什么，他只感觉身边有凉风掠过，就好像身边有什么走过，但是却看不见，感觉不到似地。


这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可是他半边身子都忙了。他下意识地往地面上看去，这次没有看到脚印，但却听到噼哩啪啦地声音，好像有小孩子跑过去。而脚步声所到之处，走廊内的灯还是骤然变亮，甚至有地不堪电流的压力，灯泡都碎裂了。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而是每一个病房的房门都打开了，那些病人全部走了出来，和杨天一样，全部眼神漆黑，没有人类眼睛的反光！


他吓坏了，而这时那个守住铁栅栏的护士也蓦然惊醒了，急忙拉着他躲进被铁栏围住的控制室里。因为这边都是重症精神病患者，如果发起疯来，他们会被撕碎的。


他们急着用对讲机，电话，不管一切的手机联络在其他地方的护士和保安，一时间警铃声大做，整个精神病院都陷入了疯狂。虽然他平时见惯病人的种种特异表现，但像这种全体病人集体发作，癫狂的又叫、又笑、又哭、又闹，还抓住铁杆拼命摇晃，试图冲进来抓住他们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好在有经验的老护士们立即报了警，在武装警察的帮助下，才把病人重新关回到房间里去。事后检查电子控制锁，根本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也没有坏，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同一时间，所有的门全部失灵了。


可是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不敢说，因为在病人集体发作的时候，他亲眼看到一个浑身焦糊的人领着一个浑身淌水，面色青白的小孩子，从走廊那边走来。


谁也没看到他们，精神病患者，那名守铁栅栏的守卫，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得到他们，只有他！只有他！他不明白为什么是他，因为他平时并没有阴阳眼，也从来没看到过脏东西，可他就是看到了。


这一大一小走到铁栅栏面前，大的那个五官都漆黑一团，根本看不清长相，却突然伸手指着他，似乎知道他看到了一切，而那个小的，干脆想钻进铁栅栏，身子已经进来一半，潮湿而冰冷的气息缠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喉咙“嗬嗬嗬”的响着，却说不出话。幸好那个保安手上挂了一串开过光的佛珠，因为一回手打到了他的胳膊上，把那个浑身滴水的小孩子吓了回去。


他感觉得出，这小孩子胆子很小，刚才他们已经出了草坪，但警灯把他吓得跑回来，结果出了这样的岔子。那个黑乎乎的影子可不是这样，似乎很愤怒，什么东西近了他的身，他就一下打出去，好几个病人这么着晕倒在地上，后来经检查，头部受了重创。


而当他愤怒的对杨天比划一阵后，本来茫然站在角落的杨天忽然疯了似的攻击警察和护士，好几个人才治服他，但他仍然咬掉了一个人的手指。


这件事他和谁也没说过，而且以精神压力为由调到了A区，之后杨天又跑过两次，他赶上过其中一次，在A区大厅靠近草坪区的一侧窗玻璃处，他看到杨天脖子上挂着一条锁链，被一个黑乎乎的大人，还一个湿淋淋的小孩子牵着走。就像一只狗，就像一个奴隶。

第三十一章虚假的报道


感觉得出，这小孩子胆子很小，刚才他们已经出了草把他吓得跑回来，结果出了这样的岔子。那个黑乎乎的影子可不是这样，似乎很愤怒，什么东西近了他的身，他就一下打出去，好几个病人这么着晕倒在地上，后来经检查，头部受了重创。


而当他愤怒的对杨天比划一阵后，本来茫然站在角落的杨天忽然疯了似的攻击警察和护士，好几个人才治服他，但他仍然咬掉了一个人的手指。


这件事他和谁也没说过，而且以精神压力为由调到了A区，之后杨天又跑过两次，他赶上过其中一次，在A区大厅靠近草坪区的一侧窗玻璃处，他看到杨天脖子上挂着一条锁链，被一个黑乎乎的大人，还一个湿淋淋的小孩子牵着走。


就像一只狗，就像一个奴隶。


从精神病院回来，包大同再度给石界打电话，让他着重调查一下杨天父亲的事，因为以那对父子邪灵赶尽杀绝的脾气，如果杨父幸存，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的除掉。


他自己则借了当地警方一辆汽车，每天白天养肩伤，晚上去桃林和天上河边溜哒，期望可以遇到那对父子，可他们却一直没有再出现过。


也许是隐藏起来了吧？可他们一个是水鬼，一个死于火烧，怎么能够共容的生活在一个地方呢，这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天上河默默流淌，掩藏了无数秘密。包大同带着花蕾沿河行走，发现有一个地段阴气很重。水流带起的风，似乎比别的地方寒冷。


之前在当地图书馆找到当年那份镇报地报道后，他仔细研究过，确定那起大堤坍塌。而导致许多孩子落水的事件就发生在九道弯村附近的河段。


那件事发生在二十五年前的早上九点钟，不久后，十九里铺村出现莫名其妙地大火，是晚上九点。两个村子的名子中都有九，这一切似乎都这中国人认为吉祥的数字有关，所以村民们才有了古怪的忌讳。


可那段河水虽然阴气重，却并不是藏魂之地，村子本来不会有事的。可能杨天跑出来那几次，到过山顶，结果被误认为是鬼，吓到了村民吧。


又等了几天，石界终于来了消息。


包大同让他调查的第一件事。就是当年十九里铺村有多少人幸存，现在都在哪里？这本是一件大海捞针的工作。但因为有了包大同从精神病院取来的，杨天被遣返多次地详细纪录，再对照遣返地发生的离奇命案就容易多了。


杨天一共跑过八次，前六次是去了相同的地方。第七次分别去了三个地方，也就是包大同所在的市、B市和C市。在这三个地方分别杀掉了王江、郭文和许婷婷。第八次他到了山顶桃林。不知道是为了杀包大同，还是那对父子邪灵找他有别的事。


如果是杀包大同地话。那动机又是什么呢？是因为知道他来调查当年的案子，想阻止他，还是怕他保护幸存者？


据石界地调查，当时全村两百来口，幸存者只有十一个人。这些幸存者无一例外的在火灾过后就远走他乡了。杨天前六次从医院跑掉，他出现的地方在同一时间都发生过离奇命案，无一例外的无法破获。当石界仔细研究这些沉年旧案时发现，他们都是以各种形式淹死地，有的在澡堂、有地在泳池、有地甚至死于在水缸中舀水、或者在街上淋了雨而呛死。


也就是说，杨天前六次逃跑，导致了六个人死于非命，而第七次，是一次杀了三个人。在杨天回来前，他和父亲，名叫杨文岗的，逃到了距离堂春很远地方地一个小山村。


当时，那个村子因为一场小雨而差点引发山洪，这在正常情况下根本是不可能的，而且有的村民发现了“鬼迹”，杨天又突然发疯，所以都认为是他们父子引来的邪樂。他们想赶走这对之前曾经好心收留过的父子，结果发现杨文岗失踪，只好把杨天送回了堂春。


杨氏父子用的是化名，村民们是偶尔从他们居住的小屋中找到一个面具和堂春的地址的。


在杨天成为被利用的工具前，这对父子邪灵是如何走到那么远的地方的，不得而知，失踪的杨父更是毫无消息，但经过比照，死去的九个人，正是当年十一名幸存者中的九个，余下没死的，就是杨天和杨文岗了。


杨天生不如死，可能那对邪灵不会杀他了，毕竟也利用了他很多回，没有他这个载体，实在不方便走那么远的路去追杀人，而父子灵一起附在他身上，对他也是严重的伤害，就算不杀他，他可能也活不太久。


但他父亲杨文岗就不同了，他代表着最后未疏解的怨念，那对父子邪灵麦望和麦收一定不会放过他的。那么，怎么才能在麦氏父子前找到杨文岗呢？或者怎么在麦氏父子杀掉最后一个人的时候赶到现场呢？


另一个问题是，那份报道落水事件的人是谁？他报道的公正吗？落水事件真的如他写的一样吗？包大同怀疑那名记者是王江，因为他是当地第一个考上大学的才子，暑假回到镇上，在小报当个记者是可能的。


而如果记者另有其人，并且乱写了的话，不可能现在还能活着。可是他从当地警方打听过，当年镇报的那几个人，如今都还好好活着，分配到了镇中学去教书了。


石界调查之下，证实了包大同的猜测。当初报道大堤坍塌，少年英勇救人事件的，正是这个王江，不过当时用的是笔名罢了。


那么，他报道的真实性就值得怀疑了。也许当初的事不是他笔下所写的那样，甚至，为了讨好当时是村长的杨文岗，故意美化了杨天也说不定。


毕竟，当时的十九里铺是堂春，甚至整个省最富的村子，如果得到村长照顾的话，无论王江自己，还是他的家，都会得到莫大的好处。

第三十二章进入灵识


天后，包大同又一次来到精神病院，找到那名看到过士。不过他不是调查情况，而是在这名护士的帮助下，潜进了B区的一间杂物房。


他要躲在这儿，等晚上再出来。否则等夜一深，他就没办法进到病区了，他虽然会开锁、隐身，但想穿过三道带电的铁栏而不惊动人，显然是不行。


当然，同行的有花蕾。


“这真香艳。”包大同紧挨着花蕾，把头放在她肩上，低声调笑道，“和我爱的人被关在密室中，是不是要做点什么才对得起此番良辰美景啊？”


花蕾一直紧张的正襟危坐，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用力得手指关节都白了，“你确定要这么做？”她答非所问。


“除了这个，没别的办法，否则继续调查就行，我何必冒险。”包大同随手布下结界，免得说话给人偷听了去，毕竟这精神病院太不正常了，“当年的知情人都死了，只剩下杨天和他的父亲杨文岗，现在那抛弃儿子的混蛋不见了，要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探询杨天的灵识一途。当年的落水事件，一定深深印在他的心里，而你知道，他的灵识只是被压制得迷乱，并不是没有。”


“可是


包大同无所谓的笑笑，“我说了，会布下隐形结界，就算是灵体也发现不了我们。我倒是担心你，你一个人守在我身边，不怕吗？在我以自己的灵识探询杨天灵识的时候。我基本上会处于睡眠状态，如果有可怕地事情，我不能帮你，反而。那时的我很脆弱，需要你的保护。不然，我还是叫阿瞻来


“我可以的。”花蕾小脸苍白，却又坚定无比，“小夏姐有宝宝了，她身子有问题，阿瞻不能离开一步地。再说，我是你的搭档。必须负起责任。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


听她这么说，包大同微笑点头，吻吻花蕾柔软微凉的嘴唇，“好吧。我相信你。反正藏身在隐形结界之中，邪祟找不到我们。你如果看到可怕的东西，视而不见就好。”


花蕾很认真的点头，虽然包大同见惯大场面，不管今晚要进行什么大行动也能沉得住气。她却不行。


“你别吵我，我要熟悉一下我爸教我的招式和你教的。”她坐远了点。不让包大同一直腻在她身上。


“我教你的不过是一句咒语。你灵力天成，施展地时候导到手指尖上。配合这包好东西就行。”他拍拍放在椅上的一个牛仔布的腰包，里面鼓鼓的。


花蕾一听，立即上前把包紧紧系在纤细的腰肢上，脸上那紧张备战地神态看起来非常可爱。


“别看我，我要练习法术招式。”花蕾横了包大同一眼。


包大同的目光温柔地掠过花蕾的身体，之后在长凳上和衣而卧，闭目养神。怎么能不看呢？她这么诱人，但还是不逗她为好。好不容易，她有了决心要站在他身边，尽管这很危险，但他要给她机会。


所有的等待时间就这么渡过，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个人才隐着身从杂物房内出来。空气微凉，四周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地声音都听得真切极了。还有，呼吸。还有，诡异的空气流动。还有，寂静中不知哪个房间传出来地呓语和尖笑。


包大同用力握着花蕾有些微微发颤地手，慢慢走到杨天的房间前，从小窗往里一看，见他正坐在那儿，拿着面具喃喃


身体外没有黑气包围，而是笼罩着破败地灰白色，使显得那样枯萎。


包大同指指里面，表示就要进去了，然后后退两步，确定监视器看不到这个角落，而门口的守卫正戴着耳机看电视时，用那名护士偷配的钥匙，打开了病房的门锁，然后拉开一条缝，仅容自身通过。


花蕾紧跟在他身后。


一进病房，包大同立即伸手画符，十指连挥，并在房间的四个角都放置了一把奇特的小木剑，布好了隐形结界。


“现在能说话了。”他说，声音正常。不过花蕾正在持续紧张中，所以吓了一跳。


包大同走到床边，把坐着的杨天轻轻按倒，让他仰面朝天躺着，他自己则盘膝坐在床尾的位置。杨天被按倒后，还是抱着那个面具，神态一点也没有变。


“我现在开始了。”包大同正色道，“照理不会有灵体看到我们在这儿，但凡事有万一。如果那样


“我不会走的。”花蕾非常坚定，“我就算吓死，也不会离开你半步。”


这话说得包大同心里热乎乎的，于是他也不再多话，运用法术，让自己的灵识进入了杨天的身体。


—


……


一条河，水流轻缓，看来就凉凉的舒服。


九月了，可是适逢秋老虎，天气依然热的不行，大堤并没有塌，而是十几个孩子在河边玩耍解暑。河边的水并不深，年纪约八九岁的孩子站在水里，也不过才齐腰。


有三男一女四个孩子玩在一处，他们似乎是好朋友，不过其中一个身材高些的小子显得比较霸道，而那个瘦小的孩子有点唯唯诺诺，显得胆子很小，不太自信。


三个男孩中，高大的孩子叫杨天，带眼镜的孩子叫郭文，女孩叫许婷婷，最瘦小的孩子叫麦收。


四个人玩得正高兴，忽然一直挂在许婷婷脑袋上的面具掉在水中，被水流卷走了。她似乎很喜欢这个面具，登时眼泪汪汪的。


杨天一见之下就要游泳去捡，但被麦收拦住了。他说河中央的水很急，他爹说河中还有收人的水旋涡，专门为水鬼找替身的，叫杨天别去，否则可能被淹死，把尸体卷到下游去。


杨天嘲笑麦收胆子小，和他爹一样是窝囊废，一边的郭文拍杨天的马屁，而许婷婷责怪麦收不肯为自己去捡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拦着别人，还表示不想再和麦收玩了。


听到别人骂自己的父亲，麦收生气了，可他还是拼命拉着朋友，不让他们游去河中心，因为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景象，却又不敢说出来。因为爹说过，看到怪东西也不要说，这样怪东西就找不上他。


那面具就飘浮在河面上，不知道为什么，普通的东西却显得格外的艳丽，特别的诱人，面具上的眉眼像是在笑，让每个看到它的人，都在心里产生一个念头，一定要把面具拿到手。


麦收看到在面具边，在水面下，有苍白浮肿的手搭在面具的边上。不是一只手，也不是一双和，是好多只，都挣扎着要抓住面具的一角。而水面上一闪一闪的，不是阳光的反射，而是一只又一只的眼睛。


“不要去！”他喊，却被推倒在水里。等他挣扎着爬起，已经看到三个好朋友手拉手，已经向那个面具陷阱游了过去。

第三十三章丑陋的真相


到别人骂自己的父亲，麦收生气了，可他还是拼命拉让他们游去河中心，因为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景象，却又不敢说出来。因为爹说过，看到怪东西也不要说，这样怪东西就找不上他。


那面具就飘浮在河面上，不知道为什么，普通的东西却显得格外的艳丽，特别的诱人，面具上的眉眼像是在笑，让每个看到它的人，都在心里产生一个念头，一定要把面具拿到手。


麦收看到在面具边，在水面下，有苍白浮肿的手搭在面具的边上。不是一只手，也不是一双和，是好多只，都挣扎着要抓住面具的一角。而水面上一闪一闪的，不是阳光的反射，而是一只又一只的眼睛。


“不要去！”他喊，却被推倒在水里。等他挣扎着爬起，已经看到三个好朋友手拉手，向那个面具陷阱游了过去。


麦收又惊又急，站在水里不知所措。他本就胆小，这时候恨不得快点离开天上河，之前他经常到这个地方游泳、洗澡，却从来没看到过奇怪的东西。可是他的朋友们离那个陷阱越来越近了，他不能不管。


只几秒钟，他小小的心里经历了生与死的挣扎，最后还是友情战胜了恐惧，选择游向了河中。


那三个朋友离那个面具陷阱越来越近了，他奋力游向他们，可还是慢了一步，只见水中怪手开始划动，很快就在水面上形成了一个漩涡，把他的三个朋友和另外几个距离河中央较近的孩子卷了进去。


他很怕。但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勇气，拼命游到水涡地中心，先把距离最近的许婷婷救到了岸边，接着又游回去。救了离他较近的郭文。奇怪的是，那漩涡对他似乎没有作用，而他平时水性又好，所以游得飞快。


“先救我！先救我！”杨天在水中扑腾，脑袋一会儿潜入水中，一会儿又挣脱出水面，看来极其痛苦。


麦收亲眼看到很多只手在往水下拉杨天，他想救他。可是周围还有很多同学和朋友在挣扎，他没有办法选择，只能不断救起离自己最近地人。


被惊吓到的孩子们纷纷逃上岸，哭闹成一团，也有被惊动的大人们纷纷赶到。但是麦收什么也听不见了。耳中只有无限放大的呼救声，水声。还有一种奇怪的笑声。


“先救我！先救我！”


他累极了，但看到杨天的头在水面上浮浮沉沉，他只得再一次游了回去。而他一靠近杨天，那些抓着杨天的苍白浮肿的手就像腐烂地豆腐一样碎化。消失在水波的泡沫之中。


此时杨天已经昏迷了，但手中还紧紧抓着那个面具。麦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游到了岸边。把杨天推了上去。可他自己却感觉脚上如坠了铅一样，再也上不了岸了。只有沉没、沉没、没没，直到那些手重又聚起，把他按到水底。


他死了，还有三个同学永远的沉入水中，尸体就散落在他身边不远处，被河水慢慢带到下游去。而杨天却获救了，只是因为呆在水中太久，而且受了惊吓，人变得有些糊里糊涂的。


杨天的父亲杨文岗是村长，他不但不感激麦收为了救他地儿子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反而怪麦收没有先救自己地儿子，使自己的孩子变得这副模样，每天指使一群趋炎附势之徒，围着麦家的老屋谩骂，当麦收的父亲麦望和爷爷出现进，一言不和还会殴打。


麦望失去了乖巧可爱地儿子，痛不欲生，而他得不到感激就算了，现在还要受到侮辱和伤害，就连他在村中的工作，也让杨文岗给撤掉了，家里地几亩薄田也被强行收走要扩建果园。


他本来就因为为人老实，不会巴结村长而受到排挤，家庭贫困，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他地父亲，麦收的爷爷不但不安慰他，还一直埋怨他得罪村长，害得家里只有余粮可吃，不知道来年会怎么样，逼他去给村长认错。


他心里埋藏着深深地痛苦和不甘，但还是去了。


村长不见他，他就站在村长家的门外等。老天不仁，这个时候还下起了暴雨，这让他想起自己九岁的儿子就还躺在河底，到现在也没捞出尸骨，不知道有多冷。


他心碎了，热泪和着冷雨一直灌到心里。这时，村长派人来和他说，杨天脑子受了伤，只怕将来老死，到了那边受人欺侮，只要他肯把麦收的魂收了给杨家为奴，就不再和他计较。至于找巫公巫婆的费用倒不用他来支付，算是村长好心吧。


泥人也有土性，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麦望也是个男人，是个父亲。他断然拒绝，生平第一次发了怒，要让村长赔偿他的损失，要到城里告村长以权谋私，没听说救人的英雄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村长派来的人冷笑，说这件落水事件已经上了报，杨天才是救人的小英雄，而他的儿子麦收是不听老师和大人的话，诱使小朋友们下河游玩的坏孩子。


麦望震惊的无以复加，因为之前他打听过，所有知情的孩子都说是杨天要为许婷婷去河中捡面具而落水，其他孩子也是自己跑到河中央去玩的，结果遇到了水漩涡。当时没有大人在场，只有十九里铺唯一的大学生王江看到了全部情况。


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黑白颠倒了呢？救人的成了罪魁祸首，被救的成了英雄，这世界上还有天理吗？


悲愤中的麦望找到村中所有的人作证，又哀求王江说出实情，因为身为镇报的临时记者，应该保持公正。可是没有人愿意得罪村长，也没有人愿意帮他，全村两百多人众口一词，让一个九岁就死去的孩子蒙受不白之冤。


麦望在黑夜中坐在泉边，几次想跳在泉中死去，因为他在这个世界没有生的理由，因为他心疼自己可怜的孩子，因为他梦到麦收被无数的大鬼欺侮，吓得可怜，他要去帮儿子。


他的怒，他的怨，他的无奈和不甘，他的悲凉，都让他想去死，那样他就有了力量。而正在这时，他遇到了一个鬼。

第三十四章指挥


望本来胆小而老实，但这一刻，他什么也不怕了。清什么形状，如一团乌云落地似的鬼，他说，“别来吓我，老子什么也不怕了。这天下不公，你要么吃了老子，要么给我滚。”


鬼没说话，只是阴沉的笑，然后给了麦望一颗黑色的火种。


鬼应该怕火，可是眼前这只却怀揣火种，还告诉麦望，在某月某日某时某分，将火种埋在村口的某地，当火烧起来，村中没人可以逃脱，而他就可以报了仇，因怨念而烧死的话，与麦收父子二人水火交攻，就没什么敢欺侮他们父子了。


这样大的冤枉和悲伤，这世上有谁会听他诉说呢？又有谁为他作主呢？而被欺压了多年，似乎只有这样一种方法变得强大，所以麦望想也不想的答应了。


于是那天那时，无情有火烧了起来，埋葬了一切肮脏和怯弱、虚伪和贪婪，也成就了一个怨气冲天的邪灵和吞食了村中大量惊恐魂魄的神秘鬼魂。只不过因为火种埋得稍微歪了些，逃走了十一个人。而那些人全部看到浴火中惨笑着的麦收，看到死者的魂魄被吞食，知道他们是因为自己的恶行和毫无同情心的自私而受到了报复。


……


一幕一幕往事在包大同涌入了包大同的脑海，奇怪的是，他不仅探到了杨天的灵识，还有很多人的混合记忆也清晰的呈现。好像他穿越了时间与空间，在那件惨案发生的地方，化身为当事人。以他们每个人地视角，观察到了一切真相。


再仔细感觉，却发现一切都是那个面具反应的，似乎麦氏父子的怨念。以及杨氏父子的回忆都记录在了面具上，杨天每天就和这些残存地意识对话，永远活在那场可怕的噩梦中。


只是那个帮助麦望的鬼是谁？为什么从没出现过怪事的天上河会有邪灵埋伏？麦望又是怎么找到避居在外地的逃亡者的呢？


当初的丑陋真相全部明白了，剩下的就是怎么收服麦氏父子。其实麦收还好，但麦望强烈地怨念太偏执了，他固然很惨，可是全村人的性命赔给了他，他作的恶已然远超了他所承受的痛苦。可是他还是没完。一定要赶尽杀绝。


作为罪魁祸首的杨文岗漏网，麦望如果真地杀死他就收手倒还罢了，只怕他品尝出操纵人命的滋味后不肯收手，成为地霸一方地邪恶存在，为祸乡里。


所以。必须收服他，送他离开这个世界。如果必要，甚至要消灭他。


包大同想着，要退出杨天的灵识，可就在这时。他肉身上的眼睛虽然没有看到，但心眼却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正破界而来。


他心中一凛。感觉到了危险降临。但他不明白。这结界是隐形的，就算麦氏父子也看不透。这点自信他还有，但为什么被发现了？而且正因为是隐形地，结界的防护力就差，只要灵力大些就完全可以冲破。


而此时他地灵识还没有回归肉身，处于非常脆弱地状态，或者说根本什么也做不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肉身被毁，他就相当于死了。但是如果拼魂魄的话，他不是天生良能者，如今地实力靠的是后天的苦修以及正宗的道法，以魂体对魂体，他处于绝对下风。


假如这对父子是无意间撞入，只是来找杨天的，他就不会有事，因为一切皆隐形，除了杨天外。可是在他们进来的一瞬他就明白，这绝不是无意的。


他奋力摆脱杨天灵识无意间的纠缠，想让魂魄尽快回到自己的体内，但终究慢了一步。那一大一小两个鬼魂像瞬间移动似的，一个手中拖着一团火气烧向他的身体，一个在他的肉身和魂魄之间结了一道水墙。意思明显得很：让他魂魄不能归位，还要毁掉他的肉身。


他心急如焚，可是


行动的时间还没到，他漏算了一招，结果导致了被麦手为强。他不能自保，可是之前还告诉花蕾看到什么都要装做看不到，现在要怎么办！！！


眼看着那团黑火就要烧到自己，包大同心急如焚，可是却不能再快一步了，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花蕾突然大叫一声，扑倒在包大同肉身上，因为她自身灵力的关系而形成的结界，险险挡住了那颗黑色的火种。


火种弹到一边，蹭的燃烧起来，麦望伸手一抓，又收回掌心，变为一粒黑色的种子。同时，另一只手变为黑色爪子状，身体原地不动，手臂却蓦然长出一尺，对着花蕾当头便打。


包大同肉身动不了，魂身给水墙阻隔，只能干看着，叫道，“灵力刺！灵力刺！”这是海三涯自创发明的，教了给他和花蕾，能让灵力集中于一点，瞬间提高力量。


花蕾一直担心包大同灵魂出窍会受到伤害，心中紧张得不得了，好不容易感觉他就要灵魂归体了，却看到麦氏父子突然闯入。


她想起包大同说这是个隐形结界，邪灵看不透，让她看到什么东西就假装没看到就好。而就算麦氏父子来找杨天，也不会注意到就盘膝坐在床尾的包大同，因为那结界壁是软的，就像空气。


可是她越看越不对，所以在麦氏父子动手的一刹那，奋力扑在包大同身上。现在听到他的叫声，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就把那背得极熟的咒语默念，灵力导于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看不见的气场变得尖锐如刀，刺破黑气形成的手爪，骇得麦望急忙收回手，身子也倒退几步，直接像画一样贴到了墙上。


一边的包大同看到这情形，不禁一喜。他现在是魂体，不能发出声音，也没有灵力，但是他的心思似乎能与花蕾共通，所以只要他能指导花蕾坚持一会儿，等援兵来到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


“五行禁法之土术！”包大同指挥起来，眼角余光看到那小鬼麦收哆嗦着，浑身不住的滴水，看来真的有些可怜。不过从她身上传来的灵力相当强大，甚至高于他的父亲。不过他恶气却少，难道他是被父亲指挥控制，就好像此时他指挥花蕾一样吗？


父子二人一水一火，但土术正好可以克制。水来土掩，火来也可以土扑灭，所以他早就着重训练了花蕾学习五行禁法之土术，并且挖了十九里铺的桃林地土来借以施术，相信力量不小。


花蕾没有丝毫的思考和犹豫，照着包大同说的做，一把土洒出，逼得麦望不靠前，而且土落处，也自然挡了他的道，让他不能随意过来。


“花蕾，身后！”看到麦望向麦收一指，包大同知道麦收会偷袭，急忙提醒花蕾。

第三十五章水火蛊


借地五方，移三山，镇！”花蕾反手就一把土，麦收大，但胆子却小，一下就躲进了墙里。


“把他赶到他父亲那里去。”包大同继续指挥。


到这个时候，花蕾也没有时间感到害怕了，只随着包大同的命令做出各种动作。之前她生怕成为包大同的累赘，一直把各种咒语和运用灵力的方法背了个滚瓜烂熟，非常用功，这时候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只要集中精力，按照包大同所说的做，居然也像模像样。


一把一把的土扬起，虽然只是单调的五行禁法之土术，但所取之土够讨巧，土术之于水火又有针对性，所以在短时间内，花蕾这个道术界的菜鸟，还真与那对强大的父子邪灵打了个平手，而且慢慢的把麦收逼到了他父亲那里，远离了包大同。


“施火符，堵住麦收返回之路。”包大同再吩咐。


他这样做是怕这父子二人缓过神来，前后夹攻花蕾就糟糕了。而只要把麦氏父子逼到一处，花蕾应付一面就可以了，他还可以想办法突然水结界，让自己的魂魄回归肉身。结界是以水气结成，就算麦望冲过来也无法维护，而以火符断了麦收的路，这小鬼魂又过不来，这样的话，可以为他争取时间。


水火交攻固然可怕，但水火也相克，只要运用得当，照样可以破解强大的邪灵之力。


“哈哈，你以为阻断我儿子维持水结界，你的魂魄就能回归肉身吗？”麦望突然狂妄的笑。“我儿子灵力强大，你根本无法突破。就算你本事大好了，可等你醒过来，你地女人也死透了。”


“花骨朵。继续五行禁法。”包大同看花蕾动作滞涩，知道她在不知所措，连忙发布命令。


墙上，一大一小两条阴影不断来回闪躲，偶尔突然冒出一股烟火气和水气，但都被符土压了下去。不过五行禁法也没伤了他们，麦望还有空废话道，“以为这破法术能克制我们吗？作梦！就算真能做到。这土也有用完的时候，到时候又要怎么办？”


“怎么找到我们的？”包大同知道麦望不断说话，就是为了扰乱他的心绪，不让他冲破阻隔在他魂魄与肉身之间地水结界，所以干脆与麦望对答解惑。但暗中心分二用。


“以为隐形结界就是万能的吗？”麦望险险避过符土攻击，“你却不知道。在桃林时我就在这女人身上下了水火蛊，所以你们无论隐藏得有多深，我也会找出你们的。”


“原来那些人不管躲到哪里也能被你发现，就是因为这个水火蛊。你火烧村子时早就下了蛊在他们身上，这也是那个鬼教你的吗？”包大同道。“好先进。居然有追踪器似的东西，可是被下蛊之人离你远了。你要感觉很久才能追踪到是不是？而那逃掉的十一人又不断迁徙，所以你追杀他们用了那么久的时间。之前你不知道利用了谁找到了躲避在外乡的杨氏父子，可惜你们泄了行迹，让杨文岗跑了，于是你就把杨天当成了你们地工具，为了方便控制他，你们就住在医院的锅炉房之中，偶尔会回到十九里铺去，对不对？”


“不是我泄了行迹，是这个小子被人害得这样惨，却还念着旧情，想办法惊动了那个老混蛋，好让他所谓的朋友逃走。”在和花蕾的战斗中，麦望还忍不住打了麦收一巴掌，“如果不是他，那老混蛋应该第一个死。你也真是蠢蛋，既然知道我们在这里，为什么还来？”


“真善良的孩子，可惜有你这样一根筋又想不开地爹。至于你们的藏身之处，锅炉房水火俱有，要猜出你们在这儿并不难，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巧，你们今天晚上来找杨天，难道找到杨文岗了吗？”包大同针锋相对，“你才是愚蠢啊，你自己灵力不足，只是怨念强烈，所以你胁迫麦收帮你杀人，你知道这损了他地阴德吗？要他还怎么转世为人？你不是爱他，你只是窝囊了一辈子，要用这个方式发泄而已。”


“你闭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受够了做下等人，没有一个人肯为我说话，我这么忍了一辈子！”麦望因为愤怒，漆黑的身体闪过一丝炭红，“不怕告诉你，那仗势欺人的混蛋我已经找到了，我费尽力气才迷了他的心智，让他乖乖给我躲在废村之中。那天在桃林，就是为了安排他和杨天父子相见，我想要杨天亲手打死杨文岗，让他们父子相残，然后让所有地人看到他们父子的尸体，让所有地人都明白，善恶终有报，这样才能消我心头之恨。没想到让你和另两个人给搅了，今天我就要在这里解决这恩怨，可惜你没眼看到了，因为你们会先死！”


“呵呵，未必。”包大同感觉非常痛楚，因为那水结界实在太强韧，他地破界行动无比辛苦，这边还要从麦望那里打听到真相，“不过你倒真的很有心机，因为知道许婷婷和郭文在逃生过程中成了情侣，为了稳住许婷婷，还控制郭文给她发了短信，让她安心等几天，同时改变郭文手机上地短信内容，变成：他来了三个字，扰乱警方的视线。”


这件事之前他有怀疑，后来石界说警方找到了许婷婷的手机，确实和郭文手机中的信息不同，表明麦望动了手脚，“你真狠，他们逃走的时候还是九岁的孩子，不知道怎样长大的，可你就是没有一丝仁慈。”


“他们伤害我儿子的时候，可曾有一点仁慈？警察？哼，全是没用的东西。”


“我就是警察派来的，不是找到真相了吗？”


“找到真相又怎么样？你们死了，真相一文不值。”麦望狂笑一声，忽然喷出一团火，也不知道他们父子是用什么联系的，麦收同时怯生生挥手，一股说不出的冰寒之气也涌出，同时攻向了花蕾。


房间狭小，所有的动作都显得快速得多，容不得人思考，只是本能反应。看到水火交攻之势猛的攻过来，一直沉默着苦苦支撑的花蕾惊叫一声，手中符土尽数洒出，化解了这次危机。


“爹，我怕，我们走吧，杀了很多人了。”麦收突然哀求。


“混蛋，别人可给过我们机会吗？”麦收不说还好，现在一听这话，麦望更加愤怒了，接着又哈哈大笑道，“符土没有了，我看你这女人还能耍什么花样？”说着，凌空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居高临下的再度扑向花蕾。


“花骨朵，上枪吧！”包大同叹了一口气。


花蕾闻言一摸后腰，再伸出手时，缚灵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麦氏父子。


所有的灵体都能感觉出这是什么，所以麦氏父子吓得惊吓一声，再度藏身于墙。

第三十六章震魂诀


大同借麦氏父子势弱之机，急忙集中精神，意图冲破使自己的魂魄回到肉身之中，但那水壁非常坚强，他又是魂体状态，平时修炼所得的灵力一分也用不上，全凭念力，因此非常困难。


而这时，麦望虽然无法摆脱缚灵枪的威力，却念起了一些听不懂的咒语，和杨天喃喃自语的那种语言一样。正当包大同和花蕾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的时候，走廊外接连传出五声咣当的暴力开门声，之后杨天病房的门也一下被踢开了，一个精神病患者眼神疯狂，但又神态呆滞的站在门口。


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动静，走廊外的守卫居然没听到。而这个病人之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身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人出现了，统统是一个表情和模样。


“试试这个。”墙内传来麦望得意的声音，因为他隐藏很深，花蕾不知道要把缚灵枪打向哪里，而门边的暴力型精神病患者们已经开始向房间内走来，带着要撕碎一切的凶戾之气。


“杀掉控制病人的灵体！”包大同急道。


缚灵枪是一切灵体都有威慑力的东西，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花蕾最有力的防身利器，是海三涯临去追踪那个BOSS级恶灵时留给花蕾的。不过这枪有个问题，只有五颗灵力弹，用完后，枪就暂时失去了功效。


而现在被邪物控制的精神病患者就有五个，花蕾必须一枪也不落空，否则只要有一个病人还被控。那么仅凭她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抵御肉体攻击地。之前，身体变得极其虚弱的杨天发起疯来，要七、八个壮汉才能制住，还有一个人付出了一根手指的代价。


“不要慌！”包大同感觉心脏都因为焦急而燃烧了。眼看狭窄的空间内挤入了那么多人，花蕾尖叫着左闪右避，伴随着麦望地笑声，好几次差点被抓到，有一个病人撕掉了她手臂上的衣服，另一个甚至扯下了她一偻头发，她痛叫着钻入床下，又从床另一侧钻出。然后开枪。


无声无息的，一个病人身后的邪灵被打中，登时魂体消散，病人因为瞬间失去了长期控制自己的力量也昏倒在地。


第二个病人试图抓向花蕾的手，但在他的指尖碰到花蕾的一刹那。缚灵枪地第二枪也射出了，结果可想而知。接着花蕾连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在包大同的提醒下，把从她背后袭击的第三个病人也放倒了。


五人中除掉了三个，空间一下子变得开阔了，花蕾压力一减。动作也从容起来。她背对着包大同，身体绷得笔直。手臂也是一样。对着那两个摇摇晃晃的病人扣动扳机。


灵力弹穿透脆弱地人体，击中附着于身的邪灵。让它们瞬间烟消云散，失去控制地病人则立即倒地，不省人事。这样一来，对花蕾的肉身威胁消失了，这些病人摆脱了这些邪物，也会慢慢好起来，只是失去缚灵枪的花蕾要怎么才能对抗麦氏父子呢？


喋喋怪笑声中，麦望从墙中飘出，没有理会花蕾，而是直扑向包大同的肉身。花蕾拼命去阻拦，但被一股看不到地力量一挥，直接摔到了门外去，等她拼命爬起身，再冲进病房时，麦望已经伸出两手，对准包大同的心脏，“你自己选，是先挖了你地心呢，还是挖了你地肝？”


“你随便吧，反正你的心肝已经让仇恨磨没了。听说吃哪补哪，你吃了我地心肝，但愿你能保有最后一丝人性，放过你的儿子。”包大同很恨自己漏算了一步，结果到了这步田地，而他和援兵相约的时候还没有到，他只怕要先挂了。


只是花蕾运的。


“你是条汉子，居然临死也没有哀求我，不像我们村的那些人，那些欠我的人。”麦望恨道，“那我就把你的心肝同时挖出来，然后再把你这有修为的魂魄送给我的恩人。”他说着两掌变为黑色尖刀，作势下挖。


“不要。”花蕾尖叫一声，奋不顾身的扑过来，被麦望一回手，又打到了墙上，重重落地，可她不顾一切的再度扑上来，结果只能摔得更狠，让包大同心疼不已。


“你快跑吧，到我们和援兵约定的地方去。”包大同此刻也没心思再冲击水墙了，一心想让花蕾快走。


“我不能让你就这样离开我。”花蕾大叫一声，施展灵力刺，向麦望刺来。


可麦望已经有了准备，一道黑气自手掌而出，绕开灵力刺，卷住花蕾的身体，第三度给扔到门外，摔得花蕾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染红了地面。


“麦收，看着这女人，别让她来捣乱。”麦望吩咐，“她是个有天生良能的，恩人一定会更爱吃。”


麦收轻嗯了一声，抬手就一道水气，把花蕾阻在了门外，“姐姐，不要动了，你打不过我爹的。”他哀求，声音显得很可怜。


花蕾根本不理，却又挣脱不开，眼看着那对黑爪子就要插到包大同的肉身胸口，忽然心中一凛，想起了父亲教给阿勇叔的一个东西。


那年她十五岁，当时她在一边偷听到了，还曾经试图练习，因为她从小就希望父亲能承认她也可以做捉鬼的天师门徒，可惜那时她的灵力为父亲所封印，天生胆子又小，一直没有练成。


那是她一直感到挫败的原因，所以那咒语和法术的使用方法深深的刻在了她的脑海中。此时她眼看包大同就要被杀，情急之下焕发出巨大的能量，心中默念法咒，之后拼命挣脱被控的手臂，在空中猛拍一掌。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普通的双掌相击罢了，可在场所有的魂体都被震得站立不稳，而花蕾又毫不犹豫的拍了第二下。


在众魂的惊愕之中，结界哗啦啦作响，像是有冰雹砸在玻璃上一样，等花蕾拍响第三下的时候，已经有碎裂声响起了，麦氏父子也显得相当难受，尤其正对着花蕾的麦望，而包大同因为有水墙阻隔反而没事。


“花骨朵，这是什么路数？”包大同死里逃生，不禁又惊又喜。


“我老爸的得意招式两个，快放开我男朋友，不然我保证你们被需得三魂离、七魄散。”


她不知道，她这样做并且这样说的时候，手掌上端有微弱的金芒涌出，无比美丽。

第三十七章 原凶


用水火之术打她！”麦望不肯善罢干休，愤怒的要把身撕成两半，同时指挥麦收攻击花蕾。


麦收有一阵犹豫，看来不想对花蕾对手，而花蕾趁这个机会，又是一掌拍出。“啪”的一声，把全部的灵力汇聚于掌，震得麦氏父子承受不住，双双委地，身影不见，而那道水结界也登时碎裂了。


包大同一直等待这一刻，水壁一破，魂魄立即回体。他睁开眼睛，一跃而起，虽然因为魂魄与肉身脱离时间太久，感觉灵力不足，而且肢体动作发僵，但他终于可以不再任人宰割了。


“花骨朵，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他一把扶住花蕾，知道她灵力消耗过大，为了救他，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何况之前为了阻止麦望杀他还被打伤了。她全凭信念支撑，此时见他恢复正常，立即就坚持不住了。


“他们跑了？”花蕾用尽全力才能保持站立，从不知道驱魔捉鬼是这样辛苦的事。


“没有。暂遁而已。”包大同扶花蕾坐在床边，伸右手两指点自己眉心，再向地面一指，显魂咒马上显示出威力，迫了那父子二灵出来。


包大同与麦氏父子对攻可就不像花蕾那般费力了。五行禁法交替使用、金光指剑行迹飘移、幽冥三箭之冰魄对付麦望这个火死鬼、焰心对付小水鬼麦收。


他法力强大，战术运用得当，又因为心疼花蕾的受伤而格外愤怒。一时之间，逼得麦氏父子手忙脚乱，可他一时半会也拿不下这两个邪灵。


而麦氏父子联手本来和包大同的法力在伯仲之间，但因为被震魂诀震伤。此刻落在了绝对下风。眼看于他们有利地时辰就要过去，麦望开始焦躁不安，当被金光指剑伤了魂身之时，他立即招呼儿子再度遁走。麦收与父亲配合默契，结成水结界阻挡包大同，之后与麦望顺墙而去。


包大同打破结界去追，可是他毕竟是肉身，没办法穿墙而过。何况也不放心把受伤的花蕾单独丢在精神病院的重症区，所以只有走正常的通道。而当他用障眼法迷住看守，让他乖乖开门后，麦氏父子已经踪影皆无。


“不能让他们逃。”花蕾急道，真恨自己灵力不强。拖累了人。


“杨文岗没死，他们不会逃得很远。”包大同安慰花蕾。可心中却实在没有把握。


这是最好地机会，一旦错过，下次再找这对父子邪灵就难了。再说，从他们的语气中得知。杨文岗已经被他们抓住了，只是为了看杨氏父子相残才暂时没有杀他。


但现在。假如他们知道遇到了高手。他们可能会直接杀了最后的幸存者杨文岗，然后隐藏起来。他们是魂魄。遁个几十年不出，还真没办法再抓他们。


想到这儿，他背起花蕾，施一个隐身术向医院外跑去，好不容易打开医院大门的门锁出去，感觉空气中渐淡的鬼气骤然又浓烈了起来，似乎麦氏父子被什么阻住了。


“爸。”花蕾惊喜的叫了一声，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中年男子优雅的站着，身后跟着另一个忠厚的中年男子，正是海三涯和阿勇叔。


包大同地援兵就是他们了，本来他约的是清晨，他想要在天亮的一刻，在那阴阳之气交替的时候，与海三涯一起探探精神病院的锅炉房，那个水火并存之地。没想到麦氏父子提前动了，现在更没想到海三涯会提前到达。


“谁伤了你，他们吗？”海三涯没理会包大同，只注意到女儿地受伤，不禁怒从心头起，立即伸指一点那对被阻住的父子。从他地指尖似乎窜出一个金色符咒文字，在麦望面前爆开，打得他几乎散了形。


“你是谁？为什么挡我们的路？”麦望嘶叫，明显害怕了。


他本以为包大同就很强了，但眼前这个人却更是可怕，对包大同，他们父子联手尚且打个平手，对这个人，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这是我的岳父大人，你打伤的女孩就是他女儿。”包大同怕海三涯下狠手，麦氏父子会很快给消灭掉，连忏悔地机会也没有，连忙道，“麦收受了欺侮，你宁愿死了也要变鬼帮他，我岳父爱女之心不比你少一分。”


说完，他又面向海三涯道，“您查清了吗？麦氏父子的所谓恩人，是您一直追踪地那个恶灵吗？”


海三涯点了点头，“我早上到十九里铺看过，虽然事隔二十多年了，但那恶灵地手法没有变。再说，不是所有因怨而死的人都会有强大地法力，明显那恶灵教过这对父子什么，你还没追上来时，我和他过了几招，当年做出这种事的绝对是他。”


“说我的恩人什么？”麦望叫，因为海三涯置下的结界，他根本无法逃离，于是四人两鬼，就在天快亮时的偏僻街道上对峙。


“你还叫他恩人？你知道麦收为什么会死吗？”包大同叹息着摇头，都有点可怜这个被欺侮、被冤枉、结果又遇到那恶灵的人了。


因为麦氏父子的能力实在超出了正常邪灵应有的程度，之前他遇到的种种奇案又表明，当那个海三涯一直追踪的恶灵出现的地方，其他灵体就会变得异常强大，所以他突发奇想，考虑是否在二十五年前，那恶灵也出现在过常春，并与麦氏父子有过接触呢。


他们来堂春之前，海三涯根据线报去追踪恶灵了，一直没有音信。后来包大同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打通了海三涯的手机，才得知他们已经回来了，可惜的是又让那恶灵提前溜了。


他问起海三涯，追踪那恶灵来没来过堂春，海三涯肯定来过，回想时间也正是二十五年前的九月。当时他就知道麦氏父子是受了那恶灵的影响。而刚才进入杨天的灵识，读懂了面具上所记录的一切，他才明白，一切都是那个恶灵的圈套。


那个恶灵无意间路过堂春，也许是想隐蔽了一阵，又也许他饿了，想吃许多人的魂魄。于是他埋伏在水里，卷走了很多个孩子。要知道天上河从来没有出过事，不可能有水鬼突然出现，要找替身。


但在水中时，他发现小麦收身上有强大的异能，所以把麦收拖了下去，只是和对付花蕾一阵，因为种种原因，他吞食不了麦收的异能。而就在这时，麦望的怨气吸引了他，于是他激发这种怨，并从中得到力量，还帮助麦收烧死全村的人，他就躲在旁边吃魂。


之后他为躲避海三涯，再度走了，留下麦氏父子自生自灭。可怜麦望给人利用了还不知道，口口声声叫那恶灵为恩人，殊不知那恶灵才是杀子仇人，还是促成他丧失心智的原凶！

第三十八章一切还没有结束


当包大同告诉麦望这一切的时候，他怎么也不肯相信着：“你们骗我，你们都骗我，就像二十五年前，全村的人颠倒黑白一样。”


“别和他废话了，他已入魔，没得救了，让我灭了他。”海三涯对待邪灵很冷酷，或者因为他曾经身受其害。


话一说完，他又是一指，然后再一指。


每当他一挥手，麦望面前就会出现一个略闪着金光的符字，震得他魂魄离位，躲又无处躲，只是哀叫连连。


“只要你肯改过，老老实实离开，就可以给你一条生路。”包大同拦不住海三涯，有点急了。


可麦望执念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就算此时痛苦万分，却还是不肯承诺离开人世。眼看他就要被震碎了，一直吓得伏在地上的麦收突然跳起来，结成一道水结界，挡住了海三涯的符字攻击。


这个水结界比刚才的都坚实，可见之前麦收并没有使全力，也可见他的实力比他父亲高超得多。但海三涯实在是太强大了，就算他们父子联手也未必是对手，何况只有他一人呢？


不过他仍然拼命保护父亲，这样胆小的小鬼，却一直挡在父亲的前面。


“伯父，给他一个机会吧。”包大同急道。


“爸，你饶了他！”花蕾也叫。


“给我一个理由。”海三涯停了手，但掌上的力量还笼罩在麦氏父子身上，“这灵已经被怨念束缚，一点悔过之意也无。放过他，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会有更多人遇害，哪怕那些人不是他的仇人。别人地死活，我无所谓。但我以后再不会帮忙制服他，这是你们要的吗？”


“爸，这小孩子本来可以杀我的，可他放过了我。”花蕾知道父亲说得出、做得到，连忙解释。


“而且坏的只是他地父亲，他就算枉死，也没有起过害人之意。只是他天生良能，是他父亲逼他这么做的。他之死。更是为了救人。”包大同因为进入过杨天的灵识，所以了解一切，“他甚至在父亲逼他杀人报复的时候，会提前惊动一下被害人，想让他们能逃跑。”


“那又如何？世界上没有好鬼。”海三涯还是不想饶过这对父子。“现在天快亮了，不能再犹豫。”


花蕾见此。只好把刚才的打斗情形大略说说，海三涯听说麦收对女儿一直手下留情，有心放过他，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小鬼就让他去往该去之地。这个大的不能留下。否则只能为祸乡里。”说着双掌合十，意欲打得麦望魂飞魄散。


麦收见状。立即跪伏在地，哀求道，“请您饶了我爹，我愿意跟他一起走，我一定能管着他，不让他再回到尘世，求您放他一条生路。他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他为我不值，为我不甘，为我杀了那么多人，求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说着叩头如蒜。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九岁的男孩，毕竟他存留在人世间的阴暗角落已经二十五年了，儿童地形体，却有着成人的心。


他说得诚恳又可怜，纵然海三涯心如铁石也不禁动容。


他自己也是父亲，当年他为了救花蕾的命也做了一年恶事，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期望那恶因产生的恶果，不要报在花蕾身上。听麦收这么说，他忽然心头一软，决定网开一面。


他没有说话，只念咒施法，原来他早在麦氏父子出现之时，就让阿勇叔在相应方位布下了灵塔，和前些日子渡走古槐下的百余恶灵一样，天空中出现风云之漩涡，地面上飞沙走石一般。


片刻，麦氏父子地魂魄被风卷起，尽管麦望挣扎不已，口中还在呼喊着什么，却还是不可抵制的被吸到那不知名地世界去了。


临走时，麦收的脸上满


和解脱，也许那对他才是快乐的。作恶者自然得不复者也同样背负着心灵枷锁。


“哎呀，没有问杨文岗的下落。”包大同到这个时候才想起那个始作俑者。


“他被藏在桃林废村里，一口封闭地枯井中，我去那里调查时发现了。”海三涯没有任何感情的说，“可是这对父子邪灵忘记了一件事，人是需要呼吸地，所以我发现杨文岗地时候，他已经活活给憋死了。这叫什么？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但是报复者一方也太过了，若不是那个小鬼有一念之善，到最后没有人会有好下场。”


包大同点点头，把身边的花蕾拥紧。


……


三个月后，包大同再度来到了那家精神病院，得知那五个病人被邪灵控制地病人奇迹般的好转了。它们是被麦氏父子的邪气吸引来的，现在既然被除掉，病人自然痊愈了。


让王医生最高兴的是，杨天的情况也有积极的转变，“我不知道最后他能不能彻底治愈，但他开始有了一点意识，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转到A区去。能离开这里，不过他至少可以享受阳光、空气和绿草了。”


听到这话，包大同叹息不已。


也许，这就是杨天的希望，多么卑微和渺小的幸福，可这毕竟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而一切，还远没有结束哪！


—


……


后记


之所以写这篇文，是因为看到一个报道，说的就是救人者反被诬陷和伤害的事。记得当时很气愤，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这已经不是卑鄙和可耻可以形容的了。


但静下心来细想，又觉得古今中外，这种恩将仇报的事发生过很多，人之自私贪婪实在是无极限的。每当这个时候，无奈之下就开始胡思乱想，虽然坚信法律可以规范社会，但有时候也想要这样一种黑暗的公正。


不过我倒不是喜欢冤鬼复仇什么的，只是希望这世上真的有天理和天道，损人者必自损之。正像我书中人物说的：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不过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想想人生还是有美好的部分，虽然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可也正因为如此，快乐和幸福才格外甜美。


比如，这一卷故事结束的时候，正好赶上中国传统的节日节，不知道出版会安排到什么时候，但我的祝福先存在这里，随时由读者大人提取。


今年，我的家人都还健健康康，中秋节的时候可以一起吃团圆饭。晚上可以一起赏月，吃月饼，想像着天上嫦娥的寂寞，自家人却其乐融融，感觉很幸福。虽然微小，但还是幸福。


希望大家中秋快乐，月圆人圆，岁岁有今日，年年有今朝（呵呵，这貌似是生日祝词）。还是单身的朋友们可以在晚上对月呼唤月老，希望他可以把红线系在自己和自己所爱之人的脚上，那样大家都会幸福的。

第一章海边讲故事


上升明月，景色美得无与伦比。


寂静无人的海滩上，三男一女共四个年轻人正围坐在火堆边，一边着欣赏娴静皎洁的圆月，听着轻声舒缓的潮声，一边随意的聊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个女孩站了起来。


“干什么啊，思思？”其中一个长得很秀气的高个儿男生问。


“人有三急嘛。”那个叫思思的女孩很爽朗，没什么害羞的表示，“小武，陪我上趟厕所，现在都半夜三点了，我怕遇到坏人。”她长得很漂亮，纤细的身材，胸部小巧、双腿修长，长发大眼，是个标准的美女。


叫小武的男孩显然是思思的男朋友，不过如此的明月夜，潮湿的海风如温柔的手，抚着每一个人，他坐在沙滩上舒服极了，不想动弹。


“如果不是很急，待会儿再去不行吗？”他说，“咱们是来享受明月海潮美景的，少看一秒多可惜。再说了，咱们还要看日出，你也知道，海上日出出现得很快，也许过一点时间，就看不到第一缕阳光出现了。”


“可是我很急呀，必须得去。如果离得远就算了，那么近，我只是怕遇到劫色的，你们看不到我也救不了我。小武，陪我去啦，我只是开小，很快啦。”思思看了看不远处一幢在地平线上突起的低矮建筑。


那就是整片海滩上唯一的一个简易厕所，不过很大，卫生情况也好。除了解决内急问题，来这边游泳的人都是在那里换泳衣的。白天看地时候，那是一座白色的巨大铁皮房子，很显眼。现在看来却是暗暗的灰白色，好像地面上拱起的一片沙地，粗糙又不真实，隐约间有些可怕，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


小武无奈，看了看身边地朋友牛伟，外号叫牛尾巴的。他胖胖的，头发浓密。天生有些卷曲。


牛伟知道小武不愿意去，连忙接过话来道，“思思，我劝你还是别去。我们来之前，我在大排挡听那个卖海红的小老板说过。那个厕所白天去没问题，晚上千万不能去。”


“你又乱说。”思思根本不信。“谁不知道你满嘴跑火车，什么都能编得出来，我才不信哩。”


牛伟听到思思这话没有生气，而是很认真的点头道。“我平时说话是有些夸张啦，而且有时候也杜撰一点。那不过是为了好玩。正经事我可是从不含糊的。咱们是好朋友，我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吗？”


“那你倒说说看。有什么可怕的事。”另一个男生怂恿道。


“小瑞，大半夜的，不提这些可怕地事，会真把什么招来的。”牛伟说。


“你是编的吧？不然马上就说啊。现在虽然是半夜三点多了，可是日出也快开始了，阳气上升，不怕的。说吧说吧。”小瑞是个中等身材的人，脸上架着一副眼镜，斯文中有些坏坏地，还有些伪娘。


“真的不行。”牛传推托。


“我看你就是编。如果你说得让我怕了，我就听你地，不去了。”思思明显是个胆子很大的女孩，所以并不怕，反而觉得很好玩。


“放心，我看过那么多周易的书，就算不会捉猛鬼，也能照猫画虎三分。”小瑞又道。


牛伟咽了下口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什么闪了一下，还很刺眼，可是回身四顾，除了海面上粼粼的波光、天上地明月、地面上的篝火，没有任何发光体，就连不远处地公路上，过往地车子都没一辆。


“看，我就知道你说不出。算了，小武快起来，快陪我去，不然我生气了哦。


看牛伟吓吓叽叽的样子，嘲笑道。


小武瞪了牛伟一眼，才想起身，就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叹息，大半夜地还真有些吓人，回身拍了牛伟一掌，“你小子还卖关子，话说一半，专门就是为了吓人。”


牛伟很委屈，道，“我说真的啊，你们却都不信。不过既然瑞大法师在，你们又都铁齿说不怕，我就讲一讲又能怎样。”


大家一听他要讲，顿时来了精神。为了看海上升明月的夜景和第二天的瑰丽日出，几个人虽然一直聊天，这个时候确实也有些疲惫了，都想听点新鲜刺激的提提神。


于是，本来要躺下的小瑞坐了起来，本来要起身的小武重归原位，本来要去厕所的思思也停下了脚步。


“听说啊，那个厕所白天去是没事的，但是晚上去的话，就会遇到一个女鬼。”牛伟小声的说，似乎有人会偷听似的。


几个人看他的神态，听他的声音都感觉有些发毛，不过谁也不肯承认胆小，于是只硬撑着，没有人去阻止牛伟继续说下去。


—


思思还故意表示轻蔑的说，“切，一听就是老段子。也就是说，我去女厕就有事，你们去男厕就没事了？”


“你听我说完嘛。”牛伟道，“这片海面是很干净的，没出过什么事，但是大概几年前，有一个女孩架小船到海面上去，结果遇到了鲨鱼。她吓坏了，拼命向岸边呼救，有当地人立即开着救生船到海面上去救她，可是大船还没到，小船就翻了，鲨鱼拖着女孩沉入了水底。三天后，她的尸体才浮上来，手脚全被吃掉了，身上给咬得全是齿痕。听说那条鲨鱼比较小，吃不下这么大个活人，所以只吃了一部分，反正那是很惨的。巧的是，她也是学艺术的女孩哦，大概只有这样的女孩才会做这种独特却又冒险的事吧。”


“然后呢？”小瑞看牛伟有结束话题的趋势，连忙问。


“然后有不少到这儿来旅行的人，或者当地人看到了怪事。只要在晚上上那个厕所，就会看到一个没了手脚的裸体女人，身上给海水泡得肿胀不堪，表皮起皱，浑身都是牙齿咬痕，可怕极了。”牛伟说到这儿时一抖，“听说只要说起她的那天看到她，就会倒大霉的。”


“确实挺可怕的。”牛伟讲的认真，胆小的小武有点怕了，“思思，你再忍一会儿好不好？只要太阳一升起来，我马上陪你去。”


思思哼了一声，“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哪，这也信？牛伟说得话里到处是漏洞，我怎么没听说过这里出现过鲨鱼的踪迹？还咬死人？这么大的事就算事隔好几年，也会有人记得并提起的，我怎么没听过，你们听过吗？难道只有牛伟一个人听说了？算啦，我自己去，待会平安的回来好嘲笑你们。”


她说着，赌着一口气向厕所走去。小武想跟着，却被她拒绝，本来小武就不想去，这下正好就坡下驴。


于是，三个男生亲眼看着思思的身影消失在那个惨白色的建筑中。


………………………………………………………

第二章告诉你一个秘密


思快步在沙滩上走着，脚下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岸，并没有草丛，可是四周却有低吟的草虫鸣叫声，被海风一吹，有些孤荡的感觉，寒意也似更甚了些。


走到厕所门口的时候，她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倒不是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她也没穿才裙，但奇怪的是自己左脚绊右脚。她站立了一秒，随即自嘲的一笑，明知道牛伟总是胡说八道的，居然有些被他吓到了。这世界哪有什么鬼，都是人的臆造。


想到这儿，她迈步走进了巨大的白铁房子。


进门，迎面是一面落地大镜子，是给来往的人整理仪容用的。往左是男厕，往右是女厕。思思在推开门的一刹那，感觉镜子晃过了一道白影，似乎是门外的月光照进来的。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认真的看着自己，在屋顶上那盏虚弱的黄灯的映照下，她觉得自己的脸很奇怪，似乎有些狰狞，像自己瞪着自己似的，脸色也奇怪的发白，像被水泡过，眼神更是陌生的不像自己。


她吓了一激凌，快步向一边走去，推开厕所的门发现不对，才发现是自己紧张之下进了男厕所，连忙退回去，向女厕的方向冲。


才一回身，男厕的灯就啪的一下灭了，光明好像一匹布，在空中被什么骤然剪断。还好思思恰在此时回手关掉了男厕的门，没有看到黑洞洞的厕所里面。


女厕的灯还亮着，而且很明亮，让人很安心。这里地空间很大。是个刀把的形状，至少有三十来个隔间，进门的右侧有二十来个，前方向右拐过去还有十几个。左侧是一排洗手池和半身镜。


在半身镜上方，有一排加了铁栏的小窗，很狭窄，大约就一尺完，不过有三米长。


所有地隔间全关着门，唯有拐角处的那一个木门敞开着，思思没心情挨个看隔间内有没有人，所以快步走到拐角处的隔间。冲进去关上了门。


本来她很急的，可不知是因为惊吓还是什么，坐到马桶上却排不出来了，过了大约一分钟才缓缓释放出来，大概因为太静了。那尴尬的流水声很响，害她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好不容易解决了。才重新系好短裤，就听到站外咣当一声，似乎有什么人闯进了厕所。


思思着急吓了一跳，因为海滩上似乎只有他们四个人。没见有其他人出现，那是谁进了厕所？如果是过往的司机什么的。万一是坏人呢？


她没敢动。大气也没喘一声，慢慢又做在了马桶上。把脚抬了起来。


静默了一会儿，她感觉出古怪了。门响过后，并没有脚步声跟着响起，这让她判断有人闯入地情况被推翻了，难道是海风？可是那扇门很紧，得多大的风才能吹动啊！


可是，为什么感觉门外有人呢？虽然看不见，听不到，却有一种强烈的存在感。而且再仔细听，似乎外面有一丝细细的声调，就像枯枝划过玻璃的声音。那是


……


唱歌！一个女人唱歌地声音！奇怪的是，居然由小提琴伴奏。同时，那种存在感慢慢靠近了，似乎有什么正从门边地那个隔间起，挨个检查，看哪个隔间中有人。


咯啦！咯啦！咯啦！


是拉动隔间门的声音！不过那些隔间上的锁很先进，关上后，除非从里面开门，或者按外门右侧的一个红色按钮才行，硬拉是拉不开地。当然，如果从里面锁上，其他人在外面按按钮也是打不开。


思思吓得心都要从喉咙中跳出来，


己的心跳声是如此之大。要命地是，她刚才想速战里面把门锁上！


耳听着那咯啦声越来越近，思思哆嗦着伸出手，用心一切力量控制手指，极轻极轻地把门锁扭上，小心着不发现任何声音。才做好这一切，门就猛的被往外一拉，吓得她捂住嘴才没有惊叫出声。


门没有开，门外地东西拐了个弯，向厕所的尽头走去。


咯啦！咯啦！咯啦！很有节奏。


思思稍松了口气，拼命团坐在马桶盖上，不让自己的脚落地，生怕门外的东西会趴在地上看。她现在敢肯定门外的不是人，不然不可能没有一点脚步声，就算是赤脚，踩在光滑的石板地上，也不能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再者，她感觉不到门外有一点生的气息，一丝呼吸感，一丁点温度。难道，牛伟说的事是真的吗？难道真的有一个女


后面的，她不敢想了。她只盼着快点天亮，盼着代表人间热力的那一偻日出的阳光出现，那样，一切妖邪就会不攻自破，她就可以逃出去了，而且，就不定小武他们看她久没有回去，会来接她。


—


只听那咯啦声沿着三十几个隔间响了一遍就停止了，但那歌声却大了起来，看样子是门外的东西又从里往外走了一遍，每到一个隔间就一停，似乎她正一个一个从门下往隔间里看。


思思的浑身都让冷汗浸透了，汗水更是迷了她的眼睛，她不敢去擦，感觉那东西路过了她的门口，门下的缝隙中有一道黑影闪过，然后就往旁边去了。再然后，忽然一切的怪异都停止了，怪声也消失了，好像“她”走了。


不过她仍然不敢动，焦急的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感觉每一秒都像一辈子那么长。过了好久，仍然没有声响，抬手看看腕表，已经四点了，这个时间，太阳一定已经从海平面上升起。


这么想着，思思鼓足勇气站了起来，惦起脚，从门的上方向对面望去。那里，那排窄窗正有一丝美丽的光线透入，看得思思一阵狂喜。


白天，白天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都会离开了！


而正当她以为所遇的可怕世情终于过去了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默默注视着她，同时一声滴哒声也刺入耳鼓。那感觉如此强烈，那声音如此清晰，让她一下就知道危险的源头在哪儿。


她猛得向隔间的右侧上方望去，见到一个女人就坐在那板壁上盯着她，好像已经看了她好久，自从她坐在马桶上就在看她了。


那女人赤裸着身体，双手自手肘全没了，脚是从膝盖开始，血液不断的滴落下来，身上、脸上到处遍布着可怕的齿痕！


是那个女人，牛伟所说的女人！


思思吓傻了，一动也不能动。那女人微微一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的声音很尖，还发颤，“不要在一个陌生空旷的地方说鬼故事，尤其是晚上。因为，假如那里真的发生过这种事，那个鬼就会出来。”


说着，她一眨眼，厕所的灯全灭了，而窗外的光不足以照亮每一个角度。不过黑暗只是一瞬间，当光线再度出现，女鬼不见了，只有思思站在隔间内，神色怪异的整了整服装，然后走了出去。


她的身影经过那明亮的半身镜，镜中一片黑暗，有哭声自镜中传来。她回头阴森的一笑，镜子回复了正常。

第三章同学聚会


你带我去不行吗？”包大同从背后拥住花蕾，在她的上蹭呀蹭的，痒得花蕾想逃。


虽然已经明确了关系，但海三涯极端保定，坚决不许女儿和包大同逾越纯洁恋人的关系，害得包大同天天跑海家，每天天一亮就到了，晚上要很晚才走，而且得靠撵的，有时候还得搭配热吻和甜言蜜语。


海三涯对此很有意见，因为包大同和女儿恋爱就恋爱呗，干什么从现在就开始吃他这个丈人？就包大同那饭量，女儿还天天变着花样给他煮好吃的，交生活费了吗？


但花蕾很快乐，包大同越腻她，她就感觉越幸福。尼采不是说吗？男人的幸福是我要，女人的幸福是他要。虽然这比喻不太恰当，但男人需要你在身边，真是会感觉自己特别重要，心也格外甜蜜。


不过，今晚不行。


“今天是同学聚会，说好了都不带男伴，男同学也不带女伴的。”花蕾温柔的解释，“也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你干嘛非得去？”


“因为漂亮妞啊。”包大同故意这么说，“你是艺术系出身的，听说学艺术的女孩都很漂亮，而且不是那种俗艳的美，是很有气质和风骨的。我最近天天呆在你身边，除了你之外，就是看打扫卫生的张大婶最多，你也带我去看看美女嘛。”


花蕾拍了包大同一下，就算知道他是开玩笑，也有些不开心。看来自己真的真的非常爱他，想像不到失去他会怎样。以前曾经讨厌他地。也不知怎么就爱上了，而且一经发现就不可收拾。


包大同捉住花蕾的手，给了她一个长而温存的吻，直到他的手开始不老实。花蕾才红着脸推开他。


“你听到地都是谣传。”她努力抚平气息，“哪儿都有好人，哪儿也都有坏人，出身和钱财不能决定人的品质，学业也是一样。艺术系女生也有非常势利眼的，甚至人们的错觉吧。”


“来。时间还早，坐一会儿。”包大同揽着花蕾的肩坐在床上，“大学读得不愉快吗？”


花蕾点点头，看似有点惭愧，“你也知道。我身体一直不好，一直在家待到十八岁才能出门。我所有的知识全是请家教教的。所以我没考过大学。但是我爸手眼通天，又捐了一大笔钱给学校，然后送我念了最没用地艺术系。其实艺术系的学生是需要有天赋的，如果成名就很好。不然连工作也不好找。”


“你爸是本市的首富，哪用得着你找工作。”


“我就是恨这一点。我也想证明我自己有用呀。”花蕾烦恼的说。“所以我总和他对着干，还想要继承他地本领。当个天师来着。”


“现在想开了就好。”包大同吻了吻她的额头，“其实生活技能很好训练，人这一生关键在于机会。而且你要明白，你老爸有你就有幸福，而你就算想继承他地公司，现在慢慢学起也来得及。好啦，不要为这个不开心。”


“我不是不开心哪。”花蕾眨了一下眼睛，“是你说艺术系女生有气质有风骨，我有感而发。当年我上学的时候，她们对我又鄙视又拉拢，因为我没有艺术天分，是被用钱送进来的，她们看不起我，但是我爸有钱有势，她们又巴结我，让我着实体现了一下残酷的青春。友情，曾经很伤害我呢。”


“那你现在还去？如果是秀秀我这个天下无双地男朋友就罢了，既然不带我去，和这帮势利眼来往什么呀？”


花蕾露出为难的神色道，“人家一直要求我，我不好意思拒绝啦。所以不用带你去，我到那儿露个面就回来。”她说着点了一下包大同地额头，“你脸皮真厚，哪有夸自己天下无双地。”


“我脸皮厚的天下无双。不过什么？”


包大同看了花蕾一眼，见她穿着一条墨绿色地连衣裙，衬得她的皮肤白


，裙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做的，穿在身上很伏贴，身材曲线极美，玲珑又修长。


那衣料中还隐有金线，她一走动就有微光闪烁，式样虽然不是很暴露，但也是无袖的大V领低胸晚装，两条顺溜的美腿从裙下伸出，让人不注目都难。


他就是看她太可爱性感了，才不放心她去参加同学会，万一有哪个男生暗恋过她，这时候要在他和花蕾之间插一脚怎么办？他相信花蕾的感情，不过那也会造成她的困扰啊。


“女人都有尊荣心嘛，想在所有人中最漂亮。”花蕾笑道，站起身来，转了个圈，虽然没有戴任何首饰，却素极反艳，妆容也浅淡，倒别有韵味。


包大同伸手想拥抱花蕾，却被她轻巧的避开了，“好啦，大同，我去一会儿就回来，两小时好了，然后我回家给你做宵夜好不好？”


“至少让我送你去吧？”包大同无奈。


—


花蕾知道他在担心，只得让他送，到了地方后又好说歹说打发他离开，不过包大同暂时没有走，而是开车围着花蕾他们聚会的地方、也就是一家豪华酒店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停车场，悄悄上楼。


花蕾的同学中有一个发达了，所以包了十一楼的一个小厅做为聚会的场所。他当然没有请柬，不过他可以利用八卦方位和人的视觉盲点隐身，所以一路畅行无阻。


随着一个送饮品的侍者进入了小厅，他当时震惊的只有四个字形容.乱舞！


这就是学艺术的？真正的艺术家不都是这样吧？着装怪异，发型奇特，没见艺术家，只有一群嬉皮士和朋克，还有面色青白的瘾君子。如果他知道所谓聚会是这个模样，坚决不让花蕾参加。


好好一朵小花会被污染的！或者，这是个化妆舞会？


仔细辨认，包大同发现这里也有几个正常的人，其中就包括花蕾。她身处这群毒刺毒草中，像一朵娇嫩的莲花般清雅美丽，怪不得身边围了好几个男人。其中以三个男人最殷勤，一个矮个子戴眼睛、一个高高瘦瘦，但有些娘、另一个胖胖的，浓密的头发有点卷曲。


包大同隐着身，旁人看不到他，除非是撞上了，但花蕾却看得到。她正和几个同学攀谈得高兴，只感觉两道目光定定的注视着她，一回头就看到了包大同。


她心中又是气又是喜，没想到他居然自己跑来了，才想说什么，就觉得身边的人一乱，然后一直和她讲个不停的同学牛伟轻叫了一声，“看，思思来了。”

第四章怪异的出场


思姓周，是花蕾同系同学中最引人注目的女生，系花朗、先锋、前卫，就算花蕾对其他同学的印象已经模糊，却还是记得她。


思思一出现，总是和众星捧月一样，很有明星的派头，从无例外。但这回她一进入小厅，场内立即就鸦雀无声，只有那迷离而浓情的慢曲还在回响。


不过，所有看向她的目光不再是从前类似于崇拜的仰望、欣赏和喜爱，而是全体目瞪口呆，包括花蕾在内。


本来那样优雅精致，充满了艺术气息和青春活力的人，现在却形象大变。身上随便套了一件白色连衣裙，没有任何式样而言，松松垮垮、颜色也不很光鲜了，白色上有一点点可疑的灰。


更可怕的是，她在衣裙下没有穿任何打底的衣服，脚也赤着，居然穿着一双绣花布鞋，那鲜艳的颜色和繁复的花样令人觉得那脚似乎不是她的，而是安装上的工艺品，而她的双手上却不伦不类的戴着长到上臂的黑色手套。


“希腊造型？”花蕾身边那个满头卷发的胖子说。


他叫牛伟，他旁边的眼镜男是小瑞，再旁边的高个子是小武。


“什么希腊造型，整个就是套了一个面口袋。”小瑞说着以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小武，“她怎么啦，自从上回从海边旅行回来，她整个人都变了，神神叨叨的，别是撞到了什么吧？和她以前的行为反差太大了。”


“艺术系的女生都是有点神经质地。”小武解释着，但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她一回来就和我分手了。我哪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一定是怪你没陪她上厕所。”小瑞道，“你一个男人，在那种情况下不陪她，就算思思的个性再独立坚强。也会对你不满，跟你分手是很容易理解的。”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反正小武胆子又小，又懒惰，分了就分了，可我还是觉得她有点古怪，怕是在海边厕所里指了指逮谁和谁说话。不顾众人怪异目光的周思思。


他们三个人说得很小声，可花蕾离他们太近，所以把这三个当年同窗地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再看看思思，惊愕感半天也没有消褪一点。


思思穿成这样就罢了。毕竟当初还流行过乞丐装，也许她这是行为艺术。不过她脸上化得妆实在太可怕了。那是半面妆，一半浓妆艳抹，另一半脂粉未施，皮肤白得发青。还有点干燥起皱似的。


“她的精神


牛伟等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答花蕾的这个问题。而这时。思思突然向这边看了过来，隔着那么多人。目光似穿透空气的冰锥，把花蕾等四个人钉在了当地。


翻腾的水，白色的尖牙，挣扎、窒息、剧痛


一瞬间，花蕾脑海中产生了奇怪地幻觉，而且感觉这痛苦正向自己身上过渡一样。她立即明白周思思可能被什么控制了，而那个东西正试图控制她。


大概是因为她每天不断的恢复被封的灵力，而她还没学会完全运用，所以身体一直处于开放状态，感觉特别敏锐，也特别容易被魇住，哪怕是白天，哪怕是人多的地方。


她脑子很清醒，努力想破魇而去，却感觉身体给两股水流牢牢的固定住了，黑暗中两只闪亮地小眼睛和一排锐利的地尖牙出现在她面前，而她的手脚发出了无法形容的痛，似乎给生生扯断了一样。


她疼得长声惨叫，但她明白


有发出声响，满场的人就在她身边，可是没有人知道人地苦难，而正当她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困境时，感觉头顶的水面上伸出一只大手，她想也不想地抓住，一下给提出了“水面”。


灯光从四面八方闪亮，低低地议论声嗡响着，发自渐渐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同学们，身边那三个当年还算熟悉地朋友疑惑的眼神，还有那个熟悉的怀抱。


“你怎么来了？”她有点虚弱的问。


“我不来，你还得被困住一会儿，我怎么舍得哪。”包大同温柔的拥着他的腰，眼睛没有东张西望，像是什么也没注意到似的，但他强大的磁场挡住了一切负面信息。


“花蕾，你身体还是不好吗？”牛伟问。


大学同窗四年，谁不知道这位富家公主身体不好，一直是靠家教来教她。就算上了大学，隔三差五还要生病，学校的校医和医疗设备因为她的缘故而遥遥领先于其他高等院校，都是她父亲捐献的，这也算大家的福利吧。


—


“你还是坐一会儿吧？”小瑞殷勤的问。


大学时代，他追过花蕾，还被小武嘲笑过自不量力，不过他觉得富家女都很寂寞空虚，应该更容易上手。可惜花蕾虽然单纯得和时代不符，却是个守旧而内敛的女孩，不会轻易爱上别人。


那么，现在她身边的男人是谁？


“请问这位是


因为当小武看到花蕾的第一眼，就深深的着迷了，他感觉和思思分手是一件非常正确的事，虽然是他被甩。


花蕾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以前胆小羞怯，对人总带点讨好，现在浑身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魅力。那身段、那容貌、那有钱的样子，谁娶到她，即能夜夜抱着美人，还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这是我男朋友。”花蕾有点羞涩，又有点骄傲。


包大同比在场所有的男人都优秀。固然因为他长得帅，有气质，像阳光般能吸引在场所有女人的目光，还因为只有他才会在最危险的时刻救她，在最可怕的时候，他最值得信赖。


“更正一下，是未婚夫。”包大同笑嘻嘻的，随便瞄了两眼看过来的几个女生，“见过家长哦，所以你们不要打主意了。”他直截了当，可是语气中也没有让人反感的地方，貌似在开玩笑，态度却很明确。


“恭喜花蕾了，婚礼要请我们参加呀。”小瑞客套着，和小武对望一眼，难掩失落。


倒是牛伟没什么想法，大大咧咧的道，“花蕾你不遵守规则，大家说好了不带伴侣的的。”


“是我偷跟来的。不关她事，我只是想看看她大学时代的朋友。”包大同接过话来。


“感觉很突然呀。”小武一脸疑惑，“没看到你进来，一下子就到花蕾身边了。”


“那是你们只注意妞嘛，当然看不到我个大男人。”包大同胡说八道。


花蕾偷拧了包大同一下，让他别乱讲话，包大同一反手，捉住花蕾的胳膊。本来是轻微的动作，可花蕾却低叫了一声。


“好疼。”她吸了一口气。


包大同皱了皱眉头，举起花蕾的手辟一看，就见齐肘处的雪肤上，有一道丑陋扭曲的红痕，另一只手上也有，无意中低头看到她膝盖下方一点还有。“跟我去趟洗手间。”他轻声说。

第五章 拔毒


不愧是豪华酒店，洗手间也和小厅一样金碧辉煌，不过这个地方水多，并且通地下，也没有窗子联结外面，自然有一股阴气。况且这里还安静，没有在专门在厕所服务的人员，特别适合某些东西游荡。


包大同抱住花蕾的腰，把她举坐在洗手台上，仔细看了看她手肘部位和膝盖部位处类似于瘀伤的痕迹，发现那些刚才还是发红的印子，现在已经变成了暗红，显得狰狞了不少。


他伸出手指，极轻的触碰变色的皮肤，柔声问，“疼吗？”


花蕾摇摇头，笑道，“不疼，可是这样好痒痒。”


包大同稍用力捏了花蕾的鼻子一下，惊得她叫了一声，“夜深人静，孤男寡女，你这样挑逗我，我可随时会变人狼，到时候在这里给你咔嚓了，花骨朵，你可别怪我！”


他故意说得咬牙切齿，花蕾笑着，轻轻拍打他的肩膀。


包大同细心的捉住花蕾乱动的手腕，再看，不过才几句话的功夫，那伤痕的颜色更深了，几乎变成了紫黑色。


“看你行动自如，这些伤痕应该不疼，可是等它们变成纯黑的，你的手就没办法血液循环了，时间一长，非得坏死不可。”他正色道，“现在，告诉我刚才是什么魇住了你，说得简短些，这阴毒散发得很快，我得知道是什么伤了你，才好为你拔毒。”


花蕾看包大同的神色就知道事情严重，把自己遇到的事说了遍，然后问，“你没发觉思思--我是说那个白袍女有问题吗？”


“发现了。”包大同蹙起眉。他很少这样严肃，所以看来有一种别样的魅力，“这里这么多人。我不能轻举妄动，谁想到她先对你下手。照你说的。你应该是中了水阴之毒，就让我以火克水。”他一边说一边在旁边地洗手池中注满了水。


“你要给我放血吗？”花蕾瑟缩了一下，因为从小到大打针无数，已经怕了。


包大同摇摇头，微笑道。“你老爹，我的未来岳父大人本事很大。可是上回你被影子鬼控制，必须要靠我来解救，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他轻抚了一下花蕾的面颊，给她以信心，“因为我之所学是道术正宗，虽然因为我没有天生良能，也没有速成之术，开始时地法力要落后于人家。但时间一久就显示出威力了，而且正因为正宗，所以对治疗被邪气污染的东西上比其他法术都强。”


“原来你学地是少林易筋经。”花蕾调皮的说了一句。十八岁之前她一直窝在家里。而且有着成长为一名天师的梦想，所以差不多把武侠小说都看遍了。


包大同笑了。笑容很好看。“好啦，你现在危急。别闹了，我们开始。”


说着，他微闭双目，以右手两指点自己眉心，灵力尽聚指尖，再睁开眼睛时，人还是那个人，气质却完全变了，平时吊儿郎当，活泼开朗的样子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认真、严谨、还有点点酷。


“有点疼，不会很厉害，忍一下。”包大同嘱咐，两根手指慢慢挨近了花蕾地手臂，像是用一个很精密的仪器做一个超难的手术一样，又好像花蕾的胳膊上停着一只极小却又毒性极大的昆虫，他必须小心翼翼的捕捉，才能不让它逃掉，也才能不伤到花蕾。


因为他太专注，花蕾连大气也不敢喘，眼看着他的指尖轻触到了她的皮肤，感觉他手火一样烫，灼得她疼痛起来。


“就好了，就好了。”包大同轻声安慰，很有催眠效果。


花蕾稍稍放松了心情，眼看着包大同的手指轻轻摩梭她地手臂皮肤，之后毫无预兆的、猛的按在那条紫黑色地伤痕上。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花蕾轻叫了一声，包大同却姿态优雅地一捻，一缕黑气立即从她手部地皮肤上钻出来，像一条埋在血管里的毒蛇，缠绕在包大同地手指上。


“这就是那个女鬼的阴毒，好厉害呀。”他嘲讽的冷笑，一甩手，黑气化为碎片，被丢到旁边的水池中。


接着，他以同样的方法拔掉了花蕾另一只手及双腿膝盖处的伤痕，然后又检查了半天，确实再没有阴毒存留在花蕾体内，才吁了一口气。


显然，在驱除阴毒的过程中，他也很紧张，但他一向是个不遇事马马虎虎，遇事却沉着冷静的人，就算是面临生死，紧张得无以复加，也不会表现出来，而且仍然会保持稳定，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现在好了？”花蕾问，看了一眼身边洗手池中的水，本来清澈的水此刻已经变成了黑红色。


“还没好。”包大同一本正经的说。


因为他说的太认真，花蕾又上当了，“毒性很大吗？我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怨呢，也不知道思思是被控了，还是身体被占了，居然这么害我，如果你晚来一会儿，我可能就不行了。”


“可不，至少手脚全部坏死，要做无腿无手小姐了。”包大同道。


“那这水怎么办？留下来会害人的。”


包大同伸指划符，往水中一指，那水立即像煮沸了一样，片刻又归于宁静，黑色尽去，只留有淡淡的黄，“现在行了，过一会儿放掉水就可以。”


“那还好，没事了。”花蕾呼了一口气。“我刚才不是说还没结束吗？不忙走。”包大同拉住要跳下洗手台的花蕾。


花蕾吓了一跳，“难道我的毒还没解？”


“解是解了，但后续工作还要注意一下。”


“什么？”


“这个--医生给人看完病后，不是要回诊吗？总得检查一下才能确定病人是不是完全康复了。”包大同嘴角一扯，笑得坏坏的。


花蕾一看他神态就知道他又在捉弄她，还没问他要干什么，急性子的男人就道，“现在，脱掉衣服，我得给你做个全身检查。”说着伸手抱了过来。


花蕾羞涩之下，拼命挣扎，但包大同抱得很紧。


“喂，办正事要紧，思思还在门外，说不定会对付别人，现在不是卿卿我我的时候。”她低声说。


“现在正是卿卿我我的时候，因为她就在门外。”


包大同的话吓了花蕾一大跳，之后“嘘”了一声，怕门外的思思听到，假如她还是思思的话。


“不怕，我消除水毒时，已经布了结界，她听不到的。”包大同往花蕾耳朵里吹气，害她痒痒的，在他怀里又是一阵扭动，“她以为我们情到浓时来厕所偷情最好，花蕾同学，麻烦你配合一下。”他吻着她的脖子，手也乱摸起来，半真半假，“她过来的晚，可能给什么人绊住了，没看到我给你拔毒，待会儿你要演一个伤员，要痛得很厉害才行，你不是艺术系的吗？”


“我是学画的，也不是学表演。”花蕾给他吻得全身酸软，勉强才说出话，“她不会发现结界吗？”


“天下艺术是一家。”包大同的气息也有点不稳，“而这个结界，她不撞上来是不知道的。现在，哭疼！”


他说着，猛的放开她。

第六章要吻他？！


“啊，大同，我的手脚突然麻了。”花蕾叫了一声，显得有些慌张。


“坐太久了吧？来，我抱你下来。”包大同走上前去，作势要抱。


可是花蕾突然尖叫一声，尖厉极了，就算包大同知道她在演戏，也吓了一跳。


“别碰我，好疼！啊，疼死了，好像断了！我的脚断了，手也是！”花蕾继续叫，一边尖叫一边乱动，似乎在和一个无形的东西抗争，最后居然从洗手台上掉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两下。


“疼，疼，好疼，大同大同，啊，快看看我手脚怎么了？”她演得太投入，太真实，脸上居然还挂着泪痕，要不是包大同俯下身时看到她因为剧烈“运动”而脸色红润，还眨了眨眼睛，差点以为她真的又出了什么问题，心里乱跳，知道她在演戏又如何？照样心疼不已。


“我帮你揉揉，也许是血液不循环不好。”包大同背对厕所的门，挡在花蕾面前。


“不是不是不是！啊，疼死我了！快呀，大同，快找医生！快找医--”尖叫到此时嘎然而止，这丫头想必折腾累了，干脆装昏过去。


不过看她额头上的一层细汗，想必演戏装病还真是个力气活。而且，花蕾没去学表演实在是观众的不幸和演员们的大幸，表演这样到位，情绪来得也快，真是个天才。


“花蕾！花蕾！你怎么了？”少不得，他配合着也要演一下，顺手把结界撤掉。


花蕾不动，可是身后的厕所门动了。接着有“人”走了过来，脚步沉重，影子混浊。一看就是肉身被控、魂魄与身体不协调所致。而且，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香气。闻起来像一种劣质花露水加低品香粉。


包大同一边装模作样的呼叫花蕾一边想：难道这肉身已死，香味是为了遮盖尸臭地？也不知道肉身死了多久才有这种现象，难道这一回又是灵体变异的情况？


“她怎么了？”身后传来声音，有点发颤。


“快帮帮我，我女朋友。忽然昏倒了！”包大同显得很焦急，自我感觉演技似乎也不错。同时回转头一看，正是那个白袍女，花蕾叫她什么思思的。


近看，她地半面妆更可怕了，一面素得像是死人的肌肤，连一丝光泽也没有，另一面浓艳得像是舞台剧上地化妆法。就这种情形还没让人给送到精神病院，也是一大疏忽。


“她怎么了？”思思。或者说那邪物又问了一遍。


“她--好好的，忽然手脚疼。哎，说这个干什么。我背着她，你帮我开门！”“手脚呀。没关系。以后可以装假的，不被淹死就行了。”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看我的手脚不是挺漂亮吗？”


包大同继续装焦急，似乎根本没听到她地话，“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要不，你帮我看着他，我去找人！”


“别把女朋友独自扔在奇怪的地方，会死人的。”那邪物忽然咦了一声，迅速向包大同靠近了来，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包大同，香臭混和的味道直冲包大同的鼻端，害他差点呕吐，“你长得真像他，你就是他，你就是他！”


“我是谁啊？算了，不和你说了，我要救我女朋友。”包大同说着一弯身，作势要把花蕾抱起来。


而身后的那邪物动作更快，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行动速度，伸手如爪，去掐包大同的后颈。包大同好像是没注意，但等地就是这个机会，脚下故意滑跌了一下，躲过这一抓，趁着那邪物用力过度，失去平衡的机会，伸手扣住她的头顶。


那邪物地身体向前直扑，眼看就要接触地面的时候，忽然又立起来，仿佛脑后有条看不见地线扯着她一样，因为包大同已经扣住她地头顶，身体给带得差点摔倒。


“你干什么？”那邪物惊了。


“你说呢？”包大同微微一笑，“我没看到就算了，既然知道你的存在，还怎么能放任你再去伤害别人。”


那邪物显得很震惊，大概没料到有人能看出来，“你怎么知道？你是道士还是法师？放开我，别管我，我没有害人！”


“呵，说假话连眼睛也不眨，你不害人，思思地肉身是怎么回事？”包大同说着话，可手下并不放松，百忙之中，又瞄了花蕾一眼，“好了花骨朵，别装了，快起来吧，地上凉。喂，你不是那么没心没肺睡着了吧？”


花蕾爬了起来，不知道怎么，有点怕面对思思。或者说面前的人已经不是思思了，虽然之前两人并没有很深的交情，但看到曾经的同窗这样也非她所愿。


“还说没害人，刚才我的妞让你魇住，差点淹死在你的梦里。”包大同想到这个有点怒，“话说你为什么选她？”


“她的魂魄纯净，像是炼过的。可是，你爱她？”那邪物突然问出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


包大同奇怪的看着她，“拖延时间、东拉西扯是没有用的。”他的声音变冷，“这身体已经死了，你犯下了杀孽，我不能饶你。”


“你不记得我了吗？”这邪物很奇怪，如果不是她认错人，就是格外狡猾。


“你哪位或？”包大同忍不住疑惑。


邪物脸上露出了哀伤的神色，“我到死的时候还爱着你，我为你而死，是你说要感受海，才能感受你的内心，画得出你的感觉，可是你忘了吗？”


完了，演开舞台剧了，这话太酸了！再这样下去，他的牙就保不住了。


“小姐，你的名子。”包大同叹了口气，本该立即收了她，却忍不住好奇，“不瞒你说，我之前的女朋友很多，有一些露水姻缘，我大概只对名子有印象。”


“罗甜。”邪物幽幽的叹了口气。


包大同一惊。


罗甜？田罗？他刻骨铭心的初恋？！他曾经深爱的，不是眼前的女人，可是为什么名子这样相像？


而就在他一闪神的时间，邪物动了，不是逃走，不是反抗，而是凑上前来，是要--是要--吻他？！


这个情况是包大同从没有遇到过的，所以他居然不知所措。


他驱魔除鬼无数，凶恶大战、危机重重是家常便饭，可从来没有过邪物对他表示好感，甚至他努力挽救的，也没有一个对他表示感激或者亲近之意，现在是什么路数？色诱？


可这个模样，男人躲还来不及，怎么会接受。但为什么她的名子--


他发愣，他迷惑，眼看那没有血色的唇就要贴过来，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响起，他心神一荡，手松脱了，眼前的思思，不对，是罗甜更是剧震，尖叫一声，身体迅速倒下，一道透明的，布满道道黑色齿痕的影子咻的一下穿墙而过，消失了。


“你使震魂诀了？”包大同问。


“难道我要看她亲你吗？”花蕾看来不太害怕，因为愤怒战胜了恐惧，“这是你什么时候的风流债，居然要玩人鬼情未了吗？”


“说实话我一头雾水。”包大同摊开手，但心里却有着小小的悸动，因为想起了田罗，“可是目前我们得赶快出去，免得她继续伤人！”

第七章追逐游戏


小厅内，灯光明亮，人声喧闹，才从一番交锋中出来的包大同和花蕾，看着眼前谈笑着的人群，都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这个世界，总是几多欢喜几多愁，假如刚才在洗手间的不是包大同，而是别的什么人，说不定立即就死了。


但即使死亡近在咫尺，这里的人也不会发现，就像现在躺在那边冰冷地面上的思思。


包大同目光一扫，在小厅内的人头攒动中搜寻那个叫罗甜的女鬼痕迹，一眼就看到那个满头浓密卷发的胖子脸上蒙着一团黑色水汽，而脸胖胖的面孔下也似有另一张脸般，正嘲弄的对他笑。


他快步走过去，猛拍一掌牛伟的后心，手上凝结了灵力。红光过，牛伟“啊”的惊叫了一声，张口吐出了一滴黑水，可他自己却浑然不觉，还扭过头来，怒瞪包大同，“你干什么？”


他这一叫，恰巧在一曲歌停，另一曲还未接上的间隙中，所以小厅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不禁疑惑的看过来。


“对不起牛伟，他--在和我开玩笑，可是失手打到你了。”花蕾连忙解释，“没拍疼你吧？”


这一掌很疼，尤其大家都穿着夏装，不过看在花蕾的面子上，牛伟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同时瞄了包大同一眼，看似非常不满。


而就在这里，包大同看到那黑气又移动到了那个瘦高个、面容也算清秀，但一脸软弱的男人身上，想也不想的走过去又是一掌。大概这人身子骨太弱，差点给他打得扑倒在地，当然也是一张口。吐出一滴不为人知的黑水。


“小武，你没事吧？对不起，我--”


花蕾的话音未落。离得较近地小瑞也没能幸免，而且包大同一次比一次大力。小瑞直接和地板进行了亲密接触，只感觉连心脏都要给这奇怪的男人打得跳出喉咙了。


“花蕾，你交的这是什么男朋友啊？他没毛病吗？简直是狂躁型神经病！你快带他走，不然我叫保安了。”小瑞因为给打得狼狈，跳起来怒叫。


嘻嘻！


眼看着这一幕“闹剧”地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女人的笑声。不约而同地汗毛直竖，不过他们以为这是聚会中某些女人在笑，根本没想到是有不干净的东西潜伏在他们附近，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下一个目标。


“我这就带他走。”花蕾很尴尬，但是别人看不到这里真实的情况，她却是看得到的，只是她没有办法解释。


“大同--”她看着他，几乎哀求。


“是我莽撞了。”包大同握住花蕾的手，歉然一笑。之后蹲下身去。众人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还以为是系鞋带，只有花蕾看到他是在地面上迅速画符。封了这里所有与外界相通地通路，而且还画了一个她看不懂的符咒。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她立即明白包大同是要断电。当光明瞬间消失，人们顿时陷入黑暗之中。静默后是突然混乱一片。人们不是怕，而是惊心，之后也没有太多人乱跑，只是高声叫着为什么停电，侍者在哪里，快修好电路，大家不要乱动


“帮我留意她在哪儿？”包大同低声而快速的说。


花蕾天生有强大的良能，又按他的吩咐专门修炼一双眼睛，所以捕捉罗甜女鬼的踪迹比起他来要快速准确。而且，总这样追在罗甜身后驱逐也不是办法，他得分出灵力做出许多小结界，还要实施小范围内的时空扭曲术，这样一来，他的灵眼保持就差多了。


幸好，他有花蕾。在某种程度上，她就是他地眼睛。


“左边，四十分的位置，大约十米。”花蕾低声道，以时钟表明方位。


包大同完全信任花蕾，干脆闭了灵眼，拉着她一步踏到那个位置，期间只需要凭借气息和热力判断出真正的人类，并且躲避就行。而当他到了罗甜选择地新宿主附近，不用看也能感觉出邪气的存在，于是一掌拍向宿主地后心，把罗甜打出宿主体内，再给宿主身上加上一个小结界。


小结界分去了他部分灵力，但这却是必需地。如果人体外没有结界保护，他赶走罗甜一次，她就再附一个新体，就算他封上了通向外界的通路，这样地追逐游戏也没完没了。况且停电不能持续太长时间，待会儿小厅大放光明，他这样救人的行为会被误解为神经病打人，说不定会遭到电棍击倒的。


小厅内惊叫之声不绝于耳，包大同在花蕾的低声指挥下，迫得罗甜渐渐走投无路，因为她只要离开哪个身体就再不能回去，所以她的选择也越来越小。


在此期间，有酒店的工作人员冲进了小厅，不过只要他们一进入，包大同就弄灭他们的应急灯，局面变得就更加混乱，已经有人开始害怕了。


最后一次，包大同把罗甜拍出一个娇小女孩的身体，那女孩尖叫着扑倒，把冷餐桌压翻了。她绊了包大同一下，罗甜借此机会又冲进了洗手间。


包大同和花蕾迅速赶上，他觉得罗甜已经是强弩之末，再几个回合，一定会被他捉住。刚才他曾经有机会，只是她的名子和她说的话太让他震撼，结果失神之下丧失了先机，这是他的错误。


可罗甜是谁？为什么说爱他？为什么和田罗的名子如此相像？


一脚踏进洗手间，就见周思思的肉身还躺在那儿，而一缕黑气正顺着洗手池的漏水阀迅速抽走。


包大同抢上一步，却仍然慢了半拍，只抓伤了一缕残魂，并在罗甜的惨叫声中听到她说，“我不会放手的，我真的爱你呀。”


水去魂空，一番剧烈的追逐战，到此时嘎然而止。包大同灵力消耗不小，见罗甜的气息完全消失，便收回了所有结界，皱着眉倚在洗手台上。


之前他设结界时并没有忘记洗手间这里，驱魔除鬼这么多年，这点细心和打算还有，所以就算这女鬼罗甜极可能是因水而死，也不可能借这里的水遁走。


可她就是走了，不是她灵力有多强，而是有别的什么东西帮她在结界上打了个洞，而那个隐藏者才是真正的强手，因为包大同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那么是谁呢？


“看来那个女鬼对你有执念。”花蕾酸溜溜的说，神色有些黯然。


包大同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她就是一个把喜怒全表现在脸上的女人，这也是他爱她的原因之一。他不喜欢复杂的女人，那样总少了一份甜蜜。当然他也不喜欢笨蛋，而花蕾不是笨蛋，她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遇到感情事也不可能完全释怀，特别是，她还是个女人。


“花骨朵--”他试图解释。


“先看看思思吧。”花蕾道，远离了包大同一步。


“你别动，我来。”包大同蹲下身去。

第八章蚂蚁


在一进门就祭起的光明符的照射下，他认真端详已经死去多时的思思，感觉那身体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像冰，而且香味随着那魂魄的离开变得淡了，恶臭开始散发。


轻触一下这肉身的皮肤，弹性虽然还有，但却像死鱼的肚皮，还有一股湿湿黏黏的感觉。


大概因为罗甜离开了宿主，四肢的颜色开始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从手肘和膝盖处开始发黑，慢慢向下延伸，很快就变马了紫黑色，还有几行细细的、不规则的黑线再蠕动。仔细一看，居然是蚂蚁，不知何时在绣鞋里扎了根，这时候全跑了出来。


花蕾想上前，被包大同一把拦住。他握住那穿在绣鞋里的脚，手感就不对，那绝不是肉身，用力一拉，整条小腿就掉了下来，吓得花蕾向后倒退一大步，后腰撞在了洗手台上，用力捂住嘴，才没有惊叫出来。


思思的腿早就断了，不知道被截到了哪里去，假腿中藏满了蚂蚁，就连包大同也感觉恶心极了，迅速躲开，眼看着那些蚂蚁爬得到处都是。


他伸指一挥，一道火符在地上燃起，接着又是一挥，凛冽火线把蚂蚁困在火圈内，烧得这些以尸体为食，借尸气而生、带有邪气的生物无处躲藏，成批的死亡。


“大同，你这是--”花蕾躲在包大同身后，感觉很安全。


“这些东西虽然还是蚂蚁，但毕竟也和寻常蚂蚁不同，咬到人，可能会致人大病一场的。”包大同一边说，一边小心穿过火势和蚁群。扯掉了思思的双臂和另一只腿，照样有蚂蚁窜了出来。


他再挥挥手，大片的符火把蚂蚁消灭。而思思的尸体却没事。


“她早死了吗？为什么给人拧掉胳膊和腿？”花蕾不忍看到这情景，却逼近自己去看。正凝神地时候，却看到地面上的思思一笑，尸体动了一下，之后缓缓睁开眼睛。


“啊！起尸！”


“不是起尸，这身体里已经没有魂魄了。是被什么控制的。”包大同神色严肃，根本不理会那个慢慢坐起地尸体，而是忽然伸手一个掌心雷，打到了旁边洗手池上。那洗手池正是刚才罗甜遁走之地，一个掌心雷之下，登时碎裂。


而与此同时，厕所内的灯啪地一声骤然放亮了，因为突然，两人都被晃得闭上了眼睛。之后包大同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快速的说道，“花骨朵，什么也别问。只听我说。供电恢复，洗手间这边发出了奇怪声响。待会儿必然有人过来查看。我们现在出去是不可能的。这里有一具尸体，我们一定会给带回警局问话。到时候，你就说什么也不知道，一口咬定脑子一昏，就给一只冰凉的手强行拉进了这里。这火，是自然地，咱们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白吗？千万记得，一定不要慌。思思死了那么久，验尸官会发现的，我们的嫌疑也会被解除，但之前你什么也不要说，有你老爸保着，一定会没事。”


“那你呢？”花蕾感觉心里冰凉，都快哭了。


“我自有一套说词，毕竟刚才我在外面无故打人，会引人怀疑的。”他安慰性的微笑，“我会说我被邪物附体，但愿不会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呵呵，我吓你的，不会的，你以为进精神病院这么容易呀。你要装得害怕一点，其实你不用装，你已经很害怕了。我们之前恋奸情热，一时把持不住，到厕所偷情不是吗？希望你老爸不会相信这话。”


花蕾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不出包大同所料，几个保安在喊了一声后，还没等人回答就闯了进来。当第一个看到地上的尸体和脸吓白了的花蕾后，立即尖叫大叫，之后是一片混乱，尖叫和狂喊像是会传染一样，迅速在整个小厅漫延开，因为有好事者也看到了洗手间内地情况，还夹杂着，“思思让花蕾杀了”的大叫。


警察在五分种内就赶到了，和包大同事先想到的一样，他和花蕾被分隔开做笔录，幸好他脑筋清醒，提前串了口供，不然他虽然不会被诬赖为杀人犯，但麻烦事却还是不少。


因为有重大嫌疑，花蕾虽然被海三涯接了回去，包大同却给关到拘留所。花蕾临走时哭得眼泪汪汪地，好像是生死离别似的，看得包大同都有点心酸了。不过当他躲在拘留所冰冷坚硬地床上，脑子里把这事全部回想了一遍。


让罗甜逃了，是他地错误，如果她一直潜伏着，暂时不出来，他很可能找不到她。在这样的繁华城市里，找个人都像大海捞针，何况一个鬼魂呢？繁杂而污浊地空气中，什么气息也分辨不到，这也就是鬼魂和法师藏身在人群人无法被人发现的原因，也是鬼魂危险而法师难寻的原因。


可惜这女鬼罗甜出现得太突然，捉她的时间也太仓促，花蕾没来得及详细说说她被魇住的具体情况，所以他现在不能判定很多事情。


比如罗甜附在花蕾同学的身上是巧合吗？这个聚会是什么人发起的，和罗甜有关系吗？至于她的死因，按花蕾所说的梦魇片断，罗甜应该是被淹死的，而且从那些尖牙和咬噬的疼痛感，周思思的肉身手脚齐断的情况看，应该被凶残的东西咬过。


水里，凶残的东西，咬死，这些条件加在一起的结果就是鲨鱼。毕竟中国不是亚马逊，不可能有食人鱼出现。从另一方面讲，也可以断定，周思思是在海边时出的事，然后被罗甜附身。那么查一查最近几年，沿海城市出现鲨鱼咬死的人纪录，是不是可以确定罗甜的身份？


除非，她这样悲惨死去时，没有人看到，就那样悄无声息的死了。而她，究竟和田罗有没有关系呢？他很确定田罗已经死了，因为是他新手埋葬的她，那现在这个女鬼，为什么对他有执念呢？


还有一件最值得注意的是，有东西帮助罗甜。这东西力量极其强大，会不会是海三涯一直追的那个凶灵？如果是他，那么这一切的目标是花蕾吗？还是，真的真的真的，这只是巧合。

第九章 爱的两个女人


四十八小时后，包大同给放了出来。来接他的，是石界。


“看吧，患难见真情，我这人，多厚道啊。”石界自吹自擂，先带包大同到一家洗浴中心三温暖，说是去去秽气，然后又出去大吃了一顿。


“你一个警察，这么迷信干什么？”包大同狼吞虎咽，因为里面的饭菜实在不好吃，算得上是无法下咽，尤其他的胃口已经给花蕾养叼了，两天里他只吃一点点东西，勉强保证不饿死而已。


“我虽然是警察，可是看到了太多非正常的东西。”石界连忙夹过一筷子松鼠桂鱼，如果再晚一步，只怕就剩下菜汤了，“对无法解释的东西也要科学的看待，这才是真正诚实的态度。喂，你的衣袖要掉在汤碗里了，这可是花蕾特意让我给你捎来的，从内衣到袜子，从皮鞋到腰带，别辜负了她的心意。”


包大同一听，连忙小心翼翼的挽起袖口，石界借此机会猛吃几口。他其实不太饿，但是喜欢跟包大同抢东西。花蕾，输给包大同了，在其他小事上气气他也好。


“花蕾怎么没来？”包大同问。


在走出看守所的大门时，没有看到花蕾，他真的是有些失望，似乎心里缺了点什么似的。她，不会为了那个罗甜的事生气吧？


“海伯父说，花蕾灵力初解，却因为没有修炼而缺乏防护，特别容易受到邪物攻击。而看守所这边怨气和戾气都盛，除了警察这些有煞气的人能挡，正常人都不宜接近，何况花蕾呢？”


包大同一想也是。他渴望花蕾来接他，是有点自私了。


“而且--”石界又说，“花蕾说了那天发生的事。就是关于那个女鬼的，海伯父有点生气了。他说你风流成性。这世界女人这么多不够你泡的，现在仗着自己道法高强，连女鬼也不放过了。”


“冤枉死我啊！”包大同放下筷子，叫得好大声，引得餐馆中地其他顾客侧目。“我根本没有，我甚至不认识那个罗甜是谁？”


“你女朋友交太多了，也许不记得了。”石界耸耸肩。


包大同无奈的叹口气，压低了声音说，“我之前的私生活是--比较丰富多彩，可我没伤害过什么人，我玩地时候是有选择的，找地女人也都是玩得起的。我只是不想陷在一个感情里--可是遇到了花蕾。但是罗甜真的和我没关系，也许我不记得交往过的女人们的样子。但我记得她们每一个人地名子，就算是露水姻缘，她们也值得尊重。”他说得有点语无伦次。


“这个你和我说没有用啊。要和花蕾去说。”石界摊开了手。


包大同立即站起来，“我们现在就走。”


“我劝你别。”石界摆摆手。让包大同坐下。“现在海伯父在家，他爱女心切。丧失了理智，如果你这时候去说，只能越描越黑，他会在其中起反作用的。不是他要伤害花蕾和你的感情，他只是太紧张了，生怕花蕾受一点委屈和伤害。”


包大同无可奈何的又坐下，虽然肚子还饿，却没什么胃口了，只叹了一口气，“所以说，以后我要奉劝年轻人，不要只顾眼前快乐，万一以后遇到真心爱的人，从前的事会带来麻烦的，搞不好还会影响现在的感情。”


“听你这话的意思，难道你和那个自称罗甜地女鬼真有关系？”石界瞪大眼睛。


包大同斜睨着石界，“信不信我施个符给你，让你三年不举？”


“别别别！”石界笑着摆手，“我开玩笑的。其实我本人是相信你的，我猜你也没有那么恶趣味要泡女鬼，还是缺胳膊少腿地女鬼。再说阴阳不能--对吧？你也不能和她--对吧？”


“快闭嘴吧，有那个时间，你帮我调查一件事。”包大同皱皱眉，“我得逮到罗甜，并不是要让她向花蕾解释什么，而是不能放着她为祸人间。另外还有个特别重要的理由，当天我本来可以抓到她，但她被一个外力救走了。虽然我和那个外力没有交手，但我强烈感觉他可能就是海伯父一直找了二十多年也没找到地恶灵。”说到最后，他左右看看，确定他们地谈话没有被任何人听到和注意到。


“哦，这个我可以帮忙，毕竟我是警察，不管对手是什么，也有义务保护市民。”石界正色道，“事实上，从花蕾的陈述中，我早就知道你要查地是什么。水、撕咬、断裂、死亡，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水中生物杀人，我已经在查了。如果在国内，如果没有瞒报，一定会很快得到结果。但如果在国外，或者当地发生了惨事而没报上来，这样调查就不行了。你也知道，如果事情发生在旅游城市，为了防止吓走游客，当地政府很可能草草了结这事，顶多多支付死者补偿金。”


“也就是说，如果通过公共信息查不到，就要亲自到某些旅游景点去看看？可是万一罗甜不是在旅游景点出事的，而是无声无息的失踪了呢？再或者更麻烦一点，她是在国外出的事呢？”包大同沉思道，“不，她不可能在国外出事，魂魄跨越千山万水的难度太大，在国内还有可能被携带或者请回、拘回，在国外就


“我看你现在脑筋不太清醒，建议你回家好好静一静。”石界打断包大同，“你平时思维很慎密的，这次因为关系到花蕾，你心乱了，好多线索没有想到。”


“比如？”


“比如罗甜的名子是真实的，就算查不到某些地方有水中生物--说白了就是鲨鱼袭击人类致死事件，也可以从警方的联网资料中，查到她的死亡情况，家在哪里，死亡时间等等。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调查死者周思思最近到过哪里，因为罗甜要附在周思思身上，也得有契机不是吗？”


包大同心里一阵清凉，好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似的。


是的，他的心乱了，因为田罗，因为花蕾，因为那背后隐藏着的可怕威胁。他有预感，这次的事将会非常困难而且非常危险。


“你说得对，我心不静。”包大同站起身来，“我这就回去静静，但是你要帮我悄悄告诉花蕾一句话。”


“肉麻的我可不给说啊。”石界夸张的打了个寒战，“还有我这么厚道的吗？我抢了我女朋友，我还帮你联络感情。”


“告诉她，我这一辈子只爱过两个女人。”包大同很认真、很确定的说，“她虽然不是第一个，却绝对是最后一个。”


“果然好麻。”石界抱紧了臂。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看着包大同离开时的坚定背影，却很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花蕾不是个斤斤计较的女孩，她也会明白的，不过情绪上能否稳定就不好说了。


女人啊，就是这样。不过就算女人意味着火坑，男人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往里跳。

第十章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包大同回家静心的时候，小武、小瑞和牛伟正坐在夜西。


三个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尤其小武，脸白得发青，眼圈也黑了。他本来就瘦，现在更是形容枯槁，眼睛里的呆滞和惊恐久久未去，另两人脸上也有些惊惧不安之色。


此时正是宵夜时分，大排挡上人来人往，喝酒声、谈笑声、叫卖声和客人高声点菜呼酒的声音此起彼伏，可他们三个却沉默的吃着，显得与这嘈杂热闹的街市和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尽管他们不想被人注意，可也难免让周围的人侧目。


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家里出了丧事了吗？看那一脸的晦气和死气沉沉！所有人都这样想着。


他们要的都是口味很淡的素菜，因为已经两天多没吃东西了，白饭就要了十碗，虽然嘴里没味，可胃里却空得难受。在那一天，差不多把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了，包括胃液和胆汁，不过小武却还是只吃了一小碗就吃不下了。


“借过借过，蚂蚁上树一盘，黄焖牛肉一盘，茄汁虾仁一盘。”一个伙计吆喝着从摆得密集的饭桌边挤过。一不留神，和个突然站起身来，步履不稳、踉跄前行的酒醉客人撞到了一起，手中的托盘一歪，不偏不倚正掉在牛伟等三人的桌上。


菜汁翻飞，杯盘破碎，蕃茄汁更是溅到了三个人身上，伙计连忙道歉。可是三个人似乎都不理会，只是紧盯着落在桌上油腻的肉食。黄黄白白地肉、不知是什么材料的、黑色密麻地小点点、红色的汤汁，胃部不住的翻腾，牛伟和小瑞还忍得住，小武早就跑到小摊后的角落里，呕吐不止，好不容易吃下的饭，又全数吐了出来。


“真是对不起各位了。”老板看到伙计惹了麻烦。连忙走过来，用手中的白色毛巾擦拭牛伟和小瑞身上被菜汁弄得脏污的部分，“几位先生，这一餐算我请，请到那边空位子去坐，我马上给您们换新菜。还需要什么吗？全是我请。你这小子，还不快过来收拾了这边。”


“不要什么了。”牛伟不耐烦地挥挥手，“吃不下。就拿点冰啤酒就行，越冰越好，再来点少油的、又咸又辣东西就行了。记得千万不能油腻，越干越好。”


说着和沉默着的小瑞坐到一个才空出来的桌边去，那边的小武吐完了，用伙计送过的温水漱漱口，也走过来坐下。


冰啤酒送来，三个人狠狠饮着。把胃中又温又浊地感觉冲淡了。


“小武你还不回家躺着。又吃不下，你想死吗？”牛伟第一个开口。


小武摇摇头。“我不能一个人待着。”他干巴巴的说着。尽管努力不去回想，但某些可怕的场景还是浮现在脑海中。仿佛那是挥不去的梦魇，只一回身，它就等在那儿。


其他两个人面面相觑，都很明白小武的感受，因为他们两天多以前，一起看到了那可怕的一切。


周思思，当年美丽的系花，无数男生的梦中情人，却如一块腐烂的肉一样躺在洗手间的地面上，四肢全断了一截，尸体边到处是黑乎乎地、似乎是烧死地蚂蚁。


那些蚂蚁个头很大，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关系，颜色发红，就像在血中浸泡过。


当时在场地每个人都呕吐了，包括后来赶来地警察中的几名，之后他们没有回家，而是聚到了小武地住处，整整两天两夜吃不下东西，也睡不踏实，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出现思思生前和死后的两种形象交杂在一起，必须说，那种对比更加恶心。


后来，他们一个在警局有亲戚的同学说，花蕾的那个男朋友被放


，凶手不是他，因为思思是早就死了，然后给丢在那里的。


他们很惊愕，之前他们几乎一致认为凶手就是花蕾的男朋友，因为那个男人表现得太奇怪，毕竟外表道貌岸然，甚至皮相美好而内心变态而狂暴的人有的是！可这观点在一瞬间全推翻了。


最可怕的是，思思怎么会早就死亡的呢？那天晚上，全场那么多同学，都看到她奇装异服、举止怪诞的出现过，她还和很多人说了话。难道那晚出现的


这想法让他们从心底寒起来，继而，他们几个从海边旅行回来发生的怪事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天日出的时候，思思从海边厕所回来了，小瑞搭着她的肩指给她一片美景看，结果让她狠狠甩掉了手臂，眼神中的凶戾吓得小瑞没来由的一哆嗦。


“别碰我！不然咬断你的手！”思思说。


三个人莫名其妙，因为平时思思是开朗活泼的性子，几个人勾肩搭背都习惯了。


接着，牛伟开玩笑的说：“你看你凶的，没被什么东西附体吧。来，站到离阳光最近的地方晒晒，什么妖魔鬼怪全怕阳光。”


当时思思冷冷的看着牛伟，眼白泛着光，冷冷的问，“你确定吗？”她说这个的时候，身上似乎散发着寒气，把小武想询问的一话体贴话给吓回去了，牛伟则当场腹部抽筋。


之后他们三个人合计过，想着也许思思去厕所时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没人敢问。而且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思思除了态度不好，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能吃、能睡、在大太阳底下跑来跑去。只是，她不再下水了，好像害怕似的，身上却泛着海潮的腥味。


所以他们觉得思思身上没发生什么怪异的事，只以为是因为那晚她上厕所，三个男人没有一个去陪她，特别是作为她男朋友的小武，肯定是她生了气，还打算着回去以后要好好哄她。


那么，两天前她尸体出现在聚会上，是怎么回事呢？她又是什么时候死的呢？这问题至关重要，因为如果是从海边回来就死了，时间已经隔了好久，之后她和他们三个还见过面，虽然都非常不愉快。思思还坚决和小武分了手，小武想挽回，却被她吓得不敢说话。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他们岂不是和女鬼来往了这么久？那么，他们身上有没有沾染上可怕的东西，那晚在思思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不会也相继死去，在那一夜的海滩，他们招惹到了什么吗？


这些问题，像大山一样压在他们心头，令他们喘不过气来。


“你们说，她是怎么死的？是那天晚上在海边出的事吗？可是为什么她能光天化日之下


“这年头，怪事太多了。”小瑞想装得勇敢，可是不成功，“如果凡事有逻辑，她怎么会在死后出现？”


“她会来找我们吗？”小武尖着嗓子问，话一出口，浑身一激凌。

第十一章你已经死了


个人面面相觑，怕的都是这个，可没人敢说出来。


“又不是的模样，其实心里根本没底。


不是他们害死的吗？假如思思是那天在海边出的事，他们三个男人，却没有一个人陪她去厕所，难道真的没有错吗？懒惰、自私、胆小，这不是身为男人的错吗？


其实再想想，思思未必当时就死了，因为死尸走动这件事本身就是很难以理解和解释的，但她可能带了某种东西回来。那东西慢慢杀了她，扯掉她的手脚，还安装上了假的。


他们是有错的，尽管无心，但思思如果要报复也说得通。何况，如果她死得那么冤枉，她要找谁去申诉呢？想想，找自己的朋友，尤其是一起去过她出事地点的朋友是最可能的。


所以，从那天看到思思那可怕的尸体开始，他们就一起躲在了小武的家，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生怕那断手断脚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敲响他们的房门。


选择小武的住处，只是因为他家所在的街有一间受到文化遗产保护的、香火还很鼎盛的小庙而已。那早晚的诵经声，晨钟暮鼓声，能带给他们带来一点小小的安慰。


可是也不能长期这样，如今已经过了两天，虽然那恐怖依然深埋在心底，他们还是决定各自回家。在回家前，一起到附近大排挡吃点东西。思思尸体的可怕样子。已经让他们两天多连水也喝不下了。


啤酒不醉人，可是他们三个一个劲往肚子里灌。渐渐地也有些微醺之意，“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牛伟说，“如果那女真是思思，我相信她不会害我们，到底朋友一场。有什么未了的事，就交给我们吧。”说到最后一句，他说得好大声，引来行人侧目，以为又是个酒鬼。


“如果不是思思呢？”小武问，脸白得几乎变成了透明。皮肤下隐隐露出青筋，蜿蜒着，像细小地蛇。


“如果不是思思，往好里想，她不会特意找我们，因为我们是陌生人。”小瑞说着站了起来，脚步有些不稳，但还没到踉跄的地步，“走吧。”他头也不回的挥手，看似潇洒。实则绝望的向公车站走去。


牛伟也站起来。对小武道，“我也走了。回家睡***一觉。总这么着，还不如死了呢。小武。你也快回去吧，你有佛祖你，邪樂不得近，怕什么？！”他打了个响嗝，也摇摇晃晃的向相反的方向离开了，只剩下小武坐在桌边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地手机响了，吓了他一大跳，看了看屏幕上的号码，发现是小瑞。


“你回家没有？”小瑞问。


“还没。”他哆嗦着说，有那么一瞬，想要住到小瑞家去。


“快回去吧。这事只怕一时半会解决不了，说不定几十年，甚至到你死也这样，逃避也没有用。我感觉会没事的，你快回家吧。”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外面未必有你家安全，天已经很晚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小武悚然一惊，感觉背上有冷汗毛毛的起了一层，又被风吹干去。


是啊，家里离那间据说很灵验的庙很近，有佛光映照，比外面强多了。只是家里没人，他怕，他从没有这样喜欢这些人，活生生的人，陌生地人。他们在他身边喧闹、说笑、带着活着的热力，这让他感觉安全，让他觉得自己在阳间，不会遇到可怕的东西。


可是再过一会儿，这些人就会结账离开了，现在人已经渐渐少了起来，他要怎么办呢？难道去通宵的游戏厅？迪吧？看夜场电影？还是就坐在这儿，叫上几个菜，游荡在通宵开业的大排挡边？


要天天这样吗？但他就是不敢一个人进入那个空荡荡的家。以前，思思住过那里，还有很多衣服放在他家。他本该早就扔掉的，可是他一直在等思思回头。思思是如此出色，他好不容易才追到手，怎么能轻易放弃？


不放弃？！这念头让他从心底寒上来，满心都在想，万一思思也不放弃要怎么办？


“先生，您还要点什么吗？”大概是他呆坐得太久，伙计上来问他。


他摇摇头，慢慢站起身离开。不过，他终究不敢独自回家，决定去游戏厅渡过一夜，那儿的年轻人特别多，阳气旺盛，应该是个很好的避难所。


从大排挡这边去游戏厅要穿过一条街道，街两边全是民房，到了这么晚的时候，街上几乎没有行人了。于是他选了一条绕远地路走，虽然要多走二十分钟，但这条路边全是食肆、酒吧，晚上热闹得很。


夜风吹来，他地酒气有点上涌，脑袋和眼睛都昏沉起来。他虽然瘦，但酒量一向不错，今天怎么这样差劲？或者是酒没入肝肾，而是进了他小小的胆了吧。


他自嘲地想，慢慢向前走。可走着走着，就感觉不对起来，不是看到什么可怕地东西，也不是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他感觉自己似乎渐渐游离于人群之外似地，也就是说，他虽然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却仿佛有一个透明的罩子，把他与人群、与热力、与生命隔离了开。


这让他有一瞬间的恐慌，站定在街心中，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异常，可那种孤独感却愈发重了。他感觉身边很安静，鼎沸的人声传不到他的耳朵里，他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这是怎么回事，他继续走着，其实很想停，双脚却是停不住，只是一直向前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似地。


他越走越靠边，直到走上了人行边道。沐浴在高大树木的阴影里，一抬眼就看到对面走过来一个年轻女人。长发，瘦高地身材，高跟鞋踩在路上咔咔响着，天气还热，她却穿着一件很肥大的男式夹克和长裤。


不自禁的，他多看了这个女人两眼。见这女人走得很快，一直低着头，看不见脸，好像有什么匆忙的事要去做。可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却突然停下了，把衣服大大的张开。里面居然没有穿衣服，就那样把莹白的裸体呈现在他地面前。


他很吃惊，一下子呆住了。之前他听说有露阴癣的男人，经常中空着穿外套，遇到漂亮的女孩就拉开衣服，暴露生殖器官，可从来没听说女人也有这样的。难道是花痴？


他瞪大眼睛，虽然那身体很美，可是他没有什么色情的想法，只是震惊。太震惊了。他抬头看看那女人的脸。却见那女人还是没有抬头，倒是有一阵风吹了过来。还没到秋天。就有几片树叶从树顶飘落。然后


她的身体不是实质的！


突然窜入他的脑海，他甩了甩头。瞪大眼睛再看，酒醉后视线模糊，但好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阵夜风又送来几片树叶，照样穿过那女人的身体，落到她身后的地面上。


一瞬间，他吓得差点尿了裤子，因为他明白，眼前的不是女人，是女鬼！


“我没有衣服，全放在你那儿了。”女鬼忽然说话了，“好歹给我一件，我好冷呀。”说着抬起了脸。


不是思思！是一张陌生的脸，脸上纵横交错着很多可怕的伤痕，可是为什么要拦住他，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吓得心脏一直窜到喉咙，堵住了他所有呼吸，连尖叫也做不出，只腿抖着向后退。其实他自己也奇怪，一向胆小地自己，没吓死已经是奇迹了，居然还能走动。


“给我一件衣服。”那女鬼追在后面，他走快，她也走快，他走慢，她跟着走慢，一只如枯爪地手一直向前伸着，似乎已经碰到了他的衣服、他地皮肤、他地血肉。


他感到刺刺的痛，却无法摆脱。再看周围地人，照样说笑打闹，迎面走来一对情侣，却根本看不到他求救的伸出手臂，也听不到他终于挤出的叫喊。


果然，同在一个世界上，却隔绝了一切生机，他在一个冰冷的气泡里，没有人能帮他。


“救命！救救我！”他无助的喊。


“救命！救救我！”她也跟着喊。


他被她追得慌不择路，早忘记要到哪里去，只是一个劲的跑，想甩脱这个不散的阴魂，没想到三拐两拐，居然走进了自家的小巷。


跌跌撞撞的跑进巷子，虽然因为夜深而没有晨钟暮鼓声，但香烛的气味还是扑面而来，那是长年焚香而浸透在墙壁、地面和空气中的味道，闻来让人安宁不少，也让他敢停下来，回头去看。


就见那女鬼果然到了巷子口就不再往里走了，而是掩在墙后，露出半个身体，手臂一直指着他，一脸恶狠狠的神态，似乎恨不能追进来。


果然还是家比较安全。他舒了一口气，早知道如此就不上街了，挨着这万民香火之地居住，邪樂不能近身。他想着小瑞的牛伟的话，不断做心理暗示，要自己相信这个观点。


感觉后背上凉嗖嗖的，尽管那女的没追来，他却仍然感觉如芒刺在背，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拐进自己所住的楼门，然后上楼进屋，直到把房门关上的一刻，他才吁出一口气，觉得终于把危险阻在了门外。


此时，他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倚在门上喘气，腿软的只能勉强支持身体不会倒下而已，心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蓦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房间内是亮的？难道他们刚才出门时忘记关灯了？不对呀，明明是关了的。是进了贼吗？还是


“你回来啦。”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从里屋传来，同时，一个人头从卧室的门边探了出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等你很久，你一直不露面，所以我只好自己动手。”


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压下了心脏，令他觉得胸口剧痛，似乎要爆炸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是思思！她要动什么手？


“怎么了？才从海边回来就不认识我了，难道真的看上那个渔女了吗？”她嫣然一笑，突然从门后走了出来。不，是脚不着地的飘了出来。断手断脚，脸色青白，遍布道道齿痕。


“衣柜在哪里，我找不到了，不是小偷给偷走了吧？我翻了半天也没找到。”


“别


“怎么啦？你要和我分手吗？我为什么不能过来？不是你缠着我的时候了。”思思似乎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是鬼魂，本来是面对他的，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头，看向卧室之中。


“我看到了，衣柜在那里。我去拿几件衣服，好冷呀。”她说着又扭过头来，“小武，来帮我。”她伸出断手。


“你字。


“你说什么呀？帮我拿衣服而已，说什么我害你。真的好冷啊，尤其水里，简直冷死了。”她说着，又向前飘了几步。


他几乎是尖利的惨叫一声，“你别过来！”看着她愕然的神色，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补充了一句，“你已经死了，你不记得了吗？”


思思一愣，随即像沉思一样垂下头去，几秒后又抬起来了，目光温柔的看着他，“是啊，我怎么忘了，我在海边上厕所的时候给一个女鬼摄了魂去。我死了，哈哈，我死了，可是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奇怪，之后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用那两只没有小臂也没有手的胳膊按住了他的脖子，“我死了。”她重复，愤怒的狂叫，“可是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你不陪我去厕所？为什么你们要讲那个故事？你们知道吗？如果在一个又黑又空旷的地方讲鬼故事，假如那个故事确实发生过，她就会出来！！”


他想求饶，可是却说不出话，喉咙里只发出“嗬嗬嗬”的声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大的响声，邻居却没有反应。


他眼看着思思的脸迅速变成了另一个女人的模样，“给我衣服，我好冷啊。”正是路上遇到的那个。


难道，就是她摄了思思的魂，杀了思思吗？可是，她不是被阻到了巷子外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佛祖会保佑你这种懦弱、自私、可耻的男人吗？”那女鬼细声细气的说，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我不过是让思思自己报复罢了，你以为甩得脱我吗？像你这样的软蛋都该死。”


说着，她收紧了手臂。


片刻，嘭的一声，小武的脑袋碎裂了，倒在地上的时候，整颗头变成了一滩白白红红的东西，两颗眼珠儿就飘在那层血水上，无神的瞪着天花板。

第十二章密室杀人案


察接到报案后，不到十分钟就赶到凶案发生的地点，尸体还是温热的。


“您怎么发现的凶案？”一名警察在吐干净肚子里所有的东西，外加胆汁和胃液后，开始询问报案人，也就是小武的邻居。


小武家隔壁的邻居是一家三口，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一个十五岁的女儿，现在男人哄着受到惊吓的女儿去奶奶家了，留下妻子抱着一只同样全身发抖的狗狗配合警方的调查。


隔离带周围，有很多被吵醒的邻居在面色惊恐的窃窃私语，有一部分人穿着睡衣，看样子都是和小武同楼的人，给警车和狗吠声吵醒的。


这一地区养狗率挺高的，但此时这些狗儿都紧跟在主人身边，全体一声不吭，安静的怪异，尾巴全夹了起来，似乎非常害怕，不知道是浓重的血腥味、或者是警车和警灯吓着了它们，还是隐藏在阴暗空气中的、未知的东西吓得它们连叫一声也不敢。


“本来好好的，可是大半夜的，大概不到两点，我家狗突然狂叫起来，把一家子都吵醒了。”女人一直往后缩，想要离上方小武家的窗口远一点，“我怎么阻止也没用，后来我老公拿拖鞋打它，可它还是一直叫，把全楼的人都吵起来了。我老公还说，怕是有贼跑进来了，就拿着棍子出去看。可是才一打开房门，我家狗突然呜呜叫着往后退，尾巴也夹了起来。好像看到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


“发现什么了吗？”警察问。


女人摇摇头，“我们这边地走廊是很亮的。因为入夜后就有灯，当时我站在我老公身后，清清楚楚看到门外什么也没有，可狗就是怕得一直向后缩，一边缩一边继续叫。而且觉很奇怪。就是汗毛全立起来了，无缘无故地全身发寒。”


“然后呢？”


“然后我想叫我老公回来，因为感觉不大对劲儿，我怕他出事，可是他非要出去看看。这时我听到其他邻居也有出来的，就紧跟在他身后。结果才一到走廊就闻到很浓的甜腥味，再看小武家的门啊，有一大滩血往外流，差点沾到我老公鞋子上。”她说着抱紧了狗，借由这动物壮胆，狗的喉咙间也发出了悲鸣。


“还有呢？”


女人摇摇头，“没有了。当时大家看到这情况都吓坏了，我老公就报了警，我们也没敢进去看，怕破坏现场。给警方带来麻烦。”


警察“嗯”了一声。给了她一张卡片，“感谢您的合作。大家都做得很好。不过


女人接过卡片，紧紧握在手中。嘴里却还絮絮叨叨继续说着，“不知道是什么人入室杀人啊，说是抢劫吧，小武一个人住，也不算富裕，说是劫色吧，他那漂亮女朋友听说和他分手了，久没来了。这年头真可怕，老实巴交过日子也有横祸上身，这房子出了凶事，以后可让我们怎么住啊，卖也不行，租也不行，我们可不是太倒霉吗？想想就隔着一道墙，要是有什么脏东西地方，有福气，凶邪不得入的，为什么会这样呀？”


“这事警方一定会调查清楚的，作恶的人一定会受到法律制裁。”警察说着官样文章，“还请您转告您的邻居们，不要对外乱讲，要是扰乱民心就不好了。”


女人一连气儿地点头，还想再说什么，见警察已经走了，又抬头看了一眼小武的窗子，不禁打了个寒战，连忙走到人群中去，把刚才警察的话转述给邻居听，远远的看着楼门，又是怕，又是发愁今后的生活。


而那个警察跑到一边静了静神，让自己仍然翻腾的胃平静了些。


他当警察也有些年头了，但这样凶残的杀人法还是第一次见到。死者的头像被重物挤压过，完全扁了，碎了，可是据初步勘察，房间内没有任何可以做出这种重压的作案工具。


他们赶到时，尸体还是温热的，看样子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小时，凶手能在这么短地时间内跑到哪里去呢？还要带上作案工具。最令人不解地是，房间的门是从里面锁着地，而所有通向外界地窗子都安装了铁护栏，体形大一点的狗都不能通过，凶手是从哪里离开地呢？


以前听过密室杀人案，但真正见到，还这么诡异的却是第一次。难道真是超自然的力量吗？想到这儿，他抬头看看远处，就见那间香火鼎盛的寺院还燃着长明的佛灯，香火气似乎把这里的空气都浸染了似的，仔细一闻就能感觉得到。


只怕这案子不好破，弄不好会成为悬案。他判断着，然后走进楼内去做最后的工作，只等法医和鉴证科的同仁们来，进行进一步的调查和鉴定。


这件案子因为发生在市的另一区，和思思之死案没有特别明显的关联，因此等石界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他感觉两件案子一定有联系，因此电话通知包大同，结果却找不到，因为包大同此时正待在海府的花蕾房中，和花蕾解释关于那女鬼为什么会对他表现出特别情谊的事。


“我真的不认识她，那个叫什么什么罗甜的。”包大同无奈的摊开手，“我也不知道我是魅力大到女人女鬼通杀，还是她认错人了。你不能否认，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昨天我还在想，兴许当年我老爹在外有什么风流债，所在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个哥哥或者弟弟存活，给我包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花蕾本来一肚子不高兴，听这话差点给逗乐了，死命忍住才能摆出严肃的脸孔。她不是小气兼胡搅蛮缠的人，也知道包大同在和她相爱前很花，但心里还是有一丝小小的不快乐，不过她对包大同态度转变只是撒个娇、表达一下她的在乎而已，没想过要惩罚他，甚至闹个没完，更不会分手的。

第十三章往事


那你为什么听到她的名子有这么大的反应？”花蕾很“我不在意你的从前，我只是想知道，她是你的什么人，曾经有多么重要？”


包大同叹了口气，“我不认识叫罗甜的人，之所以有反应，是因为这个名子倒过来，就是我初恋女友的名子花蕾的手，决定告诉她一切。


“我十六岁那年的夏天，认识了田罗。”他的目光垂向地面，沉浸在往事中，“她十九岁，呵呵，标准的姐弟恋加早恋。我很跟得上潮流是不是？或者说我在潮流之前。那年是她读美术学院的一年级，暑假的时候来山里写生。你也知道，我父亲为了修炼我的道心，一直关我在深山里，和你被海伯父困在家里养病是一样的。在这一点上，我们算同病想怜。那时候，我很少看到女孩，所以我对她一见钟情，而她也特别好，后来我出山，长大，除了你外，再没见到比她好的女孩。”


“她有多好？”花蕾问，有一点小小的妒忌，还有一点小小的向往，想着那个叫田罗的女孩，给了少年包大同那样温柔的快乐。


“有多好？是一个少年所能想像的所有美好。”包大同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不想为了哄花蕾开心而撒谎，“她长得很甜，短发，娇小玲珑的个头儿，虽然不是很漂亮，但眼神很定，带着画画儿的女孩特有地穿透力。当时我正在山上一个小水潭里游泳。她突然出现在潭边，笑着对我说：喂。小子，你的身材可真棒！别动，我要画下来。”


“丢人哦，被人家看到屁屁。”因为包大同说得活灵活现，花蕾不禁也沉浸在故事中，“人家都是女孩洗澡给男人看到，你却倒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裸泳？哦。我知道了，你脑子里有不好地想像，你这小色女。”包大同伸食指戳了一下花蕾的肋侧，她那里最是怕痒。果然花蕾笑成一团，想躲又躲不开，两人笑闹了一阵。最后以包大同拥花蕾入怀而结束。


本为是一场诘问，最后却变成了包大同抱着花蕾，一起回忆他的往事。


“如果是现在，我一定大大方方出水让她画，可我当时也是一名纯洁的少年，吓得躲在水里不敢出来，一个劲儿让她快走。”包大同继续讲道，“她不肯，就站在那画速描，我则半侧身站在水里。双手死死保护着第三点。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直恨自己为什么不苦练隐身术或者别的法术，害我不能出水。一直泡到皮都皱了。好半天。她才对我说：画好了，你上岸穿衣服吧。为了报答你，姐姐请你吃好吃的。说着她就背过身去，我则用最快速度把衣服穿好。”


“然后你们就相爱了吗？”花蕾问。


包大同苦笑摇头，“我虽然心如鹿撞，看人家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可是人家怎么会看得上我，只是到我家去，给我做了一顿好吃的，而且把她所有地零食都给我了。而我，趁她一个不备，一个火符，把她的背包给烧了，因为里面有我那副出水芙蓉画。”


花蕾听他把自己比做出水芙蓉，不禁咭的一笑，只听包大同继续说道，“当时她非常生气，说暑假作业全给我毁了，要我赔。我也觉得自己太冒失了，就说：不过是画儿而已，你再画不就是了，如果你画不出来，证明你没有天赋，以后也不用画了。这山里这么多美景，花鸟鱼虫的，画什么没有。她想了想，似乎觉得我说的也对，就问我


什么人，全家人是干什么的。当时我老爹又云游去了大堆功课要做，我一个人也闷得很，就对她说，家里就我一个人，我老爹出门了，要两个月才回来，我就是普通高中生，目前是从镇上中学放暑假回来。反正家里房子有两间，我住我老爹地，让她住我的就好。我不收她房钱，还能免费带她去看山里最美的景色，只要她给我做点吃的就行。那时候我老爹随便留着米面油盐就走了，我不会做饭，每天吃的连猪食也不如。事实上我老爹在的时候，我们吃的也是猪食不如，因为他也不太会做饭。之前他给我讲过田螺姑娘的故事，我猜他一直盼望也有这样一个贤惠的漂亮妞，天天帮我们父子俩个洗衣煮饭，还可以给我当老婆，偏偏她就叫这个名子，所以我的心就一直动。”


“才十六岁就这样坏。”花蕾娇嗔地打了包大同一下。


“我是纯洁地少男心好不好？”包大同笑，但笑中有一丝苦涩，“当时她还提出，要画我的人体才肯答应饶恕我烧了她地画，并住在我家两个月，为我煮饭洗衣。我据理力争，最后协商地结果是，我可以围着一小块布，保住不露出第三点。”


“呀，画儿还有吗？我想看少年裸体版包大同。”花蕾很好奇，很想知道少年包大同青涩又健美的模样。


包大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了，都没有了，在火化她地那天，陪着她一起烧掉了。她来时好像精灵一样，去时也应带走一切才是。”


花蕾愣住了，没想到是这个结局。


她当然知道包大同有很多女人，也模模糊糊知道他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初恋，但她以为，两人只是分手，毕竟初恋成功的例子不多，没想到田罗居然死了。或者就是因为她死了，包大同才念念不忘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该问的。”她试图安慰包大同，因为她忽然感觉到了他的悲伤，那样强烈。


“没什么对不起的。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因为她是为我而死，至少我要负上相当大的责任。”包大同抱紧花蕾，“这就是后来为什么我不想和任何一个女人保持长久关系的原因，跟我在一起，或者跟我们这种通阴阳的人在一起，普通女孩是会受到伤害的，就算是不平凡的女孩，也是会遇到危险。我们这种人的能力到了一定程度，邪樂确实不敢近身，但这不证明他们不会在暗中窥伺，假如曾经得罪过他们，他们就会隐藏在暗处，等着伤害我们所爱的人。田罗如此，小夏如此，你也如此。这就是为什么阿瞻那么紧张小夏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我那么紧张你的原因，更是我每次都要除恶务尽的原因。可惜，当年我不懂，一个夏天的爱情，却让我内疚到现在，似乎忘记她就是一种罪过。”


“到底发生了什么？”花蕾感觉到包大同在发抖，开朗热情，从来都吊儿郎当的包大同正在发抖，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悲惨往事。

第十四章夏天的爱情


还能发生什么事？很老套的故事。奇怪了，为什么是会重复发生？我的也一样。”包大同一笑，唇角苦涩，“那年她就在我家住了下来，为了可以接近她，我慌称我已经十八岁了，只不过因为没考上大学，而重读高三。或者因为我长年进行修炼和武术锻炼吧，身体发育比较好，她怀疑过一下，之后就完全相信了我。


每天，我们都在山中闲逛寻觅，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里，熟悉每一块岩石、每一处草木、每一条溪流，只是我从没发现它有多么神奇，在田罗的惊叹声中，我才发现这山里无一处不美。她忘我的欣赏着自然美景，我则越来越喜欢待在她身边，每天胸口里都好像烧着一把火似的。我想，少男的初恋大概都是这样子的，仿佛天地间的一切也没有她的光芒迷人。


而回到家，她就会为我洗衣、煮饭、打扫房间，那一段日子是我过的最舒服的。开始时，她只是为了履行承诺才这么做，而且她本人非常喜欢干净，还喜欢烹饪，她常开玩笑说看我吃的那么高兴，然后穿得干干净净的出门，好像自己养了一头极品小猪，好开心哪。可是后来，她照顾我却是因为爱。


其实，我从没有向她表白过，没说过爱她。可是她明白我的眼神、我的行为代表着什么，那是一个女孩的直觉。我每天早上跑很远的路去摘一种她最爱地小野花，放在她窗口。还有一次，飞快的亲了她地脸。然后一边两天不敢看她的眼睛。她不小心掉到猎人的陷阱里，我拼着自己受了很重的外伤，也把她救出来，而当我用父亲的药自行治疗，结果感染发烧后，是她不眠不休的守了我三天三夜。很俗套的场景，可一个夏天。两个月，我从来没有过过那么丰富地人生，而那一个夏天的爱情，让我心里一直到今天也放不下。


或者，那是不成熟的感情，但却是最初的、最真的、最自然的邂逅。没有任何地机心和利益衡量，是最纯洁的初次，也是上天给我的礼物，我所有的第一次都送给了她，第一次动心，第一次拥抱，第一个吻，第一次亲密。


所以花骨朵，我不能忘记她，并不是我心里还爱着她。而是因为她是我的初恋。而我欠她一条命，忘记她就是我的罪过。你明白吗？她是南方人。那一年没有回家，到山里写生绘画。结果她最后的生命和热力，最初的爱情和甜蜜，都留在了那里，忘记她，就是抹杀掉她的人生最后的美丽时光，那太残忍了！所以我总是提醒自己不能忘记，你明白吗？花骨朵！我不能忘记！”


花蕾望着他沉痛又内疚地神色，当然什么都明白，可尽管如此，心里仍然不舒服。只是此时望着沉浸在惨痛回忆中地包大同，她如何能责怪得出口？这时候，她应该安慰他的不是吗？假如现在要逼问他到底爱谁多一点，甚至大发脾气，不去理解他，那就不是爱了。


于是，她扳过他地头，轻吻在他冰凉地唇上，“我明白，我也不介意，就算我们在一起，你也可以不忘记她。只是，她为什么会死？”


她是介意的，可是她逼自己大方，遇到这个男人，他本来就有过去，作为现代女性，应该很潇洒不是吗？可是心里为什么放不下？为什么那么难受？听他说到对另一个女人地感情，她忽然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她抱着包大同，身体后倾，两个人就这么搂抱着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尽管此刻她心里像掏空了一样，却还是想给他温暖。


“说吧，既然开了头，就全告诉我。”她温柔的低语。


包大同沉默良久，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开口，“山，总有阴面，山阴处，也总有终年阳光不见的地方。那里，经常会有一些死去的动物的尸体，时间久了，阴气就有些重。但动物之灵是不会太厉害的，它们更知道放弃肉体，寻求转生，当然上回咱们破的那个狗灵案除外。”


“这个我知道，我同学给我讲过，有一次去爬山，不知道怎么迷路到山阴之地。她说那里到处是参天大树，阳光一丝不透，当时虽然没遇到什么，可是总感觉背后凉嗖嗖的，而且心里很不安。”


“科学的说法是气场不对。”包大同点头道，“其实现在到处开发旅游，真正人迹罕至的山很少了，到山区旅行也没那么多怪事发生，只是我小时候住的那座山虽然风景秀丽，但因为没有名气，当年确实非常荒凉，尤其后山。而因为山阴背面阳光不足，一般也没什么美景，就连我这个对这座山了如指掌的人，也不常去那里玩，只有小时候玩探险时去过。”


“她战。


包大同抱紧她，两人互相汲取着对方身体上的温暖，因为都从心底寒了上来，“我偶尔去过山阴处，因为那里有一个小水坑，石头洁白，水质清澈，让人看着很是神清气爽，也不知道水坑是从哪里来的，大概是地下山泉。那时候我们把整座山都跑遍了，而田罗就要开学离开了，我特别不舍得。


我们山盟海誓，我甚至发誓要好好读书，要考到田罗所在城市的大学，那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想法。在离开前，她想看从一个没到过的地方，于是我就领她去了那个小水坑。她很开心，还责怪我为什么从没有早没有带她来，因为那水坑真的很神奇，但是我却感觉到一丝奇怪的气息。


在山阴背处，我只要打开阴阳眼，经常看到小兽的灵从那里窜过，匆匆去它们该去的地方。偶尔也有过路的灵体经过，但只要我装作看不到，从不有出过事。在一般情况下，人的魂魄并无害，没有邀请，它们不会随意闯入人类的房子，人类如果没做伤天害理的事，他们甚至会主动回避。可是那次，我感受到了极强的怨气，当我循着那怨气找到一处树丛时，发现那里有新土翻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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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一次驱魔


那不会是


包大同无奈的点头，“你猜对了，当时我也这样怀疑，可是都怪我太不小心了，我没有注意我深入树丛时，田罗也跟了进来。杂草从中突然出现一块空地是很奇怪的，何况这个空地上并没有立坟，奇怪的是在地面上有一根野藤，半埋在土里，半露在外面，青黑色的藤在新黄色的土地上显得很刺眼。我发现那藤出现得古怪，而且摆的有讲究，似乎有缠字决，是能束缚灵体很深的一种异术。可惜我当年没有听从父亲的话，好好修炼道术，在道术上，什么都是一知半解的，不求最精，只是应付父亲的考核。如果我从小就很用功，说不定我可以解决，或者阻止那件事，可是我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语气很沉痛，非常责怪自己，甚至是把所有的错全揽在自己身上。或者，这会让他好受一些吧，毕竟田罗死了，所以花蕾没有劝慰他，只是温柔的拥着他。


“田罗是个好奇的性子，在山上这些日子，什么都研究了个遍，所以我一个没拦住，她无意中把这根怪藤给拉开了。”包大同抱着花蕾的手一紧，似乎当时的情景就在他眼前闪过，“那就好像地上埋着一颗绳子，田罗这一拉，地面就被掀成两半似的，露出下面的东西来。那是一张女人的脸，似乎才埋下不久，尸体腐烂程度不深。不知道为什么埋得这样浅，也没有任何棺椁。甚至连草席布袋也没套上。


而且


就在土被崩开地一瞬间，她的脸就那么出现在我们面前，田罗吓得双腿一软，差点扑倒在女尸上。为了救她，我本能地扑过去拦在她和女尸之间，和那张脸相距不到一尺，我甚至在她的瞳孔中看到了我的影子。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被埋了起来。眼睛上却没有土！


而就在这时，很少见到阳光的山阴被面突然有一缕阳光透过野树的枝叶洒下来，一个奇异的光点照在女尸的额头正中。


这时，女尸地眼睛突然合上了，我长出了一口气，以为这是阳光压制了她的怨念。不管她为什么而横死，怨气肯定会消弥无踪，不会再为害了。


当时我不明白，用那种藤束缚的灵，一定是是怨气极深，不容易克制的，而且那怪藤有可能也没有用，如果施术者能力偏低，而女尸怨力超强的话，束缚力也只是一时而已。再者。这么凶的尸体。怎么会埋得这样浅，连藤也浮出地面一半呢？


还有。我以为那道阳光是可以压制阴气地。却不知如果天时地利俱备，野树枝叶又滤去了阳燥之气。那阳光也可能变成滋养灵体的日精月华。我甚至没想到，当我的影子照进这女尸的眼睛，会产生多么可怕的后果。


这一切都是我后来才明白的，但当时我什么也不懂，我老爹又不在我身边。这是我的错，知道吗？这全是我的错，假如之前我好好修习父亲所教的道术，假如我性格不这么毛躁，假如我不跟田罗吵嘴，一切就都不会发生。我们之间那种相遇的激情也许不能长久，但至少她不会死，不会因我而死！”


“好啦，不要自责了，有时候冥冥中总是有阴差阳错，人力无法控制地。”花蕾再也忍不住地要安慰包大同了，“这不能怪你，当时你还小，有哪个孩子会主动用功学习什么呢？你本来是为了救她的，发生这样地事，她自己也要负上一定地责任，因为是她去拉开了藤呀。没有那么多的假如，如果我是她，知道你现在这样伤心，绝对不会怪你地。”


“你不明白，花蕾，你不明白，这一切我应该可以避免。如果我聪明一点，用功一点，细心一点。”包大同仍然不能释怀，“当时我要把尸体重新埋起来，她却坚持报警，我们第一次产生了分歧，最后她胜利了，我们报了警。这也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我坚持自己的观点，用一种法术把那尸体重新掩埋起来，这死掉的女人再起尸的可能性会延后，那时候田罗会离开，而我老爹会回来，所有的惨事都不会发生。”


“当时为什么不坚持自己的做法呢？”


“因为我怕她离开我，看不起我。之前我尝试对她说过，普通人隐藏着古老的道术传人，这些人就是为了秘密清扫不干净的人间之夜而存在的。可是她不相信，而且有点轻视似的，觉得这都是封建迷信，很土，很落后。所以，我鼓了半天的勇气，也没敢说出我真正的身份。出了这档子事，如果我当着她的面做法，不就暴露了我的秘密吗？我不敢，我怕她看我时疏远的眼神。而我以为因为那阳光，女尸的怨念已经消失，警察又是煞气很重的人，警察局是煞气很重的地方，灵体进去就难出来了，所以我再度疏忽了。”


花蕾听到这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包大同是如此自责，但是从道理上讲，当时他才十六岁，还太年轻，又让一个女孩迷得神魂颠倒，实在是不能怪他的。可是，她不知道怎么劝他才行，难道说田罗的坏话吗？他会以为她是妒忌。


只听包大同又道，“但是我回家后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安，于是我悄悄在屋外布下了我所知的所有结界。我心神不宁，本想偷偷进行的，结果给她看到了。于是我们发生了第二次争吵，也是最后一次争吵，她认为我不该骗她，她喜欢我，虽然我有个古怪的家族职业，她也不会因此而离开我，可我为什么要骗她呢？当时我很激动，或者说是恐惧，怕失去她<|吵架，有时候会说些非常伤人的话。所以我们互相伤害，然后我愤而出走。我以为没事地，我以为没事的，那个女尸已经被阳光拔除了怨气，而且她被关在煞气极重地地方，那女鬼不会出来，不会回到山里。不会来找我！”


“这就是你后来每遇到一个女孩，就先告诉人家你是捉鬼法师的原因吗？这就是你每当和我有了争执，绝对一言不发的原因吗？”花蕾转移着包大同的自责，眼睛里涌上湿意。


原来，所有的行为都有它自己的原因，而包大同的原因有着这样


包大同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不愿意回忆，因为回忆太困难，尤其这样惨痛的记忆，要把它从心底最深处挖开，所有的伤口都要再破裂一次。可是一旦开始这个过程，流再多的血也要把刺全挖出来，不然他永远也不会好起来。


“我气得漫山遍野的跑，在月光下坐了很久才能平静。然后我觉得田罗说的对，我不该为了留住她地爱而撒谎，而且我为我的家族使命而骄傲。为什么要隐瞒？想想她平时的好。那一夏天的快乐与温柔，我后悔了。决定回去道歉。可是离家还很远。我就觉得不对劲，我家的上空笼罩着一层妖异之气。绿黑之色，可怕极了。我吓了一跳，几乎立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立即冲到家中，正看到那女鬼一手掐着田罗的脖子，一手的食指插入了她的头盖骨中。”


花蕾惊呼了一声，“这是为什么呀！”


“那女鬼要吸田罗的阳气，虽然她是魂身而非肉身，但因为受了日精，需要人的阳气来整合，如果一旦给她成功，她就会非常可怕。而我来晚了一步，田罗已经一只脚迈进鬼门关，脸上地黑气把生气全压制了。这时我犯了第三个错误，我疯了一样冲过去和那女鬼打，根本没有考虑到战术什么地，而以我的功力根本不是怨气这样强地灵体对手，所以一下子就给打伤，不但不能把田罗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自己也处在了极危险地地步。这时候我才明白，因为我的影像印在了那女鬼眼中，所以她才能找上来，而那阳光不但没有消弥了她地怨气，反而化为日精，提升了她的能力，小小一间乡村警局，根本困不住她。后来我才知道，在她跑出来的时候，杀了两个警察和好几个无辜的人。”


“那你怎样了？”明知道他没事的，可花蕾还是紧张。


“我哭着对田罗说对不起，我哀求那女鬼放过田罗，来吸我的阳气好了。那女鬼说本来就是要找我的，但感觉我有道气，还以为很困难呢。没想到她来到我住的地方，就只有田罗这个没有任何防护力的人，外面的结界也做得太差了。她说吸完田罗就来吸我的阳气，我无论怎么拼命也不能挣脱束缚，知道没有幸理，除了说对不起外，再不能做别的。可田罗对我说，这个夏天是她一辈子中最美好的日子，她不后悔，而且也不怪我。”说到这儿，包大同的眼圈红了。


之后，他像不能控制一样，把心里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我看着她在我眼前死去，可是无能为力，那种痛你知道吗？你爱的人，对你而言重要的人，在你面前慢慢失去生命，可是你毫无办法。我这一生经历了两次这样的痛，田罗，还有后来我老爹。


那时候你才知道人有多渺小，有很多不能做到的事，想留下他们，可是不能，完全不能，就算他们被折磨得非常痛苦，却还是没有办法，只是看着，看着，看着，连为他们承担痛苦也不能！那女鬼杀了田罗，连她已经失去灵识的魂魄也不放过，她说要先对付我，然后把我们的魂魄都吃掉。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我老爹回来了，他本来在外地，可是强烈的感觉到我有危险，所以匆忙赶回。那女鬼不是我老爹的对手，但我老爹挂念着我，我又拼命叫他救田罗，所以那女鬼借机逃了。


我受伤不重，可是田罗已经死了，再也救不回来。我痛哭不止，不管我老爹给我讲多少生与死的道理，不管他说再多道法自然，都不能让我释怀。我的心像撕裂了一样，非要自杀。以魂魄保护田罗地魂魄。可是我老爹说，我应该惩恶扬善。不让这样的惨剧发生，要把那个为恶地女鬼收服，消灭。我老爹很聪明是不是？他懂得用仇恨转化我的伤心，而且他还告诉我，田罗魂魄被伤，不管我多么不舍，她不再记得我了。最好的办法。就是他拼着受伤，修复她的魂魄，然后送她去她该去的地方。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找到那个女鬼怨灵，收服了才行。


我老爹先把田罗的魂魄收在一个法器中，然后为我疗伤。不知道为什么。本来我伤心欲绝，应该是睡不着的，结果却睡得很沉，完全没有梦境地睡眠，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爹施的法术。好在我伤的本来就不重，第二天醒来就完全好了。


于是我把所遇到的事详详细细讲了一遍，还带我老爹到那个山阴背面去了一趟，我老爹看了后感觉非常奇怪，说这以藤缠压制怨灵的方法很古老的，不知道什么人居然会。而且他检查地面后。根据还没有弥散地尸气来判断。尸体其实埋得很深，野藤埋得也很深。但是因为坟位上没有以加持了法术的碑压制。经过了几天，那尸体居然在强大怨气的作用下。从地面下慢慢‘浮’了上来。所以那些泥土全是松的，田罗一拉野藤，那尸体就直接露出了地面。


他说那尸体有非一般的怨，一定是基于凶杀，她的瞳孔中因为印下我的影像，所以先找到了让她重见天日的我，但不是为了报恩，而是为了汲取我的阳气和能力，田罗只是误伤。现在那女鬼跑了，一定是回到她死去的地方，找仇人报仇去了。我们必须早于女鬼找到与她有怨地人，否则她报了仇就离开，我们就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她了。


因为田罗，我对这女鬼有着刻骨地仇恨，我恨她误伤，我恨她因为自己的怨而迁怒无辜地人，我想亲自把她收服。我老爹答应了我，他说作为我们这一门地弟子，本来应该十八岁开始独立收服鬼怪，但我是他的儿子，可以比别人早两年。他告诉我不要怕，也不要急，有时候驱魔除鬼比地是耐心和细心，并不一定是绝对的实力。在他的劝慰下，我冷静了下来，发誓要亲自给田罗报仇。


我们是一早去的后山，太阳才完全升上头顶，我们就已经开始往山下的镇子走了。因为镇上的警局出了事，还有晚上夜归的人死得蹊跷恐怖，镇上人心惶惶。我老爹找到警局中认识的人，打听到那女尸没有人来认领，但巧的是，在警局做杂活的一位大婶无意中看到了尸体，吓了个半死，说是她娘家的村死了一个


两个月前在那村闹得可凶了，后来请了个神婆，才把这尸体怎么又会跑到这里来了呢？


在偏远地区，有时候死个人，没有城市这样严格的程序，还需要医生证明什么的，有时候只要和村长说一声，这人就可以下葬了。可是这个人既然死了两个多月，为什么没有腐烂呢？我老爹说，如果她真的怨气那么大，有可能尸身很久不腐烂的，当务之急，是必须赶到那个出事的村子。


我老爹没有阿瞻这样的时空扭曲术，但是他也有很快到达一个地方的法术，所以我们争分夺秒，中午就到了那个村子，比警察快了几倍不止。我们找到那户人家，是一对老夫妻和一对小夫妻，他们开始抵死不承认，直到我老爹把后山的情况一说，那家的年轻男人差点吓死。


我就趁机说：那女人来报仇了，你们趁早老实说话，如果你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虽然还是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但总好过死在冤鬼手里。我们可以帮你们，把你们安全移交警方，就算是判死刑，也好过连魂魄也不会被放过。而我们，会收服了那个女鬼，因为她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那家人很犹豫，还想逃跑。我就说：你们是根本跑不了的，那死鬼女人自己从地里爬出来的，你们就是跑到天边也逃不掉。说到这儿，那个年纪大的男人撑不住了，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我们。


原来那个女鬼生前是这家的儿媳妇，也就是那年轻男人的老婆，两口子已经结婚五、六年了。却一直也没有孩子。你也知道，在这种偏远山村。人们地观念中对有无子嗣很看重，现在这女人别说儿子，连个女儿也没有，实在在家里抬不起头来。老俩口盼孙子心切，天天不是打就是骂，男人却还疼爱老婆，所以那女人就忍耐着。


后来两人花了大价钱在城里的大医院一检查。发现男人没问题，是这个女人有不孕症。这下子老俩口逼着男人休妻。这男人舍不得老婆，就想出个主意，说要比借个肚子生就得了，花点钱找个女人跟他同房，生了孩子就留下来。再打发生孩子地女人走，回头他还和老婆过。


这女人很伤心，可是不得不同意。于是他们找了外村的一个年轻漂亮、但是很穷困的寡妇，让她一个月和那男人同房一次，直到有了孩子为止，生了孩子后，他们两口子和寡妇一手交孩子一手交钱，从此两不相欠，再不见面。


计划是很好的，但没想到那寡妇看着像很好生养的样子。但却一直没能怀孕。无奈之下。这女人同意，寡妇从每月和男人同房一次。改为半个月一次、最后又改为一周一次、一周两次。到最后，那寡妇干脆搬到这家来了。这女人每天看着丈夫和别的女人恩爱。慢慢和自己疏远，眼里已经换了别人，心里痛苦极了，可是又没有别的办法，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了一个秘密。


原来，她地男人和那个寡妇有了第一次后，居然产生了感情，两人想继续在一起，可是男人又不忍对她提出离婚，所以他们采取了避孕措施，这才造成了男人和那寡妇每天在一起，却一直不能借腹生子成功的原因。他们公然把她蒙在鼓里，自己却过着幸福的日子。


知道这事后，她痛苦、她愤怒、她绝望、她产生了极不理智的想法。她准备了一把刀，就在她男人和寡妇恩爱之时，提刀冲了进去。但她在挥刀砍向男人的一瞬间，她心软了，但男人却恼羞成怒，和那个寡妇一起，把她淹死在了水缸中。她拼命挣扎，可是还是抵不过注定的结局。


多年来因为不孕所承担地压力和谩骂、因丈夫与其他女人在一起所忍受的痛苦、还有被自己全心所爱之人亲手杀死的怨恨，在她死的一刻全面爆发。而她死的那一天、那一刻、据我老爹推算是极阴之日，所以更加助长了她怨力的形成。


她死后，公婆知道后也很惊慌，但爱子心切的他们立即以财物打点村长，把这女人说成暴毙，因为女人娘家没人了，所以竟然没有人表示异议，就把这女人匆匆下葬了。


但在当天夜里，那年轻男人和寡妇辗转难眠之时，忽然听到有人进了院子，打开房门，然后硬是躺在了他们两人的中间。两人壮着胆子点了灯一看，居然是那个死了、而且也埋了的女人。寡妇当场就吓晕了，男人跑到他父母那儿，一家三口谁也不敢动，直到大天亮才到那屋去看，见那女人赤裸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子也没烂，如果不是冰凉僵硬，没有呼吸，就好像是活人一样。


因为这女人是横死，而且这家人还犯了杀人罪及其共罪，所以他们不敢说出事实，也不敢找别人帮忙，只是找个神婆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下，之后按照神婆所讲地办法，在正晌午，以黑布包起这女人地尸体，再度埋进了坟地，而且买了大量祭品来祭奠。当他们到达坟地的时候才发现，那个坟头完全开了，棺材盖都抓裂了。


可是白天埋地虽好，晚上这女人却又回来了，尽管年轻夫妻和父母住在了一个屋里，这女人还是准确地找到了地方，然后依旧躺在她男人和寡妇之间。四个人吓得要死，可她也没别的动作，就是顽固地把她男人和那个寡妇隔开。于是一家人第二天再度把她埋起来，商量着要逃走，没想到才出村口，就听说山路无缘无故的塌方，而那是他们出村的唯一一条路，翻山越岭吧，老夫妻是绝对做不到的，所以只好留下来。


一天又一天，整整一个月，那女人天天晚上回来，无论把她埋得多深、放多少祭品、压上多少块从神婆那儿买的灵石也没有用，她每天还是回来。而且一家人一到晚上就犯困。想不睡也不行，而醒来后。那女人必定躺在男人和寡妇之间，就算他们睡地是两间屋子，半夜也被挪动到一起，好像一个重复的局，闹得一家人心力交瘁。


其实这期间，山路已经修好了，但他们家地怪事被村里人无意中发现了。原来是有个喝醉酒的村民。不知怎么跑到了村里的坟场，清楚的听到一阵“咔滋咔滋”的挖土声。他当场就吓


了，之后亲眼看到那女人从坟墓中爬出来，一路回到


这村民还以为自己喝醉了，产生了幻觉，第二天叫两个胆大的朋友一起去看。居然又见到那女人爬出坟来回家，因为弄出了动静，还看到这女人回身望了他们一眼，月光下，这女人的眼睛像两盏白森林地灯，吓得三个人全体尿裤子。


转天他们把这事告诉了村长，村长开始不信，但当他带着人藏在一边，看到这家人大白天偷偷去埋尸首时，什么都信了。接着。这秘密传遍了整个村子。然后似乎每个人都在半夜听到了脚步的声音女人走路回家。当时那恐怖的阴气，吓得连狗也不敢吠叫一声。


这时候这家人就走不了了。因为全村人相信。如果他们走了，大家就要遭殃。所以把他们严防死守起来，到晚上十二点才撤掉岗哨。那时，正是女人从坟墓中爬出来，往家走的时分。


后来这家人再也受不了了，不仅晚上受到这样的骚扰，白天村民们没一个和他们说话，生怕触怒了死去的女人。再者到这个时候，大家都看出女人死得冤了，还有谁愿意和这家人交往？


在生与死地压力这下，他们把这事对村里的神婆说了，于是神婆在收下这一家人所有的积蓄后，决定施展一个古老的法术，把这女人葬到百里外的山阴之地，她以古藤缠术缚住怨灵，让她再也出不来。而那个地方又要有夕照，这样时间长了，她的尸体才会化掉，怨气也会消散。就算真的不成功，远隔百里，有山有水，她也回不来了。


于是他们选了我们那座山，趁人不备，偷偷把那女人葬到了那里。可惜那神婆虽然会施展这种鲜为人知的古术，可是能力却差，压不住这个女人，他们所选之穴又正好在阴脉和阳脉交界地方，更使得这冤魂徘徊不去，并日夜增长能力。


我老爹听了这个故事就说要去找这个神婆，可那家人却说神婆前几天死了。全村的人都说是她为了村民耗尽了心力死的，可我老爹打听了一下她死地日期和时辰后告诉我说，当那女人从地底浮到地面地时候，就算还没有完全出土，这神婆就已经因感应而死了，这也是一种反噬。


既然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警察又正好赶到这个村子，那家人就遵守承诺向警方自首，而我老爹则通过朋友向警方提示，抓到这家人地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或者非人类得知。你也知道，小地方地人多少有点迷信的，那警局地人也知道这案子奇怪，我老爹又是有点威名的，所以他们很配合。而我老爹则嘱咐村民晚上早早上床睡觉，听到什么声音也不要出来，然后就带我藏到了那家人的堂屋里。


晚上，我发现这村子果然不正常得很，因为太寂静了，像与世隔绝了一样，恐惧像一个罩子，把整个村子牢牢的困住。我和我爹躺在床上，我那老爹居然恶搞，伪装出了女人的气息。他对我说，今天的事他不出手，要我一个人来捉鬼驱魔，并让我好好想想遇到那女人时要用什么招式。


那时我功力不够，但我想她是淹死的，应该可以以水相克，并准备了好多道血符。我老爹说我在房间内弄血符真是笨蛋，这样会让那女鬼发觉。他一边说一边把血气驱散，叫我一定要沉住气，因为会发疯的是那个女鬼，当她看到要报仇的人不在了，肯定会暴走。


我强迫自己静心，发誓为了田罗，我一定要变强。我静静的等，半夜的时候，果然听到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打开了，随着门外的夜风，我闻到了轻微的腐烂和泥土的气息。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躺过来，而是站在门边好一会儿。


我以为她发现了，非常紧张，可是心跳一快，就想起我老爹的话，逼自己平静下来，继续装睡。这时，我听那女人忽然轻声说：我只是要隔开你们，让你还和我躺在一起罢了，你为什么要把我埋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让我一个人孤单受罪，日夜相信你？难道连一块躺在你身边的地方也不给我？既然如此，我就把你们全吃了吧，这样就不会分开了。那寡妇，我就把她的心挖出来，看看她拿着我的钱，抢着我的丈夫，心到底是黑是白。说着，突然扑了上来。


这是我第一次单独驱魔捉鬼，偏偏遇到的是一个怨气很重的厉鬼，其中的凶险和可怕是没办法形容的，但要为田罗报仇的愿望支撑着我，让我顶了下来。呵呵，这事说来好像很艰苦，但现在回想起来，也就那么一下下挨过了，不过是在生死边缘走过几次而已。其间，我老爹一下也没有帮我，他是想要我以这种方式迅速成长，所以就算我受了很重的伤，他也咬牙不管我，让我自己凭借智慧和力量，终于把那个女鬼收服了。


我为田罗报了仇，心中又畅快又悲伤，因为无论如何，她是回不来的，就连她的尸体也是她父母带回了家乡，和她的那些画一起焚化了。好在我老爹修复了她的魂魄，虽然她不再记得我，但是她赢得了重生的机会。而她的死对于别人来说，是一件由一个女鬼而生的灵异凶案，可对我来说却是一辈子的痛。


如果不遇见我，她不会留下；如果不是我带她去那个地方，她不会去拉那条藤；如果不是我的不坚持，那女鬼不会立即被放出来；如果不是我把她扔下，她就不用单独面对那女鬼。你知道吗？花骨朵，今天回想起这一切，我多么希望从没有见过她。那样，她现在还会快乐的活着，嫁个好男人，也许还会有孩子了。如果不遇见我死！”


……………………………………………

第十六章互相偷听


着包大同，花蕾也哭得稀里哗啦的，其实她并不伤心和心疼。包大同是个非常开朗，甚至让人觉得什么都无所谓的人，但没想到内心有这样黑暗而深痛的伤口。


想必这一辈子，他也不会忘记这件事，这多可怜哪，而她要怎么办呢？难道在两人的一生中都要夹着一个死去的田罗吗？包大同是在意的，这从他遇到那个只是名子类似的女鬼都有强烈的反应中就看得出来。


“那你暂时抛却感情，把精神集中在思思离奇死亡的案子上。


“不，我不会放过她。”包大同也重整精神，只觉得把心里话都告诉花蕾，轻松多了，似乎打开了禁锢自己多年的牢笼，不管多么狰狞的往事，都可以甩在身后。


“只罗甜本身的话，并不能造成太大的伤害，只要查出她的身份和死因就行，关键是那天帮她逃走的东西。”包大同收敛心神，坐起身来，正色道，“你记得那天的情况吗？”


花蕾点了点头，忍不住又打了个寒战，“那天似乎你是可以抓到她的，开始时我以为是你心神激荡失了手，不过后来想想，她似乎有帮手似的。”


“对，就是那个帮手，我怀疑是那个一直想害你口而出，随即觉得自己失言了。虽然海三涯告诉了他花蕾的所有身世，但是当初说好只告诉花蕾她被封了异能地事。其他的事要保密。


“什么东西一直要害我？”他希望花蕾没注意到他说地话，但那是不可能的。但花蕾似乎显得没那么震惊，“不要隐瞒我，大同。那天那个叫罗甜的女鬼说了，我的灵魂及其纯净，是炼过的。这几天我已经有所怀疑，一直在想，是不是父亲为保我的命做了什么？”


“能有什么？为了救你。帮你炼魂也是正常的事呀！”包大抽摊开了手，想掩饰，却不敢看向花蕾地眼睛，正为难间，突然有人敲了一下门，不过没等花蕾应答就推门而入。


“爸。您怎么来了？”花蕾很惊讶，连忙抹了一下眼睛，好掩饰刚才哭过的事实。而且因为拥抱着躺倒在床上，她和包大同的衣衫不整，被父亲看到的话，会误会的。


没想到海三涯似乎一点也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反而直率得过分的说，“我来是因为我偷听了你和包大同地对话，觉得现在有必要参与一下。”他指指房间内的一棵盆景，“我在花盆安了窃听器。不要怪我。因为出了包大同与女鬼互相勾引的事，我怕你上当。轻易听信这小子的花言巧语。所以帮你鉴定鉴定。”


“伯父，不带这么血口喷人的。还用了‘勾引’这么严重的词。”包大同气不打一处来，急道，“既然您已经全听到了，就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再说了，我们夫妻间说点悄悄话，全让您听了去，这实在是别扭，拜托您尊敬一下儿女后辈的隐私权好不好？”


他只想把心底的秘密告诉自己所爱的人，在花蕾面前，他才能毫无保留，说出心底所有的怨和恨，还有笑和泪。可是现在，居然被一个老头子听去了自己地爱情往事，还有自己地哀叹和软弱，那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发寒，简直是全身发恶寒。


“你们还不是夫妻，我说了一定把女儿嫁给你吗？”海三涯冷冷瞄了包大同一眼，不过才一转脸，对花蕾和蔼慈祥地模样就变得分外冷酷，变脸还真是快。


“也不带这样地，哪能随便婚约，还要判我的道德死刑。”包大同抗议，“我说了这么多，您也偷听了这么多，凡事应该都明白了。”


海三涯冷笑一声，“我是都明白了，我地女儿嫁给你，就要一辈子生活在你前女友的阴影里。小子，这事先放在一边，你得和我说说当时有东西帮助那女鬼罗甜的事，这有多重要，你是知道的。”


包大同当然知道，所以尽管很想为自己辩解，但还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件事情上来，把那晚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海三涯一边听一边点头，眉头也越蹙越紧。


包大同知道海三涯偷听自己女儿和男朋友的话，开始时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在偷听的，后来之所以暴露自己，肯定是听到有邪物要威胁花蕾生命的事，所以忍不住跑进来。


这么说来，海三涯也觉得他判断得正确吗？其实这事的相关证据非常少，甚至只能算是他的胡乱猜测，可他的感觉非常深，似乎心里有根弦蓦然绷得紧紧的。有时候这就是莫名其妙的原因，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第六感吧。


“女儿，跟我走，我得单独和你谈谈。”海三涯沉默片刻，突然对花蕾说。


“那我呢？”包大同连忙问，这种给排斥在外，并且把他和花蕾分隔开的感觉好难受呀。


“你？”海三涯环着女儿的肩，有点气乎乎的道，“你就待在这儿别出去，好好想想要怎么对付那个邪灵，如果你没有猜错的话。”说着就带着花蕾离开，把急于解释而不得、抓耳挠腮的包大同留在原地。


“女儿啊，你打算怎么对待包大同？”当父女两人来到书房，海三涯立即问道。


花蕾一愣。


她以为父亲是要和她研究思思的离奇死亡，或者幕后邪灵的事，没想到问的是她的感情问题。


“我不知道，心里乱得很。”花蕾想了一想道，对自己的父亲，一点也不隐瞒心中想法，“我觉得包大同的爱不完美了，因为总有田罗地缺口在那儿。”


“可是这一生的时间很长。你慢慢修补上那个缺口就好。”


海三涯地回话让花蕾非常意外，因为看刚才父亲的态度。似乎非常生包大同的气。为此，她还很不安来着，怎么一转眼，父亲似乎是向着包大同说呢？


海三涯明白花蕾心中所想，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傻丫头，我是吓吓那小子的。这样他以后才知道轻重利害，知道要加倍珍惜你，得来不易的才更珍贵。为了他能宝贝你，我不介意做恶人


.


“我也相信。可是心里


以前父女二人关系很僵，几乎不做交流的。她爱父亲，却想亲近而不得，是包大同帮他们父女解开的心结，现在轮到父亲帮他们了吗？现在感觉一下，似乎和父亲交流并不难，都说两代人有代沟，但是只要坦承自己的感情，互相理解其实很容易的。


“那是他的过去，不管如何。你要真喜欢他。就要一起接受。知道吗？女儿，爱是需要EO<.|小子之前被伤得那么苦。现在能打开心绪，接受你。必定是极爱的。这一点你放心，我看得准。想想他为你连命也不要的时候，想想他为你笑对危险的时候，女儿啊，看男人不要看表面，要看他的心呀。”


花蕾心中一动，包大同所有的好，那些看似不经意，却如流水一般细腻动人的一切都似乎重现在眼前。


“其实包大同这小子，比他那个朋友，叫什么阮瞻的更适合做老公。”海三涯道，“他长得不错，身材也好，外表花心，实则忠诚，还懂得甜言蜜语哄女人，好多事看来好像没在意，但其实很细心。重要的是他对你很真心，如果放过他，你就不是我海三涯的女儿了，因为不够聪明。”


平时他很少夸包大同地，说起包大同来总是冷淡严苛，似乎对他很不满，但没想到他心里很认同这个未来准女婿，只是表面上恶劣一些，期望可以吓得包大同对女儿更好罢了。


如果包大同听到这一切，估计得乐疯了。


花蕾听父亲这么说包大同，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幸福，还有些淡淡地失落，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听海三涯继续道，“远的不说，就说刚才吧，我假装误会她，你地态度也不是很信任他地样子，在那时，他应该急于辩解。可是当我问到那个有可能伤害你的邪灵时，他不先辩解我对他地误会，而是集中精神在你的生命安全上。这说明什么？说明在他心中，你比他重要，甚至比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前女友者重要。傻丫头，你还不明白吗？”


是这样吗？似乎父亲说的对！听海三涯这一分析，花蕾先是愣了一下，之后心头就涌上阵阵惊喜和幸福的感觉，似乎明白了隐约中一直不敢确定的东西过去，他一直无法忘怀的前女友又算得了什么呢？


“您刚才是故意误解他的？”她有恍然大悟之感。


海三涯点点头，“但我是相信他的，因为我明白他的心情，明白那种永远不会忘却的痛苦，那种失去所爱之人，却无法保护的痛，也理解之前他为什么不愿意困在一个女人身边。他大概是想，没有得到就没有失去，没有亲密就没有连累。更深，像我们这种人，很怕身边的人，自己所爱的人因自己隐密的行为受到伤害，那是无可挽回的。所以宽容他吧！他能站起来不容易，那一定是因为你的缘故。”


花蕾沉默半晌，觉得父亲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对，但又感觉父亲与往日不同，“爸，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好，可是您今天很奇怪。”她看着父亲的脸，觉得他有一种悲痛，浓得化不开，她也看不明白的悲伤。


海三涯长叹一声，决定把一切都告诉花蕾，于是咬牙道，“因为，我感同身受，因为，我也有这样的惨痛经历。”


“爸！”花蕾看着海三涯的脸，被这番话吓到了。一时之间，脑海一片空白。甚至有不相信地感觉，因为她从没有想到过，自己那个精明冷酷的父亲会有同样地遭遇，这怎么可能？！


海三涯明白女儿一时会无法接受这一切，可事到如今他必须全部说出来。他很后悔，为什么没早一点让花蕾知道所有的事情，那样她就不会因为事出突然而感到不知所措了。这些往事。会让她所有的认知都发生颠覆，那很难以平静的心情对待。


他一直想保护女儿不受到任何伤害，可今天才发现正是他的爱让女儿面临困境。


在花蕾的震惊中，海三涯慢慢说出一切成这样；她真正的母亲是谁；他花费了多少心血才能保住她地小命；阿勇夫妇的默默付出；那个杀母仇人的恶灵是谁；他一直追杀报仇而未果的事实；恶灵出现的地方，就会使其他灵体发生变异的情况；包大同办地这几起案子和恶灵、和他之间的瓜葛；现在那恶灵要伤害她的可能；还有，所有的事。


花蕾坐在沙发上。表面平静的听着这些陈年旧事，连一次也没有打断过父亲，但内心却似乎有沸水翻腾。这太难以消化了，她的亲生母亲已经死了，现在的母亲是自己的姨妈，那么和蔼可亲的阿勇叔是自己的姨夫，他们为了爱她而放弃了要自己地孩子。


还有自己地身世，父亲曾经那么辛苦的救她。这一切也许是她地错，假如她没有天生异能，也许那恶灵不会跑来吃她。是她间接害死了母亲。让父亲痛苦一生吧？


听到这里，她忽然理解了包大同。那些异于常人地能力对自己而言是利器。可以游走了阴阳边缘。潇洒而刺激，但对身边的人来讲却是一种伤害。因为自己而伤害了自己最亲近地人。那感觉真不是滋味，难受得无法形容。


“女儿，你怪我吗？”看花蕾一直白着脸不说话，海三涯有点害怕，怕女儿想不开。


花蕾摇摇头，“爸，这事太突然了，我得静一静，我现在心里乱得很。包大同这样，您也这样，或者我也是这样，我得想想。放心，爸，我没事，我只是要想想，单独想想。”她有点语无伦次，站起来就走，但脚步有些不稳。


海三涯忙站起来，想说点什么劝慰的话，毕竟这一晚上花蕾接受了太多意外而负面的信息，怕她一时受不住。可还没开口，就有一个人毫不客气的闯了进来，正是他那位准女婿包大同。


他本


面拦住花蕾，可是他没做，只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句话也没说就放她过去了。


海三涯非常不解，“你不安慰她吗？如果我没猜错，你也偷听了我们父女的话不是吗？”


包大同耸耸肩，嬉皮笑脸的道，“泰山老大人，您是装窃听器偷听，是有预谋的可耻行为。而我只是路过书房，偶尔听到一点罢了。”


“是吗？”海三涯瞄了一眼门边，就见门缝中不知何是被塞进了一张偷听符咒，“看来我书房的门不严，不然你的符咒也不会钻进来。不过你最近法力进境不小，居然能掩盖了气息，让我没办法察觉。”


“关心则乱呀，岳父大人，您分了心了。再说我本来就有道学天赋，不然您也不会这样夸奖我呀。”.大同得意的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让人看着就阳光灿烂，心情好了起来。


怪不得女儿那么喜欢他！海三涯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安慰之意，能看到女儿能找到好归宿，就算他和那个恶灵同归于尽也放心了。


“您为什么现在要和花蕾说这个？”包大同问，“今天她才听到我的往事，然后又听了您的，这对她是不是太快了点？”


海三涯叹了口气，一瞬间，包大同觉得他衰老了很多，那样精明冷厉，感觉高高在上的人，一把年纪还是年轻女孩们的梦中情人，却原来也是这样脆弱的。


“我也不想快，如果可以，我甚至不想让她知道，之前不是一直瞒着她吗？”他无奈的说，“可是我今天才明白手大捂不过天的道理，现在那恶灵又出现了，而且我感觉他可能修复了魂根。对花蕾的执念也未除。如果还让花蕾蒙在鼓里，万一碰巧我们都不在她身边。那恶灵袭击她怎么办？现在告诉她真相，会让她提高警觉。她虽然还没有很高地驱魔除鬼术，但她有天赋，至少可以自保、或者坚持到我们出现。小子，你要明白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有个东西叫阴差阳错，我年轻时也曾经以为只要计划妥当就可以控制一切。可实际上是不行的。”


说到这儿，他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妻子惨死地一幕，那锥心之痛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和对花蕾的坦白而减轻，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巨大伤口。


“您觉得那恶灵会马上对花蕾对手吗？”包大同皱起了眉。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提前做了准备好。”海三涯走回房间去。深深陷入沙发里，“本来这次花蕾的同学出事，我以为是巧合，但现在那恶灵既然出现，我有点担心了。你跟进来干什么，不去安慰花蕾吗？”


“她说要静一静，我觉得应该尊重她的意思。”包大同道，“我也担心她的，但是有时候独处才能疗伤，再亲近地人也管不了。您曾经拼命想保护她。为她做了一切。可如今她还是要自己承担。所以伯父，关注太多并不能保护她。请放手一次。她是个外柔内刚的人，一定能绕过这个弯。平静面对所有意外的。”


海三涯苦笑，“这道理我都懂，可你不是父亲，你不会明白父亲对孩子的心意。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放手让她想一想。现在她去了哪儿？”


“我听到她回房间了。”包大同也走进书房，“放心，她不会乱跑。其实有些时候，我觉得您的教育非常成功，她是个好女孩，乖，懂事，善良，懂得为他人着想，虽然表面上偶尔会表现得暴躁。”


听他这样说，海三涯不禁有些得意，但随即又想起即将面临的危机，“在花蕾地同学，也就是周思思这个案子上，你真的觉得幕后人是那个恶灵吗？”


包大同摇摇头，“我不是认为幕后人是它，我只是认为那天晚上突然出现并救走罗甜的东西是它。”


“你是说，周思思之死是一个意外，与那个恶灵本来没有牵连，而这次花蕾出现在同学会，被周思思盯上也是意外。但当你准备收服罗甜时，有东西帮那女鬼逃走，这件事才是有阴谋的？”


包大同沉吟了下，“伯父您说过，当年那恶灵趁你不在的时候杀害了伯母，就是为了花蕾身上超强的天然异能，它想吃掉花蕾，把能力化为己有。而这么多年来，它因为被打坏魂根而四处躲避您的追捕，暗中疗伤，现在差不多快伤好了，是吧？”


“没错。”海三涯很自责，“可惜它太狡猾，我又太没用，一直抓不到它。”


“魂魄如果藏起来，尤其躲在民间，一般情况下是找不到的。您能追踪到它的行迹，让它疗伤的过程这样缓慢，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包大同很正经地说，“不过目前它看来贼心不死，追到花蕾身边，大概是想继续吃掉她吧？”


“我也这样担心，但前提是是它，假如不是地话的人，这时候却盼着包大同判断错误。


他和那恶灵交手多年，知道它有多么厉害。它魂根受重创时，二十多年来他尚且没办法抓到它，假如它好了，那结果简直不堪设想。


幸好，之前他有所准备，现在又有了包大同，甚至他那个朋友阮瞻帮忙，加上阿勇地话，也许真的可以彻底解决掉这件事。让他感到略微有些安慰的是，花蕾知道了自己有异能，并且积极开发，目前的情况还算不错。


“我认为那就是它，虽然我没和它交过手，也说出不为什么，但我感觉得到那股贪婪的味道。”包大同很肯定，“再说，这毕竟是朗朗乾坤的正道人间，能这样厉害的恶灵不多，甚至说绝无仅有，不是它又是谁？况且那天我和罗甜交手的时候，在最后一瞬，我发觉她能力暴增，我甚至没抓住她。想想那恶灵出现时给其他灵体带来的变异，这不是很明显吗？”


听包大同这样说。海三涯知道不能再给自己任何一个飘渺地希望，点头道，“这样说来，十之八九是它，我们得早做准备。也就是说，它之所以帮了罗甜，是因为它盯着花蕾。顺手而为之。而之前罗甜是如何离奇死


周思思怎么被暗害附体地，都与这恶灵无关。但是，救罗甜？难道是想利用她对花蕾不利？”


包大同想想了，觉得很有可能。毕竟越是卑鄙的东西，越喜欢利用旁人的力量。这可是有定理的。说到底，它还是胆怯，却不肯放弃贪婪，人的胆子大小和实力是否强大根本没有丝毫关系。


至于利用罗甜干什么，现在还不得而知，只是可怜了这两个已经死去的女孩。


“那么你现在要怎么办呢？”海三涯问，这可是他第一次问包大同的意见，之前他都是一直只下命令地，到这一刻，也就意味着他真正信任了包大同。


“我觉得这时候是您和花蕾再度融洽父女关系的大好时机。”包大同一笑。“您应该形影不离的陪着她。甚至父女两个出去旅行一下，让那个东西绝对不敢近她的身。也摸不清您要干什么。您在全国各地有那么秘密的驱魔协会。就冲它的狡猾多疑，一定不敢冒然动手。而我。就调查一下罗甜和周思思地死因，剪除了它新培养的羽翼，让它的阴谋破产，只能和我们单挑。当然，我们可不和它讲江湖规矩。


其实这件事您根本不必忧虑，俗话说得好，困难就是机遇。您一直抓不到它，现在它却自动送上门来，岂不是好？就算它的魂根全恢复了，甚至这些年又吸了不少有异能魂魄的灵力，实力更加比之前超群也没关系。我老爹在世的时候常说，人之于灵，最大的优势在于智慧，就算狡猾面对智慧也会一败涂地。到时候，它孤家寡人，咱们组成除灵小队，毫不留情的围剿，想办法把它一网打尽。从此后一了百了，天下太平，再没有灵体因它的四处乱窜而徒增怨念，徘徊不去，断了自己的新生路，而我们夫妻就承欢于您地膝下，花您地钱，住您的房子，再生两个小不点继续来吸您地血。”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最后几句又摆明要挥霍海三涯的财产，但海三涯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很舒心。这么多年，他一直担心恶灵回来，伤害女儿，现在给包大同一说，倒好像完全占了上风似地，愁苦的内心不禁也自信起来。


年轻就是好啊，有这样的豪气，如今看到包大同，他才发现自己真的老了，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真可谓出生牛犊不怕虎，长了犄角倒怕起狼来。而包大同说的很对，有什么好担心的，用尽一切力量和那恶灵拼了，从此解除一直笼罩在女儿身上的危险，也不让那恶灵再害人，何乐而不为？


第八章知情人


翁婿两人联手把这本来就铜墙铁壁的房子又设了两道超强结界，密谋一番。之后，包大同看时间过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决定闹腾一下那个需要安静的女人去，而海三涯，差不多是兴高采烈的去安排旅行路线。


此时花蕾还躺在床上，三个小时来一直想着这些纷杂的事，但一直理不出个头绪，只感觉心里被一冷一热两团气体交替攻占，害她也忽冷忽热着，脑海一片空白，根本什么也思考不了。


“我要进来了。”正感觉时间全停顿了，身体虚浮，心也空得没有着落时，门外传来包大同的声音。


她本想不让他进来，可是喉咙中梗着东西，说不出话，而包大同的速度很快，没等她做出反应就走进来了，而且直接走到床边，把她抱在怀里。


“你要做什么？”她无力的问，感觉给他抱得喘不过气来。


“不做什么，抱着你就好。”包大同的声音穿过她的头发，热气呼入她的颈中。


“别闹，我需要安静。”


“我和你老爸已经给你时间安静了，现在你的自由时间已经过了，你属于我们，不能自作主张。”他霸道的说，“其实你不需要安静，只需要接受就好。”


“可是


“我爱你。花骨朵。”


开始时，花蕾没有听清这句话。还愣了一阵，之后就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奋力撞击着，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


“你没听错，我说了，我爱你，花骨朵。我从没对田罗说过那句话，我不想后悔第二次。我爱你，我想和你一辈子，可因为她地事，我很怕失去你。”包大同把花蕾抱得更紧。


花蕾非常感动，一句话随着心口的热流冲了出来，“我不会离开你地！”


“那。这是你说的，不能反悔，否则会有厄运的。”包大同突然放开他，坏模坏样的一笑，“我就等你这句话呢，看，我用手机录下来了。”说着从衣袋中取出手机，重放给花蕾听。


看他笑得这样奸诈开心，花蕾心中的温柔瞬时不见，只有恼火。跳起来就打包大同。“人家都这样难受了，你还要乱开玩笑。骗人说话。居然还录音，你还有没有良心！”


包大同躲躲闪闪。当实在躲不过时，干脆困住花蕾的四肢，吻也随之而来，开始时花蕾还挣扎，但很快就迷醉在包大同的热吻里。一时之间，满室都是旖旎温柔。


不过觉宛如一盆冷水从头泼下来。


“有这样的岳父真可怕，我可能会有心理障碍的。”他尽力压低粗喘道，心想万一因此而不举，一世英名可就完了。


花蕾还在迷迷糊糊中，一时没明白包大同的意思，但看他指了指盆景，立即羞不自胜，连忙坐起来整理衣服，就好像海三涯会随时闯进来一样。


包大同跳下床，找到盆景上的窃听器，对着大叫，“岳父大人，我再向我女朋友，你地女儿表白呢，拜托不要偷听，感觉很可怕呀。”一边说，一边把那小玩意扔到马桶中冲走。


之后回到房间中继续大叫，“您就安装了这一个吧？如果别处还有，拜托您离开监听器旁，我还有情话要说，您听了会尴尬的。”


“别吵了，我爸不会安装好多窃听器，不过是关心我。”花蕾白了他一眼，有点恼，却没想到自己那自怨自艾的心态给包大同这一闹，已经烟消云散


且隐约中感觉有些轻松，三个小时前还觉得很严重的突然觉得没什么了。


那些事，不管是包大同的，还是父亲的，细想起来也没那么可怕，接受就好了。虽然心里一时还是难以平静，想必过些日子就会好转。只是以后要多孝敬妈妈，不，是姨妈还有阿勇叔。还有父亲，他为了她几乎拼命，这样的好爸爸去哪里找？以后要少气他。


“好吧，他老人家是好人，偷听的好人。”包大同说着又做回到床上，眼神闪闪的看着花蕾。


花蕾给他看得发毛，又想起两人刚才差点突破界限的热吻，不禁垂下了眼睛。


“看着我，你还没回答我地话。”包大同突然说。


花蕾有点发愣，不记得他问过什么。


“我说了爱老虎油，意思是向你求婚，你连这个也听不出吗？”


花蕾真地错愕异常。她和包大同从认识到相爱，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不是没想过嫁给他，可他没有明确提过，何况几个小时前他才说过前女友地事，现在哪里求婚了？说句“我爱你”就算求婚了？哪有这样地事，这男人还真会赖呀。


她发着愣，根本没注意包大同从衣袋中拿出一个东西，硬往她手上套，大概是有些小了，一时套不进去，包大同居然野蛮的用力，花蕾感觉手指快断了，不禁疼得叫出来。


包大同这才放手，一脸胜利地笑容，“好了，婚也求了，戒指也戴上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老包家的人了，等把那个老惦记你的恶灵除掉，你老爸会给你预备一份特别丰厚的嫁妆，咱们把婚事一办就齐活了。”


花蕾看着手指，只见中指红红的，是被他硬要套进戒指弄的，不禁恼火，对包大同怒目而视。


“不能怪我，平时我看你手指很纤细的。就买了最小号地戒指，话说回来。个头小的戒指还真是省钱。可谁知道你手指还是大一号，可我平时摸来摸去，感觉应该差不多啊，难道我感觉错了？”


“你套错手指啦！”花蕾恨不得踹包大同一脚。


包大同这才看到戒指是套在中指上地，自然比无名指粗一点点，于是想也不想，粗鲁的把戒指硬取下来。再套在花蕾的无名指上。


“对不起，我一定娶到你不可，就算你断了手指，今天这仪式也得举行完毕。”他说。


“我不嫁给你！”花蕾哼了一声，想把戒指拿掉，但手却给包大同按住。


“不要这么残忍。我可受不了所爱的人再抛弃我了。你没想过吗？是你拯救了我，不然我还陷在对她的愧疚里，可是我觉得爱上你，是对她的背叛，所以我才犹豫。”他前一刻还嘻嘻哈哈，这一刻却无比认真，眼神中那诚恳的神色令花蕾瞬间就放弃了抵抗。


就，嫁给他吗？当做善事好了，他现在看起来好可怜。


“不背叛。”她生气自己为什么那么好糊弄，随随便便就原谅了他。不是应该大闹一场。让他千哄万哄才对吗？可是她就是不忍心。明明心里要求自己强硬，可嘴上却做不到。眼中还有些湿湿地东西。“我们一起来爱她，怀念她。”


“花骨朵你真好。”包大同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那模样让花蕾觉得自己这么早屈服也是值得的，但他下一句话又让她又羞又气，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我们可不可以继续刚才的事情，我就差一点就可以摸到


后面是包大同的惨叫。


花蕾则脚步活泼的跑出房间，打算到厨房去弄点吃地。这一晚上那么多突如其来的事，她精力消耗过大，肚子很饿。她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的心中居然满是幸福和快乐，并没有因为这些事而感觉绝望与痛苦，自然也没注意到包大同做这一切都是故意，只想让她可以平静接受所有事实，然后再慢慢消化而已。


另一方面，包大同这戒指是从衣袋中拿出来的，似乎早就准备好，只等着合适的时机求婚。这说明他早就有这样的心思，只是今天才说了出来。


这些，是要她之后慢慢回味才会发现的。


花蕾就这么轻快的走到厨房，却意外的在空荡荡的大厨房中看到一个人站在冰箱边。初看去，因为角度和光线地关系，似乎是一个没有头地，穿着白衬衫的男人。


她吓了一大跳。幸好自从修炼自己地异能后，她地老鼠胆终于成功的地晋级为兔子胆，于是又仔细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这男人是把头伸进了冰箱中。


“石界，你家没冰箱吗？”她叫了一声。


石界正专心致志的找吃的，猛然听到一个女人说话，反倒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一抬身子，头猛得撞在冰箱上，疼得眼冒金星，不住吸气。


“你干嘛突然出现？想吓死我啊，有了新人忘旧人，女人果然全是水性杨花的。”他把手里拿的一大块熟火腿、一瓶酸奶、一根法式面包和一袋子鸭掌放到桌上，揉着头说。


“这是我家，你的出现才突然好不好？而且你还当是在你家一样随意，我怎么知道是你，还以为是小偷。”花蕾没好气的道，走过去帮石界揉碰伤的地方，发现他这一个撞得还真是狠，额角上马上出现了一块淤青。


“有那么帅的小偷吗？”


“应该说有专门偷食物的小偷吗？”花蕾笑，正要问石界怎么大半夜的跑来，就听到厨房外一声断喝。


………………………………………

第十七章一号高速公路


你快放开他，你个不守妇道的。”转眼一看，却是他嘴里叫得凶，脸上却笑眯眯的，一看就是乱开玩笑。


“你才答应做我的老婆，马上就约了男人半夜十二点相会，还摸手摸脚。来，石界，受伤了啊，我来帮你疗伤，我可是正经学过正骨的。”包大同拉开花蕾。


石界马上往旁边挪了一下，当然还没忘记带上那些吃的。


“你饿死鬼转世呀，你知不知道，你总是到这里来吃吃喝喝，是在消耗我的财产。看到了吗？”包大同举起花蕾的手，展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她已经是我的老婆了，她的财产也是我的，海伯父，不对，我的岳父大人的财产今后全部归我所有。”


“不是还没结婚吗？到最后一刻，我都有抢婚的可能。再说，就算你娶了花蕾，夫妻共同财产中有花蕾一半，我吃的是她那一半不行啊。”


“你还气我，信不信我给你一符咒，让你当三年石公公？”包大同不厚道的、屡次以自己的法力相威胁。


花蕾拉着他道，“你别逗他了，让他好好吃，不然会噎死的。可是石界，你多久没吃饭了？”


石界正对食物凶猛进攻，没时间理会，只伸出一根手指。


“是一天还是一餐？”花蕾问。


“一天。”


“你忙什么一天不吃饭？”花蕾瞪大眼睛，立即打开冰箱，再帮他找找看哪些东西可以吃。


“还不是因为周思思那个案子。”石界的话令花蕾的动作停住了，包大同也一起看向石界。


“有什么新进展？”他微眯着眼，立即正经起来。


石界狼吞虎咽的吃完最后两口，看花蕾又给他煮了一碗泡面，在等面凉一点的时间，他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说了个大概。


“周思思那案子一看就离奇，毕竟据尸检结果可说判定她死去多时，而且自警方介入后。她的尸体快速腐烂，可是当天那么多人看到她，实在大违科学常识。”石界叹了口气道，“但是有人就是不相信灵异现象，今天开了一天的会，就是研究这问题，偶尔的闲暇时间我还在查电子档案，根本没时间吃饭。晚上才要回家。又听说在别的区有一个昵称小武地人死了，也是那天参加同学会的人，是昨天发的案，结果我跑去看了看。天哪。死得实在太恶心和恐怖了，而且是密室杀人案，没有一点线索可循，凶手像是化在空气中消失了。”


“小武？”花蕾吓了一跳。“他是我的同班同学呀，他和思思在大学时代相识，之后就成了思思的男朋友，听说他们在毕业后也没有分手。”


“耶？这情况还没听说。很重要哦。这案子才发，死者的身份虽然很清楚了，但是社会关系还没有调查。”石界道。“如果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这情况就值得注意了。难道两件案子有牵连？难道是仇杀？情杀？假设是女鬼杀人，凶手消失在空气中就可以解释了。”


包大同皱紧眉头。“附在周思思身上的那个叫罗甜地女鬼，看气息不像是新死的人，至少死了超过五年，那时候周思思和小武才还没有相遇，情杀和仇杀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他也许是周思思的被杀、被附体事件地知情者。你们想，既然是情人关系，应该经常在一起，也许他知道一些人所不知的线索。”


“那他怎么在警方调查的时候不说出来？”石界懊恼的一拍大腿。


“也许是害怕，也许是没意识到，也许是不相信警方，这都有可能。”包大同惋惜地摇摇头，“可惜他死了，否则对我们尽快调查出周思思的死因和罗甜的来历都大有好外。可是


“如果有，要立即保护起来，否则罗甜可能继续杀人，来湮灭她存在过这个世上的证据。”石界道。


“这是什么意思？”包大同一愣，“难道你没有查出全国地旅游城市出过什么鲨鱼袭击人类致死的案件吗？或者不是鲨鱼，听说也有变异鱼类咬死人的。而且你不是说，可以查一下户籍和死亡纪录吗？”


石界摇摇头，“都查过了，没有，看来当初地鱼类袭击人类致死地事故是被瞒报了地，我甚至想到是不是罗甜不是死于海边，而是在其他江河湖泊出的事，所以也查了一些，到现在毫无头绪。至于用她地名子查户籍和死亡纪录，根本没有搜索结果。我想，她不是故意说个假名骗你，就是自己改了名子，而户籍上没有纪录。”


这情况就比较为难了，包大同低头沉思。本打算尽快剪除那恶灵的羽翼，先稳定一下局面，再全力对付那恶灵的，但现在看来线索全无，他也无从下手。


只是在海滨城市出事就已经很麻烦了，一个个城市排查起来，即使动用警方的力量，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出线索，万一是在内水内河出的事，要查到线索简直可称得上是大海捞针。但是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件事，因为那恶灵正在一边虎视眈眈，假设他所料不错，花蕾随时有生命的危险。


要怎么办呢？


“或者还有知情人。”一边的花蕾插嘴道。


“怎么说？”两个男人一起问，不过因为石界开始吃泡面，声音比较模糊。


花蕾仔细想了一下，“周思思和小武是情侣关系，这是肯定的。虽然好多人不明白为什么思思这样优秀的女孩会选择小武，但感情的事谁说得准呢？”


“为什么大家会意外他们在一起？”石界插嘴道，“他很丑吗？原谅我这么问，之前我没注意过他的长个，但他被杀后我看过现场勘验的图片，他的脑袋全扁了，眼珠子


“有时候我真的受不了你，石界，快别说得那么详细，你还在吃东西。”花蕾阻止他说下去，“小武长得是挺帅的，可是他的气质太文弱了一点。就是


“伪娘。”包大同帮她总结。“喜欢这种男人的女人一般是很强势的。周思思是不是这个性格


花蕾点了点头，“如果大同刚才的猜测是正确地，小武之死不是情杀或者仇杀，而是因为知道某些线索才被杀，我觉得我的其他两个同学也很有危险，因为小武有两个好朋友，当年在学校中，小武。小瑞、牛伟、周思思是有名的四人党，做什么事都一起的。虽然已经毕业了好几年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如何，但那天我在参加聚会时听到牛伟他们三个人说起过周思思。”


“啊。这样说的话，有越来越接近真相的感觉哦，快说快说。”石界催促。


花蕾回忆了一下，但对那三个同学的感觉很模糊。满脑子都是在洗手间中周思思，或者是罗甜地可怕样子，还有白色的尖牙、翻腾的水，剧痛感。这些东西像噩梦一样盘踞在她的记忆中。她用力甩头，把这些景象全部屏蔽，努力在脑海中搜索三个同窗地对话。


“他们说起几个月前的一次海边旅行。然后似乎是说思思回来后变得神神怪怪的。而且还和小武分了手。好像还提到过海边厕所，大概就是这样。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而且当时思思入场，好多人在低声议论，我并没有听得太清楚。”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石界开口道，“如果是这样，可不可以推论为：四个人到海边旅行，在海边厕所发生了奇怪地事，然后周思思回家就和小武分了手，行为举止还变得古怪。”


“是非常非常古怪。”包大同道，“当时她的装扮和行为把所有人都吓着了，身上鬼气浓烈，居然还差点魇到花蕾。”


“这也就是说，当时的周思思已经死了，是罗甜占据了她的身体。而罗甜杀小武，是因为小武可能知道她地来历，她不想被人查出来。那么，小瑞和牛伟也有危险？”说到这儿，石界腾的站起来，立即打电话回警局，找人保护那两个知情者。


花蕾听着他急切的声音，看了看包大同，问道，“真地不是情杀或者是仇杀吗？也不是在内河和内水发生地凶案？我刚才有个变态地想法


包大同听她说得紧张，微微一笑，轻轻拥她入怀，“你梦魇中地可是长长的尖牙，人再凶残也长不出那样的牙齿。虽然罗甜有在内河或者内水出事的可能，但我始终坚持认为这是鲨鱼袭击人的事故，因为这和你脑海里出现的幻像比较接近。破案也好，捉鬼也好，总是应该先对概率大的可能进行调查。”


花蕾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只听包大同又道，“情杀和仇杀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虽然从他们的年纪看，这种可能性不大，但因上辈恩怨而杀人的也有，暂时不能排除。”


“那我们要怎么办？”


“找到小瑞和牛伟，问问他们是去的哪里旅行，遇到了什么事？”包大同微眯着眼睛，“当然，这要在来得及的情况下，否则我们就得调查他们周围的人，以获知他们在什么时候去过海边旅行。”


“你是说他们


包大同神色严肃的点了点头，“如果罗甜真的是要杀掉所有可能知道她来历的人，昨天是小武，今天就轮到小瑞和牛伟了，但愿我们来的及。”


“她为什么要杀掉知情者？她已经是鬼了，没人再能害她了不是吗？”


“她是怕被收掉，怕被人知道她的秘密。对于魂魄来说，知道她的生前事，拿一点她生前的东西，对捉到她是极为有利的。那天的情况让她明白早晚要被收服，所以提前斩草除根。”包大同道，“可惜啊，她之前可能是个受害者，现在却成了害人者。为什么很多魂魄都有这样的改变，难道因为力量增强，就可以随意摆布人，就像他们曾经被随意摆布一样？”


花蕾看到包大同的痛心，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此时石界走了过来，手中拿着电话和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我们得走一趟。”他对包大同说，“因为之前周思思那个案子，在场的所有证人都留下了电话号码，包括小瑞和牛伟。可是刚才局里的同事怎么打电话也没人接，这两个人住处附近的巡警也发现他们不在家。我想他们可能意识到什么，逃了，假如他们真是知情者，我们得先罗甜一步找到他们。”


…………………………………………………………


“怎么突然起雾了。”牛伟瞪着前方一片白蒙蒙的雾气，声音有点哆嗦，“夏天还没完全过去，怎么会这样？”


“快倒车。妈的，真是邪门。”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小瑞骂道。


牛伟没说话，连忙照小瑞说地做，也顾不得是在高速公路上。迅速倒车，离那片怪雾远远的，然后掉转车头，逆行向另一个方向开去。


小瑞则污言秽语不断的骂出口。因为他听人家说过，如果骂脏话，“好兄弟”们就不愿意上前，骂的越难听越好。


其实他很怕。牛伟也是一样，不然他们也不会在听到小武的死讯后仓皇逃跑，打算跑到外省去避避风头。毕竟如果魂魄要跋山涉水的追击他们的可能性不大。


除非


想到这儿。他连忙扭头看看，见车后座上除了堆着他们的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具外。什么也没有，车后厢刚才是他检查过的，没什么奇怪的东西，他还在车后窗上贴了一张符，是他听到小武地死讯后立即到一家香火很旺盛的道观求的，黄底红字，笔迹张牙舞爪，看着很煞气、很威风。


是思思吧？一定是她！她报仇来了，因为那天晚上，他们没有人陪她去厕所，还吓唬她，不知道她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死了，现在不肯放过他们。幸好那天没有和小武回家，不然他和牛伟也死透了。


“现在怎么走，这条路是唯一能到B市地。牛伟指着前面的一个岔路口，正是他们上一号高速公路之前的路段。这标志


终于结束了逆行，离开这条起了怪雾的高速公路了。己地声音平静点，但总显得紧张，声调有些尖锐。


“随便开吧，只要离开这里就好，管他B市还是C市！”小瑞又疲惫又烦躁，现在他们正在深夜的公路上行驶，也不知道前方是哪里，但他们没的选，只要摆脱了思思就行。


牛伟“嗯”了一声，开着车横冲直撞，把一号高速公路甩在身后，只捡明亮地地方走，不管会开到什么地方。两人沉默着，各怀心事，都被深深地恐惧抓住，都想摆脱那可怕地回忆，但从海边回来后的一幕幕却挥之不去。


又开了一会儿，牛伟无意间瞄了几眼后视镜，每看一眼都感觉心惊肉跳，那张符在黑暗中显得无比鲜艳，不过他没觉得多么安心，总觉得那红字像是流血一样，正从后窗玻璃上汨汨划过。


“走了这么远，没事了吧？”他感觉这沉默像要压死人了，终于开口道，“过了不少桥啊水啊地，还有很多十字路口了，我想现在咱们已经出市了，那个


因为他突然说话，小瑞一哆嗦，“不知道，继续开，越远越好。”


牛伟点了点头，但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似的，左右看看，这才发现路上除了他们，几乎没有其他车辆，“这是什么***破路，怎么越走人越少？”他说出心中的不安。


“废话，这都几点了？”小瑞看看放在车前台上的电子时钟，鲜红的字体跳动着，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开了那么久了吗？”牛伟喃喃的道，“我们可是下午就出来了。”说到这儿，心里一惊，连忙看看油表，发现油已经快耗尽了。


小瑞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两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他们只想着跑，完全没有计划，一路上慌张的只是想离本市远远的，连油也没加过，如果这个时候没油熄火，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不知道是在哪儿里，要怎么办呢？会不会被追上，然后在这么僻静的地方遭到屠杀？！


“别乱想。不会的。你自己也说了，我们已经走出了那么远。”小瑞安慰着牛伟，或者说是安慰着自己，眼睛不由自主的往外一看，就见路两侧除了路灯白惨惨的发着光、还有远处影影绰绰的树木外，真的什么也没有，放眼旁边别的公路倒偶有灯光闪过，就好像他们被隔离在人世之外。或者开上了一条别人看不到、也进不了地路。


这想法让他了个寒战，下意识的再往外看。忽然，一个白白的东西映入眼帘，之后一闪而过。那是一个路牌。上面写着：一号高速公路。


他的心骤然揪紧，忙问道，“刚才我们下了一号高速公路了是吧？现在是哪儿？”


“我不知道现在在哪儿，但确实是下了一号高速公路了。妈的。我严重违反了交通法规，不知道有没有监视器录下来，这样我麻烦大了。”牛伟的眼睛紧盯着前方，因为这时候路忽然黑了起来。似乎是电力不足，光线比较微弱。


“别管你的麻烦了。”小瑞流下了冷汗，“我们的麻烦才来。刚才我看到了路牌。如果没看错。这条路还是一号高速公路。”


牛伟一惊，手一松。车子差点打滑，他努力看向车外，但高速公路地样子都差不多，特别是对他们这种不常出远门的人来说，根本分辨不出。


“也许一号高速公路有多个岔口也说不定，我这样七拐八拐就绕进来了。”他拼命说服自己，“又或者你就是看错了，别忘了你的近视程度。”


“但愿。”小瑞叹了口气，无意识的盯了一下油表。油量下降很快，他们很快就会抛锚了，可这时候也不能停，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又开了一会儿，一直也没有路牌出现，两人略微有些安心。但就在这时，突然一阵歌声响了起来，就在车内。两人吓了一跳，都大叫了起来，车子也是一抖，差点撞上路中间地隔离带，而那温柔忧伤的歌声悠扬飘荡，唱个不停


……等待不难，时光总是不长不短，你无波的心情，比我的泪还冰凉……


“我手机。”小瑞终于哑着嗓子说，抹了一下头上地冷汗，艰难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这只手机是专门给朋友亲人通话用的，用的是他妹妹地身份证号登的记，外人不知道，前两天因思思之死而接受调查时，他给的手机号码也是另一支地。


“拜托，不是说把手机都关上吗？你吓死我了。”牛伟责备，之后又想起什么似地大叫，“这是不是你那个内部联系手机？快关掉快关掉，知道你这支手机号码地人都是知近的人，说不定是思思或者小武！”


小瑞也很紧张，无意间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感觉非常意外。


“还不关！难道等着鬼来电？这么晚了谁会打你地电话！”牛伟急了，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过来抓手机，被小瑞躲开了。


“是花蕾。”他说。


之前在那个同学聚会上，他因为想追求花蕾，所以互相留下了手机号码，但随后发生了这么多可怕的事，又知道花蕾是有未婚夫的，一个电话也没有打过。他很好奇，不知道为什么花蕾现在打电话给他。


于是他按下了接听键。


“小瑞，小瑞是你吗？”那边的花蕾显得非常焦急，“快回答我。”


小瑞犹豫了一下，感觉这声音是花蕾的，抬头望望牛伟，因为车内寂静，他手机的声音又大，所以牛伟也听到了，他点了点头，也觉得是花蕾。


“是我


他感觉那边花蕾像是欢呼了一声，接着急道，“快告诉我你在哪儿？快快快！”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有些迟疑，脑子里出现了好几个画面，有花蕾被鬼逼着打电话的场景，有思思冒充花蕾声音的场景。而牛伟也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


“快告诉我！你们有危险！”花蕾差不多叫了起来，“罗甜是杀了周思思那个鬼，要杀你们灭口，快告诉我你们在哪儿，警察会去救你们，不要自己跑，逃不掉的。”


这话像两柄闪着寒光的匕首，直直刺入两人的心里。花蕾知道这事！警方也知道！那么花蕾说的是真的吗？可是他们已经跑到那么远了，思思会追得上吗？


不说他们在哪里。万一真有鬼追上来怎么办？如果说了，对方不是花蕾怎么办？就算是花蕾，让思思暗中监视了这对话怎么办？


是说还是不说？惶急在两人之间传递，但他们不能下定决心。


“快说呀，晚了就来不及了！你们想死吗？自己是逃不掉的，快说呀！”花蕾大叫，随后说了一句那天在聚会上对小瑞说的话，以证明自己真是他们的同窗。真的是要救他们。


但牛伟和小瑞还在犹豫，汗水顺着他们苍白地脸颊滑落，嘴唇哆嗦着，就是发不出声音。因为说与不说他们的位置可能关系到他们的生死，选择错了，就要面对最可怕的死亡。


“她已经追上去了！”电话那边的花蕾尖叫，同时很响的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这意外的刺激像一根针，扎破了两人心中鼓胀地汽球，几乎异口同声的叫，“一号高速公路。”


“确定吗？”花蕾问。


既然已经说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于是小瑞道，“好像是一号高速公路。但现在也不太确定。刚才明明已经离开了。可是现在


他说着抬头一看，就见这时。前方再度出现了一块白花花的版子，在黑暗中闪着莹光。本来是为了便于夜间行驶地人观看的，但此时却在夜色中显得诡异无比。


“我现在就看看我们在哪儿。”他说，眼盯着前方的牌子，碰了一下牛伟的手，示意他开地慢点。


当车子缓缓滑行过去，两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路牌上确实写的是一号高速公路。


而且让人心惊的是，他们终于明白车子实际上是一直在同一地段徘徊，因为那块路牌上掉了一块苹果形状的油漆。也许这条路有很多岔口，但不可能每块牌子上都有相同情况地残缺。


“鬼打墙。”两人不约而同的想，绝望的、恐惧地念头占据了他们地大脑，使之麻木。


“我们就在一号高速公路，我们遇到了怪事，快来救我们！”他对着电话叫，却惊恐地发现电话那边没有回答，因为他的手机奇异地没电了。可刚才，一刻之前，明明是满电的！


“雾！那雾又来了！”牛伟突然叫了一声，吓得都快哭了。


小瑞一抬头，就见路前方果然又出现了一片迷蒙的白色气体，这一次比上次还要浓重，面积也大，差不多把整条路都堵住了。两人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齐刷刷向后望去，骇然发现后面的路上也被白雾笼罩。


不知不觉中，他们被包围了！


“怎么办啊，小瑞。”牛伟终于哭了起来，因为手哆嗦着，车子也来剧烈的左右摇摆，发出吱呀的尖叫。


小瑞也不知道怎么办，只知道车子是不能停的，惊慌失措间，已经离得前方白雾越来越近，他们似乎都能感觉到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关上窗子，冲过去！”小瑞大叫一声，紧紧缩在座位上，把车门和车窗锁死，一时之间，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好想。


牛伟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机械的服从小瑞的命令，听到他的尖声大叫，想也不想的猛踩油门，车子绝望的呻吟一声，向那团诡异白雾冲了进去。


能风度为零。


两人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不能思考，只是向前冲、向前冲的意念。他们要逃开他们所生活的那座城市，逃开思思、逃开这团白雾、逃开一直紧咬在身后的恐惧！


感觉过了好久，其实不过是几秒，他们终于冲了出去，眼前虽然是黑暗，但却是澄澈的，终于逃脱了那片白色的混沌了吗？


两人对望一眼，惊恐中都露出一点喜色。小瑞想说点什么互相安慰的话，但眼角余光发现车前方的路上又出现了一片白花花的东西，蓦然转头一看，不是想像中的白雾，而是一个白衣女子正横穿过公路。


“小心！”他惊叫一声。


牛伟这时也看到了这意外情况，本能的猛踩刹车。可是，来不及了，尖利刺耳的刹车声中伴随着呯的撞击声，一条人影重重的落在了挡风玻璃上，发出玻璃就要碎裂时的“咔咔”声。车子也嘎然而止，而油表，也恰巧指向了零数字。


两人都紧闭着眼睛，呼呼喘着粗气，有一种劫后余生地感觉，过了几秒，几乎同时睁开眼睛望去，接着又吓得一起大叫起来。


前挡风玻璃上趴着一个女人。面对着他们笑，呆滞的眉眼，僵硬的表情，惨白的脸。腥红的嘴唇，初看上去，像个人，实际上却是一个纸人。


可如果是个纸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黑夜的路上，而且还步行着横穿公路？重要的是，一个低人撞上挡风玻璃，为什么会发出那样剧烈的撞击声。和真正地人撞在车子上是一样的感觉？！


小瑞和牛伟都不敢动，实际上是吓得不能动，身体僵硬而冰凉。就和死了一样。寂静的车内。心跳声像擂鼓，让人觉得心脏就要冲破胸膛了。他们就那么四目瞪视着窗玻璃上的纸女人。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放我下来呀！”“她”突然开口。


一秒地死寂，之后两人尖叫大叫，一瞬间差点给吓死，牛伟本能的开门，跳出了车子，连滚带爬的跑了几步就摔倒在地，只觉得裤子中热流淋漓，吓得昏了过去。


而小瑞刚才把车门锁死了，安全带又的卡住了，根本解不开，也无法跳车。极度地恐惧中，只觉得车内有什么东西慢慢动了，就在后座上，悉悉索索的纺织品响动。


他蓦然停止了所有挣扎，梗着脖子，极慢极慢的转过


就见车后座堆放的一堆衣服慢慢地蠕动，随后就拱起了，接着一颗毛茸茸的头钻了出来，然后是一只惨白的手臂，只是没小臂和手，只有上臂，血淋淋地，断口参差不平。


“小瑞。”她叫，垂在脸前地长发缝隙中，眼神闪着寒光，其他五官都看不到。


小瑞根本不能回答，也不也动，就好像幼小地动物遇到大型猛兽的捕杀，连抵抗地力气也没有，只瑟瑟发抖，在那里等着被杀掉。


“你为什么要和牛伟离开，我们四个人不是一直在一起吗？”她继续说，说得很慢，带着冷冰冰的威胁，“我死了，小武死了，你们为什么要跑掉？”


“你


“是呀，小武是我杀的，我挤碎了他的脑袋。”思思笑了起来，“下面我要先杀了你，最后再杀了那个多嘴的牛伟，如果不是他半夜里在空旷的地方乱讲鬼故事，我怎么会出来？现在，你们四个就永远在一起吧！你想怎么死呢？”


小瑞这才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叫道，“你不是！你不是！”


思思一甩头发，整张灰败得好像水泥的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你看出来啦？哦，是我说话不小心。唉，怎么办呢？因为占据了她的身体，总是无意间变成她的模样。那么你看看我的样子吧？比思思如何？”


说着，她的脸开始变化，不再是思思了，而是变成了另一个女人。但那种青白的肤色，脸上纵横着无数齿痕，就算是绝代佳人也没办法看了。


“我漂亮吗？”她问。


“漂动，冷汗把衣服全湿透了。


“漂亮？！那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要我！一个一个都是这样！”说到后几句字，她突然变得暴躁，脸扭曲得似乎每一道伤口都要裂开似的，“那个男人如此，包大同也是如此！你说，为什么！”


小瑞哪说得出来，只是抖成一团。


本来那个冒充思思的女鬼罗甜是蜷缩在衣服里的，此时突然跳了出来，脸都要贴到小瑞的脸上了，“既然你回答不出，就去那边组你们的四人党吧。撞车怎么样？这个死法会让你变成血饼的！哈哈，这个好这个好！谁让你刚才骂我骂得那样肮脏呢？带他走吧！”说到这儿，她冷哼一声，突然消失不见。


谁带他走？走去哪里？


小瑞惊恐的转头看向前挡风玻璃，就见那个纸女人笑了一下，嘬起的嘴像是要亲吻他似的，然后本来死火的、没有油的，没有人驾驶的车子突然动了起来，方向盘慢慢转头，车子掉头，牛伟打开着的车门也没关，就那样逆行而去。


“放开我，放开我！让我下车！”小瑞开始失控的大叫，“我没有害你！为什么？为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为什么要伤害我们。放开我！”他喊得声嘶力竭，但没有人回答他，那个纸女人像一块巨大的白布，慢慢伸展着，蒙在了车身上，只有后窗玻璃贴符咒的地方没有覆盖。


车子越开越快，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向着黑暗冲去。


而小瑞的叫声惊醒了昏倒的牛伟，他睁开眼睛，正看到自己的车子飞奔而去，后窗上的符咒融化了似的，红色的朱砂笔迹，像是一道道鲜血，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


他的全身都被惊恐紧紧扼住，只有求生的本能让他能奋起四肢，在公路上爬行。他不知道要躲去哪里，但知道不能留在原地，空气中有一丝冰冷的感觉，让他惊恐不安，感觉死亡就笼罩在他的头顶。


额头一痒，他连忙把发丝拂上，免得汗湿沾住了头发，挡住他的视线，他的头发又多又卷，有时候实在恼人。继续爬，可头发又落了下来，他只得重复同样的动作，并壮着胆子，借机向四周看。还好，没有什么东西追来，但发丝再度落了下来，让他恨不得把头发剃光。


这念头一出，他忽然停住了动作，因为他骇然记得，他的头发在前两天剪短了，如今只有一寸长，怎么会耷拉到额头。


全身所有的血液都压向了心脏，他感觉喘不过气来，不知被什么力量操纵着动作，慢慢抬头望去——


长发飘在他的头顶，但不是他的，而是一个倒立悬空的女人，这女人不是思思，但却奇怪的有思思的感觉。她的脸上满是伤痕，眼洞很空，不断有水滴流了出来，经过额头，落在牛伟的脸上。


原来她一直倒立飘在他的头顶，怪不得没有看到！


她似乎很好奇的看着牛伟，“你在找什么？我吗？”她突然说话，然后笑了起来，黑洞洞的嘴里满是腐烂尸体的臭气。


牛伟吓得说不出话来，只在喉咙中发出“嗬嗬嗬”的声音，是恐惧，是讨饶！可是，这没有用。


“谁让你知道我从哪来呢？”女鬼幽怨的叹息着，“是你的故事把我引出来的，可你还是不能活。这样吧，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至少留个全尸。掐死，如何？”


嗬嗬嗬


“我当你同意了哦，会很快的，除了窒息，你感觉不到痛苦。相信我，窒息只是一阵，随后就好了。”她用尖得的声音温柔的说着，之后推倒不能动弹的牛伟，用那没有手的双臂，压在牛伟的咽喉处。


“窒息也没那么可怕吧，一下子就好。”她轻轻对做垂死挣扎的牛伟说，看着他脸色涨红，慢慢吐出舌头。笑了。

第十八章三心二意的男人


喂，杀人可不对哦。”罗甜正笑着，耳边突然听到音，接着一道至阳的蓝色电光毫不留情的向她袭来。


她一惊，闪得狼狈，脖子扭过三百六十度一看，正是包大同。


“你怎么在这儿？”她又惊又怕，还有些愤怒。


“所谓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为什么不能来？倒是你，不属于这人间的东西，为什么要出现？还要造下业，为下恶，斩断自己来生的机会吗？”包大同定定站在路中央，气质沉着。


一边的牛伟获得了自由，被冲进肺管的新鲜空气呛得咳嗽连连，石界连忙过去帮他顺气。


“我没看到你！”罗甜一边说一边慢慢向后飘，因为包大同的浑身都散发着凌厉的杀气，虽然他的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她想躲，却似乎躲不开，仿佛有一张网把她罩在其中，让她怕得要命。


“这就是法术的高低了。怎么样？是乖乖的让我收服，还是要大打一场呢！”包大同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始终保持着逼迫的态势。


“救我！”罗甜说。


“救他！”牛伟说。


包大同心里一凛，意识到罗甜是在向那个幕后人求助，而牛伟是要他快救小瑞，他要如何做？留下抓住罗甜，还是立即去救另一个知情者？


一瞬间的犹豫，他忽然动了，一记电火花斩断了罗甜退却之路，另一手随手施出五行禁法之土术。正对着罗甜的眉心而去。


这一下前后夹击，别说罗甜，就算是再有百年道行地魂魄也未必躲得过，所以罗甜惊声尖叫，而就在此时，包大同忽然感觉一股极强的阴气扑面而来，气息中还有些凌厉的气刺，凶猛的袭向他的身体。他连忙以结界遮挡，而且连结了三层。这才能全身而退。


而就在这一进一退之间，罗甜突的飞起，消失在黑暗中，包大同眼贼。看到她脚上似乎被一条灵力凝成的线捆绑着，有什么东西隐藏在最深的黑暗中，见她情况不妙，就把她拉走了。


原来是你！包大同心中暗想。通过这仅仅一招的交手，更加断定幕后人就是恶灵。虽然没有见过，但这阴力不是一般灵体可有地，是他所见过最强的。


“救小瑞！救小瑞！”石界在一旁高喊。


包大同用不他喊也知道。也明白这不是感慨的时候，因此后退一步，以指尖划破自己的掌心。一个血手印按在了牛伟地脸上。“别动。一动也别动。”他说，“小瑞在哪儿？”


牛伟才从生死边缘回来。惊吓得什么也说不出，只用手指了指他的车子消失的方向。


包大同再不多话，伸手一拉石界，一个时空扭曲术，一步踏出，因为不知道那车子走了有多远，所以这一步的距离并不远，一听没有车子地引擎声，接着再踏一步，直到第五步时，终于听到了轰鸣声。但这声音不是来自一侧，而是从两侧起，感觉是两辆车子高速行进，因为牛伟的车子是逆行，只怕几秒之内，两车必定相撞。


再来一个小范围时空扭曲术，终于看到一辆小排量汽车冲了过来，车顶邪气冲天，好像还蒙着一大张白布，而此时，另一侧的货运大卡车也驶得近了，刺目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看到这里，包大同再没有犹豫，急忙虚空画符，并配以以自己地掌心血浸染过的符咒，眼见两辆车就要撞到一起，牛伟的小车突然一拐，紧贴着中间隔离带停住，而大车向另一侧拐了一下，两辆车在千钧一发地时刻擦肩而过。


“哇，乾坤大挪移！”石界地心脏都要蹦出来了，看到险情过去，不禁拍着自己地胸口顺气。


“什么乾坤大挪移，这是结界术。”包大同笑骂石界的白痴，一个火手印施出，小车顶上地白布蓦的起火，从车顶上翻落到地上，在地上窜来窜去，发出尖声的嚎哭，瘆人极了。好在火势迅猛，那白布片刻就烧光，一缕灰烟断断续续飘过，一切都归于沉寂。


包大同和石界跑过去，发现小瑞倒在车子内，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看来一条命已经去了半条。


“他还活着吗？”石界问。


包大同探了探小瑞的灵台，叹息道，“命还在，但是受了过度惊吓，我看他魂魄散乱，精神上恐怕在一段时间内会有点问题。”


“吓疯了？”石界吃惊道，“还能恢复吗？”


“这要看医生了，下回我朋友万里回来，你问他好了。我是神棍，不治病的。”包大同一笑，“你等在这儿，我把牛伟带过来。”


“我们开车过去不得了，省得你跑来跑去。”石界看出包大同比较疲倦，因此提议道。


“我也想，可是你看看油表。”包大同叹了口气，“没油了，牛伟还是我去带来吧，打昏他施展时空扭曲术还是可以的，不过他那体重确实让我比较悚头。”说着又一步踏去。


石界看看车里的小瑞，同情的摇摇头，然后就打电话通知同事，并且打腹稿，一会儿好以谎言哄骗上级，以解释他为什么可以早别人一步找到两名知情者。


之前，他们四处找牛伟和小瑞都找不到，还是花蕾打电话来，说起知道小瑞的一个手机号码。那个号码并不是小瑞给警方的那个，所以他们立即赶回到海府，等着花蕾打电话的结果。在接通电话后，牛伟和小瑞貌似很害怕，一直不肯说出所在的具体方位，是包大同急中生智，以突然的击打声刺激那两只惊弓之鸟，让他们在紧张下冲口说出所在地。


不过正要进一步询问，对方手机没电了。所以他们只好到一号高速公路这边来找。这条公路很长，包大同是担着累吐血的危险，一步一步以时空扭曲术找到了牛伟这儿，晚一秒牛伟就会死了。可这么着，包大同地消耗很大，好在这两个人都还活着。


正想着，包大同带着牛伟回来了，牛伟是一脸痴呆相。石界吓了一


为又给吓傻一位。但见包大同在牛伟的头顶摸摸，活力，看着虽然惊恐，但好歹有人类的正常反应了。


趁着警察还没来。包大同仔细询问了他们和思思去海边度假的事，牛伟虽然害怕，但还是把当日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包大同恍然大悟，决定到那个海滨。那个海边厕所去看看。


之前，当然威胁了牛伟不要说出今天的事，否则警方一定把他当精神病给送到医院去，并嘱咐他们先去他所知的海氏集团一个防邪的地方居住。


当看到警灯闪烁。警方的大队人马呼啸而来时，包大同先行离开，回到了海府。


花蕾一直没睡。等着他回来。海三涯也陪女儿等着。包大同把今晚遇到恶灵地事说了出来。并更加断定它就是海三涯一直捉拿而未果的那个恶灵。


之前石界来的时候，也惊动了海三涯。他在包大同去救牛伟和小瑞之前，给了他一个玉坠，那玉坠是特制的，是以那恶灵曾经被毁地魂根做为引子制成，遇到那恶灵，自然就会发热。刚才包大同与躲在黑暗中的东西交手时，贴身带着的玉坠热得发烫。


三个人一商量，决定第二天分头行动。花蕾和海三涯去旅行，包大同独自一人去那个海边度假胜地调查一些情况。之后在包大同和花蕾独处的时候，花蕾问起包大同，为什么不带她一起去海边？是不是要他们父女相聚，好化解她心中对之前父亲隐瞒事实地不快。


包大同虽然心里就是这样想的，但还是哄花蕾道，“你不要以为你是玩乐去，我是执行任务，其实你的任务也很重，我们要让恶灵分身乏术，不知道是追踪你，还是阻止我。”


花蕾听他这么说虽然依依不舍，却还是懂事的同意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包大同乘飞机到了周思思出事地那个海滨浴场。


因为出事的地点是女厕所，他白天没办法进入，所以决定四处打听八卦看看。基本上，就算当地有关部门瞒报鲨鱼袭击游客事件，距离海边最近的食档或者酒馆也会有人知道，并当做故事来流传。就算这件事过去了很多年，依然会有人记得并谈起。


他在海边逛了一下，看到一家小海鲜店地老板一脸地八卦相，立即走进去，消费了很大一笔后，那老板已经欢天喜地，毕竟现在已经是淡季了，很少遇到这样地豪客，而且还是棒槌型，叫什么菜都不问价的。


包大同要求这老板陪着喝两杯，他请客，这样一来，后面地话自然就好说了，也很方便的进入了话题。而那老板似乎平时被老婆管着不能喝酒，现在有便宜酒喝，一杯一杯灌下肚，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快的，通过断断续续的谈话，包大同慢慢知道了在大约五、六年前，这里确实出过一桩鲨鱼袭击游人事件，死去女孩的父母在当地火化了女孩，并拿了一大笔钱就离开了，听口音，他们像是X省的人，而这老板听到那女孩的父母见到女儿遗体的时候，念叨着什么立娟。


果然是化名呀，怪不得查不到。包大同立即趁着上厕所的功夫打电话给石界，让他查查X省的罗立娟。他必须争分夺秒，因为和恶灵交了一次手后，他终于明白了海三涯为什么紧张，因为那恶灵实在太危险了，而从罗甜和那张画着女人的白布的邪灵来看，时间拖得越长，恶灵就会找到越多的帮手，整个城市都会给他搅乱也说不定。


必须快、快、快！想尽一切方法的快！哪怕不符合常规也没关系，一定要快！


不过尽管很轻易就打听到了罗甜的来历，半夜包大同还是鬼鬼樂樂的闯进了女厕所，一进门，他就感觉出镜子上的邪气，但只是气息存留。并没有什么大碍了，于是动手驱邪。


除恶务尽！父亲曾经这样教导过他，而海三涯地遭遇也教育了他，不能留一丝邪气在人间，否则不知何时，那邪气凝化于形，就会开始害人了。


他这样的人多好啊，为当地人民除了害，不但一分钱没收。还倒贴进不少打听消息的钱。不过这感慨也就是一阵，他买了夜航机票，直飞X省，只在飞机上小睡了一会儿。清晨到了地方，石界的调查结果也到了，直接拿了地址找上门去。


本来，他从不以法术迷惑人。但事急从权，他没有时间一点点开导罗立娟、也就是罗甜的父母，干脆直接以法术诱导他们，让他们说出了一些他想知道的东西。而这些东西还是他们读女儿的日记后得知的。


罗立娟，十八岁离家，到第一流的音乐学院学习钢琴。因为嫌弃自己地名子比较土。改为罗甜。但还没有在户籍上更改。在大学期间，她爱上了附近美术学院的一个才子。两人交往了一些日子，似乎还很相爱，但毕业时这个男人出国了。


大概是分手的借口，男人说罗甜不能理解他对绘画的感觉，就好像他画海，总是需要置身其中，感受波涛汹涌。头脑发热地罗甜没有听出这话中的隐含之意，误以为要挽回爱情，就要懂得海的感觉，所以架船去海中央，结果遇到了鲨鱼，酿成了惨剧。


他父母只有这一个女儿，为了让有音乐天赋的孩子能够读到那间一流地大学，花光了所有的积蓄，现在好不容易盼着毕了业，却只见到了女儿的尸体。他们悲痛，可是明知道这是天灾人祸，又没有冤情，除了憎恨那个男人外，他们接受了一大笔封口费以养老，于是此事再没有声张出去。


而那个男人顺利出国，如今音讯皆无。倒是他的照片让包大同吓了一跳，因为长得和他确实很像，要仔细看才能分辨出两人地差别。


怪不得罗甜会认错他，还表现得那么有感情。只是这么多年了，她一个人的孤魂飘荡，大概早就想清楚了，再没有那种执着的爱，而是变成执着地恨了吧？


拿了罗甜地母亲留下地女


发中的几根，包大同回家了。


………………………………………………


“我会夺回他地！”


在田罗的叫喊声中，花蕾再度被惊醒，起身四处望望，她和包大同收养的那只野狗，如今已经成功晋级为家狗的杂毛狗“废物”还在床下的地毯上安睡。


两天来她总是做同样一个梦，梦到包大同终于还是弃她而去，和田罗人鬼情未了去了。这让她有点坐不住了，生怕有什么事真的发生，于是大半夜就去找父亲，吵着非要回去不可。她一出门，废物就被惊动，也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


“女儿，哪有这样的啊，才到了旅游的地方两天就要回去。”海三涯很是无奈。


花蕾不语，但那神色说明了一切。


“好吧好吧，但你要记着，你欠我一次父女旅行，等找到机会，一定要补偿我。”海三涯最终还是纵容了花蕾，匆匆启程回家。


到家的时候，天色还早，花蕾打包大同的电话不通，愈发觉得不安，于是告诉了海三涯一声，带着废物回到了杂志社。


包大同不在，而小夏和阮瞻回了乡下祭祖，杂志社内空荡荡的，废物倒是很欢快，因为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兴奋得满屋乱窜。看着无人的杂志社，花蕾的心里更是不安，烦躁的在房间内走来走去，不知做些什么好，而等包大同到晚上，他还是没有回来。


她又累又饿，正起身要离开的时候，忽然看到废物正高兴的啃着一张卡片，她怕是有用的东西，让废物吃了就糟糕了，连忙上去抢，结果一看是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某某除灵协会，巫女田罗。


花蕾拿着名片呆愣了一会儿，眼泪一滴滴的落了下来，最后还是打电话给海三涯，“爸，我想去一个地方，可是我自己不敢去，您来陪我好吗？我在杂志社，您来接我吧。”说完，也不等海三涯回答，就挂掉了电话，继续呆愣的坐在沙发上。


废物似乎感觉到了花蕾地情绪不对。乖巧的跑过来蹭她的脚，花蕾看着它，叹了口气道，“初恋很难忘是不是？不管男人女人都是一样，特别是那个人还因他而死。说到底，他是忘不掉的吧？不管我怎么努力也超越不了那个女人在他心中的地位是不是？其实我心里很乱，尽管表面上装得不在意了，也答应了他的求婚，可是了一下，“我是个完美主义者，如果他不是全心爱我，我宁愿选择孤单。”


废物呜叫了一声。似乎是赞同她的观点。


只等了不到十五分钟，海三涯就自己开车来了。他还没有武开口询问，花蕾就把那张沾满狗口水的名片递了过去，那张白色镶嵌着金边的小纸片比一切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也许他只是去查案子。听我地话，先回去，等他加来，相信会给你一个解释。”海三涯脸色一变。但仍然这样安慰女儿。


“不，这是我的事，我要亲眼看一看。然后才能决定。”花蕾很坚决。海三涯没有办法。只好按照那个地址找了去。


那地方距离杂志社很远，开车也要一个多小时。花蕾和海三涯到达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那是一幢老旧的日式房子，门口挂着地牌子没写着什么除灵协会，而是写着“古风研究会”，院子内阴暗而潮湿，好在整条街都很破旧，这房子倒也不显得太刺目。


锁大概是坏了，海三涯用力一推，父女两个人就进了门，就见院子内到处种满了奇怪的草药，而房子的大部分房间没有开灯，只在东南角一个房间的窗子开着，隔着竹帘，从里面透着一缕微光。


花蕾看了下父亲，海三涯摇摇头，表示这里虽然阴气很重，但没有很强地邪气，可以放心进入。于是父女二人小心翼翼的接近那个有灯光的房间，就连一直追来的废物也一声不吭，海三涯掩去了两人一切地气息，然后从竹帘外向里看。


就见这个日式房间内，有两个“人”，一个人面对窗子而站，可以看清正是罗甜，不过她脸上再没有纵横的牙齿痕迹，而是光滑细嫩，青白的皮肤呈现出正常地颜色，衣服虽然还是一件白袍子，却穿得很有型有填沟，总之整个“人”不再是可怕地，反而有些楚楚动人地韵致来。


“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快离开人世吧，我这是为你好。”一个男人说着，那声音和背景，不用听也不用看花蕾就知道是谁，不禁身子一抖。


海三涯连忙怜惜地拉住她，望向屋内的目光好似要杀了这对狗男女一样。


只听罗甜激动的喊，“我不走，我不走，我爱你，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吧，我保证不会惹事，每天就待在这儿，不伤害任何一个人。你看，我长得还可以的，不比你的花蕾差。”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那个画界才子！”包大同本来坐一个小桌边的，说着话就要站起。


罗甜立即向前一步，“求你，先不要走。我知道我认错人了，可是你比他好，我现在爱的是你。你不是普通男人，你是法师，我们可以交流。我不要你什么，只要你分一点点爱给我就好，这也不给我吗？”


“别纠缠我了，”包大同无奈的说，“天道自然，你不是应该存活于世的，违背自然之道，终没有好结果，我不知道你和这里的那个叫田罗的巫女有什么协议，总之我不能让你在留在人间，这对别人是个威胁，对你自己也不是好事！”


“那你为什么接到田罗的名片和电话，立即就赶来了？”罗甜冷笑着问，“为什么你能帮她在院子里摆弄这么半天的草药，为什么你用那种眼神看她？为什么不能分一点这爱意给我？”


“你胡说什么？”包大同听来有些恼羞成怒，“这世界上长得想像的人太多了，你的前男友不是也和我长得很像吗？可那并不代表我会动心。”


“可是你迷惑


吗？所以你来了，就像我迷惑于你是一样的。”罗变得异常低沉温柔，“这说明你对花蕾的感情并不坚定，有这样一道裂缝在那里。千里之堤。毁于蚊穴，小小的裂痕，也会造成崩溃地后果。如果现在田罗就站在你面前，你难道不会有一点动摇吗？”


“我不会。”包大同很快的说。


“是吗？”罗甜反问，媚惑的笑了。她向后飘了一步，紧贴在墙壁上，伸手一卷，房间的门就打开了，一个女人目光吊滞的走了过来。


花蕾并不认识田罗。但她看到包大同的身体剧震，显然面前这个明显被控制了的女人，不仅名子叫田罗，长得也一定和包大同的初恋情人一模一样。


“你把她怎样了？”包大同看到这女人的样子。一下就急了。


罗甜嘿嘿地笑着，“放心，我没把她怎样，她也是有巫力的人。是她同意让我借用一下身体，这样，我们两个人都可以拥有你。她的身体渴望你，而我的心灵渴望你。”说着。忽然一跳，影子立即消失不见，而那个面容僵硬地女人。却忽然“活”了起来。


她伸出手。“大同。你不爱我了吗？忘记了那年夏天了吗？”


包大同后退一大步，在面临任何困境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慌张过。可见心已经乱了，“你怎么知道我和田罗的事？告诉我！”


“这还不简单，我们全是死魂灵，如果还没有转生，自然遇得到。”“田罗”媚笑起来，忽然改变了语气，“你忘不掉我是吗？你还在内疚吗？只要你给我一夜恩爱，我就能顺利转生，再没有未了的心愿了。过来吧！过来呀。吻我一下。”


她地声音似乎有一把勾子，让包大同没办法掉头就走，而窗外的花蕾看得出他在挣扎，也看得出他心神混乱之下，中了那个附在这名巫女身体上的女鬼罗甜的鬼术。


她地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划破了柔嫩的手心，而抱着她肩膀地海三涯气得浑身发抖，如果不是怕女儿晕倒，看样子早就冲进去大开杀戒了。就连伏在脚边，根本看不到房间内情况地废物都不停地抖着身子。


房间之内，包大同像是挪不动脚一样，就这么眼看着女鬼罗甜附在巫女田罗身上，一步步走近，然后攀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你忘不了我。”她轻喃。


“我忘不了你。”包大同跟着重复。


“咣当”一声，窗外地花蕾再也忍耐不了观看这个场景，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和别的女人接吻，转身就跑，没料到踢倒了种植草药的坛子，那声音响得好像惊天动地一样。


这一下，包大同也清醒了过来，几步跑出房子，正看到花蕾面色苍白，而海三涯面色铁青着站在院子中。他有点慌，急忙道，“花骨朵，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海三涯断喝，“当着我女儿的面就卿卿我我，私下里还不知道做出什么。你明知道我女儿现在处在危险中，却和这个和你旧情人长得一样的女人外加一只女鬼待了一个下午。哼，小子，以后不要想再我女儿一面了。”


“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包大同急得不知说什么好，可这场面确实无法解释。


“让我打死这一鬼一巫，就不需要解释了。”海三涯的怒火不可抑止，伸指用力一弹。


包大同深知海三涯的功力，看似随随便便的一招，有可能把这两个女的全部打死，因此上前一拦，只觉得又冷又热一股气力直击在他的胸口，把他打得向后飞起，直撞在墙上，一下就受了伤。


“大同！”一条人影扑过去喊，却有两个声音。


海三涯冷哼一声，“真是有情有义，你对我女儿也不过如此。可惜我海三涯的女儿用不着你这脚踏几船的人。今天我就要打死这两个害人精，看你还能如何？”说着又是伸指一弹。


包大同这回有了准备，连忙以金光指剑反击。


他想逼着海三涯自保，这样女鬼和女巫才有逃生的机会，又考虑到海三涯实力太强，一下子就伤了他，所以用了全力。没想到海三涯第一下伤了包大同，怕女儿还是放不下他，第二下看似凶猛，却只用了一半力量，两下里一增一减，这回受伤的却是海三涯，虽然没有摔倒。却是向后退了几步，呕出几大口血来。


这一下变故，包大同吓坏了，海三涯气坏了，没想到包大同居然为了不相干地人伤了他这个岳父，身体的伤害自然不必说，心灵和面子上的伤害怎么能够容忍。


正要暴发雷霆之怒，突然听包大同叫了一声，“花蕾呢？”


回头一看。他的宝贝女儿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不禁大急，再也顾不得理会包大同，快步冲出院子去找女儿。


而包大同也想去追。迈步之下却发现根本不能动弹，震惊之下望着鬼巫合体的那个女人，怒道，“你给我做了什么手脚？”


女人咯咯的笑。似乎很开心，“负心汉还能怎么对待，我已经封了你所有的灵穴，等我和主人办了事回来。再一点点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然后把你地魂魄送给主人！”


“你恨我？”包大同惊讶异常。“明明是你缠着我。”


“谁叫你自己动摇了。难道你真的以为我爱你吗？我不会爱任何男人的。男人全部该死！”刚才还媚笑着的脸变为冷厉而恐怖，在包大同失去意识前。听到她恨声道，“三心二意地男人都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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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蕾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似乎不辩路径，只是快步离开那个宅子，先是跑到繁华地段乱走，最后漫无目的的、慢慢地走到了一个偏僻的街心公园，没有人追上他，跟着她的，唯有那只狗而已。


夏天还没有过去，所以虽然天已经晚了，平时这个时候公园内还是有不少人的。但今天，这


知为什么停电了，偏巧还是朔月之日，到处黑漆漆地因为这个公园面临一个三岔路口，偶尔有车灯闪过，突然而刺目，照得傻不愣登的站在街口的一个高个子男人地身影若隐若现，公园内地树木景致也显得鬼影重重。


花蕾一步步走到公园深处，似乎想把自己深深地埋葬。


“别再走了，这儿挺好的，适合吃了你。”突然有人说了一句，声音里有着无法压抑地兴奋。


花蕾这一下被惊得不轻，左右回顾，只有那只收留的流浪狗废物蹲在她身边，嘴巴一动一动，似乎就是它在说话。


看着花蕾受惊吓的模样，“废物”笑了起来，“别怕，我不过是借了这只狗的身体，狗总归是不能说人话的。”


“你是谁？”花蕾不禁微微后退，感到了巨大的危险。


“我啊，从小可是抱过你呢，可惜你那混帐的父亲回来得早了一步，你的妈妈又宁愿自己死也不让我碰你，不然，咱们早就合为一体了，哪还用得上浪费二十年光阴，也不必费这样的事了。”废物向前走了一步，而花蕾则继续后退着。


“你是那个恶灵！是你杀了我妈妈！杀了思思！杀了好多人！”花蕾又惊又怒。


“我是杀了你妈妈，谁让她碍事！你是一颗小甘草，是我修炼所必须。”“废物”继续说，“可是你那同学不是我杀的，是罗甜的动的手，我不过是利用罗甜罢了。至于其他的，有异能的我才吃，一般的魂魄还入不了我的眼。怎么样，都这了这么多年了，让我吃了你吧，保证不疼。”


“你休想！我爸和包大同会阻止你的，你绝不会得手！”花蕾一边说一边在手袋中摸索。


“废物”仰天而笑，一只狗发出笑声，那情景可怕极了，“等他们找到你，你已经尸骨魂魄无存了，到时候他们会互相埋怨和憎恨，我则融合了身体里所有的力量，还怕什么，他们两个敢来找我，纯粹是送死。”


花蕾瞪大眼睛，“这是你的阴谋吗？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留下罗甜就是为了让我和大同产生误会，让心疼我的父亲和他自相残杀。你附在废物的身体里，就是要随时监视我们，我们在私下里所做的一切都不能逃脱你的眼睛。毕竟，谁会注意一只狗呢？也因为你一直待在我身边，才能够入我的梦对不对？我记起来了，那天大同和我说起田罗的事，你一直趴在门边的地上，所以你全听了去，也才能安排这出好戏，甚至你连大同的梦也入了，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由此知道了田罗的长相，再用法术制造出一个人来乱他的心，对不对？那个所谓的女巫田罗是个假人！”


“呀，你很聪明呀，三言两语就猜出我的计划。可是，你不嫌晚点了吗？你的妒忌是你们这一群低下的人类失败的根源。”“废物”的声音变冷，“你们人类先有弱点，然后才好给我利用，包大同如果不是三心二意，你如果不是善妒，海三涯如果不是爱女心切，失去判断，那个女鬼如果不是执念深重，我怎么能成功？”


花蕾呸了一口，“我看不起你！你实力这么强大，想吃我掉我却不敢正面一战，被我爸追了二十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如今还使用这样卑鄙的手段，真是恶心死了。大同说得对，一个人的勇气和他有多大能力一点关系也没有！只要有人在我身边，你就不敢动手，你让我爸吓破了胆，就算我偶尔落单你还是不敢动，因为你怕暗中有人保护我，怕有人半路偷袭你！你费尽心机就是要我们大家离心离德，这时你才下手，你怕我们联手，到时候你伤的可不只是魂根了，你会在这个世界永远消失！”


“废物”的两条前腿抬了起来，似乎是一个蹲着的人站起身，不过那恶灵附在狗身里，限制了行动，就那么可笑的前腿扬着，眼睛里却放射出冷厉的光芒，“你惹怒我了，你这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不过你马上就不会嚣张了。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开发自己的异能，这样更好，倒省得我吃你下肚后再慢慢消化了！”


“你吃不掉我，我爸和大同不会允许你，他们还会送你回地狱去！”花蕾怒喝，因为眼前这个东西杀了自己的母亲而充满了愤怒。如果可以，真想亲手为母亲报仇，可是她只是把包中的东西扑头盖脸扔向了“废物”。


“废物”一张嘴，吐出一团暗紫黑色的气体，看来十分恶心。


“一个才开始学习运用能力的小丫头也想伤了我吗？”它冷笑。


气体遇到花蕾抛出的那个球，立即爆开了。但让那恶灵意外的是，那个小球并没有杀伤力，在半空中突然就消失不见。而就在它一愣的时候，花蕾猛踢了它占据的狗身一脚，她的鞋尖居然安装着代表人间至阳的八卦玉，害它就算灵力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地步，也只能脱离狗体。


只见一缕黑烟从废物的额头窜出来，黑气一出，狗狗就委顿在地。花蕾想也没想，一弯身抱起人事不知的废物，头也不回的向一个方向跑去。


“还想跑吗？没人会来救你！”恶灵嘲讽的喊了一声，才要去追，却发现自己陷入了回忆中，那么可怕回忆，二十年被追杀，惶惶不可终日，还有那一战，悲愤的海三涯打伤了它的魂根。

第十九章 大结局


在它心生恐惧的时间里，花蕾已经迅速跑远，跑得从快过，看到一个树从，想也不想的跃身而入，正落到一个怀里。


“宝贝，做得好。”一双强健的男人手臂拥住了她，同时在她唇上响亮的一吻，“你属小兔子的吗？跑得真快。”


“包大同，你正经一点！”花蕾娇嗔的喊了一句，让这个在这么紧张的时刻还无厘头的男人严肃些。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还嘻嘻哈哈的，而且周围这么多人，他居然就那么亲她！


“好，我正经一点。”包大同眼神转柔，“去守自己的位置吧，一定要小心。”


花蕾“嗯”了一声，立即又跑开了。


这时，恶灵才从那记忆中恢复过来，震惊的感觉到周围树起了一道道强力的气场墙，虽然街心公园内还是漆黑一片，但有很多人的行迹已经显露。


“我那个记忆包做得还不错吧？那些场景勾起你多少惨痛的回忆？”包大同从树丛中走了出来，“你实力这样强大，我家花骨朵的水平和你天差地远，什么法术也不能阻止你追上她，倒不如吓吓你更有效，怎么样，多年前的狼狈，今天还心有余悸吧？”


“你怎么会在这儿？！”恶灵一瞬间就明白了，它踏入了一个陷阱。


“唉，你算计我们，我们难道不会算计你吗？说到你在智商上，始终差着一点。刚才你看的一幕。还有之前你以为我们上当时地表现都是演戏呀。我们是天才之家，如果去当演员，一个个全是影帝影后的材料。刚才我家花骨朵的悲痛欲绝，我岳父大人气愤难当，我左右为难，演的好吧？”包大同笑着，雪白的牙齿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不过我们受伤是假的，那些血是染色的玉米浆。甜丝丝的挺好喝，你要不要来点？”


恶灵气得几乎变形，没想到自己精心的设计，还以为占尽了上风。原来全被人家发现了，这么多年它都能逃脱海三涯地追踪，没想到却载在这样一个小子手里。


“你怎么发现的？”它问，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阵法的中央。但不知为什么，它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成倍增长。它暗喜，一边问着，一边等着力量再度提升。


被发现就发现吧。本来想万无一失地，既然计划败露，大打一场也避免不了。本来它不太有把握。但力量此刻莫名其妙的提升。也许它有很大的机会。就算它不能赢。他们想捉住它也不可能，顶多再逃亡二十年。就不信他们还能灭了它！


“你附在狗身上，而动物多多少少有些人类所没有的灵气，况且你用你强大地灵力成功的掩盖了自身气息，本来我们是发现不了的。”包大同一脸玩味的表情，似乎是来看猴戏，而不是生死相搏地，“可是你没有专业精神，要学狗就学像一点呀，遇到一点动静就跳起来去看、见到主人会摇尾巴、睡觉的时候经常换地方、公狗撒尿的时候要抬起一只腿、遇到发情地母狗会非常兴奋、要哈着主人、看到肉要和没命一样。我家废物平时都是这样，偶尔一、两项不对就算了，偏偏你一项这些特征也没有。


你要知道，花骨朵是很爱狗地，有一丝不对就会发现，因为一只狗有算计地眼神，她还吓坏了。我出了拘留所，你就和我去了海府，之后一直潜伏在那儿，岂不知花骨朵当天晚上就感觉你不对劲了，可惜没有在意。当我去调查罗甜的时候，你开始让她做怪梦，她却越想越不对，趁你不在地时候和我岳父大人商量过，然后通知了我。既然你使用计策，我们就将计就计喽。”


“不对，我监视了你们所有的电话！”恶灵不相信自己的精心设计就这样失败。


“拜托，这世界有一种东西叫EMAIL，，道这些高科技啦。”包大同一副受不你的样子，“然后我们陪你演了这出戏，等你带着你的帮凶来追花骨朵，我的朋友阮瞻就跳进院子，解了施在我身上的法术禁制，我觉得最佳龙套奖应该颁给他。他很厉害哦，你是专挑他不在的时候才敢附上狗身的吧？唉，你别不服气，我们也是冒了险的，我可是真正被制住了，如果有一个地方配合不好，我真的会被那个疯女鬼治死，而我家花骨朵明知道你要吃她，还一直带你在身边，冒的险就更不用说了。可如果不这样，怎么能让你上当呢？只不过你谨慎的过头了，天天跟着我家花骨朵也不敢动手，大概是怕她开发了灵力，遇袭会挣扎，然后你让我岳父大人发现行迹，没有好下场吧？话说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种样子，居然是身材劲爆的美女外形，我还以为你是丑八怪或者干脆是妖精嘴脸呢，这让我怎么好下手？”


“我想变成什么样，与你何干？”恶灵气得头顶冒烟。


“不相干，只是觉得恶趣味。”


“那你要如何？”


“不如何，打呗！”包大同话题一转，立即从吊儿郎当的样子变得英姿勃发，似乎全世界都踩在他脚下，那份自信和骄傲令恶灵忽然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这个小公园可是我岳父大人无意中发现的宝地，不计较金钱得失的苦心保护多年，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葬身之地。之前你在全国乱窜，可就是不敢来我岳父居住的城市，所以并不知情。这地方能使人灵力加倍增长，之前有个狗灵在这里变成了凶灵，花骨朵今天是特意带你来这里的，可不是失神之下乱走，而其他人在花骨朵带你满处乱转时早就埋伏好了。”他冷笑道，“你一直杂七杂八的废话。不就是想等灵力再强大些吗？我们也是一样啊。可是你算过没，你地灵力加倍，我们的灵力也加倍，可是我们人多哦，你一个孤家寡人已经处在下风了吧？”


“好设计！”恶灵这才知道自己一直以为设计害人很成功，没想到自己才是人家局中的棋子。


“当然，这就是陷阱，可谁让你自己踏进来，还得意洋洋。”包大同目光和声音都转冷。“今天老子要速战速绝！先尝尝五星阵吧。”说着，一个小范围时空扭曲术，回到了自己应该所站的方位。


顿时，这个小公园的五处地方散发出了人们肉眼不得见的五色光芒。空气瞬间变得异样的冷冽和炽热相间，只有那个举个牌子站在街角的傻小子有意无意的回头看看。


“每回打架都让我站岗放哨。”他不满地嘟囓


整理了手中的木牌，牌子上写：此处有凶案。请不


他和其他普通人都不知道，黑漆漆的公园内部正发生一场你死我活的激斗。就在包大同发布命令，宣布与恶灵开战地时候，他和海三涯、阮瞻、阿勇叔以及花蕾分别站在五个方位。因为人数不够，才开发自身灵能的花蕾也算做了五星阵法之一的守阵人，只不过她守在最易防守之位。左右两边各是包大同和海三涯。可以随时接应她。


“谁说我是孤家寡人！”恶灵锐笑一声。让人感觉好像听到金属互相摩擦似的，难听之极。


而随着它地话间。它伸手在胸前一扯，突然放出七、八条灵力线来，线的一端各拴在一个灵体，就像一个人溜了很多条狗一样。


猛狗放出，张嘴就咬人，只不过他们改为以掐为主。


守五阵的人早有准备，各施己招，花蕾是用力拍掌，灵力震魂；海三涯依旧是潇洒自若，好像是弹指神通一样的招式，但灵力最强，只弹中一个灵体，就让它立即魂飞魄散；阮瞻不耐烦地站在位子上，随手施出风刃，举重若轻；包大同好整以暇的一个个电火花施出，知道苦站在后面，脑子有病才会和几只傀儡拼命；而阿勇叔最帅，手里拿着一管小吹箭，吹出的箭遇到灵体就变成一团火焰，杀伤力居然最大！


转眼间，那七、八个灵体就被消灭到还只剩下两个，就是罗甜和田罗，但这时田罗已经显了真身，竟然是个纸人，和那天去追杀两个知情者地纸人一样，是恶灵画出，然后由随便抓来地残魂附着。


“包大同，你真地舍得杀我？”罗甜大叫。


包大同无可奈何，“我与你有何关系，我只是想救你，为了你可怜的父母。说到底你是个自私地人，只想到自己的爱情，想没想过父母失去你会怎么样？”


罗甜一窒，显然这话对她不是没有触动，“她呢？你也舍得她吗？”她指指那个画成田罗模样的纸人。


“田罗已经死了，我会放下执着。今天就算她复活，我也不能让她伤害花蕾。你还执着什么？”


罗甜还没有回话，因为恶灵一甩灵力线，把她拖了回去，再放出时，她的那纸人的眼睛中犯出了红光，显然恶灵加了很大灵力于这两人的身上。她们两个，一个齐齐冲花蕾而去。


“她要突破！”包大同大喝一声，虽然在几个人中，他的灵力不是最强，但他的道法最正宗，所有的计策又是他想的，所以这次的行动说好以他为尊。


众人听到他的呼喝，都注意着自己所守的方位，之后协防包大同和海三涯的位置，好让他们分出精力帮助花蕾。


包大同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一抖，正击中罗甜的脸。纸包破碎，里面飘出几根长发，像是有意识一样，缠绕在罗甜的断肢上。


她惨叫一声，本来凶猛的样子转为浑身发抖，似乎那两根头发有着千斤之力。


这头发正是原来她身体所有，是包大同从她父母那里得来，提前加持了道法，魂魄遇到代表本体的东西，就算那恶力的控制力再强，罗甜也在挣扎一番后化为乌有，那两根长发忽悠飘起，哪怕千山万水，也要随风回到洒满父母悲伤的地方。


而另一边，那纸人一扑之势虽猛。但海三涯还是分毫不乱，弹指而出地灵力弹在遇到纸人身外的强大结界后，忽尔化为了尖锥，只停滞数秒就钻入了结界，化为几个火球，在惨号声中，把那纸人烧个干净。


这第一回合，似乎包大同一方赢了，但那恶灵却在狂笑声中突然暴起。原来它放出这些灵体，不过就是为了迫使五个人专心于防守，而它根本不在乎这些灵体的生死，只化身为一团黄绿色鬼火。以极快的速度旋转着，冲向阵的各个方位。


圆形物体旋转起来再撞击其他地方，力量是很大的，何况这圆球是恶灵所化。它每撞击一处，强大的阴力就扑面而来，迎面而来的气息中似乎有无数冰冷的手，不断抓向守阵人。虽然大家齐心合力，互相支援，但却还是给迫得步步后退。包围圈慢慢向外扩散。而范围一大就更加不好守。


五人之中。花蕾和阿勇叔地能力偏弱，所以把平均实力拉了下来。但没有他们，五星阵又不能建成，在那火球一番冲撞之下，五人都只是勉力支撑，甚至有些险象环生。


“哈哈，人多又如何。”那恶灵怪笑，“今天看你们如何拿得下我。”它说得狂妄，可是意思软弱，因为从语气中听的出来，它已经不敢妄想今天能伤害花蕾，而是赌这么多人同样也无法伤害它。


“借力打力吧！”包大同也很大声的叫，压过恶灵的狂笑。


海三涯点点头，忽然咬破手指，把血珠弹到几个方向，就算场中因那恶灵而引起了狂风，血珠也丝毫不散，落到指向地位置上。


其实海三涯本来就与恶灵的实力在伯仲之间，不过因为恶灵吃了太多有异能的魂魄而变得更强大，所以处在了下风，但有其他几人分散开恶灵的力量，他就轻松多了，如果不是为了今天把这恶灵一次消灭干净，他还要保护女儿，早就跃入场中和恶灵单挑了。


恶灵虽然厉害，但最让人头疼地是它逃跑的功力，现在因为包大同之计策，它自己自投罗网，进入了他安心保护了许多年的这块禁地，相信消灭它是早晚的问题。


海三涯地血珠遍洒了十几处地方，所到之处就有红光犯起，向地面上安装了探照灯一样，瞬时所有的红色光线就射向天空的一处，片刻间就好像在半空中搭了个尖顶地帐篷一样。


“这叫天罗地网，你有本事再冲冲看。”包大同唇角一扯，有些挑衅之意。


恶灵大怒，继而大慌，因为半空中密密麻麻地红线传来传来地阳力，压得它速度下降，再不能这样狂转。眼见它攻势暂收，包大同又叫道，“乱拳的上吧！”


一边地阮瞻一直防守，早就不耐烦了，听到包大同发布命令，立即甩出一串风刃，那半圆形的锋利的灵力刀刃，气势惊人的在那红色天幕下横切竖掠，那恶灵惊呼连连着躲避，但仍然挨了几下。它恼羞成怒，向阮瞻一挥手，一对黑黝黝的爪子从半空中拍向阮瞻.


包大同从不担心阮瞻的力量，但这恶灵的实力也着实令他惊讶，因为它竟然逼得阮瞻自保。眼见海三涯


叔也向它一通狂攻，只有花蕾没有多大攻击力，只死方位，他连忙加入了战团。


对付这样的BOSS级人物，像电火花、五行禁法这样的小招式显然还不够它垫牙的，所以他上来就是大招，金光指剑从各个方位袭击过去，间或搭配一下幽冥神剑之冰魄、焰心。


此时，恶灵被逼得步步倒退，五星阵的包围圈在经过短暂分散后又再度聚拢。那恶灵眼看不妙，突然哀叫了一声，就好像有动物被杀时的惨叫，震得人心中不稳，花蕾更是差点摔倒。再看那恶灵，它幻化出来的美貌身体突然裂为了无数块，每块上都有几只眼睛眨或眨的，以分身对付包大同一派的群殴。


那恶灵实力太强大，以一敌五还没落下风，当天幕之气弱下来，它开始疯狂反攻。


“它是要冲出去。”海三涯与恶灵作战经验丰富，大声喊了一句。


之前他吃过太多亏了，恶灵经常像一种昆虫一样断成几截。左冲右突，让人分辨不出它真正的魂根在哪里，就算消灭大多数魂身，只要真正地魂根跑掉，还是不能抓住它，它就像虫子一样可以再生。


话音未落，就见那些魂身突然紧缩身体，之后拼着挨了几下，喷出黑色气柱。劲力分外强大，几个人不约而同回力自保，它们却借机向各个方位突破而去。


海三涯心里大急，因为如果它跑掉。下回再抓可就难了。而它如果潜伏在暗处，以它掩盖自身气息的能力，他们可能会找不到它，这次它附在狗身上不就是如此吗？


可是那些魂身动作太快了。和飞一样，而且又不知道哪个是正身，实在防不胜防。正焦急间，就见阮瞻已经把那对黑爪子消灭。施出凌厉的风刃，击中了大部分魂身，使它们如气泡一样膨胀破裂。极大的削弱了恶灵的力量。但还有残余的魂身向五星阵的外包围圈冲击而去。


大概那恶灵知道情况不妙。时间一久它就要完蛋，所以这一冲之力相当强。几乎算是用尽力气了，但它们冲得凶，被弹回来的也猛，无一例外的落到场地正中。


只听包大同哈哈大笑道，“老子地传家宝幸吧你，一般的邪物还不配我动用这个呢！”


恶灵打得兴起，听到这个气坏了。散落在地上的魂身又回聚到了一起，仍然是个美人的样子，不过小了好几号，而且因气急败坏而变得狰狞。


“呀，袖珍美人。我喜欢。”包大同一笑，向场内走了几步，其他人随他而动，这个五星阵地包围圈又小了很多，迫得那恶灵不住后退，渐渐接近了公园中心的一棵古树。


恶灵感觉到了木气，不禁一阵高兴，因为它可以借木而遁，之前它从未在海三涯面前显露过此术，它感觉这简直是天赐福地与它。


“都给我记住，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你们！”它嘶叫，魂体突然急速后飘，向树心撞去。


可身在半空，它忽然感觉不对，因为自从进了这个公园，它的灵力是成倍增长的，但不知为什么，接近了这颗树，灵力却成倍下降，身在半空是就感觉它地力量已经快和一只普通小鬼差不多了。


它大骇，又弹了原地，但那五个人类的攻击又轮番上来了，迫它后退，似乎就是要把它逼回古树那去。原来，他们是有预谋的，就是想让它在公园外围时因灵力增长而托大，然后在接近这棵怪事的时候，再因突然失力而惊慌。


而且，他们几个人虽然分站不同地方位，却一直与古树保持一定的距离，想必灵力没有减少。这一增一减，形势立即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必须尽快冲出去！否则今天就真地葬送在这里了！


所谓一夫拼命，万夫莫挡，恶灵起了鱼死网破之心，和它之前一味想逃地感觉就不同了。但包大同他们提前预料到它被逼到绝处，一定会疯狂反扑，所以守得紧密，死死防住五星阵。


阵内，狂风大作，各色灵力地光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严密的网，网内地一团黑气要冲出来，灵力网却拼命把它压制在内。时间一久，五个人都负了点小伤，力量渐弱，而那恶灵势同疯狂，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方法，毕竟如果它被困住也一样是个死。


形势此起彼伏，优势在双方之间摇摆，而不管五人用多大力量，就是不能逼得恶灵向古树再靠近一步，眼看胜利就在眼前，却没办法到手，包大同焦急起来。


他的幽冥神箭只领会了两式，第三式的成功率非常之低，其实只是偶尔成功过一次，但看目前的情况，的确需要冒险一下。


“阿瞻，掩护我！”他叫道，也不等阮瞻应声，忽然就放弃了一切防守，幸好阮瞻动作快，不然他差点给一只隐藏在风后的手掐住咽喉。


可是他根本不管这些，双手弯弓搭箭，那无形的箭直对着恶灵的额头，心中念着父亲当年教导他时的话语，把精神全集中在双手之上。


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成功了，天地清明，不成功，还有很多人要受害！


他感觉全身经脉剧痛，好像把每一条血管中的力量都生生抽出来似地。连站立都非常困难，可是他心中却有些兴奋，因为唯一成功的那一次，就是这种感觉。


那人类的普通眼睛无法看清的箭头慢慢变亮，发出最灿烂的银光，光中还有青蓝色光线张牙舞爪的闪动，耀目得连包大同也无法逼视。


此刻，他的手臂也开始颤抖，不是没有力气了。也不是拉不动弓，而是这银箭似乎要拼命挣脱包大同的控制，要刺破空气而出！


眼前，恶灵和他的四个伙伴还在顽抗。而最弱地花蕾一边，因为少了他的协助，形势已经危急了起来。


“别急！别急！”他好像是对银箭说话，又似告诫自己。直到他感觉出最好的角度和力量，这才大喝了一声，“幽冥神箭之雷隐，去吧！”松开了弓弦。


尖啸之声也不都是刺耳的。雷隐施出时地声音就好像鹰击长空时发出的那般好听。而且这第三式神箭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强大如那恶灵也无法闪避。


它瞬间分解身体，意图让那一箭在虚无中穿过。没想到那箭近到它身前之时突然上飞。化为银光。笼罩在它所有魂身的头顶，并不是要射向它。而是直劈了下来。


咔地一声响，雷炸开了，吓


人一跳，包括包大同，之前他成功那次可没有这么大看那恶灵，变得焦黑的魂身再度聚在一起，但力量却减弱好多，海三涯不失时机的双掌连挥，数道强大地劲力把恶灵推向了古树那边，让它的魂身像一张煎饼一样贴上了树干。


阿勇叔见状连忙吹出一只箭，那箭虽然没有幽冥神箭那么厉害，却像个最大号的钉子一样，把那恶灵活活钉在了树上。


花蕾在一边欢呼一声。


“别高兴太早，还没完哪。”海三涯朗声道，“除恶务尽。”说着对阿勇叔一挥手。


阿勇叔立即放起吹箭，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遥控器，对着树根下地一个铁皮箱子一按。就见那铁箱地盖子和侧壁全体慢慢地自动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来，就是那个曾经救过花蕾地八卦炉。


“服了吧，袖珍焦炭美人，这是高科技加古老法术。”包大同骄傲的一抬下巴，“地狱里也没你的位置，做尽坏事也只能是灰飞烟来的下场。”


“不！不要！”恶灵开始惨叫，引得小公园四周阴风阵阵，但这里阳气太烈了，没有任何一个邪物敢于靠近。


包大同等人并不犹豫和怜悯，各施自己的力量加诸于树顶，恶灵垂死挣扎，最后的力量幻化成几片乌云状的水气，试图阻住下降的正阳之气，但却没有用了，它只坚持了一会，就惨叫着掉入八卦炉中。


想当初在凶宅案时，它化为灰色云层笼罩在凶宅顶上时是多么威风，那时它大概没想到，它也有被人打得没有还手之功的时候。


“好了吗？”阮瞻急着回家陪老婆，没想到这一仗那么难打，耽误了不少时间。


“还差一点。”包大同以手指比划了一下，“看到没有，那恶灵虽然被困入八卦炉，可是还要完全炼化它才算彻底结束。哎，阿瞻，你别急着动手，我家花骨朵在小时候是放在那炉中养着魂的，所以灵魂纯净，没有杂质，也所以让这恶灵这样垂涎三尺。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单独施力于此炉，鉴于那恶灵的强大，未必能使八卦炉发挥最大的炼化功效，而如果真要炼上个七七四十九天，就算海伯父摆得平区政府，可以强行不让附近居民进入这里，但时间一长，只怕生变。”


“你的意思是要集中大家的力量一起施于此炉，这样速度才能加快？”阿勇叔问。


包大同一挑大拇指，“阿勇叔聪明，但还是有一个问题，咱们请海老先生回答。”


海三涯也不推辞，直接道，“那古树是吸灵力之木，就好像吸铁石一样，站在那古树所控制的气场范围之外，灵力加倍，而恶灵正在树根下，力量几乎被吸得消失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合力，一个小时内必炼化它。但是你们也知道，个人灵力不同，此炉受力又非常之纯，我们虽然联手，力量却有可能相生相克，到时只怕有反效果。”


“那要怎样呢？”阮瞻问。


“这就要看我女儿了，她的灵力与众不同，可以融合各人的力量，这也就是那恶灵非要吃掉她的原因。”海三涯答。


阮瞻恍然大悟，“我说那恶灵怎么叫花蕾为小甘草呢。甘草就是在草药中起和中作用的，能调合各种药的药性。”


“才知道啊，我老婆是天才。”因为眼看就要消灭恶灵，他们这一次兵行险招的计策圆满成功，包大同非常高兴，“现在别废话了，赶紧的把力量全施在那炉上，让我老婆和中和中。快呀，愣着干什么！”


万籁俱寂的夜里，漆黑一片的街心小公园中，有几个身份神秘的人，隔空对着一个破旧的铜炉子挥手踢脚，足足两小小时。本来一个小时就行，为了保险起见，又加了一个小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有精神病人集体从医院跑出来呢。


而那炉子不停抖动，直到最后一刻还有黑烟冒出，似乎那恶灵不甘心化为灰烬。这时，斜刺里突然窜出的一条狗，对着那炉子撒了一泡狗尿，以秽制秽，才结束了这一切的一切。


“阮瞻，你去哪儿？”从街心公园出来后，包大同看阮瞻向相反方向走去，不禁问道。


“找我老婆。”


“阿勇叔，您又是去哪儿？”包大同看阿勇叔急匆匆去开车，不禁又问。


“也去找我老婆。”


“你总没老婆可找吧？”他瞪着一脸没好气的石界。


“我去找个女人当老婆，以我超凡脱俗的美貌，不容易吗？”说着大步离开。


“你呢？”他低头看看那只狗狗。


狗儿没理它，远远看到一只野猫，立即兴奋的追了过去。


“好吧，现在就剩下咱们三个人了。”包大同看了一眼把八卦炉努力搬上车子的海三涯，又伸手揽着花蕾的腰。


“明天会把园丁吓一跳的，肯定会传这边出现了灵异事件，毕竟莫名其妙的停电，花园内一片狼藉，而且没有人听到什么和看到什么，实在太奇怪了不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花蕾笑着问，只觉得跟着眼前这个男人，一定会找到幸福。


终于解除了危机了，她和父亲都心情舒畅，所以包大同这样唠叨，父亲也没有介意，反而微笑着倾听。


“我们上车说。”包大同拉着花蕾的手，做到了车后座上，居然让未来的岳父大人当司机。


“那么的话我是想说咱们还是要尽快商量一下，如果下个月我娶花蕾的话，岳父大人，您能给多少嫁妆？”

后记


终于写完了。


共八个故事，将近七十万字，终于在我的笔下再一次截稿，再一次告一段落了。回想起写每一个故事时的绞尽脑汁、煞费苦心，感觉真是很累，但现在突然放下，又非常舍不得。


不过往开里想，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这个故事的结束，就是下一个故事的开始。说不定，那是一个更加精彩的故事。


其实写这套《零杂志》，是我第一次尝试写由短小的中篇故事组成一个长篇，写成一个以一条主线为基础的系列故事，对我而言，这种经历算是新鲜有趣的。


但说实话，写的时候感觉有些困难。尤其刚开始写的时候，还真有的点不适应，要在八万多字的篇幅内包含灵异部分、推理部分、言情部分、甚至玄幻部分，实在是不容易的事，特别是还要加上一点小小的幽默和温馨。


不敢说我完成的好，但至少，我尽力了。尽力给读者奉上一个好的故事，让大家开心，我也开心。而且这样的写作经历锻炼了我的笔力，对我今后写出更好的作品奉献给大家是有极大的好处的。


跟大家交个底，我有一个灵异题材的创意，自认为相当不错哦，但是因为现在太忙，没有时间写，我不能确定何时写，因为怕有意外的事耽误而跳票，或者国家又禁灵异什么的，但是明年春天大家来可以来这本书看看，如果我写，就会通知大家，如果不能写，也会报告我本人的新动向。


喜欢我写的灵异书的朋友，如果书架有地方，先不要下架这本书，这样我下回发作品相关，通知大家新书消息的时候，您不至于看不到。


没什么说的了，感谢大家多日来的支持，暂时分别，希望以后还能看到大家的影子，而大家也可以看到我的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