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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江之战2：大结局
作者：南派三叔
内容简介
 六十年前，十万中国远征军溃败怒江，五万英灵长存边缅，胡康河谷尸首如山，那片土著口中的魔鬼居住地无人再敢接近。只在隔年，一份绝密指令下达新三十八师，一支特别分队不容打探、不容质疑、绝对服从，潜入野人山执行不知终点的任务。他们要去寻找什么？那片看似平常的丛林为什么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诱惑着他们，吞噬着他们，捕猎着他们？当他们历尽九死一生，所有行动推进到终结，真相揭晓的那一刹那，他们愕然发现，此前遭遇的种种震惊竟如此不值一提谨以此书，献给那群被遗忘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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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异声
　　引子
　　1942年4月，中国赴缅远征军和英印联合部队在侵缅日军主力的正面压迫下，全面溃败。杜聿明第五军五万余人绕道人迹罕至的胡康河谷，俗称野人山。
　　孙立人新三十八师和廖耀湘的新编第二十二师抗命西撤，坚决不肯进入野人山，以全建制退入印度。
　　1942年8月，杜聿明第五军在胡康河谷非战争死亡四万多人，残部八千人退回大理。
　　至此，中国远征军第一次缅北之战，以失败告终！
　　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一章异声
　　大家不由自主抬头往远处看去，时间已经是晚上，天上没有一颗星星，只有月亮妖异地挂着，发出一种诡异阴冷的光。
　　声音从两三里外的地方响起，足足几百只野鸟疯了一样，从林子里扑腾出来，没命地冲上天空，好像下头正有什么在疯狂追赶。赵半括心里一凛，下意识看向廖国仁，发现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稍微看远一点，丛林模糊了，盒子在地上发出滴滴滴的声音，大家的视线一下都定在了那里。军医慌慌张张地说道：“队、队长，不、不是我的错，它、它自己响的。”
　　廖国仁没答理他，直接说道：“上树。”
　　军医顿时就蔫了，低着头耷拉着肩膀，捡起盒子往一边走。长毛骂了声龟儿子，转身找树蹿了上去。其他人也找好了落脚处，探出头往远处看。
　　赵半括紧跟着在树上站稳，低头看见军医夹着盒子用力爬树，没蹭两步就往下滑，折腾了几分钟到底没能上去。
　　这时候也没时间帮忙，远处的丛林里，一眼望过去虽然看不清，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行进。树冠奇怪地成片晃着，想到这里的树都跟酒桶一样粗，赵半括忍不住心里犯起嘀咕。他娘的，到底什么东西这么能祸害？
　　这边就听长毛骂了一句，喊道：“四眼，望远镜。”
　　王思耄没说话，望远镜拿是拿出来了，却根本没理长毛，直接扔给了廖国仁。长毛一只手顿时晾在了那里，也没发火，又坐回树干，掏出根烟塞进嘴里叼着。
　　廖国仁蹲在赵半括身边不远的枝丫上，手里不停地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看了一阵，把望远镜扔回去，淡淡地说了句：“不是鬼子。”长毛立即直起身，一跃跳到王思耄那棵树上，劈手抢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也没说话，直接下到了地上。
　　等几个人陆续都下了树，军医马上紧张地问道：“咋回事？你们都看到啥了？”
　　没有人回应，所有人都看向了廖国仁，显然是希望他能说点什么。赵半括看着廖国仁那张板着的脸，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愣了一下，心里一动，说道：“怎么滴滴声没了？”
　　“没了？”军医呆了一下，低头看怀里的盒子，马上咦了一声，“我的个娘，刚才还响呢。”急忙把盒子递给廖国仁，“队长，我可什么都没动，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慌什么！”廖国仁摇摇盒子，好像很不放在心上，又递回去，“先不管它，走，去看看那边到底什么玩意儿。”说完抓起枪，谨慎地往前走去。
　　王思耄应了一声带着阮灵开路，军医揣着盒子喊着等等我也追了上去。赵半括跟着走了两步，背后却传出一声冷笑，回过头看见长毛倚在树边，烟头闪着红光，也看不清表情，就冲他说了句：“走什么走，走去送死吧！”
　　王思耄一下回过头，喝道：“长毛，说什么屁话！”
　　长毛哈哈一笑，走出来吐了个烟圈，说道：“四眼，你少他娘装大，现在你连老子的脸都看不清，过去看什么？知道那玩意儿是人是鬼吗？”
　　一帮人三前两后地停住了，廖国仁没有说话，沉着脸看向长毛，长毛夹着烟和他对视着。赵半括没想到局面会演变成这样，下意识想说点什么，突然一阵滴滴声又响了起来。
　　几乎是同时，本来已经平静的丛林忽然炸了起来，黑黢黢的夜里，感觉好像有非常多的东西非常快地涌了过来。
　　大家立刻拉开了枪栓靠在了树后，正在警惕，一个狍子大小的东西从赵半括身边猛地蹿出来，呼地一下往他胸口扑过去。
　　赵半括心里一急，身体马上往边上歪了一下，反手一枪挡过去，却挥空了，那东西迅速窜到后面消失了。长毛马上又叫了一声小心，赵半括就看见四周的草里，蹿出了成千上百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形状怪得要命，有些直接从几个人脚上窜了过去。
　　赵半括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这都是一帮什么鬼东西，怎么从来没见过？
　　随着它们源源不断地蹿出来，他清楚地看见，这些东西的来向，是传来躁动的方向。
　　赵半括一下把枪口抬起来，对准了前边，叫了一声：“队长，刚才的鸟和现在这些东西，怎么感觉都是远处那动静闹出来的？”
　　廖国仁皱了皱眉，没回答他，招了招手，让队员们围过来。王思耄就往他身边靠了靠，说道：“看这动静，是个大家伙。”
　　长毛哼了一下：“废话，不是大家伙能弄出这动静？”
　　军医却一下脸白了，抖着嘴说道：“长毛你快别瞎说，老汉我还想要这条老命。”说完，哀求地看了廖国仁一眼：“队长，咱们别看了，快跑吧，这里真他娘瘆得慌。”
　　王思耄就嗤笑了一声，道：“老草包你有点出息行吗，现在还不知道那东西是不是冲咱们来的，就算是，大家这么多枪，怕它个鸟。”
　　说着话，感觉动静离他们又近了些，赵半括忍不住后背一僵，说道：“长毛说得有道理，一般的老虎野猪肯定搞不出这么多名堂，那鬼东西肯定不常见，不是几杆枪就能对付的货。”
　　说完，几个人都沉默了，只听见巨大的声响在耳边回荡，军医的脸已经是土色。
　　猛地一下，赵半括想到地雷阵上的干尸，脑子过电一样，顿时就拉住长毛问道：“长毛，地雷阵看到的那个干尸，你还记不记得？”
　　长毛端着枪对着前头，问道：“什么狗屁干尸？”
　　赵半括就重复了一遍，其他人一下都看住了他，廖国仁说道：“菜头，你想说什么？”
　　定了定神，赵半括试着说清楚，解释道：“队长，当时那个地雷阵明显被人设计好了，正中间才吊上了尸体，长毛说过那像是个饵，如果地雷阵真是为了捕捉什么，这里离那里也不远，会不会是要逮那个鬼东西？”
　　大家猛地都没有了动作，停在那里，好像都回忆起了那个奇怪的地雷阵。赵半括心里越想越对，补充了一句：“他娘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需要用地雷来猎？”
　　廖国仁一把拉开了枪栓，说道：“这种时候不要多想。”跟着王思耄道：“菜头，咱们离它这么远，应该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军医一阵点头，抚着胸口说道：“是啊是啊，别想了，咱们在野人山折腾了这么多天，这里来回走了两三趟，要来早来了，不会才跑出来。”
　　“走。”廖国仁说话了，眼睛在月光下现出种奇异的神色，“不管它是不是冲咱们来的，既然来了，就去见识一下。”

第二章 搜寻
　　大家谨慎地以树为掩体慢慢移动，一路走走停停，搜索了快两公里，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黑暗中的丛林一片死寂，就像之前的躁动只是幻觉而已。借着微弱的月光，赵半括看到不远处的树林要空旷些，廖国仁停了下来，蹲在一棵树边观察着。
　　他看了一阵，回身对长毛招了招手，又往前指了指。长毛马上矮着身体摸了过去，蹲着慢慢往前挪，仔细看着地上。
　　大家静静地看着，忽然，长毛摸索的脚步停了下来，往后摆摆手，紧跟着整个身子都俯到了地面上。
　　但是等了一阵子，长毛却没有再给信号，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军医憋不住低低骂了一声，赵半括也有点郁闷，心说你长毛就算耍酷拆雷，也该说一声吧，让大家提心吊胆叫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长毛终于直起身，拖着脚步倒提着冲锋枪，一颠一颠走了回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往长毛刚才趴着的地方走了过去，赵半括也立刻蹲在了地上仔细搜索。
　　这片丛林也不知道存在了几千几万年，长毛蹲的那片全是烂掉的树枝树叶，乱七八糟地堆着，最上面的部分被压得像一层厚地毯，一种恶心冲鼻的气味直接散了出来。
　　更远点的地方是几棵干死的树，那里的落叶明显要比其他地方少很多，靠近树的地面是黑黢黢的沉淀泥土。
　　赵半括下意识把手电往那里照去，发现那层松软的泥土上印着几道深深浅浅非常扭曲的压痕，看上去非常狂野躁动，绕着几棵树周围都是。赵半括心里一动，迅速起身走过去，细看之下就觉得非常不对，感觉像是什么巨型的蛇类在那片泥上剧烈翻腾过，之后留下诡异的凝结痕迹。
　　长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赵半括身后，沉着声音说道：“看见了吧，这地方真邪，好像是蛇把最底层的黑泥都翻出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军医接着长毛的话道：“真的假的，那也太恐怖了吧，这树叶一层叠一层的，韧性特别大，咱们一脚踩下去的坑可是没多久就回去了。”
　　廖国仁没说话，赵半括心里有些没底，正掂量着长毛话里的意思，就见王思耄蹲下用手挑起一块泥，放到鼻子下嗅了嗅，然后道：“队长，蛇是冷血动物，这种天气，它不会喜欢钻泥，而且泥里什么味道都没有，如果是蛇搞的事，一定会有黏液和腥臭。”
　　长毛立即转回去蹲下，用手摸了一把闻了下，回头叫道：“他娘的，还真被四眼说对了，果然没腥味。”
　　王思耄没答理他，军医抱着盒子嘀咕道：“又不是蛇了？那是什么鬼东西？会不会是那东西长了个特别粗壮的尾巴，所以把地面弄成这样？”
　　长毛扭头骂道：“长你个xx巴，什么玩意儿的尾巴能那么硬？”
　　廖国仁拍了拍长毛制止了，然后说道：“继续走，找到那东西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长毛一甩头，斜眼道：“走就走，你们都在后面跟好，雷子我负责，别的老子可不保证。”
　　没再多说话，大家打着手电往前摸去，没走出多远，长毛又猛地停下，往后打了个很坚决的手势。赵半括他们马上停了下来。
　　就看见长毛抬头看了两眼，跑前两步，蹬着一棵大树蹿上两米多高，然后抓在一根树杈上，吊在半空看了一圈，又跳下来，搓搓手，面色变得沉郁：“他娘的，树上很多地方都被蹭了，而且痕迹很新。那家伙真他娘皮糙肉厚，居然把整块树皮都擦掉了。”
　　廖国仁没吭声，直接走到那棵树下，赵半括跟过去一看，树干离地两米多的地方，有很多新鲜的擦痕，被蹭得露出白森森的树干。
　　顺着几棵粗树的中身往前眯眼去看，还能估出它大致的轮廓，可以想象那个鬼东西在树林里行进时的凶猛。
　　赵半括忍不住倒吸口凉气，手上虚虚地丈量了一下，又在树上摸了一把，说道：“队长，奇怪了，擦得这么狠，树上一根毛都没看到。”
　　“不管它。”廖国仁沉默了一会儿，回身命令道：“继续跟着痕迹。”
　　比起刚才，现在行进的过程，气氛又要沉了一些。赵半括默默想着泥和树是怎么回事，如果真是鬼东西搞的，那意味着他们碰到了大麻烦。正在头疼，忽然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他心里一抖，立刻回头，就见军医弓着腰道：“小哥，我去方便一下，你们先走，我后脚就到。”
　　也不等答应，就往一边跑去，消失在一棵大树后头。赵半括回头看四周没什么异常，廖国仁他们走得也不快，就嘱咐了一句：“小心，弄完赶紧跟过来。”然后拉着阮灵慢慢往前移动，时不时往后看两眼，免得军医掉队。
　　就这样走了一会儿，到了一块空地上，树上的痕迹不太看得见了，地上杂乱的痕迹还有一点。赵半括忽然升起四周有什么在虎视眈眈的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就关了手电，只靠手和脚去感觉。
　　又小心警惕地走了一段路，长毛突然说道：“那鬼东西好像在附近，你们先别走，等我探探路。”
　　廖国仁点头，吩咐原地戒备稍作休息，长毛就往前去了。赵半括靠在树上，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再一看阮灵闭着眼睛靠在一边，军医竟然还没跟过来。他顿时头皮一炸，这一路其实没走多远，怎么人不见了？
　　他马上压着嗓子叫了两声，树林里没有任何回应，赵半括赶紧起身往后找了几步，还是没看到军医。突然间，一阵滴滴声刺耳地响了起来，听动静居然在两三百米外，赵半括心里一紧，骂了一声拔腿就跑，边跑边喊：“坏了，老草包有情况！”
　　几乎在同一时间，后方的林子传过来一阵闷响，黑夜里完全看不清到底怎么回事，响了一阵突然加大了声势又渐渐变小，听那移动的方向，就是军医撒尿的地方！
　　廖国仁也立刻反应过来，迈开腿跟上，王思耄速度更快，几步就跑到了前边，赵半括一下子落到了最后。几个人一阵猛冲，就听一百多米远的地方传来一阵树木断裂倒地的声音，接着是军医惊恐的喊叫，赵半括心里一紧，惊怒之下端着枪就冲发出动静的地方扫了一梭子，廖国仁立刻回头骂道：“菜头，你他娘干什么？”
　　被骂后赵半括愣了一下，立即清醒过来，才想起这种敌我不明的情况下，盲目开枪很可能暴露方位而且误伤军医，赶忙定住心神抱歉地点点头。这时候不远处树木的断裂声和古怪的震颤声掺在了一起，到处一片混乱，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再也没有听见军医吭声，赵半括的心沉了下去，眼看就要接近了动静发生地，一阵树木碎裂的声音却从另一个方向响起，好像一下又跑远了。
　　奇怪间，只听廖国仁叫道：“愣着干什么，快找人。”
　　赵半括加快速度冲在了前面，一路上全是断掉的乱树，草丛也被压得没有章法，等他冲到军医撒尿的那棵树下，却连影子都没看见一个。随后赶来的廖国仁一把推开他，吼道：“散开，继续找。”
　　赵半括不敢出声，其他人也都小心戒备着，压着呼吸小声喊，但扩大了搜索范围，找了快十分钟还是没有结果。
　　大家开始有点暴躁，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的长毛低低地骂了句，赵半括摇摇头，心想不能再这么瞎找了，就要冒险把手电打开看真切点，但刚抽出来，就有滴滴声在左边不太远的方向响起来。
　　那个声音很短，只响了两声就消失了，赵半括却心里一颤，长毛哈了一声，冲左边就围了过去。
　　赵半括紧跟着赶到那里，抬眼只看到有棵大树，在周围草丛摸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突然间眼前一花，长毛打开了手电，他下意识拿手挡住，等视力恢复了挨过去，就看见大树根部贴近地面的地方露出一个大洞，里面有个黑糊糊的影子正筛糠一样发着抖。
　　这棵树的根部位置被烧掉一大半，凹出一个烂洞，长毛就蹲在洞前举着手电往里照，嘴里说道：“老草包，快滚出来，你他娘躲着洗澡呢！”
　　洞里全是稀泥一样的脏水，军医窝在里面全身都湿了，脸白得像死人。王思耄也赶了过来，伸手把军医拉出来放到一边坐好，皱着眉头骂道：“你他娘的听不见我们喊吗？躲在这里找死啊！”
　　军医直着眼睛，脸还是白得厉害，窝在那里谁都不看。廖国仁一把拿过他死死抱在怀里的盒子，喝道：“刚才怎么回事？”

第三章 推断
　　军医猛地抬起头，露出惊慌的表情，看着廖国仁，嘴动了半天，结果只说出一句我不知道。
　　“去你妈的。”长毛窜前两步，揪着军医的领子，“你不知道谁他娘知道。”
　　“放手。”廖国仁走过去站在军医面前，放慢语速道，“那东西已经走了，你好好说。”同时，王思耄拉开长毛，和赵半括一起把军医围在了中间。
　　看着四周站的几个人，军医面色缓和了些，停了几秒才道：“我只知道我撒完尿，走了几步要找你们，盒子就突然响了。”
　　“那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王思耄看了廖国仁一眼，皱起了眉头。
　　军医按着自己的胸口，喘了好几口气，想了一会儿说道：“那鬼东西冲我追过来了！前后左右全是那种怪声，我只能没命地跑，然后就撞到了那个树洞里。”
　　长毛顿时在外围骂了一句：“你个老草包就知道惹事！活该你他娘被吃掉！”
　　廖国仁转头冷冷地看了长毛一眼，说道：“少说两句。”又转回去道：“不用管他，你接着说。”
　　军医又哆嗦了一阵，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你他娘才该被吃，然后左右瞥了瞥，大声道：“刚才那鬼东西就在外边转来转去的，我只能在洞里不敢出声。后来那鬼东西好像走了，中间盒子响了两声，没多久你们就来了。”
　　赵半括听得头大，忽略掉别的，问了最关心的问题：“那鬼东西长什么样子你看到没有？”说着，看见廖国仁抬手把盒子又扔给了军医，盒子外头糊上了一层泥，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跟着军医接过盒子一阵摇头：“我哪敢看什么怪物啊，跑都来不及，我还想留着这条老命呢。”
　　王思耄突然打了个停的手势，说道：“队长，有点问题，关键好像出在盒子上。”说着转向了军医，“刚才这盒子响是什么时候？”
　　军医想了想，肯定地道：“在鬼东西过来前。”
　　王思耄接着问道：“盒子一共是不是响了两次？”也不等军医回答，直接走到树洞前，蹲下去往里看，闷声道，“第一次肯定是你撒完尿后，盒子一响，鬼东西就出现了。”
　　军医点了点头，张嘴想说什么，王思耄打断他又问道：“鬼东西第二次出现是什么时候？第一次和第二次之间，盒子响没响？”
　　军医好像被问住了，低着头好一会儿不出声，赵半括看他很痛苦的样子，有些可怜他，出声道：“老草包你好好想想，别急，我是只听到两次。”
　　军医摸着头，感激地对赵半括笑了笑，道：“好像两次的中间没有响。而且第一次是连续不断的，然后鬼东西就出现了，再后来我掉到树洞里，盒子又不响了，鬼东西也不见了。”
　　“这就对了。”王思耄走回来抬了抬眼镜，说道，“队长，那东西还是跟盒子挂钩，跟着盒子的声音走的。”
　　廖国仁点了点头，长毛嗤了一声，赵半括知道四眼的脑子活络，没有吭气。一时间大家都陷入了思考中，最后还是王思耄先开口道：“队长你总说，考虑事情要反着来，咱们反着考虑一下，盒子也许是一直都会发声的，如果它不发声，很可能是受到什么外力影响。”
　　说着拉住军医问道：“老草包你好好想想，你刚才抱着盒子，都在树洞里干过什么？”
　　军医好像被问得有些急躁，不耐烦道：“哪那么多名堂，我就往里一摔，盒子整个儿压到了泥坑里，然后就没听见响了。刚才那么乱，我差点没被烂泥糊死！”
　　呸了一口，军医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继续说道：“后来鬼东西在外边绕了一会儿，就没动静了，我才想起盒子，从泥里掏出来擦了擦，很快它又邪门地响了，我吓了一跳，手一抖盒子又掉到泥里，然后长毛那浑蛋就来了。”
　　王思耄听到这里，转向廖国仁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可能泥水才是盒子不响的原因。老草包掉进去后，盒子就不响了，鬼东西接着也跑了。后来盒子又响了两声，鬼东西又出来了，应该是因为老草包把盒子上的泥擦掉了。”
　　王思耄的话说到这里，军医已经张大了嘴，赵半括的思路也被说开了，这时廖国仁沉着声音道：“菜头，你有什么想法。”
　　看队长发了话，赵半括就想了想道：“我基本同意四眼的话，还想起了那个尸坑。鬼东西一直没出现，可能是因为盒子在尸液里浸着，所以发不出声音，咱们把它挖出来后，盒子没了包裹，就又开始闹腾，才有后来那么多事儿。”
　　军医哎呀了一声，问道：“秀才你是说，鬼东西是被声音引过来的，它一直在找盒子？”
　　赵半括点点头，廖国仁若有所思道：“也许你们说得对。”
　　事情好像被推测出了结果，但每个人还是板着脸，特别是赵半括，心里沉重得要命。
　　一切都因为那个不知道是什么鬼的东西，换个角度来想，盒子只是个任务失败的多余品，现在对他们来说几乎没用，讨论的结果也只能证明那鬼东西非常的可怕，他们还要带着盒子继续往前走吗？
　　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想着同样的问题，廖国仁从军医那里拿回盒子，用布包好，转身说道：“走吧。”
　　只是这一句话、一个动作，赵半括已经明白了廖国仁的决定和立场，他是不肯放弃的，还对完成那个神秘的任务抱有幻想。赵半括又重新想起那个错误密码，那背后到底是什么？不过他已经冷静下来，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廖国仁也不多说，开始大踏步行进。他这样执意，对于一个领导者来说很正常，但对赵半括他们这些小兵而言，就有些强求了。然而没办法，大家只能先跟着走，赵半括落在后头，看见身前的长毛拖拉着枪，一副磨磨蹭蹭的样子。
　　大家沉默地行进，一阵风吹过，赵半括突然觉得脸上有些痒，顺手一擦，痒的感觉却没减退。赵半括又用力擦了一把，但却越来越痒，简直像桃子没洗蹭在了脸上。他诧异起来，下意识翻开掌心去看，顿时发现手掌变成了灰白色。
　　赵半括心里立刻咯噔一下，心说要糟，第一反应就是难道这里还是毒树林？赶紧使劲搓了搓手，再仔细去看，那层灰白却没消失多少。不祥的感觉升了上来，他马上喊道：“队长，这里不对！”
　　廖国仁的声音传了回来：“又搞什么？！”
　　赵半括快步跑上去，打开电筒，换手又在脸上摸了摸，然后伸到廖国仁眼前：“你看，刚才我觉得脸有些痒，再一摸手都是白的。”
　　大家围过来，长毛也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伸手一看立刻说这鬼地方有问题。军医马上打开手电一通乱照，循着光赵半括看见几个人身上脸上都或多或少有些白灰，在黄色的手电光下，显得十分诡异。
　　廖国仁伸手在军医脸上拈了些灰，搓了搓然后闻了闻，最后说道：“这些是很细的木灰，没沾过水。往前走，咱们去看看。”
　　大家点头，顺着风的方向，关掉手电小心地行进，渐渐有强烈的焦臭味压了过来，他们不得不戴上了防毒面具。大概十分钟后，忽然咔嚓一声响，军医低呼一声摔到了地上，没等赵半括去扶，又哼哼唧唧地爬了起来，骂道：“什么破树，扶一下就断，摔死老子了。”
　　廖国仁立即扭亮手电，随着灯光的骤然亮起，大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愣在了那里。
　　军医的半边身子全都是灰，他刚刚靠断的那截树干焦得不成样子，表面是一层极度碳化的白灰，已经根本不能叫树，简直是一截烧透了的柴火。
　　目光再往旁边移去，立刻能发现它周围有一片树都是一样的情况，光秃秃的好像几十根焦炭。而再远一点的其他树和草，却还是正常的模样。
　　几个人看着这副画面，极度的疑问和震惊让他们沉默下来，只是一路看了过去。一直走到再也见不到焦树，军医打破了平静，疑惑地道：“火链子？！”
　　赵半括下意识问道：“什么火链子？”
　　军医左右看看，说道：“那是我们老家的怪物，听老人说是山里的一种像龙的东西，特别大，会喷火，经常被拿来吓唬小孩”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干脆止住不说了。
　　赵半括心说真是胡说八道，长毛冷笑一声：“老草包你倒不简单，也知道是吓唬小孩儿的！我看是有人在这里放过火。”
　　王思耄打断了他：“放火？不可能，真要那样的话，为什么只有这一片烧得严重，旁边的树都好好的？”
　　赵半括看到这两个人有戗起来的趋势，打圆场道：“我看只烧一片的话，搞不好是雷劈的，一般打雷不都是只劈一块地方吗？”
　　长毛哼了一声，抢白道：“劈个毛，老天爷要劈也是劈那些不开眼的家伙。”瞟了一眼廖国仁，继续道：“比如一心只想升官发财，不顾弟兄死活那种人。”
　　廖国仁正在烧焦的树前观察，听了这话回头看了一眼，走回来道：“周围有翻土的痕迹，应该是那鬼东西来过。就地休息，一小时后再走。”

第四章 缘尽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古怪。没有人说话，手电纷纷被拧灭，沉默中，只听见谁呸了一声。赵半括下意识往长毛的方向看了看，借着月光看到他靠在树上，没有什么异常。
　　反倒是军医也靠在一棵树上，嘴上张张合合的听不见在说什么。廖国仁神色还是极其冷峻，看样子没把呸声放在心上。
　　气氛很冷，所有人都凝在了那里，这时候又听见了一声冷笑，虽然很轻，但赵半括马上听出了是长毛的声音。
　　王思耄有些憋不住了，骂了一声：“谁他娘的装神弄鬼？”
　　没有人回应。廖国仁的眉头皱了起来，视线慢慢在大家身上扫过，然后拿出指北针对了对，用力说道：“既然这样，往前走走再歇。”
　　王思耄应了一声，转身搀起阮灵跟了过去，军医愣了愣，蹒跚着也跟了上去。赵半括叹了口气，心里有点堵，往前走了两步，嘴里招呼道：“长毛，快点儿。”
　　长毛没答腔，虽然人走了出来，但却慢慢走到另一棵树边，之后大声说道：“走什么走，让你们去死你们就去死？”
　　“你他娘的说什么呢！”王思耄走了回来，“你是想造反吧！”
　　赵半括心里一动，马上也转身走回去，却发现长毛端上了枪，手指扣着扳机，一副随时要扫一梭子的模样。
　　廖国仁停住了，声音不带情绪地传过来：“搞什么？”
　　长毛的声音冷冷的：“老子有话要说。”
　　廖国仁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看向长毛，用更冷的语调道：“有话回头说，我的命令是继续。”
　　长毛还是冷着脸，没有动，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王思耄已经走到了他身边，骂道：“长毛你他娘的想干吗？”
　　长毛冷笑了一下，忽地一下，枪口指向了王思耄，厉声骂道：“干你妈！老子有话讲，你个龟儿子聋了？！”
　　王思耄一下脸就白了，猛然间人往前走了走，顶在枪口上，说道：“我看你狗日的要作死，你他娘的有本事就开枪！”
　　赵半括没法思考了，完全不知道这种状况下该说什么，空气一下凝住，军医跑过来拉开王思耄，劝道：“别激动别激动，都是自家兄弟，有话好好说。”
　　“自家兄弟？”长毛呸了一声，“天底下，老子就没见过自家兄弟让自家兄弟送死的。”
　　廖国仁的脸越来越黑，直接喝道：“你给老子说明白，送他娘的什么死！”
　　长毛也不看他，说道：“队长，对不住，我说错了，我们的确不是送死，我们是他娘的当人肉叉烧包！”
　　几个人面色立即变了，只见长毛拿枪指着身后的焦树，大声道：“你看这些树，能把它们弄成这样的鬼东西，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这几个人能收拾得了它？！你真当我们神仙啊！”
　　廖国仁板着脸没说话，军医和王思耄停住不动了，赵半括也明白依现在的形势看，靠他们几个人几把枪想对付那个恐怖的怪物，的确有点扯。
　　看没人反驳自己，长毛的语调缓和了些：“队长，任务已经失败了，现在的事早跟任务没什么鸟关系，刚才老草包差点被怪物吃了，我们又都见到了这片树林被毁成什么样，你为什么还要坚持找它？你就忍心把兄弟们往火坑里推？”
　　赵半括看向了廖国仁，发现他盯着长毛，眼神非常的冷，心里忽然一阵迷惑长毛的话有道理，但廖国仁真的有错吗？
　　这时候王思耄扯过阮灵，出声道：“队长这么做，是为了刀子。”
　　赵半括心里一动，下意识问道：“为了刀子？”
　　王思耄点头说对，长毛却笑了，突然蹿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王思耄的眼镜打掉。趁他大骂着低身去捡的空当，一把拉过阮灵，退后两步把枪对到她头上，冲廖国仁叫道：“到这个时候了，还想刀子？为了刀子一个就让我们这么多人送命？我看你不是为了刀子，你是为了贪功！”
　　廖国仁的面色立刻变了，手猛地伸到了枪套上。军医吓得够戗，冲到阮灵身边打着战道：“队长不是那样的人，你快、快把这女人放开。”
　　长毛桀骜地笑了一下，推开军医把枪顶到阮灵的太阳穴上，说道：“滚开，没你的事。”又直视着廖国仁：“这一路死了多少人，到现在还拉我们垫背！任务没完成，我们顶多挨骂，你他娘的可是丢了前程啊。你当人人都是蠢货吗？”
　　这边廖国仁手已经往上提马上要发怒，赵半括头皮炸了一下，忍不住喊道：“长毛，有话好好说，别冲动，万一刀子真的还活着呢。”
　　长毛哼了一声：“你还真信这女人？刀子死前什么样，有眼睛的都看到了，他那种状态，可能坚持到现在吗？说什么刀子还活着，骗他娘鬼吧！老子毙了她就回去！”
　　气氛又僵住了，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法再继续，赵半括只能把目光转回廖国仁身上，看他怎么说。
　　廖国仁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说道：“长毛说的，不全错，但我相信，刀子还没死。”
　　说完，他把自己的背包摔到地上，开始从里往外掏东西，没多会儿工夫，地图、食物和望远镜什么的扔了一地。
　　赵半括不明所以地看着，不懂廖国仁要干什么，长毛也好像迷糊了，枪口慢慢放下来，连王思耄见缝插针把阮灵拉开也不管，叫道：“你在搞什么？”
　　廖国仁头也不抬道：“愿意走的，老子不留。”
　　赵半括一下就愣了，什么意思？分道扬镳的事，难道又要来一遍？
　　他不相信地看着廖国仁，就见他把背包里的东西分成了两份，又拿出他们原来的地图，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通，然后连着一些食物，一股脑摔到长毛面前，看也不看他，冷冷地道：“走！”
　　长毛有些愣了，看了一阵地上的东西，最后头一扬道：“这是你说的。”
　　廖国仁背过身，不带感情地道：“谁想走的，我不拦。”话音刚落，王思耄就瞥了长毛一眼，哼了一声，拉着阮灵走到廖国仁身边。军医马上也开口道：“我队长，我肯定跟你走，我可不要跟着那个长毛妖怪。”
　　“滚你的蛋。”长毛骂了一声，不客气地把地上的东西收到了自己包里，然后猛然看向赵半括。
　　什么意思，真要分了？赵半括心里打了个战。
　　廖国仁和长毛分别站在不远的两个地方，眼里都闪着一种精亮的光，他们身后的王思耄和军医还有阮灵，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这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赵半括身上，他顿时感到有些沉重，开弓没有回头箭，走还是留，他得好好考虑一下。
　　但长毛不给他机会，直接骂道：“菜头，屁大点的事难道要磨到天亮？来不来，给句话。”
　　几乎是同时，赵半括看到廖国仁的眼睛好像闪了一下，扭到一边快速看了看长毛，又对到了他脸上。赵半括心里一动，几乎就想脱口说队长我跟你走，但还是压制住了。
　　经历过太多战争和死亡，他早已经把理性和圆滑清楚地分开。
　　在军队里，盲目的冲动是绝对不可取的，太理性的为人也不可取，想要好好地生存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装圆滑，换理性。
　　生死大于天，没了命什么都会归零。这点他在南京已经深刻体会过，他曾经的师长，就是因为太理性，丢不下军人的气节，最后和进攻南京城的鬼子同归于尽。师长的确死得壮烈，但在他看来，不值。
　　不过话说回来，一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当时自己的选择和师长的选择谁对谁错，他唯一清楚的是，自己还活着。
　　他也经常想起师长最后的话：“军人，有些事情就算没有意义，也必须去做。”
　　他的眼前一下就模糊了，印象里的师长和眼前的廖国仁重叠在一起，而这时候的选择竟然和当时那么相像，他应该怎么办？
　　长毛又催了一句。好像看出了他的动摇，廖国仁依然什么都没说，但眼里的神采眼看着暗了，没过几秒，他转身大踏步往前走去。
　　赵半括顿时有点心酸，他抬头叫了声：“队长，我”忽地黑暗中飞过来一个东西，砸到了他脚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拿着指北针，快滚。”
　　赵半括愣住了，他没想到廖国仁会这么决断，却又把他看得这么透。他没话了。这边长毛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结结实实地摇了摇，说道：“能伸能屈，才是真英雄。”
　　赵半括不知道该说什么，苦笑了一下，捡起指北针。昏暗里王思耄哼了一声，拉着阮灵跟了过去。阮灵还是很安静，却在转身的时候深深地看了赵半括一眼，赵半括看不懂那眼神代表什么。
　　唯一让他觉得可笑的是，军医竟然对着长毛和他呸了一声，吐了口唾沫。但赵半括看见，转过身以后，老草包的背明显佝偻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竟然又回头看他们。
　　赵半括定定地看着，以为他会改变主意跟他们一起，但他的身体晃了几晃，最后还是坚定地朝廖国仁追了过去。

第五章 离愁
　　几个人的身影渐渐远了，长毛愣了几分钟，说了句这龟儿子，然后嘿嘿一笑，伸手拐过赵半括的脖子，嚷道：“走吧，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明天回家。”
　　家？赵半括忍不住暗叹一声，心情变得十分复杂，抬头去看，廖国仁他们已经不见了。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闷头走了很久，找到了一棵大树，长毛说就是它了，打头爬了上去。赵半括很快也躺在了树干上，内心有些伤感。他还没能接受他们这帮人就这么分开的现实，为什么一定要找那鬼东西？为什么要相信阮灵的话？难道队长忘记自己说过不要相信阮灵吗？如果没忘为什么还要坚持？
　　也许是身为远征军承载的信仰，也许是什么其他承诺，最大的原因，可能还是队长跟小刀子那份割舍不掉的兄弟情怀。
　　赵半括不清楚答案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他跟廖国仁的缘分尽了。他很可能会继续活着，而那些人，也许再也见不着了。
　　至于今天的选择是对是错，那是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想的事情。
　　第二天，冰冷的雨水把赵半括从乱梦中激醒，睁眼就看到长毛叫嚷着坐起身，往上看漫天都是黑云压下来，瓢泼一样的山雨毫不客气地往他们身上砸。这时候，裹在身上的雨衣已经完全贴在了军服上，那种黏滑刺骨的感觉让人非常不舒服。
　　骂了句，赵半括站起来摔开雨衣，再看长毛，竟然跳到地上脱了个精光，一边对着天大叫，一边用力搓身上的泥灰，还不停地冲他招手，一副大家一起来的狂态。
　　赵半括本来心里压抑得要命，这会儿看到长毛无拘无束的鬼样子，突然心里一松，想到没了任务的羁绊，又马上要踏上回家的路，也就放开了，三下五除二扒光衣服，就像野人一样，不管不顾地疯了一回。
　　直到他们再也叫不动，身体也干净得搓不出泥，他们才穿上衣服，大字躺在地上，感觉痛快得要命。又歇了好一阵子，简单吃了些干粮，等雨停了，摊开廖国仁给他们的地图，用指北针确定了一下方位。
　　现在他们离最早的任务起始地已经不太远了，再翻两座山，顺着迈里开江的支流往东，就能到达靠近怒江西边的江心坡山脉。那里，是真正属于他们的中国远征军控制区。
　　到了这一刻，赵半括才真正感觉到，他真的要回去了，真的要远离这片鬼魅的丛林，远离这支要命的队伍，不用再面对诡异的任务，卷进复杂的博弈里去。
　　但同时他又想到了廖国仁，心情猛地没那么轻松了，忍不住祈祷那帮人能顺利救回小刀子如果他真的还活着，最重要的是别和怪物对上。转而他想到了自己，如果就这么回去，他们就算是逃兵，到时候怎么对军部交差？
　　把疑问丢给长毛，长毛慢慢收着地图，停了一会儿，发狠道：“廖国仁他们还不一定能活着出去，这时候想那么多干吗？先走着！”
　　赵半括还是觉得不妥当，忍不住追问道：“万一他们带着小刀子回去了，咱们是不是就不能归队，要一辈子当逃兵？”
　　长毛笑了一下，说道：“怕个鸟，他们回他们的，难道还会来揭发我们？这点情分还是有的。”
　　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赵半括想依他的滑头，肯定能想好说辞把军部糊弄过去，只要队长不搞事这关就算过了。至于逃不逃兵的，他也坦然起来，现在跟着长毛，虽然可能以后当平头百姓偷偷摸摸过日子，但总比没命好。
　　正想着，远处突然嗡嗡地有了躁动声，他们下意识抬起头看，但树木遮掉大部分视线，只能感觉到有东西在慢慢移动。
　　估计是觉得距离已经拉得够远，长毛只是骂了句阴魂不散，就一屁股坐了下去。赵半括拍拍他，在他旁边坐着，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些失神。
　　没有沉闷的怪响，没有阴沉的天，这时的巨大丛林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赵半括想起进入野人山以来的种种，沉默寡言的古斯卡、总是冲在前头的大牛、牛得要命的曹国舅，甚至是没什么存在感的草三，他们都让他心情沉重。
　　用手肘碰了碰长毛，赵半括闷闷地道：“咱们说说话，一下子这么清静，我还真他娘不习惯。”
　　长毛转过脸，表现出惊诧：“你个龟儿子还过不了好日子了，你想说啥子？”
　　“让你说就说，哪那么多废话。”赵半括骂了一声，看见长毛满不在乎的脸，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一闪而过，但又说不上是什么，也就只是等着他起头。
　　歪着脑袋，长毛揪了根草在嘴里叼着，说道：“菜头，你是几岁当兵的？”
　　赵半括就想起父亲把自己送上战场的日子，一晃眼那么多年了，心里叹息一声，说道：“十七岁，还是棵小豆芽菜，你呢？”
　　长毛笑了笑，说道：“老子比你早，十五岁就当兵了，连枪都抱不动。那时候成天在外面耍，征兵的排长看我长手长脚，直接拉了就走。”
　　赵半括也跟着笑了笑，当时的环境下，这是普遍现象，没被当成壮丁拉走就不错了。他又问道：“那你怎么跑到新三十八师来了？”
　　长毛躺了下来，跷着腿，闭着眼睛吊儿郎当地说道：“我以前在第五军，跟着杜长官干。”
　　什么？杜长官？赵半括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看向长毛，怎么他是杜聿明的人？大家都知道杜将军和孙将军不太对付，那他怎么会参与到任务里来？
　　电光火石间，赵半括想起了炸地雷阵的事，本来就一直觉得长毛那么干非常奇怪，现在知道了他的出身，心里更好奇起来：“你是杜将军的人？那当初你在地雷阵那么玩是什么意思？”
　　长毛咦了一声，眼睛睁开了：“哪那么多为什么，你倒管得宽。廖冷脸是孙师长的兵，我他娘是杜长官的狗，各为其主明白吗？老子那么干，不过是想看看你到底跟的谁。其他八个人老子都知道底细，那老草包xx巴上几根毛我都知道，只有你是半道进来的，谁知道炸了半天你他娘两头都不占，操。”
　　赵半括有些愣住了，到底什么意思，他跟谁不跟谁的有什么关系？这支队伍的成员有多复杂他隐约明白，但完全不知道居然还有杜聿明的影子，他一下觉得整件事也太他娘玄乎了。
　　长毛嗤笑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还真他娘是个菜头。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远征军的规矩，只要是支队伍，就起码有两个太上皇，一个效忠党国，一个听参联合军政府。怒江大溃败杜长官犯了错，孙师长走了对路，虽然老子听的是杜长官，但昨天晚上居然孙师长手下的廖冷脸要犯杜长官的毛病，非认死理，我再跟着他岂不是白痴？”
　　“等等。”赵半括渐渐换过了脑子，疑惑地道，“你不是说，你来之前是孙将军的副官把密码告诉你的？”
　　长毛歪头看他，似笑非笑，有一种撒谎很多年后才被戳穿的小得意和嘲讽。两人一直对视着，最后长毛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个哈儿，非要说得那么明白？”
　　之后长毛说了很长时间，赵半括终于明白了。部队里一个长官一个想法，各人发展各人的嫡系，这里面复杂得很，利害关系也很多，长毛作为杜将军的人，肯定有自己的立场。他一个没派别的人一下子要弄懂显然不可能，现在他只知道，一路上廖国仁对长毛的忍让和长毛的嚣张，都是有原因的，高层长官的不和谐，落到下边，就演变成古怪的暗劲。
　　而现在，他和长毛站在了一条船上。
　　不过杜聿明竟然会在这支队伍里安插他的人，看来他对这次任务也非常重视。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然而对于现在的赵半括而言，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他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着。

第六章 逃亡
　　话题没再继续，长毛躺在地上像睡着了一样，半天都没有动一下。赵半括看着这人淡然的脸，不由得对他的痞性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战争里，能活到最后的，往往是这种什么都看得开的人。
　　等长毛睡够了，已经是五点来钟的光景，没什么好继续休整的，长毛扎起头发兴致勃勃地说继续走，早走早回家。两个人达成一致，收拾收拾就上路了。
　　昏天黑地地走了一段，天上下起了大雨，打在树叶上发出噼啪声。他们拿出雨披穿上，埋头走了没多久，前头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赵半括警觉起来，问道：“那是什么？”
　　长毛嘘了一声，侧着脑袋仔细听着，赵半括没说话，随着轻手轻脚的走近，声音越来越清晰，是一阵哼哧哼哧的声音。
　　顿时长毛放松下来，说道：“像是野猪。”
　　赵半括这才把两者联系起来，昨天被那鬼东西弄得心神不宁，雨声又太大，一下子就没听出来。他问道：“怎么办？绕过去？”
　　长毛抹了把脸，两眼放光地说道：“绕什么绕，好不容易碰上活的，咱们打打牙祭。”
　　赵半括马上想起了之前吃掉的野猪，有点反胃，就说道：“还是别了，我这儿干粮还够。”
　　长毛嗤笑一声：“什么时候能走出去还不知道，你那点干粮还是留着生你的小娃儿吧！别跟二愣子一样，轻点儿走。”
　　说完，直接往前摸了过去。两个人慢慢走了不到十米，就见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有个庞然大物正在低头拱食，看样子少说有个二百斤。
　　长毛兴奋起来，躲在草丛后面，趴在地上端起枪，又抽手把赵半括往地上一摁，小声说道：“趴下。”
　　赵半括轻轻拉开枪栓，问道：“你有把握吗？”长毛比了个嘘声，眼睛凑近了瞄准镜。
　　像是察觉到什么，野猪抬起了头，嗷地叫了一声，停了几秒，又在地上刨了起来。估计是距离不够，长毛挥了挥手示意跟上，跟着手肘着地往前爬了几步，赵半括爬到他身边，就问道：“那家伙在干吗？”
　　长毛眯着一只眼，说道：“废话真多。”说完，砰地打了一枪。
　　子弹速度极快地射了出去，野猪嗷嗷叫了起来，在四周乱拱乱跑，身上却好像没有流血，赵半括看了几秒，说道：“长毛，你没打中！”
　　长毛甩甩头站起来，哼了一声：“不可能，我可是百发百中，怎么会打不着。”说着，赵半括看见野猪像是找到了目标，疯了一样撞了过来，不由得惊叫道：“它冲过来了！快走！”
　　长毛扭头一看，马上操了一声，连续上枪栓打了几枪，但忙乱中没什么准头可言，野猪还是不要命地撞了上来。
　　一下两个人都傻了，只能拼命地跑，被野猪一路撵着，根本没时间想办法干掉它。往前一口气跑了几十步，浑身溅得都是泥，脸也被枝干擦伤了，野猪还是嚎叫着跟在后头。
　　这一通狂跑太过突然，赵半括脚上被树根绊得跌跌撞撞的，忽然看见前头斜倒了几棵枯树，形成了一个很小的空间，跟着长毛拉了他一把，说道：“那边有树倒了，你看看咱们能不能钻进去。”
　　根本来不及多说，他们一脚水一脚泥地跑到了那里，试了试，只能弯腰窝进去。等停下来后，赵半括大喘着气，骂道：“狗日的，怎么回事？”还没说完，长毛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轻轻说道：“别出声儿。”
　　赵半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嘴上没再大喘气，两个人定住了，听着外头野猪的叫声渐渐变小，好像往别的方向去了，直到最后完全听不见，长毛才松开手。
　　赵半括把呼吸调匀，枪顿在地上，问道：“走远了吧？”长毛探头听了一会儿，缩回来道：“好像走了。妈的，简直是猪妖。”嘴里呸呸了两下。
　　赵半括忍不住笑了一下，说道：“还真是猪妖。咱们刚才也太傻了。”长毛瞥了他一眼，说道：“傻个屁。”往外一边走一边笑了出来。
　　看到他这样，赵半括心情好了点，开玩笑道：“哎，你说你怎么枪打得那么烂，那么多枪野猪都没事。”
　　长毛哧了一声：“呸，我刚才那几枪，全打在它的脑袋上，它是猪妖我有什么办法。”
　　赵半括就啧了一下，说道：“别神神道道的吓唬人。”
　　长毛紧了紧枪带，回头说道：“我没兴趣耍你。走。”
　　突然，地面好像微微震颤起来，长毛猛地停住，左右望了望，说道：“妈的，那鬼东西又来了！怎么没拿盒子还跟着。”弯腰就往树林深处跑去，也不打手电。
　　这一次急行军又是将近两个小时，才算是听不到任何异常响动。长毛耳朵贴地听了下，说了句没事了，找了棵树蹿了上去，等到赵半括在他边上也找了棵树爬上去，才突然笑了笑：“菜头，不错啊，都快赶上小刀子了。”
　　刚说完，又停住了，啐了一口，再也没有说话。赵半括透过一丛树枝，看他在树上动来动去的好像很烦躁，立刻就猜到他是想起小刀子心里犯堵了。
　　想到这层，赵半括叹了口气。也只能叹了口气。
　　拿出雨披盖在身上，他的脑子乱得像糨糊一样，胸口闷闷的，索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什么都别想，好不容易睡着了，后半夜又来了场大雨把他浇醒。伸手抹了一把，蒙眬间好像听到噼里啪啦的雨炸了一样掺着古怪的嗡声，诡异得要命。
　　他一个冷战立即恢复了神志，隔壁长毛叫道：“那鬼东西怎么回事？还让不让老子睡觉了？”
　　赵半括顺嘴吼回去：“没法睡了，他娘的，走这么远都能跟着，也太邪了！”
　　长毛叫了一声下树，两个人滑了下来，看着对方的面色在雨里一点点变得惨白。沉闷的骚动声好像越来越近，天上甚至打起了雷，终于赵半括问道：“怎么办？”
　　长毛使劲对身边的大树猛踢了几脚，一边踢一边骂：“我他娘知道该怎么办？老子都他娘不管任务了，还跟着老子干吗？操！”
　　骂完好像也没有办法，又想了半天，最后蹲在了树下，拿出雨衣套在头上，拿出地图让赵半括过去，手电在地图上搜索着：“咱们一定要找条能躲开的道，否则烦也他娘烦死了。我刚才想到，咱们来时的路和回去的路不完全重合，但大方向是一样的，所以咱们才总是绕着红线走，咱们必须走以前没走过的路。”
　　说完，拍了拍赵半括的肩膀道：“没多大事，不用紧张，咱们的目的地是江心坡，又有指北针，不会有事的。”
　　说着，在红线边上画了一道：“这边有些坡地，海拔高些，但没有水和山的标志，咱们就走这里，看那鬼东西还来不来。”
　　新线路的最尽头有几座小山，大体来说，跟那条红线区域错开了不少距离，最开始会绕点路，到后期的话会比本来穿河上山的近不少，于是赵半括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
　　两个人又开始了急行军，一直跑到天亮还是下着雨，而声音确实没有了。他们渐渐放慢了步子，跑了一晚上，赵半括累极了，掏出压缩饼干默默吃着，心里很想有个干爽的地方，能让他躺下好好睡个觉，不用想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不用时刻像在逃亡。
　　然而长毛却忽然扑过来，把他按在地上，低声道：“别动，有声音。”
　　“什么声音？”赵半括一惊，也顾不得长毛，凝神去听，感觉除了风吹树叶和一两声鸟叫外什么都没有，再一看，发现长毛直勾勾地往上看着，一字一顿道：“那是什么？”

第七章 异状
　　赵半括抬头看见了一个斜坡，上面有条被雨水冲出来的小溪，正顺着树根弯曲地绕向一个小坑。奇怪的是，那条溪水里竟然夹着刺眼的血条，汇到水坑里堆成了红色，没有一点被冲散的态势。
　　赵半括的太阳穴跳了一下，血还能流动，说明什么？作为军人，他的第一反应是前边有人受伤，或者有刚死没多久的尸体。
　　长毛把枪栓拉上，头一抬，顺着小溪朝上走了过去。
　　费劲地走了二十多米，斜坡才算到头，入眼是一块不算平整的林地，杂草被打得趴在了地上，一股黏腻咸腥的血腥味迅速冲进了赵半括的鼻子里，但没有看见什么异常。
　　两个人的眼神对到了一起，心里都是一动，赵半括眉毛一抬，都分身往四周的树林搜索过去。
　　到处都湿淋淋的，树上没有剐蹭的痕迹，也没有灰，看来是他们想多了。不过这样也好，如果他们绕道还是甩不开的话，那也太撮火了。
　　雨断断续续地下，这一路走来居然落脚处没什么实地，踩下去就陷半条腿，等赵半括终于看到长毛停下来，下意识想找棵大树靠一靠时，却立即被制止：“别乱动，这里有雷子。”
　　赵半括心里一惊，下意识看了看左右，但只看见一片草，没什么不对。
　　这时长毛已经摸了过去，蹲在那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很快就从厚厚的草丛里，轻轻地挑起一根亮亮的金属丝，又慢慢顺着金属丝蹭了过去。
　　虽然已经见识过很多次长毛排雷，基本不存在什么危险，但赵半括还是一动不动，避免干扰到他。不一会儿，就见长毛直起身，一只手伸到脑后解开刚刚扎好的头发，另一手把刚刚起出的东西扔给了赵半括。
　　赵半括下意识伸手去接，入手后一沉，差点没接住，这才反应过来手里抱着的是货真价实的地雷，头皮顿时一炸，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长毛你他娘真是个神经病。
　　长毛随即喊了声：“慌什么，这是防步兵地雷，下力气死踩才会炸。”
　　赵半括应了声，低头打量起来，手里的地雷是一个圆柱体，有点像赌场里的骰盅，只不过比骰盅扁了一半以上。外面是墨绿色的暗漆，沾了很多泥，整体还算光滑完整，明显没埋太长时间。
　　另一边长毛又仔细看了看别的地方，没再动手，摇摇头退了回来，指着那根金属丝道：“还有跳雷，这里不能走了，绕吧。前头多半有鬼子的窝。”
　　他们现在待的地方离野人山的边缘已经很近，如果长毛猜得不错，那么鬼子的部队纵深到这里，不就等于说，日本人真的想利用野人山的掩护，绕道怒江攻击远征军西部防区。赵半括心里一颤，完全没想到那帮畜生居然偷偷摸摸干了这么多事。
　　更郁闷的是，虽然猜到了大概，他们却不能怎么样，总不能两个人就来个夜袭敌营。当初队长好歹有七个人，几个人才能像战神一样杀得日本人仰马翻。想起当初的情形，赵半括摇摇头，和长毛绕过这片地雷防御区。
　　因为有了防备，两个人一路走得小心翼翼，遇到植物茂密的地方都是先上树观察再行进。这样走了不算太远，果然发现了第二个地雷区。
　　这次长毛非常谨慎，没有动那些地雷，只是再次小心绕开，两人的戒备状态直接提高到了顶级。长毛打头，枪上着膛，几乎是一寸寸地搜寻是否有地雷，直到万无一失了才前进。赵半括见长毛这么慎重，也打起十二分精神跟在他身后。
　　很快，长毛忽然趴下，匍匐着朝前移动，赵半括仔细去看，果然前头草丛有轻微的金属闪光，于是原地蹲下。没想到长毛靠近后，直接就伸手抓向那东西，一下提了起来，却是个空的铁皮罐头。
　　赵半括伸手拿过擦了擦，上面贴着的标签被擦去了泥，露出了英文字母。长毛顿时说了句：“美国罐头。”两人对视一眼，看出了对方的疑虑。之前的地雷区域显然表示他们已经到了鬼子的活动范围内，那为什么会有毛子的罐头出现在这里？
　　两人小声商量了一下，在附近找了最高的一棵树，长毛在下面警戒，赵半括把身上的负重减轻后爬了上去。好半天爬上十多米高的树顶，伏在树枝上远远一望，他心里立刻一凛，迅速叫长毛也爬上来。
　　远处密叠的树木植物中，赫然有一截石头堆成的围墙，几座简陋建筑的边角露了出来，虽然看不见有没有鬼子，不过是营地已经不用再猜了。
　　在丛林里扎营难度非常大，一般都用帐篷，这里有围墙和建筑，说明是一个具有相当规模的据点，按照赵半括的经验，起码里头装得下一百个鬼子。
　　和长毛又看了一会儿，确定无法得到更多的信息，两人也不商量了，直接互相打了个手势就下树往别的方向撤。
　　这次的赶路节奏让人非常难受，直到一小时后，感觉已经彻底远离了危险，赵半括才松了口气，拍拍长毛肩膀，让他放慢速度，最后找了个看起来安全的地方，才坐在树下休息。
　　搞得这么狼狈，赵半括升起强烈的憋闷感，想到之前大家在一起时以少对多，也能杀得鬼子丢盔卸甲，虽然当时的做法实在冒险，再来一次很难说结果如何，但总比现在沦落到躲着走要好很多。
　　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办？赵半括想到这里，就看了看长毛，阴暗中看不到他的脸，觉得他好像在冷笑，再想看清，却发现他笼罩在一块阴影里，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模糊。
　　赵半括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是什么，跟着就看见长毛低头划了根火柴，火苗燃起的瞬间，他忽然明白了。
　　猛地一抬头，一个东西挂在了树上。
　　这一片丛林不算特别茂密，但都非常高，右上方的树顶上，藏着一大团模糊的黑色影子，远远看去，几乎跟树融成了一片，又有许多垂下来的粗条状东西，和树的枝条缠在了一起。赵半括仰着头再左右一扫，竟然附近几十米都被这东西遮住了，忍不住问道：“长毛，你头上是什么？”
　　“我头上怎么了？”长毛抬头看了看，手里拿烟吸了一口，“那不是绳吗？咦，我日他先人，这莫不是降落伞？”说完，人站了起来，“靠，这鬼也太大了吧！”
　　知道是降落伞后，赵半括一下兴奋起来，这种高级货他还没在战场上见过，感觉一向是用来空投物资的，而且这么大的话，得为了空投什么东西才用上？有没有可能空投补给？
　　把情况跟长毛一说，长毛也没废话，打开手电就在降落伞底下踢草拨枝找了半天，但除了一些木头碎片外，什么都没有。赵半括蹲下去仔细观察它们，发现那应该是碎掉的箱子，看起来非常厚实，有四五厘米厚，看样子在这丛林里已经躺了很长一段时间，外层已经有些黑了。
　　翻拣了一阵，没找到什么文字和图案，也不知道来历，赵半括拍拍手，追上往前翻找的长毛，两人又扩大了搜索范围，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补给，但看到了明显的树木断裂以及人走动的痕迹。
　　那些痕迹还很新，看样子是鬼子最近从这儿经过过，长毛就骂了一声，赵半括想到之前那个美军罐头，难道是鬼子先发现这个空降点的？陪着骂了两声，继续往前走，很快，前面树上又出现了一具巨大的降落伞。
　　赵半括端起枪走近，真正进入到笼罩区域内，才发现这个降落伞好像比第一个还要大点，下面的碎木箱更多。就在长毛踢踢拣拣的时候，赵半括忽然看到另一边有什么突然亮晃晃地闪了一下。
　　手电刚晃过去，距离两米不到的草丛里，立刻闪出两道反光，赵半括奇怪了一声，低头拨开乱草，进入视线的，是一个军用望远镜。
　　望远镜浸在雨水里，两个大大的远光镜片露在水面上，反射手电光的就是这东西。捡起来看，镜头已经有了磨损，感觉不是全新的，难道飞机扔下来的居然是旧货？也太他娘抠门了。
　　还没来得及细看，长毛跟了过来，劈手拿了过去，说道：“什么玩意儿？”说完低头一看，面色就变了，“这不是四眼的东西吗，怎么在你手上？”
　　“什么四眼？你是说王思耄？”赵半括有些不安，立刻举起望远镜对着手电光看。很快，望远镜下刻的字“三十八王”出现在他眼里，赵半括愣住了，又翻来覆去确认了几遍，一股不祥的感觉升了上来，“见鬼，他的望远镜怎么在这里？咱们的路线跟他们不是反着的吗？”
　　两人沉默地思考着，但一时都想不到什么合理解释。望远镜不像别的东西，它不是一般的士兵配置，至少也得是尉官级别的才有权力拥有，这个又有刻字，所以绝不可能是第二个人的东西。
　　又或者王思耄跟他们一样，走到半路开了小差，腿脚又快，于是跑他们前头去了？赵半括心里这么想着，立刻又推翻这个结论。王思耄一直都很坚定地跟着廖国仁，况且，就算退一万步讲，他自己偷偷跑掉，也没理由把望远镜扔在这里。
　　带着疑惑，赵半括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用枪在周围仔细划拉着，发现了一个小水坑，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伸手去捞，手在半空却被长毛抓住了。
　　赵半括疑惑地看着长毛，却见他掰了根树枝，在水坑里搅动着，然后手一挑，挑出了一根深绿色的带子。
　　那是根比较细的武装带，不是他们平时用在弹夹兜上的那种，赵半括想了想，摸出自己的水壶，把那上面的带子抽出来和武装带一对比，完全是一样的。
　　他马上看了长毛一眼，意思很明显：王思耄的水壶带子也在这里！

第八章 次爆
　　仿佛是为了驱散这种不安，两人加快了搜寻的力度和速度，不一会儿，在不远处的草丛里一个更为熟悉的东西被他们找到了。
　　那是一个军用水壶。
　　赵半括拿起它，乍一看没什么，入手的感觉却很不对，翻过来对着光一看，立即就发现水壶的底部有个洞，从形状看竟然是个弹孔！他手一僵，忍不住道：“四眼遇到鬼子了？”再看侧面，三十八，另外还有个红色的大十字。
　　长毛一看到这个十字，立即说道：“我操，这是老草包的水壶！”
　　赵半括无声地点头，心里已经乱了。这个水壶他很熟悉，军医每次给他们送药的时候就用的这个，还说自己的才干净，绝对没细菌。
　　事情复杂起来了。廖国仁他们被怪物追到这里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这里出现了他们的东西，那就说明他们肯定来过这里，而正常情况下绝不会把望远镜、指北针这些东西扔了，水壶上也不会有弹孔，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发生了意外！
　　他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是迷路了还是我们绕道以至于路线重合？赵半括有点吃不透状况了，把疑惑对长毛一说，长毛就道：“怎么可能迷路？咱们明明和他们是反方向走的，再怎么迷路也不可能后退，而且还走在了咱们前头。”
　　赵半括想了想道：“会不会他们抄近道所以在我们之前？会不会他们要去那个营地里换小刀子？”
　　长毛顿时骂了一声，说道：“又是换刀子，结果出事了吧！我日他先人，找找看再说。”
　　慢慢扩大着搜索范围，但范围到了一里地以外，还是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
　　问题严重了。赵半括很想问问长毛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找吗？但没问出口。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问了也白问，毕竟前些天可是这家伙带头反抗的。长毛的心里应该只有自由和大洋，至于廖国仁，他未必会真的担心。
　　但是他不管，自己能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吗？赵半括在心里问自己，想来想去觉得办不到，当他甚至想求长毛再找找的时候，一阵古怪的声音突然从树林一侧传了过来。
　　赵半括的面色一下就变了，条件反射地就把枪竖了起来，这边胳膊一拽长毛就想跑，却没想到被长毛一把抓住，训斥道：“跑个毛，你这几年军粮白吃了？那他娘是次爆的声音！”
　　“次爆？什么次爆？”赵半括回过神，看见长毛一脸的镇定，说道：“那是远距离的冲击波爆炸，所以不是普通的轰隆声。”
　　听他这么说，赵半括也竖起耳朵听，果然那动静是有节奏的而且连贯的，是远处爆炸传来的余波。他长出口气，但再一听那爆炸声传来的方向，一下就有些吃惊那个位置，不是鬼子的军营吗？
　　那边发生了什么？赵半括脑中一片混乱，长毛已经拉着他开始了急行军。不久一股浓重的焦煳味就扑进了鼻子里，知道是快到地方了，赵半括勉强甩开烦躁的心情，提起精神，放慢了些脚步，打算招呼长毛先在外围观察观察再说。还没开口，身前的长毛突然说了句那不是老草包吗！扯过他又开始猛跑。
　　赵半括有些发蒙，抬头往远处一看，一下就发现五六百米的地方，有一个弯腰奔跑的影子，衣服是灰白色的。
　　果然是老草包！
　　赵半括心里一动，嘴里一边喊着站住一边拔足狂奔。没想到老草包却停也不停，反而感觉跑得更快了。长毛一下就骂出了声，说道：“菜头，那龟儿子怎么像在逃？”
　　听他一说，赵半括也觉得很像那么回事，大声说道：“是不是逃咱们不管，先追上问清楚怎么回事再说。”
　　长毛一点头，两个人嘴里交错地喊着老草包停下！但军医仍旧不停。赵半括无奈起来，说军医这老家伙跑得还挺快，长毛就道：“他娘的，我先追，你在后头看着，实在不行你就放枪吓吓他。”说完拔腿追了上去。
　　没过多久，距离越拉越近，赵半括在后头看见长毛离军医已经不到十米，奔跑中他好像回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继续追了上去，没跑几步一个鱼跃把军医扑倒在地。
　　军医立刻挣扎起来，和长毛扭打在了一起。赵半括看得一愣，心想军医这是怎么了，几天不见居然敢和长毛对着干？随着距离的拉近，又看见军医好像急了，咬了长毛一口，长毛跳开，抓住军医的衣领打了两耳光，军医才好像消停下来。
　　奇怪的感觉越来越重，跑近后赵半括先觉得军医怎么瘦成了这样？然后长毛大声道：“菜头，这娘儿们疯了！”
　　娘儿们？赵半括愣了一下，心说长毛也太损了，老草包虽然蔫了点儿，怎么也不能说他是娘儿们。嘴里说道：“怎么会疯了？你抓好了，别让他跑了！”等跑到跟前，才知道长毛没说错，这人竟然不是军医，而是另一张熟悉的脸，阮灵！
　　赵半括有点发蒙，怎么会是阮灵？她怎么穿着军医的衣服？马上看向长毛道：“怎么回事？”低头又看见阮灵坐在地上，眼神直愣愣的，不看他也不看长毛，脸上印着几道清晰的掌痕。
　　长毛操了一声，道：“不知道，她肯定是疯了，力气大得要命，我差点都制不住她。”
　　赵半括蹲下去看，发现阮灵的手上有很深的凹痕，看样子是她挣脱了绳索跑掉的，他心里泛起些不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廖国仁呢？老草包呢？”
　　阮灵眼神还是直勾勾的，什么话也不说。长毛看得心急，抬手又要打，被赵半括制止了。起身拉开他，说道：“估计她是受了什么刺激，你打是没有用的。你看，会不会是队长他们去换小刀子，然后把她留下，后来她跑掉了？”
　　长毛摇摇头道：“她不会跑的，她一个人肯定走不出去。”说完一拍大腿，“我也觉得她是受了什么刺激，这种刺激一定是威胁到了她的生命才会让她这样。”
　　赵半括心中一动，有个答案浮现上来，迟疑道：“难道是那鬼东西来了？”
　　长毛看着前头，说道：“很有可能，要不她也不至于吓成这样。”
　　正说着，轰隆隆的爆炸声响了起来，好像就在不远的地方。阮灵啊地惊叫了一声，站起来惊慌地道：“他们出事了！”说完拔腿就跑。
　　赵半括心里一震，和长毛对视一眼，三两步追了上去。
　　跑了几十步，拦住了阮灵，两个挟裹着一个地往爆炸的方向跑。翻过一个斜坡，当时就看到几百米外的树林里，弥漫着浓重的黑烟，顺风传来树枝爆开的噼啪声，两个简易的机枪碉堡和掉落的膏药旗进入视线里。
　　看来确实是鬼子窝烧了起来，碉堡后头有一大片绿黑色的人工建筑，一团又一团的黑烟正从木不木石不石的营帐里冒出来，翻滚着冲向天空。整个营区大得一眼看不过来，呛人的气味和东倒西歪的建筑，明显告诉他们这里经历了一场大袭击。
　　赵半括吸了口气，举着枪朝碉堡走过去，一路看下来，有的建筑居然被掀翻了，建筑土方和遮盖物飞得到处都是，里头更是血肉模糊，尸体烂得不成人形，也不知道是不是机枪手。
　　这种破坏力不是几个人可以办到的。再看营地里大小不一的简易营房，竟然没一个是完整的，现在基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有的还冒着浓烟，各种物品和设备都乱成一团，已经不能用狼藉来形容。
　　长毛皱着眉头，挑开一片倒塌的废墟遮盖，赵半括看到里面躺着两个鬼子的尸体，已经裂成了几块。
　　阮灵低呼了一声后退几步，长毛看了她一眼，直接绕开尸体继续往里走。
　　经过了一排倒塌的破烂营房，中间位置的地面上，开始出现倒塌的大树，断裂的枝干到处都是，直接把简易帐篷压成了布饼，一些鬼子显然来不及躲避就直接被压死在里面，裂口处都露出身体。
　　地面上更是乱七八糟，泥土被翻了出来，印着古怪凌乱的痕迹，一眼扫过去就像什么大爪子挠过一样，上面还躺着缺胳膊少腿的鬼子尸体，眼睛无一例外都瞪得大大的。
　　这里发生了什么，大军袭击？为什么阮灵会说他们出事了？
　　赵半括摸着头，思考着一些可能。第一次次爆距离现在也就不到半天的工夫，廖国仁如果真来过这里，就算跟这里的鬼子有什么接触，结果都绝不可能是现在这种。他和王思耄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破坏力，这里一看就是被某种力量强大的第三方弄出来的。
　　再想，廖国仁拿着盒子，难道他把那鬼东西引到这里摧毁了这个营地？但也不太可能，那鬼东西再他娘的厉害，也不可能干掉一个营的鬼子吧。
　　这时也没时间多考虑，前边不远处看起来有营地工事，应该是鬼子的指挥部，那里估计会有什么机密文件，先过去看看再说。
　　长毛转眼就冲到了最前边，赵半括拉着阮灵在后头戒备。跑近了几步，到了最大的废墟前，长毛忽然叫了一声直接冲了出去，赵半括赶忙追上，抬眼就看到长毛从几具尸体旁边拿起一个东西，马上叫道：“菜头，盒子在这里！”
　　赵半括抬眼看到了那个黑黢黢的盒子，心里一震。为什么它会掉在这里？廖国仁呢？对于他来说盒子是至关重要的，难道他已经用盒子换回了小刀子然后撤了？为什么又埋在鬼子身上不像正式交接？
　　赵半括内心的疑惑无法解释，走过去把盒子拿过来，从旁边一具鬼子的尸体上扯下衣服，包起来放在了背包里，心想不管怎么说，这东西肯定有用，先收好再说。
　　刚弄好，右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咳嗽，他心里一动，下意识叫了声队长，同时扭头看去。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满脸是血的脸。

第九章 对峙
　　“砰！”长毛先发制人，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鬼子的身体打进地里，虽然没打中，但逼得鬼子一个侧翻，倒地后努力想爬起来，但身体发着抖，动了半天还是躺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看向他们。
　　赵半括马上把枪对准那鬼子，大声喝令不要动，长毛上去就是一脚，两个人谨慎地走近，好家伙，那鬼子的袖子和领口别着两颗星，还他娘的是个上尉！
　　在赵半括的抗战生涯里，几乎没见过活的鬼子俘虏兵，一般都在你接近他时自杀，或者趁你过去的时候拉开手雷搞同归于尽的把戏，眼前这个日军上尉，放到平时别说俘虏，见都没见过。
　　这个上尉倒也硬气，死盯着长毛没有说话，手却往身下摸去。赵半括一看他玩猫腻，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枪托，上尉闷哼一声翻倒在地，身下露出了一把短鞘指挥刀。
　　长毛骂了声狗日的，一脚把刀踢开，顺便又给了上尉一下，骂道：“我日你先人的，还想暗算老子，我他娘崩了你。”
　　赵半括看那上尉已经不太能动了，怕长毛再打直接就见阎王了，喊道：“别打了，死了就没用了。”
　　长毛呸了一口，恨恨地说道：“不看你他娘是个官，老子非活剥了你。”
　　赵半括看了看四周，烟雾还是很浓，也没看到其他活动的人，心说这上尉搞不好是唯一的活口，就把枪一抬，把落在后头的阮灵拉了回来，让她用鬼子话问问军营里发生了什么事。
　　阮灵看样子比原先清醒了些，赵半括的枪口对着她，只是微微摇头，表情有些奇怪。赵半括又喝了一句，她才看着日军上尉，停了几秒问了些话，上尉并不太理睬，说了半天才慢慢地回一句什么。
　　等了一会儿，赵半括终于忍不住，问了声：“鬼子都说什么了？”还没得到回复，突然见废墟后头闪出一道黄影，一下就抢到长毛身后。赵半括下意识想喊小心，还话还没说完，黄影就已经到了长毛后头，双手钳了上去。
　　长毛微愣了一下，第一时间抬起手肘狠狠往后撞，动作看起来不大但非常毒辣。那黄影的动作硬生生改了，右臂往下一挡，左手马上打向长毛的侧脑。
　　长毛身子一低，没占着丝毫便宜，一边手臂上迎，一边迅速往后转身。那人一记短拳擂在了长毛的肋骨上，幅度看着不大，手臂没有任何拉开蓄力的动作，长毛却立刻仰倒在地。
　　等他上身一抬想要站起来，那人抢上一步，抓住长毛后脑的头发往地上一掼，长毛一下就不动了。
　　赵半括眼睁睁地看到那人两三招就放倒了长毛，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他对长毛的身手还算了解，不说玩地雷，身体素质和战斗力也是非常不错的，没想到现在竟然两下就倒。
　　猝不及防下，赵半括立即掉转枪口指着那人，那人马上又抓住长毛的头发把他提起来挡在身前，一双眼睛冷冷地看向了赵半括。
　　这人一身土黄色军装，个子很高，虽然面色平静，手里也没枪，但赵半括还是明显感受到了他散发出的强大杀气。这时候他反剪着长毛的左手，另一只手屈起夹着长毛的脖子，竟然一步一步向赵半括走了过来。
　　赵半括没有近距离面对过这样的鬼子，猛然间有些震惊，转头对阮灵喊道：“让他放开长毛！”
　　阮灵显然也被震住了，站在那里惊讶地看着。赵半括死死盯着那个军曹的脸，嘴里又喊了句：“快点翻译！”阮灵才回过神，急忙说了一通。那军曹倒是不再动了，但从他的眼神和神态分辨的话，他完全没有被枪指着的紧张僵硬，而是充满了不屑。
　　赵半括心里的邪火一下蹿了出来，继续吼道：“让他放开长毛，不然老子开枪了。”
　　阮灵这回很迅速，当即就把意思传达出去，军曹却还是把长毛夹在身前挡着，没有放开的意思。而长毛眼睛闭着，胸膛看起来还在起伏，应该是昏了过去。正在气氛凝重的时候，军曹又往前走了一步。
　　赵半括不再喊话，直接哗啦一声拉开枪栓，军曹冷冷地看着，忽然又是一步踏了出去。
　　赵半括这下真的火了，这人到底是疯了还是觉得他没有杀伤性？被蔑视的侮辱让他扣着扳机的手都抖了起来。
　　眼看军曹又抬起了脚，赵半括心里大急，如果他真的开枪，他不能确保不伤到长毛，但是不开枪他也不能确保他和长毛的安全。
　　忽然间瞟见那个日军上尉有气无力地靠坐在那里，赵半括心里一动，猛然枪口一转对准上尉，另一只手拔出1911指着阮灵，大叫：“让他站住，不然我就把上尉干掉。”
　　说完，赵半括的心狂跳起来，他根本无法把握军曹下一步的行动，只能故作镇定地看着。军曹好像是犹豫了一下，过了几秒，迈开的脚终于定在了那里。赵半括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但接下来该怎么办？赵半括一时间也没想到什么法子，只是稳稳地端着枪，心里快速地想着。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在战场上遇到过各种困难局面，每次都是痛快解决，从来没有和鬼子这么近距离对峙的经历，一下感觉非常怪异。
　　按理说遇到鬼子，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是战场上毫无疑问的生存法则。但现在长毛在对方手上，他难免瞻前顾后。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忽然发现军曹虽然还是表情镇定，但眼里好像出现了一丝焦虑。视线再一转，就看见日军上尉面色更加惨白，眼睛微微闭着，也不知道伤在了哪里，一副废人的样子。另一边的阮灵在1911的枪口下也是僵硬地站着，眼神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
　　四周寂静无比，连鸟叫声都听不见，阳光洒下来，本来应该惬意悠闲的场面，却因为满地燃烧崩塌，变得极其怪异。几个人就这样或站或躺，以奇怪的姿势定在这幅画面中。
　　在这种静止状态中，赵半括逐渐对时间的概念越来越模糊，当他发现自己眼中的画面忽然出现一片模糊时，心里陡然一惊，明白自己已经开始走神，再这么下去脆弱的平衡马上会被打破。
　　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半分钟，最先打破僵局的，是一阵滴滴声。
　　赵半括浑身一震，扣着扳机的手紧了一下，立即意识到这是背包里的盒子发出的。短小而急促的声音接连响起，赵半括虽然最早被微微干扰了一下，但马上排开杂念，继续专心瞄着日军上尉。
　　几乎是同一时间，本来奄奄一息的上尉却猛地睁开了眼睛，更奇怪的是，赵半括居然从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事情一下不对了，正想看看军曹的反应，对面的丛林开始剧烈动了起来，树木倒地的声音混杂着巨大的嗡嗡声骤然响起，有什么东西迅速向他们移动过来。
　　赵半括一下意识到问题所在，对面军曹冰冷的脸上也有了一丝变化，但还是稳稳地站在那里。
　　转瞬间，丛林的响动向他们推进了不少，已经隐隐可以看到树木倒下的影子，忽然一阵气浪打过来，几个人顿时扑倒在地。呛鼻的气味里，赵半括马上站起来想把枪继续指向上尉，但慢了一拍，军曹已经满身是土地站起来，忽然把长毛一松，一个箭步蹿到上尉身边，一把拉起背上，毫不停顿地往营地外面跑去。
　　赵半括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等军曹背着人已经开始往外跑，他才手一抬三连发射过去，但那军曹一个错身就闪到断壁后面，发足狂奔而去。
　　这时候赵半括也顾不上军曹了，上前扶起长毛，长毛估计是摔到地上震醒了，扶着脖子咳嗽了几下，张口就是一阵怒骂：“娘的，死猴子敢暗算我，老子非要他的命不可！”
　　赵半括听他话里的意思，是要追上军曹找回场子，急道：“快走，怪物来了！”
　　长毛咳嗽着从地上坐起，一看丛林那一面，面色一变，跳起来就跑，叫道：“我日他先人，快点跟上那两个鬼子。”
　　赵半括拉过阮灵跟上去，问道：“跟他们干吗？”
　　长毛的脚步有些踉跄，很快恢复了正常，叫道：“这是鬼子的地盘，他们比咱们熟，跟上去的话目标也多些，怪物总不会只拣咱们吃。”说着跑得更快了。
　　三个人刚跑出半分钟，突然一声巨响，军营靠近丛林不远的地方，有两棵大树轰然倒下，一阵尘土扑腾而起，土灰中，一个巨大的黑影，若隐若现。

第十章 困洞
　　赵半括不敢再看，扯着阮灵加快速度往前跑，又怕跟丢了军曹，一个手势打过去，让长毛先走一步，缓冲他们跟鬼子的距离。毕竟前面的丛林没有路，乱草碎枝满地都是，那个高个儿军曹背着人肯定跑不了多快，想甩掉长毛也不是容易的事。
　　长毛点点头先追了上去，赵半括拖着阮灵在废墟里一阵疾奔，身后嗡嗡的响动越来越清晰，大量瓦砾砖头爆裂，声势惊人，就像一只猛兽在沿路摧毁所有东西。
　　赵半括根本顾不上脚下，一脚深一脚浅也不知道是踩了碎石还是尸体，他身后那怪物没发出吼叫，只是沉默地追赶着，引得他好奇起来，真有停下来回头看看的冲动，但瞬间就被他摒弃，太危险了。
　　长毛的身形一直在他们的视线里忽隐忽现，闪过一道残破的石墙，他们跑到了军营的边缘，迎面是密集的丛林。赵半括心想那怪物再厉害，到了密林里，想捉住他们应该也不容易了吧，一拉阮灵，转入了野人山的森林里。
　　身后树木倒塌的声音不断传来，赵半括拉着阮灵一路狂奔，这块林子非常密，各种高矮不一的植物填满了树和树之间的空隙。让人没想到的是，那怪物体积庞大，小点的树干脆直接被压断，几乎不耽误前进。但赵半括和阮灵却不能躲过这些障碍，所以一路跑得非常辛苦。还好军曹和长毛刚刚在前面走过，算是稍微为他们开辟了道路。
　　高速行进中的他们只能进行本能躲避，腿上被荆棘扎到已经不算什么，甚至经常是看到前头一大丛树叶挡路，刚要伸手拨开，就会有一截横长的枝丫出现，如果低头躲过树干，还有粗大的藤蔓等着抽打。
　　以往也有在丛林里急行的经历，但这次根本来不及辨认前方有没有什么隐蔽的障碍，被藤蔓打多了，赵半括半边脸都失去了知觉，但也只能咬牙忍住不发出声音。正要努力调整因为猛然低头带来的身体失衡，突然间却一脚陷了下去，带起一片水花。
　　猛地一下他整个人扑倒在地，阮灵也跟着摔了下来，虽然只是小水坑，没有摔得太惨，但还是弄得又脏又湿，狼狈得要命。
　　两人来不及呼痛，立刻爬起来继续向前狂追，赵半括听到身边阮灵呼吸越来越沉重，想到身后死死追着的怪物，一阵烦躁，心想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撵上，到时估计都不够那玩意儿一顿嚼裹的。
　　这一通狂跑，让赵半括感觉又回到之前被鬼子在丛林里追赶的情景。这次换了东风，是他们在追鬼子，但情况却更糟糕了。阮灵毕竟是女人，体力虽然很好，但那也是相对她的清秀外表而言，这时候她已经开始大喘气，包括赵半括自己也开始呼吸不顺。往前望去，只能模糊地看到长毛的身影，看不见军曹了。
　　赵半括正想着军曹背着人还跑得那么快，脚下的地势开始往上延伸，跑起来越发费力了。又咬牙跑了一阵，眼前的树忽然稀疏起来，一个山坡猛然出现在他眼前。
　　这个山坡看着不高，植被也不太多，但竟然连了一大片。赵半括顿时有点绝望，这会儿怎么可能再有力气爬山？再一看长毛就站在山坡前等着他们，嘴里大喊着什么。
　　头昏脑涨间赵半括也没有听清，惯性地继续跑，长毛马上又大喊了一声，与此同时，赵半括脚下一空，身子往前一扑，摔了个实打实的狗啃泥，嘴里咬进一大把东西。
　　长毛的喊声也清楚地传到他耳里：“小心，前面有沟！”
　　赵半括哭笑不得，吐出草和泥，爬起来骂道：“娘的你不会站近点儿啊！那俩鬼子呢？”
　　长毛也没说话，着急地招了招手示意赶紧过去，赵半括听到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眼前已经没有去路，往山上逃跑明显死路一条，不由得心里发慌，边跑边大喊：“现在怎么办？”
　　长毛也不回答，等他们接近，先拉过阮灵，使劲推了一下，阮灵当即就栽进了旁边的一个茂密草丛里。
　　赵半括奇怪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长毛又拉住了他，往草里一扑，他的身体忽然失去重心跌了下去，接着眼前一黑，翻滚了几下，等停下来才发现什么都看不到。感觉进了一个非常隐蔽的洞。
　　长毛也翻滚到他身边，赵半括猛然进到这样一个陌生环境里，下意识绷紧身子没有动。等心里平静下来，忽然清楚地听到不远处有阵剧烈的喘气声，他心里一惊，立即知道是那两个鬼子，枪口迅速对了过去，但跟着被一把压住，又捂住了嘴巴。
　　赵半括挣扎道：“干吗？”
　　长毛嘘了一声，赵半括还要再动，却感到洞口处响起了声音，同时洞里嗡嗡地震动起来，看来和那怪物是越来越接近了。
　　这下赵半括不敢动了，剧烈的喘气声也小了，只有洞口处不断地有泥土和树枝碎渣往里砸，洞壁和地上的震颤带得他脑子嗡嗡作响。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瞬间笼罩了他，在那个黑黢黢的空间里，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
　　看来，在死亡面前，没有人可以毫不畏惧。
　　赵半括闭上眼睛，脑中一片空白，陷入死里逃生后的思维停摆里。渐渐地，怪物的动静停了下来，洞里好像除了他没有其他的人存在，赵半括心里一凛，突然有个念头，难道这个洞里只剩下他一个？
　　更令人觉得奇怪的是，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沉静了下来。

第十一章 山洞
　　赵半括一急之下，下意识伸手往旁边一抓，却扑了个空。他顿时心里一沉，忍不住就要喊出声，但又害怕怪物潜伏在洞口，只能强自压下。
　　这时候静得吓人，他已经适应了黑暗，睁大眼睛往四周看，企图找到长毛，但光线实在太过微弱，一时间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赵半括摇了摇头，心里默想不可能几秒钟的工夫人都不见了，静下心又去感受，很快，他的右边出现了细微的喘息声。
　　顿时他心里一松，心情稍微平复。又想起了盒子，就轻轻地解下背包把它取出来，松开绑布，先用脚扒了点稀泥把盒子埋住，又牢牢捆死绑在腰上。做完这些后，才真正放松了一些，一阵疲惫瞬间占据了全身。
　　这个洞也不知道有多大，赵半括慢慢坐直了身体，没有碰到洞顶，靠在洞壁上，感觉是坚硬的岩壁，衣服立刻被浸湿了，一阵凉意顺势从后背爬了上来。
　　正因为视线已经完全失去意义，其他的感觉就加倍灵敏起来，空气里有股湿润的臭味，倒不算太冲，赵半括心想这多半是什么野兽废弃的窝。
　　同时感觉到右边的裤角被什么东西轻轻蹭动，他条件反射地抬腿踢了一下，却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同时一个声音低哼了一声。赵半括才知道原来是阮灵，刚刚她应该在发抖，所以蹭着自己了。
　　他不由得心里叹了口气，暗想她虽然果毅狠辣，但终究是女人，在这种地方，再狠辣也顶不了什么用了。
　　紧跟着，挪动的声音细碎地响起来，他的左边身子被紧紧贴住，一阵软软的感觉从肩膀传过来。
　　赵半括心中一动，手伸了过去，很快被抓住了，也许是他的镇定感染了阮灵，或者是身边有人使得她不再那么害怕，她的手渐渐停止了颤抖。但还是紧紧靠着赵半括。
　　身边虽然挨了个人，赵半括还是很快适应了这个姿势，因为这种感觉并不坏。刚才那一番剧烈奔跑太过透支体力，他也就放松着休息起来。中途长毛向他凑近了些，右手边明显感受到了热度。
　　阮灵一直没动，赵半括也不敢乱动，渐渐感到半边身子有些发麻，脸被树藤抽到的部分也疼了起来。正在煎熬中，身前两三米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赵半括顿时戒备起来，看来鬼子军曹和上尉就躲在那里，他差点都忘了。
　　同时右边长毛压低声音道：“过来。”
　　赵半括轻轻拍拍阮灵，感觉她点了头后，直起身咬牙忍住腰部的疼痛，半爬着靠向长毛，就听到那边发出清脆的枪栓拉动声。
　　长毛立即轻声骂道：“小鬼子想干什么？”接着也是一阵枪栓拉动，阮灵急促地叫了声：“不要！”又是一句急促的日语，显然是对军曹两人表达着相同的意思。
　　但这时候怎么会听她的？赵半括也端起了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洞里气氛陡然凝重起来，阮灵没再发出任何声音，显然她知道这时候任何一点小小的刺激，都会引发悍然开枪的严重后果。
　　就在这时，地面又开始剧烈抖动起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加严重，感觉整个山壁都有些晃，好像是那怪物发了性子，追丢了他们，终于发疯了，不断地有大大小小的石块砸下来，有些直接砸到了赵半括身上。
　　石块飞溅和树木倒地的轰隆声不停刺激着赵半括的耳膜，每一下都像砸在心里一样难受。他握紧了枪，忽然觉得空气烫了起来，同时一股燃烧的味道呛进鼻子里，他一下想起那些被烧焦的树木，头皮炸了起来。
　　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一股热浪打过来，赵半括本能地向后倒去，立刻压在一具纤小的身体上，想起是阮灵在身后，马上吸了一口气准备起身，等恢复站立的姿势，却发现那股燃烧的味道还没消散，温度却恢复正常了。
　　看来怪物是彻底愤怒了，赵半括想着，洞里都能感觉到这么强烈的热浪，外面更不知道被折腾成什么样子。
　　也顾不得上尉和军曹，赶紧拉着阮灵往洞里移动，直到碰到岩壁才坐下来。
　　外面很快彻底安静下来，没有赵半括预想的糟糕情况，而且黑暗中还有了些亮光，使得他转头能够看见长毛模糊的身形。应该是洞口的草丛被烧得差不多了。
　　再一看，就发现山洞好像是个天然洞穴，宽倒不宽，也就两三张宁式床拼起来的样子，但非常的深，一眼看不到尽头，能猜测出它是山体的裂缝。再仔细看，还能发现四周有铲过的痕迹，洞壁上没有苔藓。
　　借着光线可以看见大家的枪口已经放了下来，几个人大眼瞪小眼，过了一会儿，长毛对阮灵打了个手势要她过来，阮灵却向赵半括更挨近了些，头冲洞外默不做声，既不看日本人，也不看他们。
　　对面那个上尉看上去很糟糕，斜躺在地上，也不动弹，军曹盯着赵半括他们，也看不清表情。僵持了一会儿，长毛打开背包拿出水壶灌了一口，顺手递给赵半括。赵半括喝了一口正准备还回去，想了想，又递给了阮灵。
　　本来只是很快的几个动作，赵半括却感觉到，军曹的目光在自己手里的水壶上停留了一会儿。赵半括一下想起军曹跑出去的时候身上是空的，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捡了把枪，但水壶总是来不及捡的，难道是他口渴了？赵半括突然有了些优越感。
　　等阮灵把水壶还给长毛后，赵半括放松地靠在岩壁边，看着黑黢黢的洞顶，逐渐有些走神。“我们坐在这里，就是在等死吗？”他的脑中忽然掠过这个念头，在一片安静中逐渐有些走神。
　　小时候他性子倔，自己养的羊被家里人卖了，为了这事和父亲大吵大闹，最后生生抽断了两根木棍。但他咬着牙没哭，直接躲在了废弃的老屋里，也没听见找他的声音，就一直挨到半夜被冷醒。
　　赵半括记得很清楚，那个晚上很黑，从漏风的窗户往外看，天空黑得吓人，附近的屋子也都熄灯睡觉了，不知道家里人是完全没发现他不见了，还是根本不想找他。那天真冷，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不知道什么动物发出的嗥叫，赵半括被冷风吹得浑身打战，第一次知道了孤独和害怕的滋味。
　　有那么一瞬间，赵半括有些恍惚，好像自己刚从黑暗里醒过来，面对的是被遗忘被抛弃的彷徨和无奈，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反应过来现在自己在哪里。
　　洞里洞外还是一片安静，也许是这种紧张实在太难挨，赵半括的思绪飘散开去。
　　回忆总是这样，一旦开头，就不想停下，脑子中飞快地放过很多小时候的零散画面。直到这时赵半括才发现，自己从小到大居然再没有什么记忆深刻的东西，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前半生过得有多乏味。
　　家乡的生活很辛苦，苛捐杂税让忙碌了大半辈子的爹娘一直过着不太宽裕的生活，而当兵也算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至少军队里的伙食比家里的面汤要好多了。
　　没有这场战争，他可能只是一个活得和别人有一点小区别的汉子，做做小买卖，也有可能教教书，但绝不会是机械师，不会是成天抽烟喝酒在尸体堆里打滚的糙汉，更别提在兰姆伽有什么小相好。
　　但他更清楚的是，如果没有战争，自己现在一定不会待在这个漆黑的山洞里，绝望地等待未知的明天。
　　哪种活法更好？当脑中转过这个念头，瞬息就被赵半括习惯性地扔在脑后。对他来说，怎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第十二章 求援
　　赵半括看了看表，已经接近午夜了，也许是两帮人困顿了，好像没有那么针锋相对没心思较劲了，都靠在墙上悄无声息。
　　这都是因为外边一直盘旋着的鬼东西，共同的敌人造就了古怪的和谐。但这种状况应该是暂时的。
　　赵半括有点犯迷糊，眯着眼睛，看见长毛好像也乏了，不知道是不是睡了，阮灵坐在那里抱着膝盖低着头一动不动。赵半括掐了自己一把，逼自己保持清醒，借着手电昏暗的光，看见军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腰部，他旁边的上尉一动不动。
　　见赵半括看他，军曹又转头看了看，招手低喝了一声。阮灵像被惊醒了，抬头微微看了一下，没有反应。
　　军曹又说了一句什么，阮灵脸白了起来，反头看了看赵半括。看见他们这样，赵半括心里警惕起来，手里抓紧了枪，心说这两个人难道在通什么气？
　　突然，军曹站了起来，朝阮灵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阮灵面色更白了，也站了起来，微微往后退了一下。几乎在同时，赵半括的枪口抬了起来，右手手肘跟着撞了长毛一下。
　　然而军曹好像完全没有看到枪口指向他，还是往前走着，走到中间位置时，站住说了一句什么，但阮灵还是不说话。赵半括立刻问道：“鬼子在说什么？”
　　阮灵摇了摇头，说道：“他让我过去看病。”
　　长毛站了起来，马上说道：“看个屁！死了拉倒！”
　　军曹好像是看阮灵没反应，又站在那里鞠了一躬，说了句什么，看着比较客气，面色却阴沉起来。赵半括问道：“鬼子又说什么了？！”阮灵犹豫了一下，说道：“他说他朋友要死了。”说完看了赵半括一眼，“他说，如果他朋友死了，咱们都别想活。”
　　长毛一下炸毛了，骂道：“他娘的死鬼子还想威胁我们？我倒想看看他能怎么不让我们活！”
　　阮灵没说话，紧跟着军曹又说了一句，阮灵就诧异起来，翻译道：“他说，如果我们救他朋友的话，他愿意当俘虏。”
　　赵半括当即看向了长毛，长毛马上冷笑了一下，说道：“肯当俘虏？他娘的，他们不是鬼子吧。”
　　赵半括心里也感到奇怪，警惕地端着枪，问道：“到底怎么办？”
　　长毛对阮灵抬了抬脸，说道：“你问问那个猴子想怎么救？我还真想尝尝当天皇的滋味。”说完对赵半括使了个眼色，“菜头，敢耍名堂你就把他们毙了。”
　　赵半括心里一凛，觉得长毛太扯了，鬼子俘虏拿来干吗？但长毛要这么搞他也没辙。
　　之后就看见阮灵和军曹来回说了几句，长毛焦躁起来，喝道：“你们扯什么蛋，鬼子想干吗？”跟着阮灵就道：“我过去一下。”
　　她慢慢和军曹一起走了回去，给上尉检查了一通，转脸说道：“他虚脱了，需要水。”
　　长毛听了立刻哈哈一笑，牛皮哄哄地摆手道：“不给。”
　　军曹猛地转头看向长毛，赵半括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愤怒，心里隐约涌起不安。又看见军曹转回去对阮灵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阮灵说道：“他问，要怎么办才能给？”
　　长毛看上去十分得意，吊儿郎当地想了想，才道：“做俘虏就要有个做俘虏的样子，先缴械吧。”
　　阮灵把意思传达了过去，军曹听了后马上走了过来，长毛随即把枪一抬，挑衅地看着，军曹却没有理睬他，缓缓地平举着枪，身子慢慢跪了下去。
　　赵半括一下诧异得要命，接着就看到军曹额头压着两只手，跪拜了一下，又抬起头慢慢把手往身后伸。这个动作让赵半括和长毛警觉起来，枪口迅速对了出去，低低地喝了句干什么！而军曹没有说话，动作非常缓慢地从屁股后边掏出一把手枪，然后放在地上，用手一推推到了长毛脚下。
　　赵半括和长毛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作出反应，军曹面部肌肉抽了抽，跟着叹了口气，又继续在身上摸索。没过几秒，斜滑过来一把匕首，接着是两个弹夹，跟着皮带也解下来扔到了他们脚下，一气动作下来，才又重新伏在地上，指着身后的上尉轻轻地说着什么。
　　到这时候，赵半括已经相信了鬼子投降的诚意，打开手电晃了晃，照向阮灵。阮灵表情倒很平静，伸出右手挡住手电光，轻轻说道：“他说，请你们救一下他的朋友。”
　　长毛顿时面色沉了下来，说了句不管他！重新坐了下来。
　　军曹头埋在地上一动不动，等了两分钟后抬起头，长毛老神在在地坐着，上尉还是要死不死地躺在那里。军曹的脸上一下现出了杀气，嘴里大喊八噶，猛地站起来冲向长毛。
　　长毛也腾地站起身，上前一步，枪口顶在军曹胸前。阮灵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直接转过脸不看任何人。长毛冷笑了一下，一手拿枪一手伸出来，虚虚地对着军曹的头比了个射击的动作。
　　这个动作实在太挑衅，但军曹好像也没有办法，只是嘴里快速地骂了一串，不用翻译赵半括也能猜到是在斥责他们耍赖。
　　赵半括心想长毛够狠，竟然想就这么着干掉那两个鬼子，但猛然间就觉得哪里不对，洞口好像响了一声。
　　很快，一块石头掉了下来，紧接着可怕的动静又响起，那鬼东西好像听到洞里的叫嚷，被吸引了过来。
　　军曹却不管不顾，声音越发大了，脸上青筋尽露。长毛好像心里有了顾忌，又不甘示弱，叫赵半括把他的嘴给捂上。
　　洞口又陆续有东西砸了进来，隐隐还有撞击的声音，赵半括心头火起，一把拉过长毛，对阮灵喊道：“让他也闭嘴。”说完把水壶摘下来，直接扔给了军曹。
　　接过水壶后，军曹果然住了口，马上走回上尉身边喂水。长毛嘴里暗骂了两声，也坐下了，枪口倒一直对着那两个鬼子。
　　所有人默契地安静下来，外面的动静也逐渐变小，等了几分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赵半括才松了口气。
　　上尉喝了几口水，好像缓过来了一些，倚靠在洞壁上，长毛晃了晃手电，赵半括看到上尉的气色还是很差，脸上溅满了血，表情看起来倒很镇定。军曹也不理长毛的再次挑衅，只是蹲在上尉身边照顾着。
　　不知道为什么，这画面一下让赵半括想到了在毒林里，他们几个也是这样相互搀扶照顾。他忽然有点感伤，又告诉自己，战场上的生离死别见得又不少，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还是别想的好。但却越来越难过。
　　又等了一会儿，洞外还是很安静，这一沉静，就是很久，洞口的光线逐渐变淡，最后洞里又是一片彻底的黑暗。
　　这期间盒子没再响过，洞外的声音也消失了，当赵半括意识到外边确实没声了时，再看洞里，感觉几个人都睡着了，特别是阮灵，睡着的模样相当安静，他又忽然感慨了一下，然后走到长毛身边，道：“外边好像没动静了。”
　　长毛正迷糊着，推了推他，又重复了一遍才坐起来，慢慢走到洞口，一会儿缩回头，低声道：“谁说不在了？那么大个影子杵着。”
　　赵半括走过去，钻出洞口往外看去，借着月光，朦朦胧胧看到洞外二十多米远的地方有个很大的影子，但仔细看像是一棵大树。赵半括就回到洞里，说道：“那应该是棵树，不然怎么会有枝丫？”
　　长毛就呸了一口，说哪有树长那模样的，你眼花了。赵半括听他说得笃定，心里也犯起了嘀咕，感觉那影子远远看着也有点瘆得慌。这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出去看看，但又感觉太冒险了。
　　两个人小声讨论了一会儿，长毛就道：“咱们往洞里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赵半括心想原路返回是不太可能了，就点了点头，拿起手电照向山洞的内侧，看见山洞深处一片漆黑，好像深不见底。

第十三章 合作
　　赵半括以前听说过，野人山里有些山洞，有些士兵走不动了想进去歇歇，但是进去就没有再出来。之所以这样，有说是因为这里太久没有人活动，所以山都成了精，还有的说那些洞是野人的家，人进去就是给野人送菜。总之传言很多，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危险。
　　现在，看着黑暗的深处，赵半括心里犯起了嘀咕，不过一瞬间就下了决心，里面有没有危险另说，反正洞口守着的怪物是实打实的威胁。
　　把想法让阮灵转达了一下，军曹只是指了指躺着的上尉，说了几句话。阮灵又说，军曹以前随军砍树时就发现了这个洞，里面确实很大，他没有深入过，有没有出口就不知道了。他可以走在前面探路，但上尉的情况很不好，他想自己背着上尉一起。
　　赵半括当下拒绝了军曹的要求，不给他捣鬼的机会。长毛倒很兴奋，让阮灵转达他的第一个“命令”：军曹一个人在前面开路。
　　这次军曹没有表示什么，默默走在了前头，长毛拿着枪紧跟着走进了黑暗中，阮灵搀着鬼子上尉，赵半括断后。五个人小心地往洞里搜索了进去。
　　头一段路非常黑，两支手电都打开也只能照出一片很小的昏黄区域，岩壁上有潮湿的水珠，脚下的积水也越来越深，越往里走越窄，让人非常不舒服。又走了十几分钟，空间又突然大了一些，洞顶上的岩石往下滴着水，竟然有溶洞的感觉。
　　但赵半括在进来时就曾经看到，头顶上的山体并不高，洞里这么潮八成是下了几天大雨弄的，还有一种可能是雨蚀内沁，塌出来的。
　　想着就要出声提醒长毛，好让前边的鬼子谨慎一点，免得被活埋。但还没开口，前边的军曹发出了一声叫喊，长毛的手电跟着照了过去，赵半括就看到远点的地方，竟然有很细的光透下来。
　　赵半括一下松了口气，小跑过去，靠近了光源仔细去看。但结果却不乐观，那里确实是个出口，但居然是个三四米高的倒竖坡，从下往上看，几乎没有能抓或者蹬的地方，一下他觉得有点绝望。
　　长毛没管那么多，直接蹿起身去扒那洞口，试了两下也没能上去，扭头就朝赵半括伸手道：“绳子。”
　　赵半括的绳子早就在爬悬崖的时候丢了，看到长毛一脸的想当然，忍不住骂道：“你他娘以为老子是什么，聚宝盆？要什么叫一声就有？”
　　“他娘的，关键时刻你没有绳子，有路走不了，难道还要折回去？”长毛不死心，又往后退了几步猛地往前冲，但还是滑了下来，顿时骂了一句。
　　旁边的军曹突然走到阮灵身边，开始对着她低声说话，听了几句后阮灵开始点头，转而对长毛说道：“这人说，他愿意给你们当梯子。”
　　“梯子？”长毛和赵半括互相看了看，有些不相信，“他说的？操，这小鬼子好主意啊。”
　　赵半括并不是没想到人梯的法子，但现实情况是要对这两个鬼子必须戒备，完全不能把他们考虑在内。
　　赵半括就看向了军曹，军曹看向了上尉，又说了一句，阮灵就翻译道：“但是要先把他朋友送上去。”
　　长毛和赵半括商量了一下，表示他们俩必须有一个先上去，勘察一下情况，然后再把阮灵弄上去，在外头弄点树枝什么的够一下，最后才是那两个鬼子。
　　上尉这时候动了动，虚弱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因为有了魁梧的军曹支撑，他们的攀爬过程很顺利，赵半括先上去，接着是阮灵，然后是上尉。等长毛也上来了，转身就对着下面的军曹冷笑了一声，与此同时，赵半括心里一震，以为他要玩什么花样，边上的上尉面色也一白。
　　双方僵持了一下，赵半括看见底下的军曹面无表情，又过了几秒，长毛和他对视了一眼，拿了一根粗树枝够了下去。
　　等几个人终于都爬出洞的时候，外边的天竟然已经亮了。
　　再看长毛，这家伙拿出了望远镜，一句话也不说，一个劲看着山下，过了一阵子才挥挥手，说这回真没了，咱们这回踏实了。赵半括一听这话，长出了一口气。阮灵忽然瘫倒在地，赵半括知道这次折腾吓得她够戗，也就拍了她两下安慰。
　　随后长毛摊开地图，看了看说他们的回路在山的另一头，得在这山坡上找路绕下去，说完看了军曹一眼，突然笑道：“咱们俩快成阎王爷了，能使唤小鬼子。嘿嘿。”
　　赵半括也笑了，他知道长毛肯定是要拿军曹当巨灵神使了。这法子不错，鬼子毕竟在这一片驻扎过，肯定比他们更熟悉这里，省了他们探路的危险。
　　一帮人稍微休息了会儿，军曹给上尉包扎了伤口，赵半括凑过去看了看，才知道上尉只是胳膊和小腿上裂了口子，其他没什么要命的。等阮灵翻译了长毛的意思，他也没任何的反应。
　　很快，军曹站起来走在前边开路，阮灵搀扶着上尉，长毛和赵半括跟在后边，往那道山坡绕着继续行军。五个人默默走了一会儿，赵半括往山下一看，却发现和来之前好像有了点不一样。
　　那一片区域本来树木茂盛，现在却到处是被摧毁的大树，七倒八歪地横在那里，乍一看上去和周围的树林形成了巨大反差。
　　赵半括止住了脚步，招呼大家看，阮灵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显然怪物的威力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长毛倒没说话，但感觉面部表情很复杂，赵半括知道，自己一定也是如此。
　　只有军曹和上尉表现出一种漠然的态度，也许是他们经历过军营变成废墟，所以有些事情已然见怪不怪。
　　赵半括看到军曹这样，心里就琢磨了一下，优势已经全在他们这边，武器优势和人的优势都是一边倒的，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好事，但他好像有点高兴不起来，而且，又走了一会儿就发现，山坡上没路了。
　　眼前的树木简直就像凭空变出来一样，以至于开路的军曹必须掰掉拦路的细树干才能继续走，速度一下拖了下来。
　　长毛和赵半括看得着急，但这种情况下没有砍刀，就算有也不能扔给鬼子，只能跟在后边慢慢蹭。就这么磨蹭了大半天，才走了不到一里地，眼看着下去的路还没找到，地势反倒越来越高了。
　　不光是脚下的路有问题，乱草也越来越高，树长得怪模怪样，脚下还时不时有藤蔓绊脚，有一瞬间赵半括都怀疑是不是鬼打墙了，走了半天还在这片地方乱转。
　　这一路军曹没有说话，两只手都快被树枝磨成满堂红了，也只是包了块布就继续前进。赵半括忍不住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结论是军曹这种体力和狠劲，真跟他打的话，他和长毛加起来都未必是个儿。
　　阮灵一直充当着翻译的角色，赵半括本来通过她想问廖国仁的事，没想到鬼子上尉竟然什么也不肯说，边上的长毛发了脾气，说菜头你别问了，等安顿下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这时军曹叽咕了一声，阮灵跟着就叫出声：“前边，有下去的路。”
　　这下长毛也不和上尉较劲了，骂骂咧咧地撑开挡路的杂树枝，走到军曹附近，一看之下叫道：“嘿，还真有路。”
　　赵半括走过去，看见军曹站的地方现出一个很大的凹坑，坑的周围堆着厚厚的一堆蒿草和泥皮。军曹指着山坡下的一堆泥堆让他们看，手上黑糊糊地往下滴着泥水，再一看山下对着凹坑位置的那一大堆泥，赵半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看来这里本来有一个凹陷的斜坡，地势要比他们刚才走的那一段路都低。但按正常的目视距离看，这里离山下的平地最少也有十米高。这时候盖在凹坑表面的那些厚草和不知名的植物都被军曹拽开，山下又因为泥石流的原因积起了两三米高的泥堆，这么掐尾去头一凑，从这里到地面的高度就变成了六七米。
　　随后，又来了一次“中日”合作，军曹充当了人梯，几个人弄得满身是泥才算下到了山下的实地上，稍微休整吃了些干粮后，又开始行军，山坡渐渐被甩在身后。
　　又走了不到一个钟头，前头出现了好几个水泡子，看起来非常干净。赵半括走近一看，发现水泡子里长出了植物，看来应该存在一段时间了，就想着灌些水以后煮了喝。
　　这边正装着水，军曹已经走到最近的水泡子前，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浇，匆匆洗了一下，又咕咚咕咚狂喝起来，看样子是渴得狠了。看见他这样，赵半括心道，难道给军曹的那一壶水，他自己一点也没喝？都给上尉喝了？
　　长毛看了军曹一眼，皱了皱眉，军曹那个水泡子不大，好像是个死水潭，看起来浑浊得要命。长毛转头看着旁边大一点的水泡子，应该是发现那里的水明显清澈一些，就走了过去。但刚往里走了几步，忽然身子一歪，赵半括就见他半个身子沉了下去。

第十四章 原形
　　赵半括猛地反应过来，这一片是泥沼！他以前听人说过，野人山里的泥沼很有伪装性，有的在雨季成为大水潭，过了那阵子就慢慢干了，淤泥一年年累积下来，一旦蓄起水，就形成了一个看上去非常自然的陷阱。
　　长毛没有像平常人第一反应的那样乱动大喊，半个身子下去后，下陷的速度就放缓了不少，但周围没有树木枝干之类的东西，要凭他自己的力气上来也是不可能的。
　　当下赵半括枪口一指，让阮灵告诉军曹去救人。军曹直起身子，看着长毛，表情复杂，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赵半括急了起来，知道这小子肯定在琢磨这是不是扭转局面的机会，自己如果下去救人的话，还真说不准这三个人会干什么。
　　眼见长毛又向下沉了一分，虽然看上去还算镇定，但眼神中还是有了些惶恐。赵半括快步走到上尉跟前，用枪指着他的脑袋，对军曹努了努嘴。
　　看到这样的情景，军曹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回身找了棵树，三两下爬上去，大喝一声，右手使劲一挥，硬生生把一截小腿粗细的树干劈断，又下来拖着那截树干，直接递给了长毛。
　　长毛这时候也不硬气了，赶紧抓住树干，军曹又是大吼一阵，人往后用力，慢慢把长毛拖了出来。
　　等长毛彻底安全后，军曹也不说话，跑到那个浑的水泡子前，打了一壶水，走过赵半括身前狠狠瞪了他一眼，蹲下给上尉喂起水来。
　　赵半括也不和他计较，赶紧走过去看长毛，这小子满身是泥地躺在地上好像在想什么，停了半晌，忽然转过头来，说道：“这小子力气确实比我大，难怪我打不过他。”
　　经过这一次折腾，长毛的态度好了一些，对在这两个俘虏面前作威作福没了兴趣，休整的时候，甚至通过阮灵问道：“他们是哪个师团的，去过南京没？”
　　也许是长毛的态度好了，军曹也不再那么冷硬，罕见地回答说：“我们是十八军团的。没去过南京。”
　　长毛听了冷笑一声，又问道：“廖国仁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军曹愣了一下，阮灵好像对他解释了廖国仁是什么人，军曹才看看上尉，犹豫地说道：“那个俘虏的确没死，你们队长拿盒子去换人，交换地点在军营外，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人肯定是放出去了，盒子也拿回来了。”
　　赵半括心里一松，没想到刀子竟然还活着，但是他们换了人之后又去了哪里？把问题丢过去后，军曹就道：“我不知道你们中国人去了哪里，因为拿回盒子后不久，突然营地就被猛烈地连续攻击，大家逃都来不及，乱成了一团。我当时在营外警戒，等赶回来只发现上尉还活着。”
　　长毛猛地骂道：“狗日的鬼子，说了跟没说一样。”赵半括就打个手势示意他不要焦躁，问道：“你有没有看见是什么毁掉营地的？”
　　军曹摇摇头，犹豫了半天，说道：“我在营地后边，只远远地看见巨大的影子，应该是对我们用了很多炸药。对了，我听说我们派了一支小队跟在你们队长后面，他们现在的状况应该不会很好。”
　　听到军曹这么说，赵半括心里一时间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怪物居然会用炸药，难道真是成精了？队长被鬼子跟着，看样子也是凶多吉少了吧。他抬头看长毛，长毛对着他苦笑了一下。
　　过了很久，赵半括感觉总算缓过来一些，看见其他人好像都有些死里逃生后的兴奋，那个上尉感觉也不那么有气无力了。军曹好像心情也变好了，居然找了根树枝，慢慢走到另一个水泡子前叉起鱼来。
　　他出手既准又狠，没一会儿就扎了七八条鱼，又利落地把鱼杀了洗好串在树枝上，升了一堆火准备烤。赵半括看着他忙活，忍不住对长毛道：“这鬼子不会原来是打渔的吧？”
　　长毛脸一沉：“打个屁的渔，我看是练刺刀练出来的。”转向阮灵道：“问问这小子原来是干什么的。”
　　但居然和赵半括猜的差不多，这个军曹是大阪人，从小就打兽抓鱼，长毛听了，撇撇嘴道：“你问他，日本那么大，为什么跑到中国抓鱼？”
　　军曹听阮灵转达后，表情凝重起来，严肃地说了一番话。阮灵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看样子像不知道怎么表达，长毛顿时哼了一声，挥挥手道：“行了，我也不想听他们那些强盗理由。”顿了顿又道：“你就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杀老百姓？敢上战场的都是汉子，互相砍死也就算了，但这帮畜生对女人和小孩怎么也下得去手？！”
　　军曹听了后愣了几秒，好像有些不知所措，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思考了很久，才轻轻回答了一句。阮灵这下很快翻译过来：“他说，这是战争，没有办法。”
　　长毛马上就是一顿大骂，赵半括在心里一叹，战争究竟是什么东西？不管是什么，它都不应该把无辜的老百姓卷进来。自己在参军之前，不也是个普通老百姓？如果没有这场战争，自己应该是在家种田、教书、喝酒、生孩子，过着和父亲一样的生活。但现在，自己却在一个这么遥远的地方，连荒无人烟的丛林也成了战场。
　　这样想了一会儿，就觉得一切像梦一样，有些意兴阑珊起来，也没去听长毛和军曹又说了什么。
　　等他们再度开拔，走到半下午的光景，拿出指北针对照地图时，才知道他们所在的地方，已经和昨晚的山洞有了很长的距离，照这趋势继续走下去，那个鬼东西应该不可能再找到他们了。
　　赵半括摸了摸腰上的盒子，它被泥包得很严实，一直都没出声，就稍微放心了点儿。然而，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他再去看，长毛和阮灵还有上尉都已经低身趴在了地上，更远处的军曹已经不见了踪影。
　　赵半括暗骂了声见鬼，立即蹲了下来慢慢蹭过去，长毛他们的架势不是白做的，一定是军曹发现了什么状况。
　　他们现在已经挨近了一座小型的山峰，等蹭到长毛身边，立刻发现他的面色很不好，又往前用目光找了找，才发现刚才消失了的军曹藏在一棵大树后边。长毛的眼神和动作紧跟着军曹的位置往前延伸，明显能感受到一种紧张。
　　赵半括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这么警惕，不远处那片树林里树木种类都很纯，看起来都是一类，千万年生长下来，纠结成了一片软硬交叉的绿色，但根本感觉不出什么古怪。等了半天，他忍不住冲长毛道：“你在干什么？这里除了树还他娘是树，搞得这么警惕干吗？”
　　“你还真他娘是菜头。”长毛不耐烦地骂了一声，“十一点钟方向。”
　　赵半括按下不爽，往正前方偏左三十度看去，这下就捕捉到了一些异样。果然，离他们四十米开外的位置，有一块绿树杂缠的区域，和其他地方有点不一样。
　　赵半括不是色盲，他在野人山走了那么长时间，太清楚丛林里树木林草枝叶混杂，虽然乱，却有一种自然和谐的味道，而那个位置，乱枝杂叶透出的绿色明显要比它周围的绿色深很多，而且某些地方上还多了一些黑灰的斑点，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刻意。
　　不对，那是什么玩意儿？
　　赵半括有些不确定了，是那鬼东西吗？怎么没有动静？他又耐心看了一番，还是完全感受不到那玩意儿有一点活物的生气。
　　他更加仔细地打量着，在心里按照颜色的差异计算那东西的轮廓，最后算下来，发现那片诡异的杂色物体居然有两米多高三四米之宽！
　　好大的家伙！
　　一股不好的预感升了上来，赵半括立即道：“那玩意儿弄不好就是那鬼东西，我们撤！”
　　长毛撇着嘴道：“撤个屁，等会儿，那鬼东西多折腾，这个跟死了一样，等我看清楚再说！”
　　赵半括被噎得没话，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妥当，就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点急躁：“不管怎么说，咱们跑了这么多天不就想甩掉那东西吗，有什么好看清楚的。”
　　长毛不耐烦了，直接推了他一把低声道：“你怕个毛，没看那边树有多密，就算真是那要命的玩意儿，还有鬼子在前头垫背不是。”说完，又从怀里拿出两个手雷和一个地雷，把三个铁疙瘩缠到一起。
　　赵半括看到连地雷都拿出来了，也就没法再说什么，按长毛的脾气，肯定不会主动招惹怪物，现在这样也就为了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退一万步说，真有什么危险，长毛这家伙肯定跑得比谁都快，他现在的意思，也像是以观察为主。
　　这边想了一通，长毛已经潜到了军曹那里，冲他低声喊着，赵半括也不再多想，把阮灵和上尉一推，小心地跟了过去。
　　这时候长毛推着军曹往一边绕着走，几个人两前三后，以树干为遮掩，绕着斜线往那团绿色的物体靠了过去。绕了百十米的一个大圈后，五个人终于接近了。
　　视线里还是没法看到细节，但赵半括能发现那玩意儿的表面几乎都被树叶和杂草盖住了，奇奇怪怪地透出一股黑气，而且在他们移动的这几分钟时间里，那团绿玩意儿还是一动不动。赵半括放心了不少，心说真是那鬼东西的话，昨天跟了他们那么长时间，又在洞口蹲了一夜，现在搞不好是睡着了。
　　正想着这个可能，已经走到前头去的长毛猛地像被人扯住脚脖子一样趴到了地上，同时军曹也匍匐下来，两个人好像说了句什么，又直接倒爬了过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赵半括下意识把枪口对向了绿家伙，然后看见长毛爬回来后一脸惊讶，对他摇了摇头道：“妈的，不是那鬼东西。”
　　赵半括心说不是怎么还这鬼样子，长出了口气道：“那不是更好，看清是什么了吗？”
　　长毛微微摇头，说道：“那东西全身都是树叶，圆鼓鼓的，我连背面都没看仔细。”
　　说着像是有点着急，又一把拉过阮灵指着军曹道：“你让他再说一遍刚才对我说的话，那东西是什么？”
　　怎么回事？难道长毛没看出来，反而军曹看懂了？赵半括莫名其妙地看看军曹又看看阮灵。阮灵也显得很疑惑，用鬼子话问了一遍，接着军曹立即就说出了一个词，赵半括一听，没听懂，但那发音让他猛地一震，心里模模糊糊地升起一种想法，但又不能确信。
　　另一边阮灵听完军曹的话后，面色突然变得难看了，赵半括更加紧张，等阮灵张口翻译的空当，前边突然响起了几声古怪的嗡鸣。
　　那声音震撼又熟悉，长毛和赵半括的面色一下就变了，转头就冲声音来向看去，立即看到那团一直不动的绿色物体，这时候居然从中间部分开始古怪地转着，声音明显是它发出来的。
　　赵半括惊呆了，愣愣地看着那团绿东西脱落掉许多杂乱的树叶树枝，渐渐露出一层黑亮的金属色。跟着两条粗壮的圆形物体从背着他们一侧的位置转了过来，黑洞洞地对到了他们的方向上。

第十五章 铁车
　　战场中训练出的本能让赵半括紧紧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那个大家伙，它那两根类似炮管的东西正在缓缓转动着，接着绿黑相间的躯体开始慢慢移动，旁边的树木在它的前进中纷纷倒下。
　　随着它的继续移动，赵半括看得更清楚了，原来那家伙身上被人为弄上了很多泥巴和树枝草叶，不动的时候确实不好分辨，但一移动，立即就能分辨出它有两根古怪的炮管和分成了三截的履带。
　　它是辆和坦克非常相像的铁车！
　　赵半括压住呼吸透过林草树干的遮掩盯着，在经历了最早的震撼后，现在的他反倒放松了些。如果它是坦克的变种，那么不管它有多厉害，原始森林毕竟不是它的用武之地，现在他反而最奇怪的是，为什么它会在这里？
　　正想着，感觉长毛捅了捅他，赵半括轻轻转过头，看到长毛右手悬在空中，食指和中指比了个快跑的动作，同时嘴向身后的丛林歪了歪。
　　赵半括明白他的意思，这东西不是他们能抗衡得了的，找机会溜掉才是正道。于是点了点头，准备等那东西走远一点就赶紧撤退。
　　这时候铁车的移动声更近了，眼看离他们已经不到二十米，赵半括紧紧压住身下的盒子，它是吸引铁车的罪魁祸首，只要它不响，那铁家伙估计也找不过来，而且看样子它应该在找出林子的路，只要走远了他们就没事了。
　　铁车移动的速度不算太快，但赵半括因为担心盒子会突然响，这么近的距离下，如果冲过来他们就死定了。所以这不算长的时间里，赵半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浑身冷汗直冒。不过还好，过了一会儿，铁车缓慢地转了个圈，背对他们，慢慢向另外一个地方开去。
　　赵半括缓缓出了一口气，正准备招呼其他人悄悄退走，猛然看见转过身的铁车上，挂着一样东西。
　　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虽然看不清那是什么，但是他意识到那玩意儿很眼熟。
　　心念急转间，他立即抓起望远镜看了过去，一看之下，差点叫出了声。在铁车背面的卡座上，赫然是一件远征军的尉官军服！
　　尉官军服他们当然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但这件衣服看上去如此的眼熟和不祥，让他升起一股凉意。
　　“长毛！长毛！”他轻轻叫了两声，把望远镜递给他，“你看看！”
　　长毛接过来一看，面色也变了：“这，这好像是廖国仁的衣服！”
　　赵半括背脊一凉：“你怎么知道？能肯定吗？”
　　长毛压低身子，好像有些激动：“屁话，你看那制式，这儿除了咱们已经多久没有远征军来了，如果是早先第五军的衣服，不可能这么新，这一定是廖国仁的。这种衣服在这种地方不可能有第二件。”
　　赵半括一想也是，心里顿时不安起来，骂了一声：“队长的衣服怎么会在铁车上。”越想就越觉得不妙，难道廖国仁他们
　　这时再看长毛的表情，他一定也想到了相同的东西，面色也难看得要命，两个人面面相觑，赵半括就道：“不行，咱们得去问问。”
　　长毛一把拉住他：“你他娘的疯了。问谁？问那铁车？”
　　赵半括咬了咬牙，忽然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虽然他在当时选择了和廖国仁分道扬镳，但他深深地知道，三个人去干一件事情，和五个人去干一件事情，成功的概率一定会小很多，他们两个当时退出，无论从什么方面都对廖国仁产生了伤害。
　　如果他们当时不走，廖国仁会不会出事？他心里自责起来，在战场上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但如果有人因为自己的决定而死，那会是他最不愿意看见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不过，光凭一件衣服也没法判断什么，赵半括远远地看着铁车，心中纠结得要命，几乎是一瞬间，他就作了一个决定：“长毛，你带他们先走，我要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长毛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可看的？”
　　赵半括苦笑一声，顿了顿才道：“队长可能死在这东西手里，但也可能没死，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情，被这玩意儿抓住了，这事我不能不管。”
　　“你他娘能干吗？”长毛好像有些愤怒，压低声音骂道，“他娘的廖国仁当初没跟咱们走，我早说就是死路一条，你现在起哄还有个鸟用。”
　　赵半括一听就怒了：“你怎么回事？他娘的再怎么说那也是咱们的兄弟。”
　　“你跟我走的时候，我们和他们就不是兄弟了。”长毛把头转了回去，声音更沉了，“你还不明白，你个龟儿子当初跟他们走，那叫义气，你现在这样叫哈儿。廖国仁有几件衣服？现在他的衣服挂在那里，肯定是被人毙了扒下来的。”
　　赵半括听不下去，他知道长毛很可能是对的，但他心里有个声音蒙蔽了他的耳朵。那个声音在说：“我得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算真是这样，我也得知道。否则，万一廖国仁还活着，我再一走就一点机会都没了。”
　　有些事情，明知道没有意义也必须去做。他忽然有点明白了师长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他解掉身上的盒子，甩给长毛，用力道：“你说得对，你当我是哈儿好了。”
　　说着就往前爬去，身后长毛立刻骂了一句，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铁车的方向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长毛整个人扑了过来，一把把他摁倒在地，两个人的脑袋当时就紧紧贴在了地上。
　　这下动作很快，赵半括完全来不及思考，马上感觉到一连串恐怖的机关枪弹药贴着头皮飞过。他一下缩起了身体，紧接着，周围的树林也在同一时间响成了一片，碎枝残树瞬间飞了一地，头顶上方立即乱成了一片碎绿色。
　　赵半括头上的汗跟着就冒了出来，这通子弹明显是铁车干过来的，难道那个驾驶员，已经发现他们了？

第十六章 险攻
　　事情开始有点不妙，但赵半括没法撤退，因为长毛很坚决地把他按在地上，半分都动不了。头顶子弹呼啸着飞过，周围树木枝干的碎片砸了他们满头满脸。
　　赵半括心里一阵绝望，心想也许真就这么完蛋了，只要那玩意儿靠过来，他们趴着会被压死，站起来立即会变成筛子。
　　不料子弹扫了半分钟后，弹道转移到了另外一个方向。赵半括松了一口气，抽手拨拉掉身上的碎枝叶，长毛也放开了他，两人偷偷抬头去看。铁车正不停地往前，并且还古怪地转着圈，前身的侧面位置有一根枪管，正突突突地往四周喷射着子弹。扫过的地方迸出大量的木屑泥点。
　　赵半括看明白了，那是一挺口径很大的轻机枪，看样子铁车还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想用扫射把他们逼出来。
　　长毛对他使了个眼色，后头的阮灵和上尉也都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分散靠在大树后。再看铁车已经嗡嗡地转过了身，开始对另一个方向继续射击。
　　赵半括其实倒不太担心那铁车的主炮，因为他们身处丛林人数又少，炮弹基本上不会对他们构成太大威胁。从铁车的外形已经能看出，它的身材太小了，无形中就限制了主武器的级别，反而是那挺轻机枪，射速非常快，威力很大，幸好周围的松柏树都比较粗大，他们还有地方躲躲。只是不知道照铁车这种疯狂打法，子弹什么时候能用光。
　　铁车又倾泻了一阵子弹，最后停了下来，枪口冒出一缕白烟，赵半括在心里大致计算了一下它的射速和扫射时间，心里就有了计较，知道它剩不了多少子弹了。
　　铁车前方射击过的地方已经一片狼藉，看样子那个驾驶员以为他们就躲在那里，所以进行那么疯狂的攻击。
　　那边的灌木已经被削平，只剩下一片孤零零的石墙，被打出无数个坑坑洼洼的洞。很快，铁车往后倒了一段距离，发动机又响了起来，那架势像是要为开炮作准备，赵半括心里笑了一下，觉得那个驾驶员也太固执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铁车居然倾斜着往右边退了回去，在赵半括想要站起来的那一刻，铁车加大了速度猛地往前冲了过去，跟着砰的一阵巨响，无数碎石掉了下来，石壁腾起一阵烟雾，竟然被撞裂了。
　　没等烟雾散去，铁车又后退再次撞了过去，声音非常沉闷，等它退了出来，赵半括就发现那块巨石已经被撞翻了个儿。
　　赵半括诧异起来，既惊骇于铁车的威力，又觉得非常奇怪，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用主炮冲石头来一下，而是直接使用蛮力？
　　难道是它的炮弹用完了？刚想到这里，却看到铁车掉头往刚才来的方向开了回去，迅速隐入了丛林中。本来赵半括以为它会来一趟狠的，没想到那声音却逐渐远去了。
　　他们不知道铁车的意图，一时间还是不敢动，几个人屏住呼吸等着事态下一步的变化。一直到连发动机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他们才确定这东西真的走了。
　　长毛松了口气，抬脚就要走，赵半括就问：“现在怎么办？”
　　长毛皱了皱眉，立即道：“跑呗，还想怎么办。”
　　赵半括叹了口气，说道：“那好，保重，我找队长去了。”
　　说完他走在了前头，又一把被长毛抓了回来，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着，半晌后长毛哎呀了一声，说道：“老子早晚要死在你娃儿手里！”
　　赵半括知道长毛妥协了，心里一喜，马上往铁车消失的地方看去，长毛推了他一把，说道：“看个屁，追！那家伙别是去补充弹药了，咱们得跟着看看，否则再想有机会就难了。”
　　赵半括立即点头，把阮灵和上尉一扯，押着军曹，五个人小心翼翼循着铁车开过的痕迹，一路跟了过去。
　　铁车在丛林里开得倒不慢，感觉是为丛林作战专门设计的，但再厉害的机器在这么复杂的环境中也一定快不过人。跟着铁车开出来的丛林小道，他们立即就追了上去，远远地见着那铁车从两棵树中间穿过去，身子几乎倾成了九十度。
　　“做出这东西的人真他娘是天才。”跑着跑着长毛忽然道，“要有十台这东西，在这林子里能顶上一个师了。”
　　赵半括心说是啊，丛林里完全不像大规模会战，人多从来不是优势，兵力都分散在各个小据点，如果遇上这种铁车，没有专门应对的重武器，真的非常危险。
　　但是，这东西从哪儿来的？这绝对不是鬼子的东西，鬼子要有这东西，这里的仗就没法打了。也不会是美国毛子的，否则也不会追着他们打，更不会是远征军的。
　　赵半括想着，忽然就想到了先前他们看到的那巨大无比的降落伞。
　　难道这东西是被空投下来的？
　　当时他们在那里只发现两个巨大的降落伞，如果是美军的补给空投，不会只有这个数，也不可能使用那么大的降落伞。他在心里估计了一下，那降落伞的大小确实适合投掷铁车这么大的东西。
　　但如果铁车真是空投下来的，那空投它的又是哪方的势力呢？他想到了那架坠毁的德国飞机，觉得不敢肯定，当务之急还是先把铁车的去向和驾驶员的身份弄清楚，其他的先放一放，目前来看铁车是个关键，搞定它一切就明白了。
　　铁车的速度非常稳定，跟了一段路，赵半括看了看上尉，发现那个病号的脸白了，就喊了声：“长毛，这么追不是办法，这东西补给的地方要是在十几里外，我们走一半就累死了。人哪能跟机器比耐力，得想办法让它停下来。”
　　长毛回头就骂：“我他娘的也想，咱们几个人全塞过去，也卡不住它，你还枪械师呢，你怎么不想想办法！”
　　赵半括心说对付那家伙根本不能用枪，它的装甲可不是摆着看的，扔手雷过去估计也炸不开个豁口，他就算是枪械师又能怎么办？也不回嘴，想了想道：“立即干掉它可能不现实，看看有什么办法先让它停下来，然后，再让它把剩下的子弹吐出来。”
　　长毛呸了一口道：“我觉得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它看路的眼睛堵住，驾驶员什么都看不见，就等于直接废掉抓瞎，到时候不管它有没有子弹，人肯定得看看出了什么情况，咱们上去啥也别说，先一人一枪托他娘的把他屎都打出来。”
　　赵半括心里一动，知道这是个好办法。但是问题来了，这办法虽然好，想实现却不容易，铁车的探视镜肯定在前边，它现在又正往前走，机关枪的枪口也在前头，上前去堵探视镜的话基本等于找死。
　　赵半括把这个难题说出来，长毛看了看前面，说道：“放心，我这就赶在它前边，给它准备份礼物。”
　　看看地上铁车开过留下的痕迹，再看看铁车，赵半括知道该怎么办了。这辆铁车虽然体形比其他的小，但在林子里走还是要挑宽点的间隙，他们只要超过它跑到前边，弄一堆泥巴再弄根藤牵着，在树上高处一吊，想糊住探视口应该不难。
　　问题是，必须做到靠近它的时候不被发现，否则直接又变成刚才的局面，这就要看身手了。
　　长毛也不说二话，让他押着上尉和阮灵，自己就用枪逼着军曹，两人从一边的小道先往前跑了。
　　这一去就是十多分钟，铁车也不见了，只能顺着痕迹往前赶。眼看上尉的脸越来越白，赵半括只能稍微放慢步子带着他们往前走，直到上了一个小坡，迎面就见到铁车一动不动，待在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

第十七章 炮弹
　　赵半括直接吃了一惊，赶忙拉着阮灵、上尉绕到一边趴到树后，再抬头观察情况，立即发现，长毛和军曹也趴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头。
　　也不知道长毛的泥巴战术成没成功，铁车倒是停着没动，关键是人都好好的，赵半括心里踏实了些，正想怎么发信号告诉长毛自己到了，却看到长毛和军曹突然站起蹿了过来，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阵扫射声又响了起来！
　　树林里一下又是枝叶乱抖，木头渣滓不停地迸出来，近距离的扫射下，声音大得惊人。赵半括头埋得更深了，长毛在弹雨里蹿到他身边，照面就骂：“我日他先人的，泥巴老子是糊上了，啷个龟儿子居然有棍子！从里头捅开了！”
　　赵半括刚想说什么，身边一棵树就直接被子弹削掉了一半，嘴里顿时溅进不少碎屑。这一次，子弹全部在他们身边呼啸，驾驶员肯定是发现了他们。
　　这时候绝对不能跑，只要人一站起来，立刻就会被打成碎片。但也绝对不能不动，因为铁车肯定立即就会冲过来。
　　果然，他们就听到铁车朝他们开了过来，速度极快，长毛急得大骂一声，想强行起身，才起了半个身子，一颗子弹贴着他的肩膀飞过，直接又把他压趴下了。他转身对所有人大叫：“往后爬！”一边就把枪对准了军曹：“你去把它引开！”
　　军曹看着他没有动，显然没听懂，长毛对阮灵大吼，阮灵翻译过去，那军曹面色铁青地看了看铁车，用日语也大叫了回来。
　　长毛以为他在抗命，就把枪指了过去，但阮灵却道：“他说让你把枪和头盔给他！”
　　“什么？放屁！”长毛大怒，阮灵继续道：“他说你可以把子弹退下来！”
　　长毛看了看赵半括，铁车就在几十米外了，赵半括心说现在也没工夫琢磨这些了，就把自己的子弹退下，头盔和枪都甩给了军曹。
　　接过后，军曹转身仰面躺着，把头盔顶在枪头上然后往灌木上方一抬，子弹立即就朝着头盔来了。
　　一瞬间头盔就被打飞，火星溅得到处都是，几乎是同时，军曹连续几个翻身，翻到了相反的方向，顺势站了起来，大吼了一声。
　　铁车竟然顿了一顿，接着军曹狂奔起来，然后铁车的子弹以一个扇形扫了过去，同时铁车掉转了方向。赵半括看到军曹在树林里狂奔，速度极其快，子弹在他后面一路追过去。
　　就在子弹追到他屁股后头的时候，军曹一下滚到了一棵树后。那里有一棵非常巨大的树，上面爬满了胳膊粗的藤蔓，子弹全打在那些藤蔓上，绿色的枝叶乱溅，但是这树太大了，子弹毫无作用，扫了一会儿，枪声就停了下来。
　　忽然间就是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味道，接着，铁车开始开动，朝那棵大树开了过去。
　　赵半括趴在那里，看得有点奇怪，他想起了那个军营的惨状，又想到了当时他们在丛林里看到的烧焦的巨树，那一定是种非常强大的燃烧性武器，但是为什么铁车在这里只用机枪？本来只要一炮过去，军曹必死无疑。
　　赵半括更加肯定铁车的主炮弹药已经没了，只要它的子弹也打完，那他们就算是活下来了。而照这种打法，估计子弹也坚持不了多久。
　　和长毛一说，长毛露出了深思的神色，说道：“咱们得再逼它扫射！”
　　“你疯了，”赵半括下意识道，“怎么可能？”
　　长毛哼了一声：“你自己说的，它的子弹肯定不多了，主炮也没炮弹了，只要它还是那种打法，我估计最多再扫两三分钟就清了。咱们得主动一点，让它早点吐干净。”想了想，把自己的头盔和枪递了过来。
　　赵半括顿时骂道：“你他娘心忒狠了，我可没那猴子跑得快。”但还是转头四处看着，又想到了廖国仁，心一横就道：“长毛，要是老子没把它的子弹弄完，你可得接着干。”说着就想站起来。
　　长毛就嗤笑起来，拉住他道：“谁他娘要算计你这菜头，这活老子去干。你给爷看好俘虏。”说着腾地站了起来，对着铁车大吼了一声。
　　一下铁车就转过了炮头，长毛又大吼了一声：“爷爷在这儿呢！”说着撒腿就跑，铁车一下就开火了，子弹立即追了过来，长毛跑得也不慢，但这一次显然驾驶员有了经验，炮塔转得非常快。几乎是一瞬间，长毛就被裹进了子弹的弹道里。
　　赵半括心里一沉暗叫不好，就见长毛裹在子弹中竟然跑出去十几米，就地一滚，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打中。
　　铁车瞬间停止了射击，赵半括更加确定了他的判断，子弹一定快没了，看长毛没动静，正想自己也跳出去，忽然见长毛又翻身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跑。
　　枪声立即响起，子弹实在太密集了，长毛勉强跑了回来，翻滚到离赵半括几米远的地方摔了个仰面朝天，嘴里大骂：“我日你先人。”就在这时，就听到子弹的射击声猛地一断，跟着是一阵咔嗒咔嗒的枪机空挂声。
　　听到这个刺耳的声音，长毛一下翻了起来，和赵半括对视一眼，哈哈一笑靠着树干站起身，狠狠地啐了一口道：“龟儿子，没子弹了吧，妈的耗不死你。”
　　但是刚说完，铁车的主炮猛地喷出一道火焰，长毛身后一棵树直接被炸断，几条火龙瞬间从爆炸的地方冲了出来，把四周的树木全点着了，顿时几个人满头满脸都是碎屑，傻在了那里。
　　长毛扑倒在地爬过来，对着赵半括大骂道：“我日你先人，谁他娘说它没炮弹了？！”
　　赵半括真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子，他娘的刚才有一万个理由觉得这东西没炮了，却直接一炮就把自己打成了傻子。
　　长毛刚骂完，又是一发炮弹打在边上，冲击波带着火焰甩出来，像火龙一样冲到哪儿烧到哪儿，炸断的树枝在阮灵四周掉得到处都是，吓得她惊叫起来。
　　长毛就大叫：“冲过去！他机枪没子弹了！大炮一靠近就没用了！”
　　赵半括知道长毛说得很对，这是最好的机会，对他们来说现在最大的威胁就是机枪。大炮的威力虽然大，但他们离得这么近，很难被打中，反而少了很多威胁。当然，这不是说一点儿危险都没有，这家伙打的是燃烧弹，别说被打中，只要在身边爆开，人蹭着一点就会变成烤猪。
　　赵半括心一横，身子一跃就跳了出去，往铁车的斜前方猛跑。他选择这个角度而不是背对着铁车，是因为这样可以注意铁车炮管的瞄准方向。
　　很快，铁车的炮管缓缓移动了一下，赵半括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一阵疯狂的急停、转向、翻滚等动作，想要规避掉炮管对自己的锁定，同时心想这些技术动作自己他娘的从没这么行云流水过。
　　但他蹿出去后，铁车却没了动静，炮管晃了一下就不动了。长毛大喊一声：“他没有炮弹了！”
　　赵半括一顿，看见铁车一反刚刚的嚣张，呆呆地停在那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面对这个难得的机会，赵半括也不管它是不是真的打完炮弹了，也大喊一声：“快撤！”
　　几个人踉跄着跑了一阵，铁车停了片刻，又开始动起来，速度不是很快，但很坚定地朝他们的方向追了过来。
　　嗡嗡的声音就像在耳边响着，长毛边跑边道：“娘的，这家伙太欺负人了，没子弹了还追，看来想用这铁疙瘩硬吃我们啊！”
　　赵半括心想确实，硬碾也碾死他们了，眼看后面树木倒塌的声音越来越近，只好大声问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阮灵的声音忽然响起：“泥沼！去泥沼那里！”赵半括诧异地一侧头，阮灵也正看向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眸子却出奇的发亮。
　　跑了这么久，那片泥沼离这里已经不太远，而且表面上非常具有欺骗性，可以说是当下对付铁车唯一可行的办法，长毛马上就叫道：“好！”几个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很快就看到了那片水泡子，泥沼就在眼前，长毛突然转身一把抓住赵半括，从他腰上揪出盒子，之后一通乱撕。赵半括就奇怪了，下意识抓着他的手问道：“你干吗？”
　　“干吗？老子要干那个铁车。”长毛手里动作不停，“是时候让这个宝贝上场了！”
　　看他往泥沼瞟，赵半括就知道他想用盒子当诱饵了，这办法好像有点绝户，基本上真这么干的话，铁车就得全陷到泥沼里，他们也就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盒子的来历了。
　　正想着，长毛找了根长长的藤蔓把盒子系住，一头扔进了泥沼里，一头绑在了树上。
　　随着扑通一声响，赵半括突然感到有些不对，他们好像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盒子不是说响就能响的。
　　果然，等了一会儿，盒子毫无动静，长毛烦躁起来，抬头又看了看后面，铁车行进的声音很稳定，看样子离这里也不远了，他一下冲着水泡子骂道：“关键时刻你别他娘掉链子啊。”
　　一片安静中，滴滴声还是没有来，沮丧的气氛慢慢扩散，逐渐抽去了赵半括的活力。他喉咙发干，想招呼长毛走，这两个字却怎么也挤不出嘴。
　　正在这时，耳朵里却突然听到了一阵电子声，紧跟着震撼人心的嗡鸣声逼了过来，伴随着树木倾倒断裂的声音，显然盒子的响声引得铁车加速了。
　　只见离他们藏身处不远的几棵大树轰然倒塌，铁车来了！

第十八章 沼泽
　　眼看着铁车心急火燎地开到了水泡子跟前，开始速度很快，走不了几秒钟，前头渐渐陷了下去，轰鸣声跟着小了一点，看样子像在试着减慢速度。但它太沉了，虽然履带疯狂地往后倒着，还是起不到一点作用。
　　几米高的泥浪被掀了起来，赵半括也没想到那泥沼居然那么深，沉积了千年的树尸和烂叶，又烂又软，不管是人还是机器，只要掉进去那就是完全不着力。
　　所有人都不说话，看着铁车缓缓沉下去，赵半括的手里全是汗。每沉下去一点，他心里的石头就掉下来一点。
　　就在赵半括感觉这一次真行了有戏了的时候，忽然就见铁车转动了炮口，对着自己面前就是一炮。
　　砰！随着炮弹的打出，它巨大的身体猛地一震，靠着炮弹的后坐力，铁车竟然从泥里拔出来了一些，接着炮弹爆炸，在泥沼里掀起了漫天泥花。
　　几乎是同时，铁车借着这往后的一顿，履带一下就吃上了力，慢慢地身子从泥里拔了出来。
　　虽然后退的速度非常缓慢，但看得出铁车已经发出了最大的马力，很快就拔出了一大截。眼看着马上就要完全出来了，长毛大骂起来，赵半括也心中一凉，心说难道计划又要失败了？
　　这时候，军曹突然大叫了一声，蹚着泥冲上去，一下就顶在了铁车的尾部。
　　军曹的大半个身子陷了下去，他大吼着用力往前狂推，但好像对铁车没有造成什么影响，转头大叫了起来。
　　长毛见到这个情景，呸了一声，把枪往背上一背，立即冲了上去，跟着阮灵也上去了，赵半括一看，也大吼一声跟上。
　　几个人蹚泥冲到铁车后面，顶住缓缓上升的铁车，大吼着全部发力，使劲往前推。铁车履带冲起的泥浆转眼就把他们全部裹成了泥人。
　　幸好这一下有了作用，在泥沼地里，不能起来就会沉下去，渐渐地铁车的前半部又下沉了，它的履带再次开始滑动，三分钟不到，完全被烂泥埋了进去。
　　很快，铁车的炮管再次转动起来，看上去要故技重施，长毛大叫一声小心，接着铁车砰地打了一炮，猛地一震，把他们所有人都震翻在地。
　　这一炮却起了反作用，泥沼被轰出一个大洞，几个人马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大吼一声，疯狂地向前推，铁车的炮头一下沉入了淤泥里，并且越陷越深。
　　长毛迅速退了回来，跑到树边开始扯树藤，赵半括也怕盒子丢了，立刻跟上去一起用力往后拉。幸好盒子是个小玩意儿，树藤又绑得结实，倒是很快被拉出了泥沼。
　　盒子到手后，长毛不再管它，扔到一边喊了一声，爬上对面的树率先一纵，跳到了铁车身上，又爬到顶盖上，用枪敲了敲盖门，大叫着：“我不管你是毛子还是鬼子，快给老子滚出来！不然活埋了你。”
　　两嗓子过后，里面没有任何反应，长毛就要用枪去打顶盖，赵半括跳过去拦住他道：“小心跳弹。”
　　军曹也跳了上来，指着炮口下的探视口冲他们喊，长毛一看就放弃了上面，下去把枪口对到了那里。赵半括跟着低头一看，发现里面还真有根金属棍子支撑着，就想把枪口伸过去碰一碰。但刚把枪伸到那儿，里面忽然传出来一声枪响，赵半括赶忙身子往上一收，当时就听子弹嗖的一声贴着他的头盔边沿飞出来，一下打到了前头的树干上。
　　没想到驾驶员还有反应，赵半括就没再冒险，把冲锋枪枪口弯下去开了两枪。他没有多打，怕跳弹把里头的人打死，这时候他还是想捉活的。
　　但两枪敲进去，动静却是没有的，长毛马上叫道：“不管这里了，时间来不及了，赶紧弄那个盖子。”
　　说完蹿了上来，军曹眼尖，直接拉长毛去看盖子上的一处铆钉，长毛一见之下就笑了：“好孙子，老子刚才没仔细看，这王八盖子还是带铆钉的，这样就好。”说完把枪往后一背，从怀里掏出一个圆盘状的东西，笑着道：“老子的压箱底宝贝，哈哈。”
　　那分明是一个小型的步兵地雷，他娘的死长毛，有这好东西，早怎么不拿出来？赵半括忍不住瞟了长毛一眼，长毛看他面色不对，赶忙解释道：“引信早没了。”
　　一边说着一边把地雷摁到了铁车顶盖的开口铆钉处，那盖子不大，麻烦的是内嵌式，想打开得从里头弄，但里头肯定被驾驶员扣住了，只能炸裂了再想办法撬开。本来这事靠他们三个人是没办法的，但现在有了步兵地雷就好办多了，炸断这么一根铁铆钉绝不成问题。
　　长毛手脚麻利地把地雷压到铆钉处，又加了一个手雷，然后才拉开手雷的拉环，立即推着赵半括窝到了侧面。
　　五秒钟后，地雷炸了，赵半括窝在凹陷处，感到头顶一阵刺痛，硝烟到处挥散着，也没空理会，爆炸声刚完就又蹿了上去。再一看，一边的军曹像是被碎片炸伤了，流着血扶着胳膊倒在一边，见他上来又一声不吭坐了起来，指着盖子让他们看。
　　那铆钉果然被炸裂了，但还没完全断，长毛对军曹摆了摆手，示意他躲一边去，接着猛地往盖子断裂处连踹几脚，军靴的钢底摩擦着铁盖子，甚至还迸出了几点火星，再一看，铆钉还真被踹断了。
　　长毛哈哈两声，把冲锋枪的折叠托插到了断裂的地方，这边赵半括很默契地把枪口对到了顶盖处。
　　又是一声大喝，长毛睁圆了眼睛一用力，那小半米的圆盖子一下就被他撬起几厘米的缝。军曹跟着也吼了一声，顺着盖子抬起的方向斜蹬了一脚，当时就把盖子蹬得平移了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长毛拿起枪托顺势把冲锋枪对了进去，大叫道：“死的活的都别动，老子优待俘虏。”
　　这声喊过，铁车里一点动静也没有，长毛又骂了一句，还是没回应，倒是响起一阵古怪的咕嘟声。赵半括探头往下一看，铁车周围的泥沼里翻起来很多气泡，半个身子都看不见了，他心里一急，马上叫道：“没时间了，快进去！”
　　长毛也操了一声，骂道：“不管了，看老子的。”说着话，直接往盖子里扫了一梭子，又把钢盔挡在脸前，大吼一声跳了下去。
　　没有再说什么，赵半括立刻跟了过去，枪口对到盖子里。稍微俯身往里一探，感觉一股怪味随即呛进鼻子里，又腥又臭，熏得他忍不住呸了一口，也没时间戴什么防毒面罩，只能往外大大吸了口气，紧紧闭着嘴往里看。
　　黑，特别的黑，几乎什么也看不到，长毛也消失在了黑暗里，赵半括担心地叫了两声，没有回应，一道光却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道手电光，赵半括心里一松，他不太懂铁车的构造，本来觉得驾驶员应该在前边，而盖子在往后一些的位置上，现在手电光既然是从前边打过来的，长毛应该是钻到驾驶员的位置去了。
　　他又喊了一声，这次长毛在里头哎了一句，但也就是哎一声。赵半括有些恼火，忍不住也想跳进去看个究竟，但断断续续的泥泡声让他不能冒险，再加上军曹还在边上，他一下去，这家伙把盖子扣上就傻了。他必须在上面接应。
　　长毛像哑了一样，不管赵半括怎么叫都不说话，而且手电光晃了几晃就灭了，赵半括很无奈，不得已只好打开自己的手电照下去。
　　他所在的位置并不能看到多少东西，手电光只能照出盖口下很小的一片面积。入眼的那么点空间里，横着很多机关枪的弹壳，亮闪闪地反射着铜光。还有一些东西他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横一道竖一道，和一些类似木头箱子的东西缠在一起。
　　而那股难闻的臭味也越来越浓烈，简直像什么肉类烂在了里头，甚至感觉和尸坑的味道有些接近。
　　把手电又往里送送左右照了照，同时继续招呼长毛，但口子太小，里面还有层很厚的装甲隔着，除了入口对着的区域能勉强通过手电看到外，其他地方还是黑蒙蒙的一片。
　　四周的沼泽气泡声更加密集了，噗噗噗响个不停，赵半括抬头，看到就几分钟的时间，沼泽的水平面已经把铁车的大半个身子淹没了，以这种速度，要不了几分钟就要淹到炮管的旋转台上了。
　　赵半括知道不能再等了，往盖口上猛敲了几下，大骂道：“长毛，你他娘再不上来，这铁车就成咱们的棺材了！”
　　话音刚落，一张脸突然从光的尽头冒了出来，赵半括下意识伸手去拉，但还没伸全突然头皮一炸，手立刻缩了回来。
　　那不是长毛，那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
　　这张浮肿的可怕的脸，在昏暗里一眼看去没有一丝血色，皮肤上可以看到无数的水疱，破裂的化脓的，红的白的烂在了一起，通红的眼睛几乎从眼眶里瞪出来，最要命的他的手上和脖子上也全是溃烂的燎泡，头顶的头皮也是一样，而且还是个秃子。
　　伴随着那脸的逼近，一股更加强烈的腐臭味冲了上来，赵半括心里一急，冲锋枪马上对了过去，心想再靠过来老子就打你个芝麻开花。正在对峙的时候，长毛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把枪拿开，这是那驾驶员，已经死了。”

第十九章 回家
　　随着他的声音，长毛顶着那张脸钻了出来，又把那死人的身体往外拖了拖，道：“里面就这一个，开铁车的肯定是他。不过看他这个样子，还真他娘怪。”
　　赵半括点头，看向那张烂脸，发现这家伙穿了一身古怪的制服，从领子到下摆都烂了很大的口子，暴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脓白溃烂的现象。而在阳光的照射下，赵半括更发现这家伙面色的那种苍白，完全不是一个刚死不久的人应该有的，不光是烂了，还肿得不成样子，只能看出他不是中国人。
　　对于驾驶员的外国人身份赵半括早有预判，把视线收了回来，心里忽然感慨了一下，这家伙就是那个毁了鬼子窝、又跟他们周旋了那么长时间的人！
　　军曹把头伸了过来，嘴里说了几声，然后指指沼泽，随着他的手势长毛探身往下一看，跟着大叫起来：“操，快撤！”
　　赵半括也感觉到了铁车的快速倾斜，抬眼发现铁车靠后的部分随着重力的转移慢慢翘了起来，军曹也不等他们，走到边缘纵身就往树上跳了上去。
　　长毛接着跳了上去，伸手让赵半括上来，赵半括却绕到铁车的另一边，把缠在铁车后卡上的廖国仁的军服解了下来，才转回去拉住了长毛的手跳上了树。
　　长毛看了看他，没说话，赵半括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拿上军服，但是他不想看着它跟铁车一起陷到泥潭里。
　　一边的盒子挂在树上，还在发出滴滴滴的声音，就是它让下面的铁家伙送了命，这到底是什么？赵半括想着，看见长毛抱起它擦掉了上面的泥系到腰上，做了个下树的手势。
　　三个人在树上摸爬着跳回地面，水泡子的黑泥已经没过铁车上他们刚才打开的盖口，大量的气泡咕嘟着冒上来，一分钟不到，铁车就被吞得干干净净，四周也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看着铁车完全消失，赵半括心里突然涌出一点遗憾，他们忙活了半天，终于干掉了这个铁家伙，不用再受它的威胁，但是驾驶员已经死了，意味着廖国仁的下落完全没了任何线索。
　　长毛看他愣神，突然伸出手来，摊开的手掌里现出几个闪闪发亮的东西，然后得意地道：“别发愣了，这是我从那龟儿子身上顺下来的，那也是个穷鬼，除了这些，口袋里什么宝贝都没有。”
　　赵半括这才明白长毛在铁车里头闷头不说话是在干什么，但也没心情和他扯皮，再看那几个小东西，发现它们是几个袖标和领章，翻了翻，基本不认识，但其中一个有点眼熟，使劲想了想，忽然有了点印象。
　　这东西他在那架坠毁的德国飞机上见过，是法西斯的反十字架徽章。
　　那驾驶员是德国人。
　　又出现了一个德国人。
　　看来他之前的猜测没错，铁车被降落伞空投下来，它的目的，就是为了盒子。
　　赵半括不知道长毛怎么想，但他觉得出现一个德国人要比出现一堆美国人或者英国人更奇怪。这里离德国飞机坠毁的地方太远，中间有山又有崖，靠履带走路的铁车无论如何是到不了这里的。
　　赵半括又想起了之前他们最开始在丛林找到的射击痕迹，美国人那种疯狂的射击方式，很可能也是遭遇了这辆铁车的原因。步兵在丛林里遇到这种东西，也算是倒霉。
　　又看了看那只盒子，赵半括心说，这到底是什么？不是说这玩意儿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吗？为什么不管德国人还是美国人，都显得特别重视，不然不会专门弄辆这么特别的铁车下来找，而且驾驶员还那么疯狂古怪。
　　长毛拍了他一下，有点生气：“菜头，你他娘的又在想什么？”
　　赵半括愣了一下，回过神，也知道这不是自己需要想的事情。现在铁车已经被干掉，总算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于是问长毛接下来的打算。
　　长毛指了指他系在腰间的衣服：“先看看衣服。”
　　赵半括在地上把军服展开，军服上全是鲜血，在衣服的褡裢处，他们看到了好几个触目惊心的弹孔。
　　长毛把衣服往自己身上比画了一下，就看到那几个弹孔都在腹部的位置，那是最要命的位置。衣服的左下腹全部被血浸湿，血全干了衣服上硬成一块。
　　都是老兵了，他们两个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种口径的轻机枪，只要是打在身上，无论在任何位置都够戗，要是打在腰部，那基本上就没救了。
　　赵半括的心沉了下去，也不知道是后悔还是庆幸，虽然他已经过了那种会对某个人的死亡撕心裂肺的阶段，但他还是在想，如果当时他们没有分开，那么廖国仁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长毛指了指铁车的来路：“这玩意儿在丛林里有个缺点，就是行进的痕迹非常明显。我们可以一路找回去，也许能找到痕迹然后找到他的尸体。但是，这已经没有意义了。”
　　廖国仁的结局赵半括已经不忍心细想，军医和四眼他们不知道会不会走运一些，但是，赵半括知道，如果他们还活着，他们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做，那就是回家。
　　对于廖国仁，他们算是变相给他报了仇，赵半括惨然一笑，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他还活着，如果不去管那些背叛和退却的心理包袱，他甚至觉得一切变得美好起来。
　　他想着点上一只烟，把血衣塞到背包里，对长毛道：“对，没有意义了。”
　　长毛笑了笑，把徽章什么的装到口袋里，拿出地图，一边看一边道：“想明白就好。再走几天，咱们就到家了。”
　　赵半括心里一热，是的，回家。
　　在冰冷潮湿的树林里，充满了不可预知的阴谋和危险，他早就放弃了回家的念头，因为想起来，只会让他更加脆弱。刚和廖国仁分手那时候，他也想过回家，但转头想想是很可笑的，但是现在，他真的可以想了，虽然那不是真正的家，但只要能离开这里，他感到自己可以放弃一切。
　　凑过去看地图，发现确实离远征军控制区不远了，江心坡山脉就在他们东边，他记得原先在树上匆匆瞥了一眼，已经能模模糊糊地看到。
　　自从去年大溃败以来，撤回缅北，到印度集训，接下来执行绝密任务，吃苦受累在整个野人山走了一遍，现在终于又要回去了。看着地图上江心坡后头那些熟悉的名字，腾冲，德钦，保山，还有那条绵延了几个国度存在了几万年的怒江，它们曾经让无数远征军兄弟为之浴血奋战，赵半括心里涌出了一阵温暖。
　　再走几天，就真的到家了。
　　长毛很兴奋，忙着测量路线，赵半括心里对要把这三个俘虏带回去感到棘手，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要带着这三个人，先不说一路上的安全问题，光是安排这三张吃东西的嘴就很为难。
　　他把长毛拉到一边说出了自己的顾虑，长毛想了想，说只走这么几天，饿不死人，让他不用操心，回去后自有安排。
　　听长毛这么说，赵半括就觉得这家伙可能还想靠上尉弄他那套升官发财的路子，人各有志，他也拦不了，既然长毛这么说，他也就随他去了。
　　歇到了下午，大家的体力都恢复了不少，就重新开始行军。
　　因为没有了铁车的妨害，又接近了野人山的边缘，他们没再遇到什么人为骚扰，除了一些自然界的小磨难外，一路上走得很顺利。
　　这时已经差不多是野人山的雨季末期，林雨还是下下停停，大家的脚步也跟着走走停停。两天时间就在平淡的行军里过去。赵半括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跟鬼子一起待过，一直暗地里观察着，发现军曹一路上对上尉照顾得无微不至，几乎是不鞠躬不说话，找水、弄食物。
　　平时军曹很沉默，言谈举止都很谨慎，沉默中让赵半括很不舒服，这种感受让他觉得，他们并不是俘虏，他和长毛才是。
　　就这么一路互相防范着，五个人在树林中平平安安地走了五天。赵半括和长毛也慢慢适应了身边有三个外人的感觉，精神状况平缓了很多，不像最早那样每秒钟都绷着根弦。到第六天，高高大大的江心坡山脉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第二十章 崩乱
　　远远地看到它，绵延几百公里的山脉就像一条绿白色的巨龙，安静地趴伏在大地上，它身后就是举世闻名的怒江，再往东走，就是有着四万万人口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中华大地。
　　这次是真的看到家门了，这么多天的劳累突然就彻底不见了，浑身上下变得舒坦得要命。因为靠近山坡，树林稀疏了很多，太阳红彤彤地定在天上，一下就让赵半括马上想躺在地上。
　　只要再花一天工夫，他们就能到达迈里开江附近，到时候弄条木头船，顺着河流就可以很轻松地越过缅甸和中国的边界，到达密支那。到了那里，就会有人跟他们接头，那时一切就结束了。
　　赵半括正想得挺美，忽然头顶上的天空传来尖锐的呼啸声，大家立刻往天上看，长毛哎了一声，说道：“他娘的，是小鬼子的飞机。”
　　说着他就招呼着跟去看看，几个人顺着飞机的方向疾行过去，中间过程中又有两架飞机飞过，长毛顿时骂道：“我操，有大仗，快点快点。”
　　这里虽然挨着缅甸和中国，但还属于野人山的大区域，自然环境还很差，中国人不争，缅甸人不爱，美英看了糟心，日本人过不来，一直都是个没人管的地方，赵半括忍不住纳闷起来，怎么会这样？
　　半小时后，他们爬上了一座山坡，从坡顶往下一看，立刻愣住了。
　　满地尸体进入他们的视线里，前头是一块还算宽阔的江边坡地，两批人马正挨着江边激战，再扫一眼人头，居然是黑压压的一片。
　　再看那两队人一边飘着膏药旗，另一边青天白日的旗帜也有两三面，显然是鬼子和远征军干上了。
　　火药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赵半括有些茫然，已经脱离正面战场太久，他已经不习惯这种大规模会战了，一下变得无所适从。
　　几个人都趴了下来，赵半括下意识地看向军曹，发现这鬼子的脸上也是一片惊讶愕然，再看向那上尉，还是一脸苍白，倒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一瞬间，赵半括第一时间抬起了枪，想了想又放了下来，转头问长毛：“怎么办？”
　　长毛撇了撇嘴，视线紧紧地盯着山下，说道：“看看再说。”
　　山下的两队人马，感觉这时已经陷入了混战，硝烟伴随着尸体烧焦的气味，从山下涌了上来，戗得大家睁不开眼睛。赵半括心里忽然有些躁动，那些久违的场面又在脑海里涌动，熟悉的子弹呼啸声和炮弹声夹杂着响起，下面的人一个个倒下，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又看向了军曹，发现他的脸部有些许的抽搐，眼睛死死地看着下头。身边的长毛指着山下的一点，说道：“那里应该是咱们的指挥部，咱们绕过去，先交了那两个死猴子。”
　　赵半括点了点头，稍微直起了身子，冲锋枪指向了军曹，枪口一挑，说道：“走。”
　　军曹这次却没有动，反而是眼神复杂地看了回来，赵半括一愣，心中一凉，咬牙拉上了枪栓，继续道：“走！”
　　军曹还是没有动，空气中满是呛鼻的气味，枪声在山下呼啸，而赵半括的心沉了下去。
　　眼前的画面非常熟悉，军曹又恢复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僵持状态，赵半括忽然觉得，他们还是在那个废墟里，这两个时空衔接了，一切归零。
　　这十来天的时间，好像做梦一样。现在梦醒了。
　　当时他们遇到的问题根本就没有解决。
　　赵半括冷笑了一声，直接把枪口转向了上尉，说道：“走！”
　　军曹终于动了，长毛对赵半括使了个眼色，从草丛里抽出几根荆棘，把军曹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几个人压低身形，摸下山去。
　　从山腰翻到山的正面时，山下的战场更加清晰起来，赵半括小心地监视着军曹，长毛走在他们前面探清道路。
　　虽然距离他们并不算太远，但下面的状况一片混乱，已经进入肉搏战，如果日本人占了上风，他们下山的路就要被堵死，那就不是他们送俘虏，而是他们上门当俘虏了。所以，长毛不停地催促着，几个人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到山脚的这段坡非常陡峭，不时有流弹从山下飞来，从他们身边掠过，他们下到山下之后，突然发现，形势和刚才从山上往下看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两队人马已经完全掺杂到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他们压低身子，想找到指挥部的方向，但还没有看清楚，忽然前面的长毛被斜刺里冲出来的一个鬼子兵扑倒，两个人滚到了一起。
　　长毛大骂一声，把鬼子兵踢了出去，鬼子兵满身满脸是血，显然已经杀红了眼，号叫着又扑了上去，赵半括马上枪口一抬，砰的一枪，那个鬼子兵直接翻倒在地。
　　还没等赵半括看清有没有打中要害，忽然身后黑影一闪，又一个鬼子拿着刺刀扑了过来，电光火石之间，赵半括几乎被扑倒在地，这时他在野人山磨炼出的反应救了他一命，他滚倒在地，反手一枪托，把鬼子砸倒。又立即爬起来，举手就是一个三连发，那个鬼子的脑袋被打成了瓢子。
　　几乎是同时，一边的军曹看到这样的情形，忽然发出了一声怒吼，对着赵半括冲了过来，用肩膀把赵半括撞倒在地。没等他爬起来，军曹已经死死地压到了他身上，立即反手去摸赵半括腰上的匕首。
　　赵半括被他压住了胸口，猛地破口大骂起来，恍惚间看到军曹的眼神，心里一凛，就觉得匕首已经被拔了出来，突然心里涌起无限的悔恨，看来自己果然要死在这个鬼子手上了。
　　刹那间，却听见军曹闷哼了一声，从他身上被拖开了，赵半括马上爬起来，就看见几个远征军已经把军曹放倒在地，身边枪声四起，无数个从阵地里冲出来的战友从他们身边蜂拥而过。
　　看来是远征军反攻了，乱群中，长毛对着赵半括大吼：“菜头，你没事儿吧！”一边喊着一边避过冲锋的人群，向他跑了过来。
　　赵半括也挥手大叫：“在这儿！”话音未落，一颗炮弹在身边炸开，一片人全都被炸翻在地，等他再次爬起，就看见冲锋的人群已经杀到另外一个区域，喊杀声震耳欲聋。
　　长毛灰头土脸地跑了过来，说要趁着机会绕到指挥部，突然一声断喝响起：“你们他娘的怎么还在这儿！”
　　赵半括回头一看，一队远征军正快速地向山上冲去，为首的一个军官盯住了他：“快给我上去！”
　　赵半括刚想解释，军官好像看到了军曹和上尉他们，马上一挥手，所有枪都指了过来。赵半括心说要糟，大叫着说道：“长官，他们是俘虏！身上有情报！我是新三十八师的！”
　　军官一摆手，说道：“三十八师的怎么会在这儿？！”
　　长毛就在一边说道：“我们刚从野人山出来。”
　　刚说完，一发炮弹直接打在了山坡上，碎石和泥到处崩飞，把他们砸得抬不起头来。军官大骂了一声：“奶奶个熊的小鬼子！”挥了下手：“给我上！把山头给我抢下来！”
　　后面的人开始往山上猛冲而去，军官转头又快速地说道：“你们，把日本人往西边带，要不就就地枪毙。”说完，自己也冲上了山。
　　看着他们冲锋的身影，赵半括突然间涌上热血，抓着枪，很想也跟着冲上去。但是又一发炮弹打消了他的念头，他的耳膜已经被震得听不清声音，嘴里全是泥。这时长毛拉了他一把，喊道：“傻愣着干吗，快走，咱们领赏去。”
　　赵半括点头，看见长毛脸上是狂喜的表情，显然是熬了这么久，他终于熬到头了。他心里也高兴起来，忽然听到一声枪响，既不像冲锋枪也不像1911，之后，长毛的胸口猛然爆出了一团血雾。
　　作为机械师的赵半括从来没听过这种枪声，对他来说，从喷出血雾的那一刻起，时间开始变得扭曲。事后他无数次回想起这个场景，只能记得很多几乎定格的慢放画面。他根据这些残存的记忆碎片拼凑出当时的情景，却不由自主想起一个问题：当愤怒过了极限以后，为什么却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他好像是喊了长毛一声，但他并不确定，因为那声枪响之后，他任何声音都再没有听到，耳中是一片恐怖的寂静。
　　长毛倒下之前，手里的枪吐出了火舌。那一刹那他好像还没来得及表现出惊诧愕然的情绪，依然是一副狂喜的表情，眼中却是一抹厉色，像火花一样，闪过就消失不见。
　　随之消失的，还有他的生命。
　　血雾继续喷溅，长毛的子弹几乎全部击中军曹，这个强壮的男人被子弹打得往后跌倒，却依然徒劳地想侧扑向上尉。
　　但上尉已经先于他倒下了，他手里是一把精致的小手枪，还没来得及第二次扣动扳机，已经被愤怒的赵半括打成了筛子。
　　他的身上藏着枪！这个病鸭子一样的鬼子上尉身上居然一直藏着手枪！
　　赵半括怒吼着，他不清楚是自己嗓子哑了，还是耳朵出问题了，根本听不见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他只能不停地用力扣动扳机，把怒火附在子弹上，全部打在那个家伙身上。
　　接着，他忽然吃惊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变轻了，然后看到阮灵那张清秀的脸，正对着自己叫着什么，奇怪的是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更奇怪的是她的脸变得越来越远。这个过程无比缓慢，直到赵半括发现气浪带起了许多的尘土和落叶，才发现自己正在向下落。
　　火炮的流弹？
　　带着最后的惊讶和疑惑，赵半括眼前一黑，整个世界离他远去了。

第二十一章 审问
　　“不知道。”赵半括斜靠在狭小粗硬的椅子上，头朝天仰着，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对面的军官也不看他，低头翻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微微点着头，声音平静地道：“你说你在野人山俘虏了三个人，他们属于支部队？”
　　“不知道。”赵半括一抽鼻子，忍不住坐起来，冷眼看着他道，“这些问题你们都问我几十遍了，烦不烦啊，赶紧的，下边的问题，六个不知道，两个记不清，可以了吧。”
　　军官还是没抬头，正了正领子，把尉官领章移到原来的位置上，慢悠悠地开口道：“下一个问题，你说你在野人山里挖出过一个盒子，是什么东西？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赵半括简直要疯了，今天换的这个问话的军官，官衔不小脾气还挺肉，军部到底在搞什么鬼，到底想拿他怎么样？同样的问题翻来覆去问有意思吗！
　　军官用平静的语气继续问道：“下一个问题，你们那支队伍还有几个人活着？”
　　“一个不剩，就我一个！”赵半括直接讲起了气话。
　　听到这句话后，对面的军官腾地站了起来，抬起脸锐利地看着赵半括，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解剖了看，好一会儿才坐下来，翻了一页文件，恢复平静，问道：“你别忘了，你是我们救的。下一个问题……”
　　本来赵半括已经有军官要和他急的心理准备，却没等到发作，而又一次听到同样的问话，他恼了，忍不住大吼道：“那也叫救？老子没见过救人是先用炸弹炸的！”
　　这句话显然把军官呛住了，他好一阵不说话，最后才淡淡道：“那是个意外。”
　　“意外？”赵半括哼了一声，重新瘫在椅子上，“好，我这会儿也出意外了，脑子变成糨糊了，什么都回答不了了。”说完，死鱼一样一动也不动地躺着，准备装死到底。
　　应该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干，军官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等了一阵子，两人僵持着，最后军官看了看表，终于合起文件，起身走了。
　　屋里的灯一下就灭了，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里。赵半括心里—凛，想起了两个月前战场上那一幕，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摸黑往房门扑去，但一过去就硬邦邦地撞到了头，疼得他咧了咧嘴。
　　门上连个把手也没有，从外边锁了起来，他愤怒地拍了几下门，但怎么也没有回应，最后嘴里喃喃地骂了一声，他无力地躺倒在地上。
　　这是第十七次审问。
　　十几天的时间，都待在他完全不知道是哪儿的屋子里。同样的问题，不同的人，机械化的连续审问，让他非常崩溃。他以为这是军法处置前的确认程序。他参加的任务搞砸了，部队里对这种执行机密任务完全失败的军人，最后的处置结果是什么，他用脚指头想得出来。
　　也因为有这种担心，他一直不敢多认真回答那些问题，当然，也是因为不知道那些所谓的问题该怎么回答。无非就是俘虏盒子任务活口之类。但慢慢地他发现，那些级别不低的军官除了问话外，什么也不做，越审到最后他越觉得奇怪，后来干脆试探着耍点赖，好像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于是，他的心态从恐慌崩溃转到奇怪无聊麻木，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但他今天有些后悔这么早把军官气走了，因为他一走，这里就全黑了，除了他活动的声音，其他什么动静也没有。
　　这跟他被炸弹炸昏后的感觉一样，虚无，空洞，没着没落。什么都消失了，整个世界都远了，抓不住，也感受不到。他很难受，已经死过一次，完全不想再尝到那种滋味，哪怕是近似。
　　反复无聊的审问，让赵半括失去了对时间的感应，对野人山的最后记忆也只停留在那次莫名其妙的爆炸上。
　　他应该是昏了过去，再有感觉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很难受，只知道有一帮人围着他转，眼前是明晃晃的灯光，后看来来才知道那是在给他做手术。
　　手术完成后的恢复期，他被关在一个密闭的屋子里，被两个蒙脸的护士轮流照顾着，这段时间倒是有数，四十六天，他记得很清楚。
　　但是这么长的时间里，没人跟他说话，也没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所以这有数的时间对他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之后慢慢好了起来，记忆也慢慢找补了回来。爆炸，长毛，盒子，铁车，廖国仁，小刀子，飞机，全都汇集到了一处，他清醒了，但更加不明白了。
　　首先自己是怎么被炸和被救的，一直没人跟他解释，直到后来审问开始，他才从第三个审问的军官那里问出来。
　　据那多嘴的少校军官说，当时交战双方都派了小分队从侧面迂回袭击对方，远征军小分队先发现了他们，因为那鬼子上尉的军服太显眼，被他们误以为敌方高官在战场视察，就架起追击炮轰了过，鬼子倒是死在了他的枪下，而赵半括就被迫击炮轰上了天。
　　不过还好，因为事发突然，第一发炮弹的落点没有校验，离他一定距离，所以他虽然受伤严重，但主要是被气浪冲击，炮弹的遂片倒是没有怎么打到身上，从这一点上说他的运气还算不错，之被小分队队员救了回来。
　　他听到这里以后，就顺着问长毛和那三个俘虏的消息，那军官却什么都不说了，问急了就以机密为由塞他的嘴。这让赵半括觉得很不公平。因为他发现，这三个人的去向问题，竟然也包含在他被问到的那十八个问题里，这就让他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后来他就因为这种不公平还有不变化开始烦躁，干脆就耍赖了，但接下来的军官没一个吃他那一套，依然是那十八个问题，早上问晚上也问，没有任何规律，而且还翻过来倒过去。以至于到最后他都能把所有的问题和答案倒背如流。
　　赵半括本来就是老兵，身上有一股痞气，虽然比不上长毛这些人，可这么整了一通，他身上那股兵油子的气息又复苏了。除了应着审问，其他大部分时间他在黑暗的屋子里，思考着关于生和死题，廖国仁死了他没那么难受，但不知道为什么，长毛的死一直让他无法释怀，每次想起都要胸闷一阵。
　　他明明不喜欢长毛，为什么还会这样？他原本很想不通，后来就安慰自己，也许是因为亲眼看到那个朝夕相处的人那么轻易地死面前，他有些接受不了。
　　最后，他把这一切归咎为命运。他甚至想起了鬼子上尉拿的小手枪，那是一种大口径的两连发间谍枪，它的存在就是杀人和防身的，子弹的弹头都会做成开花状态或者沾上毒。长毛被那种子弹打到，就算被小分队救回去，也是活不了的。这不是命运是什么？鬼子上尉为什么要先打他，当然是觉得他更危险，也是他的性格造成的。
　　性格决定命运，他娘的，就是这么个理。
　　赵半括想到这里，觉得解脱了。
　　野人山的记忆随着他的思考和自虐般的意识拷问，已经被他主观淡化了很多。疑惑和愧疚，他已经不想背负，他累了，身体和心灵都太累，已经死过一次的他，很珍惜现在的活着。
　　死者安息，活者苟活，这是他目前最想做的事。
　　所以，第十七次审问结束后，他很安心地吃完宪兵送来的食物，躺在地上，无聊地等待着第十八次的审问到来。
　　但是，这一天却没有出现。

第二十二章 重逢
　　很奇怪，好像都过了一个星期，他浑身都发痒了，审问还没有开始。他有点心神不宁了，以前的审问起码也是一天一次，这次间隔了这么久，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心里发慌地继续等，他感觉自己身上都馊了，以前每天都会有人专门打来洗澡水，但这几天里除了一点吃的，什么都没有，连送饭的宪兵都不露面了，食物居然从门口扔进来，跟喂狗一样，直接让他感觉自己是不是被上头遗弃了。
　　也好，怎么也是活着，比被毙了强。他的脑子已经完全空了，什么事都不想，什么事都不做，成天窝在墙角里，偶尔起来走一走。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天，突然，门打开了，透进来一抹光，虽然只有一小缕光，但在黑暗里待久了，还是让赵半括一阵眩晕，感觉几乎要瞎了。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感觉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紧闭的眼睛里流下脸颊。这是身体的自燃反应，却好像引起了来人的一阵善意大笑。赵半括感觉自己被架了起来，放到了椅子上，接着那阵笑声停住了，在疑惑中，他听到那个声音对他说道：
　　“赵半括，恭喜你，你的野人山任务，完成得很好，总部通令嘉奖。这是奖金，大洋两百块！你现在自由了。”
　　自由？赵半括不明所以地重复着，试探着睁开眼，看见一个圆脸的胖军官，挂着和善的笑容，又冲他敬了个军礼，表情转为严肃：“从现在开始，整个远征军驻地，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之后，赵半括手被握住塞上了一堆沉甸甸的东西。他低头一看，是四封红纸，里面包的应该是大洋。这让他意识到胖脸军官是在开玩笑，疑惑和放松同时涌了上来。
　　胖脸军官也没计较赵半括不给他回礼，对两边的宪兵看了眼，宪兵就一边一个胳膊，把赵半括架出了房间。
　　门外这时候是漫天的落霞，温暖而不刺眼，但太多天没有见到阳光的赵半括还是有些受不了，又闭上眼被架着走了十几步，其中一个宪兵先放了手，把一包东西放到他的口袋里，然后大大声说：“兄弟，辛苦了，保重。”
　　赵半括感觉胳膊一轻，另外一个也放了手。他又停了停，才微睁开眼，发现宪兵已经不见了，而眼前不远处，是一排挨着山的石头碉堡。
　　碉堡非常方正，后面的山坡顶上是树林和石头，下边的大门黝黑沉重，门上还开着一排小门，但都紧紧羹地关着。而前头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宪兵，赵半括不确定刚才架他的那两个是不是也在里面。
　　那些站岗的宪兵没有任何表情，身体板正没有一点动作，就站了千百年的石头雕像，都快要跟碉堡融为了一体。这让赵半括，里升起一股敬畏，不敢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就转身往后走，刚抬腿立刻发现自己有些腿软，知道是关了太长时间禁闭的原因，只能慢慢蹭到一边，找块大石头坐了下来。
　　摸摸口袋，发现了一包烟，明白这是宪兵刚才给他的，他心里忍不住有点感动，就虚晃着对那些“雕像人”拱了拱手表示感谢。又四面看了看，发现自己在一个半山坡上，山下有炊烟升起，能隐约看见灯火，还有嘈杂声顺风传上来，他想那应该是座小镇。
　　回过头，再看那碉堡和宪兵，他的心里一阵迷茫。自由来得猝不及防，刚才还生死未卜，现在没人约束，这些转换让他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一下子感觉极度的不适应。
　　赵半括搓了搓头，稳定了一下情绪，掏出根烟点着猛抽了几口。夕阳已经落在了山后，四周开始变得昏暗，从死到生，由关到放，这一切都让他觉得人生其实不受自己掌控。胖脸军官说得很轻巧，一句自由就把他打发了，两百块大洋，真不少，但这让他觉得自己像被人羞辱了一通后，又扔来一块骨头的狗。
　　那么多的官，那么多的题，那么长时间的折腾，结果却是这样。
　　没理由，不解释，他感到很无奈。
　　赵半括摸了把脸，苦笑了一番不再想了，这么多天的禁闭让他学会了放开。人死，他活，已经足够，长毛不是说过，有些事，不是单靠想想就能解决问题的。他一个小兵，在这种大环境下，能做的事太少了。所以，索性躺了下来，打算等体力恢复点就下山。
　　躺下迷糊了没几分钟，突然碉堡那里一阵嘈杂，赵半括半睁着眼，看到小门被打开，几个宪兵拥着几个人从里面出来，因为人比较多又是一起出来的，本来很威严的门哨猛地显得有些热闹。
　　一个看样子是宪兵头目的人很快出现制止了吵闹，一拉枪栓，骂了句什么，那几个被推出小门的人才算安静了下来，慢慢往外走出来。
　　借着门前昏黄的灯火，赵半括看到有三个人手上也捧着红色封包，和刚才胖脸官给他的简直一样，这让他对他们来了兴趣，随即站起身迎了上去。
　　几个人离得并不远，也就十几步赵半括就走近了，还没观察到什么，却先听到了一声惊叫。接着一个满脸胡子的人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嘴里叫着：“菜头，菜头，你居然还活着？”
　　赵半括乍一眼没看出这满脸毛的人是谁，但声音却非常熟悉，一下他也吃惊地打量过去，瞪着眼前的这位，叫道：“老草包？你、你……没死？”
　　对面的人一张脸已经被长头发挡住了一大半，但仔细看，那确实是军医。看到赵半括认出了他，这老头呵呵笑着把头发抹到后面，一阵猛点头。
　　赵半括心里像被雷劈了一样，震惊得几乎要站不住，这太突然了！再看军医身后的两个人，一个镜片透着光，一个瘦削低。矮赵半括再也忍不住，直接一迈步抓住那个矮的，摇晃着叫道：“刀子，你他娘怎么还活着！你怎么活下来的？！”
　　那人确实是小刀子，但他被赵半括抓住后并不说话，反而把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军医赶忙拉开赵半括，说道：“菜头，小心点，刀子的伤还没好利索。”
　　没好利索？赵半括看看身边也是胡子拉碴的王思耄，突然明白了——他们一定也跟他一样，是在碉堡里接受过审问才被放出来的。本想询问队长是否还活着，看到他们这副样子，只好暂且把压在嘴里。
　　他拉着他们走到自己刚才坐的大石头上。四个人一排坐下来，互相看着，小刀子看起来很疲惫，显然没什么兴趣跟他说话，眼神全是冰冷。
　　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虽然经历过生死，又在禁闭室里反思了那么长时间，完全可以用理性压制好奇，但赵半括还是忍不住问道：“就剩你们了？”
　　王思耄点了点头，脑袋就转向了别处，军医倒是接过话问道：“你那边，也就你一个了？”
　　这次轮到赵半括点头，军医的神色瞬间暗了下来，看样子竟然是为他的老对头难受，真让人有些想不到。但赵半括没有安慰什么，又看着小刀子，心说廖国仁因为他死了，他应该说点什么。
　　然而他灼热的视线盯了半天，小刀子却完全没有感觉一样，不看他，也不说话，面色沉得像黑水。赵半括只好看向军医，军医耸耸肩膀，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摇头道：“别问了，很惨。”
　　气氛一下变僵了，因为没人再开口，赵半括看着左右的三个突然觉得他们的表情怎么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那么颓废，低沉古怪得要命。
　　再一想，他有些明白了，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但他知道，自己的表情应该跟这三个人一样。
　　野人山最后的部分，他跟这三个人虽然走的不是一条道，但结果却是一样。其他人死，他们活，然后被审问，连续不断地审问，然后又被释放——经历了这些，是人都会感到疑惑和不解，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个人的时候想不到，但看到这三个人的哑巴样子，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上头难道在促使他们，或者说在逼迫他们，忘掉那段经历？可上头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么一想，他心里好像猛地有了一个出口。他忍不住看向小刀子，突然发现他瞥眼的瞬间，这人正好也在看他，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马上就没了。赵半括有些吃惊，那是愤怒吗？或者是其他别的什么？总之一定是一种情绪突然爆发后的宣泄，但速度实在太快，没等他抓住重点，就消失了。
　　小刀子活了，廖国仁却死了，并刀子还不愿意说什么。这说明，廖国仁的死肯定跟他有关系，所以他心里愧疚。赵半括觉得大概就是这样了，就开口问道：“你们，是不是在野人山里找到了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对面的三个人都抬起了头，军医先说了话：“菜头，你都知道了？”
　　赵半括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一定拿回了什么，不然咱们不会被这么审问。”
　　王思耄站起身，赞赏地点了点头，说道：“聪明，既然你承已经了解了，那还问什么？”
　　军医却摆摆手道：“菜头，别问了，廖队长因为这个死了，咱又差点被弄死，所以，你不知道，比你知道了好。”
　　赵半括不说话了，心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们们几个是这表情，看来跟自己想的还有些区别，他是被审问，而他们是被被封口，既然那样，为什么又让他们见这一面？
　　看着对面的三个人，赵半括很想再问出点什么，但他们再也不看他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茫然和无奈。这种气氛有些尴尬，他们这群人在野人山里虽然危机四伏，疲于奔命，但是一路上有说有笑的时间很多，虽然有些小磕绊，可没有什么是不能沟通的。
　　这一刻赵半括却明显感觉到，他们之间被什么东西隔开了，了除疲惫和沧桑外，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赵半括不死心，决心打破沉默，嘴皮子刚刚动了一下，就见小刀子突然站起身，走到一旁，直接打断了赵半括还没出口的问话。
　　赵半括看到他起身的动作，不知为什么，凭直觉感到，小刀子是对廖国仁的死依然耿耿于怀。
　　转念一想，而且话说回来，毕竟好多事都过去了，再去问清楚些又有什么用？况且，真相他们也未必知道。自己和长毛这一路遇到的事情，他在小黑屋的时候一直闷在心里，猛地见到军医他们，心的确是想要倾吐一番。现在却发现，军医他们的遭遇显然更加凄凉，遇到的事肯定更多，这几个人却没有任何想说点什么的欲望。
　　这种感觉非常的不好，甚至让赵半括感觉到了一丝寒意。因为他忽然明白，不管是自己还是幸存下来的小刀子他们，所经历的都一个巨大秘密的一部分，他们能活着回来，活着走出审讯室，唯的理由就是他们做的事对上面来说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赵半括惨然一笑，明白自己这些小兵做得已经够了，剩下的会有更高级别的长官们分析决断。
　　想到这里，赵半括心中一片意兴阑珊。盒子，秘密，被小刀子他们拿回来的东西，廖国仁的死，任务的真相——这些跟他已经不相干了。他什么都不能做，也不敢做。也许忘记这些东西是最好的选择，至少还能回到原来上战场打小鬼子的简单生活中去，这一段丛林经历，不如就当是一场梦吧。
　　尴尬的沉默倒是被王思耄打破，他长叹着说道：“我们还活着，挺好。”话虽然没头没尾，但叹气声中的沧桑却让人听着无比心酸。
　　赵半括听了点点头，小刀子却哼了一声，好像很不屑王崽耄的论调一样，接着也不打招呼，就往山下走去。
　　看着他笔直的背影，赵半括忽然有些伤感，他知道，以这人的性格，这一走，以后不可能再看到他了，他又看向军医和王思耄，问道：“你们要去哪儿？”
　　王思耄不吭声，军医往后看看，突然低下声音道：“去哪儿都一样。关键是咱们几个，肯定不能在一起。”
　　见老草包这么沉重，赵半括也没了情绪，看来往后的日子大家是各走各路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下他们几个是真的走到头了。
　　他也站了起来，拱了拱手：“是啊，去哪儿都一样，我们各自保重。”

第二十三章 兰姆伽
　　“我在哪里？”从山上下来，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赵半括看后左右竟然没有一个人，而且周围的建筑也不大对劲。
　　这里不是中国。墙上刷的文字他一个也看不懂，站定了再一看，就发现那些外国文字旁边，还被人用白粉刷了一些类似抗言的中国字：“携手共御日敌，中印同盟万岁！”落款是新一生军传部。
　　新一军？那不是中国远征军驻扎印度被整编后的称呼吗，这里是印度？！
　　赵半括有些不敢相信。他记得自己被炸到的地方，应该是靠近附近的一座山头，虽然还没到中国国内，但也是缅甸和中国交接的地方，他如果被远征军小分队救了的话，应该被就近送回保山才对，怎么会跑到印度这边？
　　赵半括找了个地方又坐下来，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昏迷被治疗的那段时间，记忆是完全缺失的，他想也许就是在这段时间自己被挪了地方，而这么远的距离，好像只有坐飞机这一种可能。
　　看看四周陌生的异国民居，他很有些做梦的感觉。这时候他有些后悔，刚才没问问王思耄这里是哪儿，看他们的样子，应该知道得比他要多。但离别的话已经说过，再回头也未必能找得到他们，算了，还是靠自己吧！他顺着白字往前搜了过去。
　　和原先在山上看到炊烟升起一片人间烟火不一样，天完全黑下来，整个城镇居然没有一点响声，乍一看惊悚得要命，感觉几分钟内人全都消失了。往这个方向一想，又觉得这里的人肯定都被提前赶走了。什么情况会造成这种局面？那就是军队要在这里驻扎。
　　战争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粗毒地打断了人们的日常生活。
　　他推开一扇人家的门，走了进去，里面果然没人，东西显然是收拾过，但床上的铺盖还在，他很累，拍了拍衣服就躺了上去。
　　等明天天亮了，再找人问清楚。他想自己虽然算是自由了，但在这里，他是一个外国人，完全没有地方可去，唯一的去处就是回他的部队，新三十八师。
　　他想起了胖脸军官，心里骂了一声，说什么自由，原来就是换个大一点的牢笼。
　　等到第二天被嘈杂的声音闹醒，他走到窗口一看，外头居然和昨天完全相反，站满了人，一个个还青头愣脑的，吵成了一片。而且从那些人的声音和脸来看，他们应该都是中国人。
　　赵半括推门走了出去，还没问什么情况，就被一个人拉到了一边，很亲热地问他：“伙计，你哪部分的，这儿离兰姆伽还有多远？”
　　兰姆伽？赵半括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青年，那人看他发愣，以为他也不知道，就冲他笑了笑，又走到一边问别人去了。赵半括回过神，跟过去，拉着那位青年道：“你从哪里来的？”
　　“四川。”青牛又笑。
　　赵半括有些迷糊，闹不明白这帮人是怎么回事，那青年好像看出他很疑惑，又说道：“老兄，我们这些人都是一个大学的，来这里是为了打鬼子，远征军和美国人在这里建了个训练营，我们就是去那里的。”说完，上上下下打量赵半括，“看你穿着军装，你是前一批人吧，掉队了？”
　　赵半括不说话，他已经知道这帮人是怎么回事了。这肯定是一批国内新征来的补充兵员，马上要被送到兰姆伽训练营，这个小镇就是转接人的临时兵站。
　　国家被侵，一帮热血青年，远离国土，跑到几千公里外的印度抗争，这听上去很伟大，赵半括却觉得很无奈，因为他很清楚他们以后的命运。
　　炮灰，是他对这帮人所下的定义。
　　四川青年看他一直不说话，也就没再说什么，转身向他的同伴走去，赵半括心里一动，拉着那人道：“我也是去兰姆伽的，咱们一起。”
　　随后，他跟着四川青年，从兵站临时驻地坐上运兵卡车，晃了一天，回到新三十八师的驻地，兰姆伽训练营。
　　兰姆伽并不大，是印度比尔哈省的一个小镇，在地图上几乎找不着，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地方，却因为远征军训练营而变得导热闹非凡。
　　那帮年轻人一到这里，就被按人头分了下去。他们来这里的，是受训。相比起来赵半括却没人管，他下了车，直接去新三十八师后勤维修部报到，因为野人山任务太机密了，倒也没人知道或者过问他去了哪儿，这让他有点被遗忘的感觉。
　　再之后的日子，赵半括变得无事可做，他慢慢找回了时间，找回了地位，但他发现，以前的感觉却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国内来的青年越来越多，每天都能看到卡车运来新人，在训练里进进出出，一车一车的美军、英军装备也源源不断地从机埂场运过来。赵半括也领到了新的枪械和军服，这让他隐约察觉到了一种备战的意味，老兵的嗅觉让他知道，对日军的大反攻已经开始了。
　　后来，他才听说去年十月底，新平洋被他们拿下了，前不久又攻占了于邦。从他回到兰姆伽以来，后勤保障部的任务很重，但他这个枪械师却非常的闲散，美国毛子就是有钱，他们以前的旧武器一件没留，全都换发了新装备，所以，他这份枪械保养的工作，没用武之地，无聊之下他开始四处乱走。
　　因为有胖脸军官的话在前，他并没有发觉，他变得这么闲散有什么不对劲。
　　这天，赵半括像往常一样，揣着十块大洋，悠闲自在地走出了营。他这是要去镇上，那里有他很喜欢的一个酒馆。这半个月每天他都要去一次，印度人虽然不会说中国话，但却认识他手里的大洋，所以，没多久那家店的老板就把他当成了大爷。
　　但是他刚推开门迈出一只脚，一个东西迎面罩过来，他吃了—惊，立刻什么也看不见了，紧跟着胳膊被架起来，被几个人拖着就走。赵半括马上喝问了几句，心里很奇怪怎么有人这么大胆，敢在远征军的军营门口绑人，但是根本没有回应。
　　后来的一路像是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非常迅速地移动着，赵半括就知道肯定是部队里的人绑的他，否则不会这么一路无阻。
　　难道是他的自由终于结束了？他在黑暗里苦笑了一下，心想去娘的吧，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大不了老子下辈子不当兵了！
　　他终于不再动，感觉被摁到了椅子上，罩子又被迅速拿开，立即睁眼后，就看见面前站了一队远征军——确切说，是一队远征军高官。在那些人里，他看到了那张胖胖的脸，这是唯一熟悉的面孔了。胖脸军官身后，还站着几个高大的美国军官，几个人都是老神在在地看着他，却都不说话。
　　什么情况？没听说过一个小兵被处决前，要先上这样的军事法庭被这么高规格审问？赵半括不由自主地看向那胖脸，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压了下去。
　　没有任何回应，胖脸看也不看他，一张脸严肃得要命，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
　　又过了一会儿，突然这十来个军官脚跟一并，右手往行了个军礼。赵半括吓了一跳，心想不会是冲他敬礼吧？下意识抬眼看了一圈，没发现别人，再往后一瞥，就见到门外走进来一个身影。
　　赵半括脑袋嗡了一下，直接站了起来，也是啪的一下并脚举礼，心里的惊讶一下蹿到了顶端。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二十四章 对话
　　赵半括惊呆了，张着嘴说不出话，那张脸，他不止一次在战前动员大会和训练场上见过，但这么近距离看到，还是第一次。
　　他是刚上任不久的新三十八师参谋长！
　　这位参谋长具体叫什么赵半括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位长官在远征军部队里是绝对的大人物，大家私下里都传，进入缅甸最早的几场攻歼战和撤离时的路线都跟他有非常密切的关系。又因为他一直跟孙立人形影不离，所以大兵们都认为这位长官，在新三十八师乃至新一军里，是仅次于孙立人的二号人物，按老话说，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进来后，参谋长在中间坐下，对在列的中外军官点了点头，然后视线停在了赵半括脸上。赵半括感觉这种场面十分尴尬，因为几乎所有人都看向自己，这种级别的官兵对面，他以前从没遇到过，相信别人也没有遇到过。以他老兵的阅历猜测，肯定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而最重要的是，自己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内心来说，赵半括第一反应的猜测如此悲观，是因为他看到那些美国军官，这给他的感觉非常不舒服。经历过野人山的冒险他对美国人和英国人都没什么好感。英国人的浑蛋所有人都知道国人虽然看起来很挺远征军，又给装备又给吃的，但他不觉得这：这国家的人是真心想帮他们。
　　这里出现这么多美国军官，从大面上考虑，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个好兆头。
　　参谋长就这么盯着一直看了两分钟，坚毅的脸不怒自威，然后过来拍了拍赵半括的肩膀，开口道：“别紧张，先坐下。”，
　　赵半括不敢不听，后退一步坐到了椅子上，参谋长看他坐好继续说道：“身体恢复得不错，年轻人。”
　　看着参谋长分不出喜怒的脸，赵半括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说：“多谢长官关心。”
　　参谋长又摆了摆手，微微一笑，又开口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年轻人，上次的野人山任务，虽然有一些伤亡，但你们做得很好，因此总部决定晋升你为上尉。我先恭喜你。”
　　“长官！”赵半括大吃一惊，他本来是个中士，现在一下升到上尉，算起来连升了四级，甚至比廖国仁的军衔还高！这是什么待遇？赵半括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因为他很明白，军部不会无缘无故给你这么高的待遇，晋升只是一个甜头，福兮祸所倚，还不是他高兴的时候，之后肯定有什么事等他来挑。
　　老兵油子赵半括很为自己的先知先觉郁闷，但身为军人的他，听到这种晋升命令后，不得不站起身，又立了一个定，大声说道：“感谢长官栽培。”
　　参谋长又拍了拍他，笑着说道：“坐，这是你应得的。”说完话，突然话锋一转，笑容也收回了：“半括，我想你应该猜得出，这次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因为你们的努力，军部从上次的任务里得到了一些很重要的线索，而你们，又因为这些线索，从野人山里找回了-有用的东西。军部研究了那些东西，前些日子，得出了一个结{它证明了另外一件事，而现在，军部需要你重回野人山，执行更重要的任务。”
　　赵半括脑子里嗡的一声，立刻想要回绝，重回野人山？笑话，跟让他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她的第一想法自然是老子不去，但在这种环境下完全没敢表露出一点，官威和气场这些东西真不是虚的。参谋长继续说道：“你可能会怀疑为什么选你，其实这事并不复杂，通过上次的野人山之行，我们觉得你的综合素质非常好，你对野人山也熟悉，再加上对党国的忠诚，综合这几点，我们觉得你是重回野人山最合适的人选。”
　　赵半括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只能用这种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态。军队里，命令就是命令，说出来你就得无条件执行，但这种糊涂又操蛋的任务，他怎么可能想去？还不如跟着大部队一起反攻来得爽。
　　还是那句话，那毕竟是正面战场，有真实的目的，而这位长官所说的二进野人山，目的又是什么？难道是那个他说了跟没说一样的东西？
　　他没法回答，只好用沉默来应对，屋子里好一阵寂静，胖脸他们也不搭腔，好像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镇场。参谋长倒也不生气，又慢慢走回坐在椅子上，面色和善地看着他，好像在等他作决定。
　　赵半括心里有些发憷，毕竟他从没经过这种规格的“高层谈话”，但他考虑了几秒，就在心里决定了自己的想法——死扛到底。她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但这时候已经无所谓了。
　　四个月前的“野人山之旅”让他彻底感受到了死亡以外的一些东西，他想既然都是死，还不如被自己人枪毙，那滋味总好过在老林子里叫天叫地都不灵那么窝囊和憋屈。
　　参谋长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他身后的那一排徘中美军官也都直挺挺地站着，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古怪到了极点。十几道冷峻中带着急切的目光都盯在赵半括的脸上，每一道都像刀子一样。
　　十分钟，二十分钟，赵半括忍着没动，参谋长又等了一会儿，道：“半括，你跟我来。”
　　赵半括感到很奇怪，但他还是没开口，默默跟着来到了屋子外。他发现这里是个小山坡，汽车和军备物资几乎满地都是，品种虽然多，但堆放得还算乱中有序。
　　两个人来到了稍微远点儿的一块草场上，赵半括看到，山下的公路上绵延着许多运送军事物资和士兵的卡车群，军绿色的大篷覆盖在上头，一辆接一辆延伸了很远，从高处看下去，非常的壮观。
　　参谋长看着山下的运输车队，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赵半括有些心潮澎湃，听到这话，顺嘴就说道：“大反攻要始了。”
　　参谋长呵呵一乐，笑道：“可别告诉小鬼子，这是咱们的军事机密。”
　　对日大反攻是驻印远征军准备了一年多的事，现在已经到了最后阶段，这事在这里没人不知道，“打回老家去”，一度是驻印远征军共同的口号和心声。参谋长这么说，也是为了缓和气氛，赵半括自然也不会当真，就笑了笑道：“长官放心，这事，我保证烂在肚里。”
　　参谋长看他笑了，话题又一转，问他道：“半括，你是哪里人？”
　　赵半括没料到这人会问他这个，愣了下才回答道：“我？是河南人。”
　　“河南人？”参谋长一听赵半括是河南人，好像很高兴，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河南人，好！将公总统府警卫营，清一色都是河南兵。你们河南人，吃苦耐劳讲义气，在国军各个序列里，口碑很好。”
　　赵半括完全没想到参谋长会这么夸河南人，一下子也有些意外，马上参谋长又说道：“半括，你是你们河南人的骄傲。我希望你能把这种骄傲延续下去。”
　　“长官……”赵半括心里有些感动，虽然知道参谋长这么说是为了安抚他，但话里的情意却是实实在在的，他再不识好歹，也不能不认同这一点。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不说话，有些问题，不是夸两句就可以解决的。
　　参谋长看他还保持着沉默，就笑了笑，又转了个话题，说道：“你知道你们从野人山里带出什么了吗？”
　　赵半括茫然地摇了摇头，他是真不知道，而且他现在也不想知道了。上次跟小刀子和军医分别以后，他已经想清楚了，主观上己完全不愿意再跟野人山的事有什么瓜葛。
　　参谋长看他不说话，突然压低了声音又加了一句：“那东西，你想看吗？”
　　赵半括心里一惊，那种淡然瞬间就崩溃，那种即将得知秘密的巨大诱惑让他险些就说出想看，但他立即就忍住了。
　　这些日子来，那些为了任务丢掉性命的小分队成员时不时跑到他的梦里，任务的整个过程也让他夜夜噩梦一次又一次惊醒，他己经完全没法恢复到以前的状态，而现在参谋长这样旧事重提，一下让他心里充满了愤慨和排斥。
　　他忍不住张嘴反问道：“我不想知道那是什么，可我想问一下，一个东西就那么重要？长官，小分队的那些人，你知道死得有多惨吗？可他们就那么死了，值不值得？生死到底是由谁说了算？你们这些长官，还是我们自己？”
　　这话以他的身份来说，可算是大胆至极，赵半括说完就有些后悔，但奇怪的是参谋长并没有发怒，静静地听完，淡淡道：“值不值得？远征军十万进缅，现在剩下的人不到四万，你说，那些死了的远征军兄弟，值不值得？我说他们值得，但他们的亲人呢？他父母呢？也许会认为不值得！但从大面上来说，为国所死，怎么不值得？国家乃大，个人为小，一大一小里，生死何处？这种事不是你或者我能说通的。不过，你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告诉你答案，值得不值得，你看了那个东西就会知道！”
　　听了这话，赵半括很吃惊，也很头疼。这种论调，他以前完全听过，国家和个人的关系，放在以前，根本就不是他一个小兵会考虑的事，现在突然有人给他翻过来倒过去地讲，新鲜之外，更多的是抓不住重点。
　　矛盾中，参谋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继续道：“半括，那个东西，如果落入日本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它会直接影响到党国安危、几十万士兵，甚至国内四万万同胞的生命！你别忘了，这些人里面，还有你的父母，你难道想让惨剧发生？”
　　赵半括不说话，参谋长停了停，换了缓和点的语气道：“你也看到了，远征军不同往日，大反攻已经开始，到时，十万大军，都将是你的掩护！”
　　他又看着赵半括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而你，将是队长，你可以随便挑选队员，你可以决定有关任务的一切。装备，武器，你能想到不能想到的，都会是最好的。你这次不孤独，半括，因为你会有十万兄弟与你同行！”

第二十五章 转变
　　赵半括被那句十万兄弟同行说得浑身一热，猛地抬起头，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参谋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往一边走了几步，从地上捡起一根短树枝，在地上画了一通，然后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那块软土地上被画出一幅地图一样的东西。
　　参谋长拿着树枝，一边在那幅图上添加着圈圈道道，一边问他“知道这是哪里吗？”
　　赵半括看着那块痕迹，心里不由自主涌出一阵感慨，这地方他太熟悉了，他在那里生死无常地度过了二十多天。他点头道：“那是野人山。”
　　“对。”参谋长在那块地图上又点了几个点，继续说道：“这些，是一部位你们搜集回来的鬼子十八师团的驻扎位置，半括，这个对咱们远征军说，非常的重要！你懂吗？”
　　赵半括怎么会不懂，不然他一路在地图上专门标注又是为什么。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那些日军驻扎点越点越多，看来日军在野人山的军事部署基本都被掌控了，但他记得他们观察到的日军驻扎地可没这么多，那多出来的又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那些地点的来路绝对是军事机密，所以没敢张嘴问，只能看着参谋长很认真地在地上完善着野人山地图，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这位长官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个？
　　一时间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继续站着还是闭着眼睛不看？参谋长却很不在意的模样，画了一通然后用树枝点着地图的左上，说道：“这里，是咱们现在的位置，印度阿萨姆邦。”说着移一下树枝，在另外一个圆圈上点了一下，继续道：“这里是于邦。半括，这个月底，咱们的新一军，就会从这里，从缅甸野人山南面区域进入，开始彻底的大反攻。”
　　从野人山反攻？这行得通？赵半括有点不敢相信，倒不是怀疑真假，而是他完全没想到高层会这么决定这场战争的走向。野人山的亏，远征军已经吃过；这次还这么弄，倒是为了什么？
　　参谋长看赵半括发愣，笑了笑道：“现在的远征军，装备和养都是世界一流，老乔也说过，中国人，是最吃苦耐劳的民族。因为把大自然的力量想得太简单才折了。不过，咱们绝对不会再步他的后尘。老乔在这点上做得非常好，他给了咱们最好的装备，再加上那些新的军事思想训练，现在的新一军，已经算是世界最优秀的士兵。”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因为你们弄出来的这些日军驻地资料，军部也更有信心，日本人既然敢放心大胆地在野人山里驻军，他们一定想不到咱们这帮最早选择绕道野人山的远征军敢原路打回去。这在兵法上就叫做出其不意。远征军再进野人山，绝对不是问题！”
　　这位参谋长的话很有道理，他说的老乔，也就是现在驻印军最高指挥官史迪威，确实在装备这种事上一点也不含糊。现在驻扎在印度的远征军，清一色的美军装备，从武力到穿戴，跟他们最早在缅甸时已经完全不一样。
　　赵半括很清楚这种升级意味着什么，毕竟他在野人山里打的那几场胜仗，装备上没有优势是根本行不通的，这点他完全认同。
　　参谋长看他点头，就继续说道：“这个月底，新三十八师会从于邦开拔，他们就是这次大反攻的先锋，先期攻击太白加，廖将军他们也会以新平洋为基地向达罗进攻，之后，几十万远征军将以犄角对夹之势，对缅甸和野人山的日军形成包围。这次人数和装备都十分精良，再加上随叫随到空军支援，一定能把鬼子彻底赶出缅甸，也让中国的东门口彻底清静。”
　　这种军事上大的攻击调动演说，赵半括以前从来没听过，现在有一位高官跟他苦口婆心地说，还真让他心潮澎湃。这些话虽然还不上太详细，但已经是非常机密的作战内幕，所以他也知道，这时候他知道得越多，对于拒绝二进野人山越不利。
　　但是，这种消息，他怎么能够拒绝？不论是他自己还是其他任何一个远征军士兵，打回国内，一雪野人山大溃败的耻辱，完全就是不需要多说一句的所有人的志向，是全部中国远征军兄弟的共同心声！
　　参谋长好像也说得兴奋起来，把风纪扣一扯，对着山风仰起了头，停了一会儿说道：“半括，我说的十万兄弟与你同行，是真的！从一个大面来说，这一次大反攻的前期行动，其实都是为你的小分队进入野人山作掩护，你明白吗？”
　　赵半括不敢相信地抬起头，参谋长叹了口气，接着道：“这次的任务非常重要。如果失败了，这次大反攻即使胜了，也是白胜！我这话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危言耸听，认为我在忽悠你？但如果你知道任务的目的，就知道一点也不夸张。孙立人将军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嫡系新三十八师作为第一梯队？因为他要给你们这帮弟兄最好的掩护！就在这个月底，孙将军会亲自指挥部队把野人山撕开一个口子，然后其他师团会在左右两翼用重兵吸引日军十八师团在野人山里的主力。到了那时，你们就可以趁乱扎进去。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因为时间已经不等人！日本人也许已经得到了那个东西，我们一定要找到它的位置，得不到也要毁它，不能让日本人把它带出去。它实在太重要，不然你以为孙将军会舍得把他的新三十八师弄到主战第一位吗？因为能担此重任，啃下块硬骨头的，只有经历过第一次远征大战的新三十八师才行！”
　　赵半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已经蒙了。参谋长的话，一层层地揭析原因，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没法推脱的责任和压力。他完全没想到这次二进野人山的任务居然跟远征军的大反攻联系得这么紧密，十万兄弟的战斗，全都是为了他们这一小拨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参谋长又是那么真诚和严肃。开玩笑，一个最高长官有什么要来逗你一个小尉官玩？
　　他很为那些话感动，刚才建立起的拒绝防线开始崩塌。这时，参谋长又加了一句：“倭寇犯国，国家危难，我们的兄弟姐妹、父母亲友陷于危难，身为中国人，身为他们的儿子和兄弟，不为此鞠躬尽瘁，你我怎么有脸再当中国人？半括，你，好好想想。”
　　参谋长的话已经说到了赵半括心里。日本人的暴行他见得太多了，国家危难也是事实，父亲给他的临行赠言也是尽忠不尽孝，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这不是他自私，而是中华五千年文明，百行孝为先，一切都是为了亲恩而运，他不想白白送死，他不愿意让自己的老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才是他不愿意承担这次野人山任务的最大心理阴影。死了什么都没了，活着，至少还有可能尽孝。
　　但是小家组成国，国受难，家不存，这点道理，他明白，而松口后的艰难困苦，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承不承受得住，他只是个普通人，他怕失败。
　　话说到这里，参谋长伸脚把地上的地图踢散，转过身子，往不远处的碉堡走了过去，走了几步，回过头道：“走吧，半括，我让你看一个东西，你看完后，再决定去还是不去，好吗？”
　　赵半括还能说什么，面子，道理，这位长官已经都给足了，他再拒绝就太说不过去了。当然最主要的是，刚才参谋长讲的那些话，他已经全都听进心里了。咬咬牙，他跟了过去。
　　回到了碉堡里，胖脸军官和美国军官他们都不在了，只剩下一挂着上校军衔的军官，抱着一个封得非常严实的大铁箱子等在那里。这直接让赵半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他知道，箱子里，就是廖国仁和小刀子他们舍了命从野人山里带出来的，有关那个东西的资料。
　　连那些美国军官都不见了，可见这些资料的保密级别有多高！想到这里，赵半括也感到了一丝小小的骄傲。
　　那位上校转了密码锁，咔嗒一声后，才把箱子放到了桌子上，转身走了出去，把大门用力一关。电灯马上亮了，参谋长又站到了他面前，桌子上的箱子已经被打开。赵半括看到里面有一个奇怪的东西，还有几张文件。
　　参谋长面色凝重，手指向箱子，用力道：“你先看，然后，咱们好好聊聊！”

第二十六章 队员
　　两个小时后，赵半括重新站在了碉堡的门外。
　　百来分钟的时间，该看的看了，该说的说了，从参谋长那里，了解到了他应该知道的一切。野人山的任务，那个东西，还有这次大反攻的行动方案。那些绝密事实让他理解了十万大军为他掩护的意义，也理解了参谋长的用心良苦，同时体验到了廖国仁作为队的无奈和烦闷。
　　他已经答应以小分队队长的身份重回野人山，这结果对今天之前的他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但这会儿，他觉得理所当然。
　　走回房间的路上，赵半括看着眼前的人来车往，这样的忙碌在他看来，竟然那么不真实。战争的表面，人们都能看到，但更深层的原因，又有几个入能懂？现在他加入了先知先觉的队伍，却要了命的不适应。
　　高处不胜寒。
　　知道真相，却不能对外人明说，这感觉确实难受。
　　赵半括慢慢往前走，然后坐上一辆回营地的军车，一路颠簸着，试着让思绪恢复到平静的状态。
　　但完全没用，从点头答应的那一刻起，他就是被上了发条的机器，脑袋和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他不后悔自己答应了任务，但那战争外的事实却让他的生活开始不真实。
　　上次的任务出现了那么多变数，连密码人最后也没派上用处，在他们再度出发，到野人山寻找美国人最终想要的东西，又能有多少胜算？这些往来反复的事情，已经成了赵半括逃脱不掉的命运。他希望，自己能不负使命。
　　等回到了宿营地，还没来得及喝水，刚才见到的上校却追了过来，见了他直接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纸袋，匆匆忙忙道：“这些，参谋长说你一定需要！”
　　那是一沓资料，第一页赫然就是小刀子的照片和有关他的一些身份介绍说明，接下来是军医还有王思耄，更下面的却是一些他不认识的人。
　　赵半括立即就知道这是什么了，一下感觉十分微妙。
　　他坐了一会儿，把纷乱的情绪压了压，最后决定还是去找这帮人。他当然不敢保证小刀子和军医他们会答应帮他，但他明白这次任务不能少了他们，必须把那三个人集合起来。一来他们是可以信的，二来他们跟他一样，是目前为止最使得上劲的，三来，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磨合了。
　　时间对他来说，已经非常的紧迫。
　　想了想，又看了看那些资料，他决定先找军医，因为从资料上看，这老草包离他最近。
　　收拾了一下，赵半括出了门，刚走出去，迎面闪出两个卫兵，看到他后，直接敬了个礼喊了声长官好。他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升了官，接了任务，获得这种待遇是当然的，只不过，一下从跟班的变成被跟班的，感觉的确有些别扭。
　　回礼之后，两个卫兵又从一边的箱子里拿出一套上尉军服，严正地为赵半括换上。当笔挺的军服贴到了皮肤上，摸着领子上两杠三星的肩章，赵半括心里一阵感叹。这是一个人，面对命运的冲击感时，那种无可抑制的战栗，但敬畏之下还有一股激情被点燃了。赵半括很明白，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任务接下，他必须尽全力完成。不然，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他即将带领的那帮兄弟。
　　一路走出去，两个卫兵跟在后头让他很有些不自在，好像四周走动的士兵们都在打量自己。一时倒有点窘迫起来。不过转念一想，身份已经有了变化，他早晚得适应，可不能在新兵蛋子面前露怯。于是深吐了—口气，挺起胸膛，迈开步子往目的地走去。
　　找军医还费了不少周折，他根本不在自己的帐篷里，训练场上也没有人，左右问了一圈，才在营地中间的一顶帐篷里找着，迎面就看见他和一帮散兵围着吆五喝六，打牌打得像吵架，坐在最中间号得最响，一看就是没少输。
　　赵半括走进去的时候，军医明显是看到了，声音小了一下，又低下头，有点儿躲的意思，继续甩着牌。赵半括也不介意，直接走过去，也不说话，站在旁边看他打牌。
　　其他兵看突然来了一个官，身边还跟着两个冷脸的警卫兵，哪还敢继续玩，本来热闹得要命的牌场一下就冷清了，一些胆小的甚至没说什么抬脚就溜了。
　　等人走光了，军医也不吭声，起身就往外走，赵半括马上跟了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几步，军医突然站住，回头间道：“菜头，升官了？”
　　赵半括点了点头，对两边的卫兵摆了摆手让他们离开，接姜着走前道：“老哥，我需要你帮忙。”
　　但军医不等他说完，立刻摆手道：“不管是什么，免谈。”
　　“老哥……”赵半括无奈地看着他，“我还没说找你做什么，就免谈？”
　　“现在这时候过来，能有什么好事？”军医哼了一声，“总不会是给老子升官的，就算给老子升官，也轮不到你来说。”
　　赵半括被噎得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想了想，还是咬牙把再想找他进野人山的事说了。他想这老草包人油口滑，拐弯抹角还不如直得到点意外的结果。
　　但他想错了，军医才听到一半就拉下了脸，迈着脚往前一通走，嘴里叫道：“我这条烂命，上次没扔在那里，已经是八辈子修的福气，你他娘还让我上那野山子？那跟去死有什么区别？老子不去！”
　　赵半括没想到会被这样直接拒绝，再看老草包已经越走越快，心里忍不住一阵烦躁，暗道这他娘叫什么事，第一个就这么不顺，以后的人还怎么弄？
　　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只好一边追上去一边想该怎么办。这时忽然想到了廖国仁，那人冷静沉稳的风格一直让他很佩服，在野人山里的时候，一度他也试着从这位队长大人的角度换位思考，来给自己排解压力。
　　老草包很滑头，这个他是知道的，但也知道这老头很怕事，怕死和不想担责任是老草包最大的特点，拒绝也是因为这个。以前廖国仁还可以用威严和冷酷来解决问题，但他资历还不够，而且这样话也不利于以后的合作。
　　想到这里，他就回头往后边的两个卫兵打了个手势。
　　那俩卫兵估计早就看军医不顺眼了，一看赵半括摆手，直接跑过来一前一后把军医拉回来，一人给了一脚，又一扭胳膊，把军医按得跪在了地上。
　　“小兔崽子，敢动你爷爷！”随着卫兵的动作，军医大喊大叫起来，虽然跪着，却少见的硬气，一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又转砖头“菜头，你真厉害啊！好大的官威啊！”
　　赵半括就假意呵斥了卫兵几句，把军医搀起来，扶到一边说：“老哥，别生气，上次多亏你的照顾，我才能活着回来，不是我逼你，而是这次任务的确不能没有你。”
　　军医挣脱开他，别着脸用力说道：“菜头，不用再说，除非你把我崩了，这样，咱们都省事。”说完，掏出根烟点了抽着，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那么一瞬间，赵半括想要放弃，在这几个星期里，他和军医是一样的心态。他很能理解军医对重回野人山的抗拒，但是他自己任务一定要完成，军医的经验是他非常倚仗的。
　　想说几句狠话，但又看见老草包一个月不见，背更加佝偻了，那副老相让他心里一酸，想起了在毒林里老草包拼命救人的情景，发狠的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
　　知道自己没法再继续，他只好扔下一句你再考虑考虑，扭头就走，他就不想放弃，但逼得太紧并不是好事，况且后边还有两个人。这种时候在军医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并不明智，如果能把王思耄或者小刀子先争取过来一个，之后再过来找这老头，也许会有转机。
　　他让卫兵找人看着老草包，自己到另一个营地找小刀子。
　　小刀子的驻地很远，他坐车坐了两个小时才见到这位曾经的探路尖兵。
　　他显然不怎么受欢迎，刀子没有好面色，一直玩着手里的匕首，冷冷地听他劝说的话。赵半括心里有些打鼓，盯着刀子手上的匕首不放，他真担心这位一会儿直接用匕首拒绝他。
　　他没有听见拒绝的话，相反，小刀子只是淡淡地说道：“还是回野人山？好，我去。”也不等赵半括作出反应，小刀子走到帐篷门口撩起挡帘，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什么时候走，叫我。”
　　赵半括张大了嘴，完全被这家伙廖国仁附体一样的冷酷劲头震住了。但一瞬间他也明白了小刀子这么做是为什么。他有点儿感动。看样子小刀子还对廖国仁的死不能释怀，这么急着回去，肯定还是想早点还心里那份人命债。
　　很感叹，小刀子跟他虽然追求不同，但同样都把生死置之度外。想到这里，赵半括诚恳地说道：“刀子，我谢谢你。”
　　刀子却甩出一句话道：“我不是为了你，所以别谢我。另外，我还有个要求，那些新入队的，要交给我训练。”跟着，冷冷地道，“这一次，我不会拖累任何人，但也不允许别人拖累我！”

第二十七章 新人
　　再回到房间，看看天色还早，赵半括打开了王思耄的资料。
　　四眼是他们这四个人里最想得开的，不像军医和自己那样有自暴自弃赌博酗酒的日子，也不像刀子只待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居然一直都在军部公干。
　　看着那些资料，赵半括觉得不可思议，以前他就觉得这人是长毛以外最高深莫测的人物，现在看来，他没想错。
　　找到王思耄时，这位正因为大反攻的事务而在师部的办公公营地里忙得不可开交。一眼看去，他肩章上的两杠两星十分的显眼。看来他也得到了嘉奖。
　　和其他两个人的反应完全不一样，没有抗拒和冷漠，就像看到老朋友，王思耄很高兴地招呼他坐下，倒了茶，然后又把手里的文整理了一通，拉着他走出帐篷。
　　这种态度显然超出了赵半括的预计，干脆直接把状况一说，然后就等着回答。
　　“其他人呢？”王思耄没有直接答应，看向了天空，“他们怎么说？”
　　笑了一下，知道他应该了解什么，没有隐瞒，他把小刀子和老草包的事说了个清楚。听到军医没答应还一副不怕死的样子时，王思耄嗤笑一声：“这老草包，半括，你应该给他点厉害看看，他那种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拿不准王思耄的意思，赵半括含糊地说道：“是，我回头再去他，现在是你的问题，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帮不帮我？”
　　王思耄停了停，眼镜反着光，没有表情地说道：“这种事，答应不答应的，有什么区别？”
　　顿了顿，又淡淡地道：“拿了那东西回来我就知道，山里的事没完，咱们这帮人早晚还有这么一遭。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让你当队长，不过这样也好。既然回去是参谋长直接下的令，作为军人，我答应。”
　　这人的态度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他既然答应了，赵半括还是感到欣慰。他知道，王思耄的心思比他缜密得多，想事情一定比自己更透。
　　心里有了计较之后，又许了一通事成后大大封赏之类，赵半括知道这有些俗，但有时候它还是必要的。王思耄却大笑道：“你他娘把当长毛了，老子不需要那个，我只需要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走。”
　　接下来的时间围绕着再进山的一些细节展开，首先说了一下要挑选新队员，再加上还得配合大反攻的时机，所以时间上不会太宽裕，可能训练半个月大家就得去怒江了。而王思耄只是默默地点，没有提出什么问题，这让赵半括对他又多了些好感。
　　他们需要找的那个东西，具体的位置其实军部也不太知道，只知道是飞机上运的，和之前他们看到的那半架飞机残骸有关系，他听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在日本人找到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弄回来。
　　参谋长并没有对他解释细节，不知道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还是密级太高。但即使这样，赵半括当时听完也目瞪口呆。一场战争的决定性因素怎么会在某一样东西上呢？他不明白。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他想开了，大反攻之下，他这种小兵死哪儿都是个死，有选择地去死，至少还算明白的。为了国家反抗鬼子侵略虽然听上去很美，但对他来说，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活着也已经不是他的想法，既然已经被牵扯了进来，想独善其是不可能的。逃避不了，就迎头干吧，炮灰他已经不想做了，做就做个有追求的“死人”！这些话他没有全部讲给王思耄，但相信他应该能够理解。
　　到最后，话题又转了回来。王思耄推了推他，问道：“半括，老草包，你准备怎么弄？”
　　赵半括摇头苦笑，想靠说服已经不太可能了，唯一能做的是等。看他皱着眉头说不出话，王思耄抬了抬眼镜哼了一声：“对那老花头，我倒是有个办法。”他探过头在赵半括耳边小声说了一通，又看了看天色，“明天吧，用我的办法，顶多后天，老家伙就会答应你。”
　　赵半括看向这个斯文的四眼，没想到他的心竟然比他的脸看起来狠得多。
　　第二天上午，赵半括让一队宪兵到军医的帐篷里，把正在睡觉的军医拽起来，接着宣读密令，意思是军医有令不受，威胁到了军事机密和部队的安全，经参谋部决定，对他实施军法处置。
　　军医马上大叫起来，说自己没有犯法，军法处置什么？菜头呢？是他让你们这么干的吧！那帮宪兵哪听他的，把他的军服—扒，只给他剩了个坎肩，五花大绑地塞到了一辆车里，又按赵半括吩咐的开到营区一个基地里，把老草包往一间屋子里一推，上之了锁就离开了
　　而另一边，新队员的挑选并不顺利，赵半括先找到小刀子，又约上王思耄，一起在参谋长给他的那堆资料里翻找，最后挑了十个人面试。但他们看了一上午，发现五个人里没一个能用的，不是太年轻就是太不靠谱，还有一个甚至一听要去野人山，下午就开了小差，结果被宪兵追了回来，打了三十军棍。
　　“下一个。”赵半括已经快要失去信心，翻着纸，“把土匪叫进来。”
　　很快，一个身形高大的人走了进来，一眼就见到一个大光头，军服倒穿得挺利索，皮肤很黑，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进来后也不说话，连敬礼也没有，光在那里站着。
　　看见这么一个家伙，赵半括心里一动，也顾不上训斥他犯上，低头仔细看这人的资料。这个一身痞气的光头居然很不简单，是北京人，大名孟岑，外号“土匪”，当了五年兵，资历很老道，体力非常好，历次的军事考核都是第一，打仗也很猛，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从中尉接二连三降到了下士。
　　还有另一个细节引起了赵半括的注意，这土匪居然会点英语，但资料里没写为什么。赵半括想了想，这次去野人山少不了要和毛子打交道，虽然王思耄也懂英语，但是多一个会的肯定不是坏事。
　　土匪抱着胳膊看着上头的三个人，说道：“长官，到底找我来干吗？”
　　赵半括笑了一下，说道：“让你去送命怎么样？”
　　土匪桀骜地笑了一下，说道：“果然没好事儿。长官，这种世道，当兵的在哪儿不是个死？都是干这个的，别拿这种事儿吓唬人，那不地道。”
　　有点意思，赵半括心里忽然有些高兴，又问道：“你会点儿英语？”
　　也不打招呼，土匪找了把椅子叉开腿坐下，一副很自在的模样，说道：“我爷爷是前清的王爷，管过英美毛子的外务，传到我这辈，家虽然败了，但老人一直没让忘了这口。”
　　话到这儿，赵半括已经有了决断，看向小刀子，他虽然冷着脸，但是眼睛一直看着土匪，看样子也是觉得他很对味。
　　土匪虽然性子很油，比较难管，但这种人最不会因为压力力太重而崩溃走极端，赵半括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他也不再绕圈子，直接说道：“土匪，我要你了。我们马上要去干一件大事儿，我会给你必要的和你喜欢的最好的装备，安全方面你不用担心，咱们这队伍都是猛人。”
　　站起来虚虚地敬了个礼，土匪转身就往外走，扭头说道：“无所谓，我在哪儿打仗都一样，你挺对我脾气，我跟你干。”
　　图匪退了出去，赵半括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很头疼。忙了半天，才找到了一个可用的，不知道剩下的那几份资料里还会不会有他惊喜的人出现。但现在看，想凑出一队让他满意的队员，并不太容易。
　　看这些待选人的资料，基本是新三十八师的，其他部队的人孙将军也不太敢信，这就造成了兵员来路太正规。新三十八师治军有多严格，在整个国军里都是叫得上号的，兵枪一体，文化打头，如果放在大兵团整体作战里是很强，但那不是小分队的甄选方向。
　　上头好像不知道他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人，资料上都是些很正统的兵，体力和武力都过关，但性格都不太适合。像上午挨军棍的那个，就是心理素质太差，这种人，只配在大部队里冲锋，单干是绝对不行的。
　　经过了第一次的野人山任务，他这支小队需要的是长毛那种虽然浑蛋但能力很强的家伙，但这种人在新三十八师里少得要命。土匪是合格了，但就这么一个肯定不够。
　　赵半括抹了把脸，心说瘸子里挑将军，剩下的五个一起来吧，也许对比一下能有不一样的感觉。
　　这主意让半天都不说话的王思耄很赞同，征求小刀子意见时，他还是老样子，冷着脸说了句：“行不行的，等我训练完了再说。”
　　后边的五个人一起进来，站成了一排，赵半括一看，这几个人，居然有三个校尉级军官，还有一个老头和一个矮个子，老头先不说，那个矮个子更要命，比小刀子还要低半头。
　　赵半括有些失望，官衔太高不是什么好事，很可能不服管理，他从心里就把那三个高级军官剔掉了。那矮个子上士虽然很敦实，可那身高实在够戗，真到野人山走不了两步就得陷进拦腰深的泥里。
　　再把目光转向那个老头，发现这人头发白了一片，正斜着眼晴看自己，一脸的不忿，他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很奇怪，就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哼了一下，别过了脸，居然不回答。这让赵半括有些莫名其妙，就低头翻翻手头的纸，看看这家伙和谁比较对号。
　　一翻之下才发现这人叫老吊，而且连个真名都没有。
　　再细看，更发现这叫老吊的家伙，居然也是玩火药的，而且竟然才二十八岁，但看这人的面相，感觉奔四十了。
　　赵半括看得正入神，老吊却突然说话了：“咋？这次还不要俺？”没等赵半括反应过来，又往前走了一步，瞪着眼睛道：“姓赵的，别给俺装糊涂，你他娘的上次任务捞到了大好处，升官又发财，这次再给俺弄狸猫换太子的把戏，俺要你好看！”
　　赵半括被老吊一口一个俺弄糊涂了，听他的意思，他好像认识他？刚想开口问清楚，被王思念耄在底下拉住了，贴着耳朵轻声道：“这家伙，是第一次任务被你换下来的。他不知道咱们的事。”
　　赵半括成为小分队队员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某个被选上的人不服管教，而被自己换下。这事也是他回来后从参谋长那里听说的，在廖国仁的嘴里这事曾被说成是一个意外。
　　当然，赵半括现在知道这事可能不是意外，如果换下的人真是老吊，他想那未必是因为他不服管教那么简单。因为上次的人员选拔非常机密，从长毛和廖国仁的矛盾里就能看出来，里面牵扯到了好几方的势力和各种因素。
　　赵半括一下就苦笑了，以上次任务的机密程度，老吊居撚还能道是被他换下来的，这就有点意思了。不过这老吊恐怕不了乎解他们在野人山里经历了什么，不然就不会眼红后悔骂街了。
　　军部既然第二次把老吊选了出来，这就证明他至少是经得起调的，不然不会让他第二次出现。赵半括觉得这老吊倒是不错的人选。这家伙看样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看来，自己要做出点队长的样子了，不然，到那林子里，随便张嘴骂队长可不是好事。
　　想到这里，他就让其他四个人都退了出去，想给老吊一点颜色看，但还没动嘴，小刀子却迅速从座位上跳起来，几个步子到了老吊身边，猛地给了他一个大背胯。这位身高也有将近一米八，却被小刀子一米六多的人掼起来狠狠地摔到了地上，把他的胳膊反锁背后。又一用力，老吊就忍不住叫了一声。
　　赵半括立刻想走过去阻止，却被王思耄拉住，冲他摇了摇头，后一指老吊的腰。就发现这人腰那里鼓鼓囊囊的，走过去撩起来一看，那里面竟然是个雷管。赵半括脸一下白了，疑惑道：“你想炸死我？”
　　“俺是恨你，可没想要你的命，这是俺的护身符。”
　　小刀子用手肘给了老吊一下，说道：“你他娘有病，用这当护符？”
　　老吊闷哼一声，瞪着小刀子道：“干你鸟事，有种放开俺，咱们单练，偷袭算什么英雄？”
　　小刀子冷着脸没有反应；赵半括对这老吊的脾气又有了一些认识，拿雷管炸他估计不会，但这家伙刀架在脖子上还这么横，看来只能等小刀子慢慢磨了。
　　想到这里，他示意小刀子把这人放开，老吊又斜着眼睛问道：“姓赵的，这次要俺了？”
　　听他又说这话，赵半括奇怪地反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加？”
　　老吊一扯衣服，一脸不服气：“你以前不就是个小兵，去了趟野人山就成上尉了，这好处上哪儿找去？我他娘上次是没去，不然你这身官服就穿我身上了。”
　　赵半括不由得笑了笑：“如果你愿意，将来你穿我的军服也不是没有可能。好好干吧。”

第二十八章 老J
　　其实，老吊的这种心态在赵半括眼里，是一种赌博。但是，有这种追求不是他的错，任务也确实带着很有诱惑的事后奖励。
　　这年头当兵的基本没什么文化，功利的追求是第一位的，再进野人山的任务，老吊这种人是最好的选择。虽然那些小镇上遇见的年轻人有热血有理想，但他们恰恰是最容易放弃最不容易被掌控的。赵半括是过来人，很明白处在那种环境里，只靠军威压不住，反倒是真金白银的魅力最大。
　　所有，他要找的人，追求越单纯越好。也就是说，他要找的要和长毛一样。
　　算了算，土匪加上老吊，再加上他们四个，这才六个人，组成小队好像还单薄了点儿，但赵半括手里已经没有可挑的人了，这让他第一次感到了任务带来的直接压力。
　　正在考虑怎么解决人手问题，王思耄站起身，看了看表道：“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到了？”赵半括奇怪道。
　　王思耄指着堆起来的资料道：“老草包，他的时间到了。”
　　赵半括这才想起来，再一看，已经下午三点，这是他们约定要枪毙军医的时候。虽然他还没下命令，但万一那里的宪兵听岔了意思，到了点真把军医拉出去毙了，那就操蛋了。想到这里，他一拉王思耄，坐着车直奔军医的关押地。
　　枪毙“军医”是王思耄的主意，他的意见是老草包吃硬不吃软，看透了赵半括心软，想靠他们那点交情死磨，那他就直接下猛药。老草包既然叫嚣去野人山不如弄死他，那就顺着他的意思来，用真正的枪毙刺激他一下。
　　来到禁闭室，一看军医竟然不在，再一问，宪兵果然已经把老草包弄到了山后的林子里，准备命令一到就枪毙。
　　师部派下来的宪兵果然都是狠角色，赵半括苦笑了一下，有点担心这么弄会把军医弄残。两个人在宪兵的带领下到了后山的小树林，才刚走近，就听到了军医的号叫，嘴里亲娘老子地乱骂。
　　赵半括听号得这么厉害，有些不忍，停住脚步问道：“会不会过分了？”王思耄看着他说了句：“赵队长，你如果连这点狠心都没有，野人山你也就别去了，那绝对会害死我们。”
　　赵半括不说话了，只好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有宪兵看见他，过来汇报情况，说这老头已经骂了快一个小时。
　　王思耄对那宪兵说了一句什么，那宪兵就回去了，在那老头跟前说了句话，军医一下就停止了骂叫，王思耄扯了扯赵半括，两个人慢慢走了过去。
　　宪兵看到他们走过去，立即大声说道：“最后十分钟。”
　　赵半括明白，这是宪兵在下最后通牒，他再不吐口就立即枪毙他。宪兵既然这么说，那代表老草包还是没答应。
　　这时候军医背对着他们，眼睛被蒙着，那副模样看上去非常的狼狈和可怜。赵半括还是很不忍心，但刚被劝过，知道自己不能心软，更不能出声，不然他们的努力就白废了。
　　军医的答应和不答应，对他这种意志飘忽不定的人来说非常的关键，因为这是他的心坎，他不自己迈过采，以后进了野人山，肯定会起二心，那样不仅会害了自己，也会连累其他人。
　　十分钟时间过得很快，一到时间，宪兵咔嚓一声把卡宾枪的枪拉上，跟着两边的宪兵一抬脚，又准又狠地把军医踹倒在地。
　　赵半括的心在军医倒地的那一刻猛地一颤，同时军医发出了一的号叫，王思耄立即把赵半括一推，说了声：“差不多了，咱们过去。”
　　赵半括也知道军医崩溃了，再不过去，这老头就废了。两个人兵这时已经把枪口对到了军医头上，赵半括和王思耄一边打着眼色，一边很“着急”地大叫了声：“住手！”
　　这一生阻止叫得实在合适，赵半括刚把手搭到军医的肩膀上，老头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狠狠扣住了赵半括的肩膀，哀求道：“别杀我，我去，我去……”
　　赵半括回头看了王思耄一眼，两个人相视一笑。
　　三个人回了营地。下车后脚还没站稳，参谋长的副官突然冒出来迎头对到了面前。
　　还没张嘴问有什么指示，副官先开口道：“大反攻已经开始，参谋长让我来问问，你们的队员选得怎么样了？”也不管赵半括的面色，冷着脸继续说道：“新三十八师和新二十二师的先头各五个团，预定后天到达缅北野人山边缘。他们会在那里向日驻地攻击。因此军部命令你们，即日起磨合训练，并时待命入山。”
　　赵半括看了看王思耄和军医，苦笑了一下，无奈地说道：“你看，我就这几个人，一支小队都不够。”
　　副官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他的话：“我知道，所以这次过来，第一是传达命令，第二就是给你解决问题。”
　　说完，副官直接带头走到他们挑选队员的帐篷里，赵半括走进去后，立即就看到里面背对着他站了一个人。
　　那人的军服让赵半括吓了一跳，那是一身中校军装，再等那人回头，居然是个大鼻子白头发的老外。
　　副官恭敬地敬了个礼，然后对赵半括说道：“这位是老J，美国人，以后是你的兵。”
　　“什么？”赵半括以为自己听错了，美军中校给他当小兵？这什么国际玩笑！副官低声道：“上头的命令，好好配合他。”
　　赵半括回过神，愣愣地朝老J行了个军礼，老J呵呵笑着给他回了个礼，然后直接开口说道：“赵，听说你非常缺人，我来报到。”
　　这位老外中文还挺流利，营地里有不少美国人，但能把中国话说这么利索的还真不多见。赵半括听老J说他来报到，心里咯噔了下，暗道还真成了我的兵，不知道这中校老外在这时候掺进来算怎么回事。
　　他有心想问问，但副官已经走到外边去了，估计是留空间让他们互相认识。老J走到他跟前，爽朗地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孙将军派来帮忙的，他过来会为这次的任务执行带来很多便利。至于其他的问题，以后会在途中慢慢跟他沟通。
　　老J话虽然说得非常亲和，但是赵半括却更疑惑了。他不是傻子，老J说他是孙将军派过来的，那肯定是托辞，他一个中校，还美国人，孙立人怎么可能使得动他？肯定还有其他原因。但这老外明显不会说，赵半括只能猜測老J来跟任务完成度会有关系，多是美国那方面派来监督他们的。
　　这就有意思了，来了个老外，不过也不是坏事，对他个人和这次任务上来说，因为加进了美国人，起码空中支援这方面就不用太发愁了。本来赵半括对这次任务抱的是必死之心，现在多出个美国中校一起分担，让他心理压力一下减弱了不少，看来有活着出来的希望了。
　　老J介绍完了自己，又点名要见其他人，赵半括虽然觉得奇怪，但不敢不同意，就让卫兵把刀子他们找来。一帮人聚齐后听说老J要参加进他们的小分队，都有些惊讶，但看老J官衔太大，也不敢追问，就是轮流跟老J握了握手。
　　简单了解了在座几位的专长，老J笑了笑问道：“就你们六人吗，赵？”
　　赵半括点头，老J看了一圈说道：“中国人自古对数字很敏感，多一个少一个，都有不同的意义。这里六位加上我，七个人，这个在中国文化里不太好。赵队长，我还有一个人，要加入进来，这样凑够了八个，咱们的小队就很吉利了。”
　　说完完，对着帐篷外喊了一声，赵半括等人扭头，马上就看到副官带着一个人掀帘走了进来。
　　赵半括脑子跟着嗡了一下，同时军医啊了一声，这边的小刀子骂出了声
　　进来的那人竟然是阮灵。

第二十九章 阮灵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衣，头发很整齐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静静地走进来站在老J身边，对其他的人视而不见。那种沉稳，让她本来就很漂亮的脸上多了一些其他味道，很难想象这个女人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
　　对于阮灵，他被关禁闭时也曾经几次想到过，但想了很久，都没想起这女人到底怎么样了。唯一的记忆，就是阮灵那张绝望中带泪的脸，他一直认为，落泪是因为女性天生柔弱，所以在面对灾难和危险后产生了下意识反应。后来他没有关心她的去向，也是觉得她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不管是死了还是被俘启虏，对自己来说都无谓。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看阮灵忽然出现，而且听到老J说，她要跟他们一起执行任务，赵半括愣住了。
　　她不明白阮灵怎么跟这美国人混到了一起，怎么会参加进任务里来。俘虏？还是其他的原因？最主要的是，这女人曾经的身份和她的性格，让他本能地排斥。
　　看看另外三个，他们也同样面色阴郁，心情跟着阴沉了下去。
　　军医沉不住气，第一个就冲老J叫起来：“长官，这女娃子是日本人的间谍！”停了一下，好像也觉出来哪里不对，补充了一句“可别被她那可怜样子给骗了！”
　　老J站在那里不说话，偏着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们，赵半括里知道这事背后肯定有原因，阮灵突然跟一个美国中校一起出现这里，还要参加他们的任务，里面的水一定很深。虽然他成为一个队长的时间不长，但心态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化，想问题时谨慎了许多。
　　正想着，小刀子也忍不住了，军医话音还没落，他就猛地冲向了阮灵。王思耄动作很快，小刀子身子刚刚一弹，就死死把他抱住，看样子王思耄倒也聪明，一见到阮灵出现，就紧紧盯着小刀，生怕他冲动。
　　直到这时，老J面色才变了变，把阮灵往身边拉了拉，拍手又招进副官和几个宪兵，这才开口道：“先生们，都别激动，我知道你们的心情，但请让我解释。”
　　王思耄看起来清瘦斯文，手上还真不弱，小刀子使劲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指着阮灵狠狠地：“这女人罪该万死！不是她，老子也成不了现在这个样子，队长也不会死！”说话间，手指不住抖，哪里还有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老J耸耸肩，做了个无奈的手势，继续说道：“她是自己人。全是误会。”
　　这话一说，下面一片哗然。军医愤怒着指责阮灵的作为，因太过激动，嘴里含含糊糊的一句话也听不清楚；小刀子停止了挣扎，平静地准备仔细听老J的解释，不过他阴冷的眼神死死地停留在阮灵脸上，显然如果这个解释他不能接受的话，是准备豁出去了。连王思耄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都阴晴不定。
　　赵半括看到这里，实在站不住了，站前一步，对老J道：“长官，请您详细解释一下。”
　　老J做了一个请放松的动作，继续说道：“我来解释一下，阮灵小姐的身份，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不是日本人的翻译官，而是我们的间谍。中国话怎么说？双重身份？对，就是那样。”
　　赵半括看着阮灵，脑子里浮现出她在野人山里做的一切，心里并不相信。这女人怎么可能是他们这边的间谍？要是的话，在野人里被俘虏的时候，她怎么不说，后来发生那么多事，甚至长毛要杀她，她也不表露身份？
　　老J示意不要急躁，说道：“阮灵小姐，是我们在战前就安插进鬼子内部的。对一个女性来说，她这种行为非常勇敢，也非常的伟大，所以你们对她产生误会，我表示遗憾。但我希望，在以后的行动中，大家互相支持互相理解，这样我们的任务才会成功。至于各位对她的误会，我想，只有我来详细解释，你们才会信服。”
　　想了想，他继续道：“小刀子，你之所以能活着，是因为阮灵让日本人为你疗伤，也因为你，她才知道你们这帮人已经来了野山。她没有直接表露身份，是因为她知道小分队里有间谍，在不知道间谍究竟是谁的情况下，为了自己的安全，和小分队队员的安全，只能先保持沉默。”
　　小刀子哼了一声，问道：“她怎么知道小分队里有间谍的？”
　　老J不以为意，说道：“她是鬼子部队里的高级翻译官，当然知道一些机密。其实她最主要的任务，是把日本人的驻防位置送出。遇到你们是个意外，但也是个好事，因为她可以归队了。”
　　军医哼了一声，看着阮灵道：“你个女娃娃自由了，为什么要杀曹国舅拿密码？”
　　阮灵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曹正兑主动和我接头，说他会保护我，东西一到手就跟我一起回去。这样一来，我必须先除掉他，避免任务失败。”
　　老J点头，接话道：“她杀掉曹正兑后，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生存下去。你们被跟踪，如果说清身份，很有可能被日本人知道，她就会有危险。而且。她掌握的日军布防，全在脑子里，人活着，才是最主要的。她一个人走不出野人山，所以才和你们走到了一起。”
　　但赵半括还是对阮灵隐瞒身份有疑问，追问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和长毛在一起那段时间根本没有鬼子追踪，为什么也没说？
　　阮灵叹了口气，说道：“那么长时间下来，我没有说，到最后再说，你不是觉得更可疑吗？而且那两个日本人也在，长毛对我又有成见，我更不能随便暴露。”
　　说完这些停了停，她接着说道：“这次的野人山之行，我之所以参加进来，就是要利用我对野人山鬼子布防的熟悉，帮助大家最大可能的绕过危险，你们最好别对我我抱有成见，否则对大家都没好处。”
　　之后就看向赵半括，神色很坦然，赵半括明白这是要他表态，再看大家，小刀子的面色还很不好。他转头看向王思耄，发现他正微冲他点着头，他就明白了，未来的日子，即使他们跟这女人不是敌对状态，但肯定不会太融洽。
　　这对他来说，是个隐患。
　　但这个问题现在也解决不了，他走前几步，对阮灵和老J敬了个军礼，郑重地说道：“欢迎你们，加入我们。”说完，看了阮灵一眼。
　　阮灵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老J看到气氛缓和，就接话道：“好了，误会解除，时间紧迫，闲话少聊。赵队长，从明天起，咱们进入待命训练期，加紧磨合战斗素养和默契，明白吗？”
　　赵半括点点头，他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老J长官，这次去野人山多么任务，能不能提前给大家露个风？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回头一看，土匪靠在一边，架着胳膊懒洋洋的。赵半括有点发怒，心说普通士兵哪会挑这种长官对话的时候问问题，这小子看来是个刺儿头。
　　老J不说话，继续摸着自己的大鼻子，然后看了赵半括一眼。赵半括明白老J这是什么意思，虽然不清楚这老外对任务了解多少，但老J这么办，说明他对自己的职责范围是很了解的。这是在提醒自己，又或者是在考察自己，处理队员对这次野人山任务的看法。
　　这种时候必须树立起威信，这不仅关系到他以后队长职责的行使，还有新人的管理问题。小刀子他们跟新人不一样，那都是第一次野人山任务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再有分歧，在大事上不会有一点问题。不把新人弄服气，这次的野人山任务，肯定会多出很多麻烦。
　　谁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小刀子和王思耄都看向赵半括，军医的眼神也有些怪怪的，土匪一副不在状况的样子，还是懒洋洋的。
　　这样的情况下，赵半括想好了措辞，猛然看向土匪，一字一句地道：“土匪，上午选你进队的时候，就说过，任务属于绝密，禁止任何打听和提问。这次我不跟你计较，再有下次，我就以间谍罪毙你！”
　　土匪不说话，只是眼皮动了几动，赵半括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问了一句：“听懂了没！”
　　这下土匪站直了，嘴里呸了一口，笑了笑道：“懂，怎么可能不懂？”
　　赵半括知道这家伙心里肯定不服气，但他现在只能先做到这，其他问题还得慢慢磨合。他很清楚，靠这一两次恐吓是降伏不了刺儿头的。
　　最后，赵半括环视了一圈，大声说道：“明天开始，全体队员进行封闭式训练，随时待命。”又走近老J道：“您还有其他事吗？”
　　老J笑了一下，看样子还算满意，说道：“没事，你处理得很好，赵队长。”
　　赵半括点了点头，也不打招呼，板着脸直接走出帐篷。
　　军部或者是美国人，突然加老J和阮灵进来，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是不相信他？监视他？他点了根烟抽着，边走边想前前后后的事。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轻微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你刚才做得很不错，不枉我对你的举荐。”
　　赵半括心里一震，回头看到了阮灵黑亮的眼睛。他感到很诧异，心说这女人怎么这么说话？什么对我举荐？难道我当上队长是她的功劳？一时间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阮灵又静静地问道：“明白，我也要参加训练吗，赵队长？“
　　赵半括收起惊讶，严肃地道：“当然，野人山太凶险了，训练为了互相有照应、不拖累，是必须的。”
　　阮灵点点头，转身走了，这让赵半括又是一阵奇怪。这女娃子说话一会儿一会儿热，也不知道哪句是真，果然间谍都是环境下出来的怪胎。
　　她叹了口气，决定以后对这女人得留点心。

第三十章 出发
　　三个星期后，经历了小刀子极其恐怖的训练，大家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出发之前，很多天没有出现的阮灵突然和副官一起出现在训练场上，身后是一帮军官还有两辆军用吉普。等赵半括集合了队伍，阮灵直接递给他一张布纸，说道：“野人山鬼子布防，已经全画在面了。”
　　赵半括接过摊开，地图上面果然很详尽地标了很多驻防营地，甚至有些碉堡和雷区都用红笔点了出来。如果她真是军部间谍的话，那这份东西的重量实在太沉重了。
　　接着着副官说道：“赵队长，弟兄们，过去挑选武器装备，你们明天出发。”
　　他手一挥，吉普车就开了过来，军官们掀开后备厢的帆布，一大堆崭新的武器出现了。
　　那都是最新型的美军枪械，保养得特别好，枪油的味道直冲鼻子，让赵半括心里一阵感叹，该来的终于来了。
　　其他人也都围了过去，土匪和老吊表现得最兴奋，摸摸这个，拉拉那个，两只手都忙不过来。最后土匪弄了一把勃朗宁轻机枪背到身上，然后把弹夹往身上猛塞，好像不带上几千发不算完。赵半括挑了几个手雷，扔给了老吊，老吊接过了，冲他咧嘴笑了笑。
　　刀子和王思耄都是过来人，只是各自挑选了一把汤普森冲锋枪和一些子弹手榴弹，赵半括跟他们一样，只不过另外多拿了一把匕首和一把1911。其他的军装和帐篷背包睡袋什么的不需要挑选，整体打包在另外一辆车上。要说有什么变化，不过是在第一次次野人山行动的基础上作了一些调整，比如衣服的厚度和携弹弹量，睡袋新型号的，更小更结实。
　　没多久，副官走到了赵半括身边，递给他一张纸。赵半括拿了一眼就露出了讶异的神色，这上面的几串数字他印象太深刻了，居然是第一次野人山任务时的那三组密码。
　　他疑惑地看着副官，副官指了指老J道：“你问他。
　　老J一脸古怪的微笑，见赵半括看向自己，摆了摆手说道：“这个，等到该你知道的时候，我自然会说。现在你只需要记住它，不过，我想，赵队长应该早就记住了吧。”
　　赵半括看着老J貌似无辜的脸，心里有些气愤，不需要我知道，那干吗把我找来当队长？
　　他有些憋屈，但知道这种事没得商量，于是问道：“好，我想知道，进了野人山，这帮人到底听谁的？”
　　副官被问得一愣，看了看老J，又看了看赵半括，诧异地说道：“当然是你，你是队长。”
　　赵半括把副官拉到一边，说道：“那这位中校，又听谁的？”
　　副官马上笑了笑，拍了赵半括一巴掌，把他拉到老J身边，说道：“进了山，他也听你的，懂了吗？”
　　老J立即大笑道：“赵，你很有趣。我实话告诉你，我这个中校是虚衔。我真正的工作是尽我最大的力量配合你完成任务，所以我一切都听你的，OK?”
　　赵半括心里踏实了一些，他之所以那么问，主要还是怕回头进了山，老J万一有什么额外的手谕或者命令，那就吃不消了。野人里那么危险，如果让一个老外来指手画脚，他们这帮人可就真像军医说的那样，不如直接去死了。
　　解决了这个疑问，赵半括集合了队伍，说了一些战前动员的话，他口才不好，所以说了没两句就主动散了场，让大家各自回营地准备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八个人坐上了南下的独立军车，往胡康河谷的边缘开进。
　　透过军车的帆布缝隙，赵半括看到了长龙一样的远征军后续增援部队。天色很沉，路面扬起了浓重的灰雾，一队队的军车、坦克、炮车，轰隆隆地开过。数不清的美式头盔下，是一张张坚毅的脸，断断续续地有军歌从这一群人里传出来，大家忍不住也跟着哼起来。
　　和激昂的军歌缠在一起的，是头顶上美军运输飞机的螺旋桨声，飞机里不用说也都是坐满了官兵。自从驼峰航线开通以来，这条航路吝没日没夜，给驻扎在印度的远征军输送了以万为单位的补充员。缅北大反攻能在十月份提前开始，大部分功劳要算在这条跨越高原的空中走廊上。
　　在路上，赵半括得到了一些信息，几天前，太白加已经被远征军攻克了，胡康河谷西边也被控制。胡康河谷东面的鬼子，退到了孟关和瓦鲁班，以部队现在的进攻态势看，那里估计一个月内会被拿下。
　　在这种对峙的状态中，他们的出发就抓住了最好时机，刚开始的路线，将会十分安全。
　　而且，太白加是胡康河谷的中线地区，那里被拿下，远征军就算真正在野人山站稳了脚根。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鬼子兵力往后撤退的野人山东面地区，也是德国飞机坠毀的区域。
　　这么激烈的战争纠缠下，野人山里的大部分鬼子兵已经被反攻的远征军牵制住，他们趁这个时候进去，任务完成起来就相对容易了些。
　　颠簸着，军车接近了胡康河谷边缘，下午三点多，赵半括他们在临时兵站简单休整了一下，然后跟着增援的第二十二师，踩着前头工兵营铺好的斑驳泥路，重新走进林沐海茫茫的野人山。

第三十一章 友军
　　每年的五月，野人山就开始没完没了地下雨，一直到十月才算完事。
　　现在这个时机进山，比第一次的时候强太多了。二月份野人山正旱着，虽然天气还冷，但没有什么大的雨，经过快四个月的休息，森林环境已经变了样，湿闷完全被干冷的气候取代。，
　　草地，树林，不像以前那样整天直不起腰颓得要命，草是疯长的，树叶绿得很舒服，本来到处都有的小泥沼已经不怎么能见到，空气里混了森林该有的植物味道。
　　最早一段路，二十二师的辎重连还跟着，一天以后，到了深一点的地方，小分队的路线就慢慢偏离了大部队，第二天下午，就彻底脱离了二十二师，开始了独自行军。
　　赵半括重新归置了队伍，自己走在了前边，阮灵就让她走在中间。老J自告奋勇充当侧翼，其他人分别在队中和队尾照应，八个人呈一个小小的防御队形往前行进。
　　小刀子还是冲在最前头，他的探路能力没有因为身体受过伤而减弱，反倒更精准和谨慎。不时从树上传下警告的鸟鸣，靠他的警示，一帮人很顺利地走了一整天，都没遇到什么大的危险。
　　路上满是战争过后的痕迹，断树，乱草，废墟，随处都是。他们走的路线虽然是早就测算好的，但两天下来，还是不停地遇到扎在野人山的小型防御阵地。那里没有什么大的军营设施，只是一些小得不能再小的掩体。三两个一堆，用木头或者泥土堆积出来，里头只能装下一两个人，鬼子们用这个来阻挡进攻，效果可想而知。
　　每次看到一个这样的地方，赵半括都要被震撼一次，感觉很复杂。有喜悦，也有害怕和侥幸。看到那些腐烂的满身蛆虫的鬼子尸体，心中感慨，他们放着自己国家不待，大老远跑来送命，最后还落了个侵略者的千古骂名，实在是不值。
　　这种地方，他们会放火烧了那些尸体，倒不是可怜他们，为了防止瘟疫。后续部队很可能也从这里过，既然遇到了，也算顺手为抗战做点贡献。大的战争他们没份参与，这种小事，还是以做一做的。
　　就这么烧烧走走，两天过去了，看看地图，他们已经慢慢接近了第一次任务时的毒树林。有了上次中招的经验，他们都配了厚厚的防护手套。赵半括还跟阮灵一起把路线限制在那片树林边缘，军医也提前采了不少解毒的药草带上。准备工作做好了，他们行军也变得相对安全，两天后，那片差点让他们集体挂掉的老林子就被他们绕了过去。
　　到了这个时候，军医的情绪才算是好了一些。这老头自从进来后，几乎没个好脸，赵半括知道他心里有想法，也就一直没答理，现在走到了第五天，队伍没有遇到什么大事，自然就慢慢让他没那么抗拒了。
　　其他人的表现也都很不错，装备保障上的完善让他们感觉这次征途轻松得要命，几天下来，土匪和老吊已经能熟练地配合小刀子的鸟鸣做警戒工作了。
　　赵半括很欣慰，但他也明白，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这里没事，只是因为被远征军大部队扫荡过，再走两天，挨近孟关和瓦鲁班中间那条鬼子防线以后，他们的安宁日子就到头了。
　　下午时分，天色不像以前那样压到人的胸口上，光线变成了奇怪的亮色，赵半括用指北针测量着方位，一只手摊开地图测算着距离。阮灵给他的地图很好，标注的那些鬼子驻防地都被他们绕了过去，早先碰到的那些小的防御阵地，都是不在编的。
　　从地图上赵半括看到，再走个一天半，就要接近那条防御线，到了那里，等待他们的才是这场缅甸大反攻的真实面貌。
　　“嗒嗒嗒！”三声枪响从不远处突然传了过来，一帮人震了一下，立刻都把枪端了起来。赵半括迅速收起地图，对两边的队员挥手，示意他们戒备，他一矮身子往前边挪了过去。
　　赵半括一边慢挪，一边用鸟鸣给小刀子发信息，想问问是什么情况。小刀子一直都在树上，前头发生了什么他应该很清楚，但古怪的是，赵半括连着叫了两遍，树上却没传回任何声音，他心里忽然升起了一阵担心。
　　他对小刀子的身手是完全相信的，但在野人山走了一回的他，也相信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更何况他们已经接近了鬼子防线。
　　赵半括也不往前走了，慢慢靠着一棵大树，竖起耳朵听动静，身后负责掩护的队员也跟了过来，土匪端着勃朗宁轻机枪问道：“队长，什么情况，是不是有鬼子？”
　　赵半括听土匪话里浓浓的想干一架的味道，就回头骂道：“闭嘴，给我小心隐蔽。”
　　上匪撇了撇嘴缩回头，赵半括又往前边看去，远处的大树们又粗又直，周围全是疯长的草，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什么。没过多久，另外一个地方又响起一阵连贯的枪响，这次他听得非常清楚，那是汤普森冲锋枪的声音。
　　枪响过后，树林一阵摇晃，然后又静了下来。赵半括有点疑惑，如果那是自己人，为什么会不露头地放空枪？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头顶上突然传来小刀子的声音：“队长，像是自己人，我也打两枪试试。”
　　知道小刀子没事，赵半括心里一松，立即又摇头道：“不用，你太高，容易暴露，让我来。”
　　他把冲锋枪端起来，冲刚才飘动的树林扫了一个三连发。刚扫完，枪管上白烟还没散，就听到那里传来一阵叫骂：“操，自己人，别他娘开枪。”
　　随着叫喊声，赵半括看到离他二十多米远的树干后，冒出了三个又黑又圆的脑袋。他一看到就笑了，那是美军的M1钢盔，应该真是自己人了
　　小刀子这时也从树上喊过去：“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二十二师的三六八团尖兵连。”远处的人回道，跟着树林中骚动，三个人说着话跑了过来。
　　一跑到跟前，一个挂着上士军衔的远征军就说道：“怎么回事，你们不知道咱部队里的口令吗？妈的，浪费了我三发子弹。”
　　赵半括他们才明白刚才的连环枪声是怎么回事，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他们以前听辎重连的士兵说过，在野人山里遇到人，最好开个三连发来确定对方的身份，因为鬼子兵都是三八大盖，没有他们这种连发的武器，可以很容易区分出是不是自己人。不过他们任务不是打仗，这一路也没碰到同路的远征军，就把这茬儿给忘了，现在一提，才回过味来。
　　其他人都围了过来，小刀子从树上跳下，一把抓住那个上士的胳膊道：“你们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这三个弟兄的形象几乎可以用乞丐来形容。军服上是黑一片灰一片的汙泥水渍，像地图一样，头盔居然裂了很多个大大小小的口子，还有一个弟兄的头盔甚至只剩下一半，像葫芦瓢一样倒扣着，打了几个眼，用绳子穿在上面，扎在脖子下边。
　　裤子几乎成了麻条，军靴还在，但脚指头都露了出来，绑腿变成了裹伤口的绷带，扎在胳膊或者胸上，脸上黑红的血一道一道。军医吓了一跳，直接走过去把他们摁倒在地，挨个检查了一通，结果发现那血都不是他们自己的。
　　跟他们一比，赵半括这帮人简直就像回娘家的小媳妇一样干净，反倒觉得自己很拿不出手。赵半括觉得很不好意思，就招呼军医给他们好好看看伤，自己把带的军粮拿了出来，递到了他们手上。
　　但是这三个人却不接粮食，反而看着赵半括手里的枪愣了半天，后来上士开口道：“长官，能不能帮个忙，前边有一个鬼子的掩体工事，我们哥儿几个打了两天，半个班打得剩下三个，还没把它干掉。我们的子弹已经基本打完了，再不把这个钉子拔了，后续部队过来，肯定会吃大亏。”
　　没等赵半括表态，土匪跑过来，说道：“自个儿弟兄，客气个屁，想要什么直接说，这事儿你们放心，等你们吃完，老子就帮你们把那些鬼子都干了。”
　　老吊也叫了起来，嚷嚷着要去，赵半括心里也有些激动，想着要答应，但被一边的老J摁住，说了句：“赵队长，咱们，可不是来打仗的。”
　　赵半括抬头，看见老J眉头紧紧地皱着，一下答应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他看其他队员，军医忙活着治伤，完全没有激动的样子，王思耄看不出什么情绪，扭头看着另外一边。小刀子一甩手，说不是打仗咱们干吗来了！能打为什么不打？！
　　阮灵却是唯一一个和他对视的人，这让他微微一愣，立即移开视线。他说不上来阮灵那是期待还是警告，他不敢肯定。
　　他立即就明白自己遇到坎儿了，按军人的血性来说，这事应该二话不说操起枪就上，但老J的提醒不是没有道理，参谋长曾经的告诫也从脑子里冒出来，任务第一，其他为次，什么事都不能凌驾在任务上。
　　时间大家都停住了，那三个远征军一下都把目光钉到他身上，十个人二十只眼睛，让他感到了一种很深沉的压力。

第三十二章 围歼
　　赵半括心底忽然腾起愤恨，但任务是他自己接的，这时候显然不可撒手不管，定了一下，决定帮不帮的先不急着发表意见，把廖国仁的那种深沉先用上，问问情况再说。
　　他把上士拉到一边交流了一下。原来他们现在待的这片区域里，大型的中日攻防战争已经打完，驻印远征军大部分集结到了胡康河谷中段，也就是孟关和瓦鲁班中间的南北面。那里有鬼子重兵把守，想把远征军牵制住，好给增援部队腾出准备时间。
　　新三十八师和二十二师的先头部队把大的鬼子营地都消灭完了，他们这些后到的增援部队，被军部抽调出一部分，用来清剿树林里残余的鬼子士兵，方便辎重部队进来。
　　围剿残余的鬼子兵，听着容易，危险性却比大部队的攻防战还要大。因为大反攻一开始，鬼子就把赵半括们看到过的那种小型防御阵地散得满山都是。他们又狡猾又凶狠，虽然武器不占优势，但基本闷头躲在掩体里不露面，甚至还有的把掩体扎在了树上，吃喝拉撒都不带挪窝的，看到远征军出现就抽冷子放枪，让早先参加围剿的远征军部队吃了不少暗亏。
　　后来军部就想出了对付的办法，用扇形搜索过去，找到一个鬼子掩体就打掉一个。这种办法虽然可以以多胜少，但比大部队打拉锯战还要难。照上士的说法，这么你来我往干下来，才一个多月，他们百来个人的小连队，最后只剩下他们五个。
　　赵半括欷歔不已，马上问既然有五个人，为什么现在只看到三个，为什么不回去找支援？
　　上士舔了舔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们迷路了，指北针在战斗的时候撞坏了，吃的东西和弹药都快没了，他们五个人摸索着到这里，忽然发现了两个鬼子掩体，就想着干掉这帮小鬼子，弄点给养之类的再找路出去。没想到刚一交手就被藏在树上的鬼子兵发现，一通步枪干过来，五个人躺下了俩。
　　听到这里，赵半括就想骂娘了，他质问上士，既然知道树上可能有敌人，早干吗去了？怎么不先侦察然后再部署？你们他娘的怎训练的？
　　上士立即叫起了屈，说长官你看我们还有人样吗？力气和子弹都被这林子耗光了，再说发现的那俩鬼子掩体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没侦察过，是那掩体里的三个鬼子连着两天都没挪窝。
　　又说他们也是最后实在熬不动了，才决定攻击的。谁也没想到鬼子兵比他们还能挺，都在地下活动两天了，树上的鬼子居没开枪。后来直到他们开火攻击，树上的鬼子才露面，直接干掉了两个个弟兄。他们吃了大亏，只好退回来。
　　赵半括静下心想了想，心里慢慢有了计较。这里离鬼子的防御还有段距离，那几个掩体里的鬼子，应该是被大部队剩在这里坚守的，不然，以上士他们刚才那种脆弱的攻击，只要多几个人鬼子哪里还会把他们放掉。再反过来想，那帮掩体里的鬼子，被上士他们折腾一通，不一定还傻待,如果转移了的话，对他来说倒是个好事。
　　他可以让小刀子去探察一下，如果没见到人，就把这事敷衍过去，也不算折面子；如果真找到几个鬼子，也不怕什么，加上树上的一共也才四个，以他们这些人的身手和武器装备，干掉他们跟玩儿一样。
　　赵半括回身，把情况简单跟队员们说了说，一边说一边观察他们的表情。土匪和老吊一听说鬼子才四个，都是眼睛一亮，小刀子板着脸掏出了匕首，军医和王思耄一个苦着脸一个不动声色。看来老草包是肯定不想惹事的。
　　老J和阮灵的面色不用看，肯定是不支持的，但赵半括心里已经有了底，也就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了。
　　如果他同意去囤歼日本人，现在的队员里，最少有一半人支持，这就好办了。老J和阮灵同不同意的，问题不大，反正在这个林子里，老J得听他的。阮灵如果真想阻止的话，他只需要学学廖仁，态度强硬点就成了。
　　想到这里，他就直接说道：“刀子，你先过去看看，确定一下鬼子的人数。记住，不要暴露自己。”
　　小刀子二话不说，蹬着一棵树就蹿了上去，消失在树冠里。上士一惊，赞叹道：“这兄弟真行，刚才我们要是有这本事，鬼子哨兵哪还能打到我们，提前就把他干了。”
　　赵半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别急，大家原地戒备休息有什么事等刀子回来再说。”
　　一下子也没人说什么，都原地休息起来。很快老J走到赵半括身边，赵半括却不看他，和上士不停地讨论着掩体。老J站了一会儿，就叹了口气，走了回去。
　　赵半括心里明白老J想说什么，但他已经决定了。任务是重要，但眼下的小意外，也是个机会。处理得好，绝对对他的地位提高有帮助。自从接下任务以来，他一直不太自信，很大一方面就是因为他资历太浅，必须搞点有力度的东西出来，不然没法服众。
　　刀子的动作很快，一袋烟的工夫不到，就从树上窜了回来。大家围上去，他说了两句话：“鬼子挪窝了，往后撤了十多多米，树上那个没动。干不干？”
　　十个人的眼睛又都盯在了赵半括脸上，这次，他没有再犹豫，直接说道：“干！”
　　老J立刻叫了起来：“赵，你不能这样。”
　　赵半括硬着心肠摆摆手道：“这事没商量，军医跟阮灵在队后戒备，其他人跟我来。”
　　说完，把冲锋枪子弹匀给了上士，土匪也豪爽地把自己的手雷和子弹分别给了另外两个弟兄，小刀子没有说话，掏了一把子弹重重地放到了赵半括手上，转身往前摸了过去。
　　赵半括心里一动，看着刀子的背影，手一挥，几个人跟了上去。老J跟在军医和阮灵的身边，落在队尾。赵半括也不管他。
　　在小刀子的指引下，远远地就看到，他们身前二十多米外的一棵高树上，有一堆很不显眼的绿色物体，远看看不出什么，赵半括跟小刀子一起，爬到了树上，用望远镜观察，立刻把鬼子看了个仔细。
　　那团绿色确实是个横窝在几根树权上的鬼子，几乎被掩盖的树叶包全了，光凭眼睛很难发现。赵半括慢慢调着焦距，发现那鬼子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么安静的情况下，如果不是绝顶的狙击高手，那就是有别的原因让他是这样的状态。
　　他从树上溜下去，把大家聚集到一起，小刀子也把剩下那四个鬼子的大致位置说出来，赵半括把队员分成三组，一组是小刀子和他，另外两组让土匪、王思耄负责，分别带着两个人，从两个方向包抄那两个鬼子掩体。商量好以鸟叫为号后，就兵分三路，往四周散去
　　赵半括和小刀子又爬到了树上，慢慢往前挪着，汤普森冲锋枪的有效杀伤距离是两百米，在步枪的射程对比下虽然不怎么远，但按眼前鬼子离他们的距离算绝对是足够了。所以赵半括没离那鬼子太近，差个二十米就停了下来，和刀子分别找了一个位置，把枪的射界定在几棵树的空隙里，然后矮下身子，等待其他人的信号。
　　刚蹲下没一会儿，远处传来两阵鸟鸣，赵半括对小刀子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声“打”，两个人同时扣动了扳机。
　　火舌立刻密集地往他们早就瞄好的位置冲了出去，子弹的嗒嗒声撕裂了宁静，几乎在同一秒，远处也响起一阵冲锋枪的开火声。
　　弹夹里的三十发子弹一点不剩全打到了远处的树上，那里马上是木屑乱飞，两梭子弹干过去，树枝都被打断了几根，窝在树上鬼子却没有一点动静。
　　小刀子打完一梭子弹，也不换弹夹，一看树窝里没动静，直接掏出一颗手榴弹，拉开火环，在手里停了两秒凭空扔了过去。赵半括看着那黑疙瘩旋到鬼子待的树干那里爆开，气浪和碎弹片顿时把树干炸断了。
　　一团人形的东西，立即裹着一堆火光和树枝碎屑从树上翻落下来。

第三十三章 失踪
　　随着那团东西的落地，小刀子身子一矮，就跳在树和树之间往鬼子早先待着的树摸去。赵半括也马上从树上滑下去，手脚飞快地边换弹夹一边追向刀子
　　两个人—前一后，很快就到了。一跑近，立刻就是一股焦糊味冲到了鼻子里，刚才从树上掉下来的那个东西，现在看上去就是一堆被烧焦的烂肉，红肉黑皮地扭曲着，看上去怪得要命。赵半括懒得细看，扯了扯小刀子，示意他不要管这个，先去增援土匪那两帮人。
　　小刀子却不动，低头看着，说道：“你看这人的腿。”
　　赵半括听刀子说得古怪，就视线一转往下看去，分辨了一下才发现，这鬼子居然少了一条腿。赵半括心说怪不得这家伙不挪地，原来是这样。小刀子把鬼子摔断的半截步枪拿过来，拉开枪栓，里面只有两颗子弹。赵半括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这鬼子也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了。
　　两个人正看着，远处的枪声停了，跟着草丛里一阵乱动，土匪猛地从里头站出来，竖着胳膊拿着枪，大笑道：“队长，哥儿几个给那三个鬼子来了个包圆，太他娘爽了。”
　　赵半据一听这话，知道他们没事，就放下了心。随即招呼了小刀子一声，跟着土匪就朝里走去。走了二十多米后，看到一帮队员和那三个弟兄都围在一个稍微隆出地面的草堆边上，看到他过来，都自动让了几步。
　　赵半括走过去，看到窝在草窝子里的两个鬼子已经被打成了蜂窝，软成了一堆歪在草里，还有一个鬼子翻倒在附近，也是没有一点人形，身子几乎被打碎了。不用说，那肯定是土匪的轻机枪干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几具日本人的尸体，赵半括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看到土匪一脸的兴奋，只是简单夸了两句，就接着说“把这些鬼子烧了吧，别给后边的兄弟留后患。”
　　打了胜仗，队里的人都很兴奋，好像对赵半括的消极不怎么放在心上，老J没有过来找麻烦，这让赵半括稍微放下了点心。
　　休整了一会儿，一帮人起身准备继续赶路，那三个弟兄却不愿他们一起了。上士说这一片区域已经没有鬼子的掩体阵地，他该回去找大部队交差了。赵半括把他们带的地图和指北针分给了他们一份，然后又在地图上指明了现在的位置和以后要走的路线，才跟他们敬礼告别。
　　上士没走多远就又转了回来，一脸凝重地道：“长官，你们要往前头去的话，要小心一点儿，往前二十里没什么问题，但再远的地方，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那里有点儿邪门。”
　　赵半括站住了脚，心里很奇怪，问道：“怎么回事？”
　　上士摸着头，想了好一阵，才说道：“我说不好是什么情况，我们过去以后，发现那里的树全死了。”
　　军医面色变得有点难看，抓住上士让他说清楚，上士却再也说不出什么。问其他两个，也都是摇头，只说到了那个地方就知道有多古怪了，也不好劝他们回头，但是千万要小心。
　　上士打了个手势制止了话题继续，扯着另外两个二次敬艾礼，转身就走了。
　　赵半括心里忍不住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很不舒服，更感到肩上担子很重。不管这一路发生什么，哪怕是拼了命，他也要尽力让兄弟们活下去。
　　他有这个责任，但他能吗？
　　他也只能苦笑，突然又想起和三个远征军弟兄合作打鬼子，忙活了半天，竟然连名字都不知道，顿时有些惋惜。战争，让他们这帮五湖四海的人聚到一起，成为战友加兄弟，但有时候，又连互相的名字都没来得及弄清就阴阳两隔。
　　这到底是战争造成的遗憾，还是他们因为战争变得麻木了？
　　又走了一大段路，气氛开始变得沉闷，赵半括看着蹭在队尾的军医，想起刚才没问名字的遗憾，就想借着这个话题活跃一下气问道：“老草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啥？”
　　没想到军医头都不抬，哼了一声道：“知道老子的名字做什么，急着给我家里报丧啊？”
　　赵半括被噎得干瞪眼，好心当成驴肝肺，只能干笑两声，说“你个老草包，不识好人心。”
　　“我呸呸呸！”军医往路边吐着口水，“你那叫好人心？这里他娘的不兴随便问名字，问了就是咒老子死，知道不！”
　　赵半括心说这是哪门子的说法，军医又好像对自己的这套理论很痴迷，又斜着眼道：“我告诉你，算命的说我这辈子有三个儿两个闺女，老子现在一个带把儿的都没见着，离见阎王爷啊远着呢，你想咒老子死，没门。”
　　赵半括不敢再说话了，他突然发现军医好像特别恨他，难道是军医知道了枪毙他的事，这才话里话外戗着来？
　　其他人也都停下了脚步，土匪笑了笑接口道：“我说老草包，就你那玩意儿？顶用吗？还三个儿子？我看上炕都够戗。”
　　军医立即变了脸，扯着嗓子骂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他娘算哪根葱，老子顶不下顶用你要不要试试？！”
　　这话一说出来，队里一帮人都乐了，土匪被笑得有些挂不住，一下也火了，走过去推了军医一把，嘴里骂道老家伙今儿个是皮痒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军医没提防趔趄了一下，也怒了，拳头挥了上去，两个人立刻纠缠到了一起。
　　看两人拳脚飞舞，军医明显落了下风，后来老J喂喂了两声，站到他们中间道：“我说先生们，这里有女士，我劝你们收敛些，OK?”
　　这话一说，几个人上去把人拉开了，土匪也停下，看了看四周，满不在乎地说道：“操，忘了这茬儿了，老草包，看在老J和阮灵的面子上，爷就先放过你。”
　　军医一听又怒了，伸出指头骂道：“你他娘的算什么爷，你他娘的是我孙子！”
　　赵半括一看两人又要打，心里骂了一句，打了个很坚决的手势，沉着脸说道：“都给我停下！打打闹闹像什么话！”
　　说完下意识就去看阮灵，但看了一圈却没见着人，心里一沉，转脸问道：“阮灵，去哪儿了？”
　　军医马上也叫了起来，说道：“见了鬼了，刀子怎么也不见了？”
　　这段区域是三个远征军弟兄的来向，他们说过往前二十里肯定是没危险的，小刀子也就就没有上树探路，直接跟在队伍后边恢复体力。刚才赵半括还瞄到这人站在队伍后边，但一转眼，两个大活人都不见了踪影，这就有点不对了。
　　问了一圈，大家竟然都没看到这两个人离开，赵半括一下头上见了汗，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小刀子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不大，但阮灵就不好说了。
　　不等赵半括招呼，土匪马上迈开腿在他们四周十几米的区域了一遍，回来说鬼影都没一个。赵半括就直接命令把搜索范围扩五十米。
　　他现在完全想不通小刀子和阮灵为什么会一起不见，这两个人平时根本没交集，最大的可能是阮灵遇到了事，小刀子去解救。但小刀子的稳重和机灵，怎么会没发出一声警告就离开队伍？
　　眼前的树林并不太茂密，但各种古树都是拔天的高，有人腰那么粗，也许是已经深入山里的原因，战争的痕迹还不算太多，没怎么影响到这里。
　　土匪又打头往前找去，等他们快把五十米的搜索范围探尽的时候，一声调门不高的惊叫响了起来。
　　土匪迅速冲了过去，等到赵半括等人集中过去，这人居然已经把阮灵从一棵树后头拉了出来。紧跟着，小刀子一脸冷酷地也从树后转了出来，这让赵半括以及其他人都一愣，阮灵也现出了一点慌乱的神情。
　　土匪紧紧地拉着阮灵，叫道：“赵队长，刀子教官。他娘的，对阮小姐没安好心。”
　　赵半括啊了一声，视线就转向了刀子，小刀子沉着脸，说了声：“放屁。”土匪把阮灵往一边一推，摆出一个戒备的姿势，骂道：“我倒要看看是我放屁还是你放屁，是爷们儿的，敢做就认！在外面你是教官，到了这儿，爷爷可不认！”
　　赵半括愣了一下，觉得不对，立即出声呵斥道：“你们他娘的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土匪你老实点儿！”
　　土匪呸了一声，一指小刀子，大声道：“队长，你别太偏心，我刚才看得真真的，他把阮小姐压在树下，再晚点，就他娘入港了。”
　　赵半括头立即就大了，看向小刀子，心说怎么可能？小刀子面色一变，匕首亮了出来，冷冷地说道：“土匪，少把你的龌齪心思安到我头上。”
　　看小刀子完全没有被人揭短的慌乱，赵半括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只能先让小刀子收起匕首，又让他站到一边，然后才问阮灵道：“土匪说的，是真的吗？”
　　这事既然是由阮灵而起，问她是最直接的，但阮灵抬起头，眼里却是闪烁的神色，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更不说话。土匪马上着急地说不要怕，有他在，谁也欺负不了她。但话都凉了，阮灵还是一声不吭
　　气氛忽然变得冷寂起来。

第三十四章 顾虑
　　阮灵的表现让赵半括很是纳闷，想了想，他把老J叫上，算是作个见证，然后把阮灵引到一边，两个人一齐保证了一下，阮灵最后才慢慢说道：“不关小刀子的事，我刚才内急，看你们停下来休息，就离队去解手，后来看到一条大蛇，就吓得叫了起来。小刀子发现我不见了，过来找我，正好看到那一幕，才拉了我一把，又被绊了一下摔到了一起，所以土匪误会了。”
　　赵半括点头表示明白了，让老J陪着阮灵，转回去问小刀子，得到答复是差不多的，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又把情况挑重点跟家说了说，这个小插曲就算过去了。
　　随着继续行进，队伍和树林又恢复到该有的状态，只有土匪像跟小刀子结了仇一样，不停地挑拨小刀子承认刚才的“坏事”和细节，小刀子冷看脸完全小理他，最后被弄烦了，越到前头去探路，这才消停下来。
　　赵半括看了两次地图，他们现在已经偏离了鬼子的南北大防线，进入了野人山的最南侧。这是他们来之前就定好的行军策略，只要开战鬼子的防线就开始延长，最后一直延长到他们无法逾越的地步，于是不得已必须要从西到南绕一个大圈子，才能安全到达他们的目的地，也就是德国飞机的失事地。
　　队员们一直都认为赵半括掌握着这次任务的全部秘密，其实真正的秘密掌握在军部手里，他只是具体行动的负责人。他不清楚军部让他们重新回那个飞机失事地究竟有什么意义，唯一清楚的只是，到了那里后，军部会通过电报来指定接下来的路线和任务详略。
　　这种保密方式让他处在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一方面队员以为他什么都知道，一方面他还得做出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这样才能稳生军心。其实，真正知道点什么的，可能是老J，这位老外，也许是整个任务的关键。
　　当然这都是赵半括的猜测，队伍才行进到这里，人和人之间都还有隔阂，也许以后再经历点事，大家多些信任度，老J才会对他说些什么。他已经对任务麻木了，他觉得真正着急的应该是军部和美国人。
　　太阳升起又降，降起又升，队伍在树林里待的时间又多了四小时，阮灵失踪以后的第二天下午，赵半括突然听到了警告鸟鸣。
　　因为路线的原因，这一路他们都走得很顺利，所以小刀子这种警告性质的鸟鸣，还是第一次发出，其他人也都马上停下来缩在草丛里，等待赵半括的命令。
　　赵半在树后听了一下，遇到敌人本来要鸣叫三遍，这次却只有两声，看来前面是出事了。
　　在这种警戒问题上，赵半括完全相信小刀子，他摆了摆手，说道：“小心戒备，过去看看。”马上大家进入到戒备状态，两前三中两后，慢慢往鸟鸣位置移动过去。
　　就在前进的过程里，赵半括突然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随着他们的逐渐靠近，身边的灌木上出现了非常多枯萎的细枝，这些细枝枯萎的情况和普通的有很大区别，朝着鸟鸣方向的那一面已经全部枯死，背着的还带有一点绿。赵半括抓了一把，掰开一看，发现细枝的内部已经烂掉，感觉这树是突然间连根一起死的。
　　又走了一段，枯黄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甚至到最后成为完全的灰色，所有的植物叶子全掉光了。
　　赵半括非常惊讶的是，这片怪异的树林竟然很大，他们深入后，前后左右已经看不见绿。
　　迎面小刀子走了过来，说道：“真他娘邪门。”
　　王思耄走到赵半括跟前，贴着他的耳朵道：“队长，这些枯树看不过来，是不是鬼子在前头放了毒气弹什么的？”
　　赵半括点了点头，拿出望远镜看，感觉四眼说得很在路子上。军医凑过来说道：“秀才，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以前见过一次。”
　　赵半括来了兴趣，问道：“哦？说说看。”
　　军医神神秘秘地压着声音说道：“以前我们老家下过一场很大很大的雨，下完雨之后，山上的树就全都枯了，我爷爷说，那是黑山老妖不高兴了要搬家，后来翻山种树的时候，就发现了很多死人骨头。”
　　说着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沓黄表纸，打火点着了，蹲下来一边烧纸一边叨叨：“如来佛祖观音菩萨玉皇大帝，四面八方的神佛，保佑我们好好进好好出，别碰到脏东西，保佑我们别再死人。”
　　土匪一下炸了毛，三两下把火踢飞，又抢了黄表纸往地上—扔，嘴里呸了几下，说道：“死老头儿咒我们死哪！”
　　军医跳起来就要和他急，老吊从一边拉开军医，劝道：“哪有么脏东西，不就树死了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俺在这儿呢！别整那些个没用的。”
　　军医却不吃这套，骂道：“土匪你知道个屁！回头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说着俩人就要打起来。
　　赵半括本来也觉得烧纸不太妥当，又看见他们越闹越厉害，边上老J抱着胳膊看着，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一股气顿时冲了上来，就喝了一声：“住手！起什么内讧！戴上防毒面具退出去再说。”
　　土匪哼了一声，几个人很快退了回去。一直走回树林边缘，才扫出块空地，排上睡袋，原地休整。
　　赵半括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想到了毒树林，那时候廖国仁就是没有退出来，以至于差点全军覆没。他不想犯同样的错误。
　　等彻底安顿下来，赵半括铺开地图测算方位，发现他们还是没绕出日军的防御线。这片树林在野人山最南边的位置，他们第一次进山时走的路，已经完全找不到了。本来过了那片毒树林就能看到一片悬崖，但现在对照地图，悬崖却在几十里远的地方，被他们绕了过去。
　　虽然现在走的路，和以前的路线不太一样，但再怎么绕，最后还是要回到那片蒲公英地里，那里是他们这次任务的转折地。
　　赵半括现在有几个选择：一是立即改变行动路线，绕开这片林子，这是最安全的，但是非常耗时间。二是明天先派两个人探路，但这种法子在这里不太适用，因为前方不明，他们本身人数就不多，如果探路的人遇到意外，没把情况及时送出来，他们会更加被动。此外其他的办法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时候他感到非常头痛，自己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关乎所有队员的生死，看似很简单，但真要作决定的话，并不是容易的事。
　　当时在廖国仁手下当队员的时候，感觉当队长不是什么难事，现在看来廖国仁作过的所有选择，都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正在思考，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赵，我们没有时间了。”
　　赵半括回头，看到老J蹲了下来，继续道：“你有什么打算？”
　　赵半括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我还在想。”
　　老J问道：“那你有什么顾虑吗？”
　　赵半括把毒树林发生的一切，还有他的一些顾虑告诉了老J。老J后来说了一句：“你们中国人，有一句话，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相信你。”
　　赵半括心中苦笑，要真是虎穴还好办了，他们扫几梭子就完事了，但是当初五万人带着火枪大炮进野人山，后来也就出来几千人，这地方，不是那么简单的。
　　不过，他面临的几个选择都有风险，选哪个其实没什么区别，心念一转，他就把王思耄叫了过来，吩咐道：“让大家好好休整，明天天亮就出发。做好防护措施，用最快的速度通过林子。
　　当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赵半括刚起身就看到军医激动地说着什么，老吊和土匪站在他身边，其他人都还在睡袋里窝着。土匪看他起来，冲他打了个响指，说道：“这里不对劲。”
　　赵半括有点犯蒙，走过去看见军医指着一蓬草对老吊大叫：“不信我就打个赌，妈的，今天再睡一觉，看看明天这东西是不是就死了。”
　　军医的话让赵半括更不明白了，问是怎么回事，军医指着地上说道：“我昨天睡在这里的时候，这草还是好的，就是有点黄，今天早上就全枯了。”
　　老吊哈了一下，好像打圆场地道：“队长，老草包是年纪大了屁多，把草都熏死了。
　　军医抓住赵半括的胳膊一阵猛晃：“甭听他的，这林子绝对有问题，咱们还是绕吧。”
　　打了个手势，赵半括先蹲下来看了一下军医睡袋下的草丛，昨天他们到了边缘地带，植物都还是活的，只不过有些蔫头耷脑，没想到一夜工夫，竟然大部分都枯死了。
　　赵半括看着心中发寒，如果还有时间的话，他绝对不会选择进林。但他们已经因为绕路耽误了不少时间，如果再绕的话，耽搁上五六天，可就晚了。
　　远征军的攻势正猛，战争波及下，那个飞机失事地很容易被暴露甚至毁灭。他们这次任务最原始的目的，就是利用日本人被战事拖延的机会，见缝插针地迂回到那里，所以时间就是一切。这几天虽然走到很顺利，但已经偏离第一次任务的路线很远，那时候走一个来回需要将近一个月，这次无论如何不能超过这个时间。这也是他昨天作出决定的原因。
　　而军医的话也不能无视，毕竟奇怪的枯萎是摆在眼前的，想着就先安慰了军医一下，他们有防毒面罩，至少毒气那类东西不用担心，谨慎一点速度快点，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老J也走过来查看，出声安慰着军医。他的军衔太高，军医也就没再说话。
　　赵半括开始用指北针测量方向，然后又在地图上找到他们所处的位置，让队员们都戴上防毒面罩，把胳膊和脖子手臂容易露在外边的部位包一下，才带着一帮人小心谨慎地进入。
　　因为树木枯萎，小刀子没有继续在前边探路，而是步行，赵半括怕他离得远发生什么意外，就让他在眼前二三十米的位置行进。
　　原始森林里是没路的，他们不得不有目的地挑选一些枝丫少的地带来开劈，这样一点点走下去，他们慢慢深入到了死林深处。

第三十五章 不详
　　最早的时候，赵半括其实也有些担心，但走了一段，虽然到处都没有一点生命迹象，有些植物的表皮只要碰到就直接掉下来，但没从防毒面罩的过滤层里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人也没什么不舒服。再看军医和其他队员，虽然还在戒备，但明显没那么紧张了。老吊甚至开始调侃军医大惊小怪，军医也闷声不吭，算是默认了。
　　走得越深入，树林枯死的情况就越严重，有的枝丫一碰就断，头呈现出黑色，地上也满是掉落后堆积的干叶。赵半括走在队伍中间，越看越心惊，植被这样大面积枯死，感觉是大旱几年才会碰到，但是脚下的土地又是湿润的。
　　行进了几分钟，前头小刀子停了下来，跟着土匪和王思耄也停了下来，马上问了声什么情况，小刀子说了句：“前头有大家伙。”
　　后头的阮灵和军医他们也马上停住了。赵半括走到队首，发现前方十几米的地方，立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物体，远远看过去有两三人高，形状看起来非常古怪。
　　而且显而易见的，巨大金属物体附近的树全都枯萎了，比起之前看到的都要严重得多，赵半括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感觉，好像有什么声音告诉他，这里就是整个森林的死亡源头。
　　还没理清头绪，军医跑上前，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一抬头，声音诧异起来，“那是什么玩意儿？”
　　赵半括没有说话，一挥手示意队员跟上。等大家小心地把金属物体包围了，赵半括才发现它身上有很多孔洞，它的周边是凹下去的坑，感觉整个嵌进了土里。
　　王思耄挨过来说道：“队长，这看起来不是铁，怎么会立在这里？”
　　赵半括点头说道：“的确不是铁，而且不是丛林里本来有的东西”他又看了几眼，这个肯定不是武器，也不像具备什么危害性，所有的感觉累加在—起，只是让人觉得它是这几年才突兀地出现在这里的。
　　会是日本人搞的鬼吗？但好像没什么特殊意义？
　　想再仔细看看，冷不防军医一把把他拉了回来，说道：“别动，小心有毒！”
　　赵半括就摆手，想说不会贴上去看，老J已经绕着金属物体了一圈回来，面部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手插在口袋里，直接道：“赵，我们走，没什么好看的。”
　　军医奇怪了一声，插话道：“J长官，你看出什么来了吗？会不会是山神爷爷立在这里的警告牌？我看不像是什么人间的东西。”
　　老J面色一变，说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们快走就对了。”
　　赵半括打了个手势让老草包别捣乱，虽然觉得老J的反应有些奇怪，但他也觉得有地方很不妥，这玩意儿给他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早走也好。于是聚集大家，开始往前赶路。
　　走到天黑透，那片死林被他们甩到了身后，赵半括拿出地图看，发现日军的大防线已经离他们很近，为了早日到达目的地，他们要做的就是尽量避开。
　　想到这层，赵半括叫过了阮灵，一起探讨日军在这片区域的可能布防地。听他说完顾虑后，阮灵想了一阵后说道：“日军的布防肯定已经变动了，早先给你的地图是他们在战前就已经计划好的，单我知道的就最少有三套这类战略变动计划。接下来的路，还是我在前头吧，咱们减慢行军速度，先找出他们的布防变动规律。”
　　这时候，赵半括也只能选择信任阮灵，但这么一来，随后的行军就要抓紧，睡觉什么的，必须尽量减少，争取能在五六天里，就到达德国飞机的坠毁地。
　　安阮灵所说，日军的布防变动是有规律的，但这种规律只在小的营地上体现。大的营地，比如孟关和瓦鲁班这种地方，是不可能也不会随便置换的。这就给了他们可以利用的机会。再加上远征军的猛烈攻势，一听到远处有枪炮声，他们就用指北针和地图来绕路。
　　接下来的路程除了行军还是行军，黑夜和白天连在了一起，儿乎没有休息，只有简单的休整。阮灵和小刀子成了领头的尖兵，依靠着她对日军熟悉，他们在树林里兜起了大圈子。
　　刚开始远绕的机会并不多，但越接近那条南北大防线，战争就越来越常见。最多的一次，他们站在一块丘陵上，草草地看了一眼，就发现几公里外有三个地方冒着硝烟，枪炮声在耳边炸开。
　　非常艰苦地绕第四天，王思耄的单兵电台终于接收到了一条信息。翻译完后赵半括一看，就只剩下苦笑。那上面说的跟他们现在做的几乎一模一样，也是通知他们进行绕路行动，说远征军先头部队的攻势太猛烈，日军的防线已经开始大范围后撤转移，所以命令他们不惜任何代价，赶在日军防线彻底转移之前，赶到预定地，否则，那片区域就可能被乱军发现并毁掉。
　　这种迟来的命令让赵半括很抓狂，但也很庆幸，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看来行动还是要靠自己，听军部的，有时候未必是好，等他们给你指路，不如自己找路。
　　撕烂那条命令，赵半括一帮人继续赶路，第五天，频繁的枪炮声终于没有了，再看地图，他们竟然已经绕到了胡康河谷的南边。这里距离战区有很长距离，树林里的动物和植物没有受到太多惊扰，还有生机。土匪还说死东西和活玩意儿还真不一样，到这里才觉得心里踏实。军医在边上拉着脸，说老汉就说那里邪乎吧，你们还不信！老吊拉开他，免得又和土匪戗起来。
　　到了这时候，他们要从西面往北绕路，再走两天，德国飞机的坠毁地就应该可以看到了。
　　后来的行军更加的顺，爬山过水、渴饮饥食虽然不算轻松，但比起战争的残酷来说，这种感觉还是要好太多了。
　　第六天，他们终于接近了那片胡康河谷偏中段的凹地区域。最早那片刺林被他们隔了过去，通过指北针和地图看，他们进入的方向，跟第一次进来的位置有些偏离，那片高地因为地势的原因，变得很平缓，成了个斜坡。这让军医一阵感慨，说第一次来的时候走这边，也许就没那么多的操蛋事了。
　　下午，他们看到了那片蒲公英地，二月的天，竟然还盛放着。眼望过去全是成片成片的嫩黄色。土匪和老吊一下震惊得要命，土匪直接跑过去躺在了上头，还闭着眼睛说了一串英文，然后老J笑了笑，说看不出土匪还这么罗曼蒂克。
　　但赵半括完全没想到竟然在春天蒲公英还会开花，王思耄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冲他轻轻摇摇头，说道：“在野人山里，植物有多反常都不稀奇。”
　　另一边军医反常地叹了口气，停了下来，掏出一沓黄表纸，跪在地上烧了起来。
　　土匪顿时来了兴趣，跳起来凑上去问道：“老草包，你怎么又烧上了？这回要拜什么菩萨？”
　　军医白了他一眼，说道：“死光头屁话多。”土匪就呸了一声，走到边上看花去了。
　　另一边的小刀子却也掏出了三根烟，撮了一捧土插在上面点着。
　　赵半括心里一动，出声问刀子你干吗？小刀子对着烟拜了几拜，冷着脸说道：“廖队长临死的时候，说这里很美。”
　　赵半括直接闭了嘴，他突然觉得，在小刀子身上，已经看不到他以前的影子，现在跪在地上的，只是廖国仁的另外一个分身。虽然廖国仁不在了，但他的魅力使得他依旧影响着很多人，甚至包括他。
　　老J走了过来，看着刀子和军医，疑惑地问道：“赵，他们在做什么？”
　　赵半括想了想，最后用了一个“祭奠”来回答
　　老J显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但又奇怪道：“他们在怀念廖国仁？廖国仁死在这里了？”
　　看他其实还不明白小刀子的意思，赵半括就解释道：“我也不知廖队长到底死在了哪里。但小刀子这么做，只是表达他的心情。廖国仁说过喜欢这里，刀子是想用这种方法给他引引路，招魂。”
　　老J这才不问了，再看小刀子已经站起了身，表情奇怪，说“那里好像有些不对。”
　　赵半括猛地扭头，往刀子的视线看去，马上看到远处那些古老的石头建筑竟然少了很多，长长的古墙壁上出现了很多大缺口，而看那些外露的石头碴子，很显然是被人为摧毀过不久。
　　难道那里的飞机出了什么问题？赵半括心里一沉，马上吩咐道：“快点，去飞机那里。”
　　一帮人加快了脚步，绕过那片华丽又破败的古代建筑，又转过那道长长的黑石墙壁，等来到墙壁后边的区域里，却看到，本来斜躺着半架飞机的地方，这时候竟然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大凹坑的痕迹。
　　那架巨大的坠毀飞机，没了！

第三十六章 飞机
　　赵半括顿时头皮一炸，心里震惊得要命，难道他们紧赶慢赶还是被鬼子抢了先？
　　他下意识看向老J，老J却好像并不惊讶，他心里疑惑起来，忍住震惊往前边走边看。满地散碎的东西都不算大，但能看出是一些金属物质，土著人已经走光了，这里是日本人的地盘，这些金属物质肯定是飞机被鬼子拆了遗留下来的。
　　赵半括越走想法越坚定——鬼子也在找飞机上的东西，来到这后看到没有，就直接用了最野蛮也最省心的手段。
　　本来他的目的地是这里，而目的物却被破坏成了这样，他想起参谋长对他的殷切期望，想起十万部队在后牵制，而自己却一无所得，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只能让队员在四周稍微搜索，再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再要扭头去问老J的意见，他却蹲在了零碎最多的一块地上，从背包里往外掏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老外在干吗？赵半括低沉地走过去，那些被放到地上的东西从来没有见过，也不知道这时候出现是什么意思，就问道：“你在做什么？”
　　老J摆弄着一件类似金属望远镜的东西，头也不抬地道：“测量。”
　　赵半括四处看了看，远一些的地方，是连绵不断极其高大的雪山，没发现有什么需要测量的东西。他又把疑惑说了说，老J腾地直起身子，认真地说道：“赵队长，你的目的是带我来这里，你做到了，很好。现在，请让我把工作做完，然后再回答你，好吗？”
　　面对他这样的辞令，赵半括一下没了话，只能先把队员召集起来，让他们戒备着，由着老J拿那些古怪的仪器忙活，在四周散成一个小型的防御阵地。
　　一帮队员一边戒备一边看着，老J一会儿摆弄那个类似望远镜的东西，一会儿捡起一些黑黑的碎片观察，又蹲在飞机坠落时撞出的坑边看了很久，接着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搞得大家都很奇怪，只有王思耄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正在百无聊赖中，赵半括掏出根烟点上，抽了没两口，刚才在周边搜索的土匪打了个响指，说道：“队长，来一下。”
　　什么情况？赵半括疑惑地看着，土匪又伸手勾了勾，他才走过去。土匪就站在飞机留下的凹坑边上，递给他一个东西，说道：“这玩意儿是不是咱们弟兄的东西？”
　　赵半括拿过来一看，是一个空弹夹，他心里一动，土匪就看着他道：“是不是你们以前扔下的？”
　　赵半括默默点了点头，想到了当时的情景，那时候没有发生枪战，肯定是谁留下的，难道是长毛去飞机里搜东西替换掉的？心里顿时有点堵。他回头看了看军医和小刀子，把空弹夹放进了衣兜里，说道：“别乱讲，走吧。”
　　土匪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拿出根烟借过赵半括的烟，点上抽了起来。
　　两个人闷头抽着，一根烟马上烧完了，就听老J远远地叫道：“赵，过来一下。”
　　难道这老外有什么发现？赵半括一边想一边掸掸身上的土，走了过去。迎面老J就指着远处的一座雪山道：“那是什么地方？”
　　拿出地图看了看，在这个位置虽然有几个山川的标志，但没有任何注释，赵半括就摇摇头，说道：“没有名字。”
　　老J顿时笑了一下，拍手站了起来，说道：“到不知道名字的人家做客，真是不太礼貌。我们就叫它蒲公英山吧。”
　　还没等赵半括想明白，老J指着雪山又说道：“赵，我们去那里。”
　　顺着手势看过去，他指的位置竟然是十几公里外那几座海拔奇高的白色雪山，老J拍着他的肩膀道：“你们第一次过来，看到的飞机，是什么样子？”
　　赵半括回忆了一下，那时候看到的飞机，只有一个前驾驶机。也就是说，只有一个大大的飞机头。
　　老J又问道：“那么我想问，飞机的另一半在哪里？”
　　赵半括一下被问住了，心中忽然有点怪怪的感觉，下意识反问“你是什么意思？”
　　老J转回视线看向脚下的飞机痕迹，继续说道：“我们要找的飞机，是德国军部开发的重型运输机，它的装载最大机能在后半部分，头部只是它的驾驶机构。你们没有见过，不知道它的结构也是可以理解的。”
　　赵半括隐约有点明白了，问道：“其实我们要找的东西在另一半飞机上？”刚说完，他像是琢磨过来了，猛地看向那座“蒲公英山”。
　　老J点点头，说道：“是的。我刚才根据飞机头留下的痕迹，还有附近的环境，再加上飞机坠毁那段时间的天气，综合分析了这架飞机的落点，另一半应该就在中间那座蒲公英山上。”
　　顿了顿，老J继续说道：“当然，我也只是推测出一个大致的向方，具体的还需要再找。这里已经被日本人光顾，我想，他们肯定也知道了飞机还有另外一半，他们也会寻找。我们要抢在前面找到飞机上的东西，所以，赵，我们的任务还没结束。”
　　听到这里，赵半括再也压不住了，抛出想了很长时间的问题：“老J先生，我们到底要找什么？”
　　老J一愣，想了想后突然说出了一个词，赵半括跟着也是一愣，因为他觉得这外国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接着猛地一下就就想，在那个地雷阵里，长毛说的好像也是这个？
　　他立即觉得不可思议，长毛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那时就已经道了飞机上运的是什么？但这又不太不可能，长毛虽然属于另外一个集团，但绝对不会知道这种程度的机密，他也许只是在故弄玄，试探一下自己。
　　很快赵半括又强迫自己回到现实，长毛已经死了，他为什么知道这个词语，水远都是个谜了。
　　老J看赵半括发愣，就笑了笑道：“赵队长，你不必想那是什么，它只是一个代号，具体的还要找到飞机才会明白。现在你需要做的是，重新划定行军路线，然后解释给队员们听。具体的分寸，你自己把握。”
　　赵半括郁闷地看了老J一眼，心里暗骂老狐狸，然后走回去把大家召集到一起，直接下了要转移目的地的命令。除了军医脸上露了失望的表情，其他人没有什么怨言，美国佬一向就事论事，东西没找着，事情肯定没完。
　　走出坠毁地。围围的蒲公英还在摇摆着，穿过村子，那里已经完全破败，找不到任何囫囵的东西。
　　赵半括心中暗叹，更加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回到现实问题中，老J把目的地定得既看得见又好像马上摸得着，但真要到蒲公英山的话，还隔着整整一片原始丛林。
　　胡康河谷，被称为野人山，这个称谓其实只能算是统称。在他们的军用地图上，真正的野人山，并不是单指胡康河谷，还包括了胡康河谷的东边，一大片从北到南分布的海拔几千米的连绵山峰，那里，才是真正的野人山。
　　那些山一年到头都是积雪，环境恶劣得要命。远征军第一次大溃败的时候，大部分的部队从两座山的中间山谷走，就已经折掉不少人。这次老J指的方向，就是冲着那些雪山去的，那就更够戗。
　　走了没多远王思耄就收到了军部的命令，强调按照老J的指示继续寻找。这让赵半括觉得更是烦躁，他甚至联想到，德国飞机的坠毀，八成跟这几座高到云里的山脱不了关系。真是那样的话，这么一大片山上找半架飞机尾巴，难度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他就发报询问，能不能让美国飞机帮着一块儿找。
　　王思耄也觉得援助很重要，很快就把询问发了回去，但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复。
　　本来应该随时赶来的毛子空援，却没有如约出现。无奈之下，他们继续前行。

第三十七章 水潭
　　他们这一走就走到了半夜，小刀子在前头传来警告鸟鸣，队员一时间都警觉起来，几支手电照过去，赵半括看见了当时遇见过的地雷阵。
　　这次再看，发现地雷阵区域比之前宽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鬼从这里去了雪山，留下了更多障碍物。时间不等人，又要赶在鬼子前头，眼下根本不能采取绕路的方式，赵半括想了想，就让老吊走在前边，其他人打着手电给他照明。
　　老吊领命后哈哈一笑，说终于用上俺了，要不俺都憋死了。说完居然挤眉弄眼起来，赵半括知道他在邀功，也就安抚了一番。
　　不过，因为有老吊的存在，还有赵半括他们的经验，一路下来可以说是有惊无险。老吊的拆雷手法很巧，一般都是间接引导，只有遇到彻底不能动的才会动手硬拆。
　　一直行进到天亮，终于把地雷阵甩在身后，眼前出现了一座秃山，冲着他们的那一面非常陡峭，没有几棵树木。几个人很容易就翻了过去，到了山顶再往下一看，斜前方居然像是有一眼水潭。
　　土匪一下兴奋起来，大笑着冲了过去，一边跑一边脱掉上衣，当即露出了健壮的上身。军医在后头看着，笑骂了一句：“这个骚包。”大家顿时哄笑起来，心情好像在那一瞬间轻松了不少。
　　山坡下树不多，清亮的水潭反射出柔和的光，潭水非常清澈，走近了去看，就能看到大大小小的鱼在悠闲地游动着。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就像梦境一样。
　　这个小潭和之前一路的经历比起来，完全是天堂一样的存在。大家折腾了一天一夜，全部陷入疲惫状态，赵半括就命令就地休整。他话还没说完，土匪已经跳进了水里，撩起水就往身上泼，噢噢噢地叫出了声，一副非常快意的模样，还招呼着哥儿几个快下来。
　　大家都有些跃跃欲试，瞟瞟阮灵，又看看赵半括。这时候赵半括也放松下来，二话不说直接卸了背包脱了上衣一头扎下去，马上其他几个男人也纷纷跳了下去。
　　几个人在潭水里大呼小叫，这次有阮灵在，大家没有脱光衣服，打水仗的打水仗，洗澡的洗澡。老J满胸的毛还让土匪大大羡慕了一把，恭维说长官真性感，惹得老J哈哈大笑起来。老吊在边上听了有点奇怪，说性感是什么玩意儿？他胸上也有毛，说着拍了拍胸脯。胸脯，王思耄就露出一副忍住笑的模样。
　　在这样放肆的氛围下，赵半括突然有种错觉，好像只要几个弟兄一直在，打打屁吹吹牛皮逗逗乐，什么危险什么疑惑便都可以到一边抛，看见阮灵远远地蹲在潭边洗着脸，侧脸看着倒显出了几分柔和。
　　赵半括一时间有些感慨，在这样的乱世下，一个女人冒着生命危险，好不容易脱离了鬼子，却又和他们执行更要命的任务，跟几个糙老爷们儿混在一起，一路行军打仗，也真是委屈她了。
　　想着他就往岸上走，想升上篝火把衣服烤干，刚走两步，突然阮灵一声惊叫，再看土匪正探出上身，拉着她往水里拖，嘴里喊：“别拘着了，下来一块儿玩玩。”阮灵又惊又怒，撸着土匪拉的手，叫道：“你干什么！放手！”
　　赵半括一惊，没想到土匪这么大胆，马上边跑边喝道：“土匪，住手！”说话间阮灵已经被拉到了水里，头发和衣服顿时全部湿透，一边的土匪刚松手，她就沉了下去，拼命挣扎叫着：“我，我不会水！”
　　老J顿时叫了起来，说出一连串重复的声音，迅速游了过来。不到一分钟的工夫，所有人都赶到了阮灵跟前，七手八脚把她抬了出来，土匪站在一边愣着，说道：“嘿，还真不会水啊，我还当她闹玩儿呢。”
　　赵半括狠狠地推了他一下，抱过阮灵走回地面，拿过背包里的衣服披到她身上，又转头说道：“老草包，快升火！”军医诶了一升，也跑上来，手忙脚乱地搜罗了一堆树枝升起一堆火。老J上来穿了衣服拍着阮灵的肩安慰着，阮灵冷着脸缩在那里没有说话，赵半括气不打一处来，喝了句：“土匪，给我滚过来！”
　　土匪不情不愿地蹭了过来，被赵半括当头一脚踢得后退几步后，马上凶狠地瞪着眼睛说道：“我怎么知道那个臭娘儿们不会水，玩玩而己，你丫紧张个屁啊！”
　　“你他娘就一浑球！”赵半括扑上去抓住土匪的领口，伸手就要打，被土匪举手挡住了，不耐烦道：“你丫没病吧，还打？！多大点事儿啊！”
　　眼看就要打起来，老J出声制止道：“停手！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土匪，你过来对阮小姐道歉，赵队长：你去弄点吃的东西。”
　　赵半括哼了一声，心中一阵腻烦，不再理会土匪，放手往水走潭去。想了想，招呼刀子他们一起抓鱼，老吊马上非常开心地说俺来俺来，随即改装了几根细雷管，点了引线往水里一扔，砰砰几声后，立刻有许多鱼浮了上来。
　　又把军医叫过来杀鱼，赵半括走了回去，就见土匪已经不见了，老J和阮灵在篝火前坐着，两个人正小声说着什么。
　　见赵半括过来了，老J招呼他坐下，说道：“没事了，以后看着点土匪，他的确有点过分。”赵半括点头，老J就起身向军医走去。
　　一时间只剩两个人，看见阮灵抱着腿不说话，赵半括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僵了一会儿，没话找话道：“刚才的事别放在心上，回头好好收拾他。”
　　阮灵轻轻地摇摇头，说道：“算了，他也没恶意。”
　　赵半括一下没话说了，就拿树枝捅了捅，使篝火更旺些，阮灵突然说道：“赵队长，你是南阳人，怎么会水？”
　　赵半括愣了一下，没想到阮灵竟然知道自己是南阳人，还是说道：“其实我是到了兰姆伽才被美国人教会的，以前在老家也是旱鸭子—只。”说着想起了自己的小相好，当初他们就常常在河边约会，这次回到军部，却再也没找着她，心中忽然有些伤感。
　　阮灵笑了笑，说道：“我倒是怎么也学不会，天生怕水。”
　　赵半括也放松了些，笑着道：“你是哪儿的人？”
　　“我也不知道，很小的时候在越南长大，一直待在部队里。”阮灵出神地看着火，声音低了下去。
　　听她这么一说，没想到身世是这样的，赵半括不由得有些局促，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候土匪领头拿着洗干净的鱼走了过来，到了阮灵面前半蹲着说道：“阮小姐，刚才对不住，我烤条鱼给你，不是吹，我的手艺可棒。”赵半括就骂了过去：“少他娘废话，要弄赶紧弄，吹什么牛逼。”
　　土匪笑了一下，也没回话，变戏法一样拿出些瓶瓶罐罐，穿好鱼架在篝火上，有模有样地烤起来。没过多久，鱼开始噼里啪啦往下滴油，香味很快弥漫开来。

第三十八章 意外
　　很快，大家围了上来甩开膀子吃鱼，赵半括叉着一串鱼吃着，转头就看见老吊在一边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一个黑黑的东西。
　　赵半括觉得奇怪，问道：“你在干什么？”
　　老吊停下手里的动作，憨憨地抬头一笑，说道：“队长，俺刚才地雷阵顺手拿了一个，以前没见过这玩意儿，留个纪念，你没意见吧。”
　　那东西四四方方的，一下子看不出是什么，赵半括心里觉得怪，就摇头道：“这东西有什么好纪念的？还是别拿的好。”
　　老吊嘿嘿一笑，说道：“我就是拿一个研究研究。“
　　王思耄在边上扶着眼镜笑了笑，插了一句：“研究这个干什么？你想仿造一个？”
　　“俺还真仿造不了。”老吊不好意思起来，“就是研究研究，研究研究。”
　　难得见到他腼腆，赵半括也笑了起来，但看着那黑黑的地雷还是觉得不踏实，就劝老吊别拿着，老吊摆摆于个以为葸，低卜头手上又动起来：“拆都拆了，还怕个逑，队长你别太磨叽。”
　　看劝不住，老J又招呼他过去，赵半括就叹了口气不再管。
　　和老J还有王思耄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行进路线，从进山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大家，就三三两两钻进睡袋里休息了。赵半括却一直失眠着，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脖子却突然一疼，从睡浅状态醒了过来。
　　他坐起来，天色变得有些阴暗，一副快要下雨的样子，脖子黏黏的好像有血。他有些奇怪，摸了一把，再看却什么都没有，刚要躺下，又听到前头窸窸窣传来一阵很微弱的声音。
　　这一下完全醒了，赵半括马上拿起身边的枪，拍醒其他人，也顾不上收拾，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就往发声的位置包抄了过去。
　　因为事出突然，大家迷瞪着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木木地跟在赵半括身后，一帮人绕过一丛乱草，声响就清晰了起来。军医立刻叫了声：“队长，这是……”
　　赵半括也听见了，脑子当即就大了，再回头看了看跟着的队员，顿时心里猛揪了一下。刚才跑得急，他根本没来得及清点人数，眼前的人声让他一下就明白了，那其实是他的两个队员。
　　他往发声的地方扑了过去，扒开乱草，直接一脚踹在一个人的屁股上，脚下那人马上回头骂了一句：“大爷的，谁他娘踹我！”
　　赵半括又一脚踹了上去，直接就把这人踹得栽在一边，这人立刻哼了一声，一个骨碌爬超来，劈手要抓，气急败坏地说道：“操，敢坏爷爷的好事，我他娘……”
　　几道手电光一齐照在了他和赵半括的脸上，他一下说不出口了，手上的动作就收了回去。军医和王思耄把他拖到一边，赵半括就看见阮灵手被绑着，嘴里塞了一团布，躺在草丛里，冷冷地瞪着土匪。
　　赵半括几乎要气炸了，低声喝道：“你他娘在做什么？？”
　　土匪挑着眉直着腰说道：“解手。”
　　“土匪，你个畜生，大家都看到了，你他娘还不承认？”军医扶起了阮灵，解开她的绳子拿出布，愤怒地骂了起来。
　　“老草包，扯什么蛋啊，承认什么？我和阮小姐就是撞一块儿。”土匪紧了紧衣领，无所谓地说道。
　　阮灵挣脱开军医，站到了一边，面色苍白，头发乱了，但是一句话也没说。她那冰冷的神态让赵半括心里猛地一火，当即又给了土匪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一气又踢了几十脚，一直到土匪抱着头再也不动了为止。
　　其他人都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地看着，踹完之后，赵半括慢慢冷静了下来，实在不知道该拿土匪怎么办。枪毙他明显不合适，虽然他的这种做法实在太过出格，但是把他毙了的话，小分队的战斗力就大大打了折扣。赵半括只能用这种方法给出一个惩罚。
　　踹完土匪，他看阮灵还是没有反应，就试探着说道：“阮灵，向你道歉，这是我的疏忽，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阮灵不带感情色彩地看着他，没有起伏地道：“不关你的事，”然后看向土匪，“如果他能活着回去，一定会付出代价。”
　　赵半括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冷着脸，踢了土匪一脚，骂道：“滚！”
　　土匪站起来看了阮灵一眼，踉跄着走了，其他人也陆续离开。阮灵还是默默地站在那里，赵半括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和她对站着。
　　昏暗的天光下，阮灵的背影好像在打着冷战，赵半括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寻常的感觉，但又把握不住。四周静得要命，他低声说：“回去吧，这里环境不好，回去再说。”
　　阮灵没有理他，轻轻地走了。赵半括叹了口气，也走回了宿营地。然而刚走了没几步，一声爆炸声传了过来。
　　赵半括心里一震，加紧跑了回去，才走到边缘，就看见队员们全被掀翻在地，同时一股血腥味冲进了鼻子里。赵半括心里一沉，看了看，找到王思耄扶起问道：“怎么回事？”
　　王思耄咳嗽了一阵，指着一个方向，竭力说道：“老吊……”
　　赵半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老吊满身是血地倒在那，他放下王思耄跑了过去，一看，发现老吊的胸口已经炸开一个大洞，扶起来已经没救了。
　　马上就要到雪山了，老吊却这样送了命，赵半括忍不住心里一痛，猛地回头喝问道：“谁告诉我，他娘的出了什么事！”
　　刀子坐了起来，吐掉嘴里的土，说道：“老吊忽然炸了。”
　　赵半括直接骂了一句：“放屁，好好的怎么会炸！”刚说完，起想了老吊从地雷阵里拿出来的雷子，一下就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心里后悔得要命。
　　这是他的疏忽，这一路太顺了，出发、打鬼子，甚至折腾一天的排雷行动，完全是一遍过，没有一点磕巴。这种顺利，让他，让老吊，和一帮队员都陷到了貌似轻松的氛围里。但战争，从来就他娘不是轻松的事。
　　他要是早点制止就好了！赵半括恨不得给自己和老吊一巴掌，这完全是他的问题，如果他更权威一些，老吊也许就会听他的话扔掉那个该死的雷子，如果他再小心一些坚持一些，也许事情就不会发生。
　　赵半括极度自责地转过头去看，老吊的胸口已经被鲜皿柴红了，他的两只胳膊中间，斜扔着的铁玩意儿正泛着黑幽幽的光，本来严丝合缝的身子上，多了一些黑黑的缺口。
　　赵半括看得奇怪，轻轻地碰了碰那东西，看到没动静，就用力一挑，把那个见鬼的玩意儿给挑开了。身后的军医也跑了过来乏，蹲在旁边检查。
　　赵半括立刻看到老吊胸口上被炸开的地方，竟然被钉上了一排黑黑的铁片，位置钉得特别歹毒，是散射的状态，，从上到下，从喉咙一直到心脏部位，竟然密得要命。
　　“他娘的，扎得太深了。”军医叹着气道，“该着他被阎王爷点名，不去也得去。”
　　其他几个人也费劲地围了过来，老吊的死亡来得太突然也太容易，感觉只是一分钟的工夫，他本来就黑的脸白成了纸。赵半括心里起一阵愤怒，板着脸咬牙说道：“就地掩埋！以后不听命令的，后果自负！你他娘的死了，还得连累别人下力埋，什么玩意儿！”
　　大家脸上都有些变色，但没人说话。
　　赵半括这时候心里痛得比谁都狠，却没办法说出来。间接放纵队员死亡的责任感，让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钝钝的难受。他想到廖国仁，第一次任务时，看着那些队员在眼前一个个死去，是不也难受得要命？
　　他已经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廖国仁当时的感受了，但他却很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他骂了人，硬起了心肠，其实却在心里更加辨清了责任。自己是队长，以后绝不能再让一个队员，因为自己的原因丟掉性命。
　　埋完老吊后，每个人都沉着脸，一声不吭。赵半括冷脸找了一地方坐下来，没过两分钟老J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赵，老吊的事，我很抱歉。”
　　老J说完话，看赵半括冷在那里不说话，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赵半括反倒觉得疑惑，这美国人主动认这个丧，有什么目的？要说老吊的死跟他有什么关系，最多是因为他弄得必须走地雷阵而已，但那也是因为任务，没什么好道歉的。
　　不过赵半括也没心思跟老J多说，马上就要接近雪山，高海拔的体能消耗可比平地走树林来得难多了，他必须养足精神。
　　老吊的死让他心情变得特别烦躁，很快就命令动身行军，早先土匪的事被老吊死亡一冲，倒像淡了很多。小刀子又到前头探路，军医也开始给他们做身体检查，没多久军部的回电传了回来，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那电报只有十个字。
　　“空中搜索被拒，继续寻找。“

第三十九章 空营
　　对于电报的内容，老J表现出无奈，耸肩说道：“那些雪山海拔太高，气候也很糟糕，侦察机确实没办法过来，还是靠我们人吧。”
　　赵半括没有多说，对于这个结果，其实他有一定的心理准备，沉着脸，他带着大家继续往雪山的位置行军。
　　越往里走，鬼子的行军痕迹越多，出现了很多被丢下的随身物品，物资和毁坏的辎重车辆变得常见起来，军医甚至发现了一些兜裆布。但没有再发现地雷阵那类用来阻挡后来人的东西。
　　这让老J和赵半括都感到奇怪，赵半括直觉这种丢弃里有一种日本人这么做，好像是一种逼不得己，战争局势一天变，这帮鬼子看来是自顾不暇了。
　　但这也只是猜测，他们不能掉以轻心。
　　随着海拔升高，气候开始变冷，这让赵半括想到了一个现实问题—一他们的衣服不够保暖。又通过王思耄给军部发电报，报告了大体位置，让美国人的飞机在他们休整的附近地方空投了一回物资，整个过程耽误了他们一天时间，但也解决了衣服和给养的问题。
　　这次适时迅速的空投让赵半括找回了一些信心，他觉得，美国人和军部，对他们这帮人还是非常重视的。
　　分发完物资，穿上加厚的军服，一帮人继续赶路。道路顺着高山延伸第二天开始出现往上的斜坡，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难走，树林随着地势的升高减少到几乎不可见，满眼都是各式各样的风化石。
　　第三天，身后的原始森林已经被他们踩在了脚下，回头去看，曾经的树林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得让人窒息的原始盆地。自然地势壮阔，让人不由自由产生出一种战争都远离了的错觉。
　　傍晚的时候，大家从倾斜的地势上，看到对面的山坡下出现了飘扬着膏药旗的营地。但是更惊讶的是，随后跑回来的小刀子说，营地只是个空壳。
　　赵半括带着一帮人搜索了过去。
　　营地里确实没人，而且各种设施都很完好，看不到一点被破坏的痕迹。它的完整性，说明了它不是被攻陷的，而是日本人自己放弃的。这说明什么？赵半括猜测那是一种战略转移，山下的原始森里仗打得热闹，这里地处偏远，驻扎个营地有些浪费人力，日本的战略一向是遇援必救，这营地被放弃其实不难理解。
　　他把想法一说，王思耄却表示了不认同。他四处走了走，回来说道：“队长，咱们一直追着日本人跑，这里从地形上看，是阻挡我们最好的狙击地，只要稍微放几个人，就可以起码消减我们一半的战斗力，日本人白白把这里放弃，太奇怪了！”
　　王思耄最后的总结是，日本人的搜索过程可能出了意外，以至于他们完全来不及顾及身后。
　　这样的推论，赵半括觉得个不太靠谱，现在飞机的影子都没找到，凭空说出了意外，实在是不太可信。第一次的任务里，他们做得最多的就是推论，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干成，不该死的人死了，想不通的地方还是想不通。
　　推论有时候会给人希望，但他这时候已经不相信希望。
　　这时候，阮灵的声音从一个帐篷里传出来，其他人循声过去一看，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焦味，又看见她所在的地方非常的杂乱，到处都是纸张的灰烬，没有烧干净的纸片满地都是，有几个铁柜子倒了下来，桌子上落满了灰尘。
　　怎么回事？怎么这里乱得这么厉害，感觉不是自然撤退的？赵半括疑惑地看向阮灵，她手里拿着一些碎纸片，上面写满了日文。
　　阮灵示意赵半括过去，说道：“我找到了一些没毁干净的资料，提到了盒子和铁车的一些信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转移。”
　　赵半括马上问道：“资料上讲了什么？”
　　阮灵说道：“大部分都烧得很难辨认，只能通过一些纸片拼凑出大概的信息。”说完她看了老J一眼，老J神情复杂地和她对视着，过了几秒才说道：“密斯阮，你挑重点说。”
　　赵半括看他俩有些古怪，心里着急起来，说道：“有什么就直说，难不成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阮灵叹了口气，说道：“这里提到了盒子，说那是德国人改了的信号器，铁车是德国科学家研究出来的用在丛林里的特别坦克，铁车和盒子之间好像有什么联系，我没找到全部的资料。”
　　赵半括想了想问道：“有没有提到另一半飞机的资料？”
　　阮灵摇摇头道：“没有。我翻了很多文件，只能拼凑出一些线索，他们好像最近在附近调动了很多兵力。”
　　赵半括嗯了—声，脑中有了些想法，王思耄在一边说道：“现在的仗打的那么厉害，日本人还往附近抽调兵力，我看和那半架飞一定有关系。看来我们的路线是对的。”
　　老J说道：“这算是我们最近唯一的好消息，密斯阮，请你继续查看，最好能再拼出什么信息。”
　　说完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了下来，天色已经转黑，赵半括也就命令各自休整。
　　风呼呼地刮着，虽然营地已经算窝在了避风带里，但没有什么坚固的建筑，基本都是没顶的简易树屋，感觉日本人最开始建造这里的时候，也没打算长驻。
　　犀利的山风用惊人的速度在这片空营里穿过，带起尖厉的呼啸声，鬼哭狼嚎的，营地内外好像冻成了冰窖，赵半括简直没法睡，紧紧地拉起睡袋包住头硬挺。
　　坚持到后半夜，风声小了些，赵半括从睡袋里探出头，看了看，已经五点了，也没法继续睡觉，就坐了起来，有些头疼，想到外头抽根烟解解乏。
　　他刚有一点动作，其他队员也坐了起来，看来都没睡着，赵半括冲他们一点头，先往外走去。
　　这时风声还是狠厉，灌进耳朵里刺刺地疼。大家沉默地围着点上烟，没有说话。赵半括看着身边的弟兄，再看看附近的冰冷戈壁，心里忽地升起感慨。
　　从河南到南京，从南京到腾冲再到兰姆伽，从丛林到这里又要去雪山，整个过程之曲折复杂，在他当兵的最初根本没有想到。走了这么多地方，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自己侥幸还一直活着，也不知道这样的能持续多久。
　　而现在身边这几个，又有谁能活着回去？
　　正想着，老J也走了出来，搓着脸，呼着白气大声说道：“好冷，赵，我刚才又算了算，这里应该离那半架飞机不远了，只要再高一点就好。”
　　赵半括默默地点了点头，老J挨着他站定，说道，“赵，我知道你的心情，我们现在做的事，就是黑夜里站在雪地上撒尿，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却看不到结果。”
　　赵半括一下被老J的比喻弄得有些好笑，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他们这帮人现在不就是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但最后的结果却不被他们掌握。
　　老J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说道：“我向你保证，最后，我一定会给你，给你这帮兄弟们，一个很棒的结果。所以，再坚持一下，好吗？”
　　赵半括在心里叹了口气，学老J耸了耸肩。到了这时候，他也得扯皮，承诺不承诺的，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怎么早点完成任务。
　　想着他就扬了扬头，转身招呼队员们回去。

第四十章 雪山
　　再次出发已经是七点来钟，往高的地方看，山坡和道路，全部被厚厚的雪盖成了白色，山顶和天空好像是平齐的，在阳光清冷的射下，反射出一种奇异的绚光。
　　手搭凉棚眯着眼睛看，蓝天一片纯净，雪顶纯粹明亮，所有人都呆住了。
　　过了很久，老J仰着头，感叹道：“差几米，竟然就是两个天地，太妙了！”
　　土匪吐出一口白气，搓着手接话道：“J长官，这里好看是好看，就是上边一定更冷。”
　　没有他们那么多欷歔，赵半括倒是心里庆幸，幸好让美国飞机空投了加厚军服，不然光是这种冷，就能让他们走不了道，更别提什么找飞机了。
　　他是河南人，一向是四季分明的，这种大面积的雪山和自然景色，虽然也很新鲜，但还没到失态的地步，正要招呼大家继续走，军医却像没见过什么世面，突然抓起一把雪直接放到嘴里，正喊着老汉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雪，又迅速皱眉吐了出来，叫道：“我操，这雪怎么又腥又咸的？”
　　土匪他们哈哈笑了起来，王思耄就说：“你个老草包肯定是想肉想疯了，连雪都能吃出荤来。”
　　“四眼你就放屁吧。”军医又抓了一把雪，直接端过去，嚷嚷道：“的确是咸的，不信你尝尝。”
　　王思耄马上就伸手推开了，其他人也都笑笑地看着，算是苦中乐看看戏。只有小刀子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在军医抓雪的地方挖了把，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跟着脸色就变了，立即踢了起来。
　　赵半括也意识到了不对，走了过去，很快就看见，刀子踢开的地下，露出了一截胳膊。
　　那只胳膊被冻成了硬块，青色的皮肤上淌着血，血肉暴了出来，外头冻着几片撕烂的黄色衣服。王思耄跟上来一看，皱起了眉头道：“看来又是日本人。”赵半括点点头，挥手招呼其他人一起扒雪
　　这里靠近雪山的冷暖分界线，雪还不算太深，一帮人顺着那截胳膊，一会儿就扒出了一具尸体，果然是一个鬼子兵。
　　事情一下变得奇怪起来，照刚才的痕迹推测，日本人的进度比他们快比了多少，但从鬼子尸体的冰冻程度看，感觉死了有七八天，而且军医还扒出了另外一条大腿，可见死了不止一个。赵半括王思耄对了个眼色，命令道：“继续挖。”
　　几个人继续扒拉，最后一共挖出了七具尸体。这些鬼子兵的尸体都非常奇怪，保持着死前的状态和样子，裸露在外的皮肤有一些菌一样的尸斑，还有很多腐烂的痕迹，但又不像是死了以后整体烂的那种。
　　鬼子兵怎么会死在这里？
　　尸体身上除了军服外，该有的军衔和武器什么的都没有，根本没法猜出他们的来历。没办法，赵半括对军医打了个眼色，军医就蹲下检查起来。
　　忙活一阵后，军医摇着头站起：“死鬼子身上有些伤口烂了，而且是从里到外烂的。”
　　赵半括就问道：“怎么会这样？”
　　军医想了想，说道：“能是慢性病，这里的气候，还有吃的食物或者喝的水，都可能是源头。”
　　土匪后退了一步，嫌弃地说道：“难道是瘟疫？会不会传染？”
　　军医白了他一眼，说道：“不懂别他娘乱说，大冷天的闹什么瘟疫？”
　　赵半括就问道：“老J，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老J正看着尸体沉思着，好像还没理出头绪，没直接回答，停好一阵才慢慢说道：“对不起，我只清楚物理学，医学上的事，不懂。”
　　王思耄走上来，建议道：“队长，日本人死不死的，跟咱们没关系，这帮鬼子可能是那军营里的，都死在了这里，至于怎么死的，咱们没必要考虑。”
　　赵半括默默地点点头，心中却有种预感，鬼子的死，一定没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路，因为满山都是厚厚的雪，唯一能确定的，只有老J勘察出来的方向。道路积雪让他们的行军速度慢了下来，爬了半天，只走过了一个小山头，雪山顶看着还是很远。
　　随着高度的提升，脚下的积雪变得又硬又滑，脚下很不着力，走到后来，小刀子就让大家用刀把军靴底子砍糙些，情况才好了一点。
　　大家一步三挪地走着，一直到傍晚，才算爬到了雪山半山腰，赵半括偶然间回头看，脚下的那些树林，全成了灰暗的枯黄色，完全看不见细节，对比着白色的雪顶，突然种寂寥的感觉。
　　过了半山腰再往上，山势和道路越来越复杂，雪坡上布满了怪模怪样的石头，军医紧张起来，一路挨着刀子，大家也谨慎地往前。
　　冻了千万年的冰雪，沿着巨大的山石一路往下，有的悬在半空，有的跟其他石头裹在了一起，抱成了怪兽的形状，有的乍一看有点像山魈。可能是这里的石头能吸纳温度，本来单调的雪和冰在这里鲜活得要命，白的雪裹着黑的粗石，亮的冰映衬着杂色的形成了一种古怪的景色。
　　一直走到天黑，赵半括感觉要走出这片巨石区域有点困难，就先停下来休整，然后吩咐小刀子勘察一下，看看有没有能休息的地方。这三片区域的冰雪虽然还不算多，但感觉阴冷得很，就算睡袋也肯定扛不住
　　小刀子很快消失在一片山石后，赵半括喘了口气坐下来，其他人都松懈下来，纷纷啃起了干粮。赵半括看见他们放在地上的枪想起美国人的武器虽然很棒，但他还从没在这么寒冷的环境里用也不知道枪栓和枪油能不能顶住。
　　想着就拿出枪验了一下，倒没发现什么问题，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就走到一边想开两枪，看看枪机的供弹机能。
　　刚走到一边把枪举起来，一个三连发的冲锋枪声突突然从山体右边响了起来，四周马上就鸣成了一片。赵半括以为是其他人先他一步试枪，就回头骂道：“谁这么不长眼，没看到我在这里？”
　　一骂完，就感觉不对，因为他看到五把枪都在地上放着，五个人完全没有一个是放枪的动作。
　　愣了一下，赵半括立即明白了，马上大叫快找掩护，自己往一边的石头跑了过去。刚趴下，头顶斜上方又传来一阵连续的冲锋枪射击声。这次他听得很清楚，这阵枪响竟然是他们拿的汤普森冲锋枪的射击声。
　　其他五个人也快速靠在了几块巨石后边，目光都往上看，但看样子因为巨石压顶，他们什么也没见到。
　　两阵枪响过后，好一阵没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刀子弄的。难道他出了什么意外？赵半括焦躁起来，忍不住示意给他打掩护，自己往枪响的位置摸了过去。
　　右边是小刀子刚才消失的地方，有几块大石头，移过去往石头坡上一看，立即看到小刀子趴在高处的石头上一动不动，枪口冲着前头。
　　招呼了一下，赵半括也爬了过去，一接近就看到刀子的枪口对面的一块雪坡，瞬时赵半括也把枪口对了过去，等了一下却没看到那里有什么人或者动物，就奇怪地问怎么回事。
　　小刀子专注地看着对面，低声道：“那里有几个鬼子，从上边下来，跟我打了照面，我先下手打了两梭子。”
　　赵半括这才明白白，就问三个鬼子兵怎么这么软蛋，也不见有什么反击？
　　小刀子解释道：“那些人，好像没带武器，都是空手。”
　　说话的空当，其他人也爬了上来，在小刀子身边建立起一道线。土匪听到有鬼子，马上把轻机枪架起来，趴着说道：“赶紧的，停着干吗，甭跟丫客气，直接灭了就算。”说完扣动扳机，高速连射的子弹瞬间就把对面打出一片雪花。但这阵子弹扫过去了，雪坡里还是没有动静，赵半括就示意阮灵用日语喊话，他和小刀、土匪包抄了过去。
　　三个人很快就围到了雪坡前，阮灵喊话的这一阵，没有得到一点回应。赵半括心说不等了，大吼了一声，三个人把枪口对到雪坡里，小刀子砰地打了一枪，意料中的惨叫声没有出现，等他们伸头去看时，却发现里头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小刀子愣了愣，就皱着眉头说道：“见鬼，刚才那三个鬼子到了这里，怎么没了？”
　　赵半括当然相信小刀子的话，但这里没人也是事实，他站起身前后左右看了看，发现往左边走远点是悬崖，而右边是滑得站不住脚的斜坡。想了想他翻过雪坡往下看去，马上就发现，十多米深地方有一块突起的冰川，那里好像有三个黑点。
　　赵半括拿出望远镜看了看，确定了那是趴着的三个人影，一动不动感觉像是死了。他马上招呼土匪他们过来，又趁这空当，观察到了人影手上确实没有武器，心中不由得有点奇怪，这样的小鬼子他还没见过。
　　军医拿过望远镜也看了看，一下就嘿嘿笑了，说道：“队长，那三个短命鬼看样子是摔死了，也不用浪费子弹了。”
　　赵半括点头，这边土匪说道：“他们身上好像没枪，会不会是逃兵？”
　　王思耄就摇头，说道：“都到这里了，有什么可逃的？我看他们好像连干粮都没带，不像是要逃跑的样子。不过也不像是出来站岗的。”
　　赵半括心里也感觉奇怪，这里离飞机应该不远了，好不容易碰到活的日本人，却又摔死了，未免有些可惜。他挥了挥手，就就命令大家往下走走看，鬼子身上可能有线索。
　　上山容易下山难，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这会儿是先下一段山路，然后再从另外一个山坡往上走，才能更安全地抵达冰川。路太滑了，这段下坡路是真正的要命，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大家几乎是屁股着地拿匕首扎着一点点蹭下去内，中间阮灵就差点滑倒，还是赵半括早先拿绳子绑在她腰上一直拉着，才算没出大事。
　　一刻钟后，他们到了尸体跟前，一看之下，赵半括才觉出了这人到底有多古怪。

第四十一章 冰坑
　　这里是一片冰天雪地，但如果不是尸体下的一摊新鲜血迹，很想难到这三个鬼子是刚刚摔死的。他们的脸上和脖子上的皮肤烂了一大片，满是伤疤以及新裂开的口子，交错着露出黑红和白色掺杂的里肉。
　　赵半括不由得恶心了一下，问军医道：“他们怎么这个鬼样子，是不是缺蔬菜？”
　　军医摇头说道：“雪山上待久了如果没有蔬菜，的确会脱水烂肉，但这几个鬼子也烂得太狠了，简直没了人样，肯定不是没菜吃那么简单。”
　　赵半括更奇怪了，这几个鬼一样的日本人，从上头冲下来又摔死，图什么？自杀也不找个好地方？
　　几个人皱着眉头，你看看找，我看看你，都觉得不可思议，完全猜不出这是什么状况。看着这几具诡异的尸体，赵半括摇了摇头，正准备招呼大家往上走，却听到军医啊的一声大叫。
　　雪山上的风又冷又劲，一帮人吹了这么久，嘴唇都有些干裂。赵半括就看见军医捂着嘴，含含糊糊地喊疼。小刀子好像是看不过眼，让他把牛肉罐头里的牛油弄出来抹到嘴上，军医转而拍拍脑袋，嘿嘿了一下，抿着嘴嘟囔道，还是刀子对我好。
　　说着他拿出一个罐头开始撬，谁想手冻得有点僵硬，半天也没打开罐头，急得跳脚骂道：“狗屁玩意儿，还不让爷爷脱衣服了！”赌气似的往地上一砸，拉过土匪往远处走，土匪就问：“干吗？”军医白了他一眼道：“放尿去，屁话真多。”
　　赵半括也懒得管他们，和老J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刀子把罐头捡起来，掏出匕首三两下撬开，叉出牛肉分给大家。没多久罐头不远处好像有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赵半括隐约觉得不对劲，马上停嘴细仔去听，那声音陡然加大，就听轰的一声，接着军医妈呀叫了一句。
　　“怎么回事？”赵半括叫着就冲了出去，只见不远处军医和土匪一下沉入雪地消失了。
　　紧接着那个地方一阵白雾升了起来，一通更大的咔嚓声从深处响了起来，赵半括知道坏事了，两人多半是站在冰坑上放水，热尿把薄冰给淋炸了，这下掉进雪窟窿里了。
　　赵半括心陈列下去，雪山看上去白茫茫一片平静，但雪下什么地形难说的很冰窟窿可大可小．什么变故都有可能发生。他快步往军医的方向走去，刚走几步，眼前突然一片雪沫四溅，然后脚下一空，只听几声惊呼传来，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迷前的那一瞬间，他还想到，不知道其他四个会不会也掉下来，不知道阮灵有没有事。
　　不知道昏了多久，等到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小刀子和王思耄坐在他面前，显然比他醒得早多了。
　　赵半括刚想张嘴说话，脑袋后边传来一阵疼痛，像是下落的时候撞到了什么。赵半括摸着后脑，费力地抬头看四周和头顶，发现害他掉下来的冰坑倒不太宽，却有四米多高，四周全是雪块和冰渣。
　　坑的底部很黑，看不到什么细节，坑顶洒下很微弱的光线，能勉强看到其他几个都离得不太远。赵半括又看到离坑顶不远的地方，像有一个雪坡一样的突起，感觉可以作为爬出去的临时支撑，松了一口气。
　　他努力挣扎了一会儿，从冰坑里站起身，活动活动手脚，感觉了有点麻，没什么大事。又扶着坑壁缓了一会儿，刚走了几步却不动了，他看见脚下有好几具奇怪的尸体。
　　拧亮手电看过去，那些尸体冻得非常硬，看样子死亡时间不少两个星期，尸体的面部在手电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惨白，而且无一例外都暴开了很多口子，皮开肉绽的，却没有挣扎的痕迹。
　　怎么回事？怎么雪坑里有这么多死人？赵半括心里一凛，本来他以为死在这里的应该都是鬼子，但仔细去看，还发现了几个身形高大的外国人，也不知道什么来路。
　　疑问被他压了下来，赵半括最着急的是队员们的状况，决定先照顾好活人再说。等他帮忙把小刀子弄出来了，土匪和老J也爬了出来围到他身边，阮灵掉的地方最浅，等他们聚集到一起时，她已经用纱布把自己的刮伤包好了。
　　看到到几个队员都还算是囫囵人赵半括心里安定了些，统一意见不管尸体后，他先训斥了土匪一顿，转头看来看去没见到军医，不由得有些生气，扫着手电问他娘的谁看到老草包了？
　　土匪撇撇嘴，扯着嗓门吼了两声，过了几秒，一边的黑暗里传来军医哼哼唧唧的声音：“号什么丧，老子还没死呢。”
　　又打着手电走了过去，等找到军医时，就看见他露出半截身子歪在冰坑最里面，冲着他们哆嗦着喊了句：“快，快把我弄出去，娘的，冷死爷爷了。”
　　军医虽然颤巍巍的，但说话还很有条理，赵半括松了口气，走过去就要把他拉出来。但一拉之下竟然纹丝不动，边上小刀子走了过来，扯着军医的胳膊一起往外拉。军医马上叫了一声痛，嚷嚷道：“刀子你轻点儿，我的腿好像冻住了，硬拉我的手会断掉的。”
　　赵半括和刀子一下住了手，想了想叫上王思耄，用枪托一点—点把冻冰敲碎，然后双手放在军医的腰上，慢慢地也把他抱了出来。
　　等人安全脱离了冰块，军医又坐到了地上，默默地揉着腿。大加围了上来，问道没事吧，他还是默默地摇头。
　　看老草包也没咋呼，赵半括放心多了，心说还好大家都没事，等军医回头缓过劲儿，还得抓紧时间往上爬。
　　大家歇了一阵，军医说话了：“四眼，是不是一会儿该到顶上去了？”
　　王思耄瞥了他一眼，奇怪道：“老草包你是不是老糊涂了，问些没用的。”
　　军医就笑了一下，摸着后脑道：“对对，一会儿就到了，这回应该没什么闪失了，这鸟任务总算要完成啦。”
　　土匪一屁股坐到了他边上，揽着他的肩膀，大咧咧地说道：“任务搞定了，苦日子算是到头啦，你这老东西是不是还想着生几个带把儿的？”
　　军医也伸手，大力拍了拍土匪的后背，感慨道：“你这个浑球，看着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挺通人情世故的。我倒想老婆孩子热炕头，等回头不打仗了，记得常到老哥哥家里坐坐。”
　　赵半括听到这话，笑了一下，没想到军医和土匪还称兄道弟起来，看看表，已经八点来钟了，就打了个手势，说道：“你俩回头再唠，该上路了。”
　　土匪回头就哎了一声，手撑着地站了起来，伸手去拉军医，军医却没有动。
　　“嘿，你这老鬼，还赖上了，别坐啦，回头该冻坏了。”土匪了过去，使劲一拉，眼看军医的屁股已经离开冰面，但很又坐了下去。
　　赵半括愣了一下，不知道老草包搞什么名堂，走过去蹲在他面，问道：“你怎么了？”
　　军医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你们走吧。”
　　“什么？！”小刀子蹿了过来，上下看了一圈，“你也没什么儿，别拖后腿，赶紧走。”
　　军医摇摇头，扶着腰，慢慢道：“你们走吧，我腰不得劲儿。”
　　赵半括心里一颤，走过去细看，猛然发现军医的腰以一种奇怪姿势向后弯着，手再一摸，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看来军医的腰被砸断了。
　　他心凉了，想到他们都没事，军医却出了状况。在雪山上伤了脊梁骨，根本不是能不能走的问题，大雪地里没有养伤的条件，基本没有恢复的可能，而且谁知道后边还有什么事在等着他们。
　　身为职业军人，赵半括一下就知道后果会怎样，眼睛就红了，怕军医看到，头就扭到了一边。
　　土匪背靠军医蹲了下来，说道：“来，老哥，我背你走。”
　　军医摇头道：“一背就彻底坏了，你们走吧，我在这儿待着还能多做做白日梦。”
　　赵半括心里知道，脊梁砸断后，是不能随便动的，一动人就完了，当下所有话都没有了意义，所有人都沉默了。
　　僵了好一阵，头顶上传来扑簌簌的声音，抬头去看，坑外竟然开始下雪，在洞口迅速凝结然后跟水汽混合，一分钟不到，口子就小了一圈。赵半括吃了一惊，照这种下雪的速度，要不了多久，坑顶就要被冰封住了。
　　赵半括知道已经不能多待，但军医怎么办？真的放他在这里等死？他完全没办法下这个决定。一下子他烦躁得很，抓住小刀子狠狠地问道：“告诉我，如果廖队长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大家都看了过来，小刀子不反抗也不说话，冷着脸，王思耄走过来拉开他们，低声说道：“半括，你不是他，别勉强。”
　　赵半括把枪托往地上一顿，喝道：“他娘的，那我要怎么做？”
　　王思耄叹了口气，扳过赵半括的肩膀，直视着他：“赵队长，路都是自己选的，老草包他自己也明白，有些时候，作出决定的其实不是你，而是我们自己。”
　　赵半括愣住了，他看向军医，军医竟然闭着眼睛哼起了歌，仔细去听，居然是他们军队里人人传唱至少是人人都会的《十八摸》，本来淫荡的要命，这时候听他一唱，不知道怎么的变得有些悲凉。
　　赵半括心里跟着一震，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他看着军医，暗道：“老草包，你真的已经做好选择了吗？”
　　军医已经转过了头去，向着坑壁完全不看他们，甚至手里打起拍子，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淫荡的歌词在冰坑里回响，赵半括终于叹了口气，硬起心肠转身摆了摆手，道：“走。”
　　随着这声走，一包东西飞了过来，赵半括低头一看，是医药包，歌声停了，军医的声音传了过来：“秀才，把这东西带上。”
　　赵半括不敢回头，捡起来背在肩上，带领一帮人开始往上爬。因为有那道雪坡，他们没费太多事就爬了上去。站定后，只听见军医的歌声越来越弱，赵半括忍不住跪了下去，老J上去把他扶了起，说别难过，他会上天堂。
　　这边土匪点了根烟，插在洞口上，大声说了句：“老哥，我走了！”跟着军医哑着嗓子吼了回来：“爷们儿都慢慢走！我不送了！”

第四十二章 基地
　　赵半括一咬牙，心里说着老草包走好，头也不回地往外迈步。
　　十八摸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完全听不见了。大家沉默地缓慢走着，每个脚步都踩得格外坚决，除了雪地受力响起的嘎吱声，有漫天的雪花陪着冷风呼啸。
　　不知道走了多久，小刀子突然叫了声：“小心。”
　　赵半括站住了，茫然地看向刀子，就听他喊了声：“注意脚下。”低头才发觉脚前多出了一条倾斜的坡道，一下冷汗就逼了出来。
　　他定了定神仔细观察，发现雪地震出了很多裂缝，其中有一道别大，直接就在路的侧面开出了一个小型的滑坡带，而他就站在坡的边缘，不是小刀子叫住他，可能就掉下去了。
　　再往下看，斜坡下居然有一条宽宽的冰路，赵半括蹲下身子观察了一会儿，才明白这条冰路应该跟他们脚下的路平行，这里恰好是下行冰路的尽头，刚才的冰坑塌陷引起滑坡震动，就把两条上下不交接的路连到了一起。
　　更让人惊讶的是，冰路上明显出现了杂乱的脚印痕迹，赵半括心里一动，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可能性。难道这里是鬼子秘密下山的道路？
　　如果军医没有撒尿炸裂冰坑，是不是他们就发现不了这条道，虽然从运气上来说这可能算是因祸得福，但对军医来说，又算是什么？
　　老J过来搂着他的肩膀说道：“赵，我很遗憾，但我们没有间悲伤了，飞机应该就在往上一点的地方。”
　　赵半括缓和了面色，长呼一口气，让情绪平缓下来，回头对他人说道：“大家注意搜索，飞机的残骸应该就在这里。”
　　几个人顺着秘密通道往前走去，却是绕到了雪山的背面，地势虽然比前边险峻，却没了那种大面积的斜坡。从他们现在站的位置，放眼望去，那里白雪皑皑，看上去干净纯粹，但在赵半括眼却代表了一种什么都没有的失望。
　　老J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有些发愣，赵半括问道：“你不是说应该在这里？”老J走出几步，拿出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才道：“本来应该在，但如果我推断错误的话，反而是好事。”说完严肃地道：“赵，我们马上搜索一下这里。”说完也不多解释，率先开始搜寻。
　　没多久，土匪先找到了一大块金属碎片，不是铁也不是钢，搞不清是什么做的。老J一看就确定那是飞机上的东西，随即让他加大搜索范围。但第二遍找下来，除了找到一些更大的金属碎片外，再也没见到类似飞机尾巴之类的大物件。随着越来越多的飞机残骸被找出来，每找到一样，老J的面色就阴沉一分。碎片找到不少，可是正主儿却毫无踪影，这一片白茫茫的雪地绝没有可能藏下半架飞机。
　　赵半括心里疑惑，就再一次问老J：“你是不是估算有偏差？”土匪在旁边烦躁起来，直接顶了一句：“J长官，不会是你搞错了，让我们白跑一趟吧？”
　　老J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亲爱的赵，看来我们遇见了最糟糕的状况。日本人先到了这里，还把它运走了。”
　　赵半括不由得一阵苦笑，心说这任务果然就没那么轻松。
　　飞机尾巴不见了倒是有了解释，但对他们来说可就麻烦了。这时候也不可能直接放弃，万事得先找到被运走的飞机再说。于是，赵半括把队员们分成四路，继续四个方向仔细寻找。很快，往山顶的路传来了信号，日本人好像在那里建了一个基地。
　　老J立刻要求大家到基地寻找，士气一下低落下来，大家闷头前进。黑夜已经把一切彻底遮住，唯一的光源是赵半括手里的手电，为了防止暴露，他们只敢开这么一支。老J一直端着枪跟在他身边照应，作为他的协从保障。美国人就这点好处，不管多大的官，一律把自己当普通人，跟士兵同吃同住，这点很得人心，那个联军最高统帅史迪威就是因为脾气好，总和士兵一起训练而被他们戏称为老乔。
　　他们已经冒雪走了快两个小时，脚已经麻得没了任何感觉，只是机械地往前挪动。大雪纷飞，大家不得不戴上防毒面罩，用来减缓雪打到脸上的痛苦。
　　抹了一把积雪，赵半括吐出一口气，看了看老J，他已经成了雪人，除了面罩的呼吸嘴里还能看见一股白气，其他地方完全是一片冰白。赵半括上去拍了拍，把他身上的雪震掉了些，没拍两下，老J突然也拍了他一把，回身挥动了几下胳膊迅速蹲了下来。
　　顿时赵半括也蹲到了地上，老J挨着他，掀开防毒面罩说道：“赵，你看前边。”
　　防毒面罩的眼镜有些挡光，赵半括看前头全都是黑的，于是也把面罩摘了，立即发现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风小了很多，再往前看，面前不远处是一大片平整的坡地，三面环绕着黑黢黢的山壁，一面临空，他们待的位置就是临空的那片区域，风雪都被挡住了。
　　坡地上影影绰绰的，好像有些人工建筑，有些呈现出聚集起来的类似圆形的形状特征，一些暗黄色的光亮照了出来。
　　这肯定是鬼子建在这里的基地。
　　土匪就上来问道：“队长，怎么办？”
　　赵半括想来想，领着大家，弓着腰小心地沿着道路边缘摸索过去。来到坡地的边缘再往上看，那些黑影更清晰了，探照灯的光线虽然不是很足，但借着光亮也已经可以分辨出是黑影是连成一片高大建筑物，形状很奇怪，有些不到十米高的连体屋子是圆形的顶，整个建筑物四面都有铁丝网。正面入口处站着四个卫兵，周围还有一队鬼子兵在小跑着巡逻。
　　他们终于到达任务的终点，但是这个基地看上去规模很大，里头不知道有多少鬼子，想干点什么好像会很棘手。
　　赵半括重新矮下身去，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光刚才看到就有十多个鬼子，即便只面对那些卫兵和巡逻队，硬干的话也很吃力。
　　土匪说道：“队长，咱们在暗处，火力又猛，从侧路直接硬冲死扫死他们吧。”
　　王思耄立即摇头，说道：“虽然依现在的火力可以直接杀掉那一些人，但万一惊动了里头的鬼子，以你的打法，我们连逃的时间都没有。”
　　赵半括很是认同，点头道：“对，我们只能想别的办法。”说着，就听小刀子道：“巡逻的小队人数多点儿，我去把他们引开。你们负责干掉守卫。”
　　土匪就诧异起来：“刀子教官，别逞能啊。”
　　刀子瞟了他一眼，直接从侧面找路绕了上去。
　　很快，巡逻兵往基地后面巡视过去，就听有人喝了一声，接着枪声伴着叽里咕噜的声音响了起来，赵半括知道是刀子行动了，也说了声上，所有人都低着身体，往守卫那里摸了过去。
　　昏暗中，赵半括没看见其他人都藏在了哪里，但是很快，—枪响，正面的一盏探照灯被打灭了。几乎是同时，枪声从四面响起，离赵半括不远的守卫大叫起来，赵半括马上打了一枪，直接把他干翻在地。
　　不到一分钟，守卫全被打死，赵半括怕基地里的鬼子出来增援，招呼一声，所有人立即退开，重新退回到黑暗区域。静了几秒，却发现基地一片死寂，一点动静也没有。再听一听，基地后面然响起砰砰的声音。
　　难道鬼子直接到后面追小刀子了？但枪声稀稀拉拉，不像是大部队行动。赵半括心中奇怪起来，想了想，直接挥手让大家到基地后面去。
　　等他们到达后方，只看到地上有无数的脚印，枪声却完全听不见了。赵半括发出鸟鸣信号，很快，回音传了回来，他们循着声音摸过去，一路见到横七竖八都是鬼子的尸体，一数之下感觉所有巡逻兵都死在这儿了。
　　正觉得怎么都死光了，小刀子从雪里翻了出来，抖掉身上的雪，把匕首插回腰上，对赵半括道：“你们太慢了。”

第四十三章 终点
　　没想到刀子直接解决掉了一支小队，赵半括心情复杂地看向这个瘦削的人，说了句小心，就让他在前头举着冲锋枪走。
　　之后没再遭遇鬼子，整个基地像是成了一片死地，他们两个拉了距离，这么一来，万一面对面遇到鬼子，后边的人也有足够时间反应。
　　保持着节奏，走了大概有六十米，前边小刀子灰白色的身影站住了，赵半括马上也加快脚步，当头走了过去。
　　从入口处轻轻进去，一阵轻微的怪声突然响了起来，紧跟着着迎面的墙壁透出了光，从上到下裂开了一道缝，以一种罕见的飞快速度分成了两扇左右对开的大门，借助那一瞬间的光亮，赵半括看到后出现了一队鬼子兵。
　　大门开启的速度实在太快，两个人没有任何准备，立即就跟那队人照了面，里头站着的鬼子也是一愣，不刀一秒，小刀子手里的冲锋枪冒出了火，鬼子兵中间几个立即被干倒，身上冒出一阵血雾。
　　赵半括也在小刀子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回过神，手里的1911立即吐出了火舌，脚下也往一边的墙壁后撤。还没跑开几步，土匪和老J也赶了过来，直接扔了颗手榴弹。门里的鬼子只有十个左右一照面就被小刀子和赵半括放倒了四个，剩下的几个人没来得及躲避，就被轻机枪和手榴弹轰得飞了起来。
　　赵半括已经藏在了屋子的外墙后头，开始往门里盲射，小刀子站在他身后，又拧开两颗手弹扔了进去。轰隆声和子弹的飞溅声，还有鬼子的惨叫声，一下把刚才的死地炸开了锅。
　　这一通近距离对射，赵绊括这边完全占了上风，几分钟不到，屋子里就没了声音，王思耄带着阮灵也过来了，劈头就问道：“没事儿吧？还有鬼子吗？”
　　小刀子没有回答，又往里扔了一颗手榴弹，爆炸过后，直接推了赵半括一把：“快，我要冲进去，你给老子掩护！”
　　没等赵半括有反应，土匪兴奋地换了个弹夹，喊道：“哥们儿真牛逼，这就干吧！”
　　一看他俩这么来劲，赵半括枪头一转，还是自己带头模了过去，其他几个人一块把枪口对到了门里。赵半括低身往金属门里扑去，几把枪同时吐出火舌，刀子紧紧跟在他身后扣动着扳机，点着门后的各个角落，汤普森冲锋枪啲速射性能在这种小范围战斗中发挥到了极致。
　　一帮人进来后，三分钟不到就把门后的空间扫了一遍，直到四周再没有站着的东西了，才迅速聚到了一起。
　　眼前的空间是封闭的，只有侧面开了一个不大的小门刁，能让两个人进出。赵半括走过去贴在门上，一阵微弱的骚乱声传进了耳朵里，心里顿时一紧，知道里面肯定还有人。
　　他立即把人员召集到一起，然后把那扇对开的电子门用几把鬼子的步枪顶住，以免他们回头撤不出来，再让阮灵和王思耄在后边戒备，剩下的四个人分成两组，一起从侧门冲了进去。
　　这种时候，已经不用什么战术战法，他们是突入攻击，要的就是速度。对于这里的地形他们虽然不熟，但刚才被放倒的鬼子好像没什么警惕心理，穿戴随便得很，头上都戴着屁帘帽，一半人没武器，一点也不像出来打仗的，这些都无形中增加了他们的战斗力。
　　刀子已经跑在了前头，换成赵半括跟在他身后，土匪和老J跑在了他俩左边。这种室内的近距离打法，他们来之前也受过训，知道全部的技巧就是靠速度和胆子，最后才是武器。但话说回来，武器却是最关键的，鬼子们用的基本是步枪，这么一来剩下的就看运气反应能力了。
　　进第一道门后，里面没人，同时看到这里是个类似回廊的地方，有一些石头柱子在这里形成了几个支撑体，连接着几个看着像房间的建筑。
　　这些建筑的顶部有七八米，互相都不连着，从下往上看，空旷的要命，最里面好像有个很高大的东西立着。
　　“赵，去那里。”赵半括挥了挥手，直接窜了过去。这通直插非常迅猛顺利，穿过两个房间，他们毫不费劲地干掉了五个躲在里头的鬼子兵，很快一帮人就穿过四间屋子，接近了那个高大的东西。
　　借助建筑里的灯光，赵半括一眼就看到，那是一大片破败的，很散乱的金属，但最高处尖尖的尾翼让老J立即喊了一声：“噢帝，终于找到了！”
　　土匪马上冲了过来，站到老J身边，兴奋地说道：“J长官，那真是咱们要找的吗？”看了两秒，奇怪道：“嘿，怎么烂成了这鸟样？”
　　看到土匪反应有点大，赵半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才道：“把阮灵和四眼叫进来。”
　　他很清楚这半架飞机就是他们的目标，鬼子肯定不会只是简单地把它放在这里，所以，等人都到齐后，他迅速归置了一下弹药，换满子弹，手榴弹都拉开弦盖，才往那个屋子中间摸了过去。
　　到了门边，赵半括拿出手榴弹靠在门后，计划先扔几颗继盲炸，不料老J马上拦住了他：“赵，最好不要用这么野蛮的手段。”
　　这时赵半括才想起他们最主要的目的不是飞机，而是飞机里运的那个东西，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但万一炸坏了就抓瞎了，暗暗喘了口气。
　　越到任务的终点就越要小心，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全盘失败。他点点头，让大家都把手榴弹收起来，对小刀子做了个势。
　　小刀子动作最快，个于最小，在没有手榴弹的情况下，他进去最安全，其他人就端着枪，准备在小刀子吸引了里面的火力后，立即冲进去压制。
　　小刀子一个翻身滚了进去，接着他们吸了一口气往里一冲，端着枪谨慎又紧张地扫视了一圈，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里面没有人。
　　这里的空间要比外边看到的所有屋子都要大，同样是没有顶的，只有一排粗大的金属架子，以一种圆穹的形状从中央延伸到最外层，像是应该有顶，却没来得及弄。
　　先吩咐小刀子和土匪在门前设置火力封锁点，顺便照看着阮灵，然后赵半括才迅速回头查看飞机尾巴的详细状况。
　　老J已经第一时间走到了飞机跟前，站了好一阵，却好像不怎么着急进去看看。赵半括感到有些奇怪，走近顺着老J的目光望去，才发现飞机通身的缺口处竟然填塞了很多金属块，而且还糊上厚厚的水泥，直接弄成了一个没有缝的封闭性建筑。
　　赵半括更疑惑了，问道：“老J，这是什么情况？”
　　老J摇摇头，围着飞机转了两圈，又摸了摸飞机表面，想了一想，说道：“赵，这些水泥还没干透，得把这些水泥砸开。”
　　赵半括顿时也伸手去摸，表面的确还是软的，不知道为什么要用水泥和金属封住飞机。想着他就看见老J用手去抠那些水泥封口，抠了两下又举起枪托猛地砸了过去，几下就砸开了了一小洞，随即上手去扒。
　　一边的王思耄和赵半括对视了一眼，就凑了过来，两个人帮老J扩大水泥缺口，合力扩到了一个人能钻进去的大小。随后赵半括打开手电，从缺口里照了进去，在灯光的映射下，飞机里赫然缠满各种导线，密密麻麻的，猛一看就像变性的盘丝洞。
　　到了这一步，担心那些是地雷或者是爆炸物，赵半括没再动，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老J，老J却好像非常兴奋，三下五除二解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拎出几件仪器，回头示意给他照亮，身子一矮就钻了进去。
　　赵半括没有跟老J一起进去，军人的敏感让他觉得，日本人把东西这么严密地封起来，肯定有什么古怪。这些导线和仪器，一定有什么危险。
　　等待的过程非常煎熬，几分钟后，老J发出了惊喜的叫声：“赵，我们找到了，就在这里！你们都是最棒的，请继续扩大缺口，我需要光线和更大的空间。”
　　赵半括一听这话，心说那到底是什么，转头看了王思耄一眼，王思耄扶了扶眼镜，一抬下巴道：“他不说要更大的空间吗，砸开点就看到了。”
　　赵半括心说也对，他并不是不敢进去，不过这段时间的队长生涯，让他开始对任何事情都有些畏首畏尾，不过这其实是好事，相对于以前的莽撞来说，一个领导者需要比手下考虑得更多，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能表现出对过多的好奇。
　　廖国仁对任何事情都保持着看看再说的态度，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两个人又开始砸起来，没费多少力气，就把缺口四周砸开了五六米，灯光一照进去，他们立即就看到，在被压扁的机舱内，乱线缠绕着一个古怪的金属物。

第四十四章 失控
　　它半倒在机舱的一侧，满身都插满了导线，看不出具体的形状，只能模糊地感觉出是个半圆形。放在一个非常厚的石头平台上。它的表面好像还有很多不明所以的圆锥状突起，一些连接着导线，一些漏在外面。老J正用他带的仪器围着它忙活，像是在做检查。
　　王思耄的视线盯在了那个金属物上，扶扶眼镜问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赵半括摇了摇头，一下看向他，问道：“你难道没见过？”
　　王思耄奇怪地看了回来，反问道：“我怎么会见过？”
　　赵半括诧异起来，就把自己以前在参谋长那里看到的古怪模型大概说了说，又加重了语气说道：“参谋长没有给你们看过这个东西吗？”
　　随着他的问话，王思耄最后叹了口气，无奈地道：“这不是我的级別能看到的。”
　　说完，王思耄就看向了老J，老外已经完全忘我，埋头在那里研究，根本没有理会他们。
　　赵半括心情复杂地也看了过去，心说如果事情真像四眼说的那样，那么老J就成了唯一知道金属物是什么的人，他有点失落，摆手道：“算了，先保留疑惑，反正老J还在，等他研究完了，总会给我们一个解释。”
　　话音刚落，门外嗒嗒嗒传来一阵枪响，赵半括一个激灵，立即道：“刀子，外边怎么了？”
　　刀子大声喊回来：“妈的！还有鬼子！”说着声音就远了，好像追了过去。
　　那三声枪响声音听起来闷，位置应该在大门附近，他们迅速跑出去，看见进来的大门竟然被关上了，门边躺了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赵半括走过去踢开他的脸，发现他的眉心穿了个洞，手上和胸脯也有两个地方洇出了血，看样子不是个士兵。刚才的三枪应该就是打到了他身上。
　　他快速检视了一下，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说道：“这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王思耄往四周看了一眼，又在墙壁上敲了敲，眉头皱了起来：“可能这里有隐蔽的屋子，但是没敲出来。“
　　这里他们刚进来时也大概检查过了，根本没有门或者其他空间，现在又冒出隐蔽屋子，不知道鬼子在搞什么名堂。赵半括没有说话，又转回身四下搜看，忽然眼前一跳，感觉死鬼子的动作很古怪，好像临死前想把门关上。
　　顺势他往门外看去，外面黑黢黢的没什么动静，手电光照过去后，明显看见地面上多了几行脚印，直直地往外延伸，应该就是小刀子他们的痕迹了。赵半括很想也跟着追出去，但老J那里还没弄妥当，他们不能撂下他一个人离开。
　　正踌躇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跟看小刀子和土匪跑了进来，也不废话，直接把赵半括拉到了里面，走到墙角，在墙壁乱摁了—通，也不知道按到了哪儿，有一道门就轻轻地打开了。土匪说道：“队长，刚才鬼子从这里钻了出来，我和刀子干掉了一个，又追另一个去了。”
　　赵半括点点头，顾不上问怎么没看到阮灵，就往门里看了看。里头好像是个隐藏的仓库，放着一些武器，再往里走一搜，靠墙还有三死人，身上也都穿着白色的衣服。这让赵半括来了兴趣，室，搜服的领口上卻别看一个小牌子，但不知道表示什么身份。
　　没有发现更多的的东西，赵半括就钻了出来，把情况一说，小刀子突然说了句话：“四眼，咱们一路遇见的鬼子，根本不是要攻击我们。他们是在逃。”
　　赵半括悚然一惊，这才想起来，那些被他们打死的日本人看上去，不像平常看到的鬼子兵那么粗壮，而且身上除了子弹孔外，好像还带着一些别的伤。刚才急着扫荡也没太在意，这会儿被小刀子一说，才觉得的确不对。
　　小刀子继续道：“那些人应该早就有伤，所以反应都有些慢，刚才追出去又干掉几个，我看了看，他们跟在路上遇到的死鬼子很像。而且，你看——”
　　他蹲下来，撕开那个鬼子的白色衣服，鬼子脖子上的泛红溃烂马上暴露了出来。
　　“我操，这里的鬼子怎么都烂了？！”几个人顿时退后一步。
　　小刀子站起来：“我觉得，这里恐忙有传染病。”
　　赵半括皱起了眉头，他很想反驳，丛林里产生疾病很正常，而这里是雪线以上，气温这么低，瘟疫怎么可能闹得起来？
　　王思耄突然道：“队长，日本人在这里建造这么一个铁屋子，还把那半架飞机用水泥和铁块封起来，难道，瘟疫来自于那架飞机？”
　　赵半括想了想，如果这里真有瘟疫，那他们现在已经暴露在了危险当中，这比打仗要更难处理，他不能轻易动摇。于是他说道：“老J知道飞机里是什么东西，但他没做任何防护就进去了，如果有瘟疫他绝对不会那么草率。”说着就招呼其他人回去。
　　小刀子却拦住了他：“队长，下结论之前，先看看这个。”
　　说着他就解开了自己的衣扣，拉开了衣服，一下所有人都吸了口冷气，只见小刀子的胸口到脖子的部位，竟然泛起一片红色，中心已经出现了溃烂的迹象。
　　小刀子冷冷地看着赵半括，“我可没有遇到什么事故。”
　　赵半括一下愣住了，看着那伤口，心说糟糕，几个人都沉默了片刻，他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遇到那些死人之后。”小刀子平静地道，“这不是瘟疫是什么？”
　　“为什么你染上了，老草包和我们没染上？我们都见了那些死人。“土匪突然看向刀子，眼神有些锐利，“搞不好是你之前染上的花柳病。”
　　“你没看过，怎么知道自己没染上？“小刀子冷冷地把衣服扣上，没有和土匪争执。其他人被他说得一惊，立即解开自己的衣服看。土匪也把自己的衣服都扒开了，去看自己的胸口，赵半括就看他的腹部也是一片淤红，一边王思耄撸起自己的袖管，瞬间就拉了下去。
　　赵半括没有看自己，但他知道事态已经要失控了。
　　“我看，咱们几个半只脚早就踩在了黄泉路上。”小刀子停了停，说道，“山下那些小日本就是咱们的下场。队长，这事儿不搞清楚，我们就等着死在这儿吧，死得不明不白，就和廖队长一样。”
　　赵半括心头一阵隐痛，如果是廖国仁他会怎么办？在这种时在哪一边？老J吗？现在连他都觉得老J有问题。这个基地里一定有某种可怕的东西在吞噬其他人的生命，但老J却不对他们发出警告；站到自己的兄弟这边吗？又好像有压服不了手下的嫌疑。
　　王思耄拍了拍他，对他低声说了句：“完成任务需要人，如果我们都死了，无论结果是怎样，任务都等于失败了，在这种情况，我们必须知道真相。”
　　赵半括意识到这是王思耄替他想的说辞，看来四眼在这件事上是站在小刀子那边的，他想了想，认识到王思耄是正确的，就把心一横，吩咐土匪警戒，对大家道：“走，咱们去问个究竟。”

第四十五章 质问
　　他们回到室内，看到老J在那边埋头做什么，同时一阵滴滴声传了出来。
　　赵半括心中一惊，那声音他太熟悉了，他一把扯开王思耄和小子，劈头就看到老J正把那个从尸坑里弄出来的盒子放在地上摆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再一次看到这个自从他昏迷以后就不知去向的盒子，有关第一任务的细节和那些古怪记忆一下全冒了上来，赵半括的胸口一下憋得厉害，正要问话，王思耄摆了摆手，示意看看再说。
　　只看见老J在盒子上扭了几下，接着钻进了飞机尾巴里，走近一看，他正飞快地把盒子的一头插到那个满身导线的金属物上。
　　金属物上有个很大的凹槽，盒子放上去后竟然像成为了一个整体，接着老J又飞快地在盒子的九个圆形旋钮上拧了几把，之后长出了口气退了出来。重新回到外面后，他一抬头，好像才看到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围住他，疑惑起来，问道：“赵，你们在做什么？”
　　小刀子盯住他，开口道：“盒子，为什么在这里？”
　　老J也看向他，不以为意地道：“它本来就该在这里。”
　　小刀子顿时大骂起来：“什么叫本来就该？少他娘说那些拐弯角没用的话！”
　　老J有些不高兴了，扭头道：“赵，你们刚才出去发生了什么事，刀子想做什么？”
　　赵半括看老J开始拿架，就对小刀子摆了摆手示意冷静一下，示意小刀子解开衣服。
　　随着皮肤的暴露，老J看到了小刀子胸口上的溃烂，怔了怔，赵半括就道：“这是怎么回事？老J，我们是职业军人，我们会服从命令，但我们不喜欢无谓的冒险，这架飞机里运的是不是什么细菌武器？为什么你没和我们说要用上防护措施？”
　　老J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也伸了出来，赵半括心里一惊，只见老J的手掌也已经溃烂了，手臂上满是水疱，比小刀子严重多了。
　　但是，就在进来之前，他看过老J的手，他清晰地知道老J的手是没问题的，这些水疱肯定是在这十几分钟里产生的。四眼说得，飞机里的东西果然有问题。
　　“这不是细菌武器，但我们之所以这样，确实是这架飞机造成的。”老J忽然笑了一下，“别害怕，这是暂时的，只要等一下用水泥和金属块，把飞机的缺口堵上，我们就安全了。当然，会有一些后遗症，但不会立即没命，为了我们的最终目的，这值得。”
　　“不是细菌武器是什么？”小刀子却不给老J时间，立即追问，“我们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老J顿了顿，笑容收了起来：“对不起，我必须快点做完手头的事情，否则我们会受到更大的伤害。你们等我几分钟。”他匆匆前走去，“我先拯救大家，再来回答你们的质问。”
　　赵半括和王思耄对视了一眼，小刀子冷冷地道：“他是想拖延时间，别信他。”又想追上去，却被赵半括拉住了。
　　老J不是疯子，也不是那种不要命的人，从他刚才的神色来看，他说的应该是真的。赵半括把枪一背，说道：“去帮忙，已经等了那么久，不差这几分钟。”
　　十分钟后，被砸开的缺口被重新堵好，老J调试着仪器，走近又走远，然后对赵半括道：“好了，十米之外，应该是安全的，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把这里锁起来，然后到外面去。”
　　刀子面色铁青，像是竭力忍住愤怒，赵半括一再对他使眼。老J一定很了解中国人的性格，刚才他那一套，是上头军官常的把戏，故弄玄虚让人上当，但老J到底是外国人，不懂得见风使舵，小刀子这就要爆了，再玩这种把戏未免太没诚意。
　　他们来到外面，把房间的铁门用铁杆扣上后，赵半括就立即：“老J，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J瞟了眼他们，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就让小刀子露出伤口，细检查了一下，道：“还；不算太严重，等下上一点药，几天就好。”
　　“少假惺惺的，谁信你这套。“小刀子用力把衣服拉上，“你今天不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子绝饶不了你。”
　　老J微微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看着四周几个人，做出一副好笑的表情：“你们这是在审讯我吗？谁给了你们这种权力？”
　　这时候赵半括已经不能不出头来，他站前一步，说道：“我是行动的指挥人，现在所有队员身上都出现了溃烂，我怀疑和里面的飞机有关系，如果我们全部因为这种疾病死亡，那就意味着任务失败，所以我有权力确定我们继续待在这里还是安全的。”
　　老J继续好笑道：“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这里已经安全了。你们的溃烂不是疾病造成的。”
　　“你之前也这么说。”小刀子哼了一声，“但现在老子已经中招了，你说没事鬼才信。”
　　王思耄也道：“J长官，我们不怕死，但你不能骗我们去死。现在兄弟们都慌了，你不说清楚的话，以后的事没法做。”
　　老J看了一圈，最后说道：“你们真的很想知道？”
　　没等小刀子说话，土匪在一边抱着胳膊笑着道：“长官，谁不想知道谁是孙子。”
　　“孙子？关孙子什么事？”老J又皱了皱眉，“不管孙子老子，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小刀子发怒了，也不看老J，转向赵半括用力道：“菜头，老草包的尸体还在坑里，他死都是为了谁？廖队长死又是为了谁？！他娘的最烦自己兄弟死得不明不白，老毛子再不说就别怪我不客气，我一刀把他弄出去见老草包，好赖让他死得不憋屈。”
　　赵半括有些紧张，身子下意识往老J的方向靠了靠，他还真怕小刀子真把老J灭了。这时候老J终于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不要吵了，我可以告诉你们，但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有什么后，你们自己承担。”

第四十六章 释惑
　　土匪马上张嘴要说话，老J却突然道：“先等一下，我有一件事情要先请密斯阮帮我完成。”跟着说道：“阮小姐，请帮我一个忙，在我跟他们谈话的时间里，把这里的事发个电报汇报一下，让他们尽快做决定。”
　　应了句好，阮灵就走到被王思耄卸下的电台前开始发报，然后老J说道：“你们跟我来。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几个人跟着他来到外面的房间，只见老J走到一堵贴着一张结构图的墙边，他们一眼就发现那张图里的东西，就是他们在飞机里看到的东西。上面浸着血迹。
　　“这就是我们所有行动的终极目的一一”老J指着结构图道，“也就是你们在飞机里看到的东西，也是你们身上这些一一”他想了想，“烧伤的源头。”
　　“烧伤？”土匪就笑，“没见着火就烧伤了，你丫忽悠谁呢？”
　　“我相信我用的词汇很贴切。”老J没理会他。
　　“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赵半括问道。
　　老J踌躇了一下：说道：“Weapon”
　　“Weapon?武器？”土匪吃了一惊，老J点头道：“是的，新式武器。”
　　新式的武器？听到这句话，赵半括下意识看向王思耄，想看看是什么反应。而四眼却像早就料到一样，扶着眼镜道：“果然，还有什么能让几个国家的军队下力气争夺？”
　　小刀子一下又冒了火，对着王思耄骂道：“四眼，你早想到了他娘的怎么不说？什么狗屁武器这么金贵，要这么多人为它送死，上头简直是不拿我们的命当命！妈的，争个屁，丢了不会再造吗？”
　　王思耄没有说话，老J淡淡地说了句：“第一，这种武器，不是说造就造得出来的，我相信德国人造出这个样品，至少用了三年时间，即使以后技术成熟了，它的制造也同样会非常困难；第二，几条命跟几千万条命比，哪个重要？”
　　小刀子正发着火，被这话噎住，停了停才说道：“什么几条命几千万条命，这么一个烂东西，还能值几千万条人命不成？”
　　老J的蓝眼睛一下变冷了，盯住小刀子沉着脸说道：“如果它被用在正确的地方，那它就可以。”
　　赵半括感到不可思议，道：“武器有武器的极限，我不相信杀人的东西有这么大的价值。”
　　老J却出乎意料地郑重：“不，赵，话不能这么说。它的价值，普通人无法理解！”
　　赵半括愣住了，他第一次看到老J这么严肃，在这种时候，他好像也不可能开玩笑，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老J踌躇了好一阵，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慢慢说道：“那是一种可以瞬间毀灭一座城市的炸弹，我不想解释它的原理，如果它爆炸了，这片野人山也就不存在了。这一点都不夸张，它是科学发展后，一定会出现的奇迹。只不过我们几个国家都没想到，德国会走在前边。”
　　大家看老J说到了重点，也都安静下来等着。老J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一个新事物的产生，必然有一个成熟的过程。不管是科学还是武器，都会是这样。德国的科学家们为希特勒制造了两个这种样弹，却违背了这种过程，没有做前期实验，直接用在了战争里。希特勒本来想利用它的巨大威力，来改变这次世界大战的格局，但是，它不够完美，第一个被扔到斯大林格勒，没有爆炸。第二个在同一时间被飞机带到了这里，本来要运到日本去，却在路上坠毁了。德国人为了寻找它花了很长时间，后来才把范围锁定在了野人山，并且和日本人达成了共识，我们才截获到情报，美国军方才知道了它的存在，才有了最初那支美国小分队的任务。但我们全没想到野人山是那么的危险，我们的队员困在了里面，所以才找到你们远征军帮忙。但是，你们都遇到了那辆德国科学家研究出的用于丛林作战的特别坦克。当时德国人为了保险，在样弹上安装了一只装着资料和信号装置的盒子，就是你们从林子里带回的那只，盒子被德国人安装了可以追踪的信号器，听到信号后坦克就能进行追踪，就是那个家伙，给我们的美国小分队，和你们的小分队来了大麻烦。”
　　赵半括才知道那架奇怪的坦克果然是德国制造，觉得有些后怕，也明白了美国小分队为什么会全军覆没。
　　那时候坦克驾驶员追踪着样弹，美国人先找到了前半截飞机，拿走了盒子，所以返程被死死咬住。德国坦克奇怪又恐怖的能力让美国毛子吃了大亏，可能是死了很多人后，盒子吸引坦克的秘密才被发现，后来盒子就被埋到了尸坑里。毛子们应该是打算回头找机会取，却再也没有走出野人山。而他们把自己的信息告诉给了英国传教士，于是有了廖国仁他们这帮人后来的那些折腾。
　　从他们先背密码，就可以知道，虽然本来要接人，但其实他们是作为寻找样弹的第二梯队进的野人山。这么看来，军部告诉他们的信息本来也不完全，估计当时美国毛子也是对军部有隐瞒的。
　　想了这么一通，再看王思耄也是微微点头，小刀子不客气地问：“就算事情是这样的，但那只盒子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第一次的密码没用？”
　　老J愣了愣，说道：“为什么你想知道这个？”
　　小刀子不耐烦起来：“我他娘的就想知道这些，就想知道第一次任务找到的那些东西，到底值得不值得，不然廖队长死也不甘，至于其他的，老子不在乎。”
　　老J没介意刀子的态度，想了想，慢慢道：“我只能说，对这场战争来说，它肯定值得。那些密码，你们第一次以为，是用在盒子上的，又发现少了一位，这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们军部的问题。因为我们之前以为，盒子和样弹并没有被分开，盒子上的九位密码，和样弹上的第十位密码还连接着。我们没有想到，当时盒子和样弹已经分开了。这些密码的用途是，关闭样弹的自我保护装，只要样弹出了什么意外，它就只能被极小心地短距离移动，否则就会自爆。”
　　小刀子愣了愣，显然是明白过来了，有些无法接受地自言自语道：“就这么简单？死了那么多人。…就这么简单？“
　　老J说到：“和简单无关，对于整个世界来说，这些牺牲还只是开始而己。”
　　真相，那些憋屈了他们那么长时间的秘密，一下全都清晰了，尽管可能也只是事件的一角，但已经足够赵半括无所适从，他没法判断老J说的是不是实话，但他本能地感觉，这大概就是真相的全貌了吧。
　　知道这些也就够了吧，他的弟兄们，从来只是小小的工兵、无足轻重的执行者，至于到底参与了怎样的大事，其中又有多少机密，知道再多又有什么用？他们一定会在历史中，被完全遗忘忽略。
　　大家都沉默下去，像在仔细消化刚才的信息。过了好一会儿，老J才拍拍结构图，说道：“先生们，最核心最关键的部分已经被你们知道了，希望你们能保守秘密。”
　　当即小刀子冷笑一声：“保守？说出来会有人信吗？”远处电台突然发出一阵接收到信息的声音，大家的视线一下转移了过去，没多久阮灵快步走了进来，面色微变，拿着一张字条递给了赵半括：“军部回电。”
　　赵半括接过一看，字条上写的是：“日军已向你方集结，兵力多，原地固守，已命美军支援。”

第四十七章 坚守
　　赵半括感觉脑子嗡了一声，他完全没想到军部会给他传来这么条消息，压力瞬间就顶到了胸口，一时间满脑子都翻腾着字条里几个关键字：日军、集结、固守、待援！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他迅速转着念头，字条里的命令，作为军人的他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他顺手把字条递给老J，然后对土匪叫了声：“把鬼子屋里的弹药和枪，拣能用的都给我弄出来。”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身后的王思耄拍了小刀子一把，也跟了出来。
　　已经接近午夜，站在门口往四周望，全是一片漆黑。赵半括拧手电，出了大门往右侧走去。
　　进入基地前他就已经看到，那边有条不大的石头斜路，是基地向山顶延伸去的唯一道路，他这会儿需要做的就是确定鬼子集结的实状况，必须从这里上去找个制高点。
　　手脚不停地顺着山道直爬了几十米，在一块大石头上停住身子，赵半括回过头，立即看见原本漆黑的山下，出现了许多星星点点的火光，好像蚂蚁一样在山道上蜿蜒移动。这让赵半括心里一阵发堵，几秒前他还存有一丝侥幸，但眼前的火光让他明白，现实里没有侥幸，只有残酷。
　　他忍不住狠狠骂了一句：“操，小鬼子来得还真快！”
　　身后王思耄附和道：“看火把的数量，最少也有两支小队。”
　　赵半括点头，他也看到了，日军的一支小队是五十到七十人的编制，两支小队就是一百多人，这种人数在平地的大阵地对抗战斗中并不算什么，但对他们七个人来说，却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小刀子却像很不以为然，哼了一声：“都是为了那个该死的样弹。”
　　赵半括猛地抬起头，发现刀子正盯着他，王思耄也是。微弱的手电光下，那两张坚毅的脸让他觉得自己必须做出决定，想到这里他咬牙用力道：“他们是为了样弹，咱们也是为了样弹，那就没什好说的，按上头命令执行。”
　　形势紧迫，已经由不得赵半括多想。他很清楚自己说出执行命的后果是什么，他也害怕，但老兵的秉性让他知道，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面对死亡，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选择。这事换来了廖国仁肯定也是一样。小刀子的话是事实，他们和那些日本人，为了那个样弹千难万险地来到这里，谁也不可能放弃。所以，除了战斗，没得选择。
　　小刀子点点头，站起身就往山下窜去，赵半括扯着王思耄也跟下去。时间紧迫，以他们观察到的鬼子行进速度，要不了两个小时鬼子们就会到达基地。而这点时间，就是他们各备战的时间。
　　硬碰硬，肯定不可取，唯一能做的就是占据有利地形。只是他们人太少，还涉及缺少武器弹药的问题。
　　回去后，土匪已经把样弹屋子里的弹药都整理了出来。赵半括迅速查看了一番，发现那些弹药和武器的数量基本属于一支日军小队的火力配置。三八枪占了很大的一部分，手榴弹和子弹则占了弹药数量的一大半。五把狙击型九九步枪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四挺仿捷克ZB–26型九九式轻机枪则让他惊喜。掷弹筒倒是不多，除此之外还有两门70毫米步兵迫击炮和一箱子乱七八糟的“王八盒子”。
　　赵半括用脚踢翻了那两架追击炮，这东西好是好，可惜他们人太少，完全伺候不起。他只把目光盯在了那四架轻机枪上。对抗战斗，这种轻机枪绝对是主力，火力大不说，还通用步枪子弹。
　　他想把九九加上土匪手里的那一架勃朗宁，组成一个前后纵向的交叉火力网肯定没什么问题，再加上山地的优势，顶住两支小队的鬼子不是什么难事。
　　摸着那些轻机枪，赵半括感觉心里有了一些底。
　　图匪和阮灵两个人这时都坐在地上压着轻机枪的子弹，动作没有一丝停滞，这让赵半括有些动容，战争在所难免，他们唯一能做就是抛却一切杂念，凝聚在一起。
　　老J也跟大家一起构筑阵地，他们在讨论了一番后，选择基地大门附近作为他们坚守的阵地。
　　那里视野良好，背靠基地厚重的墙壁，并且离转山口的位置不到三百米，正在轻机枪的射程内，再加上山道口的狭窄地势，对面的人几乎没有躲避的机会。万一情况真的特别糟糕，被敌人冲击到近距离，还可以撤退到门里坚守，可以说是兼顾了攻和守两个方面。
　　忙碌的时间过得很快，不到两个钟头，阵地已经成了形，以门为界，分成三块，四挺九九轻机枪分列在左右两边的块状阵地里，中间那块阵地紧靠大门，勃朗宁轻机枪就安置在这里，利于做游动攻击。
　　天色已经隐隐露出亮光，弹药还没有全部运完，但鬼子的先头队已经在对面的山道上露了头，赵半括等人立即停止工作，把枪口对到了山道那边。
　　六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火光，不知道为什么鬼子并没有熄灭火把，或许是仗着他们人多？慢慢地火光由十几个扩展到几十个，往他们的位置缓慢移动过来，叽里咕噜的人声隔空传了过来。
　　赵半括低声吩咐队员们子弹上膛，等到火光转过山道，来到下面的一处平地，他立即大吼一声：“打！”
　　五挺轻机枪，外加一架掷弹筒同时冲远处的鬼子开了火，子弹加上掷弹一高一低冲到了日军的队伍里，立即响起一阵撕裂般的爆炸。本来聚集在一起的火光顿时乱了，一些鬼子退回了山道，一些鬼子号叫着伏倒在地。先开枪的赵半括等人占到了便宜，但对面的鬼子乱了一阵后，步枪和轻机枪的还击声就开始响起来。
　　对射开始，攻守两方的子弹好像野兽的利齿，无情地在空中来回胶着。赵半括这边有阵地和厚重的基地作为遮挡依靠，对面日军的攻击几乎没法对他们造成伤害，但四散的跳弹却也让他们打一会儿低头躲避一会儿。
　　阮灵操纵的掷弹筒比轻机枪要省事，她窝在了掩体里，往那面山道拉动扳机皮带。鬼子的部队全都集结在山道附近，那里地势狭小，一发掷弹飞过去，炸开后的杀伤力可想而知。赵半括看到阮灵的第二发掷弹在调整好位置后，迅速在对面的火光群里爆炸，几个鬼子兵马上惨叫着被崩到了悬崖下。
　　地势让战斗在开始几分钟后就高下立判，赵半括他们的防守虽微弱，但四挺轻机枪轮换着射击，形成的扫射面网全都泼洒到了那片不大的坡地上。那里的鬼子几乎没有躲藏的区域，几分钟的优先攻击下来，最早直立着的火把就躺了一地。
　　但这种优势随着鬼子兵的增多被慢慢剥夺，鬼子的凶悍被挑了来，一些人开始倚靠在山道后冲他们射击，赵半括这边的五个人第一次感到了子弹的密集攻势，他们的射击一时间被中断。
　　听到头顶的子弹嗖嗖乱飞，身后的阵地掩体也被打得噼啪乱响，赵半括只能大叫道：“掷弹筒呢，别他妈停！”
　　阮灵和老J在中间的掩体里大声回着话，他们的两把武器在这成了唯一的反击武器。但赵半括抬头看对面，发现日本人也已防备，大部分人员撤到了山道上，两发抛射出去的掷弹飞到碎片虽然伤到了人，但效果明显没有最早好了。
　　赵半括心说这样不行，打不到鬼子还浪费弹药，念头一转就大吼道：“先停火，收一下，等小鬼子过来再打。”
　　几个人一听就明白了，立即放弃了攻击。鬼子对这基地是志在必得，他们不会因为有人阻挡就停下，所以，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诱敌近身。
　　果然这边一停，对面的山道上很快出现了一堆人。赵半括看得很清楚，那帮人一边放枪，一边低着身子往这边猛沖，身后还有两挺轻机枪突突地不停射击，分明是想用速度和子弹的掩护来冲破这的防线。
　　赵半括吩咐大家不要动，从攻击的人数上看，这帮鬼子不下五十个，应该是那两支小队中的第一支。他给轻机枪换上一个满弹夹，暗道真正的对峙考验马上就要到了。
　　深呼吸了一下，侧耳听着身后不足两百米的喊杀声，身边的小刀子不停地报着日本人的冲击距离。
　　“一百八十米，一百五十米。”
　　赵半括冷着脸叫道：“别急，放到一百米。”
　　他一边吼一边咬牙拧开几颗手榴弹的拉环，集体扣到手指上，然后看向小刀子，很快，小刀子点头吼道：“一百米。”
　　“走！”赵半括大吼一声，胳膊一翻，五颗手榴弹就使劲甩出去，其他人也跟着照做。鬼子的冲击速度很快，六个人的十几颗手榴弹被扔到五六十米的位置爆炸开来，鬼子也正好冲到这个位置。
　　一阵烟雾弥漫，冲在最前的鬼子被炸飞，后边的人又被绊倒不少，前进的速度顿时受到了阻碍，远处掩护的子弹也在那一刻顿了一顿。
　　赵半括等人抓住机会机会就势抬起了轻机枪，对着阵地前方开始无障碍扫射。
　　交叉射击显现了威力，百十米的坡地距离，几十个鬼子的身体几乎像活靶子一样，子弹编织出的火网一瞬间就把冲在前边的鬼子扫翻在地，随后跟上的鬼子也在火网中颤抖着倒下。
　　子弹冲击着地面和人体，在阵地前的那一片区域里，爆起一团又一团红白掺杂的血雾。
　　赵半括连续扣动扳机，三十发轻机枪子弹很快打光，但鬼子的冲得太急，来不及换弹夹的他顺手操起身边的冲锋枪对了上去，一个离他不到十几米远的鬼子一下被打得倒飞了出去。但鬼子不要命一样，前边的人刚倒下，后边的立即补上，弄得赵半括几个应对不及，最后全都用上了冲锋枪。
　　血已经扑了赵半括满脸，大吼中，他打完了手中轻机枪的一梭子弹，眼前却突然窜上了一个鬼子兵，凶悍的脸伴随着刺刀和枪口冲他扑了过来。
　　赵半括一个激灵，翻身就要后退，但眼看刺刀就要刺到他的脖子，他心里一寒，虽然知道躲避已经来不及，但还是本能地继续后退。突然一个连环枪声响起，那个鬼子身子一抖扑倒在地，跟着小子从一边窜过来，用肩膀一顶就把那鬼子的尸体从掩体上抵了下，回头大叫道：“快换子弹！”

第四十八章 死战
　　小刀子的喊叫声过后，赵半括已经条件反射地把弹夹换上，正好土匪那边的掩体扑上来一个鬼子，他顺势掉转枪口突突了过去。火光闪动中，鬼子的身体颤抖着倒在掩体里，那边的土匪骂了一声，一脚踢开鬼子的尸体，转手换上轻机枪的弹夹，叫骂着把枪管架到掩体上又扣动了扳机。
　　赵半括换了枪接着往外猛扫，依靠汤普森冲锋枪的射速，瞬间就把几米外的三个鬼子扫倒，这让其他人稍微得了点空，子弹也都渐渐续上。
　　鬼子的人数数毕竟有限，打到这个时候，在赵半括他们的自动武器下出现了一面倒的形势。冲在前边的鬼子全都被泼雨般的子弹干倒，有几个好不容易接近了掩体，结果也都被打成了蜂窝。一时，百十米的坡地前躺满了尸体。
　　后边的鬼子看到前边死人太多，冲击已经形成不了规模，一些人开始大叫着撤退，先头的鬼子早就被打得丧失了士气，一看有了回头客，也跟着往后撤。旦战场实在太空旷了，这拨先头的鬼子没跑两步就被轻机枪子弹撂倒，最后能跑回山道的寥寥无几。
　　战斗到这个时候算是结束了，基地前的坡地一片狼藉，尸体和爆炸坑随处可见。因为温度太低，热血喷洒出来没多久就被冻住，人血和白雪混成的冰团散成了一片，有些甚至滚成小雪疙瘩，立在雪地里诡异得要命。
　　剩余的鬼子退到山道后不再进攻，硝烟弥漫中，赵半括他们扔掉机枪，滑坐在地，喘息着暗暗庆祝这暂时的胜利。歇了没多久，大家各自报告着伤势，结果全都挂了彩，小刀子的胳膊被弹片划了很多道，算是伤势最重的，但好在不影响开枪。
　　赵半括命令队员抓紧时间包扎，自己去清点弹药。这一点才发现，他们弄出来的机枪子弹几乎打光了！手榴弹也只剩下一箱。战况的猛烈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连环武器太损耗弹药了！
　　数着“家当”，赵半括有些后怕，如果鬼子不撤退，再坚持着几分钟，他们恐怕连贴身的冲锋枪子弹也要打光。
　　再一想，这帮鬼子数虽然不少，但没有大火力的武器，小队必备的掷弹筒和追击炮什么的都没有，应该是临时被征调到这里的，不然不会这么不经打。
　　他出去把情况跟大家一说，土匪就试探着抬头看了一下，对面山道的鬼子马上一枪打了过来，因为射程太远没打到人。土匪骂骂咧咧地缩回了头，拿起一把鬼子扔下的三八大盖还了一枪，这下对面没再有声音，不知道是被干掉了还是不屑于再打。
　　赵半括抹了把脸对身土匪摆手道：“别浪费力气了，赶紧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如果以后还是这样的打法，等山下的第二拨鬼子再聚起来，咱们很可能就坚持不到救兵来了。”
　　几个人陷入到紧张的思索中，王思耄把眼镜摘下来在袖子上擦着，一边的老J突然说道：“赵，咱们还是进到基地里，实在不行就把门关上，死等救援的人来。”
　　土匪马上摇摇头道：“J长官，别说我找事儿，我反正宁愿在外边拼命，也不想缩到里头跟那个要命的样弹一块儿待着。”
　　赵半括也觉得不妥，因为缩在基地里抗敌的话，被敌人包窝的危险太大了，更重要的是最里面的样弹，那么狭窄的地方，万一在对抗的时候被子弹引爆，后果就难料了。
　　赵半括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同意，然后让一帮人赶紧给弹夹装子了一阵，小刀子突然抬起头说道：“也许，咱们可以利用下高处。”
　　他走了两步，指着眼前那片坡地对他说道：“如果能从这边上搞一次爆破，也许可以弄一场雪崩出来，把那帮鬼子挡在外边。”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惊讶，没等赵半括说什么，小刀子哼了一声，转身走进基地，没一会儿拿出两枚迫击炮炮弹和一捆导火索背上，说道：“不信是吧，我直接去，你们看着。”
　　几个人都没话了。用爆炸制造雪崩很出乎意料，但再一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行。他们的目的是坚守，只要能达到目的，用什么手段都不过分，小刀子的办法虽然疯狂，但这种时候，需要的也许就这种疯狂。
　　看到小刀子要自己去，赵半括一把拉住他，问道：“刀子，你现在爬得了山吗？”
　　小刀子站住了，硬气地就要抬胳膊，但手动了动，竟然没举起来；不过他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我还有脚。”
　　赵半括摇摇头，伸手摁住小刀子，道：“够了，刀子，这事应该我这个队长去。”
　　说完他不由分说就把追击炮炮弹换到了自己肩膀上，然后对还要开口的土匪和老J坚定地道：“都别争了，这里我说了算。”
　　赵半括的态度很坚决，小刀子叹了口气抽出匕首递给他：“爬山的时候，用得着。”
　　赵半括接过来，重重地拍了小刀子一把，然后转身往一边的山道低身摸了过去。
　　鬼子还在继续集结，时间紧迫，所以他不能耽误，也不能多说什么，一切感情都被战争的残酷替代，唯一留存的是那点求胜心。
　　只有胜利，才能换来亲人和这帮兄弟的安全。
　　向上的一路非常光滑，而且非常陡峭，赵半括发现单靠手脚根本借不上力，想了想，就拿出两把匕首，一点一点艰难地往基地上头的山顶攀爬。这么着谨慎爬行了十多分钟，还是没爬到一半。
　　鬼子到他们的基地只有三四百米的地面距离，但在倾斜的满是雪的山坡上爬的话，却比在下边直线跑要费力得多，而且为了不让底下的鬼子察觉，还需要爬到一定的高度。继续往上走，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感，接近山顶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从山上朝下看，逐渐亮起来的晨曦中，鬼子的身影好像一个个黄色的小虫，那些小虫的数量像是比他上来时要多了一倍，他不由得骂了一声。
　　担心鬼子的第二次攻击很快就会开始，赵半括立即把迫击炮炮弹和几颗手榴弹捆绑在了一起，然后缠上导火索，埋到了一个雪坑下，然后一边后退一边放导线。为了他的安全，导火线必须放得很长。
　　底下的鬼子聚集速度超出了他的意料，他的导线还没放完，山下就传来了枪声。低头看时，那些鬼子兵竟然已经开始进攻，时间不等人，赵半括立即拉开了预设的延时导火索，转身就走斜线往山下跑。
　　山下的枪身从单调开始转为密集，黄色的鬼子兵个个像疯狂活动的棋子一样，向基地前的几个灰色人影冲去。灰色人影前冲出来的子弹火光急速闪动着，亮黄色的弹道像一条条带着长线的针头，不停地穿引着那些黄色的身体，让那些本来就没有规律的人群更加的狂乱。
　　这些情形看得赵半括几乎发狂，他已经开始用翻滚代替脚步，这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回到那帮兄弟身边，即使死，要跟他们在一起。
　　思维和脚步同时混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闷响。赵半括心神猛地一震，知道那是什么，继续翻滚着往山下猛跑，但紧接着，山顶上传来的巨大震动就让他不得不回头去看个究竟。
　　雪崩开始了！
　　平坦的雪山在那一刻分崩离析，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先开始，微小的雪坡上出现一片震动般的裂痕，接着瞬间又变为巨大的裂缝，猛然间，几百甚至几千平方米的乱雪像是决堤一样往山下狂泻而去，带动起的震撼声响就像万炮齐发，赵半括感觉自己的耳膜都震坏了。
　　他只看了一眼就转头狂奔，山下的日本人停止了冲锋，继而四散逃窜，但雪崩的速度实在太快，转眼就冲到了山道上，留在那里的日本人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赵半括终于回到了弟兄们中间，他看到基地里的五个人借着巨大雪崩的到来，用机枪麻利地收割着那些惊慌的鬼子兵。
　　雪崩来得快，去得也快，忙乱过后幸存下来的鬼子发现后路被堵，像是收到指令一样，往基地里猛扑，战斗瞬间又进入白热化。疯狂的攻防战斗中，过了不到五分钟，一切结束了。
　　他看到五个人几乎都成了血人，掩体前全是鬼子的尸体，土匪这时高兴叫道：“炸得好啊，队长，没你那一下子，兄弟们多半这会要去见老草包了。”
　　其余四个人无力地抬手挥了挥表示谢意。雪崩使得那条山道完全被掩埋，日本人即使想过来，也需要好几天的时间才能挖通，他们暂时安全了。
　　赵半括苦笑了一下，心里的感受很复杂，但还是问道：“弟兄们都没事吧？”
　　老J从地上撑起身子道：“赵，我还好，还吃得了牛排！”
　　赵半括笑了，走过去把他扶起来，帮他看伤，小刀子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拿起枪冲阵地外的鬼子兵补枪，王思耄替阮灵包扎着，图匪被扔在一边，叫道：“他娘的，怎么没人看看我，老子打死的鬼子可是最多的。”
　　阮灵冷着脸，扔了一包绷带过去，土匪直接大笑出声，摸着光好像要说话，小刀子突然回头叫了一声：“小心！”
　　“砰砰砰！”
　　一阵枪响跟在小刀子身后响了起来，一帮人扭头就看到小刀子像弹簧一样翻滚回来，赵半括心里暗叫不好，立刻拿起枪，却看见空中飞过来几颗黑色的东西。
　　手榴弹！他下意识就往一边扑倒，爆炸接踵而来，幸好他们的掩体很高，手榴弹只是在掩体外围炸开。但跟着阮灵惊叫了一声，阵地上一片烟雾弥漫，混乱中枪声又密集起来，小刀子的声音夹在其中传了过来：“后山道上有鬼子。”
　　赵半括惊呆了，但老兵的本能让他直接把枪口往基地后边的山上对了过去，那边的子弹已经开始呼啸，竟然都是连发的。这种距离下，他立即感到胳膊一震，痛感随即传了过来，毫无疑问是挂彩了，他大叫道：“都快撤到门后去！”
　　混乱中他也不知道道别人听见没有，只看见小刀子扯着阮灵从烟雾中跑过来，阮灵一脸灰土，脸上满是血痕，不知道是不是被炸到里。他根本没有时间问，一边往山道上开枪，一边迅速压着老J的身体退入了大门里。
　　“关门”老J在他身后大吼，但已经来不及，几颗手榴弹又被扔到了阵地前，这次距离更近，他们只能往门后躲。爆波凭空炸起，一帮人都被震了一个趔趄，赵半括马上站直了，枪口对到了门外。
　　这时他终于看清了，山道上下来的竟然是一帮端着冲锋枪的鬼子兵，人数不下二十个，速度很快，几乎已经到了门口，子弹把大门打得砰砰作响。
　　五个人躲在门后，还没能组织起反击，几颗手榴弹又被扔了进来，小刀子抓住一个迅速扔了回去，赵半括和王思耄也都照做。时一间，被扔进来的三颗手榴弹全都被扔了回去。
　　爆炸声接连传来，赵半括知道这里不能待了，大门开得太宽，根本不能用来防守。
　　想到这里，他推着老J往一边的屋子躲，那里地势狭窄，守住一个门，就算是暂时安全了。
　　小刀子跟在后头一副非常愤怒的模样，架着阮灵一边骂一边半括再一看，人堆里竟然没有土匪，不由得问道：“光头呢？”
　　“死了。”阮灵哭着没有开口，反倒是小刀子冷冷地说出了这句话。赵半括浑身一颤，立即明白了土匪的状况。刚才肯定是那家伙在爆炸的那一瞬间扑到阮灵身上保护了她。
　　这个狗日的浑蛋！
　　赵半括咬紧了牙，对着剩下的人吼道：“土匪死了，鬼子还没死！给老子精神点！”

第四十九章 刀子
　　外边的鬼子已经冲进了大门里，叽里咕噜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赵半括已经没时间悲痛土匪的死，吼完立即往外扫了一梭子。老J和王思耄马上也扫了一通。狭窄的空间里枪声大作，喊叫声和子弹扫射的共鸣直接让大家进入了疯魔状态，阮灵抹了把眼泪，端起冲锋枪也对了过去。
　　他们这通集体扫射很凶猛，门口的鬼子立即被干倒了六七个，剩下的还在叫嚣，一些躲到墙角，一些退出了门外。
　　赵半括一见得了这个势，叫了声：“手榴弹。”
　　王思耄马上拧开手榴弹扔了出去，轰隆两声，门外的叫嚷声瞬间哑掉了。
　　赵半括借这机会迅速探出头去，发现原本挤在大门外的鬼子全都不见了，只有几顶露出来又缩回去的钢盔在远处晃动。
　　他咒骂着把枪口对准那几个钢盔，又是两颗手榴弹冲他们的位置飞了过来，赵半括一惊，马上缩回头吼道：“快走！”
　　他们现在待的屋子空间太小，手榴弹的碎片很容易溅起来伤到人，老J等人迅速往最里的通道退了回去，但几个人刚退到尽头，屋里就响起了一阵碎片弹击墙壁的噼啪声。
　　一股猛烈的弹风扑了过来，赵半括后背一凉，下意识扑倒在也，小刀子一把抓住他往后扯，翻了好几滚后，两个人才在通道里站定了身子，叫了声好险。但一口气没喘完，鬼子连环的子弹就狂风一样扫了进来，打在坚实的墙壁上噼啪直响，势头凶猛至极。
　　赵半括被这通攻击打得抬不起头，一帮老兵都明白这时候如果被压住势就完了，没人命令，几个人就冒着被流弹击中的危险，把冲锋枪口伸向通道外面开始盲射。
　　冲锋枪就在狭长的通道两头对射开来，纠结的子弹来回飞跳，二十多米长的通道瞬间就被混乱的火器对攻削成了麻子脸。不过两帮人都是盲射，干打不露头，打了一阵倒也没人受伤，但时间一长，赵半括这边却吃不消了。
　　他们的弹药已经不多了，局面立刻被动起来。往后退，不行，身后是样弹所在的大房间，那里绝对不能用来作战：出去，更行不通，外面的鬼子相比他们，两个对一个还富裕，硬冲绝对是找死。
　　赵半括一下见了汗，他知道这么坚守下去不是长久之计，一边射，一边急促地道：“不能在这里打，必须把这帮鬼子压到外边。”
　　“怎么压，赵，通道太长了。”老J挨到他身边，又打了一个连发，大声问道。
　　这条通往样弹房间的道路有二十多米长，中间虽然隔着几个房间，但房门都被他们扫荡过后关死了。基地里所有屋子的大门都是几十厘米厚的金属门，只要关上就像墙—样坚固。本来这种结构对他们来说是不错的防守，但现在却成了一条不能前进的死亡通道。
　　好像是知道他们的弹药不多了，对面的鬼子攻击得更加疯狂，连着几波都是往里扫射，手榴弹隔一阵就扔一两个。赵半括这边压力骤然吃紧，因为每一次爆炸后都可能伴随着鬼子突入，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歇地扫射过去。
　　“怎么办？”赵半括一边打一边问自己。人数，弹药，他们都不占优势，后退不了，又不能前进，这让他差点崩溃，前前后后想了一通后还是没有任何可行的办法。地势和弹药都是死的，别说是换了廖国仁，就是大罗神仙也没招。
　　正在心急如焚间，阮灵却叫了一声，赵半括刚回头就感觉一人从他的肩膀上踩了一下，跟着小刀子的声音在高处响起：“队长，我一开打，你们就冲出去。”
　　小刀子竟然踩着赵半括的肩膀往通道的两边蹬了上去，速度非常快，说话间已经蹬着墙壁窜到了三米多高的位置。
　　赵半括一看小刀子的动作，立即明白了他想做什么。这条通道上下封顶，但两面墙壁之间距离很近，小刀子是想靠自己的手脚力量从高处蹬踏靠近门口。如果成功，小刀子完全可以在冲到前头用冲锋枪和手榴弹给鬼子来上一通，他们趁那个机会跟上，绝对可以借助那一瞬间的攻击优势夺回大门的控制权。
　　不过如果失败……赵半括想都不愿意想，小刀子肯定也知道这种事不能多考虑，所以没跟他们商量就直接上了。他这时已经蹬到了最高处，正在往前迅速移动，赵半括即使不同意也已经没法让他回来。
　　不得已，剩下的四个人只能不停顿地倾泻着子弹，以掩护小刀子不被发现。
　　三米，五米。
　　小刀子的身影在通道高处艰难地移动，还好，那里光线很弱，除了子弹曳光闪动可能会看到他的两条腿外，几乎看不到他的其他部位。
　　十米，十五米。
　　眼看小刀子已经到了门口，速度突然慢了，最后竟然在二十米处停了下来。赵半括心里一凛，不知道小刀子出了什么状况，但又不能时刻盯在外头，又焦虑地把身子缩了回来。
　　再探头去看时，小刀子又开始了移动，不过他的动作却变了，赵半括看到他竟然是用双脚顶着一侧的墙壁，另一边用肩膀和头使劲压住墙壁，就这么蹭着往前。
　　一看小刀子这样，赵半括有点奇怪，转头就想起小刀子的胳膊刚被打伤了还没包扎，他现在肯定是胳膊顶不上劲了，才会换成肩膀和头来当支撑。赵半括心里一颤，不敢想象刀子是怎么忍受巨大的疼痛，直到最后才换了更难受的姿势继续前进。
　　刀子慢慢在高处移动，看得出非常吃力，赵半括恨不得把他替下换成自己疼。但他也只能这么看着，终于看到小刀子移到了大门上方，而他身后的墙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赵半括更难受了，几乎要喊出声，王思耄拉了拉他，对他摇了头。赵半括心酸得要命，又探头去看，就见小刀子直接用肩膀抵墙，身子微微左倾，动了一下胳膊，用牙咬开手榴弹的拉环，往外甩了出去。
　　几乎只过了两秒钟，手榴弹刚被扔出去就爆炸开来，外面瞬间乱成了一团。而小刀子像是因为用力过猛，突然在手榴弹的火光映照下跌落在地。赵半括头皮一炸，整个人疯了一样喊着刀子往通道里扑去。二十几米的距离，在震天的喧嚣中不到两秒就冲完了。
　　赵半括扑到小刀子身边时，看到小刀子竟然还撑起枪口往外扫，身上血流如注，明显是被手榴弹的碎片咬到了。
　　赵半括红着眼叫了声刀子，却换来他的一撞：“别他娘管我，快冲！”
　　赵半括愣了一下，小刀子又大吼了一句：“走啊！快冲！”刀子的话就像一根钢针，尖利地刺进了赵半括的神经，他瞬间就忘了死亡，忘记了恐惧，怒吼着冲了出去。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激愤的老J和王思耄，几个人疯狂的火力组成了一团不停跳动的火网，愤怒地绞杀着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生命。
　　门外的鬼子被这阵疯狂的攻击打得不知所措，十来个鬼子瞬间被打成了蜂窝，剩下的鬼子好像也丧失了斗志，纷纷撤退。但赵半括他们已经杀红了眼，跟着冲出去紧咬不放，对峙局势在疯狂追击下立即演变成了一场追杀，门前的空间当即变成了一片血肉横飞的屠戮场。
　　小刀子正靠在墙上看着外头，表情很平静，赵半括甚至觉得刀子冲他笑了笑，顿时心里放松不少。他走到跟前要把刀子搀起来。但手一碰到刀子立刻意识到了不对，这一搀竟然没搀起来，手上重得要命。
　　赵半括有些慌了，嘴里喊着刀子刀子，再发力一抱，就看见刀子身下是一大摊血，再叫刀子也是没有反应，一摸脉搏，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赵半括立即就傻了，当时就感到胸口像被铁锤猛力连撞几下，痛苦得一下失了声，抱着小刀子什么也说不出来。
　　跟进来的人也都愣住了，阮灵一下眼睛红了，别过了脸。老J在胸口划着十字架，嘴里念念有词。只有王思耄走上来，把枪往地上用力一放，蹲在小刀子边上，咬牙看着，停了很久很久。
　　时间在那一刻像是凝固了，所有人都停顿在那里，突然王思耄一声不吭地起来，坚毅地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横抱着土匪，一步一顿地走进来，把土匪放到小刀子身边，接着低身对这两个人的尸身拜了一拜，哑着声音说道：“没空埋你们了，别怨！等我们出去了，到时给你们置办双料大棺材！”
　　赵半括看着这一切，被激得浑身一哆嗦，看着两个先走一步的兄弟，心里无法言说地痛。他黯然地从口袋里摸出两支被压扁了的烟，捋直了点上，放在了他们身旁。
　　青烟袅袅中，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第五十章 狙击
　　事情演变到现在，剩下的四个人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他们不知道下一拨的攻击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也不知道所谓的美军支援深么时候兑现，一帮人相对无言地坐在门口休整，无声地往弹夹里压着子弹。
　　把最后的弹夹都装满后，赵半括拿出望远镜往山下看，鬼子还在继续集结，雪崩虽然暂时把他们阻隔在了山道那边，但积雪并不能阻挡他们进攻的脚步。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两天，战斗还会继续。
　　四个人都明白这道理，所以不敢有一刻松懈，各自作着准备。赵半括在基地周围绕了一圈，想再观察一下地形，走上侧面山道制高点的一个机枪位时，发现从这个位置看下去，是一条视野开阔的直道。
　　这条道路贴着山壁，一眼望去没有什么阻挡，可以直接看到尽里闪动着一些黑点，看来鬼子又集起了一堆人，看这种态势，过不了多久，新的一轮攻击就会到来。
　　赵半括心道不好，这里必须派人看守，否则鬼子从这里上来的舌，他们很可能面临前后夹击的情况。
　　赵半括快步回到基地，路上想着接下来的作战部署，进门后就看到王思耄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子弹箱，正低头撬着木板。随着木板的起开，狭长的子弹整齐地露了出来，一看就是狙击步枪的子弹，赵半括不由得咦了一声，心里一动。
　　他把王思耄招呼了进去，和阮灵、老J围在一起，先把侧面山道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王思耄一下就道：“队长，你从上往下看到的日本人，离你的距离有多远？”
　　四眼的话一下就问到了关键，赵半括点头说道：“大概三千。那条道很窄，用上狙击枪应该能压制住一段时间，到时候那里我来守。”
　　阮灵看了赵半括一眼，说道：“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去。”
　　赵半括摇摇头，站起身：“你和四眼、老J一起守住门，我顶得住。”说完往里走去，打算把鬼子的几把九九狙击步枪全都扛出来。
　　在那个位置利用狙击枪拦截鬼子是没有问题的，在这种长视距范围里，架上狙击步枪，可以很容易点掉那些攀爬雪坡的鬼子。这样的威慑力将使得鬼子很难抱团冲锋，雪地里行进速度快不起来，对赵半括而言那段距离就是最有利的缓冲。而且日军既然要分散攻击，那么只要守好那里，正面大门的压力就会减轻很多。
　　但问题是，方案成立的前提，是这个狙击手一定要很强，这种局势下别说要以一当十，以一当百都不够。这样素质的狙击能力赵括自问是达不到的，他是枪械师，虽然能操作大部分武器，但狙击枪根本不是他的强项，一个优秀的狙击手一定经过了许多严苛训练，但这种时刻，赵半括知道，自己作为队长，不管行不行，必须硬着头皮顶上去。
　　而他刚刚走了一步，胳膊被一把扯住了。回头一看，是王思耄。
　　赵半括眉头一挑，疑惑地看着他，王思耄淡淡地笑了笑，说道：“那里还是我来。”说完快步走到临时堆放武器的地方，挑出狙击枪走了回来。
　　半括有些不相信地看着王思耄，但他现在就在他面前，熟练把九九狙击枪的枪栓依次拉出来拆开，然后又迅速装上子弹推回，动作熟练得要命。一瞬间赵半括的感觉非常奇怪，一个不显山露水的人忽然间变成了猛人，他一下有些接受不了，盯着王思耄说不出话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到底真正的王思耄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王思耄把所有狙击枪都背到了自己身上，好像是看到赵半括神色太怪异，冲他笑了笑，说道：“放心吧，以前的狙击枪射击，我得过几次第一。”然后往前走两步站在小刀子和土匪的尸体前，看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赵半括伸手哎了一声，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好。王思耄扭头看见赵半括发愣，好像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突然问道：“队长，你当兵打仗是为什么？”
　　赵半括没想到王思耄会问这个，下意识回答道：“报仇，我娘被鬼子的飞机炸死了。”
　　王思耄点了点头，看向了刀子，淡淡地道：“跟刀子一样。家仇国恨，这理由我想咱们都差不多。”赵半括正点头感慨，王思耄话题一转，忽然说了句：“队长，你不是个适合当官的人。”
　　赵半括听了就笑：“难得听你小子说这个。我不适合，难道你适合？”
　　话虽然是调侃，但说完他心里忽然一动，好像隐隐猜到为什么王思耄那么低调。在军队里，枪法好，身体棒，身手矫健，被很多人认为是晋升的前提条件。但是，其实像土匪和老吊，即使能打敢冲，但是性格都有各自的问题，通常都是好容易升一级又被降下来，也就是兵油子的命。
　　看来王思耄很聪明，虽然他的军事素质也很强，但他清醒地认识到这只是他最不值一提的能力，要在军队里混得好，光炫耀这些反而可能起到相反作用。你很能打不假，那你就去最危险的地方好了。
　　赵半括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但他清楚，王思耄是一个有想法的人，赵半括也知道，他和自己不是一路人，现在王思耄因为形势的原因，已经没有那么多的顾虑。这种感觉很微妙，赵半括心里升起个念头：每个人追求的东西各不一样，要不是战争，他和王思耄这种人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交集吧。
　　还想再说什么，王思耄却转过头，朗声说了句：“放心吧！”声音不大，却少见地充满自信和豪气。赵半括三人看着他出门，往一边的山道爬了过去，瘦高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雪坡后。
　　战斗在王思耄的一声枪响中开始。赵半括远远地听到，对面雪下的日本人明显起了一阵骚动，一瞬间人声杂乱地响了起来，接着子弹呼啸，但居然是冲赵半括他们这边打过来的，很显然鬼子并不清楚他们被谁攻击了。
　　更多的鬼子现了身，进攻又开始了。第二声狙击枪的枪响紧跟而至，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鬼子应声倒地，赵半括远远看着，暗叫了声好。
　　随后的战况和他们事先预料的一样，狙击，攻击，类似双保险的射击，让鬼子几乎占不到一点便宜。通往雪坡的窄道上，打前的鬼子一个个倒下，后续的鬼子渐渐不敢轻易进攻。随后的很长一段间里，靠着王思耄那几把狙击枪和他们的轻机枪，鬼子一直没能组织起大型冲锋，每次刚杀过来几个人，不是被狙击枪干掉，就被轻机枪扫死。这让鬼子士气大减，最后甚至连冲锋都没有了，双方忽然进入了对峙状态。
　　赵半括三个人都是惊喜有加，他们完全没想到狙击的效果会这么好，看着对面雪坡上满地的鬼子尸体，他开始觉得王思耄一个人可以守住那一片雪坡。
　　虽然鬼子没再露头，但他们还是三不五时放个冷枪，以致赵半括他们根本不能放松戒备，依然死守在门口，每次都是刚有点迷糊就猛然清醒过来，王思耄那里好像也遭遇了一样的状况。
　　就这么挨了一天，敌人还是没有大规模进攻，对着阳光，赵半括恍惚了一下，觉得好像鬼子的节奏没有那么犀利了，难道他们没什么人和武器了？又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这边的弹药子还算充足，如果鬼子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下去，也许他们能够撑下去。能够等到美军的救援，这么想想，赵半括心里稍微松了松。
　　但是，中午的时候，停歇很久的狙击枪枪响再次响起，赵半括瞬时望去，看见一个鬼子猛然直着身子往后倒去，同时，雪坡后响起了一阵轻机枪的声音，赵半括心里一凛，立即知道，王思耄的位置暴露了。
　　赵半括担心地转头看山上，果然看到在王思耄隐蔽的位置，暴起了一阵阵的雪浪，阮灵随即叫道：“鬼子又来了。小心”对面的山头在轻机枪的朝上扫射后，突然拥出了数量众多的鬼子，吼叫着向他们冲了过来，子弹疯狂乱飞。赵半括迅速操起轻机枪对敌，再没时间顾及王思耄。
　　战斗在这一瞬间升到极致，鬼子这次的人数显然比前几次多了几倍，明显是想利用人数的优势冲破狙击枪和轻机枪的双重防线，而他们确实达到了目的，赵半括这边已经有点应对不及。
　　攻击，防守，激烈的战况一直重复着，守在大门位置的三个人完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生命，忘记了了感觉，只剩下扣动扳机的动作。鬼子的身体在扫射下战粟，碎肉飞溅在手榴弹的火光中，基地的正面已经是另一个地狱。
　　这场进攻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可能是因为他们太难啃，鬼子又一次停火撤退。赵半括的虎口已经裂了，整只手几乎失去了知觉，他看着满地的尸体，迷糊了一下，难道这就打退了？他想笑，发现嗓子干得冒火，于是撑起胳膊，想拿起水壶想喝口水，但手动一动居然没抬起来，又缓了一阵才喝上了水。
　　喝到一半，他想起王思耄在雪山上已经坚持了一天一夜，刚才又被鬼子的轻机枪扫射，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得抓紧时间上去看看。
　　一抹嘴他就起身，踉跄着往制高点跑去。
　　一脚高一脚低地踩着鬼子的尸体往上跑，雪坡到处都染成了红色，偶尔还能看到零碎的肉块散落在地。他喊着王思耄的名字，头往上看，阳光映在雪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把手放在额头上遮挡光亮，等了一会儿才看到王思耄伏在狙击枪的枪架上，好像睡着了。赵半括心里一震，一股不祥的感觉涌上来，他疾步冲了上去。
　　等他冲到跟前，一眼看到王思耄的脸被冻青了，伏在那里一动不动。赵半括的心提了起来，下意识伸手去碰，立刻发觉入手冷得要命，人已经硬了。
　　赵半括再也承受不住，慢慢跪了下去，他看到王思耄的眼镜和颧骨黏到了一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手指扣在扳机位置上，四面落了好几层弹壳。赵半括再往上一看，王思耄的胸膛被血泅了一大片，已经结了冰。看来这就是他送命的原因，但是赵半括清楚，那些伤口不是刚才造成的，如果及时处理的话，也许……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野兽般的低吼，他看着王思耄，心揪成了一团，他只能使劲捶着地上的雪，直到手上终于来了痛感。
　　赵半括终于慢慢站了起来，深深地看了王思耄一眼，蹒跚地往基地走去。
　　其实很想把四眼和刀子、土匪放到一起，然而在目前的形势子下，鬼子还是蠢蠢欲动，下一次攻击随时可能到来，如果他把四眼背下去，目标将变得很大，他不能轻易冒险。
　　如果可以，他会回来。

第五十一章 援兵
　　老J知道王思耄牺牲后愣了很久，最后终于说出一句：“赵，看来，咱们是等不到援兵了。”
　　赵半括没有作出任何反应，这个结果他早在心里过了几百遍，只不过不愿意主动去说，老J叹了口气，道：“日本人再进攻的话，我就把样弹启动，他们绝对别想拿走！”
　　赵半括苦笑，看向阮灵，问道：“你怕昀吗？”
　　阮灵没回答，转头看着小刀子和土匪，幽幽地说了句：“老草包，土匪，还有小刀子和四眼，他们怕吗？”
　　赵半括没法回答，阮灵的眼里随之流出泪水，跟着重重地握住赵半括的手，老J的手也握了上来，那一刻，三个人都下了某种决定，对望的眼神里只剩下一抹看透生死的凝重。
　　鬼子的攻击在十几分钟后开始了，这次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赵半括咬牙分发最后的弹药，发现子弹只够维持四分钟左右，但仗还是要打，和老JJ拿走各自的弹药，在掩体前架起枪准备最后的战斗。
　　鬼子从坡道处转了上来，三挺轻机枪不停地吐着火舌，在交互疯狂射击中，鬼子一个个倒了下去，赵半括身上也挂了彩，他的肩被咬到了，但还是不管不顾继续扣动扳机。
　　猛然间，几个鬼子弓着身子快速地冲了过来，看样子是什么冲锋小队，赵半括心头涌上一阵恨意，嘴上骂道：“小日本去死吧！”左手用力拿出手榴弹，咬开拉环朝他们扔了过去。
　　炸弹在六十米远的地方轰然炸开，鬼子顿时倒下散个，但还有两个继续冲上来。赵半括杀红了眼，枪口一掉打了过去，同时鬼子也拿着三八大盖和他对射，连打几枪后，阮灵叫道：“后边鬼子来了！他们交给我！”
　　赵半括偷空看了一眼，果然鬼子黑压压地拥了上来，看来雪崩已经完全被他们处理了。他对阮灵说了声好，矮下身子躲到掩体里，拿出最后四颗手榴弹，拉开拉环集体扣到手上，猛地站起来往远处扔了过去。
　　轰然一声巨响，鬼子倒了一片，但赵半括绝望地发现，鬼子竟然越来越多，又打了几枪，弹夹就空了，再往脚边看，自己的弹箱也空了。
　　随后咔嗒一声，老J懊恼地骂了一声，赵半括马上冲他看去，发现他也已经一发子弹也没有了。老J的肩膀垮了下来，站起身，对赵半括和还在反击的阮灵说道：“没有希望了，我去启动样弹，我们，天堂见了。”
　　赵半括浑身一颤，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升腾起来，不是绝望，他咬咬牙，拿出贴身的弹夹装上，死命地扣动着扳机，心说打到最后一发算逑。老J冲他竖了竖大拇指，转身往里走去。
　　鬼子越来越近，但是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阮灵突然伸过手，放在赵半括手上，两人对视一眼，握枪的手还在扫射着，但内心做好了感受爆炸的准备。子弹呼啸着打过来，擦过赵半括的头顶，这时一阵巨响传来，赵半括心里一震，轻轻说道：“再见。”闭上了眼睛。
　　但是预想中的炸响并没有出现，甚至连枪声都停止了，赵半括又等了等，还是没有动静，刚才的巨响却越逼越近，不知道哪里来的大风打到了脸上。
　　赵半括心里疑惑起来，猛地睁开眼睛，迎头感觉一大片黑影压了下来，他下意识抬头，看到云层里现出了一大片三角形的黑点。
　　阮灵惊叫起来：“飞机？”
　　黑点附近的天空瞬间绽开一朵朵花瓣一样的物体，就像一片片飘扬的蒲公英，在基地门前的山坡地上降落下来。
　　赵半括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些黑色“花瓣”，身后突然传来老J的叫声：“空降兵！赵，援兵到了！”
　　这种高山美国人也敢往下扔空降兵，他们真是疯了。
　　但赵半括已经没空思考，因为疯狂的攻防战斗在几秒的的停顿后，又突然重新开始了。
　　然而这时候生还的希望升腾起来，他们把最后的弹药送到了鬼子身上，那些数量众多的空降兵还在半空，就往鬼子的位置扔去了炸弹，爆炸配合着冲锋枪和手雷的攻击，鬼子兵一下在天空和地面的双重打击下乱了阵脚。
　　陆续落下的空降兵逐渐聚集到了赵半括这一边，防守的一方人数陡增，战线往鬼子那面压过去，局面一下扭转过来。
　　鬼子被彻底打蒙了，他们的还击越减越弱，不到一刻钟，山坡也没有了站着的黄色人影。
　　战线已经被拉远，降落在半山腰的伞兵已经控制了局势，他们一路扫荡过去，鬼子几乎没有了还手的能力。
　　赵半括搀扶着阮灵，看着战场上的满目疮痍，由死到生的感触，让他心里生出万千感慨。他俯身喘着气，抬头看见天空中又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黑影，跟着一阵震震耳欲聋的轰鸣，狂风大起，无数的乱雪被刮了起来。很快，一架奇怪的金属机器带着一股旋风，慢慢降落到地面上。
　　金属机器旋转着扇叶，从里面跳下一名美国上尉，走到老J面前对他点了点头，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然后开始指挥其他空降兵进入基地里。
　　赵半括诧异起来，随即也跟了进去，进去后发现空降兵们疯破坏着基地内部，一切东西都被砸烂，并且在各处安装着炸弹。他心里一动，想起了土匪和小刀子的尸体，马上跑了过去，试图阻拦，但是那些毛子不听他的，还是用喷火器到处乱烧。
　　赵半括没办法，想去找老J跟美国人说说，转眼又看到样弹被抬了出来，装在一个密封的大铁箱里，然后一路抬了出去。
　　他跑出去找老J，老J也走了进来，两个人在门口相遇，赵半括急切地说出要求后，老J却摇摇头，说道：“对不起。”赵半括心沉了下去，再回头一看，土匪和刀子的尸体己经在大火中烧了起来，他不由自主踉跄了一下，脑中一片空白。
　　他现在已经知道，寄望于老J对空降兵下命令，去把老草包和四眼弄出来，已经不可能了。老J慢慢走了出去，赵半括也一步一曳挪蹭了出去，就看到样弹正被抬进奇怪的机器里。一边的老J被那上尉请到了直升飞机上，然后对他们招了招手。
　　赵半括以为让他们过去报告任务情况，就拉过身边的阮灵，说道：“走吧。”
　　阮灵对他点点头，微笑着和他并肩向飞机走去。阳光洒到了身上，到这时候，赵半括才真正放松下来，枪声已经逐渐平息，他想起了那片蒲公英地，想起了廖国仁，想起了大牛和古斯卡他们，想兰姆伽和家乡，任务终于完成了，等他和上尉交接后，一切就结束了。
　　他走到上尉跟前，脚跟一并敬了个礼，汇报道：“报告长官！我是新一军三十八师上尉对赵半括，本次任务完成，幸存战斗人员一人！请指示！”
　　老J站在上尉身边，拍了拍赵半括的肩膀，说道：“赵，对不不起。”转身走进机舱，随即舱门关闭，飞机缓缓地腾空离去。
　　几乎是同时，一阵冲锋枪的枪声响起，正觉得声音离得很近，赵半括感到自己猛地一颤，就往前飞了出去，倒地的那一刻，他看到美国上尉默默地转身走开。
　　他倒在了地上，一切都变得非常缓慢，阮灵也缓缓倒在了他身边。赵半括感到意识逐渐远去。
　　枪声又响了起来，巨大的震颤中，世界在赵半括眼里凝成了一片血色。

尾声
　　1944年4月中旬，十余万远征军进入胡康河谷，以野人山为突破口，发动全面大反攻，取得了怒江之战的最终胜利，史称“滇缅会战”。
　　1945年8月6日，美国在日本广岛投下第一颗原子弹。
　　1945年8月9日，日本宣布投降。
　　1945年9月2日，第二次世界大战提前结束。
　　2005年8月6日，美国国家安全档案馆公开部分“绝密曼哈顿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