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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柯伊伯带
作者：花静开
内容简介
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能翘起整个地球。氦闪爆发前，一个外星人来到地球送给他一艘船，于是他拖着地球逃出了太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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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灭之光
记不清具体是发生在二十年前的哪一天了，在地球南半球赤道上生活的人们，早晨迎来炽热的阳光后就再也没能送走太阳。那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每到黑夜降临前的几分钟，霞光如镀上金边的暗红色波浪涌向地平线后，总会出现一缕两缕的残留，那色彩如虚弱的热症病人面颊泛起的潮红，虽不难看，却预示着死亡。
从那个时期开始，晚霞变得徒有虚名，它们蛮横地赶走不时飘来的雨云，越来越喜欢成群霸占西方天空，肆无忌惮地稀释夜色的浓度，以求无止尽拉长白昼的时间。直到有一天，它们成功了，黑夜在南半球退化成昨天的记忆，若不拉紧厚重的深色窗帘，人们就会丢失那段记忆，忘却呆在黑暗里是什么感觉。
太阳忽然对地球发威，专断地将四季压缩成单纯一个夏季，地球就快被这位向它传递了近五十亿年光与热的守护神摧残得面目全非了。
持续数月滴雨未落后，烈火炼狱向南半球敞开了大门，火焰高飘的熔炉在大地上露出炉膛，持续增高的气温拉开了地球灾变时代的序幕。
最先遭受致命影响的地区是南极极地，当冰川温度从零下六十度直线上升，企鹅与海豹成群死去，位处西经30度至170度区间的东南极洲最先出现了冰融迹象。分离于古冈瓦纳超级大陆的冰原，在平均厚度超过2.5千米的巨大冰盖下安然躲藏一亿年，此时不得不面临着冰盖冰层分崩离析，整个冰盖即将崩溃的绝境。
威尔克斯地与毛德皇后地的面积在快速缩减，南极半岛西南部的威尔金斯陆缘冰层逐渐融解，以至印度洋里漂浮的浮冰数量激增，那些淡水冰块冲破含盐量极高的海冰，又与它们杂糅成一体，声势浩荡地抬高印度洋海平面，再在西南季风卷起的洋流切割下分流冲入太平洋与大西洋……
冰融灾难发生十年后，总面积达1390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两个澳大利亚那么大的南极洲，仅剩下了南极半岛以及埃尔斯沃思地一半的地域，包括伯德地在内的西南极洲以及东南极洲整体，已彻底从地球的版图上消失。那时有科学家预测，幸存下来的南极半岛的融化时间也不会超过十年，因为气温若继续上升，很快就会突破零度界限成为正数，到那时，地球半数以上的陆地将不复存在。
这个从人造卫星上俯瞰，完全由蔚蓝海水统治的美丽星球，海平面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内上升了近四十米，七大洲里的大洋洲率先没入海底，随即灾害蔓延到东南亚，印尼、马来西亚、新加坡、马尔代夫……这些风景优美，游人如织的滨海国家悉数沦为汪洋泽国。
大量外来海水的灌入，以及上层海水受高温照射时发生的热膨胀，使大西洋的海面也不断上涨，美国的迈阿密如溺水的鹰般扑腾着沉入海中，另外从坦帕到亚特兰大，甚至包括密西西比州三分之一的地区，人们都在疯狂打点行装往北边奔逃。大量包括美国人在内的美洲难民涌入加拿大境内，致使这以地广人稀，全年清凉之名闻名于世的优雅国度变得人满为患，秋天里很难再有人带着闲散的心情欣赏红枫漫天的怡人景观了。
故事要追溯到二十五年前，也就是公元22世纪的2174年。最先察觉出这一怪异天象的，是玻利维亚西部的白色城市，苏克雷的市民。
两名结束了下午课程的气象学系学生，背着带指南针的太阳高度测量仪爬上圣弗朗西斯科.哈彼埃尔大学高耸的白钟楼，打算通过测量黄昏时太阳变化产生的高度角画出曲线图，以精确计算此地春季夜晚持续的时长。这是教授布置的研究课题，他们必须在今天结束实验并算出结论。他们喜欢这种类型的作业，因为这能让他们名正言顺地通过保安检查爬上钟楼，从学校最高的地方欣赏日落。
然而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通过每隔十五分钟一次的观测，他们发现预先设定的太阳光线照射点丝毫没出现迁移迹象。从下午四点到晚上七点，三个小时过去，阳光光束仅偏移了78毫米，如果没使用丈量仪器，而是单凭肉眼观察，他们压根就不可能看出太阳正在按自然规律往地平线下隐没。
凭借从课堂学到的气象知识，学生们意识到这现象极不寻常。他们讨论了一会儿出问题的一方究竟是太阳还是地球，却没有结果。
造成异常天象的原因只可能有两个：第一，太阳这颗视星等达到了-26.74的巨亮恒星，开始莫名其妙地与地球一起转动了，并且二者旋转的速度相当，所以在地球上出现了日难落的奇观。第二，太阳安静如昔，但地球不明原因地减慢了自转速度，慢到几乎停滞，所以才始终用相同面对准太阳。而那78毫米的太阳角偏移是来自地球围绕太阳的公转，这需要耗费365天才能转完一周的缓慢速度，暂时还未受到地球自转速度改变的影响。
苏克雷市位于东科迪勒拉山脉东麓的卡奇马约河谷地，经纬度为西经65度16分，南纬19度02分，海拔2790米。该市虽然属于亚热带气候，但因为给夹在斯开斯卡山和群克拉山中间，得到了左右两扇天然屏障，所以气候温和，一年的平均温度大约在15.7摄氏度。
但是近年来不知为何，气温逐年升高，哪怕进入寒冷的一月，女孩子们也还能穿着吊带衫在街上大秀身材，可真是奇了怪了。
小市民天文地理知识有限，闹不懂其中道理，最多就只能聚在一起埋怨老天，把所有罪责都抛给了什么厄尔尼诺现象、大气污染导致全球气候变暖等等。
但当发现太阳再也舍不得落山了，夏季延长这事就发生了实质性变化。精明的人们渐渐意识到，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说不定这是某种天灾即将降临的前奏。
初春时节，本该在六点三十分左右就挥手与大地告别的太阳，七点过了仍悬挂在西方天空，如同一盏拔掉电源后，靠吞噬游离于空气中的电子来强迫自己继续发光的怪灯。若任由这种现象发展，或者说哪怕仅是维持，接下来将发生什么也可想而知！气温一而再再而三地升高，高到看不见节点，生态环境就肯定会被改变，比如已无法正常进行光合作用的植物干枯死亡，大气中的氧气减少，动物难以适应炎热环境而使多种物种灭绝，水域断流后水中生物爬上陆地等等……达尔文设定的生物链将断裂，存活下来的物种重新排序，新的顺序将是什么，这问题生物学家哪怕想一想都会不寒而栗。再者，缺少了黑夜的人类世界将渐渐陷入混乱，这种来自自然界的威胁，引发新一轮世界大战也说不定……
两个学生拨通玻利维亚国立气象中心的电话，汇报了太阳不同寻常的变化，当然汇报内容不仅包括太阳没按时落山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还有他们用测量仪器量得的结果。
接到电话后，气象中心快速反应，立即将学生们的发现直接上报给了前身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全球科技联合会。
事实上，早在2125年，也就是五十年前，来自中国、美国、俄罗斯以及南非的五位天体物理学学术权威就联名向各国政府发出通报，用大篇幅文字说明根据从国际空间站监测系统获得的可靠数据分析，太阳内部的氢元素消耗不明原因地加速，氢聚变加剧所带来的能量增强使太阳亮度也大幅度增强，以至这颗大质量恒星的体积略微膨胀，首先对距离它最近的水星发生了负面影响。尽管如此，太阳核心却显现出坍缩趋势，它似乎忽然间就老了……
这份通报如刺耳的警钟打破21世纪的平静，科学界与政经界都沸腾了，不计其数的天体物理学家开始了对太阳系的深入研究，政府也破天荒降低标准为他们提供资助，所有知情者都希望用最快的速度找出导致太阳发生变化的元凶，以及这变化将对地球造成的影响。
然而为维护全球社会的稳定，以及来之不易的和平，政府首脑们一致决定将此项危机保密，暂不对公众宣布。

第二章 隐形杀手
2135年的圣诞节才刚过去，或许坐着9只驯鹿拉的雪橇的圣诞老人还没飞回格陵兰岛，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与联合国环境署，就迫不及待地召开了标注着2136年度的第一次全球科学家联合大会。世界上一千多名掌握了最前端科学技术的学者共聚一堂，在一起进行了为期三天的激烈讨论。
五十年后，那次会议被科学界称为“末日会议”，会议开始的日期，也被定为是地球末日来临的起始日。名称固然可怕，结果却颇有成效，诸多出席会议的科学家最后达成一致看法，承认导致太阳内部活动骤变的原因来自太阳外部：在太阳系的正中心，也就是与太阳垂直的下方，存在一个距离它7光年的坍缩空间，空间中隐藏着一个“暗星系”遗迹，直到今天才被人类发现。
天体物理学家们更愿意称那个神秘又可怕的杀手为“孤星系”，因为截止到末日会议召开时，人们也仅在那星系中发现了一颗已经死亡的恒星（如果用它曾经的名称称呼它更加形象）。通常意义上的星系，由数量众多的恒星以及围绕它们运动的行星组成，而许多行星又带有专属的卫星，比如地球的卫星月球，总之那是些热闹非凡的大家族。
科学家们之所以认定死亡孤星所在的空间曾经存在过星系，是由为它建立的数学模型、覆盖在它表面的宇宙尘埃，以及它所携带的微薄大气层内蕴含的气体，还有能随处找到的重力作用后留下的痕迹推算出来的。
尽管太阳诞生至今已高寿五十亿岁，比起如幽灵般盘踞在它下方的地狱来客，可谓相当年轻与稚嫩。
从分布在全球各地天文台的射电望远镜传回的动态图片分析，孤星的年龄几乎与宇宙相当，也就是到现在为止，它的存在已超过了130亿年。
人们基本可以断定，太阳出现之前，孤星一定拥有过比它更加辉煌的历史，只可惜孤星质量太大，至少是太阳质量的10倍，以至过早消耗完了蕴藏于核心的氢能量，于是在内部引力的作用下开始收缩。
收缩意味核心温度的增高，当高到一定程度，由氦聚变成碳的反应被点燃，且非常剧烈。孤星表层稀薄的物质难以抵挡氦在燃烧时释放的压力，于是氦闪持续爆发，吞没了所有围绕它运行的行星以及行星携带的卫星，于是曾经的星系不复存在。然而也得益于孤星巨大的质量，它自身并未被氦闪摧毁，而是从恒星蜕变成红巨星，步入衰老期，等待死亡的来临。
假如孤星就这样再平静地度过十亿年，然后静悄悄死去，“太阳”这二字大概充其量就只能成为神话人物的名字，八大行星更不用提，地球人类不会生活在那个叫做地球的星球上，可能会在其他星球从猿进化成人，也可能压根就没机会出现。这一层，生物学家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可也许正是从孤星膨胀成红巨星的时刻起，宇宙之神彰显了他创造新生命的神力：孤星上频繁爆发的氦闪抛出了一个巨大的星云团，富含氢分子与重元素的星云团远远飘出去，内部如燃爆般释放耀眼光芒，将它变成了长度足有几光年的巨大光球。
五光十色又如梦似幻的光球离开孕育了它的孤星，用10万年时间飘出了约7光年的距离，这时在星云密度最大的地方发生坍缩，致密的结构如初形成的子宫胚胎般饥渴地吸收周围物质以快速成长。致密物质正中的核心开始旋转，并越转越快，产生的摩擦力导致核心温度急剧升高，通过引力作用将星云压缩成了一个直径约200个地日距离的圆形星盘，星盘正中一颗恒星诞生，那正是地球人类常用来寓以希望之意的太阳。
从诞生之日起，太阳核心由氢聚变成氦的运动就从未停止，这个年轻的宇宙生命每秒至少释放出400吨能量，并产生出大量中微子与强烈的电磁辐射，这就是它不断向宇宙空间释放光与热的过程。
地球的天体物理学家们通过电脑模型的运算认定，太阳将持续以这种速度稳定地释放能量，直至它体内的氢燃料耗尽，由氢聚变转变为氦聚变。氦聚变将导致这颗黄矮星剧烈膨胀为红巨星，就算是红巨星，它也仍能顽强地支撑很长时间，直至坍缩到中子简并状态，并由强大的中子简并状压力抵挡引力坍缩，形成中子星核。只是到那时，地球人类要不已灭亡在太阳的氦闪阶段，要不已迁移出太阳系，在另一处宇宙空间开辟出新天地。无论如何，五十亿年内地球都是安全的，太阳将始终如希腊神话里的阿波罗神那样守护着地球。他们坚定地持有这信念，从未对太阳的忠诚产生怀疑。
可惜的是，地球科学家仅专注于研究太阳，在察觉到太阳内部发生异变之前，丝毫没意识到在它下方七光年处，有一个潜在的威胁。
孤星熬到了红巨星的最后阶段—硅核聚变为铁镍的反应。其后笼罩它的大部分大气被抛射去宇宙空间，仅剩下了中心部位的中子星。
由于中子星质量太大，它所产生的引力场开始极度扭曲周围时空，便形成了一个极为特殊的天体—黑洞。
科学家们难以演算出太阳下方黑洞的具体形成时间，只能用估算的方式宣称，这时间肯定不长，因为它对太阳变态的拉扯最近一个世纪才开始，并且直到今日，太阳的异常状态才引起了人类的关注。
毋庸置疑，太阳寿命之所以被大大缩短，几乎可称为早夭，正是为摆脱黑洞视界的疯狂吸附，而不断消耗能量以抗拒拉力。可黑洞引力是无限增加的，哪怕太阳在一个地球年内耗尽所有氢燃料，也终究逃不脱坠入黑洞的悲惨命运。
地球比太阳更可悲，就算躲过了氦闪，躲过了红巨星那张巨口，也照样会步太阳后尘，最终坠入无边的黑洞。
人类要想活下去，只有两个可能性选择：
第一、造一艘类似诺亚方舟的大型太空飞船，将所有能供地球生物延续的资源装载上去，然后在被黑洞引力俘获前，不，应该是在被太阳氦闪消灭前逃出太阳系。
第二、用尽一切科技手段为地球变轨，找到离开太阳系的捷径，将地球“拖拽”出太阳系，飘去宇宙中其他能够停留的地方。
第一个方法听起来可行，实际却严重违背了人类文明发展到二十三世纪时的民主意识—谁应该做诺亚与他的家人，在大洪水到来时将方舟行驶至阿勒山附近停泊？
当然话说回来，只要存在造出方舟的可能，就一定会有人尝试。生命不受威胁时，人人都能做风度翩翩的君子，可当威胁来临，保命的需求高于一切时，潜藏在灵魂深处的求生欲就会取代大脑，成为驱使人做出决定的动力。或许这时的人已丧失了优于地球其他物种而成为地球主人的优势—具有理性大脑，发挥思考能力。
第二个方法，极好地维护了政治家们的世界大同理论，能保证全人类，甚至是地球生物一概平等。只要地球母亲是安全的，那么无论什么人，或什么物种，哪怕是花草树木，也能安然躲过氦闪之灾。
可这个方法相比第一个，更令科学界人士啼笑皆非。或许地球真能变轨，但唯一可能发生的动因是受到太阳爆发时的推动，那时对人类而言，地球不是变轨，而是变“鬼”。
再者，地球摆脱太阳引力逃出太阳系的标志，应该是跨越了柯伊伯带。柯伊伯带距太阳40-50个天文单位，要想将总质量为60万亿亿吨的地球拖拽出那样遥远的距离而不遇到任何阻碍，就必须在宇宙中搭建一条能防止地球在行进过程中发生角度偏移的安全路径。这条路径该用哪种方式确立？就算用上最先进的太空探测器又能否起作用？没人说得准。
于是就有人开玩笑说，看来拯救地球的最佳方案，是将方法一与方法二相结合，也即是建造一艘能按照预先搭建好的航轨运行，并且又具备足够动力拖着地球平行移动的宇宙飞船。
除此之外，还得用数量庞大，且坚韧得能承担任何重量的引索，缠绕在地球相应的点位上，另一头拴上太空飞船，飞船在氦闪爆发前沿航轨脱离地球轨道，朝柯伊伯带所在的坐标启航，唯有这样，地球母亲才能带着她的孩子们逃离覆灭之灾。

第三章 拂晓怪梦
拂晓还未来临，该是夜最深沉的时候，海歌就从极不宁静的梦中惊醒。
离开陆地后，他很少睡得安稳，似乎每晚都是从刚入睡时就开始做梦。大多数梦的内容很难记住，只有少部分略微清晰，可经常能让他回忆起来就惊出一身冷汗。
今晨最后一个梦是否算噩梦，海歌说不清楚，只依稀记得在倏然睁眼前，见到莫名从东南方天空飞来一团亮白光点，光点以猝不及防之速砸中他那艘已显得有些陈旧的全封闭式核动力生态艇—“火伊人”号的外壳，又从唯一一扇敞开的方形小舷窗中钻了进来。
他惊呼着以为要着火，并为AI服务系统没及时启动防火装置而焦急，光点却未烧穿船体钻进底层发动机内舱，而是被由凯芙拉49与钛合金复合材料制成的厚舱壁反弹出去，落到了生态艇的V型操舵器上。
那光点的亮度本来只相当于一颗视星等是-1.5的星星，可当落上操舵器便爆发赤亮白光，骤然间亮得令人无法直视，犹如给火星燃着的烟花。海歌胆战心惊，半眯着眼从指缝向外张望，直到确定那东西应该不具备火焰的炙烈，所以也不会烧毁操舵器，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然而他并不能就此心安，比火灾更加可怕的事还等在后面，处于待机状态、显示全向推进器正以自动控制方式工作的多功能雷达导航仪忽然被激活，液晶屏亮了起来，展示出此刻火伊人号经过海域的航道状况，同时女性AI清脆的播报声响起：主人，欢迎回来，请问我该如何为您效劳？
主人？！
这艘生态艇的主人，难道不是他海歌吗？航行手册和航海日志只有电子版本，存储在黑白两块加密硬盘中。硬盘一直插在船顶瞭望塔内的全视野运行系统里，那里能算是世界上最隐秘最稳妥的地方了，除去他和韦德尔，那个终日在西津市坎特大街吹拉弹唱的流浪艺人，谁也不可能得到操纵这艘神奇海船的密码。然而韦德尔已经死了，现在唯有他，能在这长78英尺，吃水深度达3.5米的生态艇上自由活动。区区一个白亮光点，怎可能轻而易举就越俎代庖，替他命令起AI系统来了？
可光点竟然做到了。
海歌没听见四周有任何人出声，AI却殷情备至地重复“主人”下达的（肯定是用无声方式下达的）指令，并快速做好了执行准备：右满舵，向上风偏转25度角，东向全推进加速，目的地阿留申群岛，预计航行时间3小时42分08秒。
“什么？不，不能离开公海，决不能……”
海歌奋力挣扎与抗议，喉咙却象给鬼手掐住般发不出声，终于，他在狠狠一挣下摆脱离奇梦境的圈囚，回到了现实。
“成功！”
惊醒后，海歌两眼瞪得老大，仿佛那个光点还在眼前跳跃，以致梦里的恐惧蔓延到了梦外。他习惯性大喊一声，锁紧的喉头被强烈的气流冲开，爆裂般的叫喊响彻宽敞的卧室，他期望那道有浮雕花纹的白色卧室门立即给推开，然后殷勤的笑脸出现在床边……
然而愣怔怔盯了半天，半月形的门把手也纹丝不动，象一张嘲笑的嘴告诉他，现在这艘船上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嗨~”海歌用力拍拍脑袋，彻底清醒过来。他望着天花板嘟哝：“成功半个月前就走了，现在恐怕正忙得不可开交呢。接下来的独自一人的旅行，我得尽快适应了。”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弹出一面银色的电子框，屏幕上只显示两个字：早安。海歌伸出手指点击一下，这艘仿佛仍沉浸在睡梦中的船也立即苏醒了。
嵌入金属墙板的音箱播放起柔和的晨光音乐，楼下厨房传来自动烹饪机烘烤吐司与煮咖啡的动静。封闭船舱的整幅顶板漆黑一片，那是模拟的地球天空，逼真度还原到了百分之百。
音乐响起后，天空的东方似给人随手用粉色颜料刷上一道，莹莹亮了起来。那是破云而出的霞光，被微微刮起的晨风吹得四处溢散，直到色彩浓得驱尽了所有夜色，一轮如金色卵石般圆润的小太阳才懒洋洋爬上地平线……
这艘生态艇，是地球世界的微缩版，不仅规律轮转着白天黑夜，还有明显的四季区分。船上选用的是日照充足，雨量充沛的亚热带季风气候，有那么一两年里的冬季，甲板上还飘过雪花……
乘着这艘船，海歌已在太平洋里飘了整十个年头。十年里他与纳米机器人成功朝夕相伴，除去会不时怀念起陆地上逝去的朋友，并未感到难以忍受的孤独。
有人相伴不寂寞，满足的不过是精神需求，作为有机生命的人类要健康活下去，实实在在的食物必不可少。这种要求对四面是海的船只看似无法实现，对于装配有完善生态循环系统的火伊人号，农作物耕种便成了小事一桩。
从小麦到水稻，再到瓜果蔬菜，AI系统的规划可谓面面俱全。每三个月就算是一轮收获季节，种植园里的机械手臂们忙碌一周，仓库里就会堆满各种足够海歌下一季享用的食品。
当然肉类与蛋奶类食物同样不可缺乏，这也难不倒这艘生态艇：每隔一段时间，当薄膜型红外整流罩如海帆般卷起，AI系统就会向漆黑而空旷的海面撒出电子捕捞网，等到收网时，那层薄如蝉翼的纱网就变得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各种海鱼与哺乳类海洋生物，还有富含膳食纤维的藻类。
在船上度过的日子安静又充实，除去跟着成功研究航海图，以及学习各种在太空航行时必备的知识，海歌其余的时间都和他的机器人伙伴在轮船水下二层的小种植园里度过。
AI系统确实能替代人类，高效率地进行播种、灌溉、施肥与收割工作，但很多时候，海歌更愿意亲力亲为，体验在人造阳光下劳作的乐趣，并将这乐趣与成功分享。

第四章 火伊人号
再说这艘有着独特设计风格的生态艇的结构。
如果不把悬挂在船底的轻型助推火箭发射装置算在内，总高度为10米的船体共分五层。
没入水下的两层中，最底层不用问，安装的是生态艇的核燃料舱、发动机与动力循环驱动装置，这一层给称为基础舱。
用强大的核动力来驱使一艘排水量不足0.5吨的轮船驶进太平洋，是多么不可思议的怪事啊，任何人听了都会嗤之以鼻，认为这无异于拿一整只香蕉喂蚂蚁。
但如果事先说明，设计者的设计目的并非是为造出一艘能在海里行走的封闭式游轮，而是根据精密计算得出结论，为未来将驶入太空的光速级核聚变宇宙飞船准备充足的燃料，人们的嘲笑就该被惊叹取代了。要知道对人类而言，他们已将迈进辉煌的23世纪，航天器所用的燃料却依然是液氢与液氧，这无疑是航天科学家们的一个心病。
生态艇的发动机与一套微型核能发电设备连接。这套设备占地还不足100平方米，却拥有由完善的燃料组件组成的反应堆，额定容量达到了1000兆瓦。
目前核发电机组处于停歇状态，一年仅小功率开动一次，以为生态艇储备足够下一年使用的电量，并将废料处理以及热处理管道与船上的空气过滤系统、废水处理系统、通风和温湿度控制系统相衔接，保证这艘飘在海上的孤船一直维持着宇宙飞船运载舱的生态循环模式。
水下第二层全部被绿色种植园占据，名称是生活资料舱。这是只需向一个人供应生活物资的种植园，所以虽然农作物栽种数量少，总产量低，植物品种却花样繁多，可谓应有尽有。比如除去粮食作物与果蔬，东面人造太阳光可直射的区域内，还别致地开辟出了一片花圃。花圃里种着二十几种花草，其中一种是海歌上船后，与成功用多头菊与风信子嫁接培育出来，同株可结出七种颜色花苞的奇异植物，他们称它为七彩妖姬。
但凡是从土壤里长出来的东西，基本都能为生态艇作贡献。比如小麦成熟后除去将麦穗磨成面粉食用，还能用麦芒与麦麸饲养海猪鱼。海猪鱼是一种长着猪鼻子的深海哺乳动物，不仅长相似猪，还能提供类似猪肉的嫩肉，而它排出的奇臭无比的粪便，又是品质极佳的化肥，混入粪便的土壤总是特别肥沃。
核发电机组微微一动，便足以带动整艘船的供氧系统，但除去直接打开整流罩感受海上带着咸腥味的海洋气息，海歌也喜欢从种植园收集清新空气。
大量植物的叶绿体在模拟太阳光的照射下进行光合作用，产生的氧气通过吸氧管传输到生态艇的水上生活层，当海歌闭上眼躺在玻璃舷窗边时，很容易忘记自己身处的是无人大海。他仿佛在陆地上，正沿一条乡间小路往前走，不远处翠绿如绿绒垫的草地上可见农场的房屋，农场里不时响起奶牛的哞哞叫声，那种原始而古朴的乡村美景，令他心旷神怡。
从生活资料舱出入基础舱，需要使用复杂的指纹与虹膜双重验证方式。验证通过后，用植物伪装的地板上会翻起一扇仅供一人进出的金属门。
而从生活资料舱上到水面第一层，也就是迎客舱，既有电控升降梯，也有一道爬满常青藤的螺旋形铁梯，海歌喜欢从旋梯往上走。
生态艇上的厨房和起居室都在迎客舱一层，起居室后还隔出了一间阅读室。阅读室三面舱壁都摆放着高大的书架，书架上各类与宇宙和航海有关的书籍应有尽有，十年来，海歌差不多读遍了它们。
最开始时，随便哪一本对他也深奥如天书，但身边跟着个比百科全书还厉害的纳米机器人，总能及时得到指导，现在他对书中知识之熟悉，已能信手拈来。成功曾夸他，就算是大学航空航天专业的硕士，水平怕也不及他了。
顺着螺旋铁梯走上第四层，是休闲舱。海歌的卧室与露天休闲娱乐区全在这儿，当然这里还有另一项生态艇的核心设施—驾驶舱。
休闲舱再往上走，就到了给称为干舷甲板的顶层。那里唯一的设施是瞭望塔，整座塔由六面巨大的茶色落地玻璃围成圆锥形，塔尖的雷达探测器不时闪烁红灯，若有人从远处看过来，可能会误以为那是一座灯塔。
瞭望塔在火伊人号上的重要程度不亚于驾驶舱与基础舱，实际上它起着“落地望远镜”的功能，也即是指，六面玻璃是六块贴防反光膜的透镜，既有扩展视野的功能，又与电脑系统连接。整座瞭望塔就是一副能将整个太平洋纳入观望者视线的望远镜，与传统望远镜的本质区别是，传统望远镜得由人拿它，落地望远镜是它载着人，甚至通过全视野运行系统，主动引导人往正确的方向看。
正因为所有玻璃都充当了望远镜的角色，观望者无论想研究哪一方海域，都能轻易找到并确认其经纬度，再将那片区域的海图呈现在玻璃上，清晰度之高，甚至能看清漂浮在海面的一株水草，或陆地上的一块小石子。
瞭望塔虽然给海歌看作是火伊人号的第五层，却是可以折叠收缩的。六面玻璃能重叠成一面，并带着它的电脑控制面板沉入甲板缝隙里的储藏空间，看起来与甲板没有区别，这样就算火伊人号遭遇了入侵者，他们也休想找到瞭望塔。
海歌将记录着十年航行历程的航海日志，和精确绘制了火伊人号结构图，以及说明如何将其在宇宙飞船与核动力生态艇之间转换的方式的航行手册，放在瞭望塔的电脑系统里，可谓万无一失。
瞭望塔上方，并非是地球的天空，而是厚厚的薄膜型红外整流罩，这是保证火伊人号处于全封闭状态的关键部分。
人们对于“膜”这种材料的理解，一般认为它一捅就破，并且经不起刀割火烧。
然而整流罩虽然是膜，用的却是极为特殊的材料，叫无氧植物纤维。玻璃或陶瓷可以被击碎，木头可以被焚烧，金属可以被切割，不管哪种具有硬度的材料，都可能遭到破坏，并且就算经受住了考验，只要飞来一颗导弹，密封系统也必定瓦解。而超级柔韧的膜，连导弹也不怕。
韦德尔曾告诉海歌，这种无氧植物地球上没有，从它们的叶子里提取的纤维耐火耐酸，制作成膜后哪怕用地球上最锋利的刀剑割或刺，也别想在膜上划开一道小口。
最奇异的是，万一真受到导弹之类的武器攻击，具有超级伸缩性的膜也能完好如初，它只会在短时间内变形，只要攻击停止，很快就又能恢复原状。
躲在这层地球人永远也不可能摧毁的植物纤维膜里，火伊人号便真正成为了具有100%密封性能的海洋堡垒。

第五章 地球末日
只要撤去以植物纤维作为唯一材料的整流罩，火伊人号生态艇从外型上看去，就是一艘普通游艇。就算它的白色身影被在近地轨道运行的人造卫星捕捉到，人们也不会深究它在太平洋里航行的企图，只会惊讶如此特殊的时期，为什么还有不怕死的人敢离开陆地往大海里钻，并且那肯定不是军舰，而只是一艘民用船只。
幸运的是，火伊人号虽然多次收起那张起多重作用的掩护罩，到目前为止也还未受过任何骚扰。韦德尔的推论是对的，只要保证不驶出公海海域，海歌就不会遇到麻烦。
成功已离开火伊人号去执行他的任务了，说明地球剩下的逃命时间已然不多，海歌也必须尽快行动起来。
他囫囵吞枣地吃完早饭，便匆匆登上四层甲板，吩咐AI系统卷起了封闭生态艇的整流罩。
当太平洋出现在眼前，海歌顿时觉得象坐上了旋转木马，起起伏伏的转动混淆了他的判断，他竟错觉船上的模拟地球是真实的，他从真实世界走进了现实中并不存在的幻境。
大海的夜，黑得可真沉重。似乎有意要与在南半球落地生根的日光较量，北半球的黑夜也不甘示弱地侵透进每一寸空气，结果黑暗好像产生了重量，不断从空中挤压着向下沉淀，于是海水浓成了墨汁，如果不是AI系统捕捞上来的海鱼身上的海水是透明的，海歌真要以为船是在浓墨中航行了。
其实越往北半球走，白昼持续的时间应该越长，但太阳异变引发的灾难打破了地球的老规矩，北极的极昼现象出现在南极，当然前提是南极仍然存在。而南极的极夜现象则永远滞留在了北极，南北极就这样交换了各自的专属特征。
船外很冷，借船舱里透出来的灯光，海歌能看见自己向外呼出的白气。尽管穿着棉衣，他还是裹上了用厚格子床单做的披风，扶着四层桥廊上冰冷的栏杆，默默向远方眺望。
冷空气使劲往鼻子里钻，他觉得好像给人拿一大块黑布罩住了脑袋，以至什么都看不见，连呼吸也不太顺畅。若不是船在缓慢行驶时，推进器螺旋桨将波浪从船底推出去，船侧白色指示灯又将浪峰染成暗银色，他压根就感知不出头顶是天，脚下是海。
“如果继续朝北方极地走，火伊人号就很有可能会撞上从北冰洋飘来的冰块了吧？所以必须止步了，停止发动机的运转，依照航行手册上的说明架起助推火箭发射台，等待成功的通知。”
海歌这么想着，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口袋里装着一个小巧的双面显示通讯器。那是他唯一能与成功联系的工具。
不管往多远看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除非登上瞭望塔，用取代望远镜功能的落地玻璃铺展海图，景象才能真实起来。反正睁眼闭眼都一样，闭眼还能隐隐见到光芒呢，海歌索性就闭上眼，凭想象在脑海里勾勒地球上日升或日落时的美景。既然已脱离了密封环境，就总该找出一点人造地球生态圈里不存在的真实感吧。
根据航海日志推算日期，现在已接近2199年七月的月末。假如月亮还活着，它就应该打西方升起，落下时正好与初晨的阳光擦肩而过。
记得小时候在狼窝生活时，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所以总有机会见到日出。
那些艰苦难熬的日子里，月末的黎明是最让他着迷的时刻—黑夜如浓墨凝结的冰巨人般冷漠孤傲，强大到无处不在的身躯却敌不过淡淡一缕柔光。柔光来自太阳，她用温暖的指尖撩拨冰巨人的胸膛，轻易刺破他的心口后便爆发出光芒。黑夜瞬间死去，躯干变得支离破碎后消融化尽，于是太阳满意地露出了辉煌的真容……
每到那时，他遥望东方的眸子里都会充满崇敬，如同圣徒仰视天使从天堂飞出来，向人间播撒希望之光。
可现如今，海歌已无法再期盼曾经崇敬的庄严时刻了，韦德尔说过，按照公历年推算，2199年的8月，太阳氦闪就将爆发，爆发产生的巨力将猛烈轰击地球。地球如果不能在8月前成功脱离原有轨道离开太阳系，就将湮没在太阳大爆炸中，沦为一颗再也找不到任何生命迹象，哪怕是一株植物的死星。
“哎～”
海歌叹着气离开栏杆，顺着桥廊走进驾驶舱，他想观察船尾推进器的推进情况。一路上他战战兢兢的，眼光不时投向东南方天空，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张望，仿佛真有谁在暗中监视他似的。
还好，直到推开驾驶舱的双层玻璃门走进去，也没发现有白色光点莫名飞来并爆发刺瞎人眼的烈光，操舵器安稳地保持着昨天摆放的角度，导航仪显示屏也仅显示几个必要的简单数据，就等主人用密码将它激活。
“决不能离开公海！”
海歌嘀咕着重复梦里的话，不自觉用一只手抹抹额头，竟抹下一把湿乎乎的冷汗。
实际上那句话，既不是来自梦境也不是他给自己写下的警句，而是来自韦德尔。
轰！
轰轰！
连续传来几声闷响，仿佛起自遥远海域的海底，又如鲨鱼般飞快潜游了很长距离，才传递到火伊人号上。
海歌知道，其实声音是从陆地上来的，不过是距他非常遥远的陆地，确切说，正是北极极地。那里的战争进行了快十年，依然如火如荼难分胜负，唯一能终止战争的办法，就是地球毁灭。
第一次听到激烈的枪炮声时，海歌一颗心突突乱跳，就觉得那些激光炮弹甚至导弹很快就要击中他的火伊人号。还好有成功在身边安慰，不停告诉他根据声音传来的速度计算距离，陆地上的战争绝不可能波及他们所在的海域，他才渐渐放心。
十年过后，他对那沉闷的巨响已无动于衷，每每听到就只当是夏季下起了雷雨，雨云飘走后雷声就停息了，谁又会过度在意几声雷鸣？

第六章 街头偶遇
然而想到韦德尔，海歌内心却隐隐作痛起来。初次见到那位外星来客，是在他从宁新市逃进西津市的第一天。
但那次二人的见面不叫认识，只叫偶遇。韦德尔披着结成一团一团，脏成了焦黄色的金色长发，留着鸟窝般乱蓬蓬的大胡子，穿一件又脏又破的黄恤衫坐在繁华的坎特大街边嘴里吹口琴，手里弹吉他，两脚还不停击打一套残缺不全的架子鼓，正专注地向南来北往的人流做表演。但实际上，唯有他自己陶醉其中。
五十年前，在西津这个国际化大都市里，类似韦德尔这种在街头讨生活的流浪艺人多不胜数，只要装扮与艺技够稀奇古怪，吸引得了路人的目光，他们通常都能获得丰厚的回报，所以尽管给叫做乞丐，其实日子过得堪比富人。
时过境迁，五十年后，这个行业日薄西山，凭挖空心思在街头搞怪以讨钱度日的谋生方式，再也不象二十二世纪初那样盛行且酬劳可观。
电子化文娱大肆流行，幻象思维潜移默化进世纪末人类的血液，戴两片隐形的视网膜贴片VR眼镜，坐在沙发上就能与超级明星一起站上舞台激情互动，谁还稀罕低俗无聊的街头文化？
对于这类乞讨大军，人们早已麻木，匆匆经过时要不漠视不理，要不随便扔一两个铜角币，态度之淡漠，远不如对待养在家里的宠物，不，甚至连在垃圾堆里翻食的流浪猫狗也不如。
于是流浪艺人们被逼着纷纷转行，本事不大的去坑蒙拐骗，厉害一些的就加入黒社会，通过参加贩卖毒品、武器或者奴隶的勾当丢小命或者发大财了。
只有韦德尔不挪窝。他就象块石墩子，多少股时代大潮涌过也没能把他从坎特大街冲走。现实生活日趋残酷，他却如旁观者般自在，每天乐器箱盖上堆了多少角币与他无关，仿佛他幸幸苦苦吹拉弹唱的目的只是为娱乐自己。
知道他的人无法理解，收入如此微薄，每天收摊时讨来的钱还不够买一磅面包，可为啥这么多年过去，这家伙还没饿死或病死？
带着一身伤闯入西津市的海歌，犹如惊弓之鸟。这座城市太美也太大了，仿佛是用光与电虚构的神话宫殿，他不管往哪条大街上走，都怕踩脏了洁净的人行道。
看那一座座高楼直插蓝天，就象许多用变色玻璃垒砌的巨人。两边塔楼是巨人的羽翼，可它们不用高飞，头颅就已没入了游荡的云团。所以那些楼宇，大多望不见顶。
半空中，不时响起如蜜蜂振翅时发出的“嗡嗡”声，其实那是一辆辆设计成各类昆虫形象的飞行汽车，在看不见的空中公路上疾驰。世纪末汽车的动力燃料不再是汽油或电，而是水。每辆汽车的燃料箱，都是具有大功率高效能的氢氧分离器，只要往里面注入足够量的水，分离出来的氢气就能供汽车平稳飞行很长时间。氧气则从排气管排入大气，为保证人类健康的生活环境做着贡献。
与上个世纪人们所倡导的节能减排、绿色出行准则不同，即将进入22世纪的地球人将汽车驾驶当成了促进绿色环保，避免温室效应的最佳途径。
尽管飞行汽车不会造出大动静的噪音，还是能吓得走在地面的海歌精神紧张，他总错觉那些车辆是冲他而来，要把他捉回宁新市。
走了很久，终于有一个地方吸引他，让他停下了脚步，那就是韦德尔的表演场地。流浪汉吹奏的曲子实在动听，听着听着，他就沉醉地以为自己已化在音乐声中，变成了五线谱上小小的音符。
那是一首非常古老的民谣，歌名应该叫《500英里》，歌手是……嗨，海歌早就忘记那一长串人名了，但其中一句歌词却时常伴在耳边：Lord， I am five hundreds miles from home（上帝，我离开家已经五百英里）。
回想几月前，经过数度挣扎，他玩命般逃离了那个夺走笨龙生命，令他切齿仇恨的“家”，此时骤然听到这支没穿插进歌词的曲子，心中就别有一番滋味。
特别是韦德尔很有创意地用多种乐器一人合奏时，加快了曲调节奏，同时他还增添鼓点助兴，明快的曲风更令海歌如释重负，享受到了重获新生的喜悦。音乐中，海歌逐渐忘却了从那遥远地狱带来的凄苦与伤痛。
他向流浪艺人投去倾佩的目光，那是他观看表演后唯一给得出的报酬。但他不敢靠前，尽量站得远远的，只要能听清音乐，看见演奏者的轮廓就行。他瘦弱的身躯藏在一根粗大的光缆线杆后，有了这层遮挡，就算演奏者偶尔望向这边，也不可能察觉在距自己百步远的地方正躲着个十七八岁的，衣着比他更加落魄的小粉丝。
整个下午，海歌就静悄悄欣赏着如独角戏般的免费演出，直到暮色将至。
白昼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将进入冬季的时节，天气竟一天比一天热，人们总在茶余饭后议论这怪事，此时却正合海歌心意，他想着只要还有日光，流浪的艺术家就不会停止弹奏。
不过再打动人心的音乐会，也有曲终人散时。奏完最后一曲，韦德尔满足地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酸麻的腿脚。然后他将一大堆家伙事儿收拾上一辆粗陋的木头车，便拖着车缓缓往城西方向走。西津城西面是郊外，属于平民窟地段，过去的街头乞讨者基本都聚居在那儿，只是现在人少多了，也安静多了。
海歌无处可去，索性就悄悄尾随着他的新偶像也往西郊走，这做法既令他胆怯，又令他兴奋。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尽管街上行人如梭，却没谁乐意主动搭理他。海歌在为重获新生而欢呼的同时，孤独感反而更强了。
相比人口已超千万，商业发展水平稳居地球城市第一位的西津市，被山峦围绕的宁新市就只能给看成是弹丸大的乡下。但就算在那座小城市，海歌也不时犯糊涂迷路，逃来西津后，就更丧失了方向感，这让他的处境雪上加霜，越来越对未来感到彷徨。

第七章 暗中跟踪
夜幕降临时，白天隐没在日光中的公路一条条亮起来，犹如无数色彩斑斓的溪流。溪流相互交错，给本来就已很绚丽的城市又增添了如梦似幻的美感。
世纪末公路的建设采用的是光悬浮原理，光压制造的悬浮效应能保证车辆顺预定路线正常行驶。
相比磁悬浮，光悬浮的另一个好处在于在夜间，人们能用不同颜色的光区分道路，无需路灯照明，也无需导航设备指引。这种全路段色彩标识比导航仪更受司机们欢迎，沿途有彩光引路，他们就能准确地找到方向，还能避免在行驶途中打瞌睡。
但横跨空中，贯通了东西南北的光悬浮公路，还有在上面行驶的车辆与海歌有什么关系？他可没打算沿哪条公路继续流浪，去往别的城市。
对他而言，西津是同时给了他新鲜、迷茫与新奇等各种感受的新天地，这里再也听不到兽吼，更没人对他如驯养畜牲般呵斥。
不会再受带刺皮鞭与火烫的折磨了，也不会再因为明晃晃的电子匕首不断从耳边飞过而吓到尿裤子—他时常在那种表演里充当活标靶，天知道什么时候表演者会失误，将匕首插进他的脑袋……
反正不管呆在西津的哪一片区域，他都同样感到自由，也感到陌生，既然哪儿都一样，就不如跟着韦德尔吧。能在那人的音乐里找到归属感，说不定就是与他有缘！海歌一厢情愿地假想那脏兮兮的流浪艺人，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就当他是从没见过面的父亲吧，否则这样无礼地跟踪陌生人，怪不好意思的。
韦德尔拖着一车累赘走路，所以快不起来。并且他的住所不仅在西郊，离市中心还挺远。经过一家便利店时，他把车扔在门外，大大咧咧走了进去。车上那堆破烂乐器没人感兴趣，不用怕给弄丢。
便利店老板估计早与他混熟了，对闯进来的流浪汉只笑着打招呼，而没有开赶。
今天的收入比往天略好，韦德尔将讨来的铜角币倒在柜台上，与老板兑换成虚拟币后买了一条法棍面包，外加一小瓶绝对伏特加烈酒。用了这么多竟然还有盈余，他便将余额尽数输进了埋在胸口的身份识别芯片。
这年头，地球人早已不再采用电脑身份登记这种麻烦的人口统计方式。一个人从呱呱坠地长到三岁时，医生就将一粒米粒大小，用医用材料制成的身份识别芯片埋入他胸部的皮下。随着年龄增长，芯片一点点与血肉合拢，就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种身份证没法伪造，也没人能在干了坏事后为逃避法律责任，将它从身体里掏出来。芯片实在微小，人一旦成年，就很难再在身上找出它。
海歌对走在前面的流浪艺人一无所知，流浪汉能有钱买烈酒，在西津人眼里会是奇事一桩，他却没啥感觉。西津市最穷的人应该穷到哪种地步，他没有概念。
韦德尔似乎一点儿也不饿，随随便便把面包往木车上一扔，就迫不及待地拧开酒瓶盖，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酒入肝肠是那样舒服，脏兮兮的家伙心满意足地从喉管发出“咕咕”声，当高度酒精冲入头脑，他又开始嘟嘟囔囔说些含混不清的话。
海歌对韦德尔跟得很紧，生怕一不留神就失去了这唯一的依靠。韦德尔却对身后的小不速之客毫无察觉，看样子意识在酒精作用下变模糊后，他压根就留心不到身周之事了。当然那条回家的路已走过无数次，只要没醉得昏睡过去，他还是能凭本能摸回去的。
就这样，一个摇摇晃晃的落魄酒鬼拖着辆破木头车走在前面，一个泥垢敷面，脏衣服上糊着血块，整个人都虚弱不堪的小叫花子在后面紧跟不放，奇异的队伍走了快一个小时，才来到西郊废弃的平民窟里，一间旧车库前。
“到咯~到家咯~”
韦德尔打从便利店出来到现在，海歌只听清了他说的这几个字。
“到家咯”这话，犹如炎炎夏日里的几滴雨滴进心田，滋润了海歌干枯的情感，一时间他竟难以适应突如其来的激动与喜悦。
然而他也知道，韦德尔口里的“家”不是他海歌的家，并且接下来韦德尔做出的行为不仅再不能让他喜悦，还令他惊惧与纳闷。
仓库前的水泥地上，趴着七只看起来象土狗的动物。它们毛色斑驳，有一只还瘸了腿，估计是一群与海歌一样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七只狗似乎是专门集合在这儿等韦德尔的，见他回来就开始欢叫，并纷纷蹦跳着朝他扑去。
海歌的的胸口疼得厉害，破衣衫的一块与伤口粘在一起，他试着扯了两次也没扯下来。大概是伤口渗出来的血和衣服结成了一团，要用蛮力生扯，他得疼晕过去。
另外海歌对野兽也怀有恐惧心理，它们容易让他回想起狼窝里的非人生活。狗他不怕，却还是急忙忙朝后躲避，退了两三百米远才停下来。他是怕生人味道混杂血腥气，易被群狗察觉。
醉醺醺的韦德尔，始终不曾留意身后的动静。拿在手里的酒瓶已经空了，还恋恋不舍地往大嘴里倒了倒，等确定一滴不剩了才抱怨着甩手，“啪”一下，酒瓶就给甩出去七八米远。
有两条狗呜呜低嚎着去追逐酒瓶，其余的依然围着韦德尔打转。韦德尔乐了，嘿嘿笑着走到木板车前，拿下了他在路上买的晚餐—那条法棍面包。
“咦，那人要干什么？”
海歌心头一凛，猜到了韦德尔的打算，却不敢相信。
果不其然，韦德尔三两下扯掉包装袋，将长长的法棍面包掂在手里一掰，把它掰成了两段。
接下来，韦德尔将一半面包撕成小块，一块也没往自己嘴里送，只顾往空场地中间抛。
闻到面包香味，“流浪狗”们兴奋极了。它们终于舍得从韦德尔身边跑开，一起去争抢好吃的面包块。就连与伏特加酒瓶玩得不亦乐乎的两个家伙，也把新到手的玩具扔去一边，嗷嗷欢叫着加入了分食面包的队伍。

第八章 求生欲望
看着水泥空地上欢闹的场面，海歌原本的喜悦全消不说，心里还堵得难受。他感到愤恨，感到失意，他摸着不停咕噜噜作响的肚子咽口水，悲叹自己的日子过得还不如大城市郊外的土狗。
要知道从宁新走到西津的一个多月里，他除去不停寻找有助消炎的草药处理伤口，就只能从垃圾堆里搜找**变质的食物充饥。新鲜的法棍面包，哪怕还没逃离那恐怖的狼窝马戏团时都没机会品尝，现在却只能饥肠辘辘地望着它被狗分食。他这个苦命的大活人啊，躲在远处连香味都闻不着。
长面包给韦德尔一分为二，但他拿来喂狗的只有半条。七只狗的胃口也不大，等吃完地上碎块，连渣都不剩了，便安静下来，乖乖回到韦德尔身边转悠，不停用身体或尾巴蹭他的裤管，看样子是在表示感谢。
“行啦，今日演出结束，观众们请离场吧。我乏啦，要去睡觉啦。”韦德尔朝狗儿们说，语气温和，丝毫不带流浪汉标志性的粗鲁，那斯文有礼的模样，倒真象在同家庭成员道晚安。
这话里隐含指令，大概是已经听习惯了，“流浪狗”们条件反射似地乱叫一通以回应，就身形矫健地朝仓库后的小山奔去。直到这时，海歌才震惊地发现，那些哪是能堂而皇之在城市垃圾堆里找食吃的野狗？它们分明就是狼！
这发现吓得海歌够呛，他刚从禽兽堆里爬出来，正庆幸还留着口气，怎么就又遇上了凶性十足的狼？谢天谢地，幸亏及早远远离开了，否则万一它们灵敏的鼻子嗅到气味，整整七头狼扑上来，他铁定得像韦德尔手里的面包那样，给撕成一块一块的！
万没想到，在摩天大厦勾画出完美天际线的华丽都市里，竟还出没着“狼”这种野蛮凶残的动物！冷静后细思，海歌更觉得奇怪，狼的嗅觉比狗更灵敏，而且还是群狼，纵然真隔了有三百米远，也不可能没发现他这主动送货上门的人肉美食吧？莫非七头狼都是素食主义者，只爱面包不爱荤腥？
“总算舍得天黑咯，现在这该死的气候，扰得人想好好睡个觉也难~这半截子面包，留着没用，就看还有哪个迟到的家伙晚上肚子饿，把它给消耗了吧！”
韦德尔接下来的举动，是今晚最大的转折，海歌几乎不敢相信他能遇到这样的好运！他满以为不用问，剩下的面包肯定是韦德尔的晚餐，却怎么也料不到那人粗胳膊一挥，又将面包扔出去老远，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车库，拉开卷闸门，进去后再将门放下，就悄无声息了。
……
海歌不敢轻举妄动，他谨慎地猫低腰，眼睛直勾勾瞅着给遗弃在地上的面包。他看不见自己的模样，但能想象两眼肯定比饿狼的眼睛还亮。
天全黑了，夜风吹走酷暑，却直截了当将新鲜面包的清香送进鼻子里，那香味直钻入心，惹得海歌口水失控，滴滴答答顺着嘴角淌下来，关都关不住。
今天的晚饭还没着落，如果放弃韦德尔留下的面包，就得饿一整晚。
闻着香味，海歌坚强地忍耐。
他又疼又冷，手脚不停发抖，抖得头晕了也停不下来。让他哆嗦不止的原因很多：有疲惫，长途跋涉后仍未休息的疲惫；也有恐惧，偷偷溜到一个陌生人屋前，却完全不知屋子主人究竟是和蔼好客的邻家大叔，还是电锯杀人狂，甚至是专吃人肉的地狱妖怪的恐惧。不管怎么说，那人也明目张胆在城市门口放养着几条凶残的狼……
再就是难以忍受的饥饿。打从早上进城到现在，他还连水都没喝过一口，带着伤硬撑着，他渐渐虚脱了。就算不吃面包，也该找点水喝以缓解一下吧？
夜色里，车库小屋的卷闸门地缝处透出一丝光亮，说明韦德尔还没有睡。海歌想如果从藏身之处跑出去，去捡那面包，会不会惊动他？
熬到这时，坚定的意志开始动摇，海歌脑子里同时出现了两个声音，一个来自有骨气的自己，理直气壮地说：你是孤儿，不是乞丐，得有做人的尊严！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人家拿来喂狗的东西，人不能吃！
另一个来自软弱如屈服者的自己，他说：就你这破衣烂衫的小子还敢提“君子”二字？一路上你吃过多少人的口水计算过吗？那些垃圾堆里的**物连狗都不吃，为了活命你不也吃了那么久？捡那些东西裹腹，比吃那块面包更可耻，你现在忌讳的，不就是看到了扔面包的人吗……
最后，在凄冷的夜里，海歌倒向了屈服者一边。他强忍心中酸楚，狠狠吸撮着鼻子不让眼泪掉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句话是他的座右铭，他绝不允许眼泪冲淡内心的仇恨！
带着求生的欲望，他摸索着潜向了半截喷香的面包……
“久违了，人间美食，从此我不会再相信，世上还有比你更香甜可口的面包！”
海歌疯狂地啃着手里的面包，这一刻哪还想得到尊严，哪还顾得上悲哀？他吞咽的不是耻辱而是坚强，就象要想见到明天的日出，就必须忍耐着捱过现在的黑夜。
人生所有的寄托，全浓缩进了小小一块面包里，只要把它整个儿填进胃脏，苍白的世界就将恢复色彩，绝望的心灵就将重生希望！
是啊，所向披靡的勇士能打败任何强大的敌人，却打不败饥饿。
可啃到一半，海歌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动弹不得了，宝贝面包扔开，他用两手死死卡住脖子，伸出舌头使劲喘气。看来他给噎住了，简直就快噎死了—面包很干，他又吃得太急，还没填饱肚子就急需要喝水了。
水……水在哪里？
他浑身冒汗，脸涨得通红，感觉连两颊都烧了起来，只能爬行着四处搜寻水源。这儿住了人，肯定得有水，可那该死的水源在哪儿？只要找到水，他就要扑上去狂灌一气……

第九章 新的一天
奇怪的是，整块空地边缘不止没见着水龙头，就连胶皮水管也没发现。或许韦德尔从来不洗澡，可他难道连水也不喝一口吗？
海歌就快卡死了，口水能软化塞在喉咙里的面包，奈何他吞咽得太急，咬进嘴里的块太大，等不及用口水自救了，他都快没力气呼吸了……
万分危急的关头，有了希望！
“哇~水槽！那边凸起来的东西说不定就是水槽！”
看来小命有救了，海歌瞬间就化身成壁虎，手脚并用地飞快爬过去。他脑子里空白一片，只不停在心里祈祷，别是因为天太黑看错了，误把没用的石头看成了是供狼饮水的水槽……
还好，在狼窝得到的唯一好处，就是没有近视，孤儿们没啥机会学习，也找不到书看，他们只要能认识字，看得懂演出节目表了，接受教育的日子也就结束了。海歌的视力，白天能看清六米以外的东西，晚上隔着三四米远辨别前方目标，也一点不困难，所以他看出那东西是水槽，它就一定是水槽！
多谢七头狼，不仅没把韦德尔留的水饮得一滴不剩，还剩了许多，足够海歌灌个饱。有了水，那一大团夺命的面包一下子就咽下去了，他翻翻白眼，喉头颤动两下，贪婪地大口吸气。
总算是缓过劲来了……
喝完水，回到空地上，海歌不再饥饿难耐。他拾起剩下的面包，这回能细细品味那特有的麦香了，就用脏手撕着，一小块一小块往嘴里送。等手里空了，他依然舍不得走，可怜巴巴地望着那抹投在地面的黄光，悄悄对自己说：“如果我也能走进那间屋子，躺在床上睡一觉，该多么好啊……好像很久都没体会过，躺在一张真正的床上的感觉了……”
这一夜，海歌就蜷缩着睡在旧仓库的墙垣旁。他捡来一堆稻草和枯枝做成个窝，像只猫似地钻进去，仅把脑袋露在外面。直到入睡，旧车库里的灯也没熄灭，他迷迷糊糊地想，原来那人习惯晚上开着灯睡觉……
毕竟要入冬了，白天再热，夜间也会起寒意。海歌冻得手脚冰凉，内心却很踏实，一个多月来，他真正睡了个好觉。
其实这远离市中心的废弃贫民窟并不安全，往更远处走，就是没经开发的郊野，近处的山丘也人迹罕至，特别是小山上还盘踞着野狼。野狼固然可怕，海歌却始终想着车库房子里住着流浪艺人，既然那群狼是他的朋友，他不会任由它们伤害人类的。
海歌一直酣睡到第二天早晨七点才醒。
其实早在三个小时前，太阳就高高挂在了天上。它一露脸就驱散了夜间寒气，海歌睁眼时发现，不仅不冷了，还出了一身热汗。之所以知道确切时间，是因为韦德尔不知何时打开了卷闸门，正拿着个表皮生锈的小铁桶，哼着小调儿往水槽里加水。大概等他出去“工作”后，狼群就又会跑来为他看家护院。可这儿有什么值得它们看护的？是那一屋子谁也不会要的破烂吗？海歌胡思乱想着，屋子里传出时钟的报时音，他猜那个钟，肯定也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他很为昨夜选的作为“露天宿舍”的地点得意，认为选择明智，那是沿墙垣往屋后走，靠着一个土堆子的地方，土堆上还盖满枯黄的杂草，远看似荒凉的坟头。当韦德尔往这边看时，他就能赶紧撤离到土堆后隐身。所以他认为，对方怎么着都不可能发现他的踪迹。
韦德尔貌似确实没发现他的小客人，等忙活完“家务事”，就又将那一大堆乐器装上木头车，晃晃悠悠往城里去了。
流浪艺人忙碌的一天，正式开启。
宁新市的“狼窝”，是娱乐圈里知名度很高的马戏团。海歌在狼窝里长大，经常随团去各大剧场演出。在大场面上混得多了，心眼儿也就多了，尽管他认路不准，赖着人不走的机智还是有的。
大清早韦德尔不会喝酒，跟他太紧铁定会露馅，海歌便多出个心眼，拉远了与那辆木板车的距离，总要等到快看不见车尾时，才赶紧追上去。
但他过于谨慎，好几次木板车都险些跑出了视线，这是他最慌的时候，不得不使劲回忆昨天来时的路线，还好总能重新找到跟踪目标。
终于又走进了熙熙攘攘的西津城，海歌就不敢再与韦德尔隔远了，万一被人流冲散，他再找不到他，那会是很让人伤心的事。
其实海歌不知道，西津城的流浪艺人群体里早已有不成文的行规：表演场地通常由霸头，也就是领头人分配，分配地点确定后就不得再随意更改，除非是事先得到了霸头的允许。如果随便从属于自己的场地挪去别的地方，未经许可就侵犯了他人领地，是违反行规的大忌，严重者可被殴打致死。
但现在城里的表演行乞者数量一再减少，也不知是否还有谁敢顶着霸头的头衔拿行规说事，有些胆子大的，就开始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去新地方赚的钱总能多一点，这道理很容易理解：给钱的金主们每天打同一地方经过，他们总不会每天都肯施舍给相同的乞丐。
韦德尔却很讲规矩，哪怕这个行业已因为落后于时代节奏而萧条了，他也依然保持着君子风度，绝不越矩。这不是由于他胆子小，而是由于他素养高。一直有人怂恿他去保险金融业集中的布里斯特街碰运气，夸张点说，那里连扫大街的都是富人，他却总是一笑了之。
然而今天，不知为何他竟改变主意，放下了保持多年的风度。他没回位于坎特街的老地盘，而是转去了隔壁能见到许多亚洲人的林亚大道。
如果在韦德尔换位置的节骨眼上海歌没跟住，可能就得与他的偶像告别了。这城市如此之大，要想寻找一位无名的流浪汉，无异于大海捞针。
走上宽阔的林亚大道，韦德尔没费多大力气，就在路边找到了一个竖着爱因斯坦与普朗克雕像的小广场。看来他对这地儿挺满意，卸下车上的乐器，就认真开始了吹奏表演。

第十章 大雨归途
一天下来，韦德尔弹奏了不少曲目。有些悦耳动听的曲子海歌以前没听过，他很喜欢，但最能打动他的，依然是那首《500英里》。可惜快节奏的城市里，路人们全都行色匆匆，最多扔点零钱就算了事，韦德尔从早到晚吹吹打打，直到精疲力竭，也没人愿意停留片刻，认真品味他音乐里的意境。
不过由于更换了场地，韦德尔今天的收入与昨天相比又好了不少，等傍晚收摊时，海歌可以看到他拿来装铜角币的乐器盒盖差不多满了，那些钱加起来，应该可以买一小瓶绝对伏特加外加两条法棍面包了吧？说不定，还能附带几片火腿呢！
想象着肥美的火腿肉，海歌的肚子又开始吵嚷，提醒他是时候往里面添补能量了。
至于韦德尔，在充满学究气息的普朗克雕像旁坐了那么长时间，就仅在十二点钟时，从缀满补丁的背包里取出个类似装油的瓶子，对准瓶口大喝一气，算解决了午餐问题。无论在这之前还是之后，他都没再吃喝过任何东西，唯一一次挪屁股，是去附近的公厕撒了泡尿。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又到了回家的时刻，和昨天一样，韦德尔拖着破木头车走在前面，海歌悄没声地尾随其后。
韦德尔走进便利店购买酒和面包。今天鸿运当头，赚了个盆满钵满，便利店老板看着那一大堆零钱，眼睛也有些发直。在他的印象里，这位浑身臭哄哄的特殊主顾可从没同他兑换过这样大一笔虚拟币呢！可惜韦德尔换完钱后，还是把剩下没用完的部分存入了身份识别芯片，而没买让海歌垂涎三尺的火腿肉。
接下来的故事，如同昨日的回放，韦德尔醉醺醺回家，拿一半法棍面包喂狼，再将另一半扔到地上，等天全黑了海歌就溜过去捡来大吃，中途还跑到供狼饮水的水槽边喝水。填饱肚子后，再摸去墙垣边的小窝里睡觉……
这样有规律的生活，一直持续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时候，变化发生了。
第四天下午，离太阳落山还早，韦德尔就停止工作，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吃饭的家伙，匆匆忙忙装满木板车后就往回走。
初时海歌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看样子那人今天打算要偷懒。难道他累了，想早点休息？又或者晚上约了人，要赶去赴约？
但等天上下起蒙蒙细雨，海歌就明白了，流浪艺人是想赶在雨下大之前回到西郊。
“哦，总算下雨了。整整旱了半年，再见不到一滴雨水，东海都得露出海床了！这场雨，能保证西津人这个冬季都有水喝了吧？不过太阳呀，你可真的老咯~”
说这话时，韦德尔的声音比平时大，音调比平时高，仿佛故意在说给谁听，但海歌确定他的交谈对象不是自己。
海歌很有自信，自己的隐身术天衣无缝，绝没露出过破绽。再说仅仅跟了四天，韦德尔再精明也不能轻易发现他。
回去的路上，雨越下越大，韦德尔今天换了花样，买的是全麦吐司面包。为防被雨水浸湿，他特意用塑料布盖住了食物。
离开城区后，郊区的小道布满泥泞，湿滑难行。海歌吃惯了苦，这点困难难不倒他，只是因身体虚弱，走得气喘吁吁的。他还惊讶地发现，韦德尔在大雨中的背影弯下去不少，竟从健壮的中年人显出了老态。并且他把自己也用塑料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滴雨水也不肯沾上。
海歌认为自己一定眼花了，韦德尔偶然伸出手接了一滴雨，沾过雨水的皮肤，好像冒起了一层白烟……
经过连日观察，加上此刻惊人的发现，海歌对流浪艺人的身份越来越好奇。从直觉角度讲，他认为韦德尔不是一般的落魄穷人，说不定那间旧车库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可也是经过这样不断地观察，除去身形转变，他再找不出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韦德尔是特殊而神秘的，更无法证明他的住所也大有问题。
终于回到了旧车库，这次耗费在路上的时间与平日好天气时相比，至少多用了40分钟。
屋前的水泥地上空荡荡，到处积着水洼。七头狼全没出现，这儿除去滴滴答答的雨声，就再听不到其它声响。
海歌这下可奇了怪了，难道野狼也懂得躲雨，遇到下雨天就不想从山上下来，甘愿一晚上饿肚子？
可狼愿意挨饿，他不愿意呀！他躲在暗处叫苦不迭，如果不喂狼，韦德尔怎么可能在屋外就打开面包袋子？还得给雨水浇着扔面包？可他要把整袋面包都拎进屋，再放下卷闸门，自己今晚就注定得挨饿了。
空着肚子淋雨，好人都受不了，何况他身上的伤口还没愈合，这可怕的雨夜，他熬得过去吗？
正在发愁，冷不丁就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事，韦德尔突然扭头朝他躲的方向招呼：“我亲爱的朋友，你还是出来吧。如果今夜我还任你睡在墙边淋雨，这个东道主未免就做得太不厚道了。”
“什么？！”
天只在下雨而没打雷，海歌却似给雷劈中一般，全身僵硬动弹不得。然而背在身后的左手，却不自觉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小巧的，雕着狼头的匕首。那是笨龙送他的生日礼物，也是他用来剖开胸膛，挖出身份识别芯片的利器。
眼看雨水已没过脚面，脚上的破运动鞋泡进了水里，他也不敢动一下。寒气一阵阵从脚下往上冒，胸口的伤给透湿的衣衫粘连，疼痛也加剧了，好像有只恶毒的手正从破洞处插进来，蓄意将那道刀伤撕大……
痛感飞快地传进大脑，突破了承受极限，终于，海歌站立不稳，呻吟一声就软绵绵瘫倒下去。
许久以后……
“孩子，孩子你快醒醒！不要再睡了，再睡你就醒不过来了……”
一个低沉而浑厚的男音不停在耳边回响，打扰着海歌深沉的睡眠。他觉得自己做了许多梦，似乎每个梦都与天上的太阳有关，可哪个梦也没被记忆留住。于是他在黑暗中追着梦走，总想在那些滑溜溜如蝌蚪的黑梦团里抓住一个打开来看，看清与太阳有关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第十一章 古怪房间
海歌觉得自己就要成功了，或许下一秒就能记起其中一个梦的内容，可那个男人，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多睡一会儿？是怕他在梦境里走得太远，回不来了吗？
不过就在他竭力想弄清说话者为何人时，胸口靠近锁骨的地方传来阵阵麻痒，两只手臂也产生明显的酸胀感，仿佛入睡前扛过很重的东西。两种感觉混在一起，他说不出的难受，最终被逼着放弃对梦的追逐，长吐口气后睁开了眼。
可这又是哪儿？是宁新市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还是一连睡了几个晚上的露天草窝？又或者是，给流浪艺人挪进了那间有着卷闸门的旧车库？
海歌虽然疼得陷入了昏迷，却没有失忆，睁眼后不过一秒，他就记起昏倒前发生的事—流浪艺人察觉了他的存在，并十分友好的招呼他过去，他称自己为“亲爱的朋友”！
那么，这儿就该是流浪艺人透着昏黄灯光的小屋了吧？那间小屋，曾令海歌感受到家的温馨，所以十分憧憬呢！
他难耐好奇心，转着乌溜溜的眼珠开始打量周围环境，很想看清楚屋子里的陈设。这愿望强烈得让他忘记胸口的伤，急急忙忙就坐了起来。
想象里，流浪艺人的住所应该与他的发须一样脏乱，屋子里堆满稀奇古怪的宝贝，但所有宝贝都只能用一个词儿来概括—破烂。
然而等看清离躺着的床最近的东西，海歌充满好奇的眼神忽然就转成疑惑，因为落入眼帘的东西，他一样也叫不出名来。
这间房见不到窗户，连小小的天窗也没有。天花板上装着风扇，给房间通风换气大概就靠它了。但此时扇叶是静止的，透过叶片也找不见天空的颜色，就只有天花板整体散发荧亮的白光，仿佛室顶就是一盏大得有些夸张的照明灯。
一排上下共两层的铁架子，紧贴左墙，架子上堆满蓝白线条相间的金属片，还有几个装着零配件的工具箱。
金属片的形状大小不一，且千奇百怪，怎么看都象是给拆散了的拼图游戏，但真要组合起来，得是多么巨幅的拼图！
铁架顶层还摆放了许多仪器。表面上看，它们全都泛起古代青铜般老旧的颜色，却怎么也没法用“破烂”来形容。
右墙边，摆着一张约三米长的转角写字台。台面收拾得干净整洁，转角处叠放了几本书和厚厚一摞笔记本。要不是桌子正中有一副看起来结构复杂，显得极为笨重的古怪眼镜，这房间足以给人误会成是某所中学校的教师办公室。
那大概是一副款式落伍的VR眼镜，老到可以被这个时代的人称为古董。
海歌一直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玩电子游戏对他只是奢侈的享受，可望而不可及。但他也知道，外置VR眼镜在21世纪末就已被淘汰，现在的年轻人开黑时用的，全是视网膜贴片眼镜—一种能直接吸附在视网膜上的纳米薄膜。这种类似于美瞳的三维视觉眼镜售价低廉且易于操作，不仅具有全面的立体可视功能，配上操纵杆，用户的沉浸感还高达80%。
那副滑稽可笑的眼镜在海歌看来，不过是来自上上个世纪的文物，他认为那是唯一一件，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废品。
写字台上方的墙壁一尘不染，光滑洁白如没人走过的雪原。海歌奇怪这样大面积的白墙，为何要让它空置？如果换做他是房间的主人，一定会挂上几幅漂亮的油画，以让房间里沉闷的气氛活跃起来，同时也能给这儿增添美感。
不过最令人称奇的摆设，是挂在房间正中，正对床铺的一面巨大金属舵盘。它的造型很像中世纪欧洲的大型海轮上用的舵盘，海歌曾经从一些影视节目里见过。
那是用六根轴等分一个圆的结构，每根轴的长度至少有2米。如果真是在海轮上使用，伸出舵圈的长轴两端便是操舵手握着调整轮船航行方向的部分。但相比真实的舵盘，这东西无疑太大了。
长轴两端各有蓝灯闪烁，似乎显示舵盘正处于工作状态，但看不出它在忙些什么。
舵盘的盘心大得足能钻进一个人，表面似乎是一扇安装虹膜锁的小门。一个指尖大的扫描仪中红光来回扫射，大概对人的视网膜验证通过后红光就会转绿，小门就能给打开了。
虹膜扫描仪赋予了欧式古典舵盘现代高科技的特色，海歌惊异这两种迥然不同的风格，不仅没互相排斥，还结合得颇为和谐。
另外，盘心右上角一面徽章浮雕特别引人注目，也说不清它应该属于哪个时代。徽章的主题图案，似是一轮光彩夺目的太阳，细看却与地球人常见的太阳大有出入。那圆圆的光轮仿佛具有蓬勃的生命力，这种感觉来自于隐藏在华丽光芒中的两棵大树，大树分立在光轮两侧，树顶上还各停着一只彩翼鸟。它们似乎是守护光轮的使者，显得神圣而华美。
这面徽章是不是说明，舵盘其实来自某君主立宪制国家？徽章则是统治那个国家的皇族的标志？
最令海歌啧啧称奇的是，舵盘看似从荧光通亮的天花板垂吊下来，犹如一道屏风将整间房隔成两个空间，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实际上它与天花板间隔着一指宽的空隙，也即是说这面总重量很可能超过了一吨的金属舵盘屏风，其实是悬浮而立，没使用任何支撑物。
“我这究竟是到了哪儿？”海歌自问，很想打开舵盘中心的门看看里面藏着什么，但不用试也能断定，他无法通过虹膜验证。
呆在狼窝时，海歌虽然身份卑贱，地位低微，却也跟着那马戏团见识过不少大场面。为满足有钱有权的特殊阶层人士的特殊要求，马戏团经常会应邀进入那些人占地如城的庄园，举办专场表演，所以他见过的各类离奇古怪的房间不算少数。但象这摆放了悬空舵盘的房间，既神秘又有点阴森森的，可从来没遇见过。

第十二章 康复奇迹
看清楚床铺四周的情形，海歌对这房间仅了解了一半。另一半给舵盘隔离，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使劲喊出一声“喂”，满以为那人知道他醒了就会露面，岂料刚才唤醒他的声音如受魔法控制般消失，唯一能听到的，是那声“喂”的回音，证明除去他自己，这儿并无第二个人。
“怎么回事？此人明明救了我，又为什么要故意躲起来？如果他是那位流浪艺人，不会是要报复这几天来，我一直都躲着他吧？可若不是他，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海歌的脑子晕晕乎乎的，忽然弄不清他是真醒了，还是依然处于昏睡中，不过从一个怪梦走进了另一个，而这一个的情景特别真实。
他开始害怕了，因为他越来越觉得，这儿不像是一个穷鬼流浪汉会呆的地方，并且要真是流浪艺人带他来的，那人没理由躲躲藏藏故弄玄虚！
他试着扭扭身体，动起来毫不费力，说明体力恢复了。他猛然想起胸口的伤，在那儿，他用笨龙送的狼头匕首，挖出了与血肉一起长了十几年的身份识别芯片！
顿时，削骨时撕心裂肺的剧痛感从潜意识里翻涌上来，疼得他失声尖叫。可当他按上胸口，发觉伤口竟完全愈合了，别说非人能承受的疼痛，就连梦里的麻痒感也消失了。
“不对，我的伤非常严重，肯定是淋雨后感染了才会发烧晕倒，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痊愈？还是没经医疗，自己好的……难不成……难不成我已经躺了好几个月，或者我其实已经……”
海歌想说的最后两个字是“死了”，冲到嘴边又吞回去。他还年轻，并且来这世上的十几年，一直在遭受非常人能忍的人生之苦，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却又这么快死掉，实在太不值得了。还有深埋心底的仇恨，大仇未报，他怎么能死？所以他渴望继续活着，再苦再难，只要生命还在，就都能熬过去。
他想再次确认胸口的伤千真万确就好了，疼痛再也不会来纠缠他，便小心翼翼地拉开衣衫，低头去看。
首先令他吃惊的是衣服。穿在身上的，是一件宽大的白色长袍，从脖子一直包到脚，还好脑袋能露在外面。
白袍的款式，既象病号服又象睡衣，但地球上无论普通人睡觉或医院病人看诊，穿的都不是这样滑稽的，类似古人穿的衣裳。要真得拿相似物形容，说是戏服更贴切。
长袍面料的质地柔软光华，还略带弹性，象是舒服的棉质，却又有着纤维的光泽度，海歌从来就没穿过这么舒服的衣服，材质过去也没见过呢，所以怪就怪吧，只要没让他光腚就行。
再看曾经给割开的伤口，没用纱布什么的包扎，黝黑的皮肤上仅留下了一圈黄色药水的痕迹，连疤痕都找不到。试着用手摸摸，皮肤光滑细嫩，与旁边没受过伤的部分相比，犹如初生婴儿。谁能想象这地方曾给挖开过一个窟窿，留下了致命伤？
“我真的摆脱那个可悲的身份了吗？我与狼窝马戏团，再也不存在任何关系了？窝主不再是我的监护人，他们在地球上，永远也别想找到我了！”
海歌欣喜若狂，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他暂时忘记恐惧，咧嘴大笑，想象离开这儿后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任谁也再看不出他是从马戏团里逃出来的戏子的情景，那滋味，爽翻了！
可原来穿的又脏又破，棉花都快掉光了的棉袄去哪儿了？穿在棉袄里的破T恤衫又怎么处理了？既然换上了干净衣裳，也一定洗过了澡吧？身上讨厌的酸臭味没了，满身的泥垢黑渍也不见了，长到披肩的黑发给理短，整整齐齐梳去脑后，露出了两边耳朵。发梢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我这到底是在哪里？谁能告诉我？！”
海歌认为，这能算他这辈子遇到的最离奇的事情了。兴奋劲持续几秒就迅速消退，真相未明前，他没法继续为这种转变欢呼。毫无疑问，他奇迹般活了下来，还重伤痊愈成了健康人。那个救他的人，如果是想让他忘记过去的经历，不太可能，因为就算为他疗伤，又帮他换洗干净了，却忘了给他剪指甲，十个指甲又长又黑，甲缝里还藏着污垢。这旧日痕迹明白地告诉他，他过去是什么人，并且现在的他既没落入地狱，也没升上天堂，他确实还活着。
可救命恩人为啥不现身？他大喊大叫，希望让那人知道他醒了，这样就能赶来看他，并逐一解释他的疑问。
然而喊叫一通后，他大失所望。没有窗户的大房间里静悄悄，连空气流动时都仿佛带着怪异的摩擦音，这更令房间显得诡异。
无论铁架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还是闪光的舵盘屏风，都给不出任何线索，只能增添他的畏惧。从睁眼到现在，他始终处于迷茫的状态。
他忍无可忍，呲溜一下跳下床，赤着脚就向外跑，连摆在地上的鞋子也顾不得穿。
在这陌生的房间里，哪儿是属于“外”，他没有概念。他认为的“外”，是舵盘屏风隔离的另一侧。这边他看得清楚，除去三面墙就见不着窗户或门，但房间再古怪也肯定有可以出入的门，门不在另一端，又会在哪儿？
飞跑着绕过舵盘，海歌发现自己站进了一个空荡的空间。
相比那边的拥挤，这儿除了五级向上攀升的金属台阶，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他过于着急离开，眼光完全被台阶上方，一扇看起来十分笨重的白色金属门吸引，死死盯住在左边安装的一个暗红色把手，全然没留意沿着墙线，半安插在地板里的一排排玻璃感应探头。
“我得离开这儿，出去找到带我来这儿的家伙！他肯定不会是弹奏《500英里》的流浪艺人，我得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又用什么方法治好了我！还有，他把自己弄得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

第十三章 无路可逃
打定主意，海歌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台阶，抓住暗红色把手使劲向下拧。
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就差将那把手扳断，金属门也纹丝不动，海歌离开房间的愿望好象落空了。
等看清情况，果然是当头一棒，打得他都懵了。
那是一扇密封门，四道门缝全被胶条之类的东西封死，密封之严实，门与墙浑然就连成了一体，红把手只是个没用的装饰。
他就这样给反锁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唯一的出口，很可能被远程控制，只要那人不主动开门，他就算变成只蚊子也休想飞出去。陷入如此困境，他一筹莫展
“完了，不用问，我是真遭到了无耻匪徒的绑架！”
海歌背靠冷冰冰的金属门往下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不容易才恢复的一点气力，转眼就被恐惧抽空，他感到极度虚弱，这虚弱不是来自伤痛，而是无助。
坐在高处往下看，他终于发现了这里的不寻常之处：看似空无一物，其实不然，每一面墙的墙根处，都排布着一些乌黑的玻璃珠。它们就象一只只从眼窝里掏出来的眼球，就算没有上下眼皮和眼白，也给人以强烈的不适感，觉得在被谁从暗中死死盯着。
每两颗玻璃珠之间，约间隔半米，珠体的一半没入墙与地面构成的直角，看样子镶嵌得十分牢固。见不到连接它们的电线或缆线，珠内却不时划过淡淡的银光。那光华快如流星，闪烁得十分灵动。
若不是因为沮丧而安静下来，海歌根本察觉不到那些黑得剔透的圆珠，更看不清珠子内部还能发光。荧光天花板散发的光度不强，但也能减淡其它地方的光源。
“这些可恶的鬼玩意，肯定是绑匪设置的360度全方位监控探头，他，或者他们正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这帮混蛋到底在研究什么？又想从我这个一穷二白的孤儿身上得到什么？这么大点房间，装一个摄像头就足够把所有角落都尽收眼底，却还要装这么多个，是什么意思？他们是想用这种变态的办法，羞辱每一个遭俘虏后关进来的人吗？他们要把俘虏当成笼中困兽，等俘虏折腾得精疲力尽，无法反抗了，再进一步行动？”
海歌怒火中烧，怎可能乖乖束手就擒，就这样做他人的阶下囚？不，他坚决要一不做二不休，就算无路可逃也不放弃反抗！
立定决心，他一扫颓丧之气，变得如猎豹般敏捷。他三两步飞跨下台阶，奔回舵盘屏风另一边，在躺过的床上到处搜找。
可枕头下、被子里、甚至床垫都翻遍了，也找不到那把匕首，这更令他火上浇油！还用问吗？匕首已被那人偷走了！
“那是笨龙唯一留下的东西，我必须夺回来！现在就先找其它东西代替吧，可找什么好呢？”
扫视一圈，海歌又扑向二层铁架，丁零当啷那一通抄，抄得架子快散了也不管，直到找出一把坚硬的铁条，放在手里掂一掂，觉得很称手，便又折返回出口这边。
他眼中凶光迸现，朝离得最近的一排黑珠怒吼：“我不知道你怎么称呼，也不知道你打哪儿来，更搞不懂你这样恶意绑架我的目的，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来警告你！你给我听好，如果你把我海歌当成普通的街边乞丐，以为我不过象流浪的猫狗那样，随随便便就可以抓来虐杀，就大错特错了！现在我要让你看看我有多厉害！如果你还算是有点血性的汉子，就应该被我接下来的破坏行为激怒！那你就滚出来见我！”
说罢他拼尽全身力气，手起铁条落，狠狠砸上了那排玻璃球。
嘭！
“哎呀~这怎么可能？！”
巨响过后，海歌非但没能如意，反而目瞪口呆。
也难怪他如此反应，换成其他人，见了这等怪事也不会比他好多少。
这么大的力气砸下去，无论多么坚固的玻璃也会发生变化，就算不碎，至少也该绽开裂痕吧？海歌满打满算地以为玻璃球肯定会碎掉几个，可砸完后，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那些可恶的“眼球”，安然无恙地呆在原处，每一个都完好无损，银光依旧不时从球内划过，仿佛不停向他抛来嘲笑的眼神。可坚硬的铁条，竟有几处微微翻卷，说明玻璃球不仅不碎，还给了铁条相同的反作用力，铁条与玻璃碰撞的结果，是铁条没经受住玻璃的反击！
“这些圆滚滚的东西，真是摄像头吗？我去过的那些豪华别墅，确实没见如此密集安装的监控摄像头阵……不对，它们肯定还有其他用途，会不会是……”
海歌接下来的行为，证明了他正如自己所说，不是普普通通能给人抓来虐杀的街边乞丐。他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寻思着任何离开这里的可能，慢慢地，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那副VR眼镜上。
扔掉铁条，他找准一条墙线顺着走，一直走回舵盘屏风的这一边，玻璃球的连接也没中断。
原来这些类似摄像头的东西满屋都有，之前没发现，是因为它们被挡住了。
走到洁净的写字台前，海歌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认为的老式VR眼镜。这副眼镜，会不会和那些圆球有关联？如果戴在脸上，会有怎样的后果？
勇敢劲似乎在刚才砸玻璃球时消耗太多，现在不够用了。望着眼镜他一阵胆怯，想伸手拿起它，却又如触电般往回缩，好像躺在桌子上的是条毒蛇，不留神就会给它咬一口。
犹豫许久，他沮丧地退到床边，坐了下去。
他左右矛盾地问自己：“海歌，你在惧怕什么？经历过狂风巨浪的可怜孤儿，连命都险些丢在狼窝里，如今还有什么危险是可畏惧的？笨龙死了，你说过要为他报仇，心怀仇恨之人就该胆大包天，可你的胆子，怎么还是那么小，关键时刻还是会感到害怕？”
类似“报仇”的字眼，对怀有血海深仇的人来说无异于一针兴奋剂，海歌暗淡的双眼陡然变得通红，仇恨之光从漆黑的瞳仁中射出，犹如夏日雷暴来临前，从乌云后爆发的电光。他的内心世界给照得通亮，再也不畏畏缩缩，走向写字台一把抓起VR眼镜，准准地套在了头上。

第十四章 坠入黑暗
怎么回事？！
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脚下软绵绵的，冰凉湿润，仿佛是走在水上，可我为什么没沉下去？但要真在水里，肯定也没浮起来……
空虚，从未感受过的巨大空虚，我的精神是不是已经与身体分离，飘忽进了虚罔无物的诡异空间？很多幽灵般的气体围着我转悠，它们是想抓住我，还是想从我身边逃开？
头很晕，周围的世界似在飞速旋转，可说不定旋转的是我自己，世界从来就是静止的……我与世界，究竟哪一方在动？我完全失去了重力感，只想呕吐……
不行，难受极了，我得把这该死的眼镜摘下来，可怎么摘？咦，鼻梁上什么都没有！
……
VR眼镜的镜片从外表上看，经过了着色处理，实际的颜色却是墨黑，海哥刚把它戴在脸上，就仿佛坠入了无尽的黑暗空间，乱七八糟的感受如蓄积已久的浪潮，一经释放就急不可待冲来，瞬间将他吞没。
变化发生得太突然，恐慌无可避免，但之前的自我激励很有效，笨龙勾起嘴角的笑脸不停在眼前晃动，很快就帮他适应了镜片后的环境，他强迫自己淡定。
他记得房间里的摆设，就算走动也不会摔倒，可偏偏两条腿提不起来，仿佛被黑暗禁锢住了。刚意识到这点，他就站不稳了，东倒西歪地挣扎一番，两腿才勉强停止了颤抖。
突然坠入不可见的深渊固然可怕，但他用快速克服恐惧心理，没过多久，就能视物了。他木讷地举起胳膊，凑到眼前细瞧，两只手都还在，便往脸上摸摸，还是没摸到眼镜，这可真是怪事一桩！绑匪，难道懂得变戏法吗？
“混帐家伙，假如你只想通过这副眼镜与我接触，至少也得让我看到或听到点什么吧？不然就给我把眼镜摘掉！”
海歌责问幽灵般躲在幕后的人，这次说话的语气冰冷而镇定。
然而他却察觉不到，那些沿墙根安放的光滑玻璃球光度增加，正悄然发生着奇异的变化。
如同眼珠的黑球，想必是用某种特殊的材料制成，物质密度之大远超普通玻璃，所以不会轻易被一根铁条打碎。海歌不明白应该用分子密度来理解材料的硬度，自然就难以想通“眼球”击不碎的道理。
更为奇特的是，黑球似乎具有灵性，“挨打”后起了“报复”的念头，球内银光不再一划而过，而是如点燃的灯芯般烧熔球体，再从内部向外逸散，眨眼就在球体表面镀上了一层银亮的金属色。
海歌后来猜得没错，黑色玻璃球确实不是摄像头，而是感应探头。探头内的银光外逸，是因为它们被激活了。海歌戴上眼镜后，体温被藏在眼镜里的温控传感器传递过去，探头感应到操作者的存在，就立即启动了工作程序。
所有探头均覆满金属色后，光度骤然增强，从其中一个的表面激发一道细如钢针的光芒，开始在探头间穿梭，仿佛正传递某种信息。
这过程持续的时间极短，很快每个探头朝向海歌的一面，都凝结出了一道类似银针的锐光，眨眼就变换成强烈光束发射出去，笔直地射向他戴在脸上的眼镜……
银光束细如发丝，数量至少有几百道，它们不仅打在眼镜边框上，还散发出烟雾般的余光，围绕着海歌，渐渐模糊了他的身形。
眼镜边框在受到光束的集中轰击后发生惊人变化，镜框内安装有微型晶体接收器，接收器的数量与玻璃感应探头的数量相等。每一个接收器的工作状态都由比芝麻粒更细小的LED灯显示，当小灯如游走的蛇般全都亮起，笨重的老式镜框就变得通体透明，犹如给水晶雕琢而成，再也看不出原来古旧的样子。
几百个感应探头先后发射出几百束银色射线，却没有任何两束交叉，而是各有路径。所以房间不仅未因它们的出现而陷入混乱，还更加井然有序。
然而银色射线射入镜框只是一个开始，它们在点亮LED灯后又从另一个角度折射出来，激烈地打上了那堵海歌认为不应空置的白墙。于是银光的第三段旅行开始，它们被墙面反射，雾茫茫的白色立即充斥满整个空间。墙面产生出一种冰雪消融汇聚成水的梦幻感，水流在银光照射下轻快而活跃，流经之处光芒笼罩一切，房间顿时整个没入白色水流，微微荡漾起来。
白光淡化了所有实物的的形象，它们变得只剩下粗略的轮廓。唯一突出的是那副眼镜，仿佛现在整间房就仅剩了它是实际的存在。
再看镜框，当它变得通体透明后，一个细小如飞虫的银点在其中飞速游走，沿途不停吸光，如滚雪球般增大。跑遍整副镜框后，它停留在镜框正中，然后迸发出来。这是最后一道银光射线，没打上白墙，直接射入了佩戴眼镜的人的眉心，那人正是海歌。
海歌对感应探头的变化浑然不知，他甚至产生了错觉：眼镜外的世界与眼镜内一样，从来都处于黑暗中，从未有过光明。
“欢迎来到韦德尔-U星造船工坊，我年轻的朋友。您是第一个大驾光临这儿的访客，当然也会是最后一个。您是否该因此而感到荣幸呢？”
那不正是将他从梦中唤醒的低沉男音吗？声音如空山中响起的静语，又如风过竹林时摇曳起竹枝，听起来令人神清气爽。声音在致欢迎词，怎么都不似来自穷凶极恶的绑匪！
幕后操纵者终于肯出现了！海歌的怒火稍有平息，戒备之心却有增无减，完全不受那动听的声音的蛊惑。
“韦德尔-U星造船工坊？为什么要把我送来一个造船的地方？难怪屋子里挂了那么大一面舵盘！可韦德尔-U星又指的什么？是造船工坊的注册招牌吗？这名字起得可真古怪！”
海歌受过的教育不多，远谈不上博学多才，但也不至于啥都不懂。稀里糊涂地分析一番，自认只有这种判断是正确的。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很快就否定了他的想法。

第十五章 韦德尔-U星
男人没听见海歌的问题，但给的答复挺贴切：“韦德尔-U星，是我美丽的故乡，可惜那颗星球很早就死亡了。可能你无法马上相信我，但这确是事实。U星比太阳年长了一百多亿岁，曾经通过不懈的努力，在银河系建立了一个比太阳系大出三倍的U星系。那颗周身散发活力的恒星，是银河系的巨人，我这么说是有科学依据的。相比U星，太阳的质量只有它的五分之一，直径只有它的十分之一，亮度只有它的三千分之一，还有它表面的温度，足足比太阳高出了三千倍。
“类似韦德尔-U星那样的环境，非常适宜于从火焰中进化而来的韦德尔三大人种居住。说到这里，我猜你一定也想知道是哪三大人种吧？他们分别是长相几乎与地球人无异，只在背脊上密布散热孔的火族人；身体细长，皮肤金红，如蜜蜂一样热爱劳动的工族人；以及发肤与眼睛幽蓝，能伸展庞大羽翼在天空飞翔的翼族人。翼族人的外表与身姿是如此优雅高贵，他们是U星的骄傲，只可惜生命能延续的时间短暂如划着的火柴。他们是建造宇宙飞船的能手，却极少有人能从一艘飞船开始动工之时，活到最后完工之日。”
海歌听得云里雾里的，全将那人说的话当成了电影正式开始前的开场白。虽然什么都看不见，更找不着说话之人的脸，他的眼睛还是瞪得老大，好笑地想：“这样听来，绑架我的竟然是外星人？可能吗？”
但这想法一起，脑子里就立即有个声音提醒：可能！此人的话很可能全是真的！带你来到这个造船工坊的，确实是外星人！
什么？！
海歌被那提醒惊出一身冷汗，尽管他明白说这话的人其实是自己。
难道不是吗？如果抓他的仅是普通地球人，许多事都解释不通，比如身上伤口莫名其妙地自动愈合，重量超过一吨的巨大舵盘能不受支撑地悬浮在空中，还有那些打不碎的玻璃球……
但假如这一切皆出自外星人之手，就合情合理了。然而外星人为什么会找上他？最关键的是，那家伙跑来地球搞出这么多事，还弄了个造船工坊，又有何企图？
眼前依然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好在终于听到人声了，或许很快就有画面传过来呢？海歌的心一阵狂跳，他努力克制着，想方设法与那人周旋：“既然你说你来自一个叫做韦德尔-U星的星球，我可以称你为韦德尔先生吗？这对地球人而言，是很容易记住的名字。”
“哈哈哈~”躲在幕后的人发出爽朗的笑声，“孩子，当然可以，事实上这正是我在你们星球上所用的名字，竟叫你一猜即中，看来咱们还真有缘呢。”
“哼，外星人，谁和你有缘？你要胆敢打地球的坏主意，我就叫你有来无回！”海歌气愤愤在心里咆哮。
猛然间，他想起了坐在坎特大街边演奏的流浪艺人，看来那可怜的家伙也落入了这个外星人手里，目前是死是活，难以预测。
心里这么想，却不敢贸然问出口，否则万一流浪艺人还活着，自己又激怒了外星绑匪，岂不反害了那无辜的可怜人？
于是他避重就轻地问：“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一个多月前开始在街头流浪，不太可能对你有利用价值。如果你正正经经邀请我来你这什么造船工坊做客，我会非常高兴地接受。可你采用的是下三滥的绑架手段，性质就不一样了。哪怕你是外星人，我要是通知了西津市的警察，他们也会来救我的。我想你不会愿意见到你的造船工坊，给地球警察当成犯罪窝点端掉吧？”
“呵呵呵~多么机灵的小家伙呀，我是否能把你这话看作是一种威胁？”韦德尔笑着反问。
“不，我只是就事论事。不如咱们把各自的条件都摆出来，看看是不是公平行吗？你要不相信我的诚意，可以事先定个规矩，谁也不许威胁谁，并且由我先提条件。那就是，假如在这儿，我能见到新奇有趣的东西，就保证不会逃跑。但希望你不要无礼囚禁我，那涉及到我个人的尊严。就算是乞丐也有尊严，何况做孤儿与做乞丐是两码事，这你懂吗？纵然在韦德尔-U星上，那里的人类也不愿遭受侮辱吧？”海歌胸脯挺得老高，理直气壮地说。
韦德尔听起来很善解人意，他答道：“嗯嗯，这话很有道理，一个人的尊严确实贵重过任何珠宝，别人没权轻易践踏。但假如是在你生命垂危时为救你一命，才把你带来这里的呢？呃，顺便说一句，你从来就没被囚禁，我暂时封闭造船工坊的出口，只是为告诉你一件非常重要的，关乎整个地球安危的大事。”
“哦，是吗？”听对方说没真打算囚禁自己，海歌心中暗喜，但表面仍不动声色，“您的意思是说，等我透过这副眼镜看完您想展示的内容，就可以离开这囚笼……哦不，我是指您的造船工坊了？”
“是的孩子，我保证，如果在看完那些内容后你还想离开，我绝不拦阻。耐心听完，或者说耐心感受完我所有要对你说的话后再做决定，是我唯一想对你提的请求。我历尽千辛万苦，从地球的芸芸众生中挑选出你这人选，希望最后你不会辜负我的期望与重托。”
韦德尔的话，越来越玄妙了，海歌还真来了兴致，便点点头答道：“好，咱们拭目以待。就请您开始吧。”
韦德尔却不急于开始，而是转用非常慎重的口吻提醒：“孩子，U星上的影幻科技威力巨大，尝试之人必须事先经过测试，经系统确认其神经元拥有足够的承受能力，能受得起超过2500兆赫高能射线的游离化撞击，才能获准沉浸入VR环境。连U星人都必须经历这样的测试，就更别提弱小的地球人了。”

第十六章 鬼魂眼镜
对方竟然敢大言不惭地说地球人“弱小”？海歌听得极不服气，坏脾气又上来了。当着地球人的面说出这样无理的话，他认为韦德尔是在故意挑衅，故意借侮辱地球人来刺激他！
韦德尔却只顾继续往下说：“地球人的大脑与U星人构造不同，经受不起强大电流的冲击，更无法承受强辐射，否则就会因体内血液组织遭到破坏而死亡。观察了这么多年，你已经是我唯一能找出的，神经元最为强大，辐射承受能力最高的地球人了。然而我还是不太确定，将你送入影幻是否是正确的决定。尽管我已使用电过滤技术，滤去了这种高能电磁波中大部分的辐射能，同时在影幻中添加了高强电阻，却还是难以保证你的安全，特别是处于某些特殊场景中时，比如宇宙空间。”
可恶的外星人，耍这种欲擒故纵的小手段简直就是班门弄斧！海歌深感好笑。他冷然问：“那么您究竟想向我说明什么呢？进或者不进，决定权全掌握在您手中，我就象您棋盘上的一颗小棋子，不一直都在给您推着走吗？”
“凶悍”的外星人面前，能临危不惧地拿出如此气魄，海歌没料到自己有这种能耐，内心自豪感泛滥，简直要对自己刮目相看了。
不料韦德尔也说：“我欣赏你的勇气。你让我想起了我可爱的女儿。天啦，我是多么的怀念她！”
海歌一怔，没来得及回应，韦德尔却又转入正题：“希望你别对我产生误会，我只是想让你在进入影幻前做好思想准备，而不是故意要吓唬你，逼你知难而退。请接受我善意的提醒：进入影幻后如有不适，千万不要逞英雄。你必须立即向我呼救，让我及时拉你出来，并为你摘掉GVR眼镜！”
“GVR眼镜？”
韦德尔的解释里，海歌忽略了他自辩的部分，只关注那副奇怪眼镜的名称。他知道VR的意思是Virtual Reality，但韦德尔加在VR前面的那个字母G，又代表什么？
“是的，我的孩子”，韦德尔似乎已习惯称他为“孩子”，这点海歌不反感。
他没留给海歌很多时间思考，补充道：“G代表的是Ghost，意指我们的VR技术所达到的先进程度，你们地球人唯有用唯心的鬼魂说才能解释。然而那是我们U星人最为卓越的科学成果，G影幻理论中不存在任何虚幻的假想成分。”
“好吧，”海歌果断回答：“或许您是在蓄意诱导我，还顺便用上了激将法。当然我也不否认，另一种可能是您说的全是大实话，这副眼镜确实比地球人用的视网膜贴片眼镜还要神奇。真相如何，我愿意身临其境地探寻。总之咱们交谈到现在，我还是佩服您的，因为您确实勾起了我极大的好奇心，我暂时不想离开这个囚笼了。”
韦德尔没再专门针对“囚笼”二字辩驳，而是陷入了沉默。
海歌静静等待。韦德尔到底是不是外星人他说不准，也仍然没觉得自己落入他的掌心是安全的。但至少现在他戴着这副眼镜时，不单没了浮躁与抗拒感，甚至还开始期待快些弄清韦德尔所说的GVR影幻到底有多特别，走在其中，他是否真会被所谓的高能射线打败。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咦，怎么一直就没有动静？
海歌又不安心了。他想该不会真是被个疯子耍了吧？什么外星人，什么GVR，全都是骗人的，那家伙就是个心理极端变态的绑匪，要不打算把他卖去做奴隶，要不是想从他身上获取健康的器官卖钱，于是用欺骗的手段耗时间，以观察他的身体状况……
好不容易才散开的恐惧感加倍涌回心头，海歌越想越坐不住了，惶惶不安地扭动身体，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但也就在这时，包围他的黑暗发生了变化。
从西南方……如果这里仍有天地之分的话，可以说是从西南方天空缓慢出现一个亮晶晶的白色光点。出现时光点亮度已然不弱，随后竟又进一步加强，最后差不多与大犬座内视星等为-1.45的天狼星相当了才稳定下来。
然后它开始移动，开始时缓慢如蜗牛爬，仅凭肉眼很难察觉它位置的变换，可没过多久，它就加速了，带着短跑运动员牟足力气发起冲刺的气势，竟然拖着半弧状光尾朝海歌冲来。海歌觉得它更像是一颗射出枪膛的子弹，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躲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准准击中了眉心……
“啊~”
惨叫声脱口而出，他下意识用两手捂住额头。惨叫不是因为疼痛，实际上白点钻进脑子时一点知觉也没有，他有的只是仿佛被枪打中的惊恐，他的想象里，不自觉就出现了自己脑浆迸裂，倒地身亡的恐怖情景。
韦德尔鄙视地球人，认为他们远没有U星人强大，所以海歌猜想他送自己进影幻的目的，不是真想要展示什么，而是等他屈服，等他最后求饶，以用事实证明自己对地球人的判断是正确的，哪怕他们当中脑神经元最强，最能承受超能射线的人，也无法长久待在影幻里。
海歌不服气，更不服输，他简单地把韦德尔的挑战视作一场VR游戏，与虚构世界里的游戏的区别是，这个游戏得由他真人出演。然而不管采用哪种竞赛方式，最后他都一定是胜利的一方，韦德尔永远别想等到他求饶的时刻！
所以单纯一个“啊”字，不代表游戏还没开始，他就已经呼救退出了吧？
还好韦德尔没与他在这最初的反应上计较，他没离开影幻，这儿的场景也没发生转变。
不过等确认自己平安无事，海歌仍对刚才表现出的懦弱懊恼。倔强的他不容许自己在这关键时刻犯错，韦德尔要求他观看的内容不管是血腥的还是恐怖的还是惊悚的，他保证都会坚持从头看到尾，无论多么难以忍受！
要知道经受过大苦大难的人，意志力爆发时所释放的能量，通常是惊人的！

第十七章 走进荒原
韦德尔最后对海歌的叮嘱是：要象猫头鹰那样，有一双能看穿黑暗的眼睛。影幻出现的场景中埋藏着许多疑问，而找到答案的线索或许就与疑问并排摆放，他需要充分运用智慧去发现，甚至创造。
“游戏”，开始了。
海歌站在一座荒原上。
日光刺眼，他却无需花时间适应，影幻里黑夜与白昼的过度，不过是眨了一下眼。
这儿莫非曾遭飓风洗劫？竟然荒凉得连根草都不剩！只有无际的褐色土地如烤焦的面饼，黏在看不见的锅底上，多大的风也刮不走。
可此时风息了，头顶日照强盛，天空蓝得似平静的海面，只偶尔星星点点闪现黄白相间的模糊线条，没有白云游移其间。
海歌睁大眼睛，好奇地遥望远方。褐土地绽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龟裂纹，像是有人在泥地上刻出乱码，还刻得到处都是。他感觉正站在一只巨型海龟的背上，给太阳烤得火烫的空气如水波起伏，海龟好像驮着他在缓慢前游。可实际上，他并没挪动。
实在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极目远眺，很久后海歌才发现在距他约一百米远的地方，有东西闪了一下。
“那是什么？”
他赶紧小跑着过去看，等跑到近前，见到的是一副巨大的骨架，横卧在阳光下，头颅上的眼窝大到能让他伸进一只拳头。骨架至少长十几米，高度差不多有两米，最长的部分是肋骨，估计足有三米。
他歪着脑袋在记忆里搜寻，想找出陆地上，能长出如此庞大骨骼的动物。
搜来搜去搜不到，猛然间他恍然大悟，悟出骨架所有者或许不属于陆地动物种群，而是来自大海，比如类似鲨鱼或海鲸的大型海洋生物。
“难道现在我站的地方，曾经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不可能吧！说不定这其实是……”新发现很令海歌吃惊，他还从没听说过哪一处海能给太阳晒干，所以又猜想韦德尔可能是让他进入了某个远古时代，比如白垩纪，那骨架只是来自一只已经灭绝的恐龙。
可等两眼适应强光，能看清更远的景物了，他就不得不否定刚才的推断。因为在高于荒原的区域，隐约竖立着一座现代化城市。那儿的高楼大厦直通天际，但整体色彩单调得只剩了青灰。透过层层起伏的热浪看那些建筑物，它们轮廓模糊，好像是给烈日烤熔了，只有残影在天空下起起伏伏，犹如浸泡在透明海水里的巨轮残骸。
他左顾右盼，茫茫然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其实他根本没辨清具体方向。空旷的荒原，骨架是唯一能判断太阳所在方位的标志物，然而土地上找不到它的投影，海歌真有种见了鬼的感觉。
还有一件怪事，阳光滚烫似火，可除了露在白袍外的手能感觉到那不寻常的热度，身上始终很是凉爽。
影幻只是虚拟的世界，无论在这儿发现了什么，又存在多少古怪的现象，应该都不足为奇，因为那全是设计者按照自己的思路预先设计好的。
这是海歌唯一能用来说服自己的解释，实在无法确定目的地，他就决定往那座被阳光夺走了光华的城市里走，他希望城市确实存在，而非是沙漠里才会出现的海市蜃楼。
大概又走出去一千米，城市始终没从视野里消失，说明它千真万确就在那里，只是就算变换角度，也看不出它能与阳光相匹配的活力与色彩。海歌明白了，那是一座死城！
除去死城，还有更加惊人的发现，在他目力所能及的最远的地方，也即是天地交汇处，若隐若现地浮动一条黑线，看上去象给这本来遥无尽头的光明世界设置了一个终点，毫无生命迹象的荒原，也因那道黑线更增添出几分死亡的沉重感。
海歌却没把黑线当成是影幻终结的边界，他怀疑那里连接着另外一个世界，与荒原相反，那个世界黑暗阴冷，和刺眼的光照作对比，就更显得凝重。
他很想走到荒原的尽头看一看，黑线后隐藏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却只能理智地告诫自己，那地方离这儿太远，没必要马上就赶过去，最好先去那座城市看看，说不定那里有韦德尔留下的线索呢？进来这里之前，韦德尔不已作过暗示了吗。
但走了这么久，海歌很后悔一件事，就是蹦下床时没穿上床边那双鞋，以至不得不赤脚走上这条火焰之路。他依然穿着从头裹到脚的白袍，袍子和头发一样，也散发出淡淡的花香，说明他没给晒出一身臭汗。然而却苦了裸露在外的手与脚，手背晒脱了皮，脚也烫得快受不住了。
韦德尔自夸U星科技如何强大的那些话，现在有一部分他能相信了，就是GVR影幻眼镜的沉浸感里不仅包括了视觉，还包括了嗅觉与触觉。这技术相比地球上沉浸感高达80%的新型VR眼镜，不止超前了一点……
这可太新奇了，海歌仍不知足，又进一步想到了味觉。如果影幻里连味觉都能正常工作，岂不是虚构出过去无福享受的美食，就能放开肚皮狼吞虎咽一顿？
千万不能提出这种要求！
海歌及时克制住对食物的冲动，他认为这想法比呼救更丢人！他努力不去理会饿得咕咕乱叫的肚子，尝试踮起脚尖往前走。
恼火的是，看得见不意味离得近，他算不清已走了多长时间，废墟城市却始终遥不可及，脚底板又疼又痒，他真的走不动了。
回头看看，他又差点尖叫，赶紧用手捂紧了嘴巴。
难怪脚疼，原来脚底板厚厚的皮肤竟磨得溃烂了，大概先起水泡，走几步水泡就破了，混合的血水淌出来，沾上干涸的泥土就立即被吸收，只在泥地上留下了淡红的足印。
“不得了，得赶紧找东西裹脚，要不然就是我方失败，然后 game over！”
海歌求胜心切，与韦德尔较上劲后，大吉大利必须吃鸡的**有增无减。但他一厢情愿地把影幻之旅当成游戏，不知韦德尔看在眼里，是否会认为那是个笑话。

第十八章 神奇衣料
荒原无边，寸草不生，除了死去的巨鲸或鲨鱼，海歌沿途还见到了其它一些海洋生物给晒得枯黄发黑的骨架。
那些东西，充其量能提供根肋骨给他当拐杖，其它的就起不到任何实际用处了。
寸步难行，却找不出可以裹脚的物品，海歌急了，高处的城市仿佛离得更远了，真远成了海市蜃楼。
万般无奈下，他低头看自己，灵机一动有了主意。原来就地取材的“就地”是指自身，说的就是这件穿在身上，打扮得人不男不女，不伦不类的白袍子！袍摆够长，一直拖到脚背，能扯下一大截呢！
落魄得连双鞋子都没有，要想走路就得拿块布包脚，海歌摇着头苦笑，抓起衣摆用力撕扯，从膝盖处扯下一圈，两条肌肉结实的小腿就露了出来。
天无绝人之路，总算重见生机了！
白布给一分为二，做成一双稀奇古怪的软鞋，分别包在了两只脚上。
身穿白裙，脚蹬白鞋，这就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大小子流落荒原的形象，如果这时有人递来一面镜子，海歌铁定不好意思真拿来照，他可没兴趣知道自己打扮成女人时的模样有多可笑！
赤脚问题勉强解决，海歌忽然又有了新发现：两脚给白布套上后，一直像在趟火的烧灼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渗入脚心的冰凉。
难怪走在炎炎烈日下也不出汗，原来白袍具有自动调温功能！不仅如此，布料质地还又轻又软，穿着这双“鞋”，海歌觉得就象走在西津市漂亮的人行道上那样舒适。
“这布料，莫非真来自外星球？轻飘飘浑如无物，能轻易撕开，可无论织物密实度还是质量，都不像是劣质货呢！”
海歌琢磨着布料的好处，很快又找出了一个优点：松软的脚套不仅能调节冷热，连脚底板的磨伤都在短时间内好转，他想起胸口快速愈合，且不留疤痕的伤口，就算韦德尔给他上了具有奇效的创伤药，这件神奇的白袍也起了包扎带的作用。
名叫韦德尔的外星人，确实拥有远超地球的科学技术，要不是锁闭密封门的行为激发了海歌的反抗心理，那家伙还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见识了白袍的用途，海歌不再固执地抱着对韦德尔的陈见不放，对那人的戒备心也有所放松，开始怀疑之前充满敌意的态度，是否过分了点。
好奇地研究一通，又耽误掉不少时间，他想起正事，赶紧迈开大步赶路。可问题又来了，保护好两脚的代价，是在烈日下暴露了两腿。阳光不似光而似刺针，深深扎入腿上的皮肤，本来有白袍隔离不觉得热，可现在从腿开始，他热得大汗淋漓了。
汗水滴入土地，眨眼就被蒸发，仿佛饥渴的泥土专等他这样的活物来，不为吃他的肉，只为吸干他的体液。
一路狂奔，海歌恨不得用飞鸟的速度逃出荒原。就算那座城市已经荒废，至少也能找到荫凉的地方歇脚，说不定还有食物和水……
再这么暴晒下去，他的两条腿就得变成与动物骨架一样的白骨了。
边走边仰头往天上看，他很想知道天空中那些黄白相间的模糊色带到底是什么，在真实的地球世界可从未见过。它们的出现，一定具有特别含义，韦德尔想说明什么？
再往前走，连海洋动物的骨架都见不到了。海歌方向感不强，尽管一直走的是直线，也还是迷失在了无处不在的强光里。
城市飘渺的影廓缩小了，说明他在远离目标。
如果阳光能为他指路就好了，就能避免盲目的徒步行走。可过去了这样长的时间，太阳怎么就没出现一点偏移的迹象呢？
海歌弄不清现在究竟是上午还是下午，只知道阳光一直是垂直向大地铺泻的，否则骨骼怎么会没有投影？同时荒原也热得似火烤。
他努力在知识贫乏的脑子里搜索答案，终于记起太阳只在正午直射，那么此时就既不是上午也不是下午，而是中午十二时。可这时间持续也太长了，难道影幻中地球的一天，不止24小时？
蓦然间，另一个想法闯进来，吓了他一跳—地球遭遇了旷古罕见的大旱灾，以至海水干涸，海中生物死亡，靠近海岸的城市也沦为了废墟！那么城中的人呢？人类又可还安好？韦德尔提到的与地球有关的大事，莫非正是这场旱灾？
不不不，这种想法太不靠谱，韦德尔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外星人为什么要插手来管地球上的灾害？如果他生活的星球真的毁灭了，他首先该做的，不是重建自己的家园吗？海歌狠狠往脑袋上捶一拳，警告自己别再为莫名其妙的想法纠结，否则万一韦德尔把影幻里的白天转成黑夜，他就更得困死在这儿了。
“地球天灾论”暂时不想了，可天上模糊的黄白色带如许多双怪异的眼睛，盯着地面唯一的活人，让他浑身不自在。
“游戏”结束后，韦德尔或许会告诉他那些东西是什么，但他更希望从影幻中找出答案。还有另一个问题：天上的云又去了哪里？没有云就肯定不会下雨，见到洁白的云朵，成了他的期盼。他一直执着地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
身体里的水分好像蒸干了，海歌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浑身涂满盐的咸鱼。喉咙干得冒烟，肚子也咕咕叫个不停。干渴与饥饿令他步履蹒跚，体力快消耗完了，他不停喘着粗气。
“韦德尔，我知道这是你设计的游戏关卡，要用可怕的旱灾逼我投降，以证明你是对的，地球人就是这样弱小！不，我绝不会让你如愿！说不定，我现在的疲惫感就来自你说的那叫什么‘高能电磁波射线的游离化撞击’，你在摧残我的大脑！这仅仅是游戏的第一关，我必须闯过去，我一定能……”
“哎呦！”
海歌吃力地发誓，脚下不知绊到个啥东西，一不留神就摔下去，险些磕掉两颗门牙。

第十九章 荒原遐想
“什么鬼！难道又撞上了动物骨骼？”海歌气呼呼看去，顿时脑子一炸，使劲揉着眼怕是看错了。
原来褐土地上的裂纹，不知何时起开始扩大了，他准准踩进一条正好一脚宽的大裂缝里，绊倒他的是裂缝边缘。
“这……为什么会这样？莫非这里的大地还没固定成形，依然处于变动中？”海歌吓得不轻。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万一哪条裂纹裂到一人宽，他不就跌入了深渊？
但转念想想，也没必要大惊小怪。自然界从来就没处于恒定不变的状态，只是变化发生的速度有快有慢而已。至于地裂，只要足够小心，每踏出一步前都仔细看清楚，应该就没那么危险。一旦顺利走出荒原，他就安全了。
可他个人的安全不代表地球的安全，地球若真遭受了全球性旱灾，会变成什么样子？光照如火，土地里水分一点点被榨干。肉眼看褐土完全干结，但实际上，土壤里仍保存着极少量的水份，是不会被彻底蒸发干净的。
可假设连最后一滴水都被那躲着发威的太阳吸走，地球表面将变得多么沧桑？但愿这一切仅发生在影幻里，完全属于韦德尔个人的幻想。地球上永不会出现这种毁灭性旱灾，海洋将永远源远流长！
但西津市忽然而至的炎热的冬季，以及时间渐渐拉长的白昼，又意味着什么？
忧虑太消耗力气，海歌找到块安全的地方，用白袍垫着坐下歇口气。
再次眯起眼眺望，城市依然遥不可及。
他尝试用想象力为影幻构建一个健康的绿色世界，这样心情会好一些，但不由自主地，思路就跟着韦德尔跑，直到鲜活的绿色被太阳的强光掠夺，最后只剩了这满目疮痍的景象。
幻想中，先是出现了郁郁葱葱的青草地，走过草地，能见到成林的绿树，它们苍绿色的冠盖遮蔽了蓝天。动物们在树林或草丛间安家，快乐地从大自然获取它们需要的食物与水。
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气候变了，从东南部刮来的季候风夹杂燥热，吹走了天上的云团。雨水逐渐稀少，以至湖泊干枯，河水断流，花草树木日益枯萎。动物们发动集体大逃亡，远远躲开这片太阳为元凶开辟的死亡之地，远去了其他绿色国度继续平静地生活……
可如果脚下褐土曾是汪洋大海，又该如何解释？怎样的干旱能将海水也吸得一滴不剩？真要有这样的灾难发生，地球还能安然存在于宇宙中吗？
想到此处，海歌眉梢一挑，索性将海洋的消失归结为韦德尔对影幻设计的失误，这样他就不用那么忧虑了。
就算海水真给太阳蒸发得干干净净，肯定也还有大量海洋哺乳类动物的骨骼留在海床上，但他能见的数量实在太少，无法百分百证明这里曾是大海。还有贝壳、还有珊瑚、还有礁石呢？那些海洋的标志物都去了哪儿？难道旱灾发生前，这儿曾刮过灭世一般的飓风，连礁石也给刮走了，却能留下鲨鱼骨头？
他又猜测，或许海水枯竭后，海床上曾燃起大火，火焰温度太高，连石头都烧化了呢？但是骨骼，却还留着……这种可笑的解释，肯定没哪位地球科学家愿意相信！
荒原干净得只剩了干土，其中一定蕴藏奥秘，奥秘到底是什么？他该如何找到答案？找不到答案，不就输给韦德尔了？
“哎~现在我不仅需要答案，还需要水和食物。没有这两样东西，这儿很快就将增加一具人类白骨了。高温下死人腐烂得很快，如果我饿死了，就会和那些海洋生物一样，露出骨头……”
海歌悲观地想象自己在这里的结局，错觉他马上就会跌出影幻，听见韦德尔得意的大笑。
“先生，很高兴见到您，请问现在我能为您服务吗？同意请说1，不同意请说2。”
一个男人的声音，绵软动听，却带来震雷般的效果，惊得海歌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惊恐地四下里张望。
荒原寂静无声，只有太阳用热度演绎它的喧闹。连幽灵都藏不住的地方，哪可能有什么提供服务的人出现？海歌觉得自己很可能是又累又饿出现了幻觉。但那声音太真实了，莫不是韦德尔在背后捣鬼，故意出声吓唬他？可说话的，好像是另外一个人……
“先生，很高兴见到您，请问现在我能为您服务吗？同意请说1，不同意请说2。”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内容，来自同样的人！这次海歌确定不是幻觉，真有人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提问呢！
可荒原上没有屏障，无论哪一方都能一览无余，那人到底躲在何处？
“韦德尔，是你吗？你专门耍这种把戏来羞辱我是不是？”海歌气得抓狂，叫韦德尔的外星人若出现在眼前，他一定会揪住那家伙的衣领胖揍一顿才解气！哪怕他已经快饿晕了！
“先生，很高兴见到您，请问现在我能为您服务吗？同意请说1，不同意请说2。”
第三次……那声音第三次重复同样的内容，全然不理会他的怒吼。
海歌弄不清这诡异一幕到底是啥状况，也不知该如何应付，烦躁得直跺脚。饥渴感再度袭来，他头重脚轻，就快晕倒了。无奈之下，他只能服输，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字：“1。”
“好的，请问您需要哪一方面的服务？供您选择的选项有：向导、饮料、食物、购物、女人。”
“啊？这影幻里的服务，还包括女……人？”还没走出青春期的海歌，脸颊烧得象着了火，这灼烧感全是因懵懂的羞涩而起，与太阳无关。
荒原行程孤寂无聊，如果能有人陪伴在身边，他一定会劲头十足，更加卖力地争取做游戏赢家。但假如神秘声音出的是单选题，那些选项里只能挑一项，他可不能白白浪费机会。
女人只能看不能吃，更不会给他水喝，他的选择自然是：食物。
“好的，成功这就为您服务！”
听完海歌的选择，声音殷情备至地答复，热情度不输米其林一星餐厅的服务员呢！

第二十章 米其林美食
没等多久，海歌就见到了极具震撼力的一幕：正对着他十步远的地面，好像真腾起了一把火！
没见着金红色的炎光，但空气给燃爆了，空中白波翻涌，卷起高高的浪头，顷刻遮蔽远方的城市，无边的荒原仿佛给浓缩进了一道激烈的气旋，气旋垂直砸下来，刹那间连褐色的大地也看不清了。
酷热的气息，如飞溅的水花扑面而来，那一刻，海歌觉得自己要熔化了，连能自动调节温度的白袍也无法救他脱离火海。
他多么希望，那位神秘人物是来自海洋，翻腾的白浪是清凉的海水，就算当不了饮用水，至少也能缓解炎热，并为防止土地进一步开裂起点作用。可惜事与愿违，那人的出现，把荒原变成了真正的火炉！
幸运的是，高温气浪并没在空中滞留太久，所以未对海歌造成大的伤害。
他来不及失望，就愕然发现那类似海中泛起的白浪，实际是由无数白色颗粒组成，颗粒数量不断增加且不停旋转，最终朝一个核心收缩，拢成了一大团浓重的雾气。一个身材瘦高，举止优雅的男人如浮雕般凸出雾团，又披着雾气走出来，白茫茫的气体就在他身后卷成海螺状并急剧缩小，然后消失了。
骤然出现在荒原上的“雾团人”，是韦德尔安排的魔术师吗？如果是，他的表演绝对能压倒地球上最优秀的同行！那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就好像他真是由白色颗粒组成似的，海歌见过许多大变活人的演出，但哪一出也没眼前的精彩！
海歌更倾向于把他当成鬼魂，活人一般玩不出这样高级的花样。但万一那是真人，直截了当问人家是人是鬼属于不敬，他不敢信口开河，就只好鼓起两只腮帮子，怔忪地死盯那人，当然更吸引他的，是那人托在手里的东西。
瘦高男人对荒原的空旷视若无睹，也没表现出热得难受的窘样，仿佛荒原是一幅会动的画，他站在画前，画里内容与他无关。海歌见状大感诧异，怀疑韦德尔没将他的感官与影幻的感应探头连接。
瘦高男人西装革履，穿的正是豪华酒店里服务生常穿的白礼服。左手规矩地摆在身后，戴白手套的右手托着一个精致的银色雕花托盘，托盘给同样雕琢精美图案的银罩罩着，里面估计就是喷香的饭菜！
“成功很高兴为先生服务，先生是想先享用餐前头盘，还是直接上主菜？”
日光照射在那一整套银色器皿上，又强烈地反射进海歌的眼睛，刺激得他直皱眉头，但还是尽量客气地说：“直接上主菜。”
看来韦德尔没打算让他饿死在影幻里，派了个人专程进来伺候他。此人估计也是U星人吧？所以不怕热。如果是韦德尔的同伙，千万不可在他面前丢脸！
所以海歌尽量表现得有礼貌，只敢在心里怒吼：“老子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还犯得着装逼扮酷吗？分什么头盘尾盘，是吃的就赶快端上来！”
除去讲礼，他还从刚才的对话中吸取了一个教训：若不正面回答此人的问题，准保不管说什么他都不予理会，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相同的内容，象录音设备的回放那样好笑。
成功依旧彬彬有礼地答“是”，将藏着的左手伸出来，同样戴白手套的手里捏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餐巾。他把餐巾铺在地上，再放上托盘，动作又轻又稳，显得训练有素。然后他小心地揭开银罩子，顿时一股肉香扑鼻而来，海歌闻得几乎醉倒，但又忍不住鼻头酸酸的，差点掉眼泪。
最后一次吃肉的情景，他记忆犹新。那时笨龙还活着，两个饿得睡不着觉的小家伙，半夜悄悄摸进狼窝的厨房找残菜剩饭充饥，却不想在厨子忘记上锁的橱柜里，发现了一盘蒸好的腊肉……
“先生，您的主菜是烤羊羔肉配薯泥，再奉上一杯巴塔西七号庄园的起泡葡萄酒。请问您还需要其他菜品吗？”
哪怕只听这菜名，海歌也痛心疾首，若不是旁边站着个人，他就得捶胸顿足，高呼苍天不公了！
刚才做梦般想到米其林餐厅，此刻竟美梦成真，米其林餐厅的美食就摆在了眼前！没错，这货真价实就是来自那家餐厅的羊羔肉，海歌以前在富人庄园里的酒宴上见过！如果能在真实世界里吃上一口，他哪怕死了也甘心，可惜这样的好事仅出现在影幻中，万一那啥高能射线没撞开味觉，他受了那么多苦，最后却没真正品出烤羊羔肉的滋味，岂不是比死更令人难过？
成功笑盈盈垂手侍立，等待海歌的回答，海歌却哪还有闲暇理会他？迫不及待地把刀叉推去一边，两只黑乎乎的脏手抓起一块看上去外焦里嫩的大肉就往嘴里塞……
香啊~爽滑酥嫩，肉汁四溢，实在是回味无穷！纵然是龙肝凤髓，也比不上这等鲜美吧！
正处于旺盛的发育期的少年，数月吃不上一口肉，是何等悲哀！到终于有机会开荤时，吃到的竟是烤羊羔，人生所能享受的极致幸福，也莫过于此了。
然而无论炙热的天气，还是香喷喷的羊羔肉，都没能迷惑海歌，他由始至终保持着头脑的清醒，一直在暗中告诫自己：“这些全是GVR里的游戏，万不可当真！你既不会热死，也不会饿死在这儿，所以你吃到嘴里的羊羔肉无论多么可口也只是幻觉，没必要沉迷其中，否则就会落入韦德尔设下的圈套！这是竞技游戏，韦德尔是敌对一方，怎么可能好心为你着想？”
满满一盘羊羔肉加薯泥，三下五除二就扫荡进肚子，装起泡酒的高脚酒杯在大太阳下泛着霓虹般的色彩，实在好看极了。海歌活这么大也还没沾过酒精，酒香浓郁的起泡酒给他当成碳酸饮料，“咕嘟”一口就空了杯。成功则保持一成不变的笑容，摆着服务生的姿势等待答复。
羊羔肉虽然好吃，吃完却更口渴，酒不仅起不了解渴的作用还会吸走身体水分，更让人咽干舌燥。
海歌这才抬头去看成功。

第二十一章 纳米AI（一）
“我不需要其他菜品了。”海歌仰头望着成功，违心地说。其实甜品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酸奶酪蛋糕或加了糖浆的草莓芝士甜饼是多么好吃，但目前他更需要一大瓶，不对，最好是一大桶矿泉水。
“好的，感谢您的光顾，祝您用餐愉快。”成功老老实实点头，然后弯腰收拾餐具，看样子是打算马上就走。
“不，我还需要其他菜品！”
见成功这就要说再见了，海歌顿时热汗变冷汗，赶紧改口。第六感告诉他，千万得拉住这目前为止，唯一出现在荒原上的活人不放手！
韦德尔说过，他将在影幻里遇到各种疑问，答案或许就与疑问并存，关键是他得靠本事找出来。那番话说得太抽象，他就算想问为什么，也不知该从何处问起，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果这个成功，正是他能使用的工具之一呢？
服务生果然停下脚步，躬身问：“那么您还需要用点什么呢？请您吩咐。”
这家伙的言谈举止一板一眼的象台机器，海歌看了好笑，嘲弄地想，荒凉的野外，就只有我这一位观众，他玩这一套有意思吗？或者外星人本来就是这么个滑稽形象，韦德尔本人也和他一样？
“给我水，不要用杯装，要壶，如果有桶更好！”海歌大大咧咧发号施令。
“好的，请您稍等。”
成功转身背对向海歌，感觉上他啥都没干，但再转回来时，空置的银托盘里还真多出一把装满透明液体的玻璃壶，看样子容量足足有两升。
这样取物的方式多么奇怪，这人是怎么做到的？如果不是处于脱水困境，海歌一定会追根究底，然而此刻再重要的事也得退居其次，他眼中只装得下那壶水，又哪有心情管它是怎么来的？
“水！我终于见到水了！”
“请问先生……”
“闭嘴！”
不等成功按他的程序办事，海歌已蹦起来一把抢过玻璃壶，扒开壶盖后对着嘴一顿猛灌。
这一次，成功欣然接受了“闭嘴”的指令，微笑地退去一旁，任由海歌粗放地喝干玻璃壶里的水，又目睹他为不漏掉一滴，还仰起头将空壶往嘴里倒了又倒。换作其他人，早对海歌甩出一脸鄙夷了，成功却依然保持米其林餐厅服务员那招牌式的笑容，一点儿也不嫌弃他的粗野。
“呃~”
吃饱喝足后，海歌舒服地打出个大嗝，一屁股坐回枯裂的褐土地上。
礼节啥的就免谈了吧，反正粗野本性已彻底暴露，还有必要惺惺作态地往回捡脸面吗？花时间琢磨仪表，还不如好好考虑眼下的处境。
走进影幻这么久，至少半天过去了吧？空气却仍烫得能点燃干柴。远景朦朦胧胧的，海歌坐下来就觉得，土地也在不停起伏，好像连干土都热熔了，开始象液体一样流淌。
地球自转一周是一天，这承载人类的蓝色星球除非停转，才有可能固定一面对着太阳。但谁能有本事让整个地球停转？这种话说出来，任谁也不会相信。
海歌觉得自己的想法越来越好笑，但仰头望天时仍不免心惊。到底何时才走得出无尽的荒原，他说不清，更大的担忧是，韦德尔向他展示的这一幕幕究竟算是挑衅，还是用间接方式向人类提出了警告？
成功默默守在他身边，继续保持端庄的仪态，仿佛太阳与他各不相干。当然也看不出他在为海歌的处境着急。
过了一会儿，大概服务时间到，他问海歌：“先生对成功本次的服务可还满意？满意请说1，不满意请说2。”
“卧槽，U星人难道把地球人常用的标准语学去了？怎么也来类似电信服务的套路！”海歌厌烦地摇摇头，打算说“1”了事。
还好在恶劣的环境中，神经时刻处于警觉状态，所以反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灵敏。他既已意识到成功的出现，肯定不仅是送餐那样单纯，又怎能轻易放他走？
韦德尔采用的这种考验方式大有深意，不深入挖掘，只肤浅地吃完喝完了事，结局一定是输。想办法留下成功，他就能起大作用！
脑子飞转，海歌总算没冒失地干出令自己后悔的事，“1”刚要脱口而出，便赶紧理智地转成了“2”。
“呀，先生对成功不满意，那么请提出您宝贵的意见，成功一定会敦促研发人员尽快更改算法，优化程序，在最大程度上提升客户的满意度！”
“研发人员？优化程序？难道你是……”成功实话实说，压根没隐瞒身份的意思，直把海歌听傻了眼，这才弄明白为啥他举手投足如此僵化—原来他果然是个外形与真人无异的AI机器人！
海歌拍拍脑袋嘿嘿一笑，马上又板起脸说：“难怪你不仅不怕热，还能在影幻里来无影去无踪。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类型的机器人，又有哪些服务功能？”
“不满意”这评价，简直就象是启动口令，动作与笑容都有着固定模式的家伙马上打开了话匣子。海歌怀疑，或许韦德尔真为这位机器人服务生设定了程序，如果服务对象对收到的服务不满意，机器人就必须回答客户的问题，直到让客户满意为止。
不过通过敏锐的观察，海歌也发现了成功其实不是普通的，只会按主人命令行事的机器人。因为在听了他最后的问题后，成功眉梢微动，这类细微的动作，是大脑活动的表现，说明成功具有独立思考能力，他在悄悄对海歌的话进行分析。
“韦德尔把这家伙放进来，可真是别有用心！他一定在考验我的判断力，只要我成功把……嗯，这个叫做成功的U星AI用好了，就说明地球人不比他U星人弱！这类仿真机器人既然自带情感功能，就能与人类进行交流，如果让他做向导，还愁走不通后面的路吗？幸亏没放他走，否则我又得一个人抓瞎了！”海歌窃喜，看来离开荒原的突破口不在脚下，而在这从天而降的AI服务生身上！

第二十二章 纳米AI（二）
“先生，”成功想好该怎么回答，就从容说道：“成功是设计出我的研发人员为我所起的人类名字，其意义是为纪念我的成功诞生。从科学角度讲，我的全称是超顺磁性纳米机器人，是智能化科技在韦德尔-U星出现以来，U星人类在AI机器人发展运用方面获得的最高成就。您可以把我当成是风，当成是雨，当成是阳光，哦……当然在此处提阳光二字并不合适，总之世间万物都能成为我形体与行为的模板，让我尽情模仿。因为我的身体，由宇宙中最微小的纳米颗粒组成，成形后又还能分解回纳米单位的小颗粒散入空中。这种转换不受任何环境的限制与约束，我是比空气更加自由的生命体！不夸张地说一句，我无所不能。我已出入过无数种GVR影幻，先生所经历的这一种条件固然艰苦，对我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哇哦，你真有这么厉害？”
成功相当于朗读了一份纳米机器人简介，海歌听了却全当是夸夸其谈。当然有部分内容他信，毕竟这位机器人以雾团的形式“旋”进影幻，就说明他真不是普通AI智能。
成功大概也听出了海歌语气里的讥讽，不急不躁地进一步说明：“当然了，虽然由于具有微粒重组功能，我比人类自由，但这种自由也是相对的，我所有的行为都受到储藏在大脑里的脑核控制，得到脑核的人能100%拥有我，吩咐我做任何事情。我想如果把我比喻成一盏阿拉丁神灯，主人只要在灯上擦擦，我就会出来为他效劳，您就容易理解多了。”
“阿拉丁神灯？！”这样打比方确实浅显易懂，海歌觉得有趣极了，并开始相信成功的话。他出现时卷起的一团白雾，不正像从神灯里飘出来的精灵吗！
“那么，”海歌问：“超顺磁性纳米机器人永远都不会死，是吗？”
成功回答：“理论上可以这样理解，但实际上，万一主人丢失了我的脑核，以至它被当成废品回炉处理了，我就会分解成比细菌还微小无数倍的纳米颗粒消散在空气里，再也找不到聚拢的途径。这里说的回炉处理，指的是水炉而不是火炉，也即是说脑核进水，就报废了。至于支持脑核运行的动能，很简单，仅太阳光就足够了。”
成功的话，海歌越听越欢欣鼓舞，以为走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却能找到这样一位无所不能的帮手，是否该用绝处逢生来形容这种好运？若不是这里的太阳可怕如魔鬼，他真愿意将此刻的心情，比喻为连绵雨季过后见到的第一缕阳光。
“先生，请问这个答案您满意吗？”成功好像忽略了他那番生动的解释与一系列机械化的动作相矛盾，又问出千篇一律的问题。
海歌紧抓这根救命稻草，岂敢松手？不假思索就回答“不满意”，换来了成功的一声叹息。
海歌问：“你能告诉我，怎么离开这该死的荒原吗？”
成功答道：“先生如果需要新的服务项目，可以在如下选项中进行选择：向导、饮料、食物、购物、女人。”
“不，你的选项里应该加上一项‘其他’！”海歌抗议。
成功眼珠转转说：“好的，多谢先生提出宝贵意见，我将及时反馈给研发人员，请他予以修正。”
“什么研发人员，不就是那个韦德尔吗！”海歌不屑地撇撇嘴，一字一顿地说：“你给我听好，我要你做我的向导，从此刻起就跟在我身边，直到我离开影幻为止。你愿意服从你的客户的指令吗？”
成功脑袋一颤，似乎这项指令对他造成的冲击不小，是他之前没料到的。大概是为表达无奈，他小声背诵U星人类所倡导的AI文明准则：任何时候，在任何情况下，机器人都不得伤害人类，并且需要无条件服从人类的指令。
荒原之上，真正的人类只有面前这位客户，而作为机器服务生，他又必须做到令客户满意，两方面要求并行，他如何能推卸肩头责任，对海歌说不呢？
于是他温顺地点头：“当然，我亲爱的先生，您的满意是我最大的成就，在没获得这项殊荣之前，我保证不离您左右。”
“哦耶！！！”
这次成功优美的男中音落进海歌耳朵里，比哪一次都动听，海歌只想拍掌大笑。但想到成功其实如人类一样具有正常情感，他忙强压激动的心情，市侩地点了点头。
“先生请跟在我身后，由我带您走上影幻里的第二级台阶。”成功恪尽职守，不用“客户”催促，就兢兢业业地开始了他的新工作。
“第二级台阶？又是什么意思？你可别告诉我，这样平坦无际的平原，其实只是一道小小的台阶！”海歌眨巴着眼，很是不解。
成功答道：“其实正如先生所认为的，这片荒原只是登上太阳星球的第一级台阶，您现在正盲目地在台阶上乱转悠呢，并没找到往上走的正确方向。”
“什么？走向太阳？成功，你莫不是疯了吧？”海歌莫名其妙，对GVR里的设置更茫然了。
韦德尔欲与他谈的内容，不是和地球有关吗？怎么又扯上了太阳？他真弄不明白韦德尔送他来此处的目的了，并怀疑成功是否真能按照他的要求来帮他。或许这个纳米机器人，是韦德尔派来误导他的奸细呢？
“先生，”见他的脸色沉下去，成功忙耐心解释：“我的脑核依照计算机程式设定，有着固定的算法，计算精确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是不可能有失控状况出现的，我说的失控状况，即是指您提到的发疯。”
“好吧，算我说错话了。”海歌不饿不渴，讲起了文明礼貌。他向成功道歉，接着问出了最困扰，也是最关心的问题：“请你告诉我，我正经历的，到底是不是一款游戏？”
成功的回答令他抓狂。
“先生，当然不是。将VR环境设定为游戏场景，是地球人的偏好。对于U星人来说，GVR是他们主要的生活场所。他们预先建设出情景设定，之后只需要弹丸之地就能拥有任一想要的空间，并在定造空间中出生与成长，工作与恋爱，直到活到老死。所以您现在经历的绝非是地球人玩的，低能的吃鸡游戏，而是真实的，地球未来的预演。”

第二十三章 地球动力源
“成功，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最后几句话落进耳朵里，海歌如遭五雷轰顶。他开始不停打哆嗦，仿佛现在这儿的气候不是炎热而是严寒。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他认为脑子里一定有几根神经崩断了。恐惧比烈日更快吸走体内水份，两升水起的作用消失，他的嘴唇干出了血，还从苍白转成青紫，比身体抖得更厉害。
成功仍旧如录放机般重复说过的话：“您现在经历的绝非地球上的低能吃鸡游戏，而是真实的，地球未来的预演。”
“那么……”海歌舔舔嘴唇，吃力地问，“那么我们所站的这片荒原，是原来地球上的哪个地方？”
成功果然是有问必答的百事通：“当然是您走进影幻前呆的地方，西津市。不过您别误会，我们并没站在陆地上，所以与那座城市还有一段距离。这片荒原，过去是地球上诸多江河注入太平洋的必经之路—东海。淡盐海水被强烈日照蒸发干净后，就露出了大面积的大陆架。这儿离陆地最近的地方，高度也超过了200米呢。”
“你说什么?!!!”
幸亏海歌在地上坐着，否则肯定得一头栽倒。荒原过去是大海，他正走在曾经贮满海水的海床上，这他早就通过那些生物遗骸猜到了。但他怎么也料不到，死去的海洋是东海，孤独耸立在海岸线上的废墟城市，正是西津市！
回想西津市区的大街上熙来攘往的人流，还有七彩光编织的公共交通网络，海歌恍然觉得自己走入的并非GVR影幻，而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可这个梦，成功说是真的……
还好他没因震惊而变得反应迟钝，克制住惊悸追问：“你再告诉我，海水断流，城市毁灭，西津沦为死城，这样的悲剧将发生在多少年后？还有，又是什么原因造成这场灾难的？”
成功的语气仍然轻快，说出来的话却足能让每一个地球人心碎：“我们目前所见的，是二十年后的西津市。导致城市毁灭的原因，是地球停止了自转，同时围绕太阳运动的速度也在逐渐减慢，目前渐趋于零。”
“二十年？！你的意思是说仅仅二十年后，地球上最繁华的都会城市，就将陷落在这堪比火海的地狱里？点燃地狱之火的恶魔，竟然是一直守护着地球的太阳？假如我不是走在影幻里，而是真在东海枯竭后走上荒原，是不是走不出多远就得给烤成焦炭？不对，是成为与鲨鱼或海鲸一样的枯骨！可这一切，又是因何而起？”海歌从没如此绝望过，他问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几乎成了痴痴呓语。
成功耳力超群，清楚听见了他的问题，答道：“您想知道造成地球即将灭亡的原因不难，前提条件是懂得地球的运转规律，潮汐力以及潮汐锁定这三个概念。这几个概念属于太空物理学常识，需要我为您讲解吗？”
“噗～”
海歌差点呕血。不管他脑子里是否藏着物理知识，成功的表达方式也伤害了他的自尊。
可恶的纳米机器人，是和他的主人一个鼻孔出气，也高高在上地藐视自己这平凡的地球人吗？
如此羞辱，怎么能忍？换做平时他一定会如火山般爆发，可此刻正处于极度的惊恐与绝望中，两种情绪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在心头，他有火也发不出来，只能瞪着成功怒吼：“不就是几个什么太空词汇吗？你以为难得倒我？所谓的运转规律，是指地球花一年的时间围着太阳转一圈，这一年里每隔24小时又自己转一圈，对吧？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我不需要你解释！再说什么潮汐力，这个……哦……”
喉咙里像卡了东西，忽然就没声了。搜索枯肠地想想，他勉强答道：“我猜就是大海涨潮时产生的力量。可海水都叫太阳给吸干了，没有海潮又哪来的潮汐力？没有潮汐力，地球又怎么会给潮汐锁定？”
成功宽容地微笑，表示不计较他的无礼，还夸赞道：“您对于地球运转规律的理解相当正确，我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但潮汐力与地球的关系，我想还是做一个简短说明，以使您更好地理解地球发生灾变的原因，以及太阳在这场灾变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哦……”
看来自己对于潮汐概念的理解是错误的，海歌不服气，却无处发泄。他读书不多知识贫瘠，要是闹了笑话还硬不懂装懂，韦德尔不仅会更瞧他不起，还得笑掉大牙！并且要不给成功机会解释，自己对地球未来的命运就更加糊涂了。
有求于人就得委曲求全，海歌唯有认真听讲。
成功说：“地球自转的动力，地球上的哲学家们认为是来自地球内部，科学家们认为是源于原始星云收缩时产生的旋转惯性，其实不然。推动地球规律转动的动力，来自从太阳上层大气中射出的超声速等离子体带电粒子流，宇宙生命将这种粒子流称为太阳风。通常太阳风持续存在，带电粒子流的运动速度每秒钟能达到200-800米。”
海歌听得迷迷糊糊。对他而言，宇宙科学实在深奥，但如果涉及了地球的生死存亡，他就不得不认真弄清楚。再者，如果不远的未来真将发生可怕的天变灾难，韦德尔送他入影幻的目的肯定就不会是简单的愚弄或鄙视，而真像他说的，有大事要告诉自己。
宇宙课程继续，成功说：“您肯定会认为，粒子流运动速度如此之慢，并且密度连地球上刮起的大风都不如，在博大的宇宙中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不可能对地球构成威胁，那您就错了。地球上所能测到的最大风力，是每秒32.5米，而当太阳风靠近地球大气层，风速能保持在每秒350-450千米，最高秒速可达800千米。如此远超山崩海啸的刚猛巨力，足以推动地球这颗质量为60万亿亿吨的小行星旋转起来。”
“可是……”
那些数据对海歌而言象天书，但一股来自太阳的力量推得地球转起来这部分，他理解得毫无困难，但理解之后又产生出了新问题。

第二十四章 走入宇宙
见海歌欲言又止，脸上写着大大的问号，成功善解人意地停下来问：“我亲爱的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问题是不能理解的呢？”
海歌眨巴眨巴眼，就是不说话，象在偷偷酝酿。成功毫无怨言地等着，但时间一长，还是有点不知所措。岂料就在这时，海歌突然发力，如头公牛似地冲过去，一脑袋撞上了他……
“哎呦~先生您干嘛这样逗我？”无故被偷袭，给撞得转了个圈，成功事先没有防备，难以掩盖吃惊的表情。
摆明了现在不是打闹玩笑的时候，他就不明白海歌为啥还有心思和他闹着玩儿。
海歌愁容散去，脸上堆满得意的坏笑，还真像玩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他指着成功脚下说：“我用了吃奶的劲撞你，撞得你转了一圈，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你承认吗？
成功愈发茫然了，瞪大眼点点头说：“当然。”
海歌接着问：“假设现在我再次撞你，用完全相同的力，在你没有躲避的情况下，你肯定还得再转一圈，对吗？”
海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成功捉摸不透，但怕那小子真的再闷头撞来，忍不住往旁边闪了一闪。
这次海歌只是说说，没采取实际行动，并道出了他此举的目的：“我撞了你两次，你转了两个圈，怎么能保证第二次转的圈与第一次那个一模一样，属于是完全相同的轨道呢？地球的自转也是这个道理，就算太阳风恒定地吹过来，地球也不至于会给太阳限制住自由吧？”
“哈～哈～哈～”
听明白他的企图，成功乐得发出富有规律性的“哈哈”音，听得海歌再次皱眉头，就差捂耳朵了。
成功不失时机地拍“客户”马屁，竖起大拇指说：“先生可真聪明，随便演示一下，就能深入接触到藏在现象后的本质，成功不佩服您都不行呢！”
“你这是在夸我？”这话海歌听得舒服极了，就象喝下了一大杯凉水。能让U星机器人佩服，就说明对方并没低视他这个地球人。
但实话实说，成功的夸赞挺深奥，海歌有点听不明白什么现象，什么本质……
“你说我接触到了啥？”他懵懵地问。
成功背起两手答道：“您用相同的力撞我两次，我当然转不出相同的圆。因为您给我的力虽然类似太阳风给地球的力，我们两人之间，却不存在引力作用的关系。显而易见，您已经透过地球沿着固定轨道运行的规律，推论出了万有引力与天体质量之间的关系。只是您还不太相信地球的规律自转与太阳有关，以致吃不透这二者之间不可分割的平衡。”
“万有引力？就是那种保证地球上的东西不会到处乱飞的地心引力？难道在宇宙里，它比太阳风还要厉害？”海歌听得直挠头。
“咳咳～您说对了一部分。地心引力确实是万有引力中的一种，但不是全部。万有引力指的是任意物体之间相互作用的引力，范围极广。并且万有引力与太阳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概念，您不应该将它们进行对比，只能说它们之间存在正向力与反向力的关系。”成功认真地纠正。
海歌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点头道：“好吧，那你就说说看，谁是正向，谁是反向。”
成功说：“太阳风引起地球自转，为正向力。太阳的万有引力作用在地球上，吸引它不离开固定轨道，是反向力，这二者缺一不可。在宇宙里，万有引力是宇宙秩序的缔造者，当宇宙体系形成后，它又成为了秩序的维护官，保证各个天体能按照正常轨道运行，并为它们保驾护航。”
海歌再也不敢自鸣得意，将自己的无知上升到“地球人的荣誉”的高度。能从成功这里学到这么多知识，他觉得很有收获，于是继续虚心地听成功讲解。
正想进一步请教，他却见成功斯文地脱下白手套，然后合起两手用力一搓。
“咦，怎么这儿变天了？是要下雨了，还是黑夜骤然降临了？我怎么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
成功小小一个动作就改变了影幻里的环境，海歌觉得很突然。他正想问成功为啥搓手，眼前就是一黑，随即身体轻飘飘飞起来，仿佛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变成了一只氢气球。
这种失重的经历过去从未有过，海歌吓得心慌，胳膊到处划拉着找成功，想抓着他做个依靠，可他什么也看不见，恐惧地认为是自己突然失明了。
还好成功说话了：“先生请放心，成功是服务性机器人，不会忘记向客户作出过的承诺。我分散在您周围，一直都没离开呢。别忘了成功是可分解重组的纳米机器人，能用隐身方式躲在空气里。”
“这个……”成功难不成记仇，报复自己刚才撞过他？海歌有点生气，但又气不起来，只好问：“你要带我去哪儿？我还不能离开影幻！”
成功忙说：“别着急，您一步都没挪出韦德尔先生的影幻，我只是调整了一下画面顺序，将通过太阳系实景向您讲解万有引力对天体运行的重要性。请原谅成功的莽撞，我是想用最直观的方式，让您弄明白真实的宇宙是什么样子，否则您很难快速消化这些知识。”
这番话说得十分在理，成功考虑得如此周全，海歌要再抱怨就成蛮不讲理了。自己那点文化水平仅限于能读书写字，要想理解高深的科学理论，确实不容易，并且如果把充满奥妙的宇宙比喻成一幅磅礴的画卷，大多数地球人一辈子能看到的都仅是画卷一角，自己要有机会将画卷全部展开，并站上去欣赏全景，何乐而不为？
再说了，摆脱荒原的酷热，哪怕成功把画面切换进深山老林他也乐意。
宇宙图景徐徐展开。
等了不到一分钟，一束柔光就缓缓从未知的深处照射而来，海歌已做好紧急捂眼睛的准备，柔光出现后却发现没这必要。那束光不单不刺眼，照在身上时还洋溢着温暖幸福的感觉，这才真正象春日里初升的太阳，令人一见，内心就萌生希望。

第二十五章 宇宙的“序”
成功没有显形，海歌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他说：“我们目前所站的位置位于太平洋西岸，具体地理坐标是东经121度35分，北纬30度51分。从这个角度观看太阳，它的光芒明亮却柔和，因为相比赤道地区，我们与它相隔的距离十分遥远。”
“这么说，我们仍然还留在地面？”
“是的，”成功回答：“西津市是影幻环境的出发地，我无权擅改韦德尔先生的设定。您现在看到的，只是我用纳米微粒组建的全息影像，放映结束，咱们还得从正确出口登上台阶的第二级。”
“发生改变的，果然只是我的眼睛，荒原景色其实一点也没变化。”海歌略感失望。但这种视觉效果的重组也很有意思，失望的同时他也多少产生出了新的惊奇。
成功问：“先生，假如没有阳光从您的前方照射而来，您是否能在一片漆黑的情况下分清上下左右？”
海歌想了一想后回答：“或许可以吧，我可以将脚踩的地方视为下，脑袋上方视为上，左手为左，右手为右。”
“很好。那么如果您两脚离地飘起来了呢？就象现在，您已经感觉不到地面的存在，还能找到具体的方向感吗？我建议您闭上眼体验。”
海歌听话地闭起双眼，飘飞氢气球的感觉又回来了，他身下空空。失去了唯一衡量方向的助手—地心引力，他觉得自己已彻底迷失在了空中。
“当然不能，”他照实描述此时感受：“闭眼之后，既见不到光明又找不着依靠，唯一能感觉到的就只有我自己，自己又怎么能成为方向的参照物？如果我是孤独一人呆在这种环境中，一定会觉得恐惧，原因就是我对这片空间一无所知。我会认为或许身处的地方很小，就象个密封罐子，又或许很大，大得我不管飞多远都找不到边际。这是不是就象人们常说的，混沌？”
成功说：“您的形容无懈可击，宇宙尚未形成现在的规模时，就是一片没有方向，也不存在时间的混沌空间。它从一个坍缩成无限小的奇点爆炸而来，爆炸后，我们可以将它看作是一根巨大的真空管。真空管中只有以中子、质子、电子和光子等基本微粒形态存在的物质，它们随着真空管的膨胀以及管内空气的下降形成原子、原子核与分子，于是气体出现了。从那时开始，天体开始形成，它们最初始的状态是星云，星云带有质量，质量扭曲空间，导致的结果是一种力的产生，我们将其称为万有引力。”
当成功说出“万有引力”，海歌忽觉身体一重，仿佛是填充满肺部的气体释放出来，他两脚下沉，接触到了坚实的地面。
成功继续说：“因为地心引力的牵引，您的双脚离不开地面，理所当然地将脚踩的方向视为下，于是乎，万有引力就帮您建立了一种重要规则，叫做‘序’。然而正如您已知道的那样，万有引力在宇宙中无处不在，于是它组织起在宇宙里游移的各类天体，通过引力作用让它们彼此吸引，有序地形成不同的星系，于是运行轨道在星系中也初具雏形。以太阳系为例，太阳这颗恒星对水星、金星、地球与火星产生的引力最大，这四大行星便给称为类地行星，在近日轨道上运行。而木星、土星、天王星与海王星受到的引力小，它们便作为类木行星远离太阳，在远日轨道上运行。
“万有引力是一种神奇的力量，但绝非来自于你们地球人所信奉的上帝，而是天体自身的质量。正由于具有质量，天体才会对其他物质产生吸引力，质量越大的物质，吸引力越强。”
伴随成功如播音员般中正的讲解，海歌头顶那模糊不清的光芒压缩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明亮的火球。火球整体固定不动，但表面在不时发生细微的变化。海歌能清晰看见覆盖在火球表面的黑点，以及突然爆发，但又快速熄灭的耀斑，还有如火焰飘渺的日冕，被风吹动般不停跳跃。它们既不会燃烧得更盛，也不会因燃料耗尽而熄灭。
“我们现在见到的，是仍然健康的太阳对吗？”海歌问。
成功回答：“是的，这是十亿年前的太阳。那时它依然是一颗大概比地球质量大33万倍的黄矮星，在身体内部不断进行着核聚变反应以释放巨大的光能与热能。哪怕十亿年过去，时间轴走到了今天我们所处的节点，这位金色美人也仍旧年轻，还不到五十亿岁。根据质量推算它的寿命，它差不多还有另外一个五十亿年可活。”
“所以此刻来与我们相会的太阳，只有四十亿岁。”海歌打趣地说。偏头一看，成功又出现了，还穿着那身服务生的白礼服，又在搓手。
于是远离太阳，在从它数起的第三条轨道上，一个又小又圆的黑影出现了。那个黑影看样子是在围着它转，同时自己也在保持转动。
当黑影运行到太阳正面，柔光将它照亮，它顿时反射出晶莹的蓝色，美得令人为之倾倒。
成功说：“我请求先生的谅解，为节省供我正常工作的光能，我不得不省略太阳系内，同样围绕着它旋转的另七大行星的运动模式，但您不要认为地球是直接与太阳正面相对的，那样的话这颗星球温度之高，没法供人类居住。事实上在地球与太阳之间，还隔着水星与金星，地球背后还依靠着火星，当太阳死去，这四大类地行星也将遭受覆灭之灾。”
“太阳，为什么会死……她不是仍有五十亿年的寿命吗？”海歌难过地想。但此刻他更倾向于聆听成功的讲解，便没贸然发问。
或许是感受到海歌迫切求得答案的心情，成功加快了讲课速度：“如我所说，太阳发出的引力吸引地球在围绕着它的轨道上运行，那么问题来了，在漫长的时光长河中，地球为何没被太阳吸进去，参与核聚变反应而化为气体？这是因为，地球自身也具有强大的引力，可以抵抗太阳的吸引。两种引力相互较量，彼此都想征服对方，因而爆发大战，战斗最后的结果是，地球找到了适合于自己安定下来的支点，二者力量达到平衡，地球就开始平稳运转了。”

第二十六章 U星真相
成功的解释浅显易懂，象海歌这样的门外汉一听就能明白。他着急地追问：“但显而易见，这种平衡状态并非永恒，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太阳与地球之间引力平衡被打破，地球就要因太阳而毁灭了呢？”
成功说：“根据你们地球上，一位叫做牛顿的物理学家创立的牛顿第一定律分析，当两个运行物体的力与速度均达到平衡时，它们就会处于匀速直线运动或相对静止的状态，如果没有外力的加入，状态就不会发生变化。这种相对静止的平衡，保证它们安全地维持现状。但太阳与地球的相对静止发生在宇宙中，是极不稳定的，当偏差出现，地球就有可能脱离它正常的运行轨道。造成这种偏差的可能性有两个：一是太阳或地球自身的质量发生改变，导致地球偏离原有轨道。二是假如有外力作用在地球上，并且外力大于地球的质量，地球就会被推离原有轨道。设想一艘在海里航行的大船发生倾斜，会有怎样的后果？船上的人纷纷落水，最后海船倾覆，造成海难事故。地球发生倾斜的后果与大船一样，不同的是地球人有可能会失重摔死。所以两个天体之间保持彼此引力的平衡，是它们能建康存活的基本条件，一旦失去这项条件，灾难就降临了。”
“我听懂了，我懂你为什么要把万有引力比喻为宇宙秩序维护官了！它不让宇宙中的天体到处乱跑，因此造成交通事故！”海歌知道这说法很幼稚，但还是忍不住要说出来。
成功微微一笑，答道：“这样形容先生若觉得方便，我当然不介意。不过您也别误会，刻意夸大万用引力的作用，将地球停转的罪责全推给它。”
“不是它，罪魁祸首又会是谁？是谁要杀死保护地球的太阳？”海歌又急躁起来，他真希望此时的太阳仍与十亿年前一样，是一颗健康的黄矮星。
很少情绪波动的成功，竟发出轻轻一声叹息，“太阳的核聚变能量是恒定的，纵然是在科学发展程度远超地球的韦德尔-U星上，估计也没哪位科学家能创造出一种武器，或找出一种途径，轻易毁灭类似太阳的恒星，但这位看似宇宙无敌的金色美人，却敌不过一种特殊的天体—黑洞。”
“黑洞？”这是新名词，海歌听着觉得既压抑又恐怖，“你是指一个黑暗的洞穴吗？如果说太阳是恒星，在宇宙中位置不变，它又怎么可能到处乱跑，经过一个黑洞并掉进去？”
成功耸耸肩答道：“‘不可能’这个说法，在宇宙中是不存在的，没有发生并不代表不会发生，一旦条件具备，任何假设都会变成事实。我的假设是，假设太阳不需要移动，黑洞在它的下方形成，并主动前来挑衅呢？”
海歌打了个寒颤，等着弄懂名叫“黑洞”的怪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成功接着说：“相对于银河系而言，太阳系还只是稚嫩的孩子。太阳系外，大量恒星在消耗完它们体内的以氢为主的核燃料后就开始坍缩，最终衰老死去。死去的恒星可能变成白矮星、中子星或者黑洞，而黑洞，是我们目前所知的，宇宙中最为神秘、最为未知，也最为可怕的终极状态。
“韦德尔-U星，曾经是一颗比太阳更加明亮，更加庞大的恒星，但正因为比太阳质量大，所以过早消耗完了核心内的氢燃料，在氦聚变过程中膨胀成一颗红巨星，并爆发了氦闪。U星死亡，只能用福祸双至来形容。它在死亡过程中抛出一团光彩夺目的星云，星云中致密的部分又因坍缩而形成一个新天体，那就是太阳。经过漫长的演化，太阳系诞生，而太阳的母亲—韦德尔-U星，最终有着怎样的归宿呢？它面临两个选择：一是红巨星最大限度膨胀后发生引力坍缩，最后成为一颗中子星，这对太阳是没有任何危害的。可惜的是，或许因为U星质量太大，它做出了第二种选择，也就是在引力坍缩中形成了一个具有超强引力场，并能使光发生偏折现象的黑洞。”
“在太阳的下方，出现了一个黑洞？难道这个黑洞发出的引力场，比太阳或者地球自身的引力更加强大？”海歌震惊地问。他渐渐开始明白，韦德尔-U星与太阳和地球的关系了，这是不是也能解释，说有与地球命运相关的重要事情要告诉他的韦德尔，为什么会在地球出现？
但成功解释得很清楚，那颗星球在十亿年前就毁灭了，怎么可能还有人能活着，并闯进地球来呢？当然，轻易不会死的顺磁性纳米机器人站在自己面前，还是合情理的。
成功看不出海歌心里在想什么，自顾着说道：“黑洞堪称是宇宙墓穴，它不仅扰乱了时间，还能改变光在时空中的路径，囚禁它们，让它们再也逃逸不出去。黑洞永远处于饥饿状态，不停将临近的天体吸入它的引力场，不断有处于弥留之际的恒星加入，导致它的密度持续增大，质量持续增加，逐渐地，就对依然健康存在的天体，比如太阳，产生了威胁。”
“我想这是因为，”海歌“咕嘟”咽下一口口水，怯怯地道出自己的分析：“是因为太阳为了对抗黑洞引力，不给那巨怪吞进肚子里，所以不得不释放出更大的热能。获得热能需要燃烧燃料，也就是它核心的氢，这样就导致它寿命大大缩短，并且质量也发生了变化。所以说，毁灭地球的罪魁祸首其实不是太阳，而是位于它下方的……韦德尔-U星？”
成功保持到现在的轻快语气，终于变了，他沉痛地说：“请您接受我诚挚的道歉。我们的宇宙千变万化，无论已发展到哪一高度的文明，都没有能力做宇宙的主人，用无边的权力决定一颗星球的生死。我希望您不要把来自韦德尔-U星的人视为敌人，我相信韦德尔先生是愿意帮助你们的。”

第二十七章 潮汐锁定
头顶明明是熊熊燃烧的太阳，硕如巨轮，为黑暗空间增添了无限光芒，光芒映入海歌的眼眸，却在一团乌黑中浓缩成血滴，渗入头脑里淹没了希望，也凝固了思维。
他深吸一口气，想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活着，但气息反而堵住胸口，让他感觉就快死了。
韦德尔安排他进影幻的原因真相大白，什么吃鸡游戏？全是他一厢情愿的臆想，那人千真万确就是要警告地球人，太阳快完蛋了，完蛋的同时要拉着围绕它转悠的伙伴们陪葬。而韦德尔本人，正是来自那夺命黑洞……
但还有一件事，海歌难以想通：韦德尔为什么要向他，一个无知的孤儿预告地球即将到来的厄运，而不是别人？全球科技联合会里人才济济，外星人不会真把那些满腹经纶的学者看成是地球上弱小的人类，而他海歌是唯一的强者吧？
在太阳系中心屹立五十亿年不倒的太阳，此刻生命正遭受严重威胁，威胁它的竟是赐予它生命的母星，名叫韦德尔-U星……
海歌黯然注视那团燃烧的火球，人生中第一次发觉，阳光有时比黑暗更让人绝望，那个时刻，就是在意识到它即将熄灭时。
他忽然有所领悟，对垂手侍立的机器人服务生说：“如果我没猜错，你让我见到的这一轮太阳虽然仍处于健康时期，却是在享受最后的平静。很快它就将被匍匐在正下方的黑洞杀手捕获，而开始采取抵抗措施了对吗？”
成功的脑核里，控制情感的部分活跃起来，他的脸上没了机械化的表情，出现了生动的悲哀。
他耷拉着眼角说：“恒星消耗完体内的氢燃料后，氦燃料就会取代氢燃料发生作用。尽管这时的能量供应已大打折扣，也能保证恒星不会在短时间内消亡，而是在某一阶段爆发成红巨星。这过程对于太阳这颗中等质量的恒星来说，通常能持续亿年。但现实是残酷的，韦德尔-U星制造的黑洞，哎，我们就称它为U星黑洞吧，U星黑洞的扩张将这一过程大大缩短，我想这样形容并不夸张，是缩到了比宇宙中的一瞬更短的时间。”
“我还是不太明白，”海歌说出自己的观点：“就算太阳质量减小，吸引力快速增强，造成的后果也应该是将四大类地行星吞噬，而不是让它们统统停转。这一点，太阳又是怎么做到的？这是否就涉及到了你提过的潮汐力和潮汐锁定？”。
成功答道：“太阳耗尽内部核能量，意味其质量减轻不假。但假设地球足够幸运，会受到排在它前面的两个兄弟，也就是水星与金星毁灭时爆发的推力影响，而自动改变轨道，向外逃逸。这种情况若是发生，地球有可能避免遭氦闪轰击的厄运。可惜的是，太阳提前与地球发生了潮汐作用，于是地球被太阳的潮汐力量锁定，注定在劫难逃。就算这个星球暂时没被太阳吞没，星球表面多处的水源也开始枯竭，水蒸气挥发入太空，结果你曾经熟悉的城市，就变成了今天这满目苍痍的可怜模样。”
“潮汐力！可恨的潮汐力！难道万能的宇宙中，就找不到任何办法战胜潮汐力，战胜宇宙黑洞，救下太阳和地球，还有太阳系里的其他天体吗？！”
海歌愤怒极了，两只拳头捏得紧紧的，恨不得一记长拳挥出去，捶碎那可恶的黑洞魔怪，然后太阳得救，地球也就逃出生天了。
可潮汐力，究竟是怎样一种力量？为什么能强大到令地球陷入绝境，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末日？
成功问他：“你知道为什么不管何时，也不管站在地球上的哪一个方位，地球人都只能见到月球的正面吗？”
海歌摇头。
成功说：“那正是由于地球引潮力对月球产生作用，在它们二者之间，发生了潮汐锁定效应。地球上的海洋，海水因离引力源的距离不同而不停震动，在海面上产生力差，这种力差就是潮汐力。潮汐力使月球绕地球公转的周期，与地球自转的周期完全一致，这样就永远将月球锁定在了正面。但引潮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地球锁定月球的同时，也同样会受到月球潮汐的影响，从而降低了自转的速度。”
“那么地球被太阳潮汐锁定，就意味无论地球自转还是绕着太阳公转，都得花费上整整一个地球年了？”海歌怔怔地问。
成功耸耸肩说：“我很抱歉。”
海歌眼前一黑，“也就是说，情况比我以为的还要糟糕？”
成功说：“实际上，太阳与地球之间的引潮力相互影响，已经将地球公转的周期延长了几十倍，这时间，确实是与地球自转一周的时间相等了。”
“几十倍……”海歌惊恐地扳着指头数数：“这意味要想看到荒原上的太阳落山，还得等几十年……”
成功用复杂的眼神望着他，似乎忘了自己机器人服务生的身份。海歌察觉到来自纳米机器人的同情，感觉怪怪的，便也以同样的方式回看他。
这时海歌矛盾地想：“AI机器人由人类创造，却比有机生物享有大得多的生存优势，这很不公平！成功不会死，就算氦闪爆发，地球给炸成陨石块，他也依然能在宇宙中游荡，只要那个脑核没有没入水中。人类的生命力要是也能如此强大该多好！其实就算是让韦德尔优越感爆棚的U星人，不也在星球毁灭时集体灭亡了吗。”
不过再深入思考，他又觉得释然。其实有机生命的强弱，无需与机器人作对比。AI智能无论发展得多么先进，也始终属于是人类智慧的结晶，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人类大脑的卓越，自己又何必为“寿命”这事而庸人自扰？
一经想通，海歌硬邦邦的态度便有所缓和，对成功说：“多谢你给我讲解太阳与地球如何在宇宙中互动。若是没有你答疑解惑，我还始终怀疑韦德尔对我动机不良呢。尽管他具体想干的事我仍猜不到，但至少没那么迷茫了。”
成功恢复了笑盈盈的殷情面孔，不失时机地问：“这可真是让人心动的赞扬，成功感动极了。那么我亲爱的先生，您对我的服务满意吗？满意请说1，不满意请说2。”

第二十八章 灾后废城 （一）
海歌的眉头刚刚舒展，一听成功老生常谈就又紧紧皱起来，抓狂地挥舞手臂连嚷“222，不满意不满意”，扭头就跑。
“哦～”
成功无奈地摊开两手耸耸肩，又对着他的后脑勺做出个滑稽的鬼脸，叫道：“先生，您这是要去哪儿呀？”
“对呀，我这是要往哪儿跑？”
海歌一个急刹车停住脚，这才记起来，他还呆在纳米机器人构建的太阳系全息图景里呢，离开日照范围，四周就黑漆漆一片，他这么横冲直撞的万一真跌进哪条足一人宽的地缝，后果不堪设想。
“我那个，只是随便看看，没想去哪儿。”他嘟哝着折返回来。
成功也看得出，海歌没真打算乱跑，只是担心自己走掉，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便说道：“只要客户未选择满意选项，成功就将一直遵守约定，先生不必怀疑我的诚意。”
海歌一听高兴，拍着巴掌说：“可不是，我这个客户仍旧没觉得满意，你就继续给我做向导吧。告诉我，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成功没回答他，而是左右看看，眉宇间流露出不安。见成功突然变脸，海歌纳闷，心想：“机器人总不会也有难言之隐吧？在这种地方，又只有我们两个人，难道他还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
正在猜测，成功的两只手已合在了一起，但没搓，而是说：“接下来的全息图景具有一定刺激性，成功不确定那是否是您愿意见到的。先生，看与不看的选择权依然在您，看请选择1，不看请选择2。如您再次选择2，我就可以关闭全息功能，引领您前往第二级台阶了。”
海歌一愣，不知成功这唱的是哪出。转转眼珠，他又有点明白了，这次机器人提供的选项肯定不是来自程序设定，而是自作主张添加的内容。他左右矛盾拿不定主意，就把难题推给了自己。并且机器人挺机灵，按照他的选择习惯调换肯定与否定选项的位置，给他挖了个坑。
单凭成功说的“刺激性”三个字，海歌就好奇心大起，怎舍得轻易放弃？所以这一次，他不假思索喊出了那个一直被视为禁忌的数字—1。
“好吧，如果这是您最终的选择，成功照办。但请您相信，韦德尔先生并未要求我必须在全息演示中展现这段内容。GVR影幻眼镜的309个感应探头，一共发射出了309束高能射线，您的大脑正暴露在射线集群中，能承受多大的思维波动，他始终拿捏不准，或许我这做法他并不赞成。”成功遗憾地说着，搓动了两手。
纳米机器人又一次主动提起韦德尔，海歌心头一动，很想趁这机会，从他嘴里打探一点与那人有关的消息，但没等张口就不得不放弃，将注意力转向了前方。他不记得自己挪了位置，却站进了一条道路宽阔，但混乱似战场的大街。
这条街，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难道它是……海歌用力揉眼，仿佛眼里进了沙子，导致产生了幻觉，他吃惊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西津市的坎特大街？”
回想第一次走上坎特大街时的情景，海歌觉得全身的血一下子涌进了大脑，难受得他想尖叫。
那时街上人流如织，到处都是要不西装革履，要不娇俏时尚的帅哥美女。人们虽然行色匆匆，但大多春风拂面，看上去十分养眼。
可现在，取而代之的是黑色浪潮一般的难民群，就算仍有人穿着西装，也皱巴巴沾满尘灰，象在泥里滚过一样。麻木的表情千人一面，人们似乎早忘了什么叫喜怒哀乐，行为举止也如僵硬的丧尸，唯一差的就是嘴里没生出獠牙了。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还在，但再也见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绚丽灯光。玻璃幕墙千疮百孔，平日广告内容丰富的商业电子屏全成了黑板。遍布大街两边的霓虹灯招牌大多破碎不堪，只剩下空铁架孤零零在阳光下发出晦暗的光。有些铁架坠落下来，砸烂楼下房屋的屋顶或停在街边的飞行汽车，加上铺满街道的生活垃圾，这里硬是成了一座大型垃圾填埋场。
少数还能见到字迹的招牌也残缺不全，外面的灯箱布给扯开耷拉下来，露出里面的霓虹灯管，象刨开的胸膛坦露出干枯的血管，残留在血管里的，是浓烈的死亡气息。
时不时的，会有大把的文件纸从高楼窗户向外抛撒，撒在空中如雪片飞舞。可怕的是除去纸片，碎玻璃或办公家具也会往下砸，但这些全成了没人理会的小事，两只流浪猫给一块铁皮砸死在道路正中，粘连皮毛的血肉已晒干成石头般的硬块……
有些地方或许是电线或缆线断了，电火花点燃干燥物，燃起熊熊大火。没有人救火，人们都淌着汗绕道走，看样子城市就算烧成空壳了他们也无动于衷。
西津市一度是奢侈品的天堂，国际名牌商品荟萃，衣食住行面面俱到。但城市破败之后，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商店虽然依然门窗洞开，却再也不营业。它们的橱窗给砸得稀烂，每一家店铺都曾遭洗劫，货物不知去向，东倒西歪的货架如一排排怪兽张开大口，但能吞噬的只有燥热的空气。
最令人胆寒的是服装店，地板上散乱地扔着模特的残肢断臂，给人用利器划花的头颅笑容不减，由又大又黑的眼睛体现出来，就变成了冷酷而愤慨的鬼魅怪笑。
这些地方显然已无物可抢，所以一片死寂。海歌将视线投向那些看似热闹得沸反盈天的地方，诸如超市、自动售卖便利店以及医院。
难民们有的裹着已看不出花色的床单，有的穿着破背心，男人们干脆**上身，成群结队地聚集在那些地方。
这时海歌看清楚了，无论超市还是便利店，早已停止营业，门前广场给改成了食物与水的派发点。
广场上唱戏般搭着高台，台上却没有表演者，只有堆得足三四米高的无纺布袋，里面大概装着米面之类。布袋堆旁边安放一个至少一人高的大透明桶，桶里装盛略带巧克力色的液体，海歌肯定那不是液体巧克力，而是脏水。他难以相信，那些泛着昏黄色，里面还漂浮杂质的东西，就是给难民们喝的饮用水！
灾难时期分发生活物资的责任，不应该由政府或慈善组织承担吗？但那些“工作人员”，海歌怎么看都觉得他们是黒帮大佬！

第二十九章 灾后废城（二）
在狼窝里生活了十几年，海歌对恶势力的嗅觉极其敏锐，一眼瞧见那些人，就知他们不是善类。
那些人个个五大三粗，腰里别着匕首之类的短刃，少数几位手里还握着枪。他们对待难民的态度还不如对待牲畜，谁要想多拿点东西，又黑又粗的皮鞭就会落到身上……
有两三位大概是头目，只叉着腰站在一旁冷眼观看，偶尔颐指气使地说上几句。其他人则在阳光下挥汗如雨地干活。
再看可怜的难民，他们哪里是在领救济品？分明就是在以物易物！22世纪末，纸质货币早已被全世界通用的虚拟币取代，人们除去保留零碎的铜角币或银角币以备急用，就基本不存在“现金”的说法了。
太阳灾变如一支显影剂，将藏在风光的电子时代背后的致命弊端凸显出来—世界银行系统一瘫痪，政府作出的财产保护承诺就落空，普通民众再也无法通过身份识别芯片，从虚拟银行取出他们幸幸苦苦积攒下来的虚拟币，所以等到急需花钱的时候，就只能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值钱的实物换取生活必需品。
那些掌握了城市主宰权的土匪强盗们，看似慈悲为怀，同意接受民众以贵重器物取代金钱的折中办法，其实贪婪凶恶远超豺狼虎豹，要是谁排到了高台前却没奉上交换物，马上就会冲过来一名大汉，飞起一脚把他踹出队列……
咦，那几个人手里拿的，长柄长刃泛出红光的是什么？海歌瞪大眼仔细辨认，好一会儿才辨清，那些是锋利到削铁如泥的武士刀，红光来自银刃上沾染的血迹，血迹新鲜但被晒干了，犹如一道道鲜红的夺命符文……
难民们战战兢兢，个个如惊弓之鸟。大多数人手里拿着装食物的器皿或口袋，等着与站在高台上的土匪们交换一点可怜的生活用品，甚至包括药品。
海歌很难想象，那些穿着举止与叫花子无异的人，曾经都是在西津市里出入高档写字楼，高档餐厅和商场，住在现代化设施配备齐全的高档住宅区的市民。显而易见，他们拥有的美好生活已如东海海水，被头顶烈日蒸发得一干二净，相反给他们鄙视的乞讨族翻身做了主人，现在能骑在他们身上作威作福了。深究原因，就是唯有这些人，懂得如何通过有组织抢劫，将栓着人类生命线的基本物资牢牢控制在手里，那就是水和食物。
似乎每个人都在说话，有人怒吼，有人哀求，有人抱怨……可这些都只能从他们的表情或嘴形判断，海歌听不见任何声音。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大约仅五六岁的小女孩，只有她默不作声，抱着个不锈钢小碗，瞪大惊恐的眼睛注视不远处乱哄哄的长队，想靠拢过去又不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海歌伸手去抚摸她脏乱的头发，不料手却从她的脑袋里穿了过去，吓得他连退几步，回头看时已撞上一个提刀的男人。他险些惊叫，却发现这些接触都没产生实际触感，特别是那个男人，与自己的上半身交叠在一起，投在地上的影子如连体人。
这下海歌放心了，原来成功的全息图景没与韦德尔的309个感应探头连接，所以除去视觉，其他感官在这儿都不起作用。
难怪成功为他担心，犹豫是否应该让他看到这一幕。相比韦德尔建立的，东海干涸、西津市沦为城市废墟的荒芜景象，这种有活人的场景更加煎熬人心。海歌现在只想逃跑，逃离这已濒临末日的城市，逃离撕裂心灵的绝望。如果能再选择一次，他决不愿做第一个目睹地球死亡景象的地球人，这时他觉得自己不是站在地球上面，而是陷落到这个星球下方，整个地球压在他肩上，他无法承受那60万亿亿吨的重量。
然而外星人、太阳系安危、地球的生死存亡这类惊天大事，无论如何也与他这个孤儿扯上了关系，除了硬着头皮往前闯，他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成功~”
“是的先生，我在这儿呢。”
“请问西津市的治安维护者都去哪里了？难道灾难降临后，他们就统统消失了吗？这里为什么只见得到落魄市民和地头蛇？”海歌问，声音沙哑得如往喉咙里撒了一把盐。
成功回答：“您目前所见，是西津市水源断绝一个月后的情景。人们想往其他城市逃难，但据新闻报道称，其他城市比西津的情况更糟，至少这儿靠着东海，东海里的海水，还能供人类饮用好几个月，于是抢水大战就打响了。西津市外整条海岸线都被恶霸霸占，市民们要想活命，只能向地头蛇屈服，每天用家里值钱的东西换一点饮用水。但大部分过滤出来的干净海水都给统治者们自己留着喝了，市民能买到的，是他们使用过的脏水。”
说到这儿，成功难过地停顿一下才继续：“至于城市里的警察，以及驻扎在这一带的军队，全部被调集去了地球以北。地球上的联合管理当局声称，北半球是背阴面，不受阳光直射，除去北极大陆，地球其他地方很快将无法继续供人类居住，所以没必要再调派宝贵的资源。”
“什么？！”
这解释，如一记闷棍击在海歌的后脑勺上，击得他晕头转向。进入影幻这么长时间，他终于出现了头疼症状。
总面积仅2100万平方公里的北极，可能容纳下超过80亿的地球人口吗？去不了北极的人又该怎么办？难道就坐在太阳底下等死？
成功很快回答了他的疑问：“由于太阳不同寻常的活动，人类已没法启用飞行设备，地球上所有空域都成了禁飞区，驾驶飞行器上天就等于自杀。还好太平洋的海水不会彻底干枯，所以南方的人们还能抓紧时间渡海前往北极。但正如您所预想，就算人类将海上运输能力提升到极限，北极大陆有限的容量也是个大问题。因此地球联合政府不仅不能大开海洋运输通道，还得尽量收窄，压缩向北涌的人流量，于是很快就出现了海轮一票难求的窘境。”

第三十章 又见笨龙
海歌咬牙切齿地怒吼：“你不用解释了，你后面要说的话我都能猜到：有资本往北极逃命的，就只有两种人：有钱人和有权人。但这两种人通常不分彼此，也即是说，就算最后地球侥幸逃过一劫，它也成为了这类人的天下，普通的贫苦大众，早已尸骨无存了，是这样吗？”
这次成功的答复令海歌稍感宽慰，他说：“并不完全如此，现实还没沦落到如您设想的那种悲观程度。您应该知道，所谓的阶级观念，是出现在智慧生物诞生之后，在那之前，物种内部并无贫富贵贱的区分，它们的生存意愿源于生物的求生本能。由此推论，一旦面临死亡，人类中不管哪一阶层都会爆发出原始的求生本能，又有谁会坐以待毙？”
“你再说清楚一点，普通地球人，他们在怎样实施自救？”
“政府限制了海上运输通道，买不到船票的平民们就自发组建民间造船组织，在偏僻的港湾造出可以航海的大型海轮。大规模造船的同时，他们还招募民兵队伍，护送妇女与儿童去往北方。在目的地的登陆是一场与政府军之间的硬战，活下来的精壮男人也都留了那里，与先到的财富阶层对抗。”
按照成功的说法，太阳灾变发生一个月后，南半球与北半球的社会结构就因灾难而发生了巨变。南半球的人在苟延残喘，市民沦为难民，政府放弃城市管理权后恶霸趁虚而入，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在巧取豪夺一番后，大概也会带着抢来的钱财逃往北方，最终就只留下无路可逃的弱小者，孤独地死在烈日下。
而寒冷的北极，再也不是因纽特人独享的天地，地球人不仅纷纷向那儿移居，还将那个洁白的冰雪王国变成了战场。
这将是十年后，地球的状况！
“先生观看了太阳灾变前的图景，以及地球末日来临时的图景。成功希望，通过本次模拟实地的考察，您已掌握了所有与太阳死亡有关的知识，就不知您是否觉得满意呢？满意请说1，不满意请说2。”成功躬身询问，俨然还是服务生的作派。
又来这一套！海歌哭笑不得。
他还没从眼前的噩梦里走出来，第六感告诉他，这趟旅行还没结束，还有一个地方很有必要去看看，而回答“满意”，就意味成功将关闭全息影像，所以他依然没法选择“1”。“满意”二字，在海歌眼里成了毒咒，他避之唯恐不及，毫不犹豫地，他又说出了数字“2”。
“哎~”成功依例叹气一声，恭敬地问：“接下来先生还想去哪儿？”
“不管我想去哪儿，你都能让我如愿吗？”
“嗯，原则上可以这样说。”
“卧槽~”
成功的公关术语运用之灵活，海歌对他刮目相看。但海歌无暇拿这事打趣，直截了当地下令：“送我去北极大陆。”
“可您已在全息图景里呆了这么久，就不打算歇一会儿吗？”成功关心地问，眼里隐含真诚的笑意。那种眼神很吸引海歌，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又有了一个朋友。
“我不需要休息，你现在就可以搓手。”海歌知道了成功调节全息图景的方式，话说得很直接。
“好吧，既然您坚持……”成功拗不过海歌，无奈地答道，然后抬起两手。
“等等！”海歌又急切地制止了他。
“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海歌上下打量成功，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你由纳米颗粒组成，是可以分解重组的机器人，地球上任何实物都能充当你的模板，其中也包括……人？”
成功弄不懂他在想什么，茫茫然答了声“是”。
海歌又问：“如果我允许你把手放到我脑袋上，你能感应出我脑子里正想着的东西吗？”
“这个……”成功显得为难。他确实有感应大脑思维的能力，但过去从未这么做过，他认为这种做法很无礼，与他遵循的礼仪原则大相违背。
海歌已摸清了这机器人的路数，想到了降伏他的办法，佯装生气地将头扭到一边。
成功顿时慌了，服务对象是上帝，必须满足客户需求的宗旨与礼仪原则展开搏斗，前者再次占了上风。他不再争拗，将右手食指点在了海歌的额头上。
“好小子，就不信老子没有对付不了你的办法！”海歌顺利拿下成功，得意忘形，脑子里冒出句粗话，却立即意识这句话想得太不合时宜，实在是一巴掌扇上自己的脸……
果然成功的手指挪开后，笑容有点僵硬，尴尬地说：“我已经读出先生的要求了。”
海歌比成功尴尬百倍，面红耳赤地说：“行，那你开始吧。”
眉毛……
鼻子……
眼睛……
嘴巴……
接着是体型……
海歌如同擦亮了阿拉丁神灯，成功又旋转成了一团白雾，在飞速发生变化。按照成功事先说好的要求，海歌必须闭眼，否则他就不能变形。
如果海歌是睁着眼睛目睹一切如何发生的，一定又会给惊呆，仅片刻过后，雾团里的人浮雕般现出身形，再披着雾霭往外走，那个瘦高的，穿着整洁礼服的米其林餐厅服务生就见不到了，站在海歌面前的是一个年约二十岁，又矮又胖，两道浓眉毛长得快连到一块了，眼中却放射出能把人看化的精光的矮胖子。
“您对成功的新形象还满意吗？”成功问。
海歌动动眼皮睁开眼，瞬间眼眶就湿润了……
“笨龙！”
他唤了一声，险些扑过去拥抱丑陋的矮胖青年。
不幸给虐死在狼窝里的好友，还能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眼前，海歌真不想再控制情绪，而是放声痛哭一场，然而他还是忍住了。
这毕竟只是机器人幻化的替身，海歌还没思念成疾，硬要自己骗自己，把死人当成活人。他一只手搭上笨龙，其实是成功的肩说：“兄弟，你放心，只要地球一天还在，狼窝的财狼们还活着，我就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第三十一章 真挚关怀
“笨龙”没看海歌，两眼直直地朝前盯着，像是在望着从面前经过的难民。他低声说出，或者说吟出一句话：“就算太阳火烧尽地球万物，也烧不灭人性，它与灵魂一样能够永恒，并成为所有诞生出智慧生物的星球的共性。”
“你……你在嘀咕啥？”海歌不确信自己听到的是否正确，吃惊地问。纳米机器人要真能从“复仇”联想到人性，并将它与“灵魂”进行类比，从中探索出永恒的涵义，说明他不仅懂得情感，还具有深奥的哲学思维方式！
成功对海歌的问题避而不答，恢复他的服务生腔调问：“先生，对于成功变化成笨龙的效果，您还满意吗？满意请说1，不满意请说2。”
又是这句！
海歌含混地道声“2”，提步往前走。矮胖小子撅起厚厚的嘴唇，跟上他又赶到他前面，继续充当向导。
就这样，海歌望着已经逝去的好友的背影，踩着他踏过的地方，向全息图景里的北极进发。笨龙的“出现”，给了他继续走下去的力量，特别这股力量中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仇恨。
破败如惨遭希腊人洗劫后的特洛伊城的西津市消失了，海歌的头顶像给拉上一道糊白窗纸的天窗，隔离开了刺眼的阳光。他知道，太阳展开与U星黑洞的拉锯战已久，内部核燃料的消耗速度正大大加快，很快就将向红巨星转变。如果是在现实世界，氦闪随时可能发生，比地球科学家的预测提早了几十亿年。
成功请海歌止步，告诉他马上就要转换图景，转换过程中不要再挪动位置。海歌点头遵守，却感到荒原上的酷热侵袭而来，眨眼的功夫，他就仿佛变成了一只被泥巴裹得严严实实的鸡，用木棍串着架上了炭火。
海歌的真实意愿，并不想见到北极大陆，等待图景转换的间隙，他感觉极不自在，就好像这段行程是给逼着走的，是成功强迫他去见并不想见的场景。请成功变成笨龙的要求很突兀，他也说不清为何一定要选在这种时候这么做。或许是源于他内心深处的一个想法：北极大陆上，一定有他要找的那帮人，他要把他们的丑恶嘴脸看清楚，并想方设法阻止现实中的他们，真在灾难来临时通过海路逃去地球上唯一的安全之地！
成功转换全息图景，不是只需要搓搓手那么简单吗？这次的时间为什么延长了？并且荒原的炎热感渗透进来，说明激发触觉的感应探头在发生作用！这是极为奇怪的现象，海歌猜不出成功的意图，也不敢随便开口问。
咦？！
成功没给提示，海歌也没抬脚，怎么好像就又开始走路了？脚下地面在往后移，两脚自动与地面反向运动，他就象站上了一台跑步机。跑步机逐渐加速，并且增加了坡度，他飞快地往上跑，身体前倾，膝盖越来越弯曲，竟然快顶着胸了。
他猛然领悟—难道成功在为他转换全息图景的同时，也带他走上了影幻中的第二级台阶？
难怪这次换景时间要比以前长，原来机器人不声不响地来了个事半功倍，海歌感叹成功想得如此周到，欲向他表示感谢，但再看他时，惊诧地发现他变小了，原来的小胖子，如漏气的皮球般缩小一号，腰背也有些弯曲，卷得像只大虾。
“笨龙，你这是怎么了？”海歌忙问。他不相信机器人也会象有机生命那样，身体产生不适反应。
成功说话时有点喘：“先生，储备在我脑核里的光能已经不足，但请您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陪伴您直到影幻之旅结束的。”
“你的能量，快消耗完了？但这怎么可能？”海歌一凛，这才想起机器人确实不会生病，但他们会有零部件出问题的时候。成功作为纳米机器人，或许能省略这方面的烦恼，但依靠能量维持活动，是必须的……
“笨龙”回过头，微笑地望着海歌。那笑容海歌实在太熟悉，目光接触的刹那，他仿佛回到了狼窝。
见他担心，成功忙安慰道：“先生，我是机器人，脑核能量耗尽后还能重新补充，可您的大脑若是被高能射线损伤，就很难恢复如初了。为保证您平安走完全程，我将全息图景推送上了影幻第二级，这样就能为您节省很多时间。只是这么做，我需要花很大力气。”
“你是因为要为我着想，才过度使用了脑核光能？”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海歌又差点去握成功的手。此时与他同行的若是笨龙本人，他也一定会做同样的事，可成功就是成功，他能模仿笨龙的外表，却不能模仿内心，所以此时为自己着想的，是纳米机器人！
海歌很是困窘，说“谢谢”显得多余，唯一能对成功有实际用处的，是另外两个字：满意。可这一次，成功没对他说出长挂嘴上的标准用语，只是提醒他往上走时注意保持平衡。
这地方，看起来不是黑暗一片，光线却好像给装进了一个大薄膜袋，模模糊糊的照不出来，只是一点点从封口处往外挤。
海歌知道荒原上裂纹遍布，却也尽力加快脚步往上攀爬。途中数次踩进裂缝，他强压着惊恐不喊叫出声，他不想再给成功添麻烦。
笨龙的模样逐渐走形，成功在靠不停缩小体型来节省能量。走了一段路后他转回头，海歌在他脸上已找不出笨龙的五官，那圆脑袋正面，很像戴着一副黑黑的玻璃面罩。
“先生，相信您很快就会发现，悬挂中天一动不动的太阳，终于要落山了。这不是因为它在动，而是由于我们正走向它的侧面。覆盖地球的海洋，面积已缩减三分之二，蒸发的海水有一部分来不及排出大气，就跟随洋流飘去北半球，在北极上空凝结成雪花。受南半球影响，北极大陆目前的温度相比过去更低了，北冰洋几乎彻底封冻，这种状况大概还将持续一段时间，而等北极也开始化冰时，就说明氦闪爆发的时刻近了。”

第三十二章 脑部撞击
海歌脑子里浮现一个仿佛用鲜血划出的等号，左边是北极化雪加太阳氦闪，当这二者叠加，写在等号右边的就是：地球终结。
成功说：“韦德尔先生确实是U星上最具才华的科学家，若不是他为影幻科技的硬件提供特殊材料，软件工程师们哪怕研发出了应用软件也无法真正将这项技术投入使用。他是已毁灭的U星上的唯一幸存者，我相信他为保护地球作出的努力不会白费，最后我们一定能取得成效。”
“我们？”
海歌一愣，不料一晃神就一脚踩空，眼看要摔倒，却莫名被一股力量托住而没栽下去。
“笨龙”的两只短胖胳膊变得象两根木棍般细长，稳稳托住海歌的脚底，他的手臂正是托稳海歌的力量来源。
虽然是个小插曲，海歌却受惊不轻。但令他感动的是，其实根本无需担心会坠入地裂缝隙，机器人看似跑在前面，实际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呢。
成功说：“您刚才经历的惊险，正是太阳作用在地球上的潮汐力造成的。地球现在已不是标准的圆球，而是呈椭圆状。因为形状改变，地心引力的分布也变得极不均匀，比如咱们所走的这段路，引力就大于来时的地方，下盘过重，您才会一步没踏稳就险些摔回第一级台阶。”
“哦，我明白了！”海歌拍着脑袋嚷道：“韦德尔在影幻中三级台阶的设计，是根据地球形状而来，正是为了防止进来的人从平滑斜面摔落，他才构造出台阶让我们攀爬。那么第三级台阶，就应该是离灾变后的太阳最近的点了！”
成功连连点头，“先生的分析极对，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出影幻的设计理念，说明您的领悟力颇高。韦德尔先生如果听到这番话，也一定会为您高兴的。”
不经意间，成功已透露了不少与韦德尔有关的信息，结果却是，那人在海歌心里的形象越来越神秘。
强烈的敌视差不多全放下了，却有更多疑问涌上海歌心头，诸如韦德尔为什么能成为U星唯一的幸存者？他又有多大能耐，敢夸下拯救地球的海口？他将用怎样的方式来做这件大事？当然解答这些问题的前提依旧是，他确实怀着善意来到地球，并没隐瞒任何不可告人的目的，让自己进入影幻也不是他所策划的某种巨大阴谋的一部分。
再往上走，令海歌难受的就不止是潮汐力造成的地心引力加重了。
成功的预言一点不错，尽管好像还走在荒原上，四周影影绰绰呈现出一尘不变的褐土景致，从薄膜口袋似的空间里挤出来的光照在身上，却没那样火烫了，逐渐接近了人体能够承受的温度。头顶泛白的天空也有所改变，如给人泼上一层青灰色的油彩，天边淡淡泛出几缕暗灰的丝线。
还有替代云团的，那些黄白相间的带状物，与天空离得更近后它们不仅没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明显。如果将天空比作失去了蓝色生命力的海，它们就好比游弋在海里的水蛇，等游到近处，海歌能看清它们时，它们却又两头往中间缩，于是中间拓宽，直到宽成象四只脚和尖尖的脑袋都缩进了壳子里的海龟。
成功肯定知道那些取代云团占领天空的黄白细带叫什么，并且是怎么形成的！
身边陪着个万事通，但直到现在才有机会提出这个疑问，海歌埋怨自己太迟钝。他张张嘴打算喊住成功，然而没等出声，一种难以形容的痒痛感就突然袭入大脑，毫无防备之下他“哇呀”惨叫着单膝跪下去，再也走不动了。
那疼痛是多么难以忍受，恐怕用电钻钻进脑子也不过如此吧？千万条蠕动的细虫从耳朵、眼睛、鼻孔……不，还有头顶的每一条发根、以及每一个毛孔里钻入大脑，光一般在神经间穿梭，啃噬了他的思维，也夺走了他的感官！这时他应该陷入昏迷，偏偏神经又极度亢奋，哪怕空中一粒灰尘落到身上他都能看见，惊恐地认为就要被那粒灰尘压死……
察觉身后情况不对，成功赶紧回头，见他那副模样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忙过来搀扶。
好就好在，剧烈的脑刺激仅持续几秒便平息了。等成功搀着海歌慢慢站起来，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他血色全无的一张脸就已恢复正常，也能平顺呼吸了。到这时他的意识才飘离了一会儿，有那么一瞬没记起刚才发生过什么。
“高能射线在人类大脑里的游离化撞击！”矮小的成功十分专业地说出这条术语。
海歌心头一震，韦德尔的话在耳边回响：我只是提醒你，进入影幻后一旦觉得支撑不住，就赶紧向我呼救……
“不，我不能呼救，要不死在影幻里，要不完成这里所有的任务后再离开！”海歌咬紧牙关下决心。在他从成功的解说里弄明白这确实不是一场游戏竞赛后，绝不放弃的意愿反而更加强烈了。他意识到影幻之行仅是一个开始，真正的任务，只有在地球安全逃离氦闪毁灭厄运后才会结束。
成功静静站立，平整的玻璃脸朝向他，看不出表情，似乎在用沉默表达敬佩。
“先生，”过了许久他才说：“只要您提出服务需求，成功就会帮您减轻高能射线带来的痛苦。否则持续性遭受这种撞击，同时还得忍受影幻环境的超短波辐射，就算您能走完全程，身体也有可能受到极大损伤。”
“你还能帮我减轻高能射线的冲击和辐射？”海歌抬起头，吃惊地看着成功。但此时他想的不是自己，而是要真接受成功的帮助，机器人是不是得消耗更多脑核光能。
成功点了点头。
海歌犹豫片刻，态度冷淡地拒绝道：“不，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因为这可能会给韦德尔看作是我寻求了外部支援。在这种情况下走完全程，他依然会否认地球人不比U星人软弱的事实。”

第三十三章 合作关系
成功握紧海歌手臂的手松开，缓缓站了起来。海歌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明显感到他殷切的关怀正变成疏离。
“先生，请原谅成功的无礼，我绝无刻意探知您内心秘密的意思，只是在刚才与您的大脑直接接触的那段时间里，知道了您与韦德尔先生较劲儿的想法。作为百分百服从于人类的机器人，我不会刻意改变您对他的看法，但希望等您真正了解他之后，能打消不必要陈见。因为您与他的合作，并不仅仅关系到你们两个人，而是两个星球共同的命运。”
成功这是在袒护韦德尔，他的创造者，而别有意图地编出来的说辞吗？目前的着重点明明只是地球，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两个星球”？如果真的还存在另一个星球急需救援，难道是水星或金星里的一个？
但纵然是为袒护韦德尔，成功也不会无的放矢，信口胡说吧？“两个星球”这说法令海歌疑窦顿生，但成功明知他会追问，也照样背过身去，看样子不准备继续和他交谈。
本是出于好意想保护成功，防止他因自己而消耗更多光能，不想却引出更大的悬疑，海歌有点懵。毫无疑问，成功是经由韦德尔派来，所以他若不愿意开口，逼问也无济于事，这次海歌是真拿他没法了，只好放弃尝试，暗想这事唯有留到与韦德尔见面时，直接问他了。假如最后通过了影幻测试，韦德尔不至于依然对他避而不见吧？
“笨……不对，成功，你能告诉我，韦德尔现在人在何处吗？他派你进入影幻找我，肯定不单是送餐那样简单吧？”这个问题藏在心里那么久，是时候问了。
成功还在生闷气，回答时语气里难掩冷淡：“韦德尔先生人在哪里，出了影幻您自然就知道了。至于我与他的关系嘛……研发纳米机器人在U星科学界，是一个很大的项目，必须由团队完成，韦德尔先生是团队中的主要角色。经过多年奋斗，这个研发项目最后获得了成功，我诞生了。可在我之后，项目便后续无力。”
“为什么？这么好的项目，为什么会后续无力？”海歌瞪大眼。
“这个嘛……”
每次真要说上韦德尔了，成功就欲言又止，总象有难言之隐。他想想后说：“纳米机器人造价高昂，科学家们拿不到继续出成品的经费。为能在将来扩大项目，我一走出科学实验室就被商品化，出售给了U星餐饮行业最大的巨头。影幻在U星上使用之普遍，就如你们地球人发展房地产业，许多U星居民都会用奋斗一生所积攒的积蓄买影幻居住。为住进影幻的居民送餐，成了U星服务行业的主要内容，属于高盈利生意，注册的专业服务公司多不胜数。我的脑核发展完善后，脱离了买走我的服务公司，自立门户组建了一家网络虚拟餐饮服务公司。这在U星机器人群体里前所未有，引起的社会轰动效应难以用语言形容。U星未毁灭时，韦德尔先生与我保持紧密联系，我们一起更加深入地研究影幻服务系统，为创造出更先进的影幻材料而合作。至于最后我们一起来到地球的原因……嗨，这部分还是由韦德尔先生亲自向您解释吧。”
成功故技重施，讲到关键处就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折，把包袱甩给了神秘的韦德尔，海歌心里叫一个难受，却也只能到此为止。但有一点很明确，成功与韦德尔的关系，实际不是海歌以为的“从属关系”，而是合作伙伴！作为U星上唯一一位纳米机器人，他一直是被当做作“人”来看待的！
海歌很高兴成功能对他说真话，尽管对方误解了他。为平息成功的怨气，海歌说：“我只是个念书不多的孤儿，虽然活在世上的时间不长，苦头却比谁都吃得多，行事就自然谨慎，希望你别怪我。”
成功已完全摘下“服务生”的假面具，与海歌相处得如朋友一般。海歌道个歉，绷紧的气氛立即缓和，他从玻璃脸后发出呵呵两声笑，说道：“先生的不幸经历，我也通过笨龙的资料了解了不少，自然就不会怪您。如果您没有更多疑问了，咱们就快走吧。不过假如您还有需要，请一定告诉我，我向您保证，韦德尔先生绝不会因此而瞧不起您，相反他会认为您是运用智慧，找到了在恶劣环境中生存下去的办法。”
莫非纳米机器人的脑核，能与人类大脑无缝对接？否则成功怎么能在搜到笨龙形象的同时，也了解了自己脑子里更深层的内容—过往的经历？这点令海歌既敬畏又好奇。与一个能轻易获知自己内心秘密的机器人在一起，总会觉得别扭，但也没法抱怨，因为有时候，这是能起到作用的。海歌左右矛盾，索性就不想了，转转脖颈不再跟在成功身后，而是与他并肩而行。
“成功，你真能帮我减轻高能射线对大脑的冲击？你会怎么做？”海歌问他。好奇心太强，嘴巴就管不住。
成功回答：“当然。想必韦德尔先生告诉过您，他在GVR影幻眼镜中加入了超强电阻，以防止强电流对您造成致命伤害。我要做的与超强电阻的原理相同，不同的是放置位置。我会用纳米颗粒组成一个微小环状电阻，放进您的大脑，以隔断射线与大脑神经元的直接接触，但不影响射线激发各种感官的功能。”
制作出微型环状电阻，植入人类的大脑？海歌认为这很有意思，进一步问：“这样做是否也会消耗你脑核里的光能？”
成功扭头，海歌感受到了他满含深意的一瞥，他答道：“控制电阻，让它起作用，全靠我的脑核在外部操作，自然需要供应大量能量。”
海歌又问：“你给脑核补充能量，是不是与充电是一个道理？每次要充多长时间？
成功答道：“时间很长，持续十天半月是最少的。这期间，我会处于十分虚弱的状态，也是脑核最危险的时候，需要有人保护。”
神通广大的纳米机器人，竟然也有需要人类保护的时刻！海歌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第三十四章 时间之域
接下来的路更加难行，虽然阳光强度大大减弱，路面能见度却也跟着打折扣，海歌自认视力精准夜能视物，此时也觉得眼前灰蒙蒙一片，完全找不着北了。深究原因，他明白了，因为四周茫茫然全是褐土地，与昏暗的天色相混淆，便造成了昏天黑地的景象。
随着隐形台阶的高度不断上升，海歌的脑袋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变成了沉甸甸的实心沙包，压迫着两肩，连两条胳膊也动弹不得。
还好无数小虫乱爬的可怕感觉没再出现，说明高能射线的照射强度放缓，开始慢慢侵入大脑。这样海歌就不怕了，他明白自己当前最该争取的是时间。
他再次抬头看天，天与地之间的距离看上去依然没变，但他知道，他们已顺着椭圆形坡面爬得很高了。荒原景象如影随形，但远成了一副毫无生气的背景画，烈日光照对于荒原的影响，他几乎感受不到了。
最令他兴奋的是，最初走进影幻时，见到远方天地衔接处隐现一条黑线，他怀疑黑线的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现在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不过黑线所起的作用不是分割地域，而是分割时间，简言之，那其实是一道通往处于另外一个时间段的时间轴，它的这边代表白昼，穿过它，就进入了夜幕初降的傍晚。
这说明地球的时间运转，不再通过地球自转体现，而得由所对的太阳面判断。这不就乱套了吗？地球上已不存在24小时的区分，时间无法细致到秒、分和时，人们能用来表达的概念抽象得可笑，就只剩了白天与黑夜。
“您还支撑得住吗？”成功关切地问海歌。昏暗中，海歌能瞧见笨龙脑袋上乱蓬蓬的黑头发，反射出淡淡的白光。
他很想回答说“我没事”，但沉重的头颅不仅压迫双肩，还封锁了五官，他只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摇头，以让成功放心。但也就在这时，鼻孔麻麻痒痒的，好像有东西淌出来，他费力地抬手抹抹，发现自己居然发生了高原反应，流鼻血了……
“成功，和我说说，你是用了啥神奇得了不得的办法，才找到从第一级台阶往，往第二级上面爬的途径的？”海歌声音微弱地问。
成功能听出海歌有多么难受，他也意识到，这时一直与海歌说话，并不时刺激他，是帮他保持清醒最好的办法。
“哈哈哈”，成功笑了起来，“你是地球人，自然就不懂这其中的奥妙了。看不见台阶，却能从平地向上攀爬，脚下没有悬空感，这在你们地球人看来是很玄幻，很不可思议的事，对U星人却是小菜一碟，就和魔术师表演魔术是一个道理。”
“魔术？这话怎么说？”海歌的注意力全叫成功吸引，压在胸口的闷气竟散开了一些。
成功说：“影幻程序设计师们，有一种非常特殊的荧光笔。这种笔里含有的荧光粉是从植物中提炼出来，不戴上相应的镜片无法看见。他们用荧光笔在影幻里画出指引路径，你不明其中道理，加上烈日明亮就更加抓瞎，所以会迷路。”
“好哇，这个该死的韦德尔！”
了解了一直以来，自己为何始终处于“抓瞎”状态的原因，海歌简直要气炸肺。韦德尔凭什么这样挖空心思地考验他？隐藏如此关键的破密要点，难道就是等着看他如何留住成功，如何在荒无人烟的野地找出一位向导？万一成功走了，他就真得象无头苍蝇似的四处乱串，因此在影幻中一无所获了！他认为，韦德尔是在故意刁难他，或者说故意整他！
“混蛋，给我等着，我出去后要是发现你对地球动机不纯，只是利用我来打这个星球的主意，看我不拿铁拳捶你个七荤八素才怪！”
海歌暗暗发狠，真如成功预期，忽略了大脑的难受，直到脚下猛然一滑，这时他才发现一成不变的褐土荒原不见了，现在出现在前方的，是感受不到热度的熊熊烈火。
“笨龙，笨龙快拉住我！”海歌惊慌失措，在心里呼救。
从空间视角看，这时他的身体完全悬空，可自身的感觉却是从一道陡峭的斜坡摔倒，正被引力拉扯，无法控制地飞速向火焰深渊滑落！
不是来看太阳的吗？不是准备向这个守护了地球50亿年的神灵告别吗？怎么莫名其妙的，就要被地狱之火烧死了？
更可悲的是，在生死一线的关键时刻，他的救命拐杖—成功也不见了。他习惯性叫“笨龙”，但那个裹着破烂棉衣的胖圆身影没有出现，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高能射线展开了新一轮针对他的脑神经元的进攻，而他的身体也莫名的开始被拉长，那股拉力甚至强过脑神经所遭受的攻击力，以至他感到五脏六腑给挤到了一块儿，很快肚皮就要爆裂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啊—”
要不是力气已消耗得精光，几乎连呼吸都没法完成了，海歌就会失控地喊出这两个字，然后跌出影幻。
乏力此刻反变成了法宝，保证他没在危机关头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先生，不要慌乱，请尽量放松！”
好听的男声响起，正是来自成功，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现身了，虽然还没见着人，但发出的提示音也足以帮海歌渡过难关。
“成功，你在哪儿？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甩开我？”海歌的话闷在嘴里喊不出来，成功却似听见了。
“对不起先生，由于我们已来到韦德尔先生所建影幻世界的第二级台阶，成功需要进行身份验证并接入，所以不得不暂时离开。如果因此而令先生受惊，成功深感抱歉。”
说这段话的时间里，海歌疯狂下坠的趋势减缓，那种身体被猛力拉伸的痛感也消失，形势好像正转危为安。
“不用道歉，我只需要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跨上第二级台阶后见到的不是太阳，而是火焰炼狱？”力气稍有增加，海歌嘴唇微动，困难地问。

第三十五章 救命绳索
成功答道：“得益于GVR影幻眼镜装置内，309个与您感官相连的感应探头，您在影幻环境里的沉浸感才能与真实世界无异，然而这并不代表您在这里见到的事物就是真实的，这儿唯一真实的就只有预言，预言您所看见的正是未来将发生的。”
“那么未来地球上的人类，都将象我这样跌入火海？不，或许在跌入火海前他们就给不知打哪儿来的拉力扯成了几截？”海歌问得气喘吁吁。
“不完全是这样。只要他们不走到太阳边，遭受太阳与U星黑洞引力的双重夹击，就不会发生您刚才经历的灾难。当然，这也不意味他们还能如过去那样平安活下去，毕竟氦闪迟早会发生。”
“你这话还不如不说，横竖都是死，怎么个死法有区别吗？”海歌对成功自相矛盾的解答嗤之以鼻。
成功却连连摇头，反驳道：“我不赞成先生这种悲观的论调。只要生命还在，哪怕仅剩了最后一分钟，也还有扭转命运的希望呢。”
“这个……有道理！”
此时这样的话，是莫大的鼓舞，就如清凉的泉水浇灌入脑，一时间海歌竟没那么难受了。作为人类，竟然从一个机器人口中听到如此乐观并富有哲理的警句，世界仿佛倒了个个儿，变成机器人给人类以活下去的希望了。
海歌惭愧地转移话题：“虽然我们成功从第一级台阶登上了第二级，但我认为，此后面临的挑战更胜于荒原烈日。因为我们受到太阳火焰威胁的同时，还得与黑洞拉力对抗。”
成功表示赞同，讲解道：“咱们到达了太阳的侧面，少了它居中的阻隔，就离U星黑洞制造的引力场近了不少。您那种身体被拉长，很快就要给扯断的感觉不是错觉，是因为您的双脚朝向黑洞方向，以至作用在脚上的引力比作用在头部的大，若不是我用绳索拉住您，您在GVR影幻中的假身很快就会被扯断的。”
“绳索？哪里有绳索？”海歌稀里糊涂地往身上看，可除了给截去下半段的白袍与两脚的白脚套，啥都没见着。
“呵呵呵，”成功笑了，“先生别忘了我是纳米人，如果将组合成我的纳米颗粒全部铺开，地球能给裹好几层呢。结出一条细到肉眼难见，但能承担万钧之力的绳索毫无困难，韦德尔先生的计划实施到最后阶段时，您就能真正体会纳米细绳的重要性了。”
“救我一命的，原来是纳米细绳，这可真有意思。不过韦德尔的‘计划’是指什么？难道是拯救地球计划？”成功又挑起了海歌的好奇心，那种得不到答案的感觉真难受，他撇着嘴，歪歪斜斜站了起来。
第二级台阶的攀登过程可谓充满艰辛，最后目的达成，虽不顺利但算是胜利，海歌松了口气，沉重的脑袋也似乎减去了几斤重量。高能射线对神经元的冲击令他手脚麻木，唯有感官与思维出奇的清晰。他采用心理对抗法，强迫自己清空脑子里所有的想法，假设它空空如也，连一粒细胞都不存在，这样一来无论射线还是辐射，对他的影响力就都没那样强烈了。
影幻是虚幻境界，用虚幻思维应对困难竟能奏效，海歌试验成功，这为最后向第三级台阶冲刺增添了不少信心。毕竟在最高级上，还有他一心要找到的仇人！
几分钟后，成功又出现了，但形象再度改变。见到机器伙伴，海歌既欣喜又略感失落，笨龙最后残留的那一点模样，完全给一个圆咕隆咚，还不到一米高的白色钛金机器人替换，他的好朋友，又消失了。
不过机器人看上去很可爱，他的四肢是四个灵敏度极高的圆球，手脚需要活动时，就从圆球里伸展出来。当两条腿也伸出来时，他就能恢复一人高的高度。但为节省光能，成功现在就只用圆球在地上滚动，如同一个电子玩具，连海歌这“大孩子”见了，也给逗得想哈哈笑。
不同于身体的是成功的脑袋，那是一个长方形，左侧凸出的耳朵边竖起一根细长的天线，脑袋边缘是流畅的流线造型。他的脸上没有五官，仍是那面深色玻璃罩。后来海歌知道了，他以为的玻璃罩，实际是一块显示电脑数据的显示屏。
“成功，这是你原本的模样吗？”海歌好奇地问。
“当然不是，我现在的样子，给称为公众形象，也就是说是在做商业推广时所展示的形象。至于我出厂设置时的模样嘛，您可以拿一张A4打印纸作比较。”
“啊？难道你实际的大小，只相当于A4规格的纸张？”海歌难以置信。
成功的回答却更令他惊讶：“不，您需要把A4纸团成一团，并尽量压缩到最紧密，这就是我的设计者们在为我定造型时所使用的参照物。”
“哈，如果你说你的脑核有那么大，我还能信……”海歌一只手握成拳头，举在眼前边晃悠边打哈哈。
“我脑核的大小，”成功也从球形肢体里伸出一只机械手比划着说：“是一块体积仅有1立方厘米，容量却超1万TB的方形硅晶硬盘。”
“1万TB……？”海歌对IT数据没有概念，只能猜到相对于自己有限的知识水平，那是无限大的概念。
成功也不想深入解释乏味的数字，语气柔和地催促：“供成功脑核持续工作的光能有限，先生若不想无功而返，还是赶紧去看太阳吧。您将看到的内容，远不止一个燃烧的火球那样简单，等发掘出了有用信息，咱们就能顺利登上第三级台阶—逃亡者世界以及救赎之光。”
“逃亡者世界，还有救赎之光？”海歌一听心跳加速，忙喘着气追问：“你是否在暗示，只要我顺利挺过第二关，就能找到当太阳死去时，拯救地球的方法？”
成功很实在地回答：“我无法向您保证任何事情，只能承诺将尽最大的努力协助您。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只要您怀有强烈的意愿，并拿出坚忍不拔的毅力，获得成功就定然将成为这次影幻之旅的收获。”

第三十六章 固定空间站
“获得成功？影幻之旅的收获？”怎么听这话都像是一语双关，海歌却拿不准成功是随口说说，还是认真的。
成功的脸，也就是平面显示屏亮起，他任由海歌细细品味自己话里的意思，一声不吭地触发了启动按钮。
“亲爱的乘客，欢迎使用SSS太阳系内导航系统，请输入您的目的地，并选择希望乘坐的交通工具。”屏幕上白色光标快速后移，拖出一行蝌蚪般的小字。
紧跟小字的下方，又闪出密密麻麻的选项，随便一看都能有几百个。每个选项都呈暗灰色，估计给乘客点中的那个，能亮起来。
目的地的选择很简单，就只有四大类地行星、四大类木行星，以及小行星带等项目。可乘坐前往那些星球的交通工具却千奇百怪，简直囊括了古今，就连什么“八人大轿”，也就是由八个人抬的轿子，与“八驾马车”，也就是由八匹马拉的车都有。其它那些由奇怪字符组成，根本读不出来的就不用提了。
海歌看得眼花缭乱，更是一头雾水，他这下可真糊涂了，弄不清成功究竟要让他选什么。
成功及时帮他解惑，说道：“先生过去从未坐过宇宙飞船，可能不知该如何选择，如果您信任我，就由我来为您效劳可好？别看有些星际交通工具的名称十分古怪，实际那只是名字而已，比如八驾马车，可不代表谁能驾着八匹马拉的车往宇宙里跑。那是一种能以光速穿越整个银河系的远距离太空飞船，飞盘状的驾驶舱里生活与工作设施齐全，八台外部牵引器确保飞行器能燃料充足地平稳飞行五百个地球年。而从外部看，它就如八匹马拉着漂亮的轿车向前奔驰那样形象。这些千奇百怪的交通工具，来自韦德尔先生从宇宙中各星际文明处搜集的资料，涵盖非常全面。”
成功主动表示乐意代劳，海歌求之不得，当然点头答应。不愧是服务行业的机器人，他的善解人意着实值得称赞，似乎每时每刻，他都能想到海歌的心坎里。
并且他对于飞行器的介绍也太有意思了，海歌还真想看看，能横穿银河系的“八驾马车”究竟是啥模样。
不过从地球飞往太阳的距离没那样遥远，海歌不指望成功会选用“八驾马车”。他点点头，成功便伸出一根细细的手指往自己的脸，也就是那面电子屏上拨弄几下，片刻之后一艘上半部分给刷成海蓝色，下半部分洁白如雪，前端脑袋高高耸起，类似海中鲸鱼，尾端却小得只安装了一轮三叶旋桨的宇宙飞船，就出现在二人面前。
成功告诉海歌，这艘飞船名叫蓝鲸700，载客量仅有一人。选择蓝鲸700，是他通过电脑运算得出来的，最符合海歌需求的结果。
海歌从小到大连飞机都没坐过，现在居然一步登天，就要坐上一艘宇宙飞船去遨游太空，虽然这经历只发生在影幻里，却也属于是真实体验。他无法抑制内心的兴奋，但情绪一波动脑袋就难受，便只好勉强按耐心情，乖乖地踏上从船体一侧自动落下的舷梯，走进了鲸鱼的“鱼腹”。
成功一直就呆在飞船外，目送海歌登船，有点象在与他告别。海歌见状着急，生怕蓝鲸700就这样载着他飞跑了，赶紧使劲对成功挥手，成功却始终一动不动，如给掐断了电源似的。
他这姿势，一直保持到舷梯收起，天窗罩闭合，飞船座椅又自动帮海歌系好了安全带。海歌再抬头时，惊喜地发现小个子成功已然站在飞船的中控岛台旁边，二者颜色搭配之和谐，仿佛他也是飞船控制系统的一部分。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上来的？”海歌嘀咕着问，但没人回答他。
“欢迎来到西津星际航天港。您现在所乘坐的是蓝鲸700民用宇宙飞船。请您尽快就坐并系好安全带，飞船即将从地球的西津星际航天港三号航站楼启飞。本次我们将沿地月太星际航线作环形旅行，始飞站地球，第一站为月球，终点站为太阳。飞行过程中您如有任何需求，请按座椅右侧的红色呼叫按钮，我们的空乘人员将非常乐意为您服务。”
“哎呀成功！”听了AI播报后海歌大惊，连嚷：“错了错了，咱们要去的不是月亮而是太阳！”
他认为成功上错了飞船，得赶紧趁还没起飞时纠正这可怕的错误。
成功不疾不徐地说：“先生稍安勿躁，请听我解释。地球人在太空建立的空间站，只能围绕近地轨道运行，并且为防止空间站被地球引力拖拽回去，还得定期加速。但你们不知道，早在几十亿年前，U星人就已能通过三角轨道固定法，在太阳系中人为找出一个固定支点，建造出三角形的固定轨道供宇宙飞船往来于不同星球。”
“啊？”海歌瞪大了眼，“也就是说，U星人类如果想在太空中盖房子，不需要登陆任何星球，沿着星球轨道就能实现？但这，也太玄妙了吧？房子需要建造在固定地基上，地基又打在哪儿？”
成功说：“先生问的是关键问题，但其实我已经预先作出了回答。解决固定空间站的支点问题，我们运用的是三角形固定法。三角形的三条边线长度力求相等，三线相交后产生三个交叉点，三个交叉点中有两个，分别位于太阳与今天地球所在的坐标位置，最后一个就是搭建固定空间站的支点，我们称它为人工拉格朗日点。无巧不成书，U星人丈量确定的这一处拉格朗日点，与月球坐标重合，正是后来月亮诞生的位置。蓝鲸700属于是地球人打造的短距离民用飞船，通常可达的星际距离为一个天文单位，但我已对它略作改造，并将U星航行系统从我的脑核里拷贝进飞船航行系统，所以它即将沿曾经U星飞船走过的路线，经过两座废弃空间站后到达太阳。”

第三十七章 氢泵磁力发电机
“但是……”海歌还是不太相信，“假如地月太航线由三座来自U星的固定空间站连接，又为什么直到现在，地球上的航天科学家们也没发现它们的存在呢？”
成功轻叹一声，答道：“您要知道，韦德尔-U星并非昨天才遭毁灭。几十亿年过去，由超远古外星文明建立的空间站早已失去本来面貌，变得象漂浮的陨石般毫不起眼。三条航线也被星际尘埃覆盖，若没人明确将轨线标注出来，地球人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它们。”
海歌曾在电视直播节目中见过人类通过运载火箭，向太空发射宇宙飞船。地球人的宇宙飞船启航前会设定到达目标，航线确定但不是固定，要想沿着固定航轨向前运行，恐怕再过几百年地球的航天技术也达不到这样高的水平。
而U星早在几十亿年前，就已如铺设火车铁轨般，在宇宙中铺设了星际航轨，这种先进程度，地球人着实无法企及！
想必在太阳系建立前，这一片宇宙空间的星际交通十分繁忙吧？每日都有各种长得奇形怪状的太空飞行器在不同航线上穿梭。
海歌想象U星人通过坐落于不同拉格朗日点的空中交通站来来往往，甚至在太空进行各类贸易，那曾是怎样一个恢宏的世界啊！
但是已具备规模的大型太空交通网络，一定得遵循太空交通管制条例吧？这就象地球人类采用的各种交通运输方式都会有管理者进行管理，太空航行也应该设有严格的通行法规，以及执行人员。那些执法者，又长的是什么模样？
海歌胡思乱想一通，意识到离题太远，赶紧收回思绪，但再仔细琢磨，又觉得不对，U星的太空交通网早就不存在了，蓝鲸700又为什么不直接从地球飞向太阳呢？
于是他抱怨地问成功：“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犯得着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吗？咱们不如省点事儿，沿直线直接从地球飞上太阳，岂不更加快捷？”
成功见识过海歌的执拗，不得不耐心讲解原由：“您别忘了，咱们在影幻中的旅行，并非只为与太阳告别。这将牵涉到今后的地球拯救计划，而拯救计划中极为重要的一个项目，就是星际航轨的搭建。就算韦德尔先生通过复杂的测量找到了可以由人工建立的拉格朗日点，三角形宇宙空间轨道的引航设备也需要由超大功率的能量支持，这种能源需求量以目前地球的综合供电能力来看，根本无法满足。”
“也就是说，如果缺乏能源供应，固定空间站就没法工作是吗？”
“正是如此。单拿这条地月太航线作比，保证它正常运营地球时间一个月所需的电量，能供应整个地球使用十年。所以空间站的发电设备必须比地球强大无数倍，否则航轨就如同虚设，无法吸附宇宙飞船沿着既定线路航行。”
“那你们的发电机能有多先进？难道比太阳能更厉害？”海歌认为成功是在自夸，又有点不服气。
成功笑着说道：“在以黑暗为背景的宇宙中，如此大规模收集太阳能可不容易，先生您可真会开玩笑。”
海歌知道自己又说了无知的话，脸一红不再出声。
成功继续道：“为解决这一难题，韦德尔先生决定采用U星人过去所用的氢泵磁力发电机。这类发电机的发电原理是，用氢和氦的同位素作为核燃料，模仿太阳内核聚变的过程释放电能。氢泵的好处是不仅能保证航轨不断电，还能在无AI操作的情况下自行运转，持续发电上万年。”
“嗯嗯，这么说来，氢泵是个好东西，可地球人为啥就不用呢？”
成功的回答很简单：“地球属于是水系星球，不具备韦德尔-U星超出太阳光数倍的热力，所以不能采用氢泵发电，否则万一设备出问题，一秒钟内就能将整个星球炸成粉尘。”
“妈呀~原来是这样！”海歌给吓出一身汗，沉重感又一阵阵袭进大脑。但他脑子仍转得飞快，转眼就联想到如果火车出轨，会酿成重大铁路事故，便还是忍不住问：“假如飞船偏离了预定航轨，又会导致多严重的后果？”
成功答道：“先生有所不知，拉格朗日点的作用正是找出太空中最为稳固的飞行路线，保证飞船能一直在固定航轨上行驶，以免造成太空交通事故。太空看似平静，黑暗中却潜在无数威胁。它们是难以计数的黑洞以及叫不出名称的暗物质，就如海洋里隐藏在海浪背后的暗礁，随时准备着撞沉行驶中的巨轮。固定航轨的航线经过精密勘测，能保证飞行器按照安全线路行进。”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真这么有信心？”海歌在这问题上穷追不舍。
成功略一沉吟后答道：“万一飞船偏离航轨，面临的问题就不仅是潜在威胁，还有船身在突然改变的气压下解体。乘客们唯一能做的，是穿着太空救生服逃去临近太空接驳站，等待救援飞船赶来，前提条件是他们能活着走进接驳站。”
“看来不按航轨走，后果不是一般的严重！”海歌擦擦额头，终于不再追问。
22世纪末人类的航天水平，已达到能用载人飞船带普通民众去太空转一圈，于是西津市作为全球化大都市，确实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竖起了一座直插云霄，专供星际民航使用的航天塔，定名为西津星际航天港。成功设定的起飞地点正是在那座航天塔里，那地名让海歌听起来倍感亲切，但也难免伤感。
蓝鲸700民用飞船开始滑行，很快就要在火箭的助推下进入外星人建造的航轨。海歌睁大眼睛，充满好奇地等着看舷窗外的景色如何变化。
据成功介绍，地月太航线在U星的鼎盛时代另有名称，但U星毁灭后，这是他第一次重启航线，鉴于三角形航轨其中一个支点位于地球，便重新定名为地月太。这条航线上共有五个引航接驳站，接驳站里的电能耗完后，早已停止了运行。成功启动氢泵磁力发电机，但并没打算重新启用接驳站。
蓝鲸700飞船滑行出一段距离后，骤然爆发巨力并拔地而起，在升腾的白色蘑菇云中朝茫茫雾霭冲去。海歌盼着能欣赏浩瀚星空，奈何离开地球时，他所见到的就仅是一道从耳边飞射而过的白光。

第三十八章 蓝鲸700
“成功，这飞船的时速是多少？它是不是也能像八驾马车那样达到光速？”海歌问。
从“地球空港”被火箭发射器推入太空的过程中，蓝鲸700十分颠簸，尽管牢牢系着安全带，海歌也不得不用两手死扣扶手，感觉一松开就会给甩去出。超重带来的压迫感令他呼吸困难，紧贴飞行座椅靠背的背心也给汗水浸透了，这有生以来的第一次飞行体验，可真够惊险刺激！
成功轻笑一声答道：“当然不能，否则急剧加速产生的超重，眨眼就能将您压成肉饼。作为短途太空航行工具，实际上蓝鲸700在所有此类单人宇宙飞船中行动最为缓慢，它能达到的极限速度仅每秒350公里。我选择它的原因之一，正是为防止您颅内的高能射线借高速度增强威力。”
海歌记得，狼窝窝主阿汉的光悬浮超速小轿车最快时速是每小时350公里，他与笨龙有幸坐过一次，那次是因为阿汉喝醉酒后发酒疯，想炫耀自己的财富，于是大发慈悲地让他的小奴才们也尝尝新鲜，开开眼界。
那辆小轿车的内部装潢无比华贵，和笨龙两人一坐上去，阿汉醉醺醺的就开到了极限速度，两人吓得心都差点裂开，以为这次小命肯定得交代在悬空高速公路上了。从车上下来后，两个小家伙不仅惊魂难定，还呕得一塌糊涂，着实让阿汉和他的马仔们取了回乐子。
现在这艘据成功称是“最慢”的宇宙飞船，计算速度的单位不是“时”而是“秒”，可海歌并没产生出坐在阿汉豪车上的恐惧感，相反在平稳运行中还觉得十分舒适，这可真是奇怪。
成功为他解惑：造成如此大的体验差异的原因，并非是由于宇宙飞船配置比地球豪车更高级，而是在宇宙环境中空气质量趋于零，减少了飞船行进时遇到的阻力，乘客便能感到平稳与舒服。
二人时不时闲聊，以摆脱旅途的孤寂。海歌很喜欢听成功说话，不仅能学到各种太空知识，他带着电子腔调的声音还很好听。
从小小的舷窗向外瞧，海歌终于见到了他所期盼的浩淼星海，内心十分满足。当然他也很想看到那条由比远古更久远的U星空间站铺设的航轨，既然需要消耗巨量电能，一定会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吧？可惜他两眼瞅酸了也没见到任何一条发光轨道，便理解了为何截至目前为止，地球上的科学家也没发现这处外星文明存在过的遗迹的原因。
成功还说，其实就算没被大量宇宙尘埃覆盖，航轨大多时候也不可见。让航轨隐身，是为防止它遭到其它外星生物的破坏。宇宙空间之深奥，远没表面所见的那样平静。蛰伏在黑暗深处的威胁，星球人类无法单靠想象力预测。
出于安全考虑而隐藏三角形航轨，合情合理。海歌点点头，开始通过成功的电脑显示屏计算航行时间。
地月系内，从地球到月球的平均距离约为38万公里，按照350公里/秒的航速，真实环境中这段旅程需要至少18小时。然而影幻是微缩景观，按照设定比例，蓝鲸700在20分钟后就抵达了目的地。
成功的航行星图显示，U星在地月太航线上确立的拉格朗日点就在月亮的位置，这里算是一个完整的航路支点，可海歌只隐隐约约见到了犹如不发光陨石的建筑残迹，地球的卫星月球，莫名的就不见了踪影。
当他满心惊疑地四处搜寻月球时，成功在他耳边说：“您别找了，现在已没人知道月球的去向。”
“什么？”海歌大吃一惊，实在不知这话从何说起。
成功说：“当地球被太阳的潮汐力锁定，运转速度几乎缓慢到能忽略不计时，月球就摆脱了来自地球的引力。或许那颗自己不会发光的小天体已飞去了火星，又或者在脱离绕地轨道后向外太空逃逸，却因与宇宙气体高速摩擦产生热量，分解在了茫茫星海里。”
“太阳将死时，月亮最先阵亡，因为它最弱小……”海歌悲哀地想，心中充满不舍。
在狼窝里度日如年，最令他和笨龙放松的时光，是在晴朗的夜里，悄悄溜到平坦之地赏月。两个小伙伴悄声说笑着享受银白的月光，并幻想有一天去那里寻找外星人，说不定他们能在月亮上建座小石屋，作为重新开始生活的新家，从此再也不用受窝主一帮人的摧残……
可现在，笨龙死了，他与笨龙共同拥有的月亮，也死了……
于是海歌想，或许只要能等到为笨龙报仇的那天到来，夜夜照亮他们的月亮，也会在死后得到安慰。
成功的电脑屏发出提示：乘客请注意，太阳系毁灭过程进行中，请您不要松开安全带，并保证在原位坐稳。在飞行途中受宇宙背景辐射**动影响，飞船会有颠簸的情况出现，但请您不要惊慌，地月太航线的航轨将能提供充足动力维持飞船在既定航线内飞行。
“太阳系毁灭……”
这五个字，比高能射线的威力强烈百倍，冲击得海歌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过去。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可爱的地球啊，我该怎样来拯救你？
眼泪终于漫出眼眶，一滴滴打在了胸前。
成功第一次见海歌落泪，有点慌张，忙关切地问：“先生还好吗？是否需要成功帮您缓解脑部不适？需要请说1……”
“2。”
海歌简短回答，然后将视线挪向黑暗的远方。
若将朝阳面视为正面，地球背靠的是火星。火星属于沙漠行星，因地表赤铁矿丰富而呈现出橘红色。由于以二氧化碳为主的稀薄大气中悬浮大量沙尘，火星上经常大规模爆发尘暴，或许是尘暴的爆发力抵挡了太阳巨变造成的灾难，又或许是直径超出它一倍的地球起了阻隔作用，截至目前火星还能勉强沿它的类地轨道运行，但依据成功显示屏上的说明，运行速度比以往减慢了70%。

第三十九章 金星遗骸
生机勃发的太阳系，忽然间就失去立体感，变成了画在白纸上的铅笔画，构成图画的元素将一项项被一块黑色的橡皮擦抹去，最后剩下的，只能是空荡荡的虚无。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如当初太阳自身的诞生历程一样，为延续后代，逐渐消亡的红巨星从它腹中抛出一团星云，星云经过亿万年的演化后向局部坍缩，然后一颗全新的恒星出现……
空无一物的白纸，不停在海歌眼前晃动，哪怕他用手推也推不开，直到成功的声音响起，才打破了这魔咒一般的幻觉。
“U星黑洞引力场发出的吸力，就如蔓延在宇宙中的毒气，它不具备爆发力，却能于无形中杀死目标天体，过程缓慢而冷酷。您也可以将那种吸力想象成地球人爱玩的贪食蛇游戏，当地球被太阳氦闪吞噬，火星失去了这道保护屏障，也会因缺乏大气而加速灭亡。如果它没能及时脱离现有轨道并逃去安全的地方，就将步地球后尘，接下去是土星、天王星、海王星……”
“闭嘴，你别再说了！”
海歌失控地大喝，止住了成功。成功及时闭嘴，他却停不下来，哀求般不断重复：“你别再说下去……”
……
蓝鲸700重新启航，开足马力以350公里/秒的航速朝航轨路线的终点站—太阳站进发。这一次，是真正往目的地去了，海歌的一颗心却似乎失落在了失去月亮的地月系。飞船已飞出去很远，U星支点的惨境仍历历在目，那幅画面，或许将成为他永难摆脱的梦魇。
接下来的航程中，海歌陷入了沉默。他再也没心思象之前那样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也没再缠着成功问那些问不完的问题，遨游宇宙的兴奋心情，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告别尚还安好的火星后，蓝鲸700驶入了金星的轨道。
金星是距离地球最近的类地行星，每当地球上的清晨即将来临，它就会在东方天际冉冉升起，地球人恭敬地赠予它一个好名字：启明星，意味着将它视为了传递光明的使者。到了傍晚时分，它又会跟随太阳运行至西天，那时人们则改称它为“长庚”。
围绕太阳旋转的八位忠实拥趸中，金星最亮，视星等达到了-4.4，海歌从舷窗望出去，理应一眼就能找出它。
出乎意料的是，发生在地月系的一幕重演，海歌睁大眼搜寻几遍，也没找见目标，可导航屏上，旋转的三维图形赫然醒目，说明宇宙飞船所到之处，正是金星的位置。
“不会吧！难不成金星和月亮一样，也脱离轨道飞走了？可它又不是卫星，它只是一颗没有卫星的行星！”海歌看着屏幕，奇怪地一个劲挠头。
成功的方脑袋左右摇晃，带动显示屏也跟着好一阵摇摆。他从手臂圆球中射出一束细细的红光，穿过舷窗玻璃落向不远的一处方位，如同教师用电子教鞭指向黑板上的教学内容。
“那个东西，就是金星？！”海歌怔住了。
金星还留在原地，只是已面目全非。他见到的，是一团色泽暗淡的物质，很象考古学家从地下墓穴挖刨出来的锈铜镜。由于太阳运行角度的偏转，以及万有引力强度的减弱，金星开始逐渐偏离原有轨道，呈现被压扁了的橄榄球形状，在几乎与地球平行的位置微微波动。
成功的脸总能及时显示出海歌急需的宇宙信息，这样一来海歌就更没必要张嘴说话了，开始读屏幕上显示的金星介绍。
金星上氧元素含量稀少，同时会与地壳物质发生化合反应，所以它的大气层里找不到氧气。但这并不意味大气层就如火星表面那样稀薄，相反地球人要想穿透云层从内部看清它本来的面貌，只能借助于射电望远镜。
金星也是一个多平原的星球，平原面积占到大陆总面积的70%。但它拥有两座相当高的高地—北边的伊师塔地和比地球上喜马拉雅山脉还高出两千米的麦克维斯山脉。
然而此时海歌见到的那丑陋的金星遗体，外部根本没有大气环绕，想必是已经消散在太阳骤然增高的强温中。并且在这场U星黑洞对太阳展开的追杀里，它估计翻过许多个跟头，所以那两处高地是否还能给称为高地，就可想而知了。
蓝鲸700飞船在沿三角形航轨匀速飞行。
海歌发现，一个人静静阅读时，能更快更完整地将收集到的宇宙知识吸收入脑，尽管高能射线在不停与他的求知欲激烈交战，阻止知识渗透入思维。
读完关于金星的资料，海歌才明白它就是常被人类喻为光明使者的启明星，于是他渴望也能登上金星一观。狼窝里被奴役的“自由人”们，通常夜里睡三四个小时就得起来练功或干活，所以启明星也是海歌与笨龙常见的星星。
现在有机会来近距离探望它了，它却已长眠于宇宙黑河，尸体或许会化作陨石击向其它不走运的天体，又或许会这样永久飘移下去，直到飘离太阳系，再飘出银河系。不对，如果途中遭遇黑洞，它照样会被吸入那无尽的深渊，不仅不可能再为地球带来光明，自己也永无重见阳光的一天了。
飞船船舱里，恒温的环境十分舒适，海歌的心却似在狂风巨浪中颠簸。笨龙死时，他的愤怒远超悲哀，他总想着等有一天为笨龙报了仇，再让怀念的泪水流淌下来，可今天探访了月亮与金星后，他就开始怀念它们，并为它们落泪了。
从金星身边擦过，航轨在继火星路段转了第一道弯后又开始转第二道弯。这时包罗万有的宇宙空间里竟显得空虚，本应如铺挂泛淡银色光泽的黑绒布的黑暗背景，处处闪现出或深或浅的诡异红光，就象经过消音处理后的古战场，听不见惨叫声，只看得见四处激散的血光。明明知道血肉横飞，尸横遍野的杀戮场就躲在血光之后，观看者却只能凭借想象构建那血腥场面，这种充满悬念的惊悚感，远强烈过直接站在战场上。

第四十章 水星残骸
现在从蓝鲸700航行的角度来同时观察宇宙空间与地球，是非常理想的。趴在前窗边向下俯瞰，有那么一瞬，海歌竟恍恍惚惚产生错觉，把自己当成了神坛上的天神。他从来没站在这样高远的位置遥看远方，辽阔无边的地球如今落入他眼中，不仅有了清晰的边界，还小成了一片正渐渐枯萎的金钱草树叶。他认为假如离开飞船向下跳跃，就能轻易摘下那片深绿色的叶子。可记忆中的地球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不都应该湛蓝晶亮如玻璃珠吗？
海歌一直记得初入影幻时的发现—从荒原仰望天空所见到的那些黄白相间，且肯定不是云朵的带状物。他一直琢磨着只要有机会，就向成功请教那些究竟是什么，却一再被打断。
不过等走完一大段路程后来到这里，他认为没必要再问成功了，他已自己参悟出了答案。无需再怀疑，黄白相间的带状物是在真空环境里，四处逸散的太阳光芒碎屑。散碎的光屑穿透地球大气层，用高温熔出一个个光屑破洞，就这样赶走白云，也破坏了蓝天的和谐。
长此以往，地球的大气层抵受不住太阳不断增高的温度，恐怕也会象金星的大气层那样一点点消散吧？
成功好像说过，地球要没了大气层保护，除去地底深处，人类便无处可逃。直射的紫外线将杀死大部分植物，地球很快就会变成黄沙漫天的沙漠。并且因为空气越来越稀薄，声音无法传播，所以它还将是无声的沙漠世界。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海洋海水沸点急剧降低，很快沸腾蒸发干净，在大气压为零的情况下水蒸气又结成冰，于是尚未给灾变后的太阳晒死的人类，全部会给冻死。当然这只是想象，实际很难发生，好氧生物在被冻死之前，应该就已因缺乏氧气而统统灭绝，那时地球上剩下的，只有细菌。
然而眼下最需要担忧的，还不是出现了越来越多空洞的大气层，最棘手和最急需解决的危机已然出现在前方，如不能用最快的速度避开它们，就不用再想以后的事情了。
不需要从两侧舷窗往外看，通过舱顶覆盖了半透明黑膜的遮光板，海歌就能见到大块黑沉沉的巨石结成巨石群，悬停在正对飞船的空间中固定不动，如同大群灰色的妖魔守在航轨交通要道上，等着打劫过往的飞船。
“成功，那些怪物是什么东西？好像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成功曾提到过黑暗中潜伏着各种威胁，海歌估计那些威胁现在就来到了眼前，顿时感到紧张。
成功识趣地留给他一个人思考的时间，但听他提问便赶紧回答：“先生，那些巨石是水星残骸，想必来自水星内部密度极大的地核，因为质量太大，所以还没完全被太阳吞食干净，但那也是迟早的事，这条航道，很快就会变得空无一物了。”
“金星死了，至少我还能瞻仰它的遗容，可水星怎么……就这样支离破碎了？我连它的原貌也见不到……”
巨石群竟然是这么个来历，海歌大感苦闷，颓丧地缩起两肩靠回椅背。是啊，连水星都已四分五裂，碎成巨石阻塞了航轨。这却还不是最糟糕的，现在至少还能找到它存在过的痕迹，要是连巨石都叫太阳吞得一块不剩了，变成铅笔画的太阳系，就又得给擦掉一大片区域。
“水星与金星相继阵亡，接下来遭太阳分尸的天体，就该轮到地球了！唯一避免厄运的可能，是帮地球从现有轨道逃逸出去！”
看着水星的残尸，不知怎的海歌脑子里竟冒出了这个怪念头，他又产生幻觉，隐约见到一个人用一个网兜样的东西拖着一个圆球，艰难地一步步向前走。圆球看起来很重，那人拖得十分吃力，却一刻也不停歇，只是背脊越来越弯曲……
“先生，您在想什么呢？”成功问，他问的可真是时候。
“我……我在想，你提过好几次的韦德尔地球拯救计划。”海歌猛然回神，慌乱地回答。
“真的吗？”成功微微一震，“那您现在是不是不再怀疑他的善意了？”
“这个嘛……”海歌很快恢复淡定，耸耸肩答道：“这我还不确定，与他见面之后再说吧。”
正如成功所说，启用蓝鲸700完成地月太航线的航程，是通过他的脑核精密计算的结果，而纳米机器人用算法合成的飞船能如此精准地应付各种危急场面，海歌很是叹服。
水星遗骸混入陨石群，陨石风暴在这一带大规模爆发，飞船刚飞入原水星所在地的航道范围，几块足有蓝鲸飞船船体那样大的残骸就飞旋着朝船身砸来。
海歌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观察大错特错，那些巨石块绝非在宇宙中固定不动，他之所以误认，是由与陨石群相隔的距离、观看角度、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真空状态下的视觉差异造成的。
当第一块巨石飞过来时，海歌正面对它，眼看它就要砸上前窗玻璃，他吓得圆睁两眼，大气也不敢出，就等听到清脆的，前窗玻璃碎裂的声音。
然而令他拍掌叫绝的是，蓝鲸700轻轻向下一压，就巧妙地绕过攻击，继续向前方行进，仿佛刚才飞过来的不过是一滴雨水。巨石以高秒速继续沿它的路径向飞船后方退去，转眼就消失于可见范围。
这艘宇宙飞船，是多么的灵巧！海歌在赞美蓝鲸700的同时，也遗憾地球上真正的这款星际民航飞船，不可能具有如此之高的灵敏度。但要把内心的敬佩表达出来，他还是不太愿意，他不想就这样向韦德尔低头。
了解了所乘坐的飞船在陨石阵群中占有的优势，海歌不再担忧，巨石再度飞来时他也不大惊小怪了，只默默向它们行注目礼，犹如同逝去的朋友依依惜别。
不过无可否认，这也是一段漫长的旅程，蓝鲸700不管有多灵活，也仍是走在陨石阵里，所以它的航速差不多降低了一半。到最后，海歌又沉不住气了，问成功道：“我们最终的目的地，还有多久能到？”

第四十一章 废墟游荡
如果必须说真话，海歌就不得不承认，成功是个非常合格的服务机器人，其实他渴望得到的那个“满意”选项，自己早就应该说出来了。
海歌暗暗打算，等结束了影幻之旅，要同成功告别时，一定得非常郑重地把这两个字送给他，并告诉他，自己不仅非常感激他这一路的照顾与扶持，还愿意与他成为朋友。
可每当想到得到了“满意”答案的成功，从此就将离他远去，今后不知还见不见得着面，他心里就会好一阵难受。假如一直保留那两个字，就能一直留成功在身边，他是否会做出这种卑鄙自私的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从出现直到现在，成功对海歌是有问必答，从未表现出厌烦，并且每一次给出的答案都不会让“顾客”失望。可就在海歌因私藏着私心而愧疚时，成功听到他的问题后竟不出声了。不就是问何时能到达目的地吗？难道这种问题也属于不该问的禁忌？
“成功，你还在那里吗？为什么不理我了？”这现象不寻常，海歌有点心慌，成功可以来无影去无踪，如果在这关头悄没声就撒手走了，对他可是致命的打击。但那个可爱的白色小钛金机器人，不一直老实地站在飞船控制岛台旁边吗？难道成功走掉的是脑核，只把空空的外壳留下来当作摆设？
“成功，快回答我，不然我就向韦德尔-U星上的服务管理部门投诉！”情急之下，海歌竟脱口说出这样无厘头的话，说完自己也笑了。骤然失去对机器人的控制，他实在想不出更机智更沉稳的解决办法了。
这分明就是在威胁，比私藏“满意”更不道德，海歌心中又增添几分自责，也知道这幼稚的胁迫不可能奏效。韦德尔-U星已变成了U星黑洞，唯一的幸存者正呆在地球上，还是成功的搭档，他难道去找韦德尔投诉？
但不管怎么说，这招还是起了作用，成功肯说话了。他的脸上光标亮起，说道：“先生，我们早已抵达目的地，这里正是蓝鲸700的终点站，太阳站。我关闭AI播报，只是想让您在接触实际场景之前，有一个缓冲过程，这种缓冲很有必要，能对您的大脑起保护作用。”
“你说什么？！”
海歌惊得跳了起来，要不是给安全带绑着，脑袋就得狠狠撞在内舱顶板上。
成功说：“U星科学家们搭建的太阳系空间站，早已叫太阳风摧毁，现在我们不过是在它的废墟上游荡，没有目的地，只是等待。”
“我们……又在等待什么？”海歌胆颤心惊地问。
成功说：“在爬上第二级台阶之前，我通过全息图景为先生播放了太阳依然是一颗黄矮星时的形象。那时它温柔善良，为地球送去光明与温暖，是地球的保护神。然而几分钟之后，先生将看到的，是这个保护神在垂死之际沦为恶魔，欲彻底灭除它已保护了近50亿年的人类乐土的疯狂模样。只要您经受住了太阳死亡过程的神经冲击，就可以登上第三级台阶。”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海歌一阵眩晕，喉头痒痒的，忽然泛上来一股血腥之气，似乎张口就要吐血。他使劲吞咽几下，果断说道：“谢谢你的关心，但我不需要缓冲，只想立即见到实景。”
成功不语，大概是思考了片刻后才说：“现在飞船之外的太阳，正处于氦闪爆发前的膨胀阶段，内部积蓄的力量大到无以伦比。比方说我们就算按原路返回，也永远不可能降落在西津星际航天港了，因为地球已被拉长缩窄到极限，并且轨道发生偏移靠向了火星。至于现在火星又命运如何，是否仍象我们之间见到的那样，就很难说了。说不定它已如水星那样碎成了一块块，又或者形状完整但流浪去了别的地方，这些事，就只有天知道了。”
话音落，显示屏上出现了地球所在宇宙空间的实时状况。
海歌惊恐地见到，曾经给潮汐力拉扯成椭圆形状的地球，此时给压迫得更象一张面饼。动人的海蓝色彻底消失，越来越多的地方呈现出褐土荒原的丑陋颜色，远远看去，那颗星球已经可算是一颗孤寂的死星。
“地球上还活着的那些人，全都集中在了北极大陆？”海歌低声问，仿佛怕给在空中窥探他们的幽灵听到。
成功答道：“大多数都在那里吧，其他地区就算还有人，可能也躲进了地下或某种具有保冷功能的掩体里，但他们最终仍逃不过一死。无论多么先进的掩体，也比不上冰堡，那是唯一能带给地球人生的希望的避难所，并且不用建在地下。但那种避难所的建造材料十分罕有，所以价格堪称天价，非大富大贵之人肯定买不起，冰堡就成为了富人的专享。”
“需要花费重金才能买到的避难所！”海歌气愤地嚷嚷，他即刻就联想到了狼窝窝主。凭那帮人利用孤儿作为廉价劳动力榨取的钱财，不管冰堡多么昂贵也负担得起吧？
“是的，”成功继续说：“自从海上运输通道成为了有钱有权阶层的专属领地，就已挑起了地球贫富两个阶层的尖锐矛盾，但那时战争仅小规模发生在供船只登陆的港口区域。而冰堡的问世如给火星添油，立即就成为了极地战争的导火索，彻底将那个白色世界推入了烽火硝烟中。平民与当权者之间摩擦不断，由此引发的战争规模越来越大。富人们组建出新的地球联合政府，要求平民卖身为奴，为上流阶层服务以获取生存机会。可这种新制度，标志着民主社会的倒退，一直从23世纪的高科技时代倒退回了几千年前的奴隶社会时代，平民们又怎么可能接受？”
海歌沉沉说道：“是啊，于是仅存的地球人类，就此走入无边的战火中，这就是最开始时你告诉我的，北极圈在打仗的原因。可极地平民又能如何与政府军对抗？他们有武器吗？”

第四十二章 氦闪
成功答道：“正如您所担心，上流社会因为财力雄厚而拥有先进的武器，这点让他们看起来很像是是胜利一方，平民与他们对抗不过是灯蛾扑火，但其实不然，平民也具有极大的优势。”
海歌奇道：“哦？没有武器又哪来的优势？”
成功说：“依照9:1的贫富分化比例，平民的人口规模远超有钱人，便拥有了更强的战斗力，他们结成无产者联盟，用各种办法从政府军手里抢夺武器。总之现在的地球已成人间炼狱，冰堡是人类唯一渴望得到的宝贝，现存量却仅可供10%的地球人享用，剩下的那90%，只能在冰天雪地里给活活冻死。”
“生死关头，地球人不仅不能团结一致地对抗灾难，还发动了争夺冰堡的世界大战？”海歌头痛欲裂，背脊竟一阵阵发冷，好像他也置身进了天寒地冻的北极大陆。
成功说：“这大概就是星球智慧生物的劣根性吧。”
这话海歌无法赞同，驳斥道：“一只小小的蚂蚁，还会为活下去而到处争抢食物呢，何况人类？为争取生存权力而战，我并不认为无产者联盟有什么错。”
成功的方脑袋这时偏了一偏，仿佛正侧过来注视着海歌，他说道：“从狭义的角度分析，您的观点无疑是正确的，人们为了活下去而相互对抗，并无不对之处。可如果将这个问题放大，放大到广义的角度，你就会赞成我的说法了。”
海歌负气地冷哼一声道：“哦？那你倒解释一下，怎么个放**？”
成功说：“社会阶级的存在，就象将一张纸一折两半，贫富阶层各占一半。纵然您将富人占据的那一半撕去，剩下的半张纸还是会成为一张，只要对折，就又会出现各占一半的两个阶层。不管您试多少次，纸张已小到何种程度，也始终是能对折的。无可避免的社会阶级划分，难道不是源于智慧生物的劣根性吗？只要有阶级存在，就会产生社会对立面，对立面相互争斗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战争，那么导致战争的原因，不能与劣根性画等号吗？”
“这个……”海歌哑口无言，再找不出可用来争辩的论点。
从广义上讲，他必须承认成功是正确的，或许不仅是地球，任何星际文明在面临毁灭之灾时，社会形态也会沦落成如此局面，所以他无需为自己的星球辩护。
庞大到无边的宇宙社会，海歌仿佛飞去宇宙外围窥见了它的整体，它是一个巨大的，弯曲着的问号，结果被成功用三言两语拉直，就变成了一个大得夸张的惊叹号。
对于社会对立阶级的讨论就此结束，成功的分析令海歌甘拜下风，但他还是倔强地强调，自己作为普通平民，假如也不幸卷入了生存争夺战，是一定会扛起枪杆与所谓的上流社会战斗到底的。
“既然已经到达了生命垂危的太阳所在的地点，为什么我见到的，始终是茫茫星海与黑暗的宇宙背景呢？”海歌问。
“这是因为，我为先生开启了飞船的光过滤功能。蓝鲸700的舷窗由可过滤纤维玻璃制成，为保证舱内乘客的安全，防止他们对航轨周围出现的不良环境做出过激反应，这种玻璃可滤去包围飞船的强光、噪声、有毒气体等等，所以您察觉不到已进入了太阳的超强高温范围。”
“玻璃也能起过滤作用？”海歌难以置信，追问道：“那你告诉我，目前太阳的温度有多高？”
显示屏上闪现出一行赤亮的白字——表面温度：2千万摄氏度；核心温度：一亿K摄氏度。
“也就是说一旦打开蓝鲸700的舱门，我们，不，是我，就会暴露在2千万摄氏度的高温里？”海歌手脚发软。
成功坦率地否认：“不，可能比2千万这数字高出许多个数量级。氦闪爆发的先决条件，正是太阳的核心温度达到一亿K的临界值，您能见到这个临界值已经出现了，也就是说，氦闪即将发生。”
“氦闪……”这个词海歌已听到多次，每次都觉得比“死亡”更刺耳。它不能与死亡相提并论，因为平静地死去与死于太阳爆炸有着本质区别。从某种意义上说，海歌宁愿地球是死去，而不是“毁灭”，而氦闪意味的，正是毁灭。
80亿地球人将全军覆没在氦闪里，这一预言，在经过了这样长时间的影幻之旅后，海歌知道是不会错了。当蓝鲸700的舱门开启，他就将见到刽子手挥起的屠刀，急于走出去的他，瞬间就失去了勇气，张着嘴发不出声。
成功知道海歌已了解了氦闪具有摧毁一切的危害性，但对其具体的表现形式，恐怕还知之不多，于是善解人意地从圆圆的机械手里伸出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打出一段文字。
海歌读道：
太阳进入生命晚期后氢燃料耗尽，由氢聚变成的氦形成氦核心，氦核心为抵抗引力发生收缩，收缩时大量释放出热量。紧靠氦核心的氢包层因温度上升而加速聚变，持续增加热量并传导至外层，太阳便向外膨胀，演变成红巨星。当太阳核心温度达到1亿K临界值，氦聚变开始，进而燃烧生成碳，氦核心处于电子简并态，相当于一个小型的白矮星。
当热量无止境释放，导致热失控，氦聚变就将激烈爆发成氦闪。这种可怕的超级能量使太阳核心大幅度膨胀，并解除电子简并态，促使核心剩余的氦燃料进行稳定聚变，以保持能量平衡。这是太阳的自救模式，它的外观相比红巨星阶段，将增亮5至10个星等。
氦闪爆发后，太阳体积大幅缩小，将比红巨星阶段暗淡许多，直到核心的碳逐步累积，再次进入核心收缩、外层膨胀阶段。氦闪持续的时间仅有数秒，但数秒过后，所有波及的地域将片瓦无存，再也找不到生命迹象。
“这就是氦闪……”读完后，海歌的脑子比铅块更重，思维再也不由他控制，而是被几百道高能射线死死缠住。他的精神世界里淡去了所有色彩，他仿佛是在沙漠行舟。
这就是攀爬上影幻第二级需要完成的任务：直接走入爆发氦闪的太阳，感受那任何生物也不可能在活着时经历的惊心动魄的时刻！

第四十三章 飞船内外
“地球不会死！”海歌狠狠捏紧了拳头。这一次用力之大，指甲深深插进了肉里，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相比心里的痛，这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小痛。
“先生就这么肯定？”成功却在用探寻的语气试他。
“是的！”海歌斩钉截铁地回答，又补充道：“正如你说所说，只要还活着，哪怕生命仅剩了最后一分钟，也必须争取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强烈日照算什么？地球战争又算什么？假如最终只有一个人活下来，他就将是承担起拯救地球重任的那个人！这是我所理解的地球精神，地球精神就是地球这个大家伙具有的人性，人性不会与太阳之火一起熄灭！”
成功一语不发地听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海歌无所顾忌，下令道：“打开蓝鲸700的舱门！”
“先生，您可得想清楚了。”成功不得不出言提醒，但一如既往地镇定。
“想清楚什么？难道你打算将我禁锢在这里？”海歌情绪激动，两眼通红，激烈的问话显得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成功说：“先生误会了，我无权限制您的自由，只想再提醒您一次，这是影幻环境中最考验耐受力的一关。氦闪爆发时，高能射线对脑神经元的冲击将达到峰值，您若没承受住，就失去了登上第三级台阶的资格。但乘坐宇宙飞船进去，您的胜算会高出许多。”
海歌心里“咯噔”一下，丧失资格，确实是他最害怕发生的事情。可躲在宇宙飞船里进入太阳中心，就算完成任务了吗？看不见太阳的内部活动，体验不到毁尽万物的高温，利用飞船的恒温环境通关，那是不可饶恕的懦夫行为。他有勇气接受这项挑战，但接受的同时，也必须冷静权衡利弊，而不是一味凭匹夫之勇莽撞行事。
“如果我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走进太阳核心，最长能坚持多久？”海歌松开攥紧的双拳，恢复了理智。
成功回答：“如果您就这样走出去，别说进入太阳核心，哪怕仅停留在温度高达两千万摄氏度的红巨星膨胀范围，也支撑不到一秒钟。”
海歌没再争辩，淡然问：“请你告诉我，距离氦闪发生，还剩多长时间？”
他话音落，成功的显示屏便闪出一行数字—19：53：45。
这是地球时间！海歌对那组数字倍感亲切。氦闪将于成功所标明的地球时间发生，那么现在又是几点？
屏幕显示—19：48：20。
影幻里的地球，还能活5分25秒，相比成功提过的生命最后一分钟，机会增加了五倍。
“成功~”
思考片刻后，海歌唤机器人，他的语调很奇怪。
“我在这儿呢，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需要你的服务。”海歌说。
“好的，您可以选择……”成功又要来老一套。
海歌抬起手止住他，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我需要你做出一个微型环状电阻，并送入我的大脑，保证我能顺利走完影幻的第二级。”
“这个……”
成功怎么也料不到，固执的海歌还有改变主意的时候，他少见地发了下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只要先生有需要，成功就一定会遵照您的吩咐办理。但太阳核心的环境远比影幻其他地方恶劣，纵然使用了微型环状电阻，成功也无法如之前那样保证，您一定会安然无恙。最稳妥的方法，依然是乘坐……”
“我坚持！”海歌毅然决然地打断他，“我必须亲身体验太阳氦闪毁灭地球的过程，继续使用蓝鲸700，只会让我白白失去这宝贵的体验机会。不要再为争执而耽误时间了，我相信我能熬过那五分钟。开门吧。”
成功不再阻拦，但他发出的轻叹，在安静的机舱内清晰可闻。然后他用一贯的恭敬态度说：“好的，谨遵先生指令。”
随后两只细长的机械手伸过来，按上了海歌的两边眉角。
……
飞船的女性AI播报音终于响起：“舱门开启中，旅客请耐心等候。在门未完全打开前，请不要靠得太近。最好能继续保持就坐姿势，并确定安全带已系好。蓝鲸700全体空乘人员祝您在地月太星际航线的旅行愉快，欢迎再次乘坐！再见。”
菲薄的气压舱门，轻盈地向右边滑去，海歌严阵以待，如走上战场，将与罗马统治者决一死战的斯巴达克斯勇士那样，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激烈战斗。
当船外景象逐步在眼前展现，舱门与舷窗在海歌眼中变成了两幅风格迥异的三维图画，尽管透过它们看到的是同一个地方。
舷窗演示的宇宙是那样玄奥，天体由近至远地在蓝红色彩间变幻，为深黑的静海送来幽幽光芒。每一点光，似乎都代表一个神秘的故事，唯有敢于走进黑暗之海的勇者，才有资格翻开故事的书页。
而当一人高的舱门右移，则如同专以“火”为主题的画卷凶猛展开，类似熔炉、火海、火山岩浆等等的形容与比喻，都显得过于浅薄。出现在画卷里的，是一个完美的火焰社会，密密麻麻升腾的火苗是社会里具有生命的个体，它们比精灵更灵动，比天使更热情，却又比恶魔更嚣张，比死神更贪婪。它们或欢舞歌吟，或沉静思考，不断将氢原子核转化成氦原子核时释放的原子能量往更远的宇宙空间传播。宇宙无际，它们却试图让所有星际文明都知道它们的存在，方式就是即将开始的氦闪。
舱门全部开启，仅耗时五秒，五秒过后，剧烈的热浪就以海啸之势涌入船舱，舱内的固定物品瞬间就给淹没成了虚影，如遭狂风扫荡般摇晃不定。
海歌睁不开眼，脑子里也象着了火，闭眼仍见得到熊熊火光。呼吸道也灼烧得难受，气息全憋在肺里，就在他以为要憋死时，胸前被猛击一掌，于是胸中浊气吐出来，他又能呼吸了。
出手相救的自然是成功，海歌勉强睁眼，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再看舱内可怕的景象，庆幸听从AI建议，没立即解开安全带，否则他一定会给推向与舱门相对的舱壁，脑袋狠狠砸在舷窗上。如此强劲的力道，他不撞个头破血流才怪。

第四十四章 烈火花园
然而战胜了热浪的暴力冲击，却仅是历险的开始，只要氦闪没结束，海歌就不可能转危为安，只会更加危险。但既然迈出了第一步，他就没回头可路走，更大的挑战正等在前方，哪怕还没离开飞船。
他伸手去按安全带按钮，发现手臂忽然间丧失了力气，象两条皮管似的耷拉在身体两侧，里面的骨头不知何时给人抽走了。
“怎么会这样？”他惊恐地扭动身躯，以检查其它部位，身体也仿佛被无形的抽气泵抽成真空，再感觉不到腿脚的存在—全身瘫痪的人，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成功，成功你快告诉我，我怎么不能动了？难道超强电阻和你的微型环状电阻相加也这么快就失效了？”他急得六神无主，连连问身边万事通。
“先生稍安勿躁。”成功不紧不慢地回答。
“稍安勿躁？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海歌抗议，他现在唯一能灵活转动的是眼珠子和喉结。
成功讲解道：“刚与飞船外部环境接触时，您产生无力感很正常。这种情况叫高能环境中的行为受限，是当内外两处空间的压力产生极大差值时，人体自身作出的本能反应，其实是身体在帮你调节适应状态。U星人的身体具有极强的适应功能，通常几秒钟内就能恢复正常，但地球人需要花多长时间，目前我还搜索不到数据，因为您是第一位受邀进入影幻的地球人。”
“好吧，看来我真是韦德尔的最佳试验品。”海歌苦笑，然后提出一个胆大得惊人的要求：“把我从飞船上推下去。”
“成功拒绝执行您的指令。”这要求简直是自杀，成功认为要真推了他，自己就成了刽子手，所以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这还不够，他又问：“您真的一点都不怕大脑神经网络永久性崩溃吗？连普通的宇宙背景辐射对您都危害不小，更别提直接闯入红巨星内部。太阳耀斑一直在大规模爆发，它的背景辐射已强到……”
“放心吧，尽管放手让我一试。我不仅不会死在这里，还能成为影幻里的第一位地球英雄呢。我要让韦德尔知道，他选择我做拯救地球计划的合作伙伴，是对的。再说，万一真实世界里氦闪发生，我还能有为顾全性命而退缩的余地吗？”海歌脸上挂着疲惫的笑，反而安慰起了成功。
“这个……”成功也有接不上话的时候。举棋不定好一会儿，他才老生常谈地说：“机器人不干预人类事务，如果您这是宣布接受了韦德尔先生的邀请，同意参与他的拯救地球计划，成功向你们表示祝贺，并愿意遵守您的指令。”
说罢他转身在控制岛台上连续按下数个悬浮的光按键，动作之快如划过一道道闪电。海歌来不及看清楚，身下座椅就给弹起来，眨眼就弹出了内舱。
这就是从飞船内部见到的，那个由火焰生灵占据的国度！一离开蓝鲸700，炽烈的金红色就充满了海歌的视界，那一瞬他忘了自己是谁，又从哪儿来。而火焰国度里的火焰也不断放大，它不再象一个国，而是开满巨大花朵的大花园。说那些火焰之花象玫瑰、象牡丹、或者象大丽菊都不全面，让人产生出强烈的形容不到位的欠缺感。
它们自有风格，自成一派，每朵花的花瓣都像是另一朵的花芯，而花芯围成圈后又似巨大的花朵，总之就是错综复杂的交错，却又因色彩统一而体现纯净的美。海歌的脑子里也金红一片，仿佛自己一直就是这大型火焰花园里的一份子，也能在太阳风的吹拂下袅袅飘动。
金色的火焰之花处处盛开，柔软的花瓣不时把海歌卷起来又放开，有点像妈妈在摇晃睡在臂弯里的孩子，并阻止孩子挣脱她的怀抱站立起来。
金红色花园的开辟者正是太阳风，吹起太阳风是因为太阳耀斑的爆发，耀斑爆发后掀起日冕，日冕便是太阳风的风源，又充当着火焰花的花瓣与花芯。
火焰国度看似热情，变幻出大团的鲜花欢迎来客，实情却是太阳正处于极度的暴怒中，即将用怒火残杀任何敢于靠近它的天体。此时它所释放的辐射能，连相距数个天文单位的星球都不会放过。
如果将熔化理解为吞噬，海歌就不得不承认，地球人敬奉的保护神已变成了宇宙中的嗜血狂魔，正毫不留情地残杀太阳系内所有还活着的星球—它要亲手毁掉这个由它自己幸苦建立，并存在了几十亿年的美好家园！
海歌回忆起刚踏上影幻第二级台阶，险些跌入脚下火焰深渊时所经历的恐惧。那时见到的火海与眼前雄伟壮丽的景观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但现在的他不仅恐惧感消退殆尽，血管里还热血沸腾，全身都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激情。
这是由于高能射线对脑神经元的刺激作用吗？还是被激发出了本来就属于他的潜能？哪怕这一刻过后就将死去，他也无所畏惧。
在强大的精神力量鼓舞下，他的手脚竟恢复了部分知觉，他不再错觉自己是一朵火焰之花，也记起了自己并不属于这里，他必须摆脱“母亲”的臂弯，从给太阳风吹得左摇右晃的日冕火苗里站起来。
吃力地解开安全带扣环，海歌爬出了安全座椅。他刚一离开，带电子设备的皮质椅子就很快消融在火海里。他拼尽全力站起来，惊喜地发现这里的火苗不是虚无的，踩着飘渺的火焰尖，他能走去更高的地方。
能调节温度的白袍肯定在起作用，但他还是大汗淋漓，当然他所感受的热度只与荒原烈日炎炎的炙热相当，否则他只怕已化成了一股青烟。
“就算这真是外星人对地球人实施的一场绑架，我也不会再恨韦德尔，相反得感谢他，并因此而感到幸运。我已经向他证明我并不懦弱，但走到现在，我也得真心承认，U星人是强大的！”
脑子里忽然闯进这些古怪的想法，海歌认为自己一定是疯了，但他不想纠正，让自己恢复“正常”，在烈火的感染下，他觉得自己终于从一个谨小慎微，总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孤儿，长成了真正的男子汉。
咝咝~
嚓~
犹如千万匹锦帛给同时扯裂时发出的动静，动静声不大，却很有气势，既象来自外部，又象直接从脑子钻进耳朵，海歌惊讶地捂着额头四处张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第四十五章 顺利闯关
可还没等海歌反应过来，就仿佛有两只巨掌一前一后地推向他，须臾他就好像给夹在两掌中间变成了薄片，五脏六腑与身体一起全给压平了，可他还活着……
紧接着，又是一阵飓风吹来，但那不是太阳风，而是如同从炮膛里推出来的强劲推力，推着他瞬间远离了火海……
于是火焰花园恢复成波澜壮阔的火焰国度，火焰国度又骤然缩小，就只剩一道接一道带光尾的金弧从头顶划过，而他自己也是金弧中的一道，短暂的艳丽过后，就分解在金红的血光中……
“我……我死了吗？我明明见到身体与火焰合为一体，然后化作火流星划过宇宙黑海，可为什么还能保持意识？难道这是因为，即使身体消亡，意识也还能继续在宇宙中飘忽？”
海歌昏昏沉沉地想着，睡意不停袭来，慢慢地，他睡着了。
……
轰~
咔咔啦~
砰砰~
……
又有奇怪的噪音，由远及近，趋势增大，变成连贯的击打式乐曲。
海歌在迷梦中观赏火焰起舞，飘忽的火苗却给惊扰得从无声变有声。与重重叠叠的锦帛撕裂声不同，巨大的轰鸣声是从枪管或炮膛爆发的单音，在空中混合后形成雄浑霸气的交响乐，不知怎么就传了过来。
就这样给吵醒了……
睁开惺忪睡眼，海歌见到成功正站在面前。机器人仍保持驾驶蓝鲸700宇宙飞船时的形象，只是体型比那时大了一号。
“先生，恭喜您闯过了太阳的氦闪关！欢迎来到韦德尔影幻世界的第三级台阶，逃亡者世界以及救赎之光。”
成功的话语里洋溢喜悦之情，他真心为海歌高兴，也真心为他骄傲。只是作为机器人，他不会刻意流露感情。
“给氦闪爆发的力量甩出来，我就登上了第三级？这么说我没死，没有化作火焰的一部分，而是战胜了它们！”海歌从未如此自豪，他想笑，挥不开的睡意却仍压在眼皮上，逼得他想闭眼。他忘了爬上第三级后要干什么，他甚至不记得笨龙这个名字，他只想接着睡。
成功见状忙说：“先生，现在可不是午休时间。您的大脑若在这种环境中停止活动，就再也不能重启了。”
“对，我不能睡，我还得找人呢……”
海歌惊起，一挣之下失去的记忆全回来了。他要在北极大陆寻找狼窝的那帮禽瘦，他要为笨龙报仇！
他以为枪炮声不过是陷入混沌时产生的幻觉，但现在明白了，那正是来自北极的战争，成功在将全息图景推上影幻三级的同时，也为他接通了所有感官的感应探头，这样他就能更加直观地体验战斗场面了！
枪炮声合成的交响乐，与氦闪一样会在未来真实地奏响……
海歌惆帐地想着，此时已睡意全无。
成功说：“很抱歉，如果不开启全息图景的全方位感官体验，成功就没法唤醒您。”
“谢谢你我的朋友！”内心冷漠孤傲，不敢轻易相信他人的海歌，再次被深深感动。在世上活了十八个春秋，他明白了除去笨龙，生活里还能找到更多的关怀，尽管关怀是来自一个机器人。被孤寂合上的心门，因温暖而重新打开，海歌很想拥抱成功，但最后只简短说了声谢谢。
成功说：“感谢先生的评价，如果您对我的服务满意请说1，不满意请说……”
海歌：“2！”
成功：……
海歌急于见到全息图景里的战斗场面，但抬头所见，依然是巨幅的太阳幻象。与第二级台阶不同的是，自己重新与那金红的火焰巨轮分离，又站在了旁观者的角度观望它。
成功没让他直接看到氦闪发生后的地球惨景，而是给出了一个延时，此刻才有机会向他说明，在他穿越红巨星核心，亲身经历灾难发生的过程时，地球的战争正进行得如火如荼。至于后来逃亡者世界的形态，以及救赎之光是否真的会出现，就得由海歌自己探索了。
海歌既惊惧又期待，他想朝巨大的太阳走，却给来自下方的吸力拉扯，只能拖着石头般沉重的两腿往前爬行。
等靠近了那幅幻象，火苗的热力加强，开始蹿出来拦阻他的去路。他使劲拨开阻挡前路的火焰，见手指接触到火苗后它们就识趣地朝两边分开，让出能供他通行的道路，便更加相信腾起又落下的火苗，是有生命会思考的太阳人，并且是太阳巨人！这样形容一点也不夸张，火苗蹿起时至少有一人高，最高的能达十几丈甚至更高，实在是一眼望不到顶。但是从眼睛到心灵，他都能感受到那些巨人的表情与思想，他们是兴奋而快乐的，似乎氦闪是他们期盼亿年的宇宙超级盛典，作为表演者，他们终于有了能在这黑暗空间里大展才华，创造光明的机会，哪怕表演结束后就将死去。
成功脑袋上的显示屏中，两点银光闪了一闪，那是他看海歌的眼睛，但海歌没注意到。
“先生，太阳上没有智慧生命，所以氦闪的发生不可改变。”成功忽然说。
“嗯？”海歌一愣，停了下来。他觉得成功看穿了他的思想，但不知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你这话好像只说了一半，我想知道后面那半段。”海歌说。
成功转动圆圆的胳膊，仿佛是在摊手，“我的意思是，尽管是对未来的预言，预言通常会发生在现实里，那只是时间问题，但只要有智慧生命干预，情况就或许会有所转变。所以氦闪无可避免，地球内战无可避免，可有了您与韦德尔先生，地球就一定能躲开毁灭的厄运。”
“你对我，这样有信心吗？”高能射线的压迫作用似乎增强了，海歌觉得连肩头都很沉。
成功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请恕我无礼猜测。您坚持要见到北极大陆的全息图景，不是为拯救地球，而是要找到仇人报仇，对吗？”
海歌浑身一颤，艰难地扭头看着成功，“你这样认为，究竟是通过猜测，还是用什么高明手段读出了我内心的想法？”
成功沉默了，这是他第二次避开海歌的问题。

第四十六章 北极大陆
这一次，海歌没逼成功一定要给出答案，他转动眼珠想了一想，渐渐流露古怪的眼神，竟呵呵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大声，象是在宣泄情绪，笑完对成功说：“韦德尔，你终于肯通过与成功机器人的连接露头了！影幻之旅我完成了大半，最后这一程不在你的设计中，所以你就只能靠猜来揣度我的企图。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你猜对了，我正是要去寻找仇人，找到他们所在的位置，以便将来在救出地球前干掉他们。但我不想猜测你，只想请你爽快地回答，你是会阻止我，还是会任由我继续前进？”
成功显得呆呆的，不知那能否看成是韦德尔在发呆。他始终不出声，也不知过了多久，电脑屏上终于出现一行坐标：66&#176;33- 38“ N，坐标数字后标注三个字：北极州。
“韦德尔，没有阻止我在影幻里找出狼窝的人，他默许了成功加入的全息图景！”海歌精神一振，擦去了额头的冷汗。
刚才他虽然态度强硬，摆出一副与韦德尔叫板的架势，其实一颗心七上八下，还真担心韦德尔反对成功的做法，让他希望落空。
……
漆黑的夜空看起来又厚又重，似乎随时会塌落下来，压坏大地上的积雪。南方天际，距地面约100千米的地方，隐约飘忽出五彩的极光。那光芒时而强烈时而暗淡，变换之快如狂风吹乱从天幕后垂落的轻纱，也将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渲染成绮丽的彩色冰晶。
充满神幻之美的北极极光，自古就经常出现在北极的夜空，现在却已不是唯一能驱散这儿的黑暗的光。相比一道又一道不时划破长空的焰光，它们显得过于孱弱，再也引不起人们的注意。
当新一轮战斗打响，炮弹炸开后腾起的白烟在火光中呈现青色，象一条条从地狱里钻出地面的鬼魂，转眼就能成形并伸出滴血的獠牙。
炮弹碎片落上雪原后，击出一个个深坑，发出的“呲呲”声，犹如受伤的大地疼得呻吟。
交战双方的火力都不弱，接连不断的爆炸发出刺眼的电光，在北极天空编织出一张能笼罩大半天幕的光网。但只要刺骨的寒风刮过，光网就立即支离破碎，散乱的光点短暂爆发后即熄灭，反而象有人往那片光明泼了一团黑墨。但黑墨很快又被新升起来的焰光吸干，二者就这样你来我往，玩着争霸寒冷空间的游戏。
与温柔的极光不同，炮弹之光代表燃起的战火，如今的北极大陆如成功所述，已沦为了死神的乐园。这儿随处可见血腥杀戮的死亡场景，残缺不全的尸体给凝冻在冰块里，保留死时绝望挣扎的狰狞，比厉鬼更可怕。
海歌观看全景毫不费力，轻易就分辨出了交战双方，以及他们的阵营所处的位置。
在面积为800万平方公里的北极大陆上，格陵兰岛陡峭的雪峰最为显眼。然而圣诞老人带给它的荣耀早叫战火烧尽，虽然它现在依然屹立，被斜削下一处山头的残体却暗示，它已在苟延残喘。
战争的场面如铁钳钳住海歌的头脑，他很想尖叫，并从图景前逃开。哪怕是钻进正发生氦闪的太阳核心，他也没如此惊恐。
可他坚强地挺住了，手指点在图景上，一点点移动那幅无比真实的活地图，寻找心里早就定好的目标。
是那里吗？他的手停在一小片白色区域中，犹豫片刻后将图景拉大，并等了两秒，以让它变得清晰。
格陵兰岛以北，靠近北冰洋的地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上大大小小分布了数万处居住点。
居住点里建筑物不少，看起来全都很豪华气派，象是一栋栋经过精心设计的别墅。
建筑物样式独特，屋顶是具有罗马式教堂风格的半圆形，主体则如蒙古包般呈圆柱形。
“不用问，那些就是用特殊材料建造的冰堡！”海歌厌恶地说。
赋予这些建筑与众不同的特点的，的确不是它们的形象，而是建造它们的材料。能隐约看到搭建它们的砖瓦，每一块都至少有半米长，全是洁净的奶白色，看上去象是装盛了牛奶的水晶器皿。
海歌琢磨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出了其中端倪—砌墙的砖瓦是中空的，确实盛满了某种液体，不同房屋墙砖内的液体凝固程度还不一样，有的已不流动，有的还在微微浮动，还有的竟然在沸腾，以至建筑外墙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这种建筑材料，真是见所未见！”海歌惊叹，“我想控制室内温度的诀窍，就在于墙砖里的液体吧！”
“是的先生，”成功答道：“每一座冰堡的地下层里，都安装有一套恒温设备，那是保证冰堡能维持恒定温度，不受任何外界气候因素干扰的关键部分，重要性堪比有机生物的心脏。”
海歌又道：“那么透明砖块里的液体，就可比作是维持冰堡生命力的血液了。难道那液体，真是牛奶？”
成功说：“当然不可能！21世纪末的人类，已开始认识到植物除去进行光合作用制造氧气，以及供人们观赏或食用，从各部分榨取的汁液以及树叶纤维还具备多种神奇的用途。冰堡的恒温剂就是从一种罕见的巴西橡胶树树干里提炼的，它既象胶又象水，分子结构很容易改变，并且分子密度也能灵活调整，是作为保温建筑材料最佳的选择。不仅能保温，它还具有极强的柔韧性，可任由人们改变其固态形状。只可惜这种橡胶树的种植量太小，并且不容易存活。”
除去乳白色墙砖，冰堡弧形的屋顶也很有讲究。那些半圆状的堡垒在黑夜里发散微弱的金光，海歌甚至能见到阵阵寒气从屋顶飘起，而具有柔韧性特征的蒙古包式圆柱体，给装潢得相当美观。许多有着闲情雅致的房屋主人都在外墙上挂形态各异的装饰物，但不是描画或贴片上去的，而是使用的巧妙的镶嵌法，在装饰物周边，能见到浅浅的凹痕。

第四十七章 军事重地
成功告诉海歌，冰堡建筑群主要就集中在这一地区，另外在阿拉斯加以及西伯利亚等地也有少量分布，但那些地方的数量极少，就算有，也属于是在北极大陆的早期建筑。当北极圈内已人满为患，房屋主人们出于安全考虑，开始纷纷往格陵兰岛搬迁，哪怕这儿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主战区，也吓不退他们。
“第三次世界大战？！”
北极战争，竟被冠以了如此具有时代标志性的名称，海歌打了个冷颤。
关于地球上波及全球范围的一战与二战，总有各种史料记载可查。同时各类描写那种时期故事的文艺作品层出不穷，几乎每一部都能引人入胜。
海歌知道，那是不同国家结成联盟后，彼此间进行的战争，所以给称为“世界大战”，可这所谓的“三战”，交战双方还存在国家的概念吗？恐怕已彻底演变为社会两大对立阶层争夺生存权的末世决战了吧？
从全景角度俯瞰冰堡建筑区以及它四周的建筑布局，看得出没有一栋房屋是随意找地方搭建的。那里明显经过了周密规划，按照管理者的意图，开辟出了一片具有综合使用功能的大型区域，整体呈现出规则的六角形。
成功说，这是地球联合政府的新创举，他们用军事布阵方案设置民居，将格陵兰岛以北的广大平原全部划成了军管区。
财富阶层的住所全部安置在军管区正中，六角形的六个角便是部署军事防御力量的核心据点。每两个据点之间拉起戒备森严的防线，民兵团就算要来抢夺武器与粮食，也得先过与军队正面交锋这一关。民居区给六大军事据点防卫得固若金汤，有钱人只要不走出军管范围，基本都可以安枕无忧。
海歌问：“那么如果民兵团向冰堡区发射导弹呢？万一政府军没能成功拦截，高高在上的富人不就得被一网打尽？”
成功回答：“当然有那个可能性，只是以目前的局势分析，可能性非常小。你看见冰堡屋顶闪烁的金光了吗？那些正是隐藏的雷达防御系统。它们不仅具有侦测功能，还能发射一颗秃鹫BE-3型拦截导弹，目标命中率高达90%，任何飞行高度在40千米内的弹道导弹，都可能败在秃鹫的利喙下。”
“政府军的防御型导弹系统，安装进了民用住宅？难怪散落在格陵兰岛平原外的冰堡也非要往这儿挤呢！”海歌鄙夷地说。
成功说：“其实冰堡已不能被单纯看作是民宅了，它们占据着最为有利的军事位置，就象是联合政府在北极安插的一把利剑。在每一座冰堡顶安装这种最先进的雷达系统，正符合军队全方位战略部署的要求。再说了，联合政府的官员以及军队的高级长官，不全住在冰堡里吗？所以说北半球的可怕旱灾，彻底改变了人类社会的政治经济结构，政府与上流社会融为一体，共同对付反抗他们的平民，说明无论多么强大的星球文明，在天灾面前也是不堪一击的。”
北极大陆虽然长期被夜的黑暗笼罩，炮火强光却能照亮大部分角落。格陵兰岛北部平原上的六角军事重地，每一处都异常忙碌。能不时见到各类坦克装甲与军用车辆从两边积雪的道路通过，履带或车轮在雪地里拉出长长的车辙，那暗灰色的痕迹，象从地下渗出的黑血。还有列成方阵的陆军士兵在军营里进进出出，海歌甚至能听见整齐的军靴踩雪时发出的“咯吱”声。
一幕幕场景如此鲜活，海歌又生出了疑问：“成功，这都已经是22世纪末了，人类投入进战争的武器，应该早就发展到更高层次了吧？比如激光武器。可怎么看起来，还和二百年前差不多呀？”
成功说：“先生的观察可真细致，这一点我正打算告诉您呢。人类的激光武器，其实早在百年前就发展得非常完善了，但等真爆发了大战，交战双方却谁也不敢拿出来用。他们甚至达成妥协协议，无论战争进程如何，也只能采用老式传统武器，绝不动用激光。”
“这是为什么？”海歌大惑不解。
他相信政府军做出如此大的让步，绝不可能是为民兵着想，为避免让他们的敌人伤亡惨重。那些恶毒的混蛋，肯定巴不得一颗原子弹投过去就将穷人消灭干净呢！
成功答道：“太阳灾变发生后，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就是地球的大气层，无可避免的，影响就波及到了电离层。电离层是地球上短波通讯的传播媒介，出现问题，就意味地球世界所有的通讯中断，轮船停止航行，飞机也在空中撞成一团。而从生活角度说，人们可能连电灯都用不上了。为尽量保证电离层完好，地球的太空物理学家们不停在对大气空洞修修补补。他们大多是善良的人，无法遏制战争，就只能在活着的时候，尽量用绵薄之力为地球治疗创伤。出于安全考虑，政府军确实不再实施空中打击手段，在科学界的不断施压下，也同意了放弃在战斗中使用可能对电离层进一步产生破坏作用的激光武器。当然，了解清楚了地球目前的处境有多危险后，联合政府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项非常正确的妥协决议。”
海歌再次看向军队重兵把守的冰堡建筑群。建筑群的整体风格美观大气，但实际上，仍有一些房屋略显简陋与廉价。不过毋庸置疑，哪怕是最差的一套，被隔离在六角形富人区外的劳苦大众也买不起。
格陵兰岛南面，从卡纳克到努克，聚居的人口数量远超北部平原，可这里的大众居所就仅限于因纽特人传统的，用普通冰块浇筑水后凝结成的简易冰屋。
人们尽量将冰屋建得远离战场中心地带，但高射炮火，或炮火造成的高温仍会让部分冰屋破碎或融化，于是人们在失去新家后，不得不再重新盖一间。当然还能有机会重新盖房，总比跟着冰屋一起被炸碎，化成一堆散碎的血肉要好……
地球世界从高度发展的文明社会倒退回刀光血影的野蛮时代，在天灾下只花了二十年时间。它就象一座插入云天的高楼，人们耗尽毕生心血搭建它，为它配备各种具有最先进科技元素的超级设施，将它打造成了世纪奇迹，然而一场小小的爆炸，就在五分钟内让这人类为之骄傲的奇迹化作乌有。
哎，这是多么令人唏嘘的事实。

第四十八章 致命武器
当然海歌也明白，就算政府军在战场上占据着优势，也没人能保证他们是最后的胜者。世界始终处于变动中，今日的优势，很有可能就会导致明日的劣势，只要地球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变化就随时可能发生。
如成功所说，政府军虽然依靠上流阶层获得强大的财力支持，因此有条件打造比民兵装备高级得多的大杀伤性武器，民兵的军队规模却远超出政府军数倍。
从战斗动机上看，无产者联盟也更得人心。从灾变发生到现在，他们所捍卫的已远不止是单纯的生存权。谁说为了保命，就一定得对社会财富的拥有者卑躬屈膝，唯命是从？他们不惜为之付出生命代价的还有尊严，还有自由。太阳灾变摧毁了人们平静的生活，却无法摧毁他们维护正义的精神。
海歌激烈地思考着，注意力放在了交战双方所用的武器上。从全景图中，他可以轻易调出军工厂，以及存放成品武器的武器库的画面。
政府军的军工厂内外，场面繁忙而热烈，随处可见打造兵器的工人与他们手头的活计。
流动的生产线上，找不到战斗机或者核潜艇的零部件，所有武器的设计与制造，都只围绕陆战进行。
离军工厂一千米处，探照灯照亮的一片宽广的草坪上，停放着几辆刚出厂的，外观给刷成雪白的履带式步兵装甲战车。
成功介绍说，那种战车的原形是美国AIFV装甲步兵战车，车体采用铝合金焊接结构，披挂间隙装甲钢。别看现在的AIFV外部形象变化不大，内部其实已焕然一新。它的时代先进性，首先就体现在发动机的飞跃性改良上：过去那种6缸V形水冷涡轮增压柴油机，已换成了轻巧的，推动力大得惊人的氢氧发动机。
军界人士成功将火箭推进系统所用的发动机安装进军用装甲车，一下就将装甲车的运动功率提高了数百倍。所以尽管新型AIFV看上去仍是老样子，实际公路极限速度已由原来的61公里/小时提升到了300公里/小时，爬坡度可达80%，重量却从13.7吨下降为6吨。
海歌看着插在装甲车上的武器问：“那是机关炮吗？”
成功回答：“过去是厄利空25毫米的KBA-B02机关炮，但那种机关炮早就叫世纪末的军事科学技术甩去了一边。现在装甲车上架设的，是名叫‘长矛’的近程全天候地地战术导弹，可发射当量为1000吨的核弹头。另外它也能发射神经毒气弹头，最远能命中200公里以外的目标。”
“核弹头，还有神经毒气！”海歌听得不寒而栗。哪怕政府军放弃了最最先进的激光武器，这些“古代”武器也依旧能大规模剿杀平民！
再“参观”下去，除了陆地机甲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军械储备库竟然也摆满了非电控的冷兵器，比如刀剑、石弩等，甚至还有能旋掉人头的血滴子！
“这些东西，难道政府军也会用在战场上？”海歌看得迷惑，就不知那些人为何还要在高能武器里添加这类没用的“玩具”。
成功的回答很容易理解：就算是传统的杀伤性电控武器，也会受到通讯网络以及恶劣自然环境的制约。万一高射炮哑了，导弹系统瘫痪了，枪膛里的子弹也打光了，能用来做最后抵抗的，依然是那些原始人的发明。
“原始人的发明……”海歌重复成功的话，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格陵兰岛南面的民兵阵营。
人类社会是极为复杂的组合体，不管多么发达的大脑，也难以猜出一旦出现巨大的社会变故，人类科技发展潮流将往何处转向。此时的北极大陆，就是对人们各种推测最好的验证。
上流社会一方的武器精良，粮草充沛不假，但统治者可不敢亲自跑上前线与民兵团面对面硬碰。民兵在他们眼里，就好比从北方荒野席卷而来的蝗虫，密集地遮蔽北极夜空，无论想出怎样极端的打击方式，也无法从根本上灭除，那片黑云只是在不断扩大，从未见到消散的迹象。
而政府军雇佣的战斗兵，大多来自受压迫的贫困阶层，于是军队招募成为了上流社会的致命伤，民兵团总能利用各种招募漏洞，将奸细送进政府军军管区，甚至潜入富人居住的冰堡，实施刺杀与抢掠。奸细的危害远大于导弹或高射炮，政府军防不胜防，以至联合政府开立的军工厂总有三分之一的生产力量是在为无产者联盟“服务”。冰堡的雷达防御系统，也抵挡不住从地下钻上来的“老鼠”，因此经常损失惨重。
等看到无产者联盟武器库里的装备，海歌大感好笑。那里也陈列出各类战车与远程攻击武器，几乎就是政府军武器库的复制，当然在数量与规模上，要小许多。
再者，民兵从操练到军队规范化管理，也远不及政府军，用一盘散沙来形容他们并不过分。
政府军经常会损失掉造价高昂的武器，这种损失从某种意义上说，却并未令联合政府的高官深恶痛绝。依照成功的分析，海歌也认为他们完全有理由保持乐观，因为民兵团在得到了给他们当作宝贝的武器后，反而变得不敢轻举妄动—如果因破坏通讯网络导致武器变废铁，他们自己也会遭受致命打击。
不过成功最后说的话，引起了海歌的深思。
成功说：“太阳灾变是持续发生的过程，释放的破坏力势不可挡，迟早会将地球的大气层撕成碎片。这是灾变发展到最后，必然出现的结果，地球上再高明的科学家也无法力挽狂澜。所以那些冷兵器，终将成为人类战争进行到终结阶段时，唯一可用的武器。到那时政府军还能如何抵挡给他们称为‘蝗虫群’的民兵的进攻，就很难说了。这可以给称为是星球灭亡时，原始的回归。”
地球上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发生在人类被太阳毁灭前夕。而最终的战斗形式，将从战斗双方至死都不见面的导弹时代，回归远古时代，变成刀枪棍棒与石弩弓箭的近距离血搏？
如果这场战争真能坚持到终结时，海歌已猜到了谁将是笑到最后的人。

第四十九章 狼窝众匪
从影幻的的第二级给氦闪“甩上”第三级后，海歌的体力逐渐恢复。幸亏成功在他的脑子里加装了微型环状电阻，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支撑到现在。
然而成功，动作已远不如之前那样敏捷与轻快。他的脑袋很少转动，身体两侧的圆球也很少再伸出手臂或手指，说明他的脑核光能即将耗尽。
渐趋于正常的身体功能告诉海歌，309个感应探头对他的作用正在减弱，大概就要与GVR眼镜的接收器分离了。这说明影幻里的历险已接近尾声，他不得不加快速度，否则就无法实现寻找仇人的心愿，更来不及见到救赎之光的出现。
“当地球社会的范围，缩小到只有北极圈那么大一点了，狼窝马戏团还能存在吗？”海歌暗暗自问。
他的视线从格陵兰岛南部移回北部冰雪覆盖的平原，落在了规则的六角形正中—冰堡区域内。
在民兵团经历了政府军的新一轮猛烈轰炸，并同样用远程高射炮做出回应后，战场进入休战期。炮火炽亮的光芒熄灭，北极夜空又只剩下了隐约飘动的七彩极光。可地面上的战士们忙着去休整了，似乎没谁有心情向那些遥远而冰冷的极光仙子看上一眼，所以没了战火陪伴，它们竟显得孤独。
全息图景晃动两下，冰堡画面放大，隐去六个角上的军事据点，就只剩了财富阶层的聚居区。
海歌脸色煞白，下嘴唇给牙齿咬得快出血了也没意识到，只顾在一座座冰堡间翻找，眼眸中燃烧着仇恨之火。但同面容与眼神相反，他的身影被全息图景的光投射在空虚的地面，看上去象一只蜷缩着喘息的猫，是那样弱小和无助，那样的让人怜惜。
一座又一座冰堡从画面上飞快闪过，有的屋子里主人外出，只能见到满屋豪华的家具，与烧得正旺的壁炉。
有的是一家人有说有笑，在准备着饭食。当然他们准备的是中餐还是晚餐，就分辨不出来了。屋内和谐的家庭气氛令人羡慕，单看他们，丝毫察觉不出地球正走向末日，而冰堡外战争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还有的房间里，坐着讨论公事的官员，从他们的表情判断，似乎也对当下的战争形势不乐观……
海歌要找的人真在这儿吗？他可以肯定，阿汉等人不会留在宁新市坐以待毙，一定在灾难发生不久后便逃来了可以活命的地方。然而如果他还没迁入政府军保护区，而是住在老区域，比如西伯利亚，海歌找到他的打算也就落空了。
行动僵硬而迟缓的成功，悄悄伸出一只细指，在脑袋上点了一点……
……
“那是什么？我找到了！”海歌惊呼，身体仿佛突然结了冰，一动不动了。他只死死盯住眼前的画面，表情说不清是惊是喜，亦或是悲愤。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三层高的华丽冰堡。但画面没接入房间，而是停留在了宽敞的房前庭院。那里由四根加入特殊制冷剂的白冰砖材雕铸而成的豪华立柱，撑起一片漂亮的透明玻璃天蓬。
四个裹在暖和的裘皮大衣里的人，东倒西歪地坐在天蓬下，围着张白色圆台打一种古怪的，貌似用动物骨头做成的方块牌，同时在高声议论着什么。
“狼窝马戏团独创的战修罗骨牌！”海歌痛恨地说出了那种牌戏的名称。
狼窝在宁新市以及周边城市的影响力非同一般，所以除去马戏表演，也发展了不少周边产业，战修罗骨牌就是其中一种。这牌戏的玩法很简单：四个玩家里一个扮演修罗，其他三个扮演天使，天使抢夺修罗的骨头，修罗的目标则是得到天使的血。三个天使每人有三滴血，若全部被修罗吸走，就由天堂坠落入地狱沦为修罗。别看四人里，修罗玩家只有一人，但因为他生性比天使凶残，所以能使出各种天使使不出的杀戮手段，以致厮杀到最后，牌戏通常会演变成三个修罗斗一个天使，最后天堂关门，天使全部堕入魔道成为修罗，于是游戏结束。
这项游戏规则非常苛刻，内容也很血腥。特别是制作骨牌的材料，货真价实就是凶禽猛兽的骨头，所以受到世纪末精神世界贫瘠的地球人的疯狂追捧，为阿汉带来了一大笔额外收入。
一开始，海歌并未认出那些就是他要找的人，是战修罗牌戏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可等细看，当他认出了其中一位，其他人就一一熟悉起来。再加上他听到了一个记忆里很清晰的名字——耗子精。
“哼哼~耗子精！”海歌笑了，是阴翳的冷笑。他开始留心倾听那四个人的谈话。正在发表意见的，是一个精瘦汉子。虽然坐着，也能看出他身体细长，约莫能到1.8米。他那张脸要当成铲子铲土想必不错，因为下巴够长，黑黑的山羊胡子太短，盖不住下巴尖。最难看的是那双倒八字眉下的眼睛，小小的看不清眼白，就象是随便插上脸的两粒黑豆。当然还有比难看更糟糕的，就是在他的左脸颊上，拉着三道狰狞的疤痕。
他就是狼窝窝主阿汉。
阿汉说：“刨地洞这种简单活计，就让耗子精带人去干吧。那帮穷鬼怎么着都想不到，咱们也能从地底下冒出来灭了他们。再说那些狗娘养的有钱没人的傻逼，迟早得败下阵来。咱们过去积累得不错，现在人财两全，还怕到时不能坐享渔人之利，熬过这场天灾？”
“人财两全？！”听到这儿海歌震惊，手一扬险些把站在一旁的成功掀个跟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海歌眼中怒火激射，不亚于太阳核心酝酿的氦闪。他漆黑的瞳仁仿佛烧成了通红，同时浓眉拧紧，双颊鼓起，如同斗兽场上被激怒的野兽。
坐在冰堡天蓬下玩乐的几个人里除去阿汉，另外三个是狼窝的主要头目，分别是赤乌，丑丸和弩一。
阿汉提议让耗子精打地洞偷袭民兵团，却没人附和，只有弩一，一个长得中等身材，斜眼豁嘴，并且是锣锅子的中年丑男人惋惜地说：“可惜笨龙和愚虎那对烂兄烂弟全没了，不然由他哥儿俩搭档来操纵狮虎群上阵，准保所向披靡！”

第五十章 最后一关
“好一个人财两全，好一个坐收渔人之利！我明白了，这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是在做用兽群攻击人类的打算！”
海歌怒目圆睁，拳头捏得嘎嘎作响，鲜红的血顺着拳缝滴了出来。
赤乌膀大腰圆，生就的一脸横肉，看上去既粗野又大力，讨好起头儿却像条饿了好几天的狗。他斜乜着眼朝一身奶油味儿的丑丸扫上几眼，然后抱怨道：“可不是嘛，要不是你下手太重，弄死了笨龙，愚虎那小子也不至于逃跑呀！现在那兄弟俩，估计已经结伴转世投胎去了吧？”
“切，好你个混账家伙，敢在这个时候翻旧账？是你早就看笨龙不顺眼，说怕老板以后让他接你的班，就借刀杀人，诱骗我弄死他，你得逞了不感谢我，还敢拿这事来攻击我？”丑丸看来也不是省油的灯，遭赤乌挑衅立即反击，张嘴就反咬他一口。
“你……叫你信口胡诌诬赖老子！”赤乌猛然起身，看起来挺有料的桌子叫他大腿一顶，险些翻过去，桌上码好的骨牌也有一大半离开原来的位置，给震落到了地上。
“好啦，草他奶奶的都给老子消停点！都啥时候了还你争我斗的？有这吵嘴打架的功夫，不如去对付外边那群野蛮穷鬼！”
眼看二人互不相让，矛盾就要升级成械斗，阿汉只得气冲冲站出来阻止。
老板发话，赤乌和丑丸不敢再闹下去，只好憋着怒火相互恶瞪着，不甘心地坐回去，掉地上的骨牌就不管了。
阿汉捻着颔下几根短须说：“愚虎那小子身份识别信息找不到了，是挺奇怪。但他身无长物，还胆小如鼠，离开狼窝肯定比留在这儿还惨。我估摸着他最多逃出去一年就已经曝尸荒野，堆在白骨上的土都长起蒿草了吧？过去十来年了，你们还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啥？新一届联合政府的执行主席职位，老子要定了。地球就算缩小到只有巴掌大了，那也是江山，打下来老子就是坐拥整个江山的霸王，这好机会咱可不能放过去。那一大群从宁新带来的狮子老虎，总不能白养活不是？只要你们有本事帮我当选，今后吃香喝辣要啥有啥，地球人多给热死一些才好呢，今后满世界都换上咱们自己的队伍，看谁还敢说一个‘不’字！哈哈哈……”
高能射线没杀死海歌，狂妄暴戾的怪笑却好像一下扯断了他的神经，他痛苦地大叫一声倒地翻滚，没法再多往画面里看一眼。
成功却仿佛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不仅不奇怪，还一个字也不说。他明白海歌难受的不是身体，而是心，任何安慰的话语说出来，都只会让他心里更加煎熬。
等海歌发泄了一会儿，成功的脑袋很慢地摇晃两下，就一点点挪过去，勉强伸出一只机械手放上他的额头。
一股电流穿脑而过，海歌浮躁的情绪得到舒缓，很快平息下去。他长吐一口气，恢复了平静。刚才的感觉，如脑子里注入一股清凉的泉水，比装入环状电阻时要舒服多了。
“成功，你做了什么？我又得对你说谢谢了。”清醒后，海歌说。
成功回答：“我也没用啥特别的方法，只是将你的脑电波调低了一个频率，仅此而已。先生如果觉得满意请……”
“2。”海歌违心地说。
成功：……
阿汉不折不扣，就是个坐拥亿万身家的大富翁，然而他的财富，全来自对狼窝里不幸孤儿们的剥削。海歌就不信，那样多饱受折磨的孩子，当贫富阶层的战争打响时，他们会继续任由统治狼窝的财狼们驱使，去对付与自己命运相同，或者稍好一些的可怜人。难道阿汉找到了新的，控制人意志的办法？
海歌问成功：“狼窝头头们聚会的这一天，距离太阳氦闪爆发还剩多长时间？”
成功的电脑屏闪现答案：时间预计为342小时26分47秒。
海歌掰着指头算算，还剩不到十五天。
他思索片刻，对成功说：“你能让氦闪提前发生吗？就是现在。我需要见到救赎之光，然后离开这儿，去与韦德尔见面。
“这个……”成功有点犹豫，或许这对机器人来说，属于违规操作。
但全息图景的画面越来越模糊，他也知道脑核光能已坚持不了多久，便不再多言，而是照办。
海歌还想再多看一眼狼窝的那几个人，成功的显示屏却发出一连串“嘀嘀嘀”的报警声，屏幕正中也出现了硕大的、鲜红的数字：60，然后开始倒数：59、58、57……
当数字变为零时，就是氦闪发生，地球灭亡的时刻！
成功行动了，全息图景消失，剧烈燃烧着并不断膨胀的太阳再次出现。
海歌也不耽搁。氦闪爆发的过程他熟悉，这次无需指引，认准太阳中心点就朝里钻去。
“这次再进入太阳核心所见到的，应该就不是火焰国度或开满金红色花朵的花园了，而是能让地球继续活下去的希望—救赎之光！我一定要坚持住，不能错过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部分！它是这趟奇幻旅行的终点，也是我必须达成的目标！”
不断激励着自己，海歌拼尽全身力气站立起来。
凶猛的火焰包围了他，他仿佛又与太阳融为了一体。但他明白这次与上次不同，上次氦闪他被抛出去，这次他凭借强大的精神力量走进了氦闪中心。他不仅不会再离开，还要一直往里走，直到穿过这火焰巨轮！
成功发出电脑倒计时的“嘀嘀”声，每一声都如敲响的丧钟。最后十下，倒数提示音出现：10、9、8、7……
太阳表面到核心的真实距离，超过30万千米，哪怕乘坐象蓝鲸700那样的宇宙飞船，也得航行800多个小时。金红的电光划着弧线朝宇宙空间激散时，海歌却已站在了红巨星的正中。他用毅力，在影幻里获得了最后一关的成功。
“咦？！”
海歌歪着脑袋，看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
一直以来，欢闹的火苗都将他围在中心，无论他往前走多远它们也不散开，此时却如听到统一指令似的，整齐地向后退散，如金色太阳花瞬间掉落了所有花瓣。

第五十一章 海洋下的地球
太阳之火熄灭了。
海歌孤零零站在一块空地上，地面散发出暗沉的青光。仰头看，头顶是靛蓝色的夜空。虽然不见了氦闪烈焰，这个空间也没陷入黑暗。
那夜空，纯净得不见一丝杂质。黄白色的大气空洞仿佛从未存在过，它看上去象玻璃一样光滑。北方的夏季，海歌见过那样的夜空，那时太阳还好好活着，地球十分平安。
“成功，我这是在哪儿呢？我已经站到了太阳的另一面吗？”海歌问，却没听到回答。成功第三次避开了他的问题。
空间里，静得诡异。
这种安静，可能是喧闹的终极表现，当全世界的声浪都汇聚在一起而超越了听觉极限，站在世界一角的人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可当身处极度的安静中，人的内心世界又可能掀起极度的喧闹，这时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纷纷向外涌，形成声浪搅乱人心。
海歌目前就陷入了这样一种矛盾状态。他的内心世界乱成一团，很希望听见成功的声音，以在嘈杂的安静中，赶走回忆引发的声浪。
“那是什么？是海浪拍岸时，发出的乐音吗？”
海歌一惊，于是不用再求助于成功，那细微的海浪声迅速打破寂静，帮他驱散了纷乱的思绪。
脚底冰凉凉的，似乎是赤足走进了水里，水流从脚背流淌过去时，会产生轻微震动，就象水底藏着生命，那生命沉睡多年后正在苏醒，伸展开了蜷在一起的四肢。
影幻之旅这就结束了？在见到救赎之光之前？
海歌感到失望，难过地低下头，却愕然发现，趟水并不是幻觉，他真的站进了一片深蓝色水域，空地泛起的青灰色光泽实际是波浪的颜色，浪头起伏着不时改变光赋予它们的亮度。
影幻里的太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海洋，这是为什么？海歌十分困惑，不知韦德尔此刻想向他说明什么。
他再次抬头看天，才察觉刚才的判断不正确，纯净得毫无杂质的不止是头顶的天空，还有深远的海洋，因为海面与天空一样平静，他才忽略了二者之间的衔接线，将它们视为了一体。
“呀！那是什么？是海上日出吗？！”
终于有第三者闯入，在海天相接处，骤然乍现一道白光，它象一只破壳而出的小鸟，啄破光滑得没有瑕疵的蓝色天幕，迫不及待就钻出来，打破了空间里完美的平静。
太阳已连同整个宇宙隐没，海歌不相信还能在影幻里见到美丽的日出，可那光亮从何而来？为什么能在点亮天空的同时，也照亮下方海域？而他，就站在那片海里，回头寻不到来路，抬头望不见彼岸。
就这短短一点时间，海水已涨至齐腰深。海歌欲抬起脚，走向那道白光，可手里忽然一沉，象捏着什么。他愕然摊开手掌，看见手掌里也躺着一团莹莹发光的东西，是一卷细如发丝的白线，线头就缠绕在食指的指根处。
“韦德尔给了我一个线团，难道要我在影幻里放风筝？”海歌好奇地想。
仅分神片刻，白线又发生变化，它自动散开，散成千丝万缕后飞射出去，瞬间隐没在了远方海天相接处不断放大的白光中。
“喂~你怎么跑了？”海歌不知道白线是活的，急得抬脚就要去追，却不仅没从海水里提起脚，脚底的震动还加剧了。
“糟了，这儿要发生地震了吗？地震将导致海啸，韦德尔不会是想让我淹死在这儿吧？”他紧张极了，赶紧寻找逃生之路。
然而四面八方全是海，别说大片陆地，连一座荒岛也见不到，能往哪儿逃？猛然间，他急中生智地想到了脚下，脚下没有悬空的感觉，他确定自己是站在实地上，难道，陆地其实在海洋下面，被海水覆盖了？
有了这个发现，他稍感安心，很想钻进水里看看下面是个什么情况。
可他刚弯下腰，脑袋还没沾着水，这片海域就发生了巨变，海水发出“哗啦啦”巨响，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硕大的圆圈并朝下飞泻而去，声势浩大如尼亚加拉大瀑布。
“啊——！”
海歌惊恐地爆发尖叫，这时什么也做不了了，身体下盘无比沉重，两脚给一股巨力牢牢吸住，他只能挥舞胳膊左右摇晃，象个滑稽的不倒翁。
上帝似乎拉开了他安插在天地间的隐形闸门，海平面极速下降，海歌明显感到脚下陆地在上升，他仿佛是站在飞快向上攀爬的电梯里，海面距离他越来越远，渐渐地，一块块深绿色的地貌清晰可见，并在水流退去后连成整体……
“我正站在一个圆球上！这个圆球是……”
他茫然四顾，见到了熟悉的草原、森林、河流……还有一座接一座的城市如雨后春笋般在远方拔地而起，说明这个圆球，是地球！
“影幻中的海洋里，藏着一个完整的地球！”揭示出真相，海歌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
他拍着巴掌大笑，不敢相信眼前的奇迹：整个地球变成了一个交通工具，而他是这交通工具上唯一的乘客！
可等兴奋劲过去，他冷静一想又觉得不对，地球是在匀速移动，而且移动得十分平稳，莫非有人躲在球体里驱动它？
他再次将视线投向远方天际，见到那道白光更明亮了，它一直与地球保持着平行相对的位置，在地球脱离了海洋的怀抱后形状开始清晰，显现出优美的轮廓，象是一艘轮船。
“先生，您还好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规律波动的电子节奏，落在海歌耳中是那样动听。
“成功！”海歌一惊，忙去找那说话之人，可除去单调的海天景色和他自己，再找不出其他人。
“你在哪里？为什么要躲着我？”海歌又急躁起来。见不到成功，他就仿佛是沙漠里的跋涉者失去了指南针。
“哈哈，我给您捏在掌心里，刚才是一团细绳，现在又换了模样，您怎么还到处找我呢？”成功说。
“啊？你正躲在我的掌心里？”海歌认为成功是在与他说笑，但想起来突然出现在手里的白线团，赶紧又低头看。
白线团不见了，但多了另一样东西，是一条黑得发亮的金属链子，链子上还挂着个纯黑色的方块吊坠。

第五十二章 救赎之光
“这是……”海歌不解。
他不怀疑这东西就是成功，他知道纳米机器人拥有千变万化的本领，只是不明白，成功为啥要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茫茫然望着躺在手心里的链子，海歌怅然若失。他怀念第一次见到成功时，他标准的地球人形象，当然后来他变成笨龙的样子，就更亲切了。哪怕是冷冰冰的钛金机器人，也比现在这样好啊，埋着脑袋和一条颈链说话，海歌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咔咔~”
方块吊坠里发出两下金属摩擦声，成功抱歉地说：“对不起先生，我提前用完了为这趟影幻之旅储备的光能，已无法聚拢成形了。这是我留给您的小小纪念，今后您一定会用得着的，请好好保存！”
“原来是光能耗完，你才不能再走出来见我了……”
得知原因后，海歌很难过。他认为说“对不起”的一方应该是自己，成功不仅帮他增加了一组阻挡高能射线的电阻，还通过全息图景，帮他实现了寻找仇人的心愿，付出的代价就是，耗光了脑核里的光能。他既感愧疚，又十分不舍，心情复杂到说不出话。
成功察觉出了他的不安，安慰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等我重新充满能量时。”
“真的吗？”海歌如孩子似的天真地问。
“真的，我保证。”成功承诺。
随后他又说：“先生，现在您应该为自己喝彩，影幻之行，您不仅获得了成功，还在最后时刻见到了救赎之光。”
“什么？！”
海歌惊跳起来，他这才意识到，沉重的下盘重量减轻，地球对两脚的吸力也减弱，他又活动自如了。
可他无心关注脚下，一双眼紧盯住了远处那光辉的轮船轮廓。
“成功，你不会告诉我，救赎之光其实是一艘船吧？”
“您这种说法没有错误，但只是部分正确。”
好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海歌更糊涂了。他请求道：“我知道我就要离开影幻了，可你能否在我离开前，将救赎之光解释清楚？”
“当然可以。”成功答道：“对地球的救赎，是一项非常周密的计划。那艘船，只会在计划的末尾阶段出现。在这之前，还有大量工作等待完成呢。”
“比如呢？”
“比如深入地心深处，在那里建造出具有超级功率的地球启动引擎，能推动地球摆脱太阳潮汐力，离开现有轨道。还有研究三角航轨支点，在太空里准确地建立人工拉格朗日点，以确定逃逸路线。再就是您所指的那艘船，没有它在关键时刻的牵引，地球拯救计划依然会前功尽弃。”
成功的描述，海歌听得既叹服又不解。他问：“这样复杂的准备工作，韦德尔打算独立完成吗？”
成功说：“韦德尔先生不是神，当然无法承担如此巨大的工作量。他早已与地球上一部分科学家组成实施计划的组织，组织名称就叫做救赎之光。”
“哦，我明白了！”海歌惊呼：“救赎之光并非指一束光，而是一群人！”
成功答道：“对，一群伟大的地球人。他们没有躲去北极避难，也没将自己卷入可悲的战争，而是固守阵地，依然在他们的实验室中做研究，或与韦德尔先生合作，在地球的地心深处建设地球启动引擎。在他们与韦德尔先生的共同努力下，这项计划正不断取得突破，目前已初见成效。”
“一群伟大的地球人……”
听见这句对地球人的评价，海歌百感交集。这句话如果是出自韦德尔，自己之前的表现，就真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了。
海歌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崇敬之情，这种崇敬既是针对韦德尔，又是针对那些与他合作的科学家。
“成功，我还有最后一个愿望，不知你能否帮我实现？”海歌犹豫着说。
“好的先生，您尽管说出来吧。希望我能办到。”
海歌说：“能让我见一见救赎之光组织里的成员吗？哪怕仅其中一位。”
“这个……”成功语气里流露为难，“地球的现状你很清楚，联合政府已成为财富阶层求生的工具。一旦救赎之光的存在被当权者发现，学者们就再也无法安心做研究，真正站在公平的角度为全人类出力了。所以从组织成立的第一天起，它就成为了地球上最大的秘密，至今未走漏过任何风声。”
救赎之光严密封锁了正实施地球拯救计划的消息，海歌非常理解他们这样做的苦衷，但他又觉得委屈，心想走完影幻之旅，自己应该有资格加入这个组织，成为其中成员了吧？难道成功怕他干出背叛的事情？
海歌抗议，成功略加思考，终于作出了让步，他说：“好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救赎之光的名称是由他所起，在开始与韦德尔先生合作前，他一度想结束生命以弥补自己犯下的过失。”
“啊？”海歌一愣。成功同意让他见到真正的救赎之光，他固然高兴，但后面的话又令他惊愕，他不明白一位学者能犯下怎样的过错，严重到想结束宝贵的生命。
正百思不得其解，靛蓝色的天空如蓝冰般融化，化成流动的液体，很快就组合出了新画面。
天空变成了一幅电影荧幕，似乎一直垂落进了海里。海歌还从未见过这样巨幅的荧幕，又惊讶地叹了一声。
“电影”没有演员表，也没有开场白，直接切换进了一处室内场景。
那是一个很大的房间，确切说应该是一间实验室。海歌这样判断，是因为房间里到处堆放着仪器设备，每台设备上方都悬浮着虚拟的电脑屏幕，每一面屏幕上都不断闪现着一组组深奥的数据。
房间凌乱不堪，且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满头白发，趴伏在一张长桌上。成堆的书籍与纸张围绕着他，要不是他穿的衣服是黑色的，还真难从以白色为主色调的房间里找出他。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是爱因斯坦吗？”
乍看伏在长桌上专心工作的老人，海歌惊奇地问。爱因斯坦是他最熟悉的科学家，流浪艺人从坎特大街挪去林亚大道开辟新的表演场地，旁边就是爱因斯坦的半身铜雕。

第五十三章 正义学者
当老人抬起头，在手边拿取资料时，海歌见到他消瘦的，布满皱纹的脸，以及架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就更确定自己的猜测没错了。
成功却否认了他的猜测，纠正道：“当然不是。爱因斯坦在一个半世纪前就去世了，哪还能活过来帮人类对付太阳灾变？那位是中国太空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员，李正松教授。建造冰堡的耐热保寒材料—纳米级聚氨酯金属发泡溶液以及装盛溶液的不化冰砖，就是他的杰作。过去地球人保冷用酚醛泡沫，那东西只能用在下水道里。李教授利用纳米技术使坚硬的金属，比如金属钛发泡，再煅炼成无数根细小的泡丝，然后用火烧化，得到奶白色的发泡金属溶液。溶液的分子密度相比未经加工的金属板松散几十万倍，能很好地将寒气或热气锁在分子间隙中，但液体凝结后又依然具有完整的金属属性，注入不化冰砖后能永久使用，所以成为了现阶段地球人的救命稻草。”
“冰堡的创意，是来自那位李正松教授？难怪他……”海歌这时悟出了老人想自杀的原因，敬佩他的正义感的同时，也认为他不该这样钻牛角尖。
冰堡虽能暂时救人类逃离太阳造成的强高温，迁移进北极大陆也能正常生活，问世后却被财富阶层霸占，成了专为他们服务的奢侈品。但这还不是最令人痛心的。为争夺冰堡，人类在地球已岌岌可危，眼看就要毁灭时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战，导致数不清的生命在战火中消逝。冰堡是大战的导火索，老人认为自己难辞其咎，需要为地球人的死负责，于是想不开……
看着年已老迈，却依然孜孜不倦工作着的李正松教授，海歌不仅没把他看成是制造战争的罪魁祸首，还对他肃然起敬。科学家呕心沥血地创造出一项成果，初衷根本与战火无关。至于社会各阶层后来采用怎样的方式运用他的成果，他无权干涉，就算不愿意，他也再无话语权，更不可能收回发明创造，请人们忘记它的存在。这是学者的悲哀，也是地球社会的悲哀。
“如果李正松教授真因冰堡引发战争这事，内疚得结束自己的生命，对地球将是多么惨重的损失！”海歌感叹。
“可不是，”成功赞同道：“若不是韦德尔先生及时出手将他救下，难说会不会有救赎之光组织的诞生。正是通过他，韦德尔先生才顺利地联络上全球科技联合会里其他那些位学者。李正松教授，是不折不扣的地球英雄，他的大公无私与高风亮节，正是地球人所拥有的最值得赞扬的精神财富！”
“哦？”海歌奇怪地叹一声。成功如此评价地球学者，他感到骄傲，但又联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您还有什么疑问？”成功问。
海歌说：“听你刚才那番话，我怎么有一种感觉，其实地球科学界早就察觉了太阳正发生异变，灭顶之灾就要降临在他们生活的星球？可察觉之后，科学界又做过什么？如果没出现救赎之光组织，那些物理、天文、航空、化学等等领域的专家们，就对太阳已提前进入红巨星阶段，即将发生氦闪这一事实坐视不理？”海歌把目光从中国“爱因斯坦”，也就是李正松教授身上挪开，黯然地问。
成功回答：“确实如你所说，早在六十几个地球年之前，分布在地球各大天文观测站的瞭望点，就发现了太阳不同寻常的变化。虽然人们不敢相信，充满活力的太阳系保护神，因受到正下方U星黑洞的威胁而寿命缩短了一半，这个已被推断为证据确凿，一定会发生的预测，还是在科技界与政经界引发了轩然大波。一部分不仅聪明，还总能保持头脑清醒的学者与政客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并开始着手研究如何让地球这颗类地行星在宇宙大劫难中逃生的方案。”
“六十多年过去了，在韦德尔出现之前，他们想到过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案吗？”这是海歌最关心的问题。
成功简洁明了地回答：“没有。”
“哎~”海歌长叹一声，如泄了气的皮球。他又问：“为什么？是因为地球人类的科技水平还不够高，所以无法自救吗？”
成功答道：“科技水平发展有限，只是一个方面。我想他们在决定研究方向上，也存在一些误区。
“这话怎么说？”
“地球上的学者，大多只专注于现有的科学领域，并未尝试将视野拓得更宽更广，所以不知道攻克一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难关，实际上有很多不同的方式可以选择。比方说他们时常提到诺亚方舟，思维就局限在将地球上最珍贵或最有用的文明遗产或资源装上方舟，再逃出太阳系，甚至银河系，却没想过将整个星球当成一艘方舟，用拖拽的方式挪去安全的宇宙空间。”
“这个……”
海歌语塞。他很想反驳成功，这方法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是异想天开，更别提事事严谨，每一项方案都必须找到理论支持的科学家了。
成功说这话时却胸有成竹，这既令他困惑又令他释然。困惑的是，地球如何才能变成一艘诺亚方舟，释然的是，外星人韦德尔提醒地球人想到了这一点，并正在出手相助。
于是他问：“既然已找到带领地球离开太阳系的方式，救赎之光组织为什么不立即开始行动？或许现在实施计划，地球就能在北极战争爆发前脱离险境呢？这样一来，我们见到的那些灾难场景就不会出现，北极大陆也不会成为地球文明最后的坟场。你说是这个道理吗？”
“当然是这个道理。”成功不否认他的设想，但接着说：“只要能找到救赎之光组织急需的材料，计划就可以实施了。只是这种材料，始终没研制成功。”
“材料？什么材料？”海歌一愣。在他看来，连逃跑方式都有了，人类怎么会给材料这种“小”东西难倒？就算找不出需要的，还不能用替代品吗？再者，那种材料又要作哪种用途？

第五十四章 幻想未来
影幻之旅的尽头，被定格在一幅二维图象上，那正是救赎之光组织的领导者之一，李正松教授的工作画面。
而贯穿整个影幻演示过程的地球，不是海歌脚下那个从海水里升上来，具有蓬勃生命力的星球。太阳氦闪已经爆发，地球捱到最后一分钟也没能逃出生天，仅凭想象，海歌难以勾画出灾难后的画面。
经历了上下五千年的世界文明，还能在它们曾经存在过的土地上找出一块残片吗？发展到了二十二世纪末的先进科学技术，又能否在废墟中留下曾出现过的证明？最可悲的是地球人类，80亿人口，是否在灾难中遗下了小小一段骨骸？
或许地球最终的命运与水星相同，碎成无数块灰黑的陨石飘浮在真空的宇宙中，就只有地球精神，成为黑暗星空的不灭之火，飘去其他星球，重燃生命进化的火炬……
但海歌依然渴望，地球就算沦为了一颗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死星，至少还能象金星那样，是完整的。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出残败的影像：地球上的人全死光了，残留支离破碎的遗憾。焦黑的泥土里保存着有机生物熔化后渗入的营养元素，万年的时光中泥土风化成坚硬的顽石，石块因经常发生的地壳变动汇聚在一起，又重新堆叠出苍莽大山。
或许到那时，地球上已维持万年的单一气候再度出现明显区分，雨季重回，雨水滋润高山，于是山中除去巨岩也有了泥土，泥土里远古有机物的营养发挥作用，让一粒没有死去，只是沉睡了几百甚至几千个世纪的种子发芽……
经历过数场滂沱大雨后，干枯的大陆架又蓄满了水，于是海洋也形成了，环绕高山向前奔涌。自然的力量塑造出全新的，充满希望的地球世界，让这颗灰暗的死星焕发出蓝色生机。
又是几万年过去，地球新新人类开始在各远古时代就已出现的山野，或者是年轻的城市地下搜寻古迹，当找到了某种古生物的化石，比如人类，他们便将化石主人称为史前人类……
这是海歌所能构思的，地球最好的未来，如果还能出现水，还能有单细胞生物在水中游弋，就说明它将有复活的一天。然而更大的可能是，从此它就保持死时的模样，直到被某个途经的天体撞得粉碎，甚至步太阳后尘，给U星黑洞吸入腹中再难见天日……
成功说地球拯救计划至今无法实施的原因，是缺乏某种材料，这话在海歌看来却是推脱之辞。将整个地球当成飞船驾着逃跑，这类假想在影幻里能够实现，在现实中却无异于异想天开。是不是由于科学家们屡试屡败，就为失败找了个材料不足的借口？如果真是这样，地球唯一的生还希望，还是落空了……
想到这儿，海歌好一阵烦乱，握着黑颈链的手有点发抖。
他怀疑成功的话，又不知该如何表达这种怀疑，就只能沉默。
成功却能通过他身体体温的改变，以及微小的动作感应到他内心的变化，便主动说：“地球人形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时，常爱用‘天方夜谭’这个词，先生或许认为，救赎之光组织正进行的计划就是一个天方夜谭。但经韦德尔先生论证，计划是可行的，只要得到了那种材料，一切就水到渠成。”
“经过了韦德尔的论证？就凭他一个人？”海歌觉得成功的话越来越好笑了。他愿意相信韦德尔-U星上的科学技术比地球强大，毕竟那个星球曾经的寿命是地球的许多倍。但不管怎么说，U星自己也没逃过毁灭的命运，韦德尔又如何能凭一己之力挽救地球呢？
但出于对成功的尊重，他不反驳他，勉强说道：“好吧，假如你乐意向我讲解地球拯救计划，我洗耳恭听，尽管我已经不象刚听到时那样好奇了。不过说不定到最后，你还是能说服我，为我打消疑虑呢？”
“哎~”，成功无奈地叹着气说：“这是我在影幻里最后一次为先生提供服务，真希望解答完您的疑问后，能得到那个宝贵的‘满意’。”
海歌点头不语，心里却想：“不管你的回答能否让我满意，我也会在临别时，将一直亏欠你的东西送给你。”
成功说：“从原理上讲，将地球移出太阳系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简单得就象您驾驶一辆小轿车，从一个城市开去另一个城市那样。”
“哈哈哈～”
海歌没忍住，哈哈大笑。成功恐怕不知道当初他是怎样带着重伤，单靠两只脚从宁新市逃往西津市的吧？逃亡路上他没少吃苦，还几乎搭上了小命。不可否认，他最终活着走进了西津，但相比啥地球拯救计划，这实在是太容易了。抛开“简单”论不说，拯救计划本身是否可行也是个大问号。
他一惊一乍的，成功当没看见，继续说道：“您也别太乐观，曲解了我的意思。”
海歌又觉好笑，心想：“乐观？傻子才乐观！怎么说我也是走南闯北，见惯了大世面的人，还不懂按常理分析吗？”
成功下面的话，还真打破了他的常理思维。
“宇宙人类能在太空中找到固定的悬浮航轨的支点，蓝鲸700沿地月太航线的行程就是最好的证明。将地球看成是一艘蓝鲸700，只要有一条成熟的、通往太阳系外的三角形航线，它也能顺利启航。当然脱离原有轨道和预先搭建完善的航轨是必不可少的先决条件，韦德尔先生与地球科学家们经过近十年的不懈探索，已经找出了三个设立空间接驳站的支点，在它们之间建设通畅的，能一直延伸出太阳系，甚至到达河外星系的航轨路线，已指日可待。”
“救赎之光组织，已经在太空中找到了搭设航轨的三个支点？”听到这儿，海歌忘记了刚才的嘲笑，黑眸中熠熠生光。
回想乘坐蓝鲸700在地月太航线的航行经过，他认真考虑起了那种材料，问道：“U星人又不是没在太空中搭建过航轨，我认为在这方面，韦德尔应该有现成经验吧，又为什么仍被材料难倒？”

第五十五章 航轨材料
成功回答：“先生这就有所不知了，在深远的太空搭建航轨，是一项极其复杂的工程，必须充分具备三项条件，缺一不可。可想而知，太空建轨工程中最大的挑战，是航轨的稳固性，三角形里哪怕一块仅巴掌大的钢片松动，都可能导致整体航轨的崩溃。这种松动若发生在飞船航行途中，就会造成船毁人亡的宇宙交通事故。您想想，这次将从航轨上通过的交通工具，是整个地球……”
海歌脑补地球如蓝鲸700那样行驶于航轨时，突然因轨道部件松脱而翻覆，那种灾难与氦闪相比，实在好不了多少……
他擦着冷汗问：“那么，是哪三项条件？”
成功答道：“第一，必须绘制一张全面的，包含所有航轨覆盖区域的宇宙星图，精确率需达99.99%。第二，有能应用于开拓河内星系路线探测的微型探测器。造出探测器不难，难的是必须为它们储备充足的能量，不仅能飞抵目的地并完成任务，还能带着探测结果返回。并且在那之后，它们还得承担监测搭轨工程的全过程的重任。第三，就是航轨的使用材料了。这种材料，必须具有承受地球那60万亿亿吨质量的极限载重能力。”
认真听完讲解，海歌不得不承认，自己又过于武断了。对于成功提及的材料，他已有了初步概念：就是能承载整个地球重量的轨材！
成功又说：“蓝鲸700走过的，由钛金材料搭建的航轨，每一条轨条都经过了严格的超磁性测试，保证不会在剧烈的核燃料煅烧下熔毁，更不可能被飞船的重量压垮，导致三角形散开。真把地球看成是宇宙飞船，它就可能算得上是宇宙文明建立以来，在宇宙社会中出现的最为庞大，结构也最为复杂的飞船了。要想确保这个超级大家伙的航行安全，无论是保证飞船不发生偏移的超磁性还是动力承载方面，科学家们都不能有任何疏漏。”
“三项条件，缺一不可……”海歌轻声重复。
成功说过，哪怕生命仅剩下最后一分钟，也不能放弃生的希望，这种积极的人生观一直鼓舞着他，可了解完地球逃生必备的三项条件后，他既有见到生之希望的喜悦，又觉得希望如同浪花撞上礁石后泛起的泡沫，看上去极具声势，其实虚幻难留。
常言道事不关心，关心则乱，他不喜欢在矛盾中左右摇摆，但又总会陷入这种两难的困境。成功的讲解将他关心的焦点，从计划是否可行上转移到了这个确实可行的计划，最后能否成功上。
他回想格陵兰岛南面，普通民众穴居的区域。
“氦闪爆发的时刻，如果地球还没逃走，就会是贫富阶层消失，人与人之间再也不存在差距的时刻。唯一能打消根深蒂固地盘踞于社会结构里的这种差距的人，是死神，宇宙中，只有他是公平的。”海歌悲哀地笑了，试图用这想法帮心灵找回平静。
不知阿汉派耗子精从地下偷袭民兵阵营的阴谋得逞没有。当新一轮战斗打响，无论政府军还是无产者联盟都将伤亡惨重。阿汉怀有狼子野心，剿灭目标不仅是平民阶层，竟然还包括了财富阶层，他是想做被天灾改变后的人类新世界的霸主！
海歌发下毒誓，一旦不再受韦德尔控制，就一定要回到宁新市杀死他。现在刺杀狼窝窝主的目的，就不仅是为笨龙报仇那样纯粹了，他还要防止地球的联合政府落入恶魔之手，否则地球上剩下的人类，都将不幸遭受狼窝孤儿们经历过的命运。
旷日持久的第三次世界大战中，没有在高空盘旋，用地毯式轰炸获取战争优势的战机，也没有航行在北冰洋或太平洋里，能往陆地发射高射炮的战舰。
为不惊扰已病得气息奄奄的太阳，致使人类生存得更加举步维艰，交战双方都识趣地一步步退让，放下了高能武器。如果北极大陆的冰雪也如南极那样消融，整座大陆就会沉入海底。到那时，哪怕是冰堡也再保不了任何人的性命，因为它虽然能在内部调节出适宜人类居住的温度，由此让人类自建小生态系统，却不具备核潜艇的功能。
好斗的人类，可笑又可悲。战场上火光交错，血肉横飞，民兵团的士兵一排接一排倒下，却基本上是被远程射杀。富人阵营也有伤亡—被他们自己的先进武器杀死。很快的，平民阶层就会举起滴血的复仇之剑，深深捅进财富阶层的心窝……所以最终的战斗局面，将演变成人们持着冷兵器的近身肉搏。
坚持到这时，海歌快支撑不住了。他望向仅剩蔚蓝之色的远方，不知被那美丽的蓝色遮盖掉的，是他的视线，还是地球的未来。
他舒展四肢，仰头倒在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地球上，感觉象在水中深吸一口气后浮上水面，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但他得保持这口气在肺中不散，否则还是会沉下去淹死。
“先生，成功为您的服务，到这儿就结束了。”
“什么？！”海歌惊得猛吐出那口气。幸亏没真躺在海面上，他一骨碌就坐了起来，弄乱了一片青翠的草地。
“我……我对你的服务……”
海歌支吾着，舍不得这位陪伴了一路的伙伴，想挽留他，又逃避不了良心的谴责。
成功轻快地说：“很遗憾成功未能提供令您满意的服务。但您不必为难，现在成功不会再请求您做选择了。”
“不，等等，我还有最后一句话对你说！”海歌生怕他就这样消失了，赶紧喊道。
“您说吧先生，我还能再为您停留片刻。”
海歌垂着头，难过地说：“对于你提供的服务的评价，我选择1，满意，不仅满意，还是非常满意。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你走吧，希望我们能再见。”
“成功终于得到了先生的肯定，这真是太好了，谢谢您，谢谢……谢谢……”
表达感谢的电子音在空间里发出空灵的回响，犹如舍不得离去的百灵鸟不停啁啾，但始终是消失了，留下的只有空寂……

第五十六章 走出影幻
成功走远了，孤独象石头山一样倒下来，沉重地压向海歌。
他的内心五味杂陈，喜忧参半。喜的是，他终究送出了成功想要的“礼物”，分别之际，没留下永久的遗憾。忧的是，今后的前进道路上少了纳米机器人陪伴左右，他可能不太习惯。一定还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困难，也不知自己是否能有独立解决的能力。还有那位神秘的韦德尔先生，还会用影幻之旅这样严苛的手段刁难自己吗？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送给成功的礼物……”海歌微笑着想，但瞬间笑容就凝固在唇角。
“不对，成功不是也送了我一件礼物吗？那条黑色颈链！他叮嘱过要我好好保存，今后说不定用得着！”
海歌生怕把那礼物弄丢了，挣扎着摊开手看，见颈链还在，才放下心来。
“哈哈，如果机器人也有性别区分，成功好歹是男性机器人，怎么留个纪念品，像送定情信物似的？”海歌难过地笑出声。但他同时也意识到，这条链子里定有乾坤。
链条啥也包不住，估计没藏什么，但这个吊坠嘛……他举起方块吊坠，对着光翻转着细瞧，却没找到一丝缝隙。并且吊坠体积不大，却挺有质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摆明了是个实心金属块。
“成功，你放心吧，不管这是什么，我也会当宝贝来保存的。这辈子除了笨龙给我的礼物，那把我用来挖出身份识别芯片的小刀，这就是我所收到的最最珍贵的礼物了。谢谢你。”
他郑重地把链子套在脖子上，看着白色光芒中轮船的轮廓，眼皮沉重起来。然后他躺在草地上陷入了昏睡，这次睡眠，不会再有生命之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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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该醒了，你都睡了三天三夜了！”
沉闷的声音回旋着响起，惊飞了海歌正在做的美梦。他梦见了笨龙，小哥俩一起在一片金色的沙滩上堆沙堡。近处海浪微微起伏着拍打细沙，远处平坦无波的海面则仿佛倒转的天空。但偶然有一艘洁白的帆船经过，分开湛蓝的海水形成人字形白浪，海鸥就在船尾低飞，追逐着跳跃出白浪的海鱼，与帆船一起成为区分天地的标志……
海歌不舍地睁眼，笨龙笑哈哈的胖脸就随着梦的远去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海滩、帆船与海鸥。
他对美梦意犹未尽，拧紧双眉表示出对吵醒他的声音的厌烦，但等看清周围环境后，又忍不住发出一声“咦”，惊讶地坐了起来。
那副架上鼻梁就再摸不着的GVR影幻眼镜，还是摸不着，但肯定是叫人给摘掉了。他可以保证自己已不再身处影幻视界，而是回到了现实中，那间据说名叫“韦德尔造船工坊”的奇特房屋里。可眼镜是在什么时候，又是给何人摘掉的？
“我……还完完整整地活着吗？就算没被高能射线杀死，我是不是也已经大脑受损，留下了永久创伤？”
他大声问，却说不清在向谁发问。
GVR眼镜依旧安静地躺在写字台上，仿佛从未挪动过位置。发生变化，能证明这儿曾经存在过影幻视界的只有写字台上方的那面白墙，这时打在它上面的黄光还没退散干净，给海歌以自己一觉醒来，墙就变旧了的错觉。难怪墙上不挂画，影幻在现实中的视界投影，正是打在它上面，沁入墙体的黄色，是残留未散的光渍。
实验室里除去他依然没有别人，他的目光投向沿墙线安插的黑色玻璃珠，现在他已明白那些是什么，正是309个用特殊玻璃材料制作的GVR感应探头。它们所发出的顺磁性高能射线，没杀死他，这场与韦德尔玩的影幻游戏很有趣，他收获了知识，得到了朋友，也了解了地球的处境，韦德尔则如愿以偿地看着他走完了全程。
“我亲爱的孩子，你对这次在影幻里的奇妙旅行，可还满意？”那位不知躲在何处的男人问。
“我……”海歌涨红着脸答不出来。
他知道说话之人是韦德尔，换做进入影幻前，他仍对此人充满敌意时，一定会硬邦邦朝他甩出一大堆责问。但旅行结束后，韦德尔以及这间“禁锢”他的造船工坊，留在他心中的印象都悄然发生了改变。之前以为韦德尔是敌，现在却不仅确定他是友，还是上天赐予地球的救星，所以自己该怎样放下隔阂，还有孤独者惯有的清高，改用友好的态度与他交流，还真成了个难题。
“你说只要我能平安走出影幻，就会放我离开，这承诺还有效吗？”海歌言不由衷地问。
“哈哈~”韦德尔无所谓地打着哈哈，“只要你仍抱着进入影幻视界前的想法，我当然不会再阻止你。我答应过你，这个GVR视界游戏的胜者有权利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而游戏胜者是你，我就得兑现承诺。你唯一得向我做出的保证是，走出造船工坊后，必须将所有从影幻里见到的内容，忘得一干二净。”
“不，影幻旅行不是游戏，我也不是胜利一方。你改变了我，从这个角度讲，是你赢了我，但通过我对你的了解，你追求的根本就不是输赢！”
“呃，看来这趟行程，你收获不小呢！能听见你说这样的话，我真是高兴极了。你对我已有所了解没错，但我能否知道，你对你自己的看法，是不是也有一些改变呢？”
“我……我对自己的看法？”海歌一愣。
一直以来，他都是自卑、孤僻且冷漠的。他从未将这个世界当成仇敌，世界却也从未因此而善待他。为尽量减少受到的伤害，他只能用远离人群的方式保护自己。所以他少言寡语，面无表情，从不流露内心所想，唯有与笨龙在一起时，才会恢复少年人活波的天性。
可经韦德尔提醒，他怎么一觉睡醒后，就产生了一种陌生又古怪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已不是戴上GVR眼镜之前的那个海歌了。

第五十七章 公平交易
海歌不爱说话，也不爱说谎，如果必须说话，他喜欢说真话。真话会对成功说，但不是韦德尔，因为他与后者的关系，还远没深入到坦诚相待的地步。
“不知为什么，从独自站在恢复了绿色生机的地球上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我不再是卑微地活在专属于自己的封闭世界里的那个孤儿了。我依然孤独，但不再是一个人活着，外面有很多大事在等着我完成，尽管那些事是什么，我一点儿也说不上来。”
这番话，他只悄悄在心里说，听众是假想里的成功，甚至是死去的笨龙，但就不是韦德尔，那人哪怕一直在通过监视器盯着他，也难以从他木讷的表情中读出什么。实际上，他只是略显得惶恐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哎~”那个男人短暂地叹气，转而仍用轻松的语气说：“好吧，我想你已经给了我答案。离开造船工坊的密封门已解除封禁，亲爱的朋友，如果你确实下定决心要走，就请随意吧。”
“真的？我真的能轻易地走出这间神秘的房间，重见日光了？”
海歌真实的念头是不要走，不能走，所以他没真打算走，但在影幻里呆了那么久，他憧憬起了外界正常的日光。他知道，地球正在停转，照耀西津市的太阳很快就要变脸了，变得和影幻里那个不露面的太阳一样，堪称宇宙恶魔。他很想抓紧时间，再看一眼太阳温柔时的模样。
他小心地从床上站到地板上，这次记得要从从容容穿上鞋了。
看看自己身上，不再套着从脖子包到脚的白色长衫，而是穿着一套崭新的，十分合身的棉质运动服。这是他这个年龄的男孩最喜欢的款式，过去在宁新市表演时，总能看见那些给父母捧在掌心里呵护的孩子们有这样的衣服穿，他心里叫一个羡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床边的脚垫上摆放一双深蓝色运动鞋，那种蓝，是海水在黑夜里所能表达的，最最深沉的颜色。那双鞋看起来非常炫酷，且炫酷的不仅是颜色。在鞋的外侧，开着一个月牙形透气孔，透气孔用银色的软金属包边，镶嵌在鞋面的感觉如一轮皎洁的明月映照海面，具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然而最令人称奇的是鞋底，看上去是耐磨的橡胶，却比树脂材料更柔软。底板正中还嵌入了两条黑色的，类似磁条的东西，看样子不是装饰物，但不知作何用途。他突发奇想，试着将两只鞋底对着搓搓，经过摩擦的磁条竟然能发出蓝光！
穿戴整齐，海歌猛然一惊，想起身上还带着重要东西，那东西估计对韦德尔没啥价值，却是自己的宝贝，千万别给他当成是拾来的垃圾扔了！
海歌赶紧伸手去脖子上摸索，成功送的黑链子还在，他绷紧的神经才放松下来。说也奇怪，这条链子不细，悬挂的方形吊坠也很有质量，为啥挂上脖子后，就轻得仿如如无物了呢？
颈链究竟是用啥材料做成的，现在无暇深究，海歌决定把这事留到以后。等收拾整齐了他就绕过巨大的舵盘屏风，又站在了空荡荡的，只有整齐地沿墙角线排布着玻璃感应探头的一边。
那些感应探头，已工作过很长时间，海歌仔细瞧过去，却瞧不出它们曾发生过变化。玻璃珠内，依然偶尔闪过一抹银光，但银光只安静地在里面穿梭，钻不出比金属还坚固的珠体，更别提在珠面上流动。
顺着五级台阶走上去，就能触到看起来十分笨重的金属门。暗红色手柄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似乎在招呼海歌快过去，只要拧下它，他就能重新呼吸外界自由的空气。
那位身材高大的流浪艺人，此时是否仍坐在林亚大道的普朗克雕像旁弹奏《500英里》？还是又回到了他的老据点—坎特大街？海歌发现自己竟对他的表演上了瘾，不折不扣地成为了他忠实的粉丝。
韦德尔既然没对自己不利，肯定也不会花时间去算计一个与世无争，最多只喝一小瓶烈酒的流浪汉吧？所以现在，海歌不再担心那人的安危了。
可不知为什么，站在密封门前，海歌总觉得身后有只手在死死拽着他，穿着漂亮新鞋的脚也好像重得提不起来，仿佛地心引力对他加强了作用。
要是在以前，他会以为这种感觉是韦德尔在捣鬼，他会抗争，会用力咒骂韦德尔的言而无信，然而这一次，他很清楚，感觉是来自心灵，来自思维，或者说连他自己也无法看清的潜意识。
勉强挪到密封门边，他的手搭在门柄上，金属的冰凉感穿透全身，他狠狠打了个冷颤。
韦德尔再也不说话，造船工坊里白亮如白炽灯的屋顶，仿佛是在冷冷目送他离去。
门柄按下了，原来看上去似有千钧重的金属门，实际轻得不到一两，发出细细的“嘀”音后就与门框分开，开出了一条缝。
“不！”
海歌高喊一声，将门柄往回带，用了很大的力。“嘀”声再响时，门又合上了，他没来得及朝门外看上一眼。
“怎么了？孩子，你改变主意了吗？”
海歌的反应，对韦德尔似乎是意料中事，他不失时机地开口，语气依旧是那样轻松。
“我不走，但你也别再躲在幕后！只要你同意站出来与我见面，我就同意与你合作，一起执行地球拯救计划。但你要还是和我玩捉迷藏，继续用稀奇古怪的办法考验我，就说明你没有诚意，我也没必要再和你打交道。”
“嗯嗯，这要求非常公平，我要是不答应，就是我的不对了，是吗？”韦德尔笑道，然后说：“那么你就开门吧。开门后顺着光控走廊一直向前，我就在地下植物王国里等你。”
“地下植物王国？又一个奇怪的名字！”
海歌不知所措，暗想难不成这扇门通向的不是自由世界，而是韦德尔的另一处居所？
他满心狐疑地重新压下手柄，轻巧地拉开了密封门。

第五十八章 地下植物王国
“这又是哪儿？难道我已离开地球，走进了某个神秘星球上的原始大陆？”
海歌大眼圆睁，震惊地看着密封门另一边的奇景。开门的一刹那，他就被头顶直泻而下的金色光瀑笼罩，只那么一瞬，他也由头至脚给镀成了金色。这感觉是多么奇妙，仿佛下一秒背上就会生出洁白欣长的羽翼，他将带着熠熠光华展翅高飞，如金色的苍鹰般翱翔在这神圣的异世空间。
阳光是如此辉煌，如此温暖，将下方博大的世界照耀成宏伟的诗篇，却没哪种语言能吟诵出其中深远的意境。
海歌深深呼吸，胸腔立即象填入了甜润的汁液。这儿的空气不仅清新，还夹带着浓郁的花草香气。那股香气肯定来自于不同种类的植物，说不定有几百种，但混杂在一起却不仅没浓得刺鼻，还甜得醉人。
煦日和风的世界里，天空清澈而高远。那蓝色淡得若有若无，但经轻盈飘过的云朵反衬，就能体会到它其实散发着冰晶般透彻的光泽。
还真有大鸟从远方天际掠过，相隔得这样遥远，海歌也依然能看出那些鸟类体型硕大，定非寻常可见的类型。
顺着阳光朝下看，海歌脸色大变，再顾不得欣赏什么，而是连连后退，后背紧贴在了牢牢关闭的密封门上。
他没有恐高症，但要发现自己正站在天上，身边抓不到任何支撑，还是会给恐惧压迫得两腿发软，呼吸困难，错觉随时会一头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不错，头顶是天，可相比脚下，他所在的高度也能给看成是天。俯瞰大地，万物朦胧，穿过薄如轻纱的雾霭，他一眼望尽了高山、森林、平原、河流，还有许多从山峰上垂挂而下的白色飞瀑，但大多只是依稀可辨的影廓。
这是一座阳光无处不在的绿色大陆，没有现代化建筑，只有原始的自然生态环境。尽管站得又高又远，海歌仍能看清在山谷间或河流旁，不时移动的动物群。它们远成了一个个或黑或灰的圆点，尽管样貌难辨，也仍能想象它们的体型是多么巨大。
广袤无垠的大陆上，随处可见闪烁的电光，它们逸散着超脱凡俗的灵气，令这个奇幻的世界更加生动而独特。
电光来自水流或晶体状岩石，以及大得惊人的绿叶反射的阳光。空气湿润，阳光穿透空中肉眼无法捕捉的细小水珠后，打在那些反射物上，呈现出了不同色彩。海歌哆哆嗦嗦的，望见远处森林那绿海一般的冠盖上，横跨一条绚丽的彩虹，它连接了森林与一片从高山奔腾而下的瀑布。
仅站立片刻，就有一朵白云飘移过来缠住了他，这令他误认为自己踩的是云层而不是实地，很快就要被那片云载着飞走。可他更希望是站在下方如漫漫铺展的绿毯的原野里，这样忐忑的心才能踏实下来。
哎～纵然一时下不去地面，至少也得找点依靠，以战胜对高空的恐惧吧？可除去那扇门，他什么也摸不到。
“我又走进了一处影幻吗？不可能！我都没戴GVR眼镜，这场景是怎么出来的？”海歌奇怪地想。
潺潺的水流声与清脆的鸟鸣扰乱他的思维，眼前美景如梦似幻，他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相信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欢迎来到地下植物王国，请沿光控走廊进入这个神奇的地下世界。可能您将会产生失去平衡的危险感，但请不要担心，您所穿着的磁悬浮鞋能保证您安全走过这条通道。韦德尔先生将在他的工作间恭候您。”
一个动听的女声从空中飘来，向海歌致欢迎词，并提示注意事项。
海歌困惑地望着脚下那一片苍翠，就不知这样悬空而立，如何走进什么“光控走廊”。
正不知该怎么办，远处横跨森林的彩虹好像动了起来。它开始吸收四周分散的电光，体积迅速膨胀，海歌没地方挪脚，只能在恐惧中呆立，却觉得正与那道彩虹拉近距离。彩虹放大的同时，周围的景色在缩小，原始植被覆盖的绿野离他更远了，直至小成绿色色块，色块里连景物的轮廓都见不到了。
他慌忙寻找彩虹，却发现自己已站在了一管粗大的，直径足有三米的圆形线圈前。线圈壁有着七彩的颜色，但内部一圈又一圈延伸着的螺旋形黑线管，也不知是用来干嘛的。
“奇幻的景物，怎么全不见了？难道地下植物王国还能随意变大或缩小？”海歌不敢抬脚，怕这样走过去，他也会跟着那个世界一起消失。
大概是见他迟疑，电子女声解释道：“地下植物王国是实际存在的世界，它当然不能改换形状。您之所以见不到它了，是因为光控走廊带给您的视觉差。光在空气中发生折射，折射产生的不同角度隐蔽了光线后的视像，所以您暂时见不到植物王国了。只要您顺利通过光控走廊，一切就会恢复如常。”
“光控走廊，光，折射……”
海歌翻来覆去念叨这几个概念，心想影幻那样艰难的旅程都走过来了，小小一条光控走廊，又怎么难得到自己？于是抬起脚甩开云朵，踏上了彩虹线圈里的第一道黑线管。
线管盘绕得十分整齐，顺着彩虹圈壁按螺旋形一圈接一圈向前延伸，看不见尽头。
海歌决定留下来后，并不指望还能享受普照大地的阳光，可这个奇妙的植物王国相比地面世界，不仅补偿了他见不到太阳的遗憾，还给予了他更多非比寻常的体验。他眼界大开，就不明白在平静的地面下，为何能隐藏这样恢宏的王国。这儿究竟有多深？为他镀上一层金光的太阳，不可能是那个正与U星黑洞搏斗的太阳吧？从宇宙走入地心，他认为韦德尔已不仅是一个神秘人物，还是一个能创造新世界的造物主。至于此人究竟有怎样一张面孔，答案即将揭晓，他无比期待，恨不得一脚就能跨过光控走廊，可偏偏这段路走起来，一点也不容易。

第五十九章 光控走廊
“哦，脚步迈不出去！我再试试……还是迈不出去！这是怎么回事？”
海歌愣了，提着脚不知该往哪里放。
只要他想往前走，就会受到一股反弹力的阻碍。反弹力的力量与他用在脚上的力气相当，于是他确定，在两道线管之间，存在隐形墙壁。
连试几次都失败了，他开始冒汗，明知操作有误，又弄不清错在哪里。忽然，他的身体摇晃几下，好像一下子失去重心要摔倒，可手将撑地时，他又给弹回来，不仅没倒下去，还重新找回了平衡感。
“这是怎么回事？”他低头看，原来是那双运动鞋帮了他。
运动鞋的鞋底上，两条给他当成是装饰品的磁条，与线圈接触后发出蓝光，激发了黑线管里一个小小的蓝色光点，光点朝前跑，一圈又一圈，等跑得没影了，新的光点又会出现，开始新一轮循环。
“我明白这双鞋子的作用了！”海歌精神一振，“这是一双磁力鞋，就是针对光控走廊而设计的！黑线管其实是磁道，能让我悬浮着走过去，那个跑动的蓝色光点是光标，用来指引通过者沿它行进的方向向前走！地下植物王国看似没有警戒，实际警戒比任何地方都森严，地面人就算查到了韦德尔的造船工坊，也无法通过光控走廊闯进来！”
利用光属性隐蔽一个完整的地下世界，这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的设计，海歌啧啧称奇，忙横过脚，踏上了窄窄的磁道。
光控走廊不是真空管，地心引力正常，海歌的两脚却未接触磁道，而是悬浮在磁道之上。这下他真的在空中行走了，感觉相当刺激。
更加离奇的是，他是在竖着的圆圈里行走，就算走到了头朝下倒悬的位置也不会掉下来，很象是在一个太空舱里，但这儿存在重力，东西也不会到处乱飞。
每走过一圈，都是一次对地心引力学说的否定，海歌觉得很有意思，以为自己会头晕，但已走出很远，仍旧如履平地般舒坦，所以他就尽量加快步伐，希望能尽快穿过去，真正进入地下植物王国。
直到这时，他才清楚了密封金属门的用途：那扇门既能通往普通的地面世界，也能连接光控走廊，至于能去哪一边，全由韦德尔决定。
偶尔从电视节目里见到宇航员在太空中穿行的画面，那些人穿着笨重的航天服，戴着氧气面罩，以失重的状态在浩淼星海中漫步，令人羡慕不已。此时他却能在地下战胜地心引力，随心所欲地沿圆圈“腾空”行走，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体验！
但光控走廊比他想象的更长，走了许久，见到的也是一成不变的景象。关在这密闭空间里，他开始急躁，植物王国里浓郁的花香与动听的潺潺流水声都没有了，他越来越感到压抑，一圈接一圈的圆环又让他幻想这儿是怪兽巨大的胃部，自己很快就要被它的胃液消化……
于是他找到了自娱自乐的法子，少年人爱冒险，他大胆尝试双脚一齐离开磁道的可能性，想看看自己能否象宇航员在太空舱里那样飘飞起来。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是徒劳，因为每次前行都只能用一只脚，想将走改为跳，在力量分配上做不到。
他很想弄清这磁道设计的原理，甚至突发奇想：磁道所用的材料，能供地球人用来搭建逃出太阳系的航轨吗？
他又试着逗弄那点蓝光，方法是走出几步后往回退，以观察光标的反应。
蓝光还真具有感应能力，开始时上了当，真以为那双脚要打道回府，竟跟着往回转，似乎是要为他反向指路，他忙继续往前，光标察觉受骗便又赶回去，依原来的速度继续完成任务。
就这样走走玩玩，他足足走了一个小时，循环运动的蓝色光标终于停了，说明他已走完光控走廊全程。
“看似原始的植物王国，其实还是被AI控制的世界！”海歌感叹。
等走完最后一圈磁道，他终于踏上了平地，运动鞋底也不发光了。他回头看那条奇异的光控走廊，又是一愣，走廊在他离开后，竟无声地没入黑暗不见了，而来时的金属密封门还在，看起来与他不过一步之遥。
“这也太离奇了吧！若非亲眼所见，我怎么也不能相信！看来韦德尔-U星的科学技术不止强大，还非常强大，有韦德尔相助，地球肯定能化险为夷的！”他高兴地想。
但他仍抑制不住好奇心，临离开时又把手伸向了密封门。门的这一面，同样装有一把暗红色手柄，可他却什么也抓不着，手伸过去象插进了一汪水潭，拨弄两下透明的水波，水波后的东西就变得虚无缥缈，成了摇晃的影子。
“孩子，还没到回去的时候呢。你不是急着要见我吗？那就赶快过来吧。”韦德尔的声音传来，是在召唤他。这时二人距离缩短了，海歌觉得那声音有点变化，显得又很熟悉，似乎以前在哪儿听过。
管他呢，只要见着那人，就会打破一直以来的神秘感，再也无需左猜右想了。海歌打消研究光控走廊的念头，转身加快步伐往前走，发现自己从一个昏暗的山洞里钻了出来。
这儿就是站在如同“天空”的悬崖绝壁上，遥遥观望的植物王国！
当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金色的阳光再次撒满肩头，海歌难得地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站在松软的青草地上，他能看见懒洋洋趴在草尖上晒太阳的瓢虫。可那瓢虫，怎么真大的象一只汤瓢？！
这里的草，也比地面那些绿草长不少，颜色更脆嫩一些，每片草叶都似乎含饱了水分，用手轻轻一捏就能滴出绿汁。
回头看那个山洞，少说也有五六个他那么高。洞口爬满青翠欲滴的爬藤植物，要不是纠缠在一起的藤条粗得如人的手臂，看起来会格外赏心悦目。
展目望向前方的广阔空间，虽然再不能将植物王国的全景一览无遗，却可见到一片茂盛的森林，以及从林边缓缓淌过的河流。

第六十章 远古凶兽
数万年前出现在地球上的原始森林，也一定是这个样子，眼前这座，很象是它的放大版，估计至少放大了两倍。
那些高大的乔木一眼望不见树顶，海歌走进去，只能小成一只松鼠。
还有一群悠闲地在河边喝水的长角动物，它们看起来象梅花鹿，但身体两侧长的是好看的波浪形花纹。除此之外，嘴巴还又尖又长，很便于低头饮水。
海歌展开两臂看看自己，自惭形秽。与那群“鹿”相比，他还不及一条鹿腿高。
正好奇动物为何会如此高大，宽阔的河里却爆发巨大骚动，水面下翻起一人高的浪花，惊得“鹿”群纷纷从水里抬头，朝身后的森林逃窜而去，眨眼就只剩了空旷的河滩。
海歌不知发生了什么，来不及后退，当头淋上飞溅过来的水花，顿时浑身透师。没等他反应过来，河里竟钻出两个庞然大物：一个短颈圆身大眼，一个长颈细身细眼，但体型都比刚才那些鹿状动物大出了四五倍。
两只巨兽，是在争抢一条约半米长的无鳞鱼，短颈兽占据优势，井口大的嘴张开，三两下就把鱼咬进去，尖利的牙齿合拢，长颈兽就只得到了鱼头。
“这两只猛兽怎么看都象是恐龙！长颈那个，是长颈龙吗？但听说长颈龙性情温顺，并且食草，怎么会跑来河里吃鱼？短颈的，难道是暴龙？要真是暴龙，打架的姿势也过于柔弱了一点……”
海歌看得糊涂，一个劲儿乱猜，但就这片刻功夫，长颈兽不甘心送到嘴边的食物被对手吞掉，竟发出“呜”一声长啸，啸声之巨震得远处山恋回音不断，也惊起了密林里的飞鸟，扰得树叶沙沙作响，静谧的原始大陆顿时好不热闹。
长颈兽是在发出警告，短颈兽虽然凶猛却反应迟钝，来不及防范就叫那张细长的嘴死死咬住脖子，就算它奋力跳跃也逃不出敌人的两排尖牙，脖子上硬生生给咬下一大块肉……
铺满散碎金光的河水，瞬间就给鲜血染红，长颈兽没吃到鱼却报了仇，短颈兽吃到鱼却掉了块肉，二者分不出谁输谁赢。短颈兽凄厉地发出爆鸣，转身沿水路逃去，游动速度之快，竟象极了鳄鱼……
“我……我的天哪……”这一战，海歌观得心惊胆寒，心想这儿不是植物王国吗？怎么还栖息着如此凶猛的古生代动物？
他生怕短颈兽那块肉没喂饱长颈兽，后者会继续找食物塞牙缝，赶紧拔腿朝森林里跑去。临跑进林子前，他又回头朝上看了一眼，淡蓝的天穹更加高远，白云的移动几乎察觉不到，身处这到处都竖立着庞大植物的地下王国，他自卑地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粒细菌。
森林繁茂，遮天蔽日，连成片的树冠仿佛自行开辟出了一片疆土，远远隔离外界开阔的空间，封锁了大片树荫。
这儿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一切都来自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细节上的完美，又似出于一双无形的巧手。
“韦德尔在哪里？他不会指望我用两条腿从原始森林里走出去，去敲他的家门吧？”
海歌很是焦急，靠着一棵巨树喘气。刚才那二兽相斗让他眼界大开，但也受惊不小，在这阳光难以照到的密林里，肯定也躲藏着其他凶猛的野兽吧？
等喘定了，他用两手撑着膝盖，眼睛到处扫。韦德尔不会让他在这儿自生自灭的，他一定能找到出路。
果然，搜索没多久他就发现，一处树丛向两边倾斜，有给人动过的痕迹。他赶紧跑过去分开遮挡视线的枝桠，一条可供两人并行的碎石小径就出现在面前。
“顺这条路走，就能见到韦德尔了吧？”海歌担心地想，很怕前面仍阻隔着什么山甚至海。
还好这次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沿小径一直向前，茂盛的森林逐渐变得稀疏，路边也开始出现各类奇花异草，每一样他都叫不出名字，就觉得与地面植物比较，它们实在是硕大。
地球上最小的花，应该是一种叫做“满天星”的小野花，这儿也有，花瓣还能发出紫色荧光，散布开去亮晶晶的真如满天的星星。只可惜，这种花一朵也能有葡萄那么大，若称它们为“满天葡萄”，倒挺贴切。
还有形似月季的大花朵，花盘象人脸，花枝高度基本与他的头平齐。还有缩成一团，如零碎宝石组成的闪光花球，远看就象许多戴满珠宝的脑袋……
海歌边走边看，不时啧啧惊叹。他几乎忘了此行的目的，只顾专注地观察与研究，并逐渐得出结论，这儿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大概都不是来自地球。
就这么走走看看，他来到了一处奇怪的树林前。这些树，难得的比较矮小，当然只是相比巨树而言，至少海歌能看见它们最高处的树枝。
但让人费解的是，树林的气候温暖如春，它们的叶子却差不多落光了。其实用“落”字不合适，因为树枝上没叶子，地上也没见着，只是在每一根枝桠上，孤零零挂着最后一片。那些孤叶青翠饱满，色泽鲜亮，看不出就要枯败掉落的颓丧。当然如果连最后的一点青色都没有了，这些树木就会形同枯死，再找不出一星半点的生气。
树林与环绕它的花草，属于广袤的植物王国里，少见的尴尬组合，花草的蓬勃生长彰显活力，树木的凋敝却给鲜活的生命蒙上阴郁的死气。
“这些树长成这样，是种树人故意为之吗？”海歌琢磨着绕过树林，顿时眼前一亮。
少了大树遮阴，阳光再度浓烈地泼洒下来，却没有燥热，只有和暖。
森林与花草丛退去身后成为背景，一阵温热的风吹来，海歌闻到一股子咸腥的气息。这样深的地底，难道还会有海？
听不见海潮拍岸的声音，也见不到海鸟飞翔的身影，海歌认为他一定是将某类植物的气味错当成大海的味道了，便不再理会。
不过虽没看见海，他也大有收获，就是终于在这植物王国里见到了人类修建的城堡。
那是由现代化高科技打造的奇幻堡垒，但处处洋溢着神话般迷人的色彩。
可以将它称为是一座钢铁之城，城门前高高竖立一个直径至少有一百米，形如水车般的巨型转轮。转轮曲面光华流动，真似从花岗岩铺的地面带起了莹莹水花，但那实际是钢化玻璃反射的阳光，不断变化的色彩让转轮活了起来，远看会觉得它在缓慢旋转。

第六十一章 密林深处
转轮后面，分布着高矮不同的楼宇，海歌能见到的，全有着尖尖的，会发光的楼顶。
往更远处看，是一座连绵起伏的高山，山上那一排排闪现白光的，是天线阵吗？它们既有着细细的身体，又顶着锅状脑袋，脑袋整齐地朝向北方天空，偶尔会有一面“锅”转动，于是白光就会剧烈闪动几下。
距离天线阵较远，占据另一个山头的，是一排几乎能触到天空的巨大立柱，海歌随便一数也能数出十几根，估计往山里去，还能找出更多这样由钢铁打造的参天巨人。
不时有强烈的电花从巨柱顶端淌下来，打到坚硬的柱身上引发刺亮的电光，显得那些钢铁巨人能说话会眨眼，相互之间正在交谈。相隔遥远，海歌也能听见巨柱里发出嗡嗡轰鸣，或许那正是它们说话的声音。
“救赎之光组织，在地球的地心修造了地球启动引擎，当地球要作为一艘宇宙飞船启航时，启动引擎就将它推出现有轨道，再被一艘船引领上通往太阳系外的航轨。”
海歌回想影幻里，成功对地球拯救计划的介绍，猜出了那些设备都是做什么用的。
他甚至看明白了，这接近地心的地下王国，为何会天高地阔并被温煦的日光笼罩。所谓的阳光，应该正是来自那些钢铁立柱吧？规模宏大的启动引擎在工作的同时，也为庞大的植物世界提供了光与热量，并促进地下生态环境发展，形成了如今和谐的生态圈。
这处建筑群，楼房看起来密集，入口处却见不到一个活人，就只有类似圆眼睛的监控设备安装在几排高架上。海歌猜测韦德尔正在某栋楼房的某个房间里，看着他呢。
“韦德尔先生，我到了，可以进去吗？”
第一次，海歌对韦德尔用上了“先生”这称谓，语气还显得很有礼貌。
“进来吧孩子，请原谅我不能亲自出去迎接你，实在是手头的工作丢不开呢。这片建筑群后面有一片灌木丛，灌木丛围着一排工作作坊，我就在作坊里面，你来找我吧。”韦德尔十分客气地说。
海歌从一排架设监视器的架子前走过，又穿过一扇弧形门头的大铁门，来到了一个中心摆放美人鱼雕像的小喷泉前。
这里的楼房可真古怪，门窗与外墙是相同的深灰色，看上去既象玻璃又象金属，但不仔细观察，就得误把它们当成一个整体，所以它们不太像是建筑物，倒像是倒置的T型金属架，或T型玻璃架。
建筑群占据的区域不小，但静悄悄的仿若无人居住。海歌相信，里面一定有人在活动，这儿应该就是救赎之光组织的总部。
韦德尔说他在建筑群后面，海歌便一路搜寻过去，果然在一个开满金色太阳花的花园里，见到了不远处一排随意用金属板搭的矮房子。
那排房子共有六间，每间顶上都竖着圆圆的大烟囱，正中两间的烟囱里还正冒着白烟。
它们就是韦德尔提到的作坊，给一圈深绿色的灌木丛团团围住，那些灌木看上去很像地面到处生长的铺地柏，但当几根枝条触到海歌手背时，他觉得那枝条远比地球上正常的灌木植物要硬，或者说更像是能刺伤人的软针。
四周依然寂静无声，尽管花草茂盛，也听不到啁啾鸟鸣，这应该是此处与博大的地下植物王国其他地方最明显的区别。
隔着灌木丛，海歌转悠了两圈，正考虑该怎么进去，冷不丁就从斜刺里冲过来几道黑影，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些是什么，他就被跑在最前面的黑影撞个趔趄，斜靠在了灌木上。
“哎呀！”
海歌惨叫，两只手顺惯性抓住坚硬的铺地柏的针叶，给硬生生扎进几根刺，疼得他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再定睛看，他更受惊吓，原来冲过来围着他不停打转的黑影，是狼！
这地方果然猛兽出没，怎么连主人居住的地盘都会出现凶禽？
海歌叫苦不迭，甚至离谱地猜想韦德尔莫非不是人而是狼，就是这些可恶的家伙里的一位？
他赶紧想逃跑，急急忙忙到处找路，手流血了也顾不得理会。
可身后是灌木丛，前面和左右都叫狼给堵死了，数一数，足有七条之多，似乎除去飞上天，他已无路可走！
“救命啊！”海歌大叫，他再勇敢，也没胆量一个人应战七头恶狼！
不过幸运的是，这些狼只是摇着扫帚一般的尾巴，露着雪白的獠牙，围着他走来走去，并没要一起扑上来将他撕碎的打算。并且虽然处于极度惊恐中，海歌竟能感到这些狼似乎眼中含笑，不是诡谲奸诈，玩弄到嘴猎物的毒笑，但要说是友善的迎客之笑，他也不敢奢望。
“老伙计们，别闹啦，都回来吧！不就是吃过一点你们的面包吗？又没让你们饿肚子，何不就慷慨一些？”韦德尔的声音从另一方响起，谢天谢地他不是狼，海歌心里踏实了。
“我吃过这些狼的面包？什么时候？”
想想刚听到的话，海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暗想你这外星人，我从来就不认识你，这儿也是第一次来，怎么就会和狼抢面包吃？
无厘头的诬陷很让他生气，他索性也目露凶光，回瞪向群狼。
咦，不对！这几头狼怎么看着那么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没等再细看，作坊那边已传来开门声，紧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灌木丛后推开一扇隐蔽的竹篱，笑盈盈走出来对他说：“欢迎光临寒舍，孩子，我总算等到你了。”
“你是……”
海歌愣怔地望着来人，心里叫一个乱。那张脸看起来，怎么那么象刚进西津市时遇到的流浪艺人？但除去脸和身材，身上的穿着完全不同。流浪汉金色的头发和胡子脏兮兮结成团，并且穿一身破衣烂衫，此人却留着整齐的褐色短发，身上穿一件干净的格子衬衣，衣袖高高卷起，显得他十分精干。他的胸前挂着个黑色皮围裙，从胸一直保护到腿。手上还拿着个柄有一尺长的大木勺，证明他真是在忙活儿，一时走不开。

第六十二章 地球结构
主人迎客，七头狼不再难为海歌。它们鼻子里吭哧吭哧喷着气，摇着尾巴躲去了男人身后，不过褐色的狼眼里仍留着玩闹的眼神，有两只还通过那人的裤腿缝悄悄往海歌身上扫视。
“你……你就是韦德尔？但这怎么可能？”海歌口吃了，忘了第一次与人见面时，这样打招呼很唐突。
“哈哈哈~”韦德尔不与他计较，还爽朗地大笑：“怎么，做韦德尔还有啥特殊标准吗？”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海歌黑黑的脸庞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
见他那窘样，韦德尔心生怜惜，走过来用没拿木勺的手拍拍他的肩说：“走吧，你肯定累了。跟我进去坐坐，别理会这些小心眼儿的畜牲。”
海歌木讷地点头，跟着韦德尔往他来的那间屋子走，才到门口，就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那味儿说香不香说臭不臭，酸里带点甜，多闻会儿嗓子眼又觉得苦苦的，多少还有点辣……
“他不会，要给我吃锅里熬的东西吧？”这样一想，海歌的脚步就有些迟疑。
韦德尔看出他不太适应呛鼻的气味，说道：“别见怪，我每天都得花大量时间从紫杏树叶子里提取植物纤维。这东西味道挺重，为避免干扰全球科技联合会的工作人员，我便躲来了这偏僻的角落。在粗陋的地方招待你这位初来乍到的朋友，可真是对不起。但经过影幻之行后想必你也了解，咱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不得不分秒必争地努力突破难关。”
“他正突破的难关，一定是寻找那种能搭建地球逃逸航轨的材料！”海歌心头一震，不仅不再讨厌那气味，还很想见识韦德尔是怎样在提炼他所说的植物纤维。但一路走来疑问太多，他还是忍不住问：“您刚才说，全球科技联合会整个迁移到了地下？那么这儿，离地面究竟有多远？”
韦德尔也好像想起了什么，拍拍脑袋道：“哎呀，你看看，我这一忙把啥都忘了。直到现在都还没向你介绍这儿的情况呢，那就先简单说说吧。你所生活的这个星球，结构上大体可以分为三部分，从表面向下数分别是：地壳、地幔与地核。地下植物王国所处的位置，正是地核。”
“嗯，我们果真是在地球的中心呢！”海歌点头，转而又问：“可据我所知，地核的温度很高，可能比地球表面那些火山喷发时的温度还要高，又怎么可能大量生长动植物呢？”
韦德尔微微摇了摇头说：“地球从地表到地心的距离，超过六千千米，而地球人类目前所能达到的探测深度，还不足十五千米。你们的地质专家只知道，越往深处钻探温度越高，压力也越大。如果钻到一百千米，地下温度可能超过一千摄氏度，目前还找不出任何探测器能承受这样的强高温呢。所以说地心世界对地球人而言，甚至比宇宙更神秘，人们始终在猜想地下六千千米的地方到底有什么，而无法亲眼见到。”
“可您却带领地球的科学家们见到了！”海歌感慨地说。
韦德尔俊朗的面庞上洋溢着自豪，“是的，正因为这样，我才能取得全球科技联合会的专家们的信任，说服他们与我通力合作，共同建立救赎之光组织拯救地球。”
海歌好奇心盛，问道：“难道地下六千千米的地方，真不存在可怕的高温？人进入地心，真不会瞬间融化？”
韦德尔笑道：“按照地球科学家过去的研究报告，你可以这样认为，但那些都仅是假设，假设能被证实，也能被证伪。地球温度最高的地方，集中在地幔。地幔厚度约2900千米，很大一部分是由橄榄岩构成。橄榄岩石圈内存在一个软流层，含有大量放射性物质，导致地幔整体的温度都非常高，高到能融化岩石，成为地下岩浆的发源地。这便是给人类造成错觉，认为地核温度应该比地幔更高的原因。”
“原来长久以来，人类都在错误的认识中越走越远。”海歌说。
“当然也不能完全这样理解。科学的认知过程漫长而艰辛，其中必定要经过无数充满挑战的探索才能获得最终成果。但无可否认，那也是相当有趣的过程。现在全球科技联合会里的科学家们已经知道，从古登堡面起，一直到地球核心，这个深度约一千六百千米的层次里不仅不存在高温，还充满着水与氧气。但在我们到达之前，这被各种金属矿藏占领的世界里只存在一种生命形式，就是细菌。究其原因，正是因为这儿没有光照。尽管岩石中的晶体能发出各种耀眼夺目的光华，却无法帮助植物进行光合作用，所以难以形成完整的生态圈。”
“那么那些巨大的远古动物，还有不计其数的植物都是……”海歌难以用语言表达惊讶，只好加上手势，两只胳膊抡个圈，意思是外界那些活生生的生物都是打哪儿来的？
韦德尔没有继续深入讲解的意思，耸耸肩道：“从你认出我是谁开始，就一定奇怪，我是如何借助双重身份在地球上活动的吧？”
海歌连连点头，直到现在，他也没法把西津市郊外那间旧车库，与眼前气势吞云的地下植物王国画上等号。
韦德尔说：“刚刚登陆地球时，我对这个星球完全不了解，所以不敢轻举妄动。那时经过调查，我认为街头流浪者既不引人注目，又能安静地呆在角落里进行细微的观察，于是就定下用这么个身份。能找到流浪汉栖身的那间旧车库，我认为自己挺走运，因为那地方不仅偏僻，地下岩层还比较松散，为我深入地心的旅程提供了不少便利。
“可您，又是怎样挖出这样长一条航行通道的？”海歌问。
听这问题，韦德尔眼中异光一闪，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答道：“这个问题嘛，咱们也留到以后再说。总之我能告诉你的是，人类完全能平安在地核区域生活，唯一的前提条件就是，他们得拥有足够强大的航行工具抵抗住几千度的高温，以及150万个大气压，穿过地核之上那4700千米的高度来到这里。”

第六十三章 工作作坊
“当然了，”韦德尔继续道：“我也不是刚在这儿安定下来，就立即动工的。如前面所说，首先我得对这个星球有足够了解，才能开始实施计划。最初对地壳结构还没那么熟悉时，超过500米的深度我就不敢再动了，生怕激发某种地质反应而给人类造成灾难。”
海歌心里痒痒的，很想知道韦德尔到底是用了多么先进的交通工具，才能克服几千度高温与150万个大气压的压力，把地球上的科学家们成功送来地心。但韦德尔对此事讳莫如深，他就没法再勉强。见到此人后，他不单再做不到象过去那样强硬，还莫名地生出了一种亲切感，在地面时对那位流浪艺人的依赖，又回来了。
可想起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光控走廊，他还是忍不住问：“投射影幻不是需要用到GVR眼镜吗？我穿过的那条磁力通道……”
“呵呵呵”，韦德尔挠着褐色的胡子发出笑声，问道：“你认为那条光控走廊，是来自影幻？”
海歌反问：“难道不是？”
韦德尔连连摇头：“影幻固然强大，能演示发生在未来的事件，我也还没有那个能耐，直接将它与现实连接。”
“这……”海歌无语。
韦德尔说：“影幻科技，是我与我的U星研究团队共同开发出来的杰作，曾经造福U星一千多年。不过嘛~不到必不得已，我不会轻易在地球上使用这项技术，那只会让这个星球更加混乱。所以哪怕是地球科学界的盟友，也还不知道我有着这样一件法宝呢。”
“连科学家都不知道的外星科技，我却已经尝试过了！”韦德尔的话令海歌受宠若惊，还有点沾沾自喜。但想想比起那些学者，他连本书都难得读通顺，又产生了自卑感。韦德尔反正是没看出他的内心活动。
海歌还有许多问题，二人却已走进了韦德尔工作的作坊。顿时怪味更浓了，并且作坊内温度很高，一点儿也找不出大自然里怡人的舒适感，海歌一进来就开始冒汗，没多大会就拉开了前胸的拉链。
见他擦汗，韦德尔抱歉地说：“U星人耐热，地球人却不行。你要觉得难受，我把窗户全打开散散气行不？”
“哦，不用麻烦了。”海歌不想给韦德尔添乱。
作坊内的温度与地球炎热的夏季相当，他能够忍受，但想起在造船工坊时，韦德尔对U星上三个人种的介绍，倒是挺想看看他的背上是否真长着一大片散热孔。并且U星人对水的禁忌，似乎比地球人怕火要麻烦。回想最后一次跟踪韦德尔从市区往郊外走，淋了大雨后他竟表现出虚弱状，看上去一下老了十几岁，就能想象水对他而言是多么可怕的克星。
但韦德尔很懂得关心别人，这点触动了海歌的心灵，他呆呆地望着他问：“您真的是韦德尔-U星上，唯一的幸存者吗？”
“嗯？”韦德尔一愣，愉快的表情很快暗淡。
海歌一慌，知道自己这一问冒失了，怎么才刚与人家见面，就提这种涉及**的问题？
这次韦德尔竟没刻意回避，而是略一沉吟后把手伸进衬衣口袋，掏出样东西递了过来。
海歌接住一看，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那是一张照片，相纸材质具有塑胶的韧性，却比地球上的纸张更薄，拿着的手感像是磨砂，但画面清晰得如见真人。
照片里有三个人：爸爸妈妈抱着他们的孩子。妈妈是一位笑得如阳光灿烂，容貌却比月光更柔美的红发女子，爸爸正是韦德尔，看上去比现在年青不少，大概只有三十几岁的样子。夫妻两人各伸出一条手臂，共同托起一个漂亮的红发婴儿，一家人显得和谐美满，其乐融融。
“她们是，您在U星球上的家人？”海歌问。
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爬进韦德尔明亮的眼眸，他答道：“不错，这是我的妻子玛瑞和女儿艾儿。那时我叫比托尼，是一名专门研究超磁性复合纳米材料的学者。”说到后面，他的喉头竟有点哽咽，明显是被触动了伤心事。
海歌不知所措，赶紧把照片还给他，再也不敢多问，老实地闭了嘴。
韦德尔还真善解人意，为避免他尴尬，引开话题说：“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正在忙些什么吧？？”
海歌使劲点头。
韦德尔清淡地笑笑，转身走向了他的工作台—一个用石块砌起来的长台。
长台正中，嵌着一架金属围的大炉子，炉子上架着一口白瓷制的大锅，浓烈的气味就是从锅里飘出来的。
“来吧孩子，请允许我向你介绍我们正在研制的材料，这种稀世之宝，地面人连想都想象不到呢。”
“一定是成功提到的航轨建筑材料！科学家们果然正在孜孜不倦地攻克这最后一道难关，但他们是怎么做的呢？”海歌一下就忘了刚才的慌乱，急忙走到了韦德尔身边。
台下炉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植物王国里到处是树，所以很容易找到柴火。但这种烧柴生炉子拉风箱的做法，哪怕地球人也只用在古代，这位无所不能的外星人，为什么不用电呢？
海歌凑近了看那口直径能有一米的白瓷大锅，感觉瓷面很光滑，估计导热很快，但样式古老得象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临近23世纪的地球人，早就不用这种“厨具”烹饪了，韦德尔是怎么找到它的？难道是自己建了个瓷窑烧出来的？
刚遇见流浪艺人时产生的疑问，重回心头，但此刻再大的问号他也只能揣在肚子里，生怕弄出动静中断了韦德尔的工作。
再看白瓷大锅里，翠绿的液体腾腾冒着热气，呛鼻的味道浓到极点，给海歌吸进鼻子，那感觉简直就像是吸入硫酸烧坏了呼吸道，可他还得强忍着不咳出来。
“这液体一定是来自某种绿色植物，韦德尔是在熬药吗？绿色植物，能与金属轨材有什么联系？”海歌无法理解他正在进行的工作。
韦德尔说：“刚才你从原始森林走来这儿时，一定见过一大片枝桠上仅剩一片叶子的矮树。你还记得那些树吗？”

第六十四章 紫杏树叶
“矮树？！”
韦德尔这说法，海歌认为挺搞笑。这里最矮的树，也能与地面最高的树比高，他口里的那个“矮”字，是怎样一个概念？
不过海歌还是礼貌地回答：“是的，就在那片原始森林变得稀松后。当时我还以为，剩下来的路程中主要就是看路边的花花草草了呢，没想到又见到了那些奇怪的树。不对，它们掉光叶子不奇怪，但每根树枝上都保留着最后一片，我觉得就很怪了。”
“可不是嘛，”韦德尔笑答：“那些只比灌木高一些的小树，不仅不属于是地球上现存的树种，还很难找出与它们相似的类型，生长特性在你们眼里显得特殊，完全可以理解。”
“哦？”这番话完美印证了海歌对地下植物王国来历的猜测，他大为兴奋，好奇心也更强了。
韦德尔说：“那些树，学名为紫杏，不需要用水栽培，只要每12小时接收一次强烈的日照就可以了，这就是我没让它们与其它大树长在一起的原因。原始森林的树木过于高大繁茂，很容易夺走紫杏树生长需要的阳光。另外，它们的树叶不是掉光的，而是叫人采摘走的。”
“您就是采摘者吧？摘来那些叶子后就用它们熬这汁液。”
“不错。你很难想象，那些树是多么有趣。它们很有团结精神，无论存活多少年，只要枝桠上还留有一片绿叶，树干就不会枯死，就好像它们繁衍后代的种子，是来自叶子。所以在U星上，我们也称它们为希望树，它们对于生命无比执着的坚持，一直激励着我们，让我们无论处于多么恶劣的环境中，都能勇敢地争取生存机会。”
这番话里暗藏玄机，海歌听出来了。他顿时领悟，那颗名叫U星的星球在遭遇灾变时，曾做过多么激烈的挣扎，人们团结一致地抵抗天灾，虽然最后失败了，却虽败犹荣。如纳米机器人成功所说，就算星球灭亡，星球人类顽强的抗争精神也会留存下来。U星人不屈的精神，不是被韦德尔带来了地球吗。
或许韦德尔，就是U星人崇敬的希望树上，剩下的最后一片象征希望的绿叶。U星的名字里包含“韦德尔”这前缀，星球最后的幸存者用它取代了自己的本名，“比托尼”，这又是多么忠诚的纪念方式！
在白瓷大锅旁边的台面上，摆放一个个无纺布袋，看上去里面象装着水泥粉或石灰粉，不过从一个袋口敞开，用去了一半的袋子里，海歌见到一种银灰色粉末，正猜测那是不是金属粉，韦德尔已伸手抓起一小把，放在一个天平上量出合适用量，洒入了白锅里。
这一下，海歌就确定他用紫杏树叶熬制的肯定不是药了，但怎么也无法将那液体与航轨扯上关系，终于问道：“韦德尔先生，锅里熬的，真是地球拯救计划需要的那种材料吗？”
与自己见面之前，和与自己见面之后，海歌的态度有着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不仅不再如只小老虎般充满攻击性，还礼貌有加，韦德尔扭头看他一眼，触碰到的，却依然是他单纯又孤傲的眼神。
不管怎么说，二人之间的信任也建立起来了，韦德尔露出欣慰的笑，如老师向学生讲授知识那样说道：“我正在研究的，是一种能如植物吸收阳光进行光合作用那样，可以不断吸收宇宙辐射波，并自主生长得越来越坚固的金属材料。”
“啊……？”
海歌愕然，以为他听错了，“您不会是指，如果真有金属从这口锅里倒出来，它就会象花草树木那样是活的？可金属属于是无机物，又怎么能做到……”
韦德尔笑道：“不要仅局限在现有的认识领域里，否则永远没法进步。要知道地球生物从一粒蓝细菌进化到今天，进化进程并未停止，这意味人类还有许多未知领域可以闯荡呢，就比如我这植物金属。当然我们更愿意称它为超能金属。”
“植物金属！”韦德尔正式报出了这项材料的名称，海歌说不清自己是该怀疑还是该信服。但对于对方提出的进化理论，他倒是举双手赞成，成功不也说过，要攻克一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难关，实际上有很多不同的方式可选吗？
他们俩说得都有道理，或许宇宙中确实不存在“不可能”，只存在“未知”呢？只要将“未知”变成“已知”，“不可能”就会象肥皂泡那样幻灭。但如果“未知”一直挡在前方，“不可能”就会给当成是困难难以攻克的唯一解释。所以“未知”，不过是“无知”的代名词。
但韦德尔用植物与金属相结合，研发出能生长会呼吸的植物金属，海歌仍对这种闻所未闻的新材料感到匪夷所思，不敢轻易表露态度。
“您确信，您的新型金属材料，肯定能在宇宙环境中存活吗？”海歌担心地问。在他看来，金属若真是植物，就会同真正的植物一样具有生长周期。万一金属植物死了，航轨不也就坍塌了？
韦德尔再次看他，目光若有深意，“这问题问得很好，我喜欢善于思考的孩子。不过现在我给不了你答案，或许以后你能自己在宇宙中找到答案。”
“自己找到答案？那岂不意味要用整个地球做试验？”海歌郁闷地想，但没敢说出这个质疑。
白瓷大锅里放入金属粉末后，青绿色的液体开始变色。韦德尔一刻不停地用长柄木勺搅拌，很象在煮米糊，因为怕米糊粘锅，所以得一直搅动它。
“生长在地球上的银杏树，你可别把它们与紫杏树弄混淆了。紫杏树树叶所含的植物纤维很粗，并具有极佳的弹性与韧性，提炼出来后，轻易扯不断。”
海歌认真听讲，就象在影幻里，将成功视为老师一样。他从没进过真正的学校，但对学校生活挺神往，如今得到了这样一位高深莫测的大师指导，大师还是来自外星球，他感到了莫大的荣幸。

第六十五章 植物金属
韦德尔说：“地球人技术有限，从植物的树叶或花瓣中提取纤维，很不容易。人们用得最多的是类似棉花与亚麻这样最简单的植物。就算真有想从事这方面研究的学者，能采用的制取流程也无非是分检扎把、预酸、水洗装架、碱煮、双氧水漂白、精炼等等，这方法既繁琐又低效，最后得到束纤维仅在30-80毫米之间，可以说毫无用处。而紫杏树叶就不同，因为能耐受温度最高的火焰，它们结实的网状结构能经得起任何恶劣环境的考验，就算现在有人放把火烧了我的植物王国，紫杏树也还可以安然无恙。唯一能让它们死去的办法，就是摘光树枝上所有的树叶，那样它们就再不会焕发出绿色生机了。”
海歌很想问：“其它那些动物和植物呢？它们是否也是你从U星带来的物种？如果是，是否也抗得了强高温？”但没机会插话。
韦德尔继续道：“紫杏树叶的另外一个优势是在炼制过程中，无论我用多大力气搅拌，纤维损坏率也不超过20%，剩下的80%留在炼制容器里，与钛金粉末高温融合，再进行分子重组，就形成了全新的、高密度的金属材料。这种材料不仅与传统概念上的无机金属大相径庭，还能根据需要，随时调节金属的硬度。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将植物金属也称为超能金属。”
银灰色的金属粉末，原来是来自钛合金。海歌脑补韦德尔得到这些粉末的方法，他不会仍不采用科学仪器，而是象把小麦放入磨盘磨出面粉那样，用什么金属研磨工具碾碎一整块钛金块吧？
韦德尔趁紫杏叶溶液与钛金粉发生反应的间隙，向海歌解释各种步骤，时间不长，锅内汁液已从纯正的绿色逐渐变成了与金属粉一样的银灰色，同时水面下降，多余的水份被蒸发了，植物与金属混合的溶液开始成形。
“再者，”韦德尔接着说：“紫杏树叶的纤维结构牢固，它的叶肉自然也具有相当的硬度，这就需要找到合适的酸来腐蚀叶肉，以便让这种物质完全从叶茎中分离出来。分离必须彻底，绝不允许有任何残留，这一步至关重要。万一叶肉没清理干净，而混入了最后的成品，炼制就只能以失败告终。因为组成叶肉的分子会参加进植物金属的结构重组，导致凝结后的金属块里多出一种成分，那么成品金属就无法再给称为‘超能’，也就达不到将金属纤维化的目的了。”
“就算只混入一丁点叶肉，植物金属也没用了吗？”
海歌终于明白了获得这种材料的难点，对如此严苛的条件表示出不理解。
韦德尔遗憾地说：“失之毫厘，缪以千里，正是这个道理。哪怕仅有一微克的叶肉混进去，金属也会变脆，根本承受不起……呃，这事咱们等会儿再说吧。”
韦德尔吞回去的半句话，肯定是指地球的重量，海歌理解他的为难，只怨自己笨口拙舌，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宽慰他，唯有希望这次实验能取得成功。
韦德尔说：“具有腐蚀性的酸溶液，只能在地球就地取材。我试过地球上所有类别的酸，硫酸破坏性太强，盐酸刺激性太大，最后与联合会同仁们共同确定的，是地球人常用于制造玻璃的硼酸。”
到这时，海歌能看到液体已快蒸干的白瓷锅里，出现了一些亮晶晶的，如透明水晶般的细丝。它们比人的发丝更细，但跟着木勺搅出的漩涡转动时，不会被带有质量的金属粉末破坏。
“啊~愿苍神保佑，这次我能顺利炼出植物金属！”
搅拌过程中，韦德尔突然嚷了一句，同时难得地扔开木勺，双手合十，两眼望向天花板，表情之虔诚，就如跪在受难的耶稣像前祈祷的基督徒。
“苍神？”海歌暗想：“是U星人敬奉的神灵吗？韦德尔是科学家，难道也有宗教信仰？”
突然间，他想起了在造船工坊里见到的，舵盘盘面那个徽章浮雕，徽章的主题图案正是一轮类似太阳的发光天体，那就是U星人敬奉的苍神吗？最令他惊异的是隐藏在华丽光芒中的两棵大树，现在他不用猜也知道了，那正是两棵象征不屈意志的紫杏树！
一晃神，韦德尔已离开石块砌的工作台，走到屋角一个黑沉沉的铁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了一个白色的，类似于装维生素药丸的小塑料瓶。
“那又是什么？”海歌好奇地问：“莫非炼制到这一步，紫杏树叶的纤维与钛金粉末就要结合重组了，锅里还需要添加新成份？”
“呵呵~”韦德尔慈爱地笑着说：“树叶纤维与钛金粉末就象女人和男人，尽管见了面也还没产生爱情，所以不会相互融合在一起。然而用了我发明的这种催化剂，就不一样了。”
“哦，对呀，要想两种物质结合在一起并发生化学反应，以生成一种新物质，催化剂必不可少呢。”海歌搜索枯肠，尽量用脑子里贫瘠的化学知识跟上韦德尔讲课的节奏。
不过韦德尔已经说了，装在塑料瓶里的催化剂是他的发明成果，那么就算他愿意解析这种制剂的成分，自己恐怕也听不懂吧？于是海歌就只期盼能见到最终结果了。
韦德尔拧开塑料瓶的瓶盖，立即飘出一股异香，异香太浓，瞬间就冲散了从锅里散发出来的怪味，海歌闻后精神一振。
但瓶子里装盛的不是液体，而真是如维生素那样的药丸。开瓶后韦德尔的表情很紧张，动作也由从容变成迅速。他飞快地倒出一片药丸扔进锅里，然后就紧紧旋紧了瓶盖，整个过程持续不到十秒钟，看得海歌眼花缭乱。
“我发明的这种催化剂，叫浓缩型纳米脱氧蛋白醇，既能助植物与金属结合生成新物质，又能供给植物分子以养分，帮它们保持材料所需的密度与韧度。唯一的缺点是，容易在地球空气中挥发，所以我的动作必须快。当然储存蛋白醇不困难，一只地球人废弃的维生素药瓶就足够了。”

第六十六章 催化作用
“哈哈，还真是维生素药瓶呢！”海歌悄悄在心里笑开了，却哪有胆量真在言行上和韦德尔开玩笑？
韦德尔往白锅里添加了催化剂后，这间工作作坊内总算出现了现代人用的，具有科技含量的设备—他们头顶的天花板朝一边滑开，露出一处凹槽。凹槽里亮起红灯，红灯转绿后，一只机械手臂便灵敏地垂了下来。
那只机械手至少有几十处关节，却比人手更加灵活，咝咝啦啦伸展几下，十几只细长的手指就形成蜘蛛形状的抓手，抓起白瓷大锅，将它摆在了屋角一个水池里进行冷却。韦德尔不便于沾水，这一步，只能请机械手代劳。
小小一片浓缩型纳米脱氧蛋白醇扔进白锅，锅里又急剧发生变化，这次变化是革命性的，海歌清晰见到丝状透明晶体在熔化，与金属粉末融合在一起，逐渐凝固，形成了紧致的块状。
韦德尔告诉海歌，纳米微粒有着超微结构，也就是小到连普通光学显微镜都看不清的内部结构。研究它们，通常得用波长更短，分辨率更高的透射电子显微镜。纳米微粒涉及的领域非常广泛，不仅包括了金属，还大量应用于陶瓷、乳胶或碳等非金属类。
微观世界是多么微妙而奇异啊！海歌想象，现在自己也变成了一粒连使用高倍显微镜都难以看清的纳米微粒，凭借微小的身躯，他轻易就钻进了火热的白锅里，近距离观察全新植物金属是怎样通过分子重组合成的。
可惜的是，他无法做到象成功那样随心所欲地分解或重组，人要分解成了微粒，精神只怕早已飘离**，不知飞升去了哪一个境界。当然，作恶多端的人死后能否飞升，又或是陷入地狱接受惩罚，就难说了。这时不知怎的，死去的笨龙与狼窝那帮人又闯入了他的脑海。
冶炼室，这是海歌给这间作坊起的名字，靠右边的墙上，竟挂着韦德尔摆放在车库里的旧钟。这好像是唯一一件他从地面带下来的东西，看来他对这物件情有独钟。旧钟边缘脱了漆，说它是韦德尔做流浪艺人时淘来的废品，海歌认为没有争议。时钟虽旧，但仍在走，估计走得还挺准。那是标准的地球时间，外星人靠它学会了地球人的时间计算方式。
韦德尔不再与海歌交谈，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时钟。秒针滴滴答答轮圈跑，就这样一直跑了十圈。十分钟刚过，他就一改淡定自若的神态，竟然激动起来，两只手不住颤抖，像出了什么大事。他观察锅内变化的目光专注而复杂，海歌看不出那种眼神代表的到底是喜还是愁。
搅拌早就停止了，大木勺给扔去了一边。海歌明白，提炼好的紫杏树叶纤维与金属粉末组合生成超能金属的过程中，哪怕轻微的触动也是危险的，很可能小小一个失误，就能导致炼制试验全盘失败。
催化剂送进去后短短的功夫，迅速冷却的钛金粉末与树叶纤维就再也分不出彼此。
通过催化作用形成的物质，依然是银灰色，但光泽度相比原来的粉末大大减弱，看上去就象一大块圆圆的，因暴露于空气中的时间过长，而被氧化的纯银。
“我的每人儿，快露出你的真面目，让我们看看实际上你有多美吧！”韦德尔声音颤抖地说，然后嚷一声“取锅”。
控制机械手的电子设备是声控的，韦德尔话音落，那条手臂又开始工作，这次却不是抓锅，而是几只手指合并组成一把锋利的锯条，首先贴着锅底锯开已以锅为模具，凝成半圆形的金属块，然后开始规则地切割。
那根闪寒光的锯条，一定比地球上任何切割工具都锋利，切金属时它竟能悄然无声地进行，并且动作之轻松，让人觉得它切的不是金属，而是一块水嫩的豆腐。
纵向横向各三刀后，机械手臂任务完成，缩回了天花板。
海歌偷眼看韦德尔，外星人看似恢复了平静，不会说谎的眼睛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担忧。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炼制植物金属，但前面的全失败了，这一次如果再不成功，就意味他还得重来。
走到白锅前，韦德尔抬起袖子撸得高高的胳膊，直接伸手进锅里取金属块。
“喂，小心烫……”海歌下意识大叫。
尽管经过了降温处理，降低了金属块表面的温度，也可知它底部的温度不低。但海歌“烫”字没说完，韦德尔已将他的“每人儿”捧在了手里。
“哦~”
海歌拍拍额头，这才记起U星人那与地球人正好相反的特点，火对于韦德尔的作用，就象水对于地球人的作用，他自然不怕烫。
再仔细瞧给他拿出来的金属块，海歌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惊叹。
金属切面呈现的色彩，完全不是银被氧化后难看的暗黑色，而是象既透明，又影影绰绰看不清内部的石晶矿石。怎么说它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金属，但要把它当成白水晶，海歌试着用手摸时，又发现它冰凉平滑，绝对具有金属的质感！
韦德尔说得没错，这种地球上绝无仅有的金属材料，可真美啊，用“每人”来形容它，恰如其分！
韦德尔紧紧抱着他刚出锅的劳动成果，脸上再度露出了向“苍神”祈祷时那种神圣的表情。他离开这间作坊，大步走向隔壁紧邻的那一间。
这一刻，他忘了身边还站着他的小客人，全副精力都放在了抱在槐里的宝贝上。海歌不用他招呼，紧紧几步跟上去，好像生怕他走出这间作坊就不见了似的。
二人一起走进了另外那间烟囱里冒烟的作坊，但相比冶炼室，这儿更像一个铁匠铺。
作坊里排列着各种锻造铁器的工具，仍看不出有具备高科技电子化炼铁能力的炼铁设备，客观一点说，连电源都找不到。不过海歌已经知道这些作坊的大致结构，天花板压得很低，上面一定有夹层，夹层里藏着AI控制的电子工具。

第六十七章 再次失败
但韦德尔没有启用任何电控的机械手。
“您打算，仅用两只手来冶铁，就象古时候的地球人那样？”海歌小声问，几乎象在说悄悄话。
“对！”韦德尔却大声回答，回答之果断干脆如同打雷，在空荡的打铁作坊里回响，吓了海歌一跳。
这时他不再保持沉默，开始详细向海歌讲解现在将进行的步骤，并解释了为什么不用电子设备，而必须手工操作的原因。
“现在AI智能已能替代人类做任何事情，我确实没必要用这些原始的方法，看起来就好像在故弄玄虚似的。”
海歌摇摇头，心里却在说，“是有点像。”
韦德尔说：“冶炼植物金属的程序是固定的，完全可以通过写入电脑公式来完成，但这样做固然省事，我却没法观察在实验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状况。你也见过了，熬制紫杏树叶纤维得多么谨慎，稍有差池就前功尽弃。说实话，我与其相信电子监测仪，不如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凭自己的判断确定每一步是否已顺利完成，我是不会安心的。而当金属块成形后，我再也见不到它内部的结构，只有在知道整个过程中都没出现任何纰漏的情况下，我才认为可以开始锻铁打造的工序了。所以说我这么做，是将检验与打造两个过程合并了。”
成功的学者，必定拥有严谨的治学态度，这种态度对于他们着手进行的研究至关重要，海歌听懂了韦德尔手动打造植物金属的原因，更是对他钦佩得五体投地。
但海歌还是问道：“一旦您这项试验成功，当植物金属开始大规模量产时，难道依然得靠人工操作吗？”
韦德尔摆摆大手回答：“那当然不可能，否则等地球变成碎石渣了，航轨材料也没备全十分之一呢。如果我试验成功，将会写下详细而规范的操作守则，并设置成AI程序，交由卧象山上的冶炼工厂完成。”
“卧象山？”
海歌脑子里立即出现了竖立着白色天线阵，以及不停顺柱身流淌巨亮电光的巨柱的那座高山。看来这里是救赎之光的办公场所，山上就是他们具体展开生产的地点。只是工厂里的工人，难道也是从地面送下来的？
韦德尔看出他在疑惑什么，说道：“别担心，尽管卧象山里有着地球启动引擎的核心制动设备，我们却基本不往那儿去，只是通过办公区的监控网络监督机器人劳动。那样庞大的工程，如果用人类作为劳动力，估计八十亿人口里至少得下来三分之一。”
作坊正中，摆着一面约半米高的砧子，这是铁匠打铁时常用的平台。砧子旁摆放一溜儿铁锤，大小长短都有，就看使用者认为它们中哪一把称手。
砧子表面已不平坦，坑坑洼洼的伤痕说明韦德尔已不知在上面捶打过多少金属块。
但他并没着急把植物金属放在砧子上敲打，而是走到屋角的一架石炉前，将铁块投了进去。
石炉侧面装着一个水龙头似的东西，韦德尔拿起一个长方形模具对准“水龙头”，再将其拧开，金红色冒着热气的液体就流出来，很快注满了模具。
模具可能具有冷凝功能，液体大约又将成形时，韦德尔迅速将它倒在敦实的砧子上，拎起一把铁锤就开始奋力敲打。
刚才成块的厚实金属，经过重新塑形后变成长长的薄片条，锻打起来挺方便。
敲击几下后，韦德尔迫不及待地两手并用，抓起高温的金属条左右翻看，仔细做着检查。
开始时他面露喜色，但没过多大会儿脸色就变了，海歌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心情不时跟着他的表情变化，七上八下没个底。
沉重的锤子再次落到金属片上，高高地激起一阵阵火花，它们象白亮的花朵绽放在空中，但落下时就熄灭散尽，仿佛在昭示生命的短暂。
海歌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些火花，对地球未来的担忧又袭上心头，他也悄声念了一句，“愿苍神保佑……”
韦德尔又没余暇关照他的客人了，他将全副精力集中在那一条给敲打得薄薄的铁皮上。铁皮开始时是火焰的红色，等温度下降后就露出本来面目，呈现出动人的晶体形态，却是经得起任何煅炼的金属水晶。
海歌钦慕地看着这美丽的新造物，认为这次肯定能成功，谁知韦德尔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对劲。他那两条长长的褐眉拧得几乎撞在了一起，火花倒映进他的瞳仁，成了两团浓缩着愤怒与绝望的火团。情况果然不妙，最后一锥砸下去，只听“咔”，清脆的爆裂声响起，铁条没断，但给捶打的地方，出现了细细一条裂缝。
“哎~”
韦德尔握着锤子，张大嘴站在砧子旁，一动不动了。打击太大，他这姿势至少保持了一分钟，然后“咣当”一下把铁锤扔开，又抓起铁条转身塞回石炉里，便懊恼地坐去一边，捧着脑袋苦思起来。
这次植物金属的冶炼试验，又失败了。
海歌也很难过，但他知道韦德尔的心里正受着煎熬，肯定比他难受多了。他是受虐长大的孩子，不懂怎样安慰别人，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注视，尽量用平淡的眼神表达自己的关心。
“呃~”
韦德尔大概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如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般抬头，带着一脸沮丧。他这时才想起来，呆在这间作坊里的不止他一人。
“叶肉，又是该死的叶肉！不管我怎么改良配方，调整硼酸用量，也还是没法彻底清干净那些东西！残留的叶肉破坏了超能金属本该具有的分子结构，降低了紫杏树叶纤维的柔韧度。这样的材料用来造冷兵器绝对一流，可要想它具有不断增强的承重能力，根本没可能！又出来一锅废铁，无法吸收宇宙的背景辐射波，所以没用！统统没用！没用！”
听着韦德尔的吼叫，海歌瑟瑟发抖，就象孤独地吊在枝桠上的那最后一片紫杏树叶。

第六十八章 地下发电厂
海歌很想对韦德尔说：“或许您离成功已经只剩一步之遥，下一次试验就能得到超能金属呢？哪怕地球只能活一分钟了，希望也依旧在！”
但他一个字也没勇气说出来，只能垂首站立，如犯了错的孩子。不知情的旁人见了，很可能会认为韦德尔试验失败，是因他而造成的。
过了许久，他蚊吟般说：“加一张滤网，是不是就能解决问题了？”
韦德尔察觉到了他的紧张情绪，忙控制住脾气，用柔和的语气说：“我的孩子，你别担心，不出一周，紫杏树上就又会长满新叶，试验就又能开始了。硼酸的配比量，我总能调整到最优数值的，下次保证不会再让叶肉留在炼锅里！如你所说，我需要在炼锅里加入一张滤网，对，就该这样，下次增加滤网！”
说到最后，他恍然大悟般表现出神经质的兴奋。海歌见状，也大着胆子说：“失败乃成功之母，您下次一定会成功的，我也保证！”
“哦？哈哈哈~”
看着这孩子手脚不知往哪儿搁的模样，处于极度失落中的韦德尔竟给逗笑了，“这小家伙可真有意思！”他想。
接下来，作坊里已无事可做，韦德尔站起身拍着海歌的肩说：“来吧朋友，咱们现在有功夫好好叙叙了。我想你一定饿了，去尝尝露西婶婶的手艺吧，哪怕一把青草到了她手里，也能眨眼就给做成美食呢。你有足够的时间慢慢享用。”
提到美食，海歌这才发现自己已饥肠辘辘。从走进光控走廊到观看韦德尔炼制植物金属，再到炼制失败，至少已过去了一天，他却还连口水都没喝过。
不过他还没饿到必须立即进食的地步，尽管恨不得马上就能见识那位露西婶婶的厨艺，却仍向韦德尔提出了一个请求，那就是，去卧象山转转。
“哦？孩子，你对那座山感兴趣吗？”韦德尔看起来有点意外。
海歌踌躇地点头道：“请原谅，我只是好奇，并没有窥探救赎之光机密的意思，您若觉得不方便……”
“呵呵，没有任何的不方便，我只是给你的探索精神打动了。地球启动引擎的巨大等离子体核聚变发动机与它的操作控制室就安置在那座山上，人类直接靠近它并不安全，所以那里一直是AI智能占据的地盘。”
“原来救赎之光的科学家们只作远程操控，是基于这个原因。”海歌感到失望，不得不打消近距离探视那些巨人的念头。
但韦德尔接下来说的话又令他高兴起来。
“孩子，将如此核心的设备隐藏在卧象山里，是因为不偏不倚，那条山脉就正压在真正意义上的地球中心上，所以那儿的地心引力最大，当某一天引擎启动时，能最大限度地获得地心的反推力。其实就装置本身而言，它具有极强放射性，如果没有磁力光罩对地下植物王国的保护，我们根本不可能住得离卧象山这样近。”
“您的意思是，卧象山与救赎之光总部在植物王国里属于两部分，中间用一层隐形隔离罩隔离了？”海歌激动地问。
韦德尔说：“不错，进入这儿时，我想你一定见到了一架巨大的转轮。”
“是的先生，我以为那是从一架水车上拆卸下来的部件呢！”海歌老实巴交地坦露想法。
“呵呵呵~”韦德尔又乐了，“孩子，水车在地下植物王国可不适用，这儿大部分动植物都能自主从自然界里汲取它们需要的水分，无需人力控制。事实上它们在U星上生长时，从来不需要水，只用吸光就能茁壮成长了。”
“这里所有的动植物，都是您从U星带来的？”
说着说着，就又说到了这一层，韦德尔不再回避，点点头道：“确实是我带来的物种，但我对它们进行了各种改良，目的是希望它们与地球生物一样，也能适应有水的环境，这样才不会在物竞天择的激烈竞争中遭到淘汰，未来，能将U星的生命力延续下去。”
难怪来自U星的怪兽，能从河水里钻出来，原来是经过了韦德尔的改良！这太神奇了，海歌再次觉得目眩神迷，但更让人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韦德尔将话题转回了转轮上：“你看到的转轮，只是地上部分，在花岗岩铺的地下，你走过的地方，埋藏着占地近一万平方米，可将光能与热能转换为电能的组机，总共十条大型能量输送管道直通至卧象山，与地球启动引擎的总发动机连接。那是一套额定功率高达数万兆瓦的等离子光流反射发电机组，保障着这整个地下世界的电力供应。”
“在咱们脚下，还埋藏着一整套大型发电机组？或者说，一个比地面任何一家发电厂都还要厉害的……”
海歌想说还要厉害的发电厂，却又觉得这个词太小，不足以形容地下发电机组，于是卡了壳。
韦德尔为他解困，说道：“你可以将它看作是地球发电厂的总和，因为就算它同时为地面供电，也完全能顾得过来。从地球启动引擎输出的光能，来不及散入空气就被吸收进能量管道，给转送进救赎之光总部的地下能量转换装置，为这庞大的地下植物王国提供充足的电能。至于未经转换的光能，则全部传送给覆盖在转轮表面的太阳能光板，由光板反射进类似地球大气层的地核大气中，制造出光度适中，气候宜人的日照效果。”
海歌听得眼都不眨。韦德尔在地球地核层布置的这一切，对地球人而言只能给看作是超现实神话，但在他的U星上，或许就和这儿的水力发电或风力发电一样，纯属寻常吧？
但不管怎么说，在韦德尔的引导下，地球启动引擎不仅将承担推动地球离开现有轨道的重要任务，还将本来只有岩石晶体发光的地核世界，变成了四季如春的大自然，形成了完整的生态圈，这是在U星科技作用下发生的，铁一般的事实！
海歌好奇地问：“那么昼夜的轮转呢？是否在这地下世界里，只有白天没有黑夜？”

第六十九章 大海与卧象山
“这当然不可能，我的孩子。”韦德尔说：“没有黑夜哪来完整的自然界？黑夜对生物体的新陈代谢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并保证日照不会一直增强下去，这个世界始终能处于恒温状态。在救赎之光工作区，我们有一间专门的气候控制室，其中一项工作内容正是白天与黑夜的颠倒轮换。唯一与地球表面的区别是，通过人工轮换的白天与黑夜，时长是对等的，也就是说地下植物王国每天天亮与天黑的时间都是12个小时。当然，浪漫的年轻人，逢到日出与日落的钟点，你是不会错过朝霞或晚霞的。”
“您在地球深处创造的这一切，实在是太奇妙了！”海歌由衷地夸道，认为将韦德尔称为“地心深处的造物主”，一点也不为过。
韦德尔却满心怅然，叹道：“得不到救赎之光急需的超能金属材料，无论在这儿付出了多少努力，都只能算白费功夫。这就象1后面挂的许多个0，1若不存在，一百万个0与一个0，没任何区别。”
韦德尔满足了海歌参观卧象山的心愿，他们乘上了一架全视野型的十字星飞行器。
这种飞行器，依靠光能驱动，专用于短途巡视。它的底盘是规则十字架形，上面的载人舱正好并排坐两名乘客。
飞行器用的是全透明的封闭式玻璃罩，玻璃洁净得连一粒遮挡视野的灰尘都没有，无论哪个方向的风景，乘客都能在座椅上一览无遗。神奇的玻璃罩，还具有放大功能，能给当成望远镜使用，海歌赞叹它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全视野飞行器！
因为地球启动引擎的等离子流液体是往地下管道输送的，所以从天空穿越电磁屏障靠近它，不会发生危险。
当飞行器飞至卧象山上空，并悬停下来，海歌难以抑制地惊呼：“天啦，这儿实在是太妙不可言了！”
也难怪他控制不住兴奋的心情，卧象山虽没地球上那些名山大川雄伟，仅相当于一处中等规模的山脉，居高临下地俯视时，却能发现它的整体形状是一头伸展四肢，扬着长鼻子的趴卧式大象，难怪得名卧象山！
在卧象山另一侧，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海歌眼前铺展开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汪洋大海，海面波光粼粼，那湛蓝色深邃而清远，美得似画家用调色盘调出来的。
没有任何船只在海中搅起海浪，却不时能见到大型的海洋生物在海面下如飞梭般穿过。
难怪闻到了潮湿的海水腥气，这儿还真存在大海！
再说卧象山，好像睡得正香的大象，翘起的象鼻正是密布白锅天线的区域，象鼻后的象头上是一座圆形建筑物，依旧看不出搭建材料是玻璃还是金属，总之在阳光下散发出黑褐色的光芒。
海歌站在平地上见不到那栋建筑，是因为它给一大片夹杂不同颜色的鲜花的绿色植物带给围起来了，那些植物像是一道隔离墙，隔开了建筑与象背上占用面积最大的地球启动引擎。居于二者中间，植物带如同一条好看的绿色项链，整齐地戴在大象脖子上，又似上天为表扬它的功绩，而授予它的月桂花环。
引发海歌惊呼的不止是海洋，还有地球启动引擎，那东西象一只巨型螃蟹匍匐在象背上，左右共八条钢铁打造的长蟹腿延伸出去，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它给建在卧象山上，而是用八只巨腿将这座山包起来，从遥远而神秘的远方飞来了这里。
海歌在地面一眼望见的那些巨人般的巨柱，实际是等离子核聚变发动引擎的散热管，排出去的热能经过等离子光流发电机的转化，散入大气中维持着自然界适中的温度。
韦德尔还告诉海歌，引擎散发的热能充足到整个地下植物王国都用不完，所以给储存进象头上的能量仓库，以备不时之需。
“那座圆形建筑物，原来是能量存储仓库，希望AI控制系统能全面保证仓库安全，否则万一发生爆炸……”海歌闭了闭眼，不敢再深入想象。
“韦德尔先生，”他又有了新问题。
“问吧孩子，我很乐于为你解答。”韦德尔笑着说。
海歌问：“地球启动引擎既然能制造出如此巨量的热能与光能，并将部分能量转换成电能，它需要的核燃料供应量估计也大得惊人吧？这些燃料，您又是从哪里获得的？”
韦德尔沉默片刻，反问：“你还记得刚进入影幻时，走进的那片空旷的大陆架吗？”
“哦，我当然记得！”海歌一惊，不知此时韦德尔提东海那片见不到海洋生物的大陆架，是何用意。
韦德尔说：“要想通过核裂变获得充足的燃料，铀矿必不可少。这种矿藏在地心储量之丰富，是地面上的人难以想象的。根据截止到目前的数据，地壳层铀矿的总储备量大约是150万吨，地心世界的数量却是这个数的三倍。这是值得让人高兴的好消息，然而坏消息是……”
话到此处，韦德尔顿住了，海歌心急，忙问道：“还有坏消息？那又是什么？”
韦德尔说：“如果不顾后果地大面积开采铀矿，很可能会造成地核结构发生改变，这样一来，救赎之光不仅救不了地球，还可能导致地球提前灭亡。所以我们紧急改变方案，决定借助地球的海洋神力，用天然储备在海洋深处的动力资源补充铀矿的不足。”
“您……您不会是说，将地球表面的海底，全搬到地核层来了吧？”海歌的舌头都有点绕不过来了。
韦德尔笑道：“全部搬来，也太夸张了，只能说大概一半的样子。我们主要用到的是海水里的礁石与沙砾。”
“这个……”海歌又无法相信韦德尔的话了，礁石和沙砾，怎么可能取代铀矿，进行核聚变反应呢？
见他一脸迷惑，韦德尔解释道：“将礁石之类的东西作为燃料，叫做重元素聚变，它是核聚变的补充，只是需要用到更加复杂的设备，并增加劳动强度。好就好在，地下植物王国有着充足的机器人人手，能在很短时间内就凑齐我们需要的石头燃料。”

第七十章 地球启动引擎
搬空海底的石头，就不会对海洋生态环境造成破坏了？”海歌信了韦德尔的话，但又担心起了海洋生物的安危。
韦德尔沉吟地说：“正与你以为的相反，我们此举不仅没对地球的海洋生态圈造成威胁，反而救了它。”
轻轻一点，海歌就全明白了，救赎之光确实将地球上一半的海洋搬来了地心深处，可跟随礁石与沙砾同来的，还有数不清的海底生物，它们此时正悠然自得地游弋在新家里，丝毫没察觉覆盖地表的旧家，即将面临海枯的危机。
只要不在地心过度开采，这儿的海就不会受建造地球启动引擎的工程的影响，救赎之光所做的，不过是将地球表面的海洋资源与地心矿藏资源对调，结果一举两得。
接下来，韦德尔向海歌介绍了那只大螃蟹—等离子聚变启动引擎的结构。
正中圆环形的“蟹壳”，主体是一个巨型真空室，真空室外部缠绕了欧姆线圈、环向场线圈、以及极向场线圈。这些线圈极好地保证了等离子体电流的稳定性，并促使电流自身进行加热，形成螺旋形磁场，达到了重元素聚变所需要的有效燃烧温度。
八条伸出去的“蟹腿”，单条长度达1846千米，是引擎的反推装置，叫做推力臂。核动力源源不断地从真空室输送至八条推力臂，不仅得保证推力臂彼此间力量均等，相加起来的总动力，还必须大于地心引力。引擎启动后，推力臂首先与地心引力相互排斥，双方形成强烈对推场，推力臂再在对推的过程中取胜，让地球沿水平面旋转，从而脱离原有的太阳系轨道。
八条巨臂包含强大的磁芯，磁芯面向地心的磁极与地心引力的磁极相同，产生同极相斥的效应，这样它们就永不可能相互吸引，一旦进入博弈状态，只会彼此远离。
海歌猜道：“为这个规模宏大的重元素聚变装置安装八条推力臂的另一个原因，也是为保证地球整体受力平衡，不会在与地心引力的对推过程中翻覆，对吗？”
韦德尔赞赏地点头，“正是如此。不单止启动引擎的建造地点，连八条推力臂的力学平衡点，也是经几十位力学专家共同计算得出的结论。要将万亿吨以上的推力平衡分配在八个点上，可不是容易的事，但救赎之光组织做到了。”
“万亿吨以上的推力……”海歌吐了吐舌头，想再问下去，却找不出合适的词汇表达意思。
见他吞吞吐吐，韦德尔说：“你是想问，全力开动地球启动引擎，我们准备的重元素燃料能坚持多久对吗？”
“哦……是的！”这正是海歌想问的问题。
韦德尔一只手捏着好看的下巴，仰头沉思一会儿才说：“整体而言，地球启动引擎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核反应堆，产生出的核动力足以保证它自身稳定工作16个小时。只要地球能在这段时间内成功变轨，就可以摆脱太阳潮汐力的禁锢，开始向外星系的逃逸之旅。
“在16个小时内，把地球从现有轨道上推出去，这时间算是充裕还是紧迫？”
海歌难以想象当地球真开始变轨时，表面会是怎样的情形，但在地心深处，场面必定沸反盈天，就不知那时自己会在哪里。
远离地球启动引擎，卧象山的深处，是日夜不停地进行着各种模块与部件生产的工厂。工厂占地面积之广，堪比整个西津市。它不仅分割走了一半的卧象山，多出来的部分还跨越金黄色的海岸线，延伸到了在海洋里搭起的一座宽广的生产平台上。
在那繁忙的工厂里，海歌确实没见到人类活动的迹象，只有一队接一队的AI工人，按照不同的工种在各个车间进进出出。他们的行动之快，如同摄录机播放的快进，看得人眼花缭乱。海歌暗想，这大概能给看成是地球科技发展的明天吧？
乘坐十字星飞行器的卧象山参观之旅持续时间不长，就要返程了。海歌意犹未尽，韦德尔就又带他穿回防辐射的电磁隔离层，在救赎之光工作区的上空盘旋了一周。
原来这个区域的建筑规划，也大有讲究。空中俯瞰，它整体呈火炬形，韦德尔说这样的创意，是象征地球文明之火将在宇宙中生生不息的传播，地球文明将很快加入宇宙文明的大家庭。
海歌却有不同的理解，怯怯地将这个理解讲了出来。
“韦德尔先生，我猜设计出这火炬形状的建筑师不是您自己，而是组织里的其他人，甚至是全体科学家吧？”
“孩子，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韦德尔一愣。
海歌说：“您来自一个以火焰为生命之源的星球，并将代表那个星球的科技与文明火种带来这里，用火种点燃了驱散黑暗，让地球人不断前行的火炬。有您的引领，地球才能突破死神的封锁，继续走向未来，所以我想救赎之光组织成员是在用这形状向您表达敬意。”
“这个……”韦德尔蓦然垂头，两只粗糙的大手不停搓着，似乎对他的赞美受之有愧。
“我嘛……”他愧疚地说：“你们不能仅专注在我做过哪些有意义的事情上，而忽略了我在其它方面的弱点。事实上救赎之光这个组织名称，与李正松教授无关，全因我而起……”
“啊？！”
海歌听得大为惊讶。韦德尔这态度明显不是谦虚，而是心里真藏着什么事。可这位善良的外星人，不计个人得失，只是呕心沥血地帮地球人逃生，他怎么可能犯下需要救赎的罪孽？
“再者，”韦德尔又补充：“太阳发生异变，罪魁祸首是U星黑洞，而U星是我的母星，如果地球人因此将我当成仇敌，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不对……”海歌想为他辩护，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好了，这些事咱们等会儿再说，还是先解决晚餐问题吧。”
韦德尔很擅于转移话题，不等海歌继续连珠炮似地发问，就驾驶着飞行器掉头飞去。
其实海歌还想进入救赎之光的办公场所，看看那些科学家们是在怎样工作，特别是李正松教授，说不定还能与那位老人家交谈呢。可显而易见，韦德尔没有带他进去的意思。

第七十一章 火炬之光
不过在火炬形地形的末端，也就是火炬柄把的地段，海歌见到几栋排列整齐的楼房。它们给一片宽阔的绿化带围拢，绿化带外又是一圈被云雾笼罩着的，散发幽弱之光的晶石矿山，由此制造出“云深不知处”的幽深意境。
那片区域，怎么看都象标准的地球人生活区，里面有花园、喷泉、小桥回廊等休闲设施，似乎还能见到孩子与小狗在玩耍的身影，只是听不见孩子的笑声或狗吠。
那一派充满生活气息的景象与卧象山和救赎之光工作区截然不同，让海歌体会到了生活的平凡之美。
“那一片，是工作人员家属区。为免除学者们的后顾之忧，让他们安心工作，我欢迎他们携带家属同来地下植物王国居住，所以也在这儿建设了学校、医院、购物中心等人类不可缺少的配套生活设施。我向他们提出的唯一要求是，出于安全考虑，他们不得走出火炬区域，地球脱险之前，这里就是他们能自由活动的全部世界。”
韦德尔考虑周全，海歌对他的决策并无异义，不过又想：“能在如此神奇的地心世界安居乐业，换作是我，估计也不打算去哪儿了。然而位于森林另一端的，真正的地下植物王国，还是有必要探索一番的……”
离开火炬区域，飞行器返回了它的停泊港—一栋具有欧洲古典建筑风格，外形设计极其精致的两层小楼前。
小楼侧面是停机坪，停机坪后还有一间室内机库，海歌的感觉，那就像地球人在自家院子里建的车库，区别是面积要大出许多倍。
等十字星飞行器停稳，二人从上面走下来，海歌又见到了那七只狼。它们的活泼劲头与在地面时一样，皮毛却比那时干净，并给梳理得平平整整的，看着不仅不象邋遢的土狗，还显出了矫健的狼形。
它们欢快地在庭院里的绿草坪上追逐嬉戏，见主人回来，便摇头摆尾地跑过来打招呼。韦德尔轮番在它们的脖颈上摸摸，它们便又美滋滋地跑开了，而对海歌这位“陌生人”，它们歪着脑袋扫视两眼，就再没啥举动，显得既不亲近也不陌生，基本上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海歌，”韦德尔第一次直接唤他的名字。
“是的，先生。”海歌双肩微颤，恭敬地答道。
“你别给这些对人类具有攻击性的畜牲吓着，我在它们身上安装了脉动探测器，稍不老实，就会被控制住，准保伤不了人。”
“您给您的狼群安装了探测器？这是为什么？”海歌问。
年轻人好奇心盛，装探测器防狼伤人有小题大做之嫌，他这样问很正常，韦德尔不介意地笑了笑。
“最开始，它们都是徘徊在西津郊外的树林里的野狼。我收伏它们，是为让它们给我的流浪汉住所看家护院，防止我不在的时候遭人擅闯。那时地下植物王国才刚建立，防卫远没现在这样严密，我必须采取一定的措施才能保证秘密不外泄。并且如你所知，地球人是善良的，却也是多疑且有着极强戒备心的。如果他们发现，这个星球上闯进了一个外星人，准保不管我做什么他们都不可能将我当成朋友，而是异类。我说不定会变成他们研究外星生物的试验品，甚至杀掉。”
看来韦德尔对于“地球式社交”挺了解，海歌没法提出异议。回想自己在造船工坊里醒来时对这位外星来客的敌意，以及之后戴上GVR眼镜走入影幻，再到真正了解清楚他的为人之前，用的可都是抵抗与排斥的态度。
不过地球社会构成之复杂，人心之险恶，海歌认为韦德尔仍未透彻了解，就象身在屋子里享受光明的人，不知关在门外的是危机四伏的黑暗。假如他见识了狼窝窝主的凶残，难说得考虑再添几只猛兽来保地下植物王国入口的安全呢。
作为研究材料的专家，韦德尔显示出对金属执着的偏爱。漂亮的欧式别墅实际完全由金属搭建，那些金属板材里一定也混入了植物成分，看上去似玻璃，却有着金属的硬度，轻易无法砸碎。所以拿地球人用在普通金属上的概念来理解韦德尔的金属，是行不通的。
踏着台阶走进高大的门廊，地上铺的明明是带花纹的大理石地砖，海歌却感觉脚下软软的，好像是踩在地毯上，所以地板，大概也是混杂了植物纤维的复合材料。
韦德尔对准一个拇指大小的探头晃晃脸，两扇紧闭的大门就无声地分向两边，用沉默而轻快的方式欢迎主人回家。那开门力度，海歌觉得轻得象分开两张纸。
进门就见到玄关。尽管楼房的建筑风格是欧式，玄关壁却雕凿精致的菱花图案，体现出浓厚的东方风韵。咖啡色的，类似大理石砌的石台，从石缝中隐隐闪出金点，一看就知是来自地心的某种特殊石矿。
台面上摆放一把足一米长的装饰性折扇，扇面画的却不是花鸟虫鱼，而是海歌在造船工坊见过的徽章：类似太阳的美丽星球处于正中，左右各有一棵树，树顶上停着彩翼鸟。
扇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海歌认出那是地球文字，写的是：韦德尔-U星，我怀念的故乡。
绕过玄关走进大厅，海歌努力克制住不发声，内心却好一阵惊叹。
大厅里金碧辉煌，弧形穹顶上的枝型吊灯似用金色琥珀制成，外部是泛起淡淡光华的晶体，内部则镶嵌各种古生物图案。图案里有了花鸟虫鱼，但它们可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真正存在了万年的地球古生物化石。
大厅右手边，用半透明的隔屏隔出读书区。那里紧贴墙壁，摆满了黑色书架。书架可能是用檀木制作，颜色虽深，却散发出阵阵沁入心扉的香气，闻起来令人头脑清新，想必有助于专心阅读。
所有书架都叫书籍占满，而所谓的书，却薄得象金属片。海歌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正对的那本书上竟飘出了写着书名以及内容介绍的虚拟电子窗口。

第七十二章 欧式别墅
海歌唯一读过的一本休闲类书籍，叫《最美的人生》，是七十年前一位英国作家写的随笔。读那本书时，他仿佛真找到了美好人生的形态，了解了一个人活在世上的真谛。那种宁静如水，又馨香如风的生活，与狼窝里非人的生活形成鲜明对比。或许正是由于这原因，读到最后一页时他不仅没感到放松，还更为自己与笨龙悲惨的命运悲伤了。
从《最美的人生》开始，他爱上了“书”这种精神食粮，总是渴望能经常有新书读，以将那些优美的文字，作为空虚心灵的填充物。可惜读过那本书之后，他就再未得到过任何新书。
大厅图书区的半弧形天花板上，悬挂寓意宇宙星球的圆形吊灯。那灯光既明亮又柔和，正好是最适合阅读的光度。海歌望着占满墙壁的书架出神，却没留意有一根尖端略粗并微闪红光，细长如铁丝的金属线，悄然伸向他的头顶，贴着头发停留片刻后，一张金属片就从书架上弹出来，送到了他的眼皮底下，电子窗口显示那本书正是《美好的人生》，作者是来自英国的托尔曼.霍夫曼。
“哎呀~”
海歌毫无防备之下惊叫，这才发现那根“偷袭”过来的金属线，一把将它抓在了手里。
见他大惊小怪的样子，韦德尔又乐了，解释道：“这是我们韦德尔-U星人常用的思维探测器。它内部的微芯片对脑电波的感应范围在01到100赫兹之间，覆盖了脑电波所有的波段。当然咯，它能读出你脑子里所想的内容，单凭波频感应还不够，这个工作得靠微型镜像解读器完成。简言之，这与将信息输入电脑硬盘，再通过中央处理器解读信息内容是一个道理。”
“什么？我脑子里想的东西，这东西只要隔着头皮探一探，就都了解了？”海歌不懂为啥人脑也能带电，电流还能形成波频，但思维探测器能通过镜像解读出活人脑子里的想法，他就很不舒服了，有种换衣服时给人偷窥的感觉。
韦德尔的解释是，书架上的图书包罗万象，应有尽有，但凡在地球上出现过的文字作品，都已在这里存档。用探测器协助找书，能为阅读者省去不少时间。
再说那电子书，可真有意思，海歌怎么着都没法将它与巴掌大的电子阅读器联系在一起。薄片一与手接触，就会“噗”一下展开，变得与真书的厚度无异，且还能一页页翻看。
电子阅读时代，人们已很难享受翻书的乐趣，这间小阅读室，却仿佛将人带回了过去的时光，尽管借助的依然是高科技手段。
离开阅读区，就进入了大厅左边的待客区，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客厅。
厅里摆放一套咖啡色沙发与茶几。茶几上一个颜色鲜绿的花瓶里，插着几株从植物园采摘的淡粉色鲜花，有几朵的花瓣上竟还留着新鲜的露水，那娇艳欲滴的姿态，看起来颇为清爽，也为这空旷的区域增添了几分雅致。
这儿整体看上去镶金嵌玉，却毫不落俗，它的色彩搭配可谓完美，哪怕是一盏摆放在角落里的射灯，灯光都能与墙壁相映成辉。
韦德尔说，这座别墅的设计他没花一点心思，所有装饰，以及装饰物之间的搭配，全是AI智能根据他的欣赏标准，通过运算确定下来的，与他的视觉审美要求完美匹配。而他自己，就可以将全副心思都用在工作上了。
坐在似乎是用犀牛皮制的转角长沙发上，脚下踩着可能是水貂绒的白毯，海歌疲惫的身体放松下来。可他刚喘过口气，屁股下就传来柔软的感觉，仿佛有人给他加了一块舒适的海绵垫，海绵垫还具有热度，正好与他的体温平衡。
“这垫子是什么时候放过来的？我没起身呀？”海歌扭动两下身体，很是茫然。
韦德尔自豪地解释：“没有坐垫，你的感觉来自沙发本身。这套沙发非皮质，我绝不会猎杀任何野生动物，从它们身上获取生活用品或食物。沙发的基础材料是钛金，里面添加了大量植物油脂，每一平方毫米的分子结构中都藏着一个人体舒适度调节器，人坐在上面时，沙发就能按照人体工学的要求，自动为你调节软硬度和温度。”
海歌点点头，目光转向与坐在沙发上的人视角平齐的墙上。
只要没被书架遮挡的墙壁，皆挂着大大小小的画框。大多数画框里的图画海歌都看不懂，似乎比文森特.梵高的抽象画更难以理解。但有部分画精美地描摹出地球风景，很令他称赞，其中包括了中国的长城，印度的泰姬陵，还有秘鲁的马丘比丘。
然而最吸引海歌的，是两幅人像，其中一幅里，穿蓝色衣裙的红发女郎甜美娇笑，她正是韦德尔的妻子玛瑞。另一幅画的是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女孩，大大的眼睛粉嫩的皮肤，头发褐色偏红，显然她就是韦德尔可爱的女儿，艾儿。
所有图画都是三维立体的，风景画给人以身临其境的幻妙感，人物画像则让人觉得，画中人马上就要带着微笑从画框中走出来。
见海歌一双眼一直停留在那两幅并排陈列的，自己的妻子与女儿的画像上，韦德尔愉悦的面庞又蒙上沉郁之色，并暗暗叹了口气。
“海歌，露西婶婶正在为我们准备丰盛的晚餐，咱们最好不要虚度等待时间，让会面变得枯燥乏味。不如就谈谈你我都关心的话题吧，讲讲各自的经历。我一直对你的经历十分好奇，但不打算用科技手段探取，而是在你自愿的情况下听你讲述。”韦德尔对海歌说。
“嗯？”沉浸在思绪中难以自拔的海歌，猛然回神。主人提出要求，客人不敢怠慢，他转头迎向韦德尔的目光。
见他面露迟疑，韦德尔又说：“我素来讲求公平，保证不会只听你一个人讲。你已得到承诺，合适的时候，我一定会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故事也告诉你。这样说，你应该没有顾虑了吧？”
突然被问及往事，海歌措手不及。他渴望听韦德尔讲述经历，但哪敢要求？对方这话，说得自己象是将谈经历当成了一项交易，这令他尴尬。当然，尽管他没这个意思，但如果在讲完后能听到韦德尔的故事，这诱惑他也没法抗拒。
大多数人倾向于将经历作为秘密隐藏，并非经历真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只是明白，一个人在关注别人的生活时，总能表现出冷静与客观，却不代表真就理解了，因为他们没有切身的体会。这就像知道开水烫和把手伸进开水里才知道什么叫烫，道理相同。
“我……我的经历？”海歌嗫嚅地问。

第七十三章 敞开心扉
“是的，我亲爱的孩子。”韦德尔肯定地回答。
“如果告诉你，你在影幻里走过的每一段旅程，我都能从GVR外部监控系统实时掌握，我想你是不会怪罪于我的。从你与成功的交流中，我粗略知道了一些你的往事，但不全面。我希望进一步了解你，就象了解我自己的孩子一样，这样我才能把地球拯救计划里最最重要的任务交托给你。”
“重要任务……？”海歌茫然。
他早有预感，韦德尔热情接待他的背后，隐藏着不简单的动机，但始终猜不出那会是什么。他伤重昏迷后给送入造船工坊，在那里疗好伤，又进入了影幻观看太阳系毁灭的经过，然后来到地下植物王国，目睹了救赎之光为地球拯救计划所做的大量准备工作……
韦德尔必定是要用他，才会如此兴师动众，而做这一切的目的，或许正是他刚才提到的重要任务。海歌很想立即就知道任务内容，看看是否与自己的猜测相符，但韦德尔的态度很明确，要想得知真相，就得讲出经历。
“又或者……”海歌害怕地想：“等知道我是打哪儿来，曾经的日子过得有多么落魄，并且肚子里没装多少墨水后，他会嫌弃我，放弃我，重新寻找合适人选来承担大任？”
无论如何，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能示弱，刀山火海也得硬着头皮闯！过往经历不堪回首，但那不是他的错，没人有权指责！假如韦德尔因为这个原因而放弃他，他不会勉强，但会请求继续留在地下植物王国，为拯救地球出分力。
决心激发在影幻里积攒的勇气，他曲缩在沙发里的背脊挺了起来。
经过短短的相处，他对韦德尔的依赖感更深了。这种依赖感与对纳米机器人成功的感情不同，那种感情堪比当年与笨龙结成生死之交，是朋友之间的友情。
现在对韦德尔的依赖，犹如孩子对父亲，可惜他从没见过自己的生父，不知得到父爱，与敬爱父亲是怎样的感觉。所以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在内心深处，已不知不觉将韦德尔看成了父亲。
“说吧孩子，就把这儿当成是你的家，任何人在自己的家里，都能畅所欲言，倾听的家人只会给予你安慰和鼓励，而不会嘲笑你，鄙视你。”
韦德尔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顾虑，海歌一惊，自认除去眼神闪烁，就没再过多流露内心活动。
但那番话，是多么暖心啊，任何胆怯的人听了，都会抛开怯懦。再说，韦德尔满腹经纶，知识渊博可比大海，他要想掏出自己的秘密，手段能层出不穷，又何必大费周章地等他口述？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出于两个字：尊重。
海歌感动与感激的心情交织，终于愿意敞开封闭已久的内心世界，向韦德尔坦陈这十几年来的不幸遭遇了。
……
十八年前，一个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的秋夜，南部陶安市的博爱孤儿院门口，给人放了一个潮湿的纸箱子。孤儿院保安在夜间巡夜时，听见门外传来微弱的婴儿啼哭声，赶紧打开门来看，就发现了刚出生的海歌给一张薄毛毯裹着，放在已经被雨水打湿的纸箱里，奄奄一息……
保安赶紧通知了护理人员，护理人员又通知了院长，院长赶来把小婴儿送去医院救治，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婴儿终于闯过鬼门关活了下来，并给送回孤儿院，成为那里的一员。为庆祝小家伙重获新生，善良的人们给他起名叫“幸运”。
不幸的是，名叫“幸运”的小男孩的幸运，仅持续到了三岁。在孤儿院的三年里，虽然缺少家的温暖，工作人员也给予了他足够的照顾，让他吃饱穿暖，还能和其他孤儿一起玩耍。
但就象所有活波的小男孩那样，调皮的幸运很难给管住，一次趁照顾他的阿姨不注意，一个人悄悄溜出了孤儿院……
“我猜，你就是阿汉那帮人嘴里提到的愚虎对吗？”听到这儿，韦德尔眉头微皱地问。
海歌肩头一颤，也回想起了影幻里，坐在冰堡的庭院中你争我斗的狼窝匪徒。
“不错，那时我就叫愚虎，难听至极的名字！”海歌咬紧牙，愤恨地说。
“那么海歌这好听的名字，又是谁给你起的？”韦德尔温和地笑着问。
“这……这个嘛……”
海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搓着手说：“是我自己。其实我早就这么叫自己了，但没用，这不是我登记在身份识别芯片上的名字。除了笨龙会在私底下这样叫我，其他人压根就不知道。万一给阿汉或赤乌那帮人听见，肯定会把我活活打死的。狼窝里所有卑贱的狗仔，窝主都会按照动物给他们起名，他们无权拥有自己喜欢的名字。这么说吧，虽然他们是人，但只能接受比低贱的畜生更糟糕的待遇，反抗就是背叛，会受到比死更可怕惩罚。”
“嗯~”韦德尔悲哀地发出一声叹息，藏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
他问道：“我听说在已经高度文明化，智能化的地球上，依然存在奴隶这一劳苦阶层，只是人贩子进行奴隶交易，通常会躲在最为阴暗的地方，寻常人很难发觉。但人们察觉不到，不代表这个行业生意萧条，其实它一直都很兴旺。拐走你的人，是否就是贩卖奴隶的团伙？”
海歌摇头：“阿汉从不承认狼窝买来的孩子是奴隶，他给他们冠以正规的职业名称，叫演员。狼窝是一个合法的马戏团，有通过正规途径获得的执照。我们定期在宁新市表演，演出都是在知名大剧院举行的。奴隶交易在现代社会纯属非法，奴隶没有身份信息，就算真买了这样的劳力，也没谁敢让他们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阿汉可不愿踩法律红线，在生财之道上惹麻烦。马戏演出是他挖不完的金山，每年不计演出费的高额收入，就算仅是富人给的打赏，也够养马戏团好几年了。但狼窝头目们对所谓演员的剥削是无止尽的，这些孩子在他们眼里不单不是人，还连畜牲都不如。唯一能免受折磨的，是驯兽员。因为他们的活计风险大，要整死一个的话，很难一下找到替补。”

第七十四章 狼窝往事
韦德尔难以掩饰内心的愤慨，他使劲忍着，才没一记铁拳捶到沙发扶手上。过了好一会儿，等铁青的一张脸恢复正常，他和颜悦色地说：“原谅我这个老人家的执着，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喜欢‘海歌’这名字。”
“老人家？”海歌忍不住偷偷打量眼前身强力壮的中年男人，答道：“我给人遗弃在陶安市，是那里的孤儿院救活了我。陶安三面环海，可惜我给拐走的时候只有三岁，记不清海是什么样子了。宁新是内陆城市，只能见到环城河昏黄的河水。我是多么怀念陶安的海，就不知这辈子还能否有机会再见到它。但在九死一生的狼窝里，真就有这样一片海，尽管生活如惊涛骇浪般动荡不安，我却给它托着，没沉入水下淹死。”
“狼窝里的海？”
“是的。我依稀记得，孤儿院的阿姨曾对我说，海是会唱歌的，特别在夜深人静时，它会轻哼眠歌，安抚人们躁动的梦境。每当我晚上吓得睡不着时，笨龙就会哼歌哄我入睡，他就是保护我的那片海。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变成一片海，去托起遭受太阳之灾的地球人，帮他们逃出生天。”
“看来这名字含义之深刻，已成了你对好友的缅怀。”韦德尔轻叹。他又勉励地说：“孩子，我相信终有那么一天，你将成为一片海，因为你已经拥有了海洋般宽广的胸怀，以及……它能撼动太阳的潮汐力。”
海歌感谢韦德尔的鼓励，但认为这也仅是鼓励，不包含更深的意思。他难过地说：“我总算逃脱了狼窝的魔掌，却只是一个人……”
“如果你不介意，谈谈你的好朋友笨龙吧。他是怎么死的？”韦德尔就势问。
“笨龙！韦德尔还想知道与笨龙有关的事？”海歌心中一痛。
他当然不介意，事实上只要有机会，他就巴不得向社会公布笨龙之死，好让公众知道，在已接近23世纪的新时代，在辉煌的现代文明背后，还存在惨无人道的虐杀，还存在相当于黑市奴隶的苦难人群。笨龙是这社会阴暗面的牺牲品，他的死看似轻如鸿毛，其实是砸进现代文明海洋里的一块巨石，应该掀起涛天巨浪。
海歌用一只手按着胸口问：“正因为这儿的伤口发炎，我晕倒了，您才将我带到地下救治。可您知道这伤口是怎么来的吗？”
韦德尔摊开两手说：“我猜与地球人使用的身份识别方式有关，但不敢确定。迄今为止，我还没听说有谁大胆到自己从身体里挖出那块芯片呢。我想总能有机会听你告诉我原因的。”
海歌感激一笑：“谢谢您对我的尊重。我想您已了解过地球人所使用的身份识别芯片。每个人年满三岁后，都会获得政府颁发的身份证。身份证终身有效，不会遗失也不能更换。它是一种用记忆合金制造的针状电子硬盘，记录此人所有的身份信息。只要活着，身份证就不能从身体里取出来，一旦植入，就会开始与身体组织融合，哪怕用手术刀也很难找到它。”
“狼窝拐走你时，你正好三岁……”韦德尔若有所思地说。
海歌苦笑：“可不是。阿汉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做交易时表面不动声色，心里算盘却拨得震天响。他绝不会吃一个铜角子的亏，狼窝马戏团，肯定能算是地球上最赚钱的马戏团，因为在人力资源方面，他省去了大笔支出。省钱的方法很简单，找人贩子专门守在孤儿院附近，伺机拐走两三岁的孩童，目的只有一个：将这些孩子的身份信息登记在狼窝名下，那么不管他们长到多大年纪，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他的魔掌。警方是保护监护人利益的，如果逃跑，他就会报案称有人口失踪，然后逃跑者就会被抓回去……”
“为逃脱警察的抓捕，你竟然硬生生拿刀从自己的胸口上，把那块芯片给挖出来了？”韦德尔倒吸一口凉气。其实他早猜到是这么一回事，但亲耳听海歌自述，还是感到不寒而栗。
海歌晒黑的脸此时苍白如纸，当时撕心裂肺的痛仿佛又回来了。取芯片用的刀，是笨龙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将刀视为老友的灵魂，二人用这种方式结伴出逃……
坐在温度适宜的沙发上，汗珠却大颗大颗往下滑落，海歌的心在燃烧，表情比恶狼更凶狠。仇恨扭曲了他善良的心灵，现在阿汉若站在面前，他准保会扑上去，将那个恶棍撕得粉碎！
情绪缓和后，他开始回忆笨龙。
“依稀记得在三岁那年，我偷偷跑出孤儿院，遇到一个长相和善的女人，用好吃的糖块哄我。我跟着她要糖吃，于是离孤儿院大门越来越远。后来我被抱上一辆飞行轿车，就一直给带到了宁新市。在那之后，那个女人做过什么，又是以怎样的价钱把我卖进狼窝的，我就一点儿也不知道了。那些人骗我，说很快就会送我回孤儿院，晚上却把我关进一间又黑又空，连稻草都找不到一根的屋子，让我一个人在那儿过夜。
“我才三岁，自然是胆都快给吓破了，哇哇大哭不止，却没任何人来理我。我又累又饿，直到哭不出声，就只好缩在墙角里，像一只可怜的小老鼠瑟瑟发抖，一刻也不敢入睡。
“就在我晕晕乎乎，快要失去知觉时，忽然听见敲窗户的声音。我以为是鬼，立即惊醒，但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敲窗声没了，却有一个小男孩开始唱歌。那声音又脆又亮，有很强的安抚作用，我便大着胆子，一边哭一边爬到唯一的一扇地窗边向外张望，但没见到有人。
“难道真是鬼？月光从窗棂倾斜地撒进来，和每晚照进孤儿院卧室时一样的美。我更想家了，再也顾不得什么，放开嗓子大喊‘放我出去’，然后又大哭。我不想听歌，只想看见保育阿姨亲切的笑脸！
“奇怪的是，还真有一张笑脸从地窗外露了出来，但那不是保育阿姨，而是一名男童。唱歌的人正是他，看见我后，他就不唱了。
“我以为鬼来了，吓得拼命后退，又要缩回角落，却听他说，‘你别喊了，没人会来救你的。这儿是荒山野岭，离闹市区很远，经常能见到的只有财狼虎豹。’”

第七十五章 难兄难弟
“财狼虎豹？！听他那样一说，我魂都没了，就不知怎么会给人带来这种地方。那男孩挺和气，不象要伤害我的样子，我就问他，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男孩说，‘关你的当然不是我，我也是受害者，被拐来时和你一样大，现在给他们安排在这里做看守。你别哭了，这样对你没任何好处。除非你顺服他们，听他们的话，才能有机会继续活下去，否则他们就会把你饿死冻死在这儿。阿汉买一个象我们这样的小孩可便宜了，如果认为过于野性，驯服不了，就不会再花更多的钱培养了。但那并不意味你能重获自由，而是被他杀死。’
“‘你是谁？’我问，‘这些事你又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男孩回答说他叫小龙，比我大四岁，已经在这地狱般的地方呆了整整四年，当然啥都懂。当年他就是假装一点点变得顺服，才捡了一条小命。那时也是看守他的人每天都来看他，悄悄向他传授了保命的秘诀，他也借着看守人摸清了狼窝的情况。
“小龙叮嘱我别怕，说有他在就准保我没事。明天早上阿汉派人来观察我时，我必须得表态愿意留在这儿。当然也不能答应得太果断，否则就会给当成是诈降，照样惹来杀身之祸。只要能保住小命，总会有逃走的希望，从此他将象哥哥对待弟弟那样照顾我，只要他有一口饭吃，就不会让我饿肚子。
“就这样，隔着一道地窗，我和小龙成为了生死之交。我按照他说的话做，果然一个星期后就给放出来，带进了宁新市市区。”
韦德尔微微点头，海歌胸无城府地不明白，他却能听出其中机关。那个叫小龙的男孩，说白了就是阿汉安排来诱骗新拐的孩子“投降”的，真与海歌成为好友，后来一直照顾着他，实际是在往后的相处中建立的感情。
果然海歌就说：“一开始，小龙并没与我有多亲近，我却总是粘着他。他赶了我几次没赶走，我又在他受罚时悄悄给他送东西吃，他对我的态度才逐渐好起来，最后真把我当弟弟看待了。阿汉想培养我们做驯兽师，小龙就暗地里教我各种装无能的法子，以躲过被选中的厄运。驯兽师的日子，虽然比普通演员过得舒服点，但每年死在兽爪和獠牙下的大有人在。小龙还是那句话，只要活着就有逃出去的希望。
“就这样，我们在狼窝里一呆就是十三年。为躲避挑大梁，我俩总是装疯卖傻，所以阿汉和他的爪牙们叫我们笨龙和愚虎，认为这名字最适合我们。小龙自幼就有把好嗓子，从偏僻的乡下调回马戏团后，阿汉就捧他做了歌星。尽管挣到的钱一个子也不属于他，我们兄弟俩却不必再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然而小龙满十三岁后，我们真正的悲剧就上演了—他进入从男童向男人转变的变声期，歌声不再如以前那样清亮动听了。”
海歌悲愤地讲述在名叫“狼窝”的马戏团里的成长经历，韦德尔静静听着，内心却一点也不平静。
笨龙的一技之长，保小哥俩平安生活了六年，但当狼窝窝主认为笨龙的利用价值降低，没法再如以往那样为他赚大钱，他们就过起了连畜牲都不如的可怕生活。
海歌接着说：“在一次为大人物的专场表演中，笨龙唱歌时因声音沙哑，还走了调，就被轰下台，另一名男童立即就取代他的位置，成为了给狼窝吹捧的小歌星。我们俩，自那晚起，给安排去清理驯养猛禽的粪便，常常得干活到晚上十二点，可早上不到四点就又得起来。
“笨龙非常聪明，总能找出好办法躲开野兽，在它们不知觉的情况下从打扫笼子。所以我们虽然有几次被抓伤，也没啥大碍。而笼子外的人，相比表演用的狮虎豹凶恶多了，烟烫、呛水、鞭打、挨饿，那些折磨方法只有你想不到的，而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
“失宠后的笨龙自身难保，是真没能耐再象以前那样罩着我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每次我俩落进魔鬼手里，要惨遭折辱时，他就挡在我前面，尽可能独自承担所有罪责。他机灵过人，全马戏团的人都知道，阿汉其实是想重新重用他的，但总给弩一、丑丸还有赤乌那些人拦着。特别是赤乌，成天自以为了不起，眼睛长在了眉毛上，其实除去一身疙瘩肉就再无所长。他挺懂得为自己打算，而与已无关的事，就没啥好点子献给阿汉了，所以他总担心，在阿汉身边做参谋的位置有天不保，最大的威胁，就是大智若愚的笨龙。但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向我们下手，杀狗仔就相当于打烂阿汉的东西，毁坏他的私有财产，要真那么做了，他无疑是自掘坟墓。
“但笨人有笨办法，赤乌采用的是守株待兔的法子，最终见了成效。有一天，他终于等来了除掉心腹大患的好机会。那天由我负责打扫放置蛇岛的玻璃橱柜。那是我最害怕的工作，蛇岛上有十几条毒蛇，还有一条中径快半米的巨蟒，每次进去都是冒险，说不准哪一次就小命呜呼了。笨龙教给我一个技巧，打扫前悄悄关闭送气系统，并将玻璃橱柜里的温度调至8度以下的低温，这样蛇就会进入好像要冬眠的状态，失去了攻击性。
“这个方法，我试了不下七次，每次都很成功，从未叫人察觉过。可只要疏忽一次，就意味要出大事。那一次，我憋着口气快速清扫完蛇岛，出来后调高了玻璃橱柜的温度，却忘记开启送气系统。那些蛇活过来后呼吸不到空气，很快就不行了。
“赤乌每天吃完早饭后闲得没事，就会到处晃荡。那天他晃到玻璃橱柜边，成了最早发现异状的人。但他接下来做的，不是赶紧打开送气系统救蛇，而是扯着粗嗓子大呼小叫，惊动了整个马戏团的人赶来围观。”

第七十六章 机器厨娘
“阿汉听说蛇岛出事，撒丫子就跑了过来。那些毒蛇属于稀有品种，最廉价的一条也够买好几个孤儿，他怎么能不心疼？最后，这场因我疏忽大意而引发的灾难中，包括巨蟒在内的三条蛇死掉了，阿汉不仅损失了一大笔钱，还直接影响到接下来的演出……”
听到这儿，韦德尔开口了：“我猜，是笨龙帮你掩盖了过失。他说蛇岛是他代替你打扫的，赤乌虽然知道他在说谎，还是借机发挥，乘着阿汉处于盛怒中煽风点火，拔掉了这颗眼中钉。”
海歌的眼眶赤红，但没掉眼泪。他攥紧拳头说：“不错，您就好像当时在现场见过一样，猜得分毫不差。蛇岛戏蛇是丑丸负责的节目，赤乌借机发挥，当众叫嚣说笨龙心怀不轨，弄死那些蛇就是为嫁祸丑丸，然后抢占他在狼窝里的位置。丑丸素来疑心重，给人一挑唆就更实打实相信了。他很有心机，明里暗里不知暗算过多少人。得罪的人多了，腰就总别着把软刀防遭暗算。他也认为必须除掉笨龙，假装义愤填膺要帮阿汉出气，没经窝主许可就拔出软刀，砍断了笨龙一只手臂。如果只是断臂，笨龙还不会死，但按照狼窝规矩，因疏忽造成动物死亡的，最低惩罚也要挨一百鞭，那种鞭子带倒刺，还沾着辣椒水，就算是没受伤的人，也难以熬过来。
“一些人劝阿汉，既然笨龙已经用一条胳膊赔了，这事就算了结了，可唯有丑丸死咬不放，劝阿汉不要坏了规矩，否则以后狗仔们就都得变得不听话了。阿汉气得昏头胀脑，那时弄死罪魁祸首是最让他解气的法子，于是下令不可轻饶笨龙，一百下鞭刑照旧……
“笨龙伤成那样，别说一百下，就连三十下都没捱过去，他就……”
海歌再也说不下去，否则强忍了这样久的眼泪就会掉下来。他一再和自己强调，哭是弱者的表现，懦弱的人难以积蓄力量，仇恨带给他的力量，还没到散去的时候！
大厅里静得出奇，海歌只能听见一颗心在胸膛里激烈跳动发出的突突声。末了他补充道：“笨龙浑身是血地挨鞭刑时，我就守在他身边，看着罪恶的鞭子一下下落在他身上。咽气前，他只含笑望着我说了三个字：逃出去。”
韦德尔沉思：“两个在专靠吸孤儿的血发财的狼窝里相依为命的好兄弟，一起怀揣逃出去的梦想艰难度日，最后哥哥为保护弟弟而惨死，弟弟牢记仇恨，不惜用剜心之法取出能让恶人追踪的身份识别芯片，成功逃离了那个魔窟，既实现了哥哥临终时的遗愿，又开始筹谋他的复仇计划。来到地球这么多年，二十二世纪末孤儿的故事，恐怕是我听到的最悲惨，最惊心动魄，又最感人的故事了。”
讲述不幸的过去，是极其沉重的话题，韦德尔为勾起海歌的伤心事感到抱歉，但他的想法与海歌一样：男儿有泪不轻弹，真正的男子汉，不能做向恶势力低头的懦夫！
所以海歌的表现令人敬佩，韦德尔现在对他更加刮目相看了。
“然而，”韦德尔打破沉默，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计划怎样报仇？假如狼窝窝主和他那帮爪牙死在氦闪里，能解除你心中的仇恨吗？”
海歌眸光一闪，望着他果断回答：“不能。”
“为什么？只要仇人死了，就能对死去的笨龙有个交代，你又为什么不乐意？”
海歌冷然一笑道：“韦德尔先生，您错了，我不是不乐意，而是不甘心。氦闪若真发生，所有地球人都难逃一死，如此便宜那些恶棍又算什么？这反而演变成了几十亿地球人一起为他们陪葬！并且您也看到了，哪怕在地球命悬一线的危难关头，阿汉所处的财富阶层也依然要挑起战争，试图逼普通民众为奴。让他那种人悠然自得地活到那个时候，在高温中享受了冰堡再死，我做不到！”
“可你这样单枪匹马地闯回宁新市，就能得偿所愿吗？”这一下，韦德尔戳中了他的软肋。
“我……”刚硬的表情散开，海歌象给抽走一身骨头般瘫软了。
韦德尔此言不错，他不怕死地逃出狼窝，然后又不怕死地闯回去，有意义吗？回去就是送死，死人还怎么报仇？难道去宁新市警署报案，揭发狼窝诱拐孤儿并残杀他们的暴行？别说此时世界已开始因太阳异变而大乱，就算是在和平时期，阿汉也不可能受到法律制裁。他的脑袋上，顶着一把巨大的，来自上流阶层的保护伞呢！
再者，自己连表明身份的身份识别芯片都没有了，往警署硬闯，说不定案没报成，还反被当成身份不明的嫌疑人给拘留起来，最后再送回狼窝……
“咳咳~”韦德尔清清嗓子说：“都谈这么久了，说不定露西婶婶的晚餐都要放凉了呢。别嫌弃外星人简单的食谱，咱们去餐厅用餐吧。”
海歌一直饿得肚子咕咕乱叫，此时却没了食欲。但客随主便，主人发了话，作为客人的他不好拒绝，唯有点点头站起身，跟着韦德尔往大厅后走。
穿过两扇对开的，半人高的小门，就是餐厅。餐厅面积只有大厅的三分之一，相比那专用来待客的地方，却少了几分清冷，显出温馨而轻松的氛围。
这儿的墙上没挂立体的三维图画，柔和的暖黄色灯光打在金红色墙纸上，再反射回来照亮一张可供十人围坐的椭圆形餐桌，用餐区域便仿佛被淡淡的阳光笼罩。这时，海歌真切体会到了回家的感觉。
充当大厨的露西婶婶乐呵呵走过来，起初海歌还真以为在这栋楼里，有除韦德尔和他以外的第三个人，但等见到露西的真容，才明白那也是一个AI机器人。她的形象是五六十岁的胖厨娘，有着健康的黑红色皮肤，穿一身黑色衣裙，腰间还围着洁白的，带荷花边的围裙。
“欢迎前来用餐，韦德尔先生，希望露西今天的手艺能象以往一样令您满意！”机器厨娘用轻快的语调向韦德尔表示欢迎。

第七十七章 U星美食
海歌躲在一旁偷偷想：“这位露西婶婶，如果也属于是服务行业的纳米机器人，会不会象成功那样总把‘满意请说1，不满意请说2’挂在嘴边？韦德尔如果说2，她会不会就从空气里消失了？”
不过成功说过，他是U星上唯一的纳米机器人，再说露西婶婶也没来他那套，而是殷勤备至地先为韦德尔拉开主人座的椅子，又在旁边为海歌拉开另一张椅子，请客人入座。
这餐厅除去装饰得有家的感觉，由厨房那边飘过来的浓郁肉香，也令海歌垂涎三尺，食欲一下就回来了。他望着面前亮闪闪的银质刀叉，盼望露西婶婶能快些将饭菜端上桌。
胖露西没让他们久等，待二人坐好后便转身入厨，随后海歌听见细细的车轮滑动的声音，是机器厨娘推着小餐车出来了。
餐车共分为两层，上层摆着两只给银罩盖得十分密实的银盘子，还有大概是盛汤的银碗盅以及几小盘辅菜。下层海歌一看就直了眼，那全是地球上最有名的烈酒，除去囊括了“绝对”与“皇冠”在内的好几种伏特加，还有尊尼获加的红牌与黑牌威士忌、法国茴香酒、人头马等等。
露西婶婶训练有素，一板一眼地上着菜，比五星级大酒店的服务员还动作娴熟。
她先将为主人韦德尔准备的饭食摆上桌，接下来就又将客人要享用的地球餐摆放在海歌面前。银罩下漏出来的香气，更加浓烈地钻进鼻子，海歌觉得这味道比美酒更令人陶醉，就不知与米其林的羊羔肉相比，哪一道会更可口。
等辅菜也一一摆好，露西婶婶露出了她的拿手绝活。她的电子臂分出许多只小手，按在银罩盖上同时将它们揭起，顿时一桌丰盛的佳肴，就完完整整展现在了海歌眼前。
“这是……牛排吗？”看着面前铺得满满的餐盘，海歌吃惊地问。盘子正中，是一大块浇满褐色酱汁，还带着几条肋骨的肉排，佐以小蘑菇与小番茄，再加上抹了罗勒酱的面包片，是地地道道的法国菜。
无需韦德尔解答，露西婶婶就笑呵呵介绍：“不对先生，地下植物王国里是不允许杀生的，所以露西婶婶的厨房里可不能出现红肉。这是用咱家菜园子里种的牛肉果制作的植物肉，经过二十几道工序加工而成，不仅肉质比真牛肉更嫩滑可口，还富含蛋白质、脂肪、维生素等等，连营养价值也高上许多呢。地面人要能尝到这种美味，估计那些可怜的牛就再也不用担心被宰杀了。”
“行了露西婶婶，”韦德尔露着一贯的骄傲笑容，佯装责怪地止住厨娘说：“您就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还是等我们的好朋友品尝之后，再对您的菜肴作出评价吧。”
露西婶婶便不再说话，只笑眯眯将两只手在围裙上蹭来蹭去，等海歌拿起刀叉。
“原来这只不过是，牛肉的仿制品，哎~”海歌暗自叹气，很为自己依然尝不到真肉而遗憾。不过这种植物牛肉，既然给露西婶婶夸得天花乱坠，试一试，再客套地恭维几句又有何妨？毕竟自己是在这儿做客呢！
于是他将白色餐巾围在脖子上，左手叉右手刀地割下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哇！”一口咬下去，海歌两眼顿时就放光了，失礼地惊叫出来。
不试不知道，这一试，他就不得不承认，露西对这“仿制牛肉”的夸赞不仅没言过其实，用的力度还不够呢！
新鲜牛排所具有的那种入口即化的滑嫩，牛肉果牛排完全具备，并且除去浓浓的肉香，竟还增添了一种从唇齿到喉咙都能久久不散的植物清润感。
那种清润感，就算将最鲜美的蔬菜与牛肉混合着塞进嘴里也不可能获得，因为它似乎是从牛肉纤维的缝隙里传来，并包裹在牛肉果的每一粒细胞里，虽经大火烹饪也未遭到破坏。
见他那副模样，韦德尔乐得哈哈大笑，露西婶婶也高兴得直拍手掌，为客人用行动作出的评价而欢呼。
海歌恨不得如在垃圾堆扒食时那样，端起盘子就将好吃的植物牛肉一股脑儿往嘴里塞，可今非昔比，他必须模仿上流社会人物惯用的礼仪，表现出孤儿也应具有的教养。
他只好红着脸，恋恋不舍地放下叉子，等韦德尔一起开始用餐。
可等望见韦德尔的餐盘，他又没忍住，惊得喊了出来：“啊~先生您吃的这是……”
摆在韦德尔面前的，既不是牛肉，也不是其他任何地球人喜爱的菜肴，而是几大块烧得通红的，如木炭一样的东西。它们表面还不时飘起几粒火星，说明那盘“食物”之烫，已超过了燃点。
见海歌给吓到了，韦德尔忙解释：“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如果将你现在吃的东西端去U星，摆上那里的人家的餐桌，人们同样会用你看我餐盘时的表情看你的餐盘。如你所知，U星是从火焰中进化来的世界，我们用来补充生命能量的燃料，自然与火有关，而不是水。”
“先生的意思是，您用吃烧着的木炭的方式，为身体补充营养？”海歌迟疑地问。
韦德尔买的面包只用来喂狼，自己一口也不吃的秘密，终于解开了，那是因为U星人不吃地球上的食物。
韦德尔点头道：“勉强算是吧。但我们可没有‘营养’这种说法，营养是专门用来培育动植物的，U星人类吃以火为主的食物，为的是给自己补充有机体必须具备的能量。当我们的体温降低，低到地球温度六十摄氏度以下时，就会开始衰老，并很快死去，除非赶紧将缺失的热能补充回来。”
“难怪那次见他给雨淋湿后，渐渐显得苍老而虚弱，竟然是因为冷雨降低了他的体温而导致！还有，他回家途中必得买一瓶烈酒，一路喝一路走，想必也是在补充热能吧？”海歌想。

第七十八章 午夜怪音
海歌闷头沉思，韦德尔却误以为他是看着自己吃“碳”难受，便提议道：“不妨你先吃，等你用餐完毕去房间歇息，我再开始如何？你放心，目前我体内能量充足，晚点补充也没问题呢。”
“不不不，”海歌慌张地摆手，“我当然是希望能与韦德尔先生一起进餐！您向我讲解U星人的生活习惯，让我知道了更多其他星球的生活常识，这我求之不得，得向您表示感谢呢！”
“哈哈哈~”这番话，逗得韦德尔与露西婶婶又一起笑了起来。
露西婶婶插进来说：“海歌先生，您可别误会，把这些风味独特的热力咕噜肉当成是木炭。它们是火环花埋在一米深泥土下的根茎，一小块火环花根含有的热能就高达十万卡路里，对U星人而言，堪比你们地球上的熊掌鹿茸，属于美味珍馐呢。”
“这道菜的菜名，叫咕噜肉？”这次轮到海歌想笑，但他竭力忍着，只点了点头。
既然海歌愿意共同进餐，韦德尔也不再强求。不过他又指向了餐车第二层的酒瓶子。
“我亲爱的孩子，”他热情地招呼：“热力咕噜肉如此美味，你却不能一试，是多么遗憾。但这些来自地球的美酒，你总不会拒绝吧？”
“喝酒？”
海歌一听有点犹豫。他已经过了十八岁，对酒的概念却仍旧是闻起来很香，喝起来辛辣刺激的怪东西，实在难以理解文人墨客所描述的那种一醉解千愁的意境。影幻里喝的起泡酒不作数，那只是味觉感应器在起作用，并且那种酒酒精度数低，只能给当成解渴的饮料。不过以前总是看见阿汉和他的爪牙们饮得醉醺醺的，他与笨龙便知美酒是奢侈品，底层小人物无权享受。
然而现在，酒就摆在眼前，还能在那么多品种里随便挑，他是多么受宠若惊，想拒绝又舍不得，纠结片刻后点头道：“当然，承蒙韦德尔先生的慷慨招待，我很乐意与您共酌。”
“呵呵呵，那可真是太好啦！”见海歌如此爽快，韦德尔开心极了，用手指指绝对伏特加，露西婶婶便拿起酒瓶往二人面前的玻璃杯各倒上小半杯，海歌的杯子里预先添了冰块。
“来吧地球朋友，为我们永恒的友谊干杯！”韦德尔举杯致祝酒词，海歌涨红着脸也端起杯子，却傻傻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韦德尔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表情犹如喝下琼浆玉露，海歌学他的样子，也咬着玻璃杯边将酒大口吞了下去……
“哎呀，我的天……”
烈酒入胃的刹那，海歌就扛不住了，那股辣劲象烈火，五脏六腑一下就烧化在了火里。这还没完，他两眼流泪，喉咙里似塞进了一把电钻，难受得只想在地上打滚……
好容易等胃里的动静变小了，脑子又开始晕晕乎乎的，餐桌上的碗碟连着韦德尔全在摇晃，他认为这感觉不像饮了酒，而像中了毒！
“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这种东西！”他难受地想。
韦德尔没料到，海歌喝酒后反应会那么大，忙关切地问：“你怎么样了？要不要再来一杯缓缓？”
海歌：……
一口气喝下足小半杯加冰伏特加，海歌很后悔。烈酒导致的后果不仅是头晕脑胀，他连味觉也变迟钝了。舌头一麻木，就再品不出植物牛排的香嫩程度，更别提那股沁入心脾的清润，他就只能囫囵吞枣般填饱肚子了事。
这顿晚餐吃的时间不短，可对海歌而言，除去认识了牛肉果与火环花根茎，就再没什么收获。就因为那小小一杯烈性伏特加，他连制作精美，看上去令人眼睛发亮的辅菜也没尝出味道，露西婶婶那一样接一样的介绍更听不清楚，只觉得昏然欲睡。
……
真的是在梦中吗？
嗞~嗞嗞~嗞嗞嗞~
什么声音这么吵？好像是有人在用电锯锯钢条。
沉沉地不知睡了多久，海歌被一种古怪的拉锯声吵醒。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松软的圆形大床上，床边围起青色帐幔，沿墙点着淡淡的海蓝色夜光灯。隔着帐幔，他也能看清这是一间陈设着古典欧式家具的卧室。
“我是在什么时候给送来这里的？怎么一点也记不起来呢？”海歌糊里糊涂地想着，一双眼四处寻找时钟，想弄清现在是几点钟，他又这样无梦地睡了多久。
嗞嗞声还在不绝于耳地传来，扰得他再没心思往床上躺，扭头看看，运动装外套就搭在床边的高背椅子上，他便撩开帐帘钻了出来。
睡意渐远，他穿好衣服鞋袜，借着房里幽暗的灯光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房门。
门外是一条细长的走廊，地上似乎铺着大丽花图案的地毯，但估计也是由某种柔软的金属制成。正对他的卧室的一间房门敞开着，里面也是欧式陈设，不过房间面积更大些，朝南的窗户旁还放着两个小巧的书架与一张细脚书桌。
那估计是韦德尔自己的卧房，但此时墙上的壁灯照出房内空无一人，圆床上被褥铺盖整齐，连动都没动过，估计他送海歌回来后，只在卧室里呆了一小会儿就又往别处去了。
嗞~嗞嗞~
拉锯似的噪音仍未平息，站在走廊听得更清楚了。海歌好奇心大起，便顺着走廊走出去，经过餐厅，又进入宽大的起居室，然后循声找到了离开这栋房子的大门。
开门电钮在幽暗中闪光，他伸指一点，大门开启，他便走了出去。
噪音始终在，却找不出源头。海歌已离开二层别墅宽阔的门廊，站在了停放十字星飞行器的草坪前。那声音时高时低，听似隔得遥远，却如同谁在用神秘的声波信号召唤着他。
地下植物王国确实有着与地球表面一样的黑夜。海歌抬头往天上看，没见到弯弯的月亮，只是在西方天空泛着一层淡薄的银光，那是卧象山的方向，类似月光的光芒一定是来自地球启动引擎。
他朝着银光一路走下去，竟又来到了那排沉寂的低矮作坊前。没见着狼群，但不知韦德尔是不是在里面，他把耳朵贴上去，每一间作坊都听上一听，最后只能失望地确定，韦德尔并不在这里。

第七十九章 精灵国度
“难道拉锯的声音，是从原始森林里传出来的？”海歌诧异地想。但就算他没文化，也懂得普通噪音传不了这么远的距离。
要不就是救赎之光总部所在地？这种可能性也不大，这儿除去韦德尔的作坊实验室，基本上所有的生产活动都是在卧象山进行。
他决定要将此事调查清楚，便绕过作坊前的灌木丛，一直走到了白天经过的，竖着美人鱼雕像的喷泉旁。
救赎之光总部，大多数楼宇里仍有亮着灯的房间，这时能借灯光分清窗户与墙体了，窗户上还不时闪现人的倒影，说明还有人在工作。
但不同大楼之间的空地上，见不到谁在走动，所以亮灯的窗口反为这片区域平添出几分空寂感。
嗞嗞声停了好一会儿，海歌便想：“是了，拉锯的人一定就在这里。”
可他又犯愁，楼宇众多，那人要不发声了，该怎么找出他来呢？
考虑片刻，他看准最高的一栋楼就要往里进，不料没抬脚，声音竟又响了起来，并且和之前听到的一样遥远，一样富有节奏，就好像是某种声波密码。
“啊？我判断有误！”伸出去的脚收回来，海歌这下急了。
地下植物王国的夜晚，竟如此诡异！总部区域离原始森林更近，可以说就在森林边上，所以海歌现在能确定了，声音确实是森林所在的方位传来的！
“难道制造这噪音的人是韦德尔？他究竟在干什么？”海歌满心狐疑。
又来到了救赎之光总部的大门口，他很想走进去瞧瞧，只要不被AI安防系统阻拦就行。可此时追踪怪音的意愿更强烈，他烦恼地跺跺脚，咬一咬牙，转身朝森林方向奔去。
借着天边的银光走出火炬区域，又将架设监控设备的高架甩在身后，他找到了来时走过的小径。深吸一口气，他大着胆子朝如一大团浓墨般的密林里钻去。
或许是因为树木过于高大，矮小的人类站在地面给遮蔽了视线，难以隔着树干看清森林里的情景，所以认为前方一定是漆黑一片。
可等钻进来，海歌整个人都愣住了，完全没法把白天见到的森林与眼前这个相提并论。他所感受的震撼无与伦比，似乎是见到了由自然界打造的绿色精灵王国。声光电三项奇幻元素在这儿完美结合，缔造出远超地球人想象的奇观。
蟋蟀与猫头鹰在高声对唱，歌声此消彼长，连绵不绝，却不象噪音，而更象静夜眠歌。
发光的昆虫在草丛间爬行，成群结队地拉出一串串流光，为细长的草叶镀上乳色，远看如天上的银河流淌到了地心。
海歌最关心的是紫杏树林，它们能被天空的银光照到，更容易看清形态。才一天功夫，紫杏树的枝桠上已不只悬着一片树叶，而是吐出了一排排尖尖的嫩芽。夜色包裹着它们，看上去如许多正从茧中长出翅膀的蝴蝶。
再往里走，林子渐渐就密集起来，于是静谧无声的幻彩之光更加丰富了。
这里落叶遍地，大多数都比海歌的脚掌大。一些叶子在枯萎前能发光，那弱弱的绿光，为泥土覆上了薄薄一层光毯。
而能照亮黑夜的物体，远不止昆虫与落叶，整座森林都如同通了电，随处可见发光体。那可能是一簇簇类似万寿菊的黄花，也可能是连成排的巨型枫树的红叶。
鸟类是移动最快的光源，海歌惊喜地见到一只很象传说中的凤凰的长羽鸟，头顶的肉冠色彩之丰富，竟能数出六种不同的颜色。
大多数昆虫都大如地球表面的麻雀，鸟类则堪比恐龙族里的翼龙。但不管怎么看，这些生物都与巨树的比例相当，假如存在一个全景视角，能整体观看森林，铁定不会产生出物种形态上的差异感。
原始森林里唯一缺少的是水源，地下植物王国里只出现了河与海，暂时没找到溪与湖。但海歌相信它们的存在，只是需要如冒险家那样带齐装备，深入丛林腹地探险。
“不远处是一座山，山峰上飞流直下的是发光的瀑布吗？”
海歌一惊，奇怪明明乔木遮天，为何还能穿透树干见到山。细长的褐色光瀑从山顶垂直落下，构成深远的意境，也为这精灵之国增添了无限动感。然而等走近再看，他哑然失笑，果然是巨树森林，不超过三米，视线就必然被遮挡！这儿怎么可能见到山？那所谓的光瀑，其实是一棵几百人合围才抱得过来的老榕树，它深褐色的气根沾着某种植物的荧光粉，从几十米高的树枝垂挂下来，制造出瀑布下落的奇异效果。
“韦德尔说过，地下植物王国与卧象山是两个独立的区域。为防受地球启动引擎的核辐射污染，植物王国整体有电离层保护。这些散发着光芒的神奇植物，是因为处于幼苗期时就捕捉到了游离在空气中的电子，所以能发光，还是属于U星的特异植物品种，生来就会发光？又或者，两个原因兼具？”
游走在奇妙的光幻世界，海歌百思不得其解。各种闪烁生辉的发光体无声地合唱，似乎每一团光的点燃或熄灭都是按照藏于天地间的乐章进行，那种曲调的和谐感浑然天成，实在太引人入胜。
不知不觉中，海歌竟偏离小径，钻进了浓密的树丛。
他一心欣赏这宏伟的地下奇景，以致疏于留意身周，直到左手边忽然刮起一阵飓风，引发了不绝于耳的“哗啦啦”的骚动。那是头顶树枝在疯狂摇曳，肥硕的树叶落下来打在身上，眨眼就把他给“活埋”了。树叶越堆越重，他不及防备，眼前一下就黑了下来。
但听觉依然灵敏，他能听见离自己不到十米的地方，有野兽在喘气。喘声如吼，说明那家伙一定巨大无比！
等风吹过来，他闻到了浓重的腥臭味，于是也明白了，所谓的飓风应该是巨兽从鼻子里喷出来的气……
“糟糕，我怎么稀里糊涂就撞到了巨兽的爪下？”他惊恐地想，拿不定主意该拔腿就跑，还是这样一声不吭地呆着，借盖在身上的树叶做掩护。

第八十章 巨兽惊魂
“呜~”
那东西发出嚎叫，似狼又似虎，威力能撼山，狼窝里的豺狼虎豹可造不出这种声势！
悄悄抖动两下身上的树叶，海歌能从叶缝间看清外界情况了，却想：“猛兽在哪儿呢？”
他见到的，是一块直径差不多一米的树桩，敦实地“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但他清楚记得，给落叶盖住前这儿没有树，那么这树桩，难道是……
“妈呀！！”
稍稍抬头往上看，海歌顿时就吓得魂飞魄散。他哪还能淡定装死？挥舞胳膊抖开落叶，两手撑着地连连往后退。
他想爬起来赶快跑，可两腿软绵绵的不听使唤，退出去十几步远，后背就触到真正的树桩，无路可逃了。
距离拉开后，他已能看清楚出现在眼前的巨兽形象，但看清没用，他认不出那家伙到底是何物种……
它足有十几米高，就比旁边的大树矮那么一点。从胸往下看像是熊，可脑袋比熊圆，还连着条粗脖子，所以又有点象巨猿……
海歌不停祈祷，巨兽千万被低头，否则不等给吞入血盆大口，就得被它的大脑袋砸死！
不过还好，骤见此怪时的恐惧减退，他勉强恢复了镇定，脑子里开始飞快地寻思逃生之路。到处都是树，不管往哪个方向跑也不可能及时逃出巨兽手臂可及的范围，它折下一根枝条就能轻易砸死他。
现在的海歌，简直比松鼠更弱小，在这以“巨”为特点的原始森林里，毫无疑问他就处于生物链的最底层，不占任何物种优势，也不具备任何竞争能力！
巨兽低头了，两只灰色的，大如足球的瞳仁，看上去象汇聚了森林里的各种光华，眼睛只是起加工作用，它们将笔直的光加工成刀，锋锐得寒气森森。
海歌呆呆坐在泥地上，尽量避免与巨兽四目相对。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只要不让巨兽误会自己要挑衅它，伤害它，说不定还有希望化险为夷！
然而奇怪的是，发现海歌后，巨兽眼里的凶狠竟有所消退，取代以不太理解的好奇。是因为它长时间行走在原始森林里，却从未见过这样“小”的“动物”吗？
它喉咙里发出低吼，挪过一只粗壮的，盖满又长又硬的黑毛的巨臂，看样子是想用爪子拨弄一下海歌，以研究他究竟是个啥。在那之后，它是会将他一口吞掉，还是当玩腻了的玩具扔掉，就难说了。
那只爪子大如磨盘，指甲尖利得象钢锥。海歌要真给戳一下，准保得放血。
身后无路可退，眼看就只能等死，然而就在兽爪要触到他的瞬间，怪事发生，巨兽再度爆发嚎叫，这次的叫声不仅凄厉还夹杂恐惧，兽爪如遭火烫般猛缩回去，然后它又怨怒地死瞪海歌一眼，便带着比来时更大的动静，朝密林深处落荒而逃……
腥臭刺鼻的飓风平息了，巨树们又是“哗啦啦”躁动好一阵后，森林才恢复宁静。唯一能证明刚才确实有巨兽来袭的，只有再次落到海歌身上，并严严实实埋起他的硕大树叶。
“怎么回事？那只外星狗熊为啥不敢碰我？还狼狈地抱头鼠窜，就好象它是给我打败的一样？”
等巨兽去远了，海歌擦着冷汗飞身跳起，落叶给他大力一推，散得遍地都是，在枯萎前又发出柔柔的绿光，象征死前向世界告别。
森林依然是光幻王国，处处流光溢彩，彰显生命在地核层释放的神奇能量。海歌感叹，不管是怎样的世界，只要存在生命，它们就拥有创造奇迹的神秘力量。
海歌也刚经历过一场奇迹，看似由他创造，他却很清楚自己其实什么也没做。然而，那只外星巨兽到底是怎么给打跑的？难道是韦德尔？他不会如对待群狼那样，在植物王国所有野生动物的身体里，都安装了脉冲探测器吧？那可不是一般的工作量，估计他难以做到！
脚下传来微震感，海歌低头看，这才发现，鞋底磁条一直在散发蓝光。刚才他过度紧张，并且蓝光光度远没其它物体发出的光强烈，所以给忽视了。
“是这双鞋！”他惊叫，终于弄懂了那头巨兽怕的是什么！
为证实这怎么想都觉得不靠谱的猜测，他试着向一只趴在树叶上安睡的毛毛虫靠拢，并脱下一只鞋朝它照过去。
睡得正香的毛虫，立即如被针扎般惊起，它本能地意识到有危险临近，扭着肥胖的身体转眼就溜走了。
“哈哈哈，真是这双鞋在起作用！”海歌欣喜若狂，“我说韦德尔先生怎么忍心看我在大半夜，单枪匹马地往原始森林里闯呢，原来他早就给我穿上了防护装备！这鞋实在是太有用了，它不仅能带我做磁悬浮运动，还能为我保驾护航，抵挡植物世界的野兽袭击！”
发现了鞋上磁条的妙用，海歌顿时来了精神。现在独自呆在巨树森林里，他一点儿也不恐惧了，相反还产生出浓厚的兴趣，恨不得继续往深处走，好在植物王国深入探索一番。
嗞~嗞嗞~
还是拉锯的声音，隔着浓密的树冠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传进海歌耳朵里是那样清晰。
毋庸置疑，发出声音的人是在催他快点走呢！嗞嗞声听起来象普通拉锯，其实正是具有含义的信号，意思海歌听不懂，但不能继续留在森林里玩耍，是肯定的。
“哎~”他遗憾地叹气，放弃去往别的地方看看的打算，重新找到小径，迈开大步匆忙地向前赶去。
这条路，应该是穿越原始森林的捷径，并且路的周围估计是添加了什么隐形防护装置，海歌仍能不时听到野兽在巨树后活动的声响，头顶树杈上还有动物在爬来爬去，但就是没见树叶落下来，小径始终洁净得一尘不染。
除去兽吼，类似豺狼嗥叫的“嗷嗷”声也在森林中此起彼伏，让人听了觉得渗得慌。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了小径就是躲避野兽攻击的平安道。
他再也不敢大意地往树丛里跑，就这样规规矩矩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离开原始森林，跨过小河，站到了来时的山洞口。

第八十一章 光控走廊
嗞嗞嗞~嗞嗞嗞~
走到这儿，拉锯声才终于有了变化，变得清晰了，似乎是在暗示海歌找对了路。海歌这时已能确定，那声音正是针对自己而发，并且发自光控走廊的另一端，是来自那间造船工坊！
“造船工坊，应该是韦德尔先生的专属领地，难道召唤我前来的真是他？他可是需要吃饭的外星人，尽管将吃下‘热力咕噜肉’称为能量补充过程。需要吃饭的人想必也需要睡觉吧？就算他废寝忘食地工作，也该是为搭建航轨的金属材料忙碌，跑去造船工坊又是为什么？”
只顾站在山洞口闷想，海歌忘了要往里走。地下植物王国的主人还藏着不少秘密，这样一项项解开的过程缓慢又折磨人，他多希望闭上眼再睁开时，就能得到所有答案。
又持续拉出一段长音后，嗞嗞声停止了，大概是见他快到了，韦德尔就停止了信号传送。
光控走廊的那一端，就是看起来普通，其实装有309个超级感应探头的影幻体验室，虽然韦德尔给它起的名字是造船工坊。其实到目前为止，除去舵盘屏风，海歌还没见到几样真正与“造船”有关的东西呢。
山洞里藏着光控走廊，他醒过神，提脚欲往里走，却又显得犹豫，他是怕进错地方。那条走廊如果只是光影的存在，难道不会挪位置吗？但左顾右盼一番，这儿也只有这一条路可选，不试又怎知道对错？他坦然迈开了步伐。
没走几步远，还未看清山洞岩石的构造，以及都是哪些种类的矿石，海歌竟然就好像走到了尽头，他迎头撞上一面软墙，虽然撞得不疼，却吓得“哎呦”怪叫一声。
再抬头看时，水月镜花般的密封门出现了，暗红色柄把在光的折射下变成一截截的，似乎在跟着门一起起伏。
“光控走廊还没出现，倒先见到了这扇门！”他试着触碰密封门，手伸过去却又缩回来，他想起了上一次的情形，门看似近在眼前，实际却相隔遥远，不从光控走廊走回去，大概伸手也就像水中捞月。
正歪着脑袋不停琢磨，韦德尔浑厚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山洞中制造出奇妙的回音效果。
“我的朋友，我已向你作出承诺，在听完你的经历后就同你讲述我的故事。现在是时候了。希望我没惊扰你的睡眠。”
海歌心想，“拉锯的人还真是你！就算惊扰了又能怎样，我还能再回到那张舒服的大圆床上继续睡大觉不成？您就别这么客气了。”
嘴上却忙回答：“当然没有，我正期待与您继续深入交谈呢！”
“呵呵呵”，韦德尔听起来很满意，笑道：“那么欢迎回到造船工坊，等我们结束了另外一段非常重要的旅行，你应该就能独立开始工作了。”
“什么？”海歌的心“咯噔”一下，不知这“独立工作”是什么意思。难道韦德尔打算赶他出地下植物王国？
既疑惑又难过，他真想掉头往回走了，可一抬头就发现，那条由七彩虹变化而来的光控走廊出现了。
哎～既来之则安之，韦德尔到底想怎样，见了他自然就知道了，一个人瞎猜毫无意义，就别浪费时间了吧。
自我安慰着，海歌顺能让人倒立行走的黑线圈磁道前进。这一次，他已没有第一次行走时的新鲜感，便不再抱着玩耍的态度，而是定下心来细细观察。
既然叫做光控，是不是就应该有强烈的光照？但这儿的光线一点也不强，除去作为指路光标，一圈接一圈飞速奔跑的蓝光外，就再见不到特别明显的光源。彩虹管壁的七色虚实难辨，看上去很真实，但等靠近，细观之下又变得若即若离，仿佛真是雨后凝聚在空中的水滴，折射出躲在云层后的阳光。
“光控”二字，是否名不符实？
“呵呵，小家伙，是不是好奇你正通过的走廊，是怎样一个搭建原理？”韦德尔隔空问。
“咦，他不会又在用什么探测器复制我脑子里的想法吧？”海歌一惊，还好怎么摇晃都不会从磁道上掉下来，不然他正脑袋向下，摔下去一定很惨。
左右看看，没找见探头，他放心了，答道：“是的先生，请原谅我知识贫瘠。可我无论如何也难以想通，呆在地球上的人为何既能摆脱地心引力倒立行走，又不象进入太空时那样处于失重状态，如灰尘般飘来飘去的。”
“嗯，真是好学的年轻人。不错，在这条走廊里，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变换位置与姿势，而无需担心弄伤自己，因为实际上它不具备实物形态，而是由光构成的。”
“啥？这条走廊，其实是一团光？您不会是在开玩笑吧？”这次海歌可真有点怀疑了，他甚至蹲下身在磁道上敲敲，听见了两下清脆的“当当”声，便认为这一定还是金属材料。
韦德尔知道他很难马上就信，进一步说明：“只有光这种物质，能轻轻松松地出现或消失，难道不是吗？比如电灯，当你拧开开关时光出现了，你关闭开关时光又消失了。人们为发出光源的设备设计各种好看或有趣的形象，但那只是外部设计，对于光的物理属性，没有任何人能改变，我说的‘任何’，包括地球文明与外星文明两者。”
“这话不假，不管简易灯管也好，豪华高档的灯饰也好，它们发出的光都是一样的，不存在高贵与廉价的区别。可光是波，连水都能算是物质，它却不能，又如何生成实物？”海歌绞尽脑汁地想跟上韦德尔的节奏，却非常困难。
“孩子，在你们地球上，当爱因斯坦提出广义相对论时，光是一种波，并由于波长的不同而分出不同类别。如果没有普朗克这位伟大的科学家，或许大家就会一直仅认识光单纯的一面了。当普朗克为量子力学揭开神秘的面纱，光的粒子属性才逐渐浮出水面，那时人们才发现，原来除去眼睛，其他感官都难以捕捉到的光，其实还包含光子与电子等微粒，有着它的固态形式。”

第八十二章 杰克船长
“因为量子力学诞生，所以光展现出了其固态的一面，人类就可以通过某种特殊途径，将虚幻的光变成实物了？”听完这番解释，海歌茅塞顿开。
韦德尔这位良师，在短短的时间里教给了他过去十七年都未曾获得的知识，他心中的感激难以言表。
“当然，”韦德尔语气一转，又说道：“激发光出微粒态，用它造出具体的，可以使用的东西，是受限的。如果不具备相应条件，它就永远只能是波而不是物质。在韦德尔星上，早在星球毁灭的几千年前，物理学家们就已懂得将小小一束光装在电磁发射筒里，通过电磁磁性改变光的属性。但是以目前地球的科技发展水平来看，还远未达到这种程度。”
“电磁发射筒？”海歌兴奋地嚷道：“您是指这条通道，只是来自于一把小小的，好像是手电筒那样的电子工具？”
“呵呵呵，很好的形容。对，大小正如普通手电筒。但电磁发射筒的用途，别说手电筒，就连射电太空望远镜也无可比拟呢。因为有电磁波形成隐形保护罩，它能随时随地，在任何环境中激发出光控走廊，在两个不同的地点间搭设通道，甚至包括不同的影幻之间。在由光微粒合成的世界里，任何引力都不起作用，走进其间的人是完全自由的，当然这也需要电磁波参与作用，帮人找到方向感。不然过度的自由就反而会变成约束，让人在光世界里彻底丧失触感。另外，它又象一扇可以揣在怀里跑的门，人们走到哪里就将门带到哪里，极好地保护了自己的**。”
多么玄妙的物理理论，多么神奇的科学发明！如果地球上的企业家们得知了这种电磁发射筒的存在，恐怕得挤过来疯狂抢购吧？！
不过海歌的思绪，很快就飘去了别处，还剩两圈磁道没走完，他忽然站住不走了。
“怎么了？你聪明的小脑瓜又想到了什么？”韦德尔和气地问。
“韦德尔先生，”海歌非常认真地说：“您是否认为有这样一种可能，地球通过由光建成的走廊，从一个空间进入另一个空间，因此不需要改变原有轨道就脱离太阳系呢？”
“呃，原来你是要问这个。看来你很懂得联想，也时刻在为地球的安危着想。”韦德尔感叹。
海歌弄不懂他想说什么，只关心问题的答案。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会高兴得跳起来，尽管他知道两只脚无法同时离开磁道。
但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他会很受打击。究竟是高兴还是失望，就取决于韦德尔一句话，他眼巴巴等着。
“对不起孩子，我只能告诉你，让硕大的地球通过光控走廊进入新空间，哪怕以当前我从韦德尔-U星带来的技术，也做不到。”
“为……为什么？”海歌的心向下一沉。
韦德尔答道：“道理很简单：用任何方式产生的电磁波，波频覆盖范围都是有限的，不可能从一个固定的起点辐射去无限遥远的地方。成功研发出光控走廊，是通过光微粒与电磁波二者之间的配合，缺少了后者，光就永远是光，一种只能用于照明的波。”
海歌继续走完光控走廊的最后两圈磁道。
他心事重重，步履沉重，以至磨蹭了很久才走到密封门前。
咝~
等两只脚先后离开磁道，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好象电闸里保险丝给烧断的声音。他忙转头看，光控走廊又消失了，应该是韦德尔如关掉手电筒那样，按下电磁发射筒的关闭按钮，收回了那一小束光粒子，同时飘浮在空中的电磁波也消失了。
“韦德尔先生，请问我可以进去吗？”海歌不敢就去拧暗红色把手，礼貌地问。奇怪的是，韦德尔没再出声。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回应，他只好自作主张，打开了密封门。
“欢迎再次光临，我的小客人！”
门一开，海歌就看见韦德尔站在屋子正中，背靠着那面巨大的舵盘屏风。他展开双臂，对着从外面进来的海歌微笑，然后走上前来与他热情拥抱。
海歌定睛看，发现韦德尔的装束和早上在作坊里工作时不同了，现在的他穿着洁白的泡泡袖衬衫，下身是漆黑的皮质马裤，配一双过膝的长筒靴，头上还戴着一顶质地不错，但与当下时代格格不入，以致显得十分滑稽的欧式船长帽。
“这古怪的天外来客，是把自己扮成了《加勒比海盗》里的杰克吗？”海歌心里直泛嘀咕，但没敢说出来。
韦德尔抱了一抱他后，又亲热地拍拍他的肩，领着他往里走。
“请原谅，我从没想象过有一天，我这造船工坊会来客人，所以密封门内外没预设门铃对讲装置，让你久等了。”
难怪敲门也没人应答，原来是这个原因。海歌明白了，摆手道：“没关系，我不介意。”但转头又觉得哪里不对，猛然想起来，追问道：“可刚才那位在光控走廊里与我对话的人……”
“呵呵，那当然也是我。”韦德尔又露出得意的笑，笑得十分迷人。
“这个……”海歌又给弄糊涂了，不解地看着他。
“孩子，千万别把这事往闹鬼上想，科学家的脑子里不装鬼神说。”韦德尔用开玩笑的语调说道，然后揭开谜团：“光控走廊中光粒子给看作是载体，电磁波就算是巩固走廊的固化剂。我所做的，只是把自己的声音频率调节得与发出去的电磁波在同一频段上，二者发生共振，就能让走廊里的人听见我说话了。声音给约束在电磁发射筒里，而不是穿密封门而过，所以当收起了光控走廊，我们就再听不见彼此了。”
“哦~”听完这个原理，海歌又有了新发现，他惊讶地想：韦德尔竟然能自主调节声波音频，不是预先把声音录下来，而是在说话时进行！
与光控走廊有关的秘密真相大白，海歌又想到了神秘的“嗞嗞”声，韦德尔为何要故意发出那种声音引诱他？

第八十三章 伯乐之见
海歌忍不住了，直截了当地问：“先生，我是给一种奇怪的噪音吸引过来的，您这么晚了仍在工作，是有比冶炼含紫杏树叶纤维的超能金属更重要的的事情吗？”
韦德尔挑挑褐色浓眉，对这问题不以为然。他边走边说：“用拉锯声召唤你，只是不想惊动救赎之光总部里的人。造船工坊哪怕对他们也是保密的，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允许知道。来吧，看看我的杰作你就全明白了。估计今晚，咱俩都不会再回去睡觉，你对我所有的疑问，就让我在这时为你一一解答吧。”
“真的吗？！”海歌睁大两眼望着韦德尔，激动极了。
韦德尔微笑着说：“难道你以为在这种事上，我会不守信用吗？咱们刚见面时，我的话说一半又收回去，你一定有点恼火，认为我不信任你，是这样吗？”
海歌想说“是”，他确实这样认为，也确实因此而恼火过，但自知不可如此直接，便世故地摇摇头说：“想必韦德尔先生有自己的打算，需要等到时机成熟才会告诉我吧。”
这话很有宽慰作用，韦德尔松了口气说：“你不怪我就好。我这样做确实是逼不得已。自从七十年前来到地球，我一直在你们的世界搜寻，寻找一个可以让我交托这项重任的合适人选。整整七十年过去，我一无所获。当然曾经也试探过几个人，结果却都只能失望地放他们走了。好不容易物色到你，我确实对你抱有很大希望，但鉴于前几次失败的教训，我不得不小心谨慎，先将你所有的情况，包括你的性格与背景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了，才敢对你畅所欲言。”
“听起来如此复杂，那个重任，难道真是要让我……”海歌暗想，还是不敢单凭猜测确定。
他拘谨地说：“韦德尔先生，我为我的好奇道歉，希望这么问，不是对您的冒犯，可您为什么会选中我？在我这样不名一文的肮脏乞丐身上，您又发现了什么？”
韦德尔略一沉思，答道：“首先，你不必感到抱歉，换做是我，也一定会问出同样的问题。其次，你不应该如此自贬，出身孤苦不是你的错，但若对自己本来的模样还没旁人看得清楚，你就错了，并且必将面临一场失败的人生。”
此言富含哲理，却明白易懂，海歌脸一红，受教地点了点头。
韦德尔说：“其实你一进入西津城，我就注意到你了。别看流浪艺人成天就只是坐在坎特大街边吹吹打打，其实他释放的微型纳米探测器早已遍布整座城市。你以为远远地躲着听我演奏就不会被发现？我早就知道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我终于有了一位忠实粉丝呢，哈哈哈！”
说到此处，韦德尔又爽朗地大笑，海歌黑黑的脸蛋却已红得发紫。自以为躲着免费听歌是神不知鬼不觉，周围空气里却眨着数不清的小眼睛，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报告给了韦德尔。不用韦德尔点明，他也能猜到所谓的微型纳米探测器，是分解成了微粒的机器人成功！
韦德尔笑完，感慨地说：“地球进入高速发展的科技时代后，人们就变得慵懒怠惰，且贪图享乐。很多事都可以由AI智能代劳，他们便不再乐意接受挑战，也失去了吃苦耐劳的优良品质。而我需要的帮手，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要能经得起任何大风大浪，无论面对多少艰难险阻，都能拿出百折不挠，继续奋勇直前的精神。二是要具有强烈的求知欲，不管活到了怎样的年纪，也始终爱问‘为什么’。
“或许你会认为，这两个条件一点儿也不难达到，世界这么大，总有符合的人选，我何须选那样久？这你就错了。
“满足了第一项条件的人，在获得成功，走上了人生巅峰后，通常会骄傲自满，自以为谁都不如他，具体表现就是拒绝接收新知识。就算遇到他不懂的问题，也只会采取回避的态度，以免遭人嘲笑。带有这种心态的人，又怎可能再大胆地问为什么？而庸碌之人就更不用提了，连苦都不能吃，也缺乏敢于接受挑战的精神，就算成天问为什么也只是为了偷懒，把包袱甩给他人，谁又乐意解答呢？”
“我，同时具备了您需要的两个条件？”海歌呆呆地问。
“就目前对你的综合评估而言，我想是的。”韦德尔肯定地答道：“最初选中你，是基于两点。第一，当我远远望着你时，我被你那融入了各种纠缠不清的感情的眼神打动，认为你的经历必定不同寻常。第二，通过影幻之旅，我看出了你善用智慧的优点，以及对于不了解的事物怀有的强烈求知欲。当然，更加打动我的，是你所表现出来的勇敢。一个明知前方有危险，却为了救他人而不向后退缩的人，是可敬的。”
“哦……我……我没先生以为的那样好……”得到夸赞，海歌反而挺难为情。没想到韦德尔对他的观察那样仔细，那么自己在影幻里偷偷骂他的话，他大概也全知道吧？
韦德尔问：“除去前面说的两点，我还有更重要的发现。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嗯~是什么？”海歌当然想知道。
韦德尔回答：“每天都有千千万万的市民从我身边经过，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身份识别标志的人。按常理说，你早就应该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又为何还能堂而皇之地走在坎特大街上？”
仇恨与善良是两种迥然相异的感情，但并不会因为它们之间的差异就无法共存。相反善良的人若被激起仇恨，就如一锅热油滴入冷水，必定爆发出惊人的杀伤力。这就是笨龙死后，海歌的心理状态。
眼睛不会说谎，伪装得再好，内心情感也会不经意从眼神中流露，韦德尔的目光如炬，从海歌眼神里细微的变化，捕捉到他了平静外表下潜藏的爆发力，之后通过对他一步步的了解，证实这一次，自己总算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第八十四章 海洋情结
明白了韦德尔看中自己，并愿意交托重任的原因，海歌并未感到欣喜。未来的道路艰险难测，如果80亿地球人的安危真的全压在他肩头，那正如他在影幻里所想，现在发生的一切仅是一个开始，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呢。
内心矛盾重重，对未来既担忧又期盼，海歌显得有点木讷。他又想到了笨龙，想到了狼窝，不得已对韦德尔说出了心里话。
“让韦德尔先生您这样器重，我很荣幸。但如您所知，仇人不死，我心中的仇恨就不会消除。总有一天，我会再回宁新市为笨龙报仇，这一天必须选在氦闪爆发前。狼窝堪比刀山火海，我也不知道再进去后，还能否全身而退……”
韦德尔笑容敛去，眼眸蒙上冰霜。但他的语调依旧柔和，说道：“复仇的方式有很多种，杀死仇人是一条捷径，你能用这种最为直接的方法宣泄愤怒，令死者安息。但不可否认，这也是最莽撞的做法，结果很有可能是大仇未报，反而被杀，你的仇人则照样悠哉悠哉地过他的富贵生活，继续为非作歹。你不要着急，说不定事情演变到最后，会出现转机呢？相信我，你的兄弟一定不会白死，他的灵魂很快就将得到最好的慰籍。”
“嗯？”
韦德尔说得如此笃定，海歌诧异地望着他，又陷入了词穷的窘境。这是安慰，还是暗示？这个外星人的言谈举止，真让人难以捉摸！
“好啦，不要多想了，咱们言归正传，赶紧说正事吧。要知道U星黑洞留给太阳系的时间不多了，只要它想大开杀戒时就会痛下杀手，不会与地球人商量的。”韦德尔将海歌从沉思中拉出来，二人站在了舵盘屏风的另一边。
海歌再见当初自己重伤时躺的地方，发现这儿的布局不同了。
那张床没了，屋子正中，站着一个约半人高的工业机器人，正面对几块蓝白相间的金属板一动不动。它安装在机械臂上的两只手，一只是电锯，一只是锉刀，此外身上还挂着一些电线连接的工具，看样子是具有制造能力的综合机器人。
写字台给挪去了墙角，那面干净的白墙却不再空荡，而是投影着一幅海洋美景。画面上洁白的游云与淡蓝的天空相映成辉，再加上平静的海面金波微漾，色泽度之清晰，令观者如身临其境，能产生出无限遐想。
看一眼那海景，海歌就给深深吸引了，一直以来他所神往的，不正是那样辽远而空旷的意境吗？他甚至觉得自己封闭已久的心房也在这瞬间敞开了，一颗心彻底融化在海水里，于是他的心胸被无限拓宽，如那片海一样，再也见不到两岸。
但画面里缺少元素，是什么呢？是船。如果能有一艘扬起白帆的帆船从海面悠然经过，画可能就会变成真实世界，整个儿鲜活起来。
投影来自GVR影幻眼镜，此时它起到的是投影仪的作用。欣赏了海洋画境，海歌再看其它布局，发现那面巨大的舵盘屏风竟然象一间设置精密操纵仪的控制室，通过虹膜验证才能开启的小门已经打开，露出内部的各种控制设备与仪表。
原来散乱地摆放电子工具的架子基本上清空，那些工具与金属块此时都扔在了地上，看样子主人一直在使用它们。
“先生，您这是打算在陆地上造一艘船吗？”看着眼前这一屋凌乱，海歌迟疑地问。
“为什么不呢？如果不为造船，‘造船工坊’这名字起得就没有意义了。当然造船涵盖的范围太广，我可以告诉你，我正在打造的是一艘游艇模型，与真正的游艇一般无二，只是按比例缩小到能从这工坊里给挪出去。”
影幻之旅的尽头，救赎之光出现时的画面，开始在海歌脑海里浮现。海天相接处，无暇的蓝色天幕被一道白光破开，白光又扩大成优美的轮船轮廓，与他手中的白线连接，拖起了庞大的地球。那难道正是对韦德尔造船计划的暗示？
“您是打算驾船出海？”海歌问。
韦德尔不能接近水，否则就会死，他造出一艘游船又有什么意义？但这要是一艘宇宙飞船，意义就不一样了。
韦德尔笑而不语，请海歌走到写字台前，向他展示自己的一大堆宝贝。
海歌记得，这台面上曾放着一些笔记本和一叠纸，但现在，笔记本全部摊开，并摆在里面靠墙处，外面则是巨大一张图纸，上面用线条分散地画着一些结构图，并详细标注了各线条的比例。
韦德尔拿起一本已经翻得很旧的笔记本，脸上露出疼爱之色，仿佛是在看自己刚出世的孩子。
“这些纸张上记载的，全是数据，是我耗尽毕生心血研究出来的数据。然后我根据数据，精确地绘制出了这张‘火伊人’号休闲游轮的建造图纸。”韦德尔说。
“您……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研究游艇了？可在韦德尔-U星上，是否存在海洋？”海歌问。
“不存在，”韦德尔干脆地回答：“不仅不存在，水还是被U星统治者所禁止提及的字眼。在U星人眼中，它是可怕的杀人凶器，不管多么强健的人在水面前，都难逃一死。所以我的这些计算不能用电子形式存档，就只能埋在脑子里，来到地球后才找到这些可以记录的纸张写出来。感谢苍神赋予我强大的记忆力，我一个数字也没遗失！”
又是“苍神”，这位U星上的神灵。海歌悄悄看舵盘表面的徽章，猜度苍神在U星人心目中的地位，是相当于地球人信奉的上帝，还是太阳神阿波罗？”
“感谢苍神”是韦德尔随性而发的感概，正如地球人时常挂在嘴边的“感谢上帝”。海歌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没看出来，继续说道：“至于建造游艇的初衷，说实话我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因为幼年时读过的一本**上说，水滴看似渺小，还随时面临蒸发的命运，实际上却拥有无穷的力量。从水滴中，能诞生出奇妙的生命，并且如果它们无限聚集，有一天就会形成海。水汇成的海相比火焰之海，有着强得多的浮力，能供具有类似宇宙飞船质量的船只在海面通行。并且那种海洋之美，火无法与之比拟。书上还写了从宇宙里有海的星球上搜集来的动人故事，其中不少都来自地球。”

第八十五章 U星往事（一）
韦德尔继续说道：“我承认，从读了那本神奇的**开始，我就对主要构成物质为水的海洋产生出浓厚兴趣，但你若因此认为我建造火伊人游艇的初衷，是基于对大海的神往，就大错特错了。”
海歌确实这样认为。毕竟在找不出一滴水的火焰之国，海洋的奇幻之美很可能会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并对那种美产生种种幻想，甚至渴望有一天能身临其境。
可没等说出这看法，韦德尔就已经否认，看来与他经历有关的谜团真要揭开了。海歌迫不及待，为尽快走入正题，试着问：“那么您在地球上打造出一艘船，又是为什么呢？”
韦德尔勾起的嘴角下沉，眼神渐趋深邃，或者说是变得空洞。他红润的脸颊泛着苍白，像一个历经挫折的人，回忆起不堪回首的往昔。
“我的流浪，是真正意义上的流浪，而不是你在坎特大街上见到的那样，那才是假装出来的。”
“真正意义上的流浪？可您这不是好好的吗？”海歌惶惑。韦德尔摘下假发与假胡须，改头换面成为正常人后，浑身上下还有哪一处看着象落魄的流浪汉？
“严谨的科学家，从不拿严肃的事情开玩笑，特别是沦为宇宙流浪者的科学家。”韦德尔着重强调“宇宙”二字。
“原来是，宇宙流浪者……”海歌懂了。
“我的故乡，韦德尔-u星，在数亿年前就灭亡了。自私的我，扔下仍在为活命苦苦挣扎的u星人，把自己藏进了燃料充足的变星一号低速飞船上的冬眠舱里，在宇宙中保持着飘浮状态，以躲避死神的追捕。进入冬眠舱前，我没按照u星逃生计划要求，给飞船设定远在河外星系的目的地坐标，只是漫无目的地飘离了u星。后来，我从冬眠状态苏醒过三次，醒着时断断续续做过不少科学实验，其中包括研究超能金属的极限承受能力，希望弄清当植物金属最大程度地吸收了宇宙背景辐射能量后，能拖动多重的物体。当然，改良飞船携带的生物物种，让它们变得亲水，也是我所从事的重要项目之一。不过我始终鄙视自己，认为自己是个懦夫。每次要回到冬眠舱，重新开始冬眠时，我都鼓足勇气想向系统输入那个坐标，但每次都犹豫地放弃了。那个决定，我觉得像一颗毒药，吞下它就再也不会从冬眠中醒来。”
“您乘坐宇宙飞船，在宇宙中飘浮了数亿年，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冬眠？”海歌脑袋晕晕的，无法相信，但又知道韦德尔不可能说谎。难怪他总是自称“老人家”，如果他说的全是真的，那他何止是老？简直就能给称为宇宙史前人类的活标本了！
“是的，冬眠正是我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但就算是通过u星科技发展的冬眠技术，也不可能保证一个人沉睡那样久，我必须感谢玛瑞，是她帮了我。我的冬眠，与死亡几乎没有区别，身体所有机能都停止活动，包括大脑。冬眠舱里就只剩下被低温保存的躯壳，只有当预先设定的冬眠时间结束后，大脑复苏，并带动其它器官恢复正常工作，我才算真的醒来。”
“可对目的地坐标，您为何如此畏惧，认为那是颗毒药？”
“这个……虽然我是ai智能研发团队的骨干，却无法做到将整艘飞船的命运都交到机器人手里。或许是因为对他们太了解了吧，所以反而产生了戒备心理。再者，前往河外星系的途中危机四伏，没有成熟的航轨路线，硬着头皮往外闯无异于自杀。如今回头看，我是对的，但当时因为劝政府放弃目标设定，我被当成了叛徒而遭千夫所指，还拖累了玛瑞和艾儿……”
韦德尔在u星上，还触怒过政府当局，并引来民愤？海歌心里泛起异样的滋味，也猜到为何到最后，他成了u星唯一的幸存者。但如果他无法左右其他人的思想，改变他们的决定，又有什么理由自责？
韦德尔仍在痛苦地絮语：“没有坚持下去，最后所有逃出来的变星飞船都殒落在了茫茫星海中，这都是我的错！这种极端的精神折磨就象绞索，紧紧套在我的脖子上，迟早会将我吊上道德的绞刑架。”
海歌狠狠打了个冷颤。
韦德尔又说：“漫长的时光中，我不知自己去过哪里，但肯定没走出过银河系。变星一号的自动防御系统很给力，躲过了各种隐藏在黑暗宇宙背景后的威胁。最后一次睁眼时，我发现自己已回到u星曾经存在的区域，见到了完整的太阳系。那一天，我亲眼见证了我的星球，如何从炙热的烈火之国沦为黑洞地狱，并即将吞噬它自己的孩子，进而毁灭整个太阳系。从那时起，我开始信奉u星人崇拜的苍神，并将象征神族的徽章看成是能带来幸运的圣物。毕竟徽章中，有紫杏树与u星的骄傲—翼族人的化身。”
“那两只美丽的彩翼鸟，是翼族人的化身？难怪位置会在紫杏树顶端！”听到这儿，海歌也隐隐感受到了那枚徽章，具有多么强大的精神力量。
韦德尔继续道：“变星一号在浩淼的宇宙中飘移亿年，携带的核燃料终于耗尽，支持火族人活下去的生态循环系统也停止了工作。若不尽快找地方降落，飞船就会化作流星湮灭，连冬眠舱也再救不了我。”
“您就选择了地球作为降落地点。是因为您见到了地球上宽广的海洋吗？”海歌轻声问。
“不，不是这样的。”
“那又是为什么？”
“u星人不需要靠呼吸氧气维持生命，我们的肺能接受任何气体，甚至毒气也杀不死我们。u星的大气环境与太阳极为相似，假如可以不断呼吸新鲜的氢气，我或许会更加健康，只可惜氢气在地球大气中的含量太少了。”
“什么？先生您呼吸……氢气？”海歌再度震惊，没想眼前的外星人，与自己是如此不同！
韦德尔沉吟道：“这样说你就该明白了，氢气与氧气不同，宇宙中无处不在，太阳系的八大行星，无论我迫降在哪一个上面都能活命。可当见到曾经美如烈火仙子的u星已变成噬星狂魔，而地球上生活着与u星人一样善良而可贵的有机生命时，我就毫不犹豫地将飞船降落在了地球的荒漠里。”

第八十六章 U星往事（二）
“您来到地球的目的，就是为救地球人于毁灭边缘？”海歌喊道。
韦德尔眼中隐现淡淡的笑意，但一闪即逝。直到现在，他才终于道出了真心话：“诚然，我不会任由U星屠杀地球而坐视不理，但我也不是你们地球人描述的那种无私无欲的圣人，建立地下植物王国完全不为自己。”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海歌愣愣地问。
韦德尔答道：“当我见到这个星球上充满水，并因此存在大量生物而欣喜若狂时，首先想到的是U星。我又活过来了，并且没有远离死去的母星，那时我重建U星的心愿更加强烈了，总期待有那么一天，U星能在我的努力下重现于宇宙。或许由我建立的新世界，不再是以火为生存根基的世界，那里的生物不仅不再怕水，甚至能进化成体内含水和蛋白质的好氧型生物！”
“您最初的目的，是想借地球人的力量，重建韦德尔-U星？”海歌茫然，不知该赞赏对方的坦诚，还是该感到失望。
韦德尔叹了口气说：“这确实是我决心拯救地球的初衷。但我希望这样说不会引起你的误会，以为我救地球，仅是为了U星。”
海歌读书不多，但懂得换位思考。他试着把自己放上韦德尔的位置，考虑如果地球毁灭，仅剩了他一人，他又将怎么做。当他确定一定会表现得与韦德尔一样时，就不再失望，而是内心充满感激，不仅感激韦德尔，也感激命运之神对地球的眷顾。
于是他又开朗起来，问道：“韦德尔先生，您是否介意告诉我，U星是怎么毁灭的？还有您的家人，也是死在那场灾难里吗？”
每当提及家人，韦德尔就会表现得情绪失控，他捂着头，似乎头疼得厉害。
“我的家人，玛瑞与艾儿，是因我而死。其实根据政府制定的优先逃生政策，该乘坐变星一号离开的人是她们。可我鲁莽进言，引来杀身之祸，分配给艾儿的变星一号也被没收！她们想尽办法潜入空港，在那里送我离开……”
海歌的心头也是一颤。这时他明白了，韦德尔深爱家人，却又始终要避免提起她们的原因。负罪感，正是他内疚的来源，他认为自己的生，是对她们的死所犯下的罪。
笨龙死后，海歌饱受煎熬，不也正是因为笨龙因他而死的负罪感吗？韦德尔竟与他经历相似！同是天涯沦落人，又在西津相遇，看来他们二人，确实有缘！
韦德尔叹道：“70个地球年，仅相当于U星的7U年，艾儿死时，差不多同你一般大……嗨，就别老谈我了，纵然成功重建U星，逝去的人也不能复生。我只期望，U星社会能一直传承下去，未来新的U星家庭能过上稳定的生活，这才是我的追求。”
希望是生命的支点，能把伤心者从绝望中解救出来，给他们以继续活下去的动力。星球毁灭，家人丧生，一无所有地流浪到地球的韦德尔，一直以来就处于这种状态。他把希望寄托于地球，实施地球拯救计划帮它逃生，就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但是，最终他到底会达成心愿，还是会陷入更深的失望，海歌深感忧虑。他很想帮他，但始终难以建立自信，相信凭自己单薄的双肩，真能承担起他所交与的重任。
“听您的说法，其实当时还有不少U星人逃脱了星球毁灭之灾，那么他们在飞船殒落前，又是什么情况？”海歌问。
这问题就象一把刀，割开了韦德尔心上的旧伤。他难受地闭上眼，开始慢慢回忆。
“氦闪爆发前，U星核心温度骤降，并形成了一个强大的低温封锁圈，困在圈内的人因为体温急剧下降，很难逃出去。尽管我们的祖先是起源于火，但与你们地球人的祖先起源于水，你们却也会给水淹死道理相同，我们也不可能从可怕的氦闪中逃生。人们想尽办法突破低温禁锢往外闯，但收效甚微。唯一能同时经受低温与高温双重考验的，就只有变星类太空探索飞船。当初设计这类飞船的目的，是要用它们登陆其他星球做科学考察。每一艘变星飞船的载客量是两人，遇到紧急情况时借助冬眠逃脱危险的冬眠舱，却只有一台。不过考虑到出行者可能会带回大量有价值的物品，飞船后部拖着一个容量极大的货舱，货舱就是造成它航速低，可以在宇宙中飘浮的原因。”
科考飞船的数量有限，这一点海歌可以理解。但无论如何，也不会只有一艘吧？
韦德尔很快解答了他的疑问：“除去部分因故障报修而无法使用的变星飞船，实际可用量为一万艘，但U星总人口数却超过了一亿。政府制定分配政策，颁布出来后受到大多数公民拥护，并没出现地球社会那种富人为自己保命，不惜发动战争对付穷人的无耻之事。贪生怕死之徒的存在无可避免，他们妄图抢夺飞船，但在大趋势下难以得逞，最后都被镇压了。
“分配政策核心是保护儿童，让他们享有数量极少的逃生资源。再说父母，相比父亲，母亲通常能给予孩子更多的爱护，所以可以随行，但冬眠舱必须留给孩子使用。至于星球上其它那些财富，比如历史悠久的文化遗产，以及能让星球生命力延续的物种资源，还有高科技设备，出逃人可根据自己的判断自由装载，政府不会再阻止人们从博物馆等重要场所取走值钱物品。这就是U星，与因灾难降临而变得分崩离析的地球截然相反，它是一个团结的星球。”
韦德尔的讲述，将海歌带进了一个仅存于地球人幻想中的和平国度，地球人称它为乌托邦，因为它虚幻不可实现。
U星上，没有战争，没有压迫，人们和睦相处，互相礼让，连内心都始终照耀着暖阳，因此不懂什么是悲伤。那是多么理想的社会形态，有着比火焰更炽烈的真诚。
但不可避免地，他又意识到，韦德尔一定是由于仗义执言，而被U星政府与公众误认为是贪生怕死之徒，成了镇压对象……

第八十七章 U星往事（三）
海歌虽这样猜想，却没法问出口，只能等韦德尔自己来说。
然而韦德尔不再说什么，而是走到舵盘屏风前，手伸进操作空间，取出一个外表镶漂亮的红宝石，类似木质珠宝盒的东西，郑重地递到了海歌面前。
海歌注意到在盒盖上，精致地雕琢着那枚代表苍神的徽章。现在他明白了，任何一件被韦德尔视为极其重要的物品上，通常都能见到这种徽章。
“这是来自韦德尔-U星的生命之盒，我以我的人格向你保证，盒子里没有罪恶，没有丑陋，只有值得赞美和珍惜的生命。”
“生命之盒？”海歌同样郑重地接在手中，却很是疑惑。他感觉盒子轻飘飘的，象没装东西似的。
韦德尔说：“里面装的，是玛瑞最珍视的研究成果。我离开U星时，她悄悄将它放进了变星一号。盒子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放的正是紫杏树树种。地下植物王国建成后，我第一时间将树种播撒在了坚硬的岩石土里，却只有一颗种子成活，长出了小树苗。不过这足够了，你看到的那片紫杏树林，正是从那棵独苗而来。我相信假以时日，树林面积还将扩大，这说明它们已适应了地球的生长环境。”
“植物的生命力，是多么顽强，种子在保存了数亿年之后，竟然还能发芽！”海歌倾佩地想。他又联想到了在植物王国里见到的巨兽，难道那些大家伙，也是跟随变星飞船来到地球的？那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就算飞船货舱容量大，也不可能装下它们全部，更别提还在宇宙中飘流了亿年……
既然提到了紫杏树，自然就该谈地下植物王国的来历了。
韦德尔抱起双臂，靠在写字台边，安静得象一尊俊美的石雕。他是在组织思路。
沉思许久后，他对海歌说：“孩子，请随我来。”
“又要去哪儿？”海歌好奇。但一眼瞧见他凝重的表情，便不敢多问了。
韦德尔却没挪步子，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光闪闪的小圆筒。
“电磁发射筒？！”海歌眼前一亮，猜到了那是何物。
这时他很不好意思，原来拿手电筒作比，实在是委屈了这发射筒，它就象一粒放大的胶囊药丸，流线外观优美，完整得见不到一丝缝隙。材料象钢，光滑如镜，能清晰照出人影，只是把人给压缩了。
奇怪的是，发射筒上不见按钮，又如何发射光束，搭建光控走廊？
他这担心是多余的，韦德尔做的只是举起发射筒，然后摇了一摇。
“哇！”海歌惊叹，原来从造船工坊走进光控走廊，根本不用开启那扇金属门！
螺旋形彩虹走廊出现在二人面前，韦德尔在前海歌在后，二人顺黑线圈般的磁道向前走去。
这次没走几圈就到了目的地。韦德尔再摇一下圆筒，收回了光束，于是光控走廊眨眼就消失了。
“这是哪儿？依然是地下植物王国吗？”海歌环顾四周，惊奇地瞪大了眼。
他们来到了一个类似巨大天井的地方。有白光从头顶铺泻而下，但不强烈，只是刚好能照出这儿的陈设。
他们站在圆圈正中，脚下是半透明的褐色地板。围起圆圈的，是高耸得完全望不见顶的玻璃建筑。那些建筑非常奇特，隔着玻璃看，里面不象有房间，而是规则排布着一个又一个封闭的大格子。
格子里说不清是闪烁着红光，还是燃烧着火焰，但很柔和，与白光一样亮度不强。令人难以理解的是，低处能看清全部内容的格子底层，荡漾着类似水的透明液体。液体因受高温蒸发而形成水汽，一滴滴细小的水珠肉眼可见，如无色珍珠般向上升华，但吸收红光后又焕发出不同色彩，等触到格顶，就在那里营造出七色星辰的梦幻感。
如此规模的玻璃建筑，几十万共同发光的方形格子，构筑的场面震撼至极。感受着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海歌两腿有点发抖。大多数格子是空的，只剩了红光与液体，但往上看，能隐约见到一些格子里有东西不停蠕动，它们是活的！
“这里是地下植物王国的生命起源之地。”韦德尔说，语气冷沉得听不出任何感情。
“莫非外界那些巨兽，全都是从这里繁育出来的？”海歌的声音却抖得厉害。
韦德尔没有回答，只用尖尖的靴子尖点点平整的半透明玻璃地面。
奇迹再次出现，这处“天井”的地下，整体通亮起来，如同韦德尔又打开了一个地下世界的入口。
“我的妈呀……”海歌低头的瞬间爆发惊叫，若不是给韦德尔扶住，准保一屁股坐地上了。
脚下踩的是光明的深渊，但不是如头顶竖立着巨大玻璃格子的建筑，而是剔透通亮的“储物柜”，大小相同的椭圆形巨蛋，一只只整齐排列下去，实在是深不见底。
“这些……这些是……”海歌舌头打结，说话很困难。
见他受到惊吓，韦德尔抱歉地笑笑道：“这些全是玛瑞装进变星一号拖载货舱的冷冻生物胚胎。而地面上形成巨大圆筒的晶体建筑，则是繁育以及改良胚胎的培育室，我称它为育婴室。”
“育……育婴室……”
多么形象的名字，可要知道培育出来的那些巨婴将长成什么模样，这三字就足能颠覆任何人心目中可爱的婴儿形象……
韦德尔说：“不错，当年逃生计划启动时，所有人都急着将各种有价值的物品，当然不包括金钱或金银财宝，而是比如博物馆里的珍藏、历史遗迹的证明、还有高科技成果等等尽可能多地往他们的飞船里堆放。玛瑞与艾儿则不同，她们故意弄坏变星一号里一个无关紧要的部件，让它被纳入报修之列，然后偷偷将这些东西搬了进去。你一定也想知道除我之外，其它那些变星飞船的下落吧？”
海歌使劲点头。
“哎~”韦德尔沉重地叹息，“那些飞船拿到政府下发的河外星系坐标后，急急忙忙就离开U星，消失在了茫茫宇宙中。当然那时还不存在太阳系，我只能拿U星来形容。据纳米机器人成功后来的讲述，我的同胞们，以为已逃脱死神魔爪，却根本没能撑到进入河外星系，而是在接触到柯伊伯带之前，就因各种原因消亡了。他们携带的，能证明U星曾拥有强大的星球文明与科技成果的资料，无一保留。”

第八十八章 起源殿堂
“原来如此……”
韦德尔-u星的巨型生物物种在地球的地核层落户安家的原因，终于真相大白。这一切，都得益于韦德尔的妻子，玛瑞的远见卓识，她没将抢救u星财富的专注点放在已经成形的东西上，而放在了尚未成形的起源上，就相当于别人抢救文明时，她在抢救诞生文明的种子。
如果有一天，u星真能重新屹立在宇宙里，玛瑞应该被看作是那个世界的缔造者，是u星人的神。
韦德尔继续说道：“在地球上安定下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一个合适的地点释放胚胎，尽快让它们钻出胚胎保护壳，开始成长，当然是在有水的环境中成长。经过长时间考察，最终我确定的安全地点是在地心，这就是地下植物王国的由来。如果不是为保护变星一号上拖载的冷冻胚胎，或许我根本就不会来到地心世界，开辟这样一个神奇的植物王国。”
多么恢宏的描述！海歌俯视脚下藏在巨蛋中的生命，感觉这儿变了，变成了一座神圣的神殿。
高耸的神柱洁白如雪，撑起宽广得难以看到边际的穹顶。穹顶上用浮雕的方式描摹神态各异的神袛，天使们扇动菲薄透明的翼翅，在诸神慈祥的目光中快乐飞翔。
数不清的圣光一束束从外界照射进来，照亮神殿每一个角落，朝圣的人们头戴天然花环，齐声颂唱赞歌，孩子们可爱的笑脸如鲜花绽放……
“想什么呢？”韦德尔慈爱地问。
海歌在想象中的神殿里走得太远，简直难以回头，直到韦德尔的一只大手按上肩头，他才骤然惊醒。
“哦……我没想什么……”意识到失礼，他涨红着脸不知该说什么好。站在如此宏伟的地下植物王国起源地，神殿虽然虚幻，它赋予的神圣感却久久难以消除。
好不容易，海歌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您刚才提到第一代胚胎，那么现在在育婴室里的这些是……”
韦德尔点点头说：“嗯，你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如之前所说，我一直致力于改良u星物种，帮它们适应水生环境，就象你们地球人尽管起源于水，火却也是必不可少的生活元素一样。所以第一代改良出来的物种繁育的后代，我会送来这里制成冷冻胚胎，再重新孵化。那么u星生物从第二代起，就能逐渐达到我的要求了。哎~”
末了他竟遗憾地长叹。
海歌不解，“达到您的要求不是好事吗？您为何还要叹气？”
韦德尔说：“物种进化，是漫长而艰难的过程。就算u星火族人比地球人的寿命略长，离开冬眠舱后也不可能一直活着。我希望找到值得信任的人帮我代为照管这些只能用奇迹解释的生命，直到它们找到新家。”
“这……这是否就是您打算交给我的重要任务？”海歌听得似懂非懂。
韦德尔却摇头：“延续u星的生命力也好，拯救地球也罢，都很重要，但目前咱们的当务之急，是摆脱太阳的控制，逃离氦闪的威胁，而不是呆在这地下植物王国里守着一大群动植物。我在如此隐蔽的地方加建了造船工坊，正是为说明这点。”
“造船工坊，就在冷冻胚胎室和育婴室的前面？”海歌想到的是光控走廊，那条走廊无论出现在哪里，可都给不到人任何地理概念。
韦德尔答道：“正是如此。这便是连救赎之光组织都不知道造船工坊存在的原因。学者们并不清楚原始森林是从何而来，我也从不对他们明言。我这样做，是为防止u星的巨型生物惊扰到他们。我希望等地球平安之后，由你来告诉他们这些事。”
“我……我？”海歌愣怔。为什么得由他告知学者们植物王国的来历？地球平安之后，韦德尔自己做这件事不是更合情理吗？
韦德尔似乎没兴趣继续谈这话题，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海歌没点头也没摇头，想了一下又问：“当初您驾驶着如此巨大的宇宙飞船，是如何进入地球大气层的？难道没被地球人察觉吗？”
装载着这么多动植物的“种子”，变星一号理所当然具有庞大的体积，在海歌的意识里，那正是一艘诺亚方舟，不过是从外星驶入地球的诺亚方舟。
韦德尔回答：“变星一号作为探索类宇宙飞船，载有完善的电磁波隐蔽装置。这能保证它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潜入某一星球，进行实地考察。隐蔽装置不是保护罩，而是抓取卫星发出的射电波的强度、频谱与偏振，达到与那一波段完全一致的波频。这就是我进入地球大气层时做下的手脚。我的进入，就如一粒灰尘落到地面，没被任何高空探测设备，比如雷达或射电望远镜察觉。”
“这可真能给称为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海歌惊叹，很为自己在西津街头表演的雕虫小技羞臊。但他也很担心，这是否意味，外星飞船能在地球自由进出，地球人哪怕与外星人脸贴脸了，也发现不了他们？韦德尔对地球的造访是出于善意，是地球的朋友，可万一来的是敌人，地球得面临多么大的危险！
韦德尔却肯定地说：“你没必要这样担心。”
“为什么？”海歌问。
“这是因为，”韦德尔清清嗓子答道：“地球还没强大到能够引起其它星际文明注意的程度。大多数已有极长历史的星际文明，不知道在太阳系里，还存在这样一颗蓝色星球。当然了，太阳受黑洞的引力磁场的吸引而缩短五十亿年寿命，死前将拖累围绕它运行的行星陪葬，这是宇宙大事件，通过宇宙背景的引力波辐射，其他星球有可能探测到这一频段的剧烈波动，开始逐渐发现地球。可这有什么用？或许等他们的宇宙飞船赶来时，见到的只会是一团百孔千疮的黑石块。更大的可能是，太阳系已不复存在，地球早就沿三角航轨去往了河外星系。”

第八十九章 君子之交
韦德尔这番讲述，让海歌记起在影幻中死去的西津城，褐土荒原上，不正是连根枯草都见不着吗？但转念一想，他又问：“假设地球真能逃离太阳毁灭之灾，在宇宙空间里找到新的落脚之处，是否就会面临其他星际文明的挑衅，不得不被动卷入宇宙战争？”
“这个问题嘛……”韦德尔露出慨叹神色，想了一想后答道：“任何星球社会，都拥有一个完整而复杂的社会体系，放大视角全面观察，就很容易发现，宇宙社会其实是星球社会的扩展，它同样具有完整而复杂的结构，以及人格多元化的特性。宇宙社会里，存在贪婪的侵略者，也存在和谐共存的关系，这二者如同事物的两面性，不会单独存在。
“地球从出现生命的那一时刻开始，就在通过战争不断进化，可有哪一场战争，真的严重到能摧毁地球？就算是最危险的核武器，人类为了避免自毁，也在严格遵守着核不扩散约定。我不敢向你保证，当地球开辟出新的宇宙疆域时会面临什么，那时将发生的事，已不是我们的地球拯救计划所能干预的了。我只能告诉你四个字：适者生存。”
“适者生存法则不仅适用于地球，还适用于整个宇宙社会！”
海歌听明白了，不得不嘲笑自己杞人忧天般的无知，并将注意力转回了眼前的大事。
“世纪末劫难…….”他喃喃念叨。
从二十二世纪末跨越到二十三世纪初，就只剩了宝贵的十年。3650个日夜，对不思进取的人来说或许很长，对怀有拯救地球的鸿鹄大志，却还未启动拯救计划的人而言却显得太短，短到大多数人听了，都只会认为那是个笑话。
海歌想起了拿在手上的，镶红宝石以及凿刻苍神徽章的精致盒子，便问韦德尔：“先生，您刚才说这个盒子有两层，我只知道上层装的是紫杏树种，那么下层又是什么，您介意告诉我吗？”
听他主动要求了解宝盒里的秘密，韦德尔竟露出奇怪的表情，似乎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纠结。
“孩子，U星人善良而真诚，他们拥有火一样的热情，更有海洋一样宽广的胸怀。他们之间没有欺骗，不会为了争夺利益而挑起纷争。他们是光与火的子民，所以有着光与火的坦荡。虽然那颗星球上，只剩了我一人，我也不能为达到让星球复苏的目的，就如某些卑鄙的地球人那样使用欺瞒手段引你上勾。所以在看清盒子里的东西前，我必须提醒你，一旦知道，就代表你已同意在今后承担下责任。当然，你这位勇敢的地球人，不会单方面为U星人付出，作为回报，我将尽最大可能协助你引导地球逃出太阳氦闪将波及的范围，有我这个U星来客在，我相信地球将安然无恙。”
影幻之旅的途中，纳米机器人成功已向海歌透露旅行结束后，他可能承担的地球拯救任务。在后来与韦德尔的接触中，海歌也证实了成功透露的信息都是真的。现在，韦德尔正式向他说出这个请求，却也让他明白，任务的具体内容他仅猜对了一半，也即是说除去拯救地球，他还要为U星的复苏负责。
“我……”
海歌激烈地思想斗争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地球文明与U星文明存在差异，他既担心自己的回答引起韦德尔误会，又怕做出没能力实现的承诺。
韦德尔慈父般的面容转冷，严肃说道：“几天后，将发生一件大事，那件事将证明我们之间的协定真实有效。另外，我也不需要你向我作任何保证，我相信你也是一个讲诚信的人，只要此时表态同意，今后就会全力以赴。毕竟你是我从亿万地球人中挑选出来的合作伙伴，不相信你，就等于不相信我自己。”
海歌肩头如压着泰山，心也悬到了嗓子眼。他虽年仅十八岁，却从未忽视君子一言九鼎的做人原则，这是过去笨龙常挂在嘴边教育他的话。而他此时的犹豫，并非出于胆怯，而是出于对自己能力的怀疑。
然而韦德尔的手握成拳，轻轻捶在他曾受伤的胸口说：“你能行！”
海歌的手则紧紧按着木质宝盒的盒盖。镶在上面的红宝石一定价值不菲，它不仅剔透艳丽，还能吸收周围的光线并反射出去，于是始终让盒子处于美伦美奂的七色光里。宝石表现出灵动的缤纷，连鲜花也得自叹不如，海歌不贪恋财富，却无法抗拒这光华对他的诱惑。
“韦德尔先生，我将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尽最大努力完成您所交托的任务，不仅是为地球，还是为U星。这是我对您许下的承诺，我必定如您一样，做言而有信的君子。我可以用我的生命作为担保！”
决心一旦立定，身体里就会爆发强大的力量，让人拥有宇宙般不毁不灭的精神。为实现目标，韦德尔已坚韧不拔地走到了今天，他海歌又有什么理由拒绝？他唯一应该做的，就是坚毅地点头。
“很好。”韦德尔身板挺直，两手背去背后，如站在战图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正要发出最后的进攻命令：“UE37号感应探头组，入此生物储藏盒，释放内部画面。”
“感应探头？在哪儿？”海歌吃惊。想起那个能通过脑电波探测大脑活动的思维探测器，他就觉得别扭。
韦德尔安慰道：“放心，只要你没做出阅读行为，就不会有思维探测器来打搅你。现在我用声控方式召唤的，是造船工坊里的感应探头。因为盒子第二层不能暴露在空气里，所以你只能通过画面了解藏在里面的秘密。U为探头横列，E为纵列，横3号与纵7号组成一组，发出的射线能穿透任何硬物并制造出全息效果。”
“哦，不用回到造船工坊，也能使用那里的感应探头，看来这两个地方是联网的。”海歌又觉新奇，不过他不敢分神，赶紧专注地看向前方，在他和韦德尔面前，出现了一派壮观的微生物图景。

第九十章 单细胞亲火虫
海歌再次被深深震撼！
他感觉自己是从冷冻胚胎繁育室，走进了另一个蔚为壮观的瑰丽世界。
可这个世界再看第二眼时，他就开始胸闷难受，有点站不稳了。
听不见声音，但能强烈感受到图景里的喧闹纷杂。那里山峰成林，壁立千仞，全由灰黑的火山岩堆叠而成。看似包罗万象的丛山峻岭，却只出现了一种生物—通体鲜红如血，柔软无骨，滑腻腻似鼻涕的软体虫。
这种虫类没有翅膀，其中一些却能低飞，另外的则在蜂巢般密密麻麻的石壁孔洞中穿来钻去，灵活得如在水中游弋。
火山岩组成的群山被红色蠕虫占据，好像到处流淌鲜血，色彩之鲜明刺目，简直如上帝在用泼色法讲述生命陨灭时的惨烈，而非它诞生时的美好。并且画面还有一种吸附视线的魔力，观者一旦注视就难以摆脱，要不失控惊叫甚至昏厥，要不身不由己地产生恐怖幻觉，仿佛那些虫子就要爬到自己身上来，吸干自己的血。
“宝盒二层存放的，是活生生的虫子？”海歌胃里翻江倒海，并感到眩晕，但还能勉强支撑着说话。
对于这只神秘宝盒，他做过种种猜测，认为二层里藏的很可能是一块蕴含U星珍稀植物的化石、一块星球上遗留的火山石、一截动物的骨头，甚至可能是韦德尔自己身上的某块组织，却万万没想到，那竟是一个看似宏观，实际却由数不清的蠕虫组成的微观世界！
“你有如此反应，我一点也不奇怪。事实上在看到这种画面后，任何人都难以泰然处之，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可能还会呕吐甚至晕倒。”韦德尔平静地说。
“可它们究竟是什么？”海歌惊魂难定，声音发颤地问。
“苍神！”韦德尔虔诚地答道。
“什么？”
海歌不知所以，茫然呆立。苍神不是徽章上那个类似太阳的星球吗？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恶心的虫子？
然而回想起来，韦德尔可从未告诉过他，苍神是个发光的圆球，事实上韦德尔就未曾对这位U星保护神作过任何说明！
“它们总的称谓就是苍神，庇护了韦德尔-U星七十亿年的宇宙之神的第一代后代！所以这只宝盒有一个动人的名字，叫苍神的子宫。”
“哦~”
海歌一听，心中又好一阵翻涌。感叹如此美艳的宝盒，竟然能给U星人形容成子宫，两个不同星球上的人的审美观，差异太大……
韦德尔作了一个类比：“最早在地球上出现的生物，是厌氧的原核生物。它们没经过光合作用，不需要吸取氧气就能存活。它们经过持续的分化与发展，又衍生出了自氧型蓝藻与细菌，促进了地球上完整生态系统的形成。这种生物进化模式，并非地球专有，而是在许多星球上都大同小异，所以可称为典型进化模型。你从UE37全息视像中见到的，便是大约五十亿年前，在韦德尔-U星上出现的亲火原核生物的最初形态。它们是单细胞亲火虫，虽然渺小得肉眼难见，却是U星人的始祖，没有它们，就没有后来的U星人类，那么今天我也不可能站在这里，协助你拯救地球。”
韦德尔的讲述十分生动，海歌听得入神，末了却觉得有些滑稽。地球脱难，追根究底得感谢这些养在“苍神子宫”里的亲火微生物！
韦德尔停下来，让海歌消化他所说的内容，见没问题，便略带神秘感地补充道：“视像中呈现的，是微生物世界，与宏大的地下植物王国共同组成U星留在宇宙中唯一的，也是巨大的财富。我请求你，等地球转危为安后，一定要找到另外一个可供这些生物存活的星球，让单细胞亲火虫开始新的进化过程。或许几万年后，U星人就又将开始建立U星社会，并逐步形成辉煌的文明，那么我的母星，便复活了！”
“这……这些象脓血一样的虫子，最后能进化出U星人类？这可能吗？”
如果说牛肉果或火环花有朝一日能进化成参天大树，并遍布某星球，海歌还能相信，可是蠕虫……
“呵呵呵~”韦德尔又如老人般发出宽厚的笑声。海歌喜欢听他这样笑，这让他自幼孤苦的心感到踏实。
“傻孩子，千万不要形而上学，要懂得变换角度来看待事物发展。宇宙博大精深，没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就只有看不明真相还自以为是的愚笨大脑。照我说的去做，你的孙子的孙子……呃，当然我难以计算会到哪一代，就能见证苍神的神力。”
说罢他的手伸进皮裤口袋，缩回来时捏成紧紧的拳头，又送到海歌眼前，让他猜手里抓的是什么。
海歌看似迟钝实际机灵，韦德尔刚一动作，他就猜出了他要干什么。
“是植物种子！”海歌回答，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韦德尔如顽皮的孩子般笑着展开手掌，掌心里正是一把颜色各异的小种子。
“你看这嫩黄色，颜色最鲜亮的，就是昨晚你吃的牛肉果的种子。”韦德尔将其中一粒拨出来，海歌还真没法把它与黑乎乎的牛肉联想在一起。
韦德尔说：“能用眼睛看见的变化，其实并不算真正的变化，只能给称作‘发展’。变化起始于不知不觉中，就象种子埋在土壤里时就开始吸收营养膨胀，然后胀破外皮钻出土壤，形成一棵翠绿的嫩芽。而嫩芽长高长大并结出果实，就属于变化发生后的发展阶段了。”
种子变成植物是实质性变化，而植物开花结果是变化产生后的发展过程，韦德尔又教授了一个哲学道理，海歌明白了，今后看待任何事情，都不能只注重表象，而应追溯事情开始发展前的源头，源头才是真相之所在。
谜团一个个解开，海歌应该满足了，他心里却总觉得疙疙瘩瘩的，似乎还存在一个巨大的问号，没被合理的解释消除，可他自己也说不上那是什么。
听完韦德尔这段讲授，领悟到了寻求真相的正确途径，他忽然就有了灵感，明白究竟是错过了哪一部分。

第九十一章 逃亡真相
“韦德尔先生，”二人谈话到间歇时，海歌唤道。
“嗯？孩子，你还有什么问题吗？”韦德尔亲切地回应。
“您一定也知道，地球上的生命虽起源于蓝藻与细菌，今天我们却已找不到活着的这类古生物，唯一能采取的研究手段，就是采集化石。我想其他任何一个从诞生生命到生命产生智慧，再到形成人类社会的星球，都会经历相同的过程，可您又是如何收集到活的单细胞亲火虫的呢？”
“这个……”海歌问得很直接，大概事先没料到他能问得如此深入，韦德尔眼光一闪，乱去一身从容，表情显露出凄然。
但他毕竟是沉稳之人，很快用微笑掩盖了内心活动：“这个嘛，是我偶然从一个生物实验室里获得的。嗯，就这么简单。”
海歌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怀疑地说：“您是专门研究特殊金属材料，并将材料用于AI智能发展的科学家，或者说是化学家。生物实验室里的研究内容，怎么会在您的手上？”
问到这儿，他环顾了四周高耸的玻璃格子建筑一眼，又不依不饶地激将：“韦德尔先生，U星人是真诚的，不会拿谎言欺骗他人，难道不是吗？”
“我……”
海歌的咄咄逼人，击溃了韦德尔悄悄筑起的心理防线，他靠在桌边，用两手捂住头，再次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
与韦德尔交往久了，二人又成功完成了“君子交易”，海歌的胆子竟大了不少，人也变得成熟了。以往纠缠他的怯懦已渐渐远离，他似乎在这短短时间里就长大了，开始变得杀伐果断。他不断提醒自己，真要提升救地球于水深火热的能力，同时帮韦德尔完成心愿，就得拿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敢闯精神，并且抓住了机会就不留下任何疑问，否则万一真有一天，他得独自一人走下去了，谁还能为他解惑？
见韦德尔始终沉默不言，海歌轻叹一声道：“我猜您提到的那个生物实验室，是属于您的妻子玛瑞，是吗？她才是找到韦德尔-U星生命起源的活化石的人。”
“绞索，那该死的绞索勒得我越来越透不过气了！我会接受惩罚的，我会自觉走上道德的绞刑架，可是，再给我一点时间，一点就足够了！孩子，我请求你相信我……”
韦德尔突然崩溃，发出神经质的絮念，并把脸埋在两臂间。海歌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听得出他的哭腔，还有他低低的抽泣声。
“此人到底对妻子和女儿做过什么？似乎他的自责已不仅仅是出于负罪感，难道这其中还有别的隐情？”
瞬时间，海歌感到愤怒与失望，他希望韦德尔能主动告知玛瑞与艾儿的事，而不是经自己逼问。
“先生，”他没因韦德尔的悲痛而心软，不客气地说：“您说过因为您触怒了U星当局以及公众，导致家人失去了乘坐变星一号逃生的资格，是玛瑞略施小计让您逃脱的，当时莫非您就坦然接受妻子的好意，堂而皇之地坐进了飞船驾驶舱？我不想将您与自私自利，为了自己活命，连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弃之不顾的懦夫，可您要真是窃取了妻子的科研成果，并借这个机会独自逃出U星的坏人，我就再也没法将您当朋友看待！”
“苍神啊，请告诉我该如何救赎我可悲的灵魂吧！如果您有办法让时光倒流，让我回到过去救活玛瑞与艾儿，我保证再也不会干蠢事！可您从来就对我不理不睬，这叫我该如何是好呢？”
韦德尔在哭诉，海歌只冷冷地看着他，等他道出实情。
挣扎许久，韦德尔才止住悲声。他抬起头，红着两眼说：“因为我的家人，你可以把我当成骗子、恶棍，比地球上那些冷血家伙还更无耻百倍的人，但我请求你，不要毁掉我们之间的约定！”
海歌冷哼一声，耸耸肩道：“建立在谎言基础上的约定，如何能奏效？”
韦德尔用衣袖擦擦脸，作出了让步：“好吧，我就把这段最不愿意提及的往事告诉你。在U星灾难刚露端倪时，我就向科学界提出了人为设定拉格朗日点，并建造一条通向河外星系的三角航轨，送飞船向新的宇宙空间逃逸的方案。然而不仅是公众，就连U星科学家和政府也失去了对我，这位最具权威性的科学家的信任。我身边的帮手，只剩了纳米机器人成功，其他还愿意相信我的人，就是我的妻子玛瑞，以及女儿艾儿。”
“还真有曲折的内情！”海歌绷紧的面容缓和了下来。
韦德尔继续道：“那些年我四处奔走相告，用各种方式向人们证明我是正确的，贸然乘坐飞船赶往河外星系是死路一条，但没人理会一个疯子，我也找不到可以用来建立实验，以证实这项理论为真的经费后援。玛瑞因我的遭遇而心碎，但她不敢明确表示对我的支持，因为那时她对单细胞亲火虫的研究已进入关键阶段，如果因我而失去实验室，研究就会前功尽弃。”
海歌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开，冷傲的眼神也开始融化，看向韦德尔时不再冷得似冰。
“在政府颁布变星飞船分配政策之前，玛瑞就一直劝我，等最后时刻到来时，偷一辆飞船逃走，走得越远越好，但需要带上她所准备的货物。我当然不答应，争执几次后她再也不提此事，我便以为她放弃了，谁知在政府启动逃亡计划后，她竟联合艾儿，用冷冻生物胚胎的方式冷冻了我……”
“这样说来，您是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离开U星的？”海歌领悟，顿时为刚才唐突的指责感到歉疚。
“是的，”韦德尔重重吸了吸鼻子，“玛瑞一直致力于古生物学的研究，最大的理想就是复活U星古生物，有一天能生动演绎出U星生命进化的全过程。直到被冷冻时，她也没向我透露，试验已获得成功，她已培殖出了真正的亲火虫。我能想象，在她发现亲火虫成活的那一瞬，是多么想将喜讯与我分享。”

第九十二章 解开心结
韦德尔继续讲述：“可也就是在那时，U星上拉响了尖锐的灾难预警警报，我们的星球，即将在氦闪中沦为找不到任何生命迹象的死星。正因为如此，玛瑞才改变主意，开始与艾儿实施将我冷冻的计划。许多个U星年过去，当我从冷冻状态苏醒，我读到了她和女儿留给我的遗书。她们说，我的人工拉格朗日点理论，以及我拥有的超能金属研究成果，是唯一有可能让U星重新活过来的希望，所以我不能死。变星一号上只有一个冬眠舱，如果艾儿也上来，我一定会将冬眠舱让给她，那么还不如……不如将多出一人的空间，留给更多的起源生物……”
“原来如此……”
海歌听得一颗心酸楚难当，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但韦德尔已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这或许是他在逃离U星后唯一一次，彻彻底底地释放出内心的苦痛。
“如果我能坚持，如果我懂得屈服，说不定就能获得进入银河系寻找拉格朗日点，并搭建稳固的三角航轨的经济支持，可当时我为什么要那样年轻气盛，要那样清高……”
他自责地哭诉。
“那时U星所面临的，是几乎与地球此时一样的困境。我们被命名为NGE7302的星团包裹，星团里除去U星，还有另外七颗围绕着我们公转的行星。变轨不可能，我只想造出一条能承载一万艘宇宙飞船同时启航的航轨，那一万艘飞船就是U星，是整个U星。可我失败了，我一败涂地，所以才导致了一亿U星人丧生。而我的妻女，她们并没死在灾难里，而是在变星一号逃出NGE7302星团，再也追不回来后，被处决了……”
“什么？！”
海歌如遭当头一棒，连心也被劈裂开了。这就是韦德尔过往的经历，是他的悲惨往事！
海歌联想到自己一直在为命运的不公叫屈，笨龙死后，复仇几乎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此时竟非常惭愧。相比韦德尔以大局为重的胸怀，他感到自己是如此渺小。新生出的自卑感，令他象一个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才浮上水面，却又因过早吐出一口气而沉了下去。
韦德尔说：“自从成功告诉了我U星上发生的一切后，我从没一晚能够安睡到天亮。负罪感象魔鬼一样纠缠着我，我相信那是苍神对我的惩罚。NGE7302星团，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黑洞，当初如果我能再努力一些……”
“您已拼尽了全力！”海歌忍无可忍之下爆发，自己也被忽然提高的声调吓了一跳。
神圣的生命起源殿堂，顿时陷入沉寂，许久后海歌才又说道：“崇尚自然科学的人，从不相信命运之说，认为那是迷信，最根本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认为命运是可以通过人力改变的，宿命论是站在科学世界观对立面的大敌。但不可否认，自然界中确实存在一股无形的力量，左右着事情发展的方向，无论人怎样抗争，可怕的灾难也还是会不期而至。您没斗过那股魔力，不是您的错，没必要将失败的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您真的已经尽力了。”
这是一个眼神怯懦，总是畏缩如容易受惊的小兔子般的孤儿说出来的话吗？含义深刻，颇具哲理，韦德尔还真停止哭泣，看了他两眼，眼神中既流露出感激，又隐含着欣慰。
向知音倾吐出悲伤的往事，解开了困扰多年的心结，韦德尔很快就重振精神，恢复了往日那从容睿智，虚怀若谷的气度。他的笑容里少了许多悲哀，但多了几分慈爱。
他取出漂亮的电磁波发射筒，拿在手上摇一摇，光控走廊就又出现，二人从那生命起源之地又回到了造船工坊。
白墙上，海洋的投影画面始终未变，给人以宁静致远之感。韦德尔大步走到静止的工业机器人面前，机器人眼中射出两道光，形成一面电子显示屏，他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这是要开始在地下植物王国的最后一次旅行了吗？”海歌心跳加速，脚步却显得迟缓，不知是否该跟过去。
机器人启动，但不是开始用与内核相连的工具切割或拉锯，而是麻利地将所有工具与电线都收进它们该存放的位置，然后挪开了盖在工作台上的一块钢板。
“哇！”
出现在眼前的，那美得难以言喻的东西是什么？海歌惊叹出声。哪怕首次走进虚拟宇宙，第一眼见识到它那人类的想象力难以全部涵盖的宏博时，也没有如此震惊过。
并且钢板抽走的瞬间，用白光照明的造船工坊，就如同走进了焕发七彩炫光的神境，那绚丽的光辉比夏夜的星空更浪漫，比秋天的暖阳更舒适，莫非它是由宇宙里，所有曼妙星辰凝结而成的精华？
“我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火伊人。不过实际上，想出这个名字的人不是我。U星即将陨落的可怕消息传来前，艾儿一直梦想能拥有一艘属于自己的宇宙飞船，并叫它做火伊人号，我也同意为她定造一艘，作为她二十岁时的生日礼物。可惜……”话到此处，韦德尔又有些神伤。
不错，那正是一艘通体焕发灿烂光辉，看起来是由纯度极高的钻石镶嵌而成的宇宙飞船，但只是仅半米长的模型。
从光华中可以看出飞船大致的轮廓：船头是光滑的贝壳型，一条条由灯点拉出的斜线如同贝壳表面美丽的纹路。
中后部呈螺旋形，犹如给切去三分之一的海螺。顶部开出的小天窗，可供驾驶员进出。飞船内部的陈设暂时看不太清，海歌相信那一定也令人叹为观止。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安装在尾部，地球老式直升机才会有的螺旋桨。这就象豪装女郎戴着乡村挤奶工的花头巾，本该滑稽可笑，可无论从结构还是比例来说，都是那样和谐，完全颠覆了传统美学的搭配观点，创造出了一种新的审美形式。
“建造这艘火伊人号，就是为用它来牵引地球离开太阳系？”海歌痴痴地问。

第九十三章 光速飞船
学者惯用的自豪表情回到韦德尔脸上，他笑答：“从严格意义上讲，还算不上建造，而是进入了研发尾声。只要经过外观改良后，它能顺利驶入太平洋，途中不被任何人类的巡逻船只或跟踪设备发现行踪，我们就能去海边正式组装实物了。”
“外观改良是指什么？难道您的意思是这艘宇宙飞船，能在海上隐形？”海歌一愣。
韦德尔答道：“这是自然。要想火伊人号最终能拖着地球远离太阳系，顺预先铺设的航轨前往新宇宙空间，隐藏真实面目是基本要求。”
海歌望着韦德尔，习惯性说出了一句U星人比较忌讳，地球人却随口就来的口头禅：“您，是在开玩笑吗？”
他由感而发，自认这样反问很有道理。韦德尔的构想实在离谱—他竟打算用一只小到仅能容纳一人……或者最多两人的太空飞船，把质量足有60万亿亿吨的地球拖出太阳系，甚至是银河系？这艘飞船虽然华美，但与自己原先以为的那种，体积与力量差距太大……
韦德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他没表示反对，只习惯性用高傲的眼神扫视海歌。
海歌抵受不住那无声的反驳，尴尬地缩起两肩，不敢再自以为是地冲撞，只等韦德尔进一步介绍他这心血之作。
安静了至少一分钟，韦德尔才又说道：“地球上一位名叫阿基米德的古希腊哲学家说过这样一句话：给我一个支点，我能翘起整个地球。后世的科学家们嘲笑他，认为他不过是说了一句疯话。可你呢？走过了影幻之旅，又来到了地下植物王国，有了这些经历后，你是怎么看待阿基米德的？”
“嗯~”海歌想了想，老实回答：“不太赞成他，但也不会把他当成疯子了……”
“呵呵呵~”韦德尔笑了，问道：“为什么？”
“这个嘛，我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世上总有奇迹发生。我不能主观地认为自己的判断就是正确答案。”
韦德尔点头道：“很好，正是这个道理。或许阿基米德的假设很难变成现实，可人工拉格朗日点却不是遥远的梦想，既然U星人曾经在太阳系成功过，再去太阳系外寻找就不是难事。事实上，那个支点已经找到了。经过十几年与地球各领域专家的共同研究，我们已经在冥王星轨道附近建立了最关键的支点，连接它与地球的航线，跨越柯伊伯带，一直延伸进了银河系。所有制造这种可能性的运算公式，都清楚写在这些笔记本里呢！”他边说边指了指写字台上那一摞摊开的笔记本。
“当然，地球的最终的目的地是河外星系，所以我们将这趟逃逸之旅分成了两个阶段：从地球驶离太阳系进入银河系是第一阶段；离开银河系，进入河外星系是第二阶段。完成全部旅程，估计地球人至少得经历五至六代，但远离生命垂危的太阳，逃至暂时安全的银河系，一定能在这一代地球人还活着的时候实现。其实只要预备工作做得充足，并将火伊人号开到最大马力，地球或许只需花几个小时就能进入柯伊伯带。”
“可地球在超能金属搭建的航轨上移动，真能避开潜伏于宇宙中的各种未知威胁吗？”海歌相信韦德尔的话，但对航轨的实用性仍持怀疑态度。
“你这担心，就像是当年U星科学界那些学者的态度的复制。”韦德尔苦笑，“三角航轨是U星人的独创，能很好地为宇宙飞船保驾护航。但要说谁有能耐找出坚固耐用，可以使用万年的轨材，并一直将轨道铺去河外星系，他们是无法相信的。他们更愿意信赖AI智能，认为AI智能才是可以帮变星飞船躲避风险，完成超长逃生之旅的科技手段。结果，他们不切实际的奢望导致最后谁也没活下来……”
“可您现在的方案中，还包括用小小一艘飞船拖动整个地球，这似乎比单纯搭建航轨更难呢……”海歌仍质疑方案的可行性。
韦德尔说：“正确支点找到了，足够长的航轨建好了，再合理运用动力燃料，并在最大程度上排除宇宙中的各种阻力，一艘普通的宇宙飞船，确实能带动硕大的地球沿航轨前行。
“我们大量释放出只有蚊子那么大的微型引力波太空探测器，清楚探明了途经宇宙空间里潜在的威胁，设定航轨路径时已很好地避开了它们。换言之，只要地球一直沿轨道前进，就一定能到达冥王星，并闯出奥尔特星云，越过柯伊伯带。
“要知道火伊人号的设计原理，正是来自变星飞船。我从变星一号上拆卸下来的操作系统，将完整地安装进火伊人号。唯一改进之处是飞船航速，它再也不会慢如蜗牛爬，而是在核聚变发动机的推动下，达到了真空环境中每秒30万千米的光速。与传统观念相反，更高的速度意味飞船能拖拽更重的物体，火伊人号拖载的货舱，正是地球。”
“这艘宇宙飞船，能以光速航行？”海歌又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但他始终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为避免在一位伟大的外星科学家面前出丑，他尽量只听不说。
韦德尔点头道：“不错。感谢苍神让我做出正确选择，将变星一号降落在了地球。地心的稀有矿藏资源为我带来巨额财富，让我获得了充足的金钱建立地下植物王国。当然光有钱不够，还得有帮手，若不是地球联合**，在灾难中一步步沦为了财富阶层赚取个人私利的工具，我也没法联合地球科学家建立救赎之光组织。与那些可敬的人们一起探索宇宙，寻找人工拉格朗日点和航轨路径，是我此生莫大的荣幸。”
韦德尔对地球科学家推崇备至，海歌感触颇深。回想在影幻中单方面与他较量，只觉得那时自己实在是太孩子气。
可韦德尔对U星科学界的评价，就没那么高了。他惋惜地说：“U星人盲目自信，自居为宇宙级科学元老，傲慢让那些科学家的眼睛半睁半闭，导致将未知的领域判断为不存在，在U星人最后的逃生关头制造出致命障碍，这是我到死也难以摆脱的悲哀。”

第九十四章 供氧系统
韦德尔告诉海歌：真正具有大智慧的人，是认为自己一无所知的人，这样的人，通常会将自己变成一块海绵，孜孜不倦地汲取知识的养分，而非终日自以为是地夸夸其谈。他们是智者，并由始至终是痛苦的智者，因为获得的知识越多，他们就越会意识到自己很渺小。
其实一个人哪怕能活十万年，十万年里的每一天都在学习，也不可能弄清宇宙中发生的每一个现象，获知每一项科学技术的本质。
知识的海洋博大精深，就如同宇宙黑暗的背景，在无限空间中恣意流淌着。可当黑暗被光明取代，就出现了边界，人们沉浸在新发现中，以为两眼已看透了一切过去未知的领域，通常今后就很难再突破光明的限制，拿出勇气走入另外的黑暗中，从零开始探索。
“孩子，”韦德尔语重心长地说：“这便是我对U星科学界的评价。地球科学界则不然，目前它还处于起步阶段，正因为你们的科学家没有排斥我，我才有机会从旁协助，拯救这颗蓝色星球。”
海歌涨红着脸不住点头，这是他唯一能表达歉意，证明自己虚心受教的方式。
话题回到火伊人号上。
韦德尔轻fu飞船模型闪光的船身，脑子里想象的是艾儿那一头美丽的红发。他触动显示屏上的一个红点，投影在墙面的三维图景便立即切换，海歌见到的是一幅极为详细的飞船内部结构图，详细到连每个零件的尺寸与质量都标识得一清二楚。
韦德尔说：“你能看到，火伊人号的船体总长只有42英尺，也就是13米，但得划分出三个舱：载人舱、储备舱与燃料舱。驾驶员的体型没法改变，为了让他在飞行途中尽量舒适，我就必须尽可能地减小储备舱与燃料舱的占用面积。这一点上，GVR眼镜发挥了了不起的作用。只要驾驶员能坐进去，并将座椅调节至他满意的角度，就能进入影幻，在那里享受地球上的各种自然生态环境，我是指在春夏秋冬四季中任选一个。GVR眼镜就安置在载人舱的电子操作台内，309个感应探头则分布在座椅周围。”
“飞船行驶途中，驾驶员大部分时间都会呆在影幻里？”海歌顿时想到了顺磁性高能射线的游离化撞击。如果长时间处于309个感应探头连接的网络中，驾驶员能受得了吗？
韦德尔明白他在担忧什么，解释道：“你放心，放入火伊人号的GVR影幻眼镜，软件上已经过我的改造，里面只保留了普通的地球环境，不会再产生电磁波的强烈冲击，所以不会再对地球人类的大脑造成伤害。但最值得关注的沉浸感，并未因使用了不同软件而降低。”
“哦……”海歌绷紧的神经放松，刚才他可是捏了把汗。
韦德尔说：“相比GVR眼镜，你更该担心飞船的供氧系统。地球人需要靠氧气维持生命，通往银河系外的旅途漫漫，普通供养设备难以保证贯穿整个行程的氧气供给，我就必须放弃地球上现有的设备，制造出全新的体积小，但造氧率高的空气循环系统。地球上最常用的造氧办法，是用二氧化锰催化双氧水，或者分解高锰酸钾等等。人们也会制造压缩空气，它甚至能充当某些机械仪器的驱动动力。这些方法确实有用，但不适用于火伊人号，因为它们通常需要采用大体积与大质量的生产设备，并且制氧效率很低。我的方法是，将飞船驱动系统所使用的燃料与氧气制造系统相衔接，其实更像是合二为一，当飞船消耗燃料行进时，制造氧气的工作就开始。而飞船停止飞行时，冗余氧气给收纳在金属瓶里，至少还能再维持使用200个小时，这段时间，足够让飞船整装待发，重新启航了。”
“韦德尔先生，联合使用飞船驱动力与供氧系统的方法，确实是值得称赞的创新，可我贫瘠而迟钝的大脑认为，燃烧意味着耗氧，这种物质运动过程只会更多地吸走飞船上的氧气，又怎么反向贡献氧气呢？”海歌挠着头问。
韦德尔反问：“是吗？那么氧气缺乏的太阳，又是如何发出火焰一般的强光，让人们错觉它在熊熊燃烧的？”
“这个……”海歌答不出来，只好摇头表示不知。
韦德尔说：“太阳核心的气体中，有71%是氢，27%是氦，两种气体受到压力发生聚变，产生热量促使太阳发光，就犹如自燃，这一过程可没有氧气参与。取代液氢和液氧，为飞船提供驱动力的核聚变发动机，威力强到足以推动任何一艘宇宙飞船在宇宙中遨游。所以将核作为宇宙飞船的燃料，是地球航天工业的飞跃，标志他们相距宇宙科技的平均水平，近了一大步。”
“原来您是打算用核燃料推动火伊人号航行！”海歌懂了，但又追问：“核燃料中只有氢和氦，您空气循环系统中的氧又从何而来？”
韦德尔赞许地点头：“嗯，这才是值得我回答的问题。我的做法很简单，就是在核聚变发动机旁，安装一个能产生并压缩氧气的微型造氧装置。这个装置由一根金属管与发动机连接，能将核聚变过程中的冗余氢气吸收进来。氢在高温状态下与氧结合生成水，水又沿埋藏在建造材料内，遍布飞船内舱的合金水管里流淌，通过氢氧电解系统还原氧气。至于制造压缩氧气的原料，你也无需担心不够用，使用核燃料后，飞船的造氧原料需求量比地球人通过他们现有的设备造氧，降低了近两千倍，也即是说，原本在地球上只够使用一年的原料，在火伊人号上可以使用近两千年。”
火伊人号上氧气循环系统的设计原理，韦德尔已解释得十分清楚。此时海歌再看投影中的飞船结构图，对那些弯弯曲曲相互连接的管道，就有了一定的概念。
依照图示，螺旋桨的安装位置旁就隐藏着小型燃料舱，燃料舱是标准的圆形，因为圆形比方形容积更大，可储存的燃料更多。

第九十五章 珍贵的礼物
载人舱位于飞船中部，飞船头部是设备舱，一条标明了“输氧管”的黑线，就从燃料舱底部一直拉到船头，与设备舱里的一个圆柱形密封容器相连接。
圆柱形容器朝向载人舱的一面密密麻麻布满黑线，犹如少女漆黑的长发。它们是空气流通的起点，乍一眼看去有点乱，但若顺着不同的线条挪移视线，就会发现每一条黑线指向的都是开凿在飞船内壁的通气孔。那些通气孔直径最大的也仅有一厘米，但数量之多，足以让舱内氧气充足。
仅凭现有的知识水平，海歌就算亲眼见到了实物，也难确信这套“核聚变造氧系统”能真正产生作用，保证坐在载人舱里的地球驾驶员不会因缺氧而闷死。
但他心无惧意，就凭与韦德尔打交道时间不长，信赖感却在不断增加这一事实。到现在，他已崇敬韦德尔如崇敬自己的父亲，父亲说的话，一定可信！
既然驱动与供养系统可被视为是同一整体，韦德尔对于火伊人采用的动力燃料就不再多解释，只简单告诉海歌，核燃料相比地球宇宙飞船现在所用的氢氧型燃料，持久力至少提升了万倍，所以就算载人舱里的氧气真在两千年后耗尽，飞船也依然会沿既定路线一直飞行下去。
提到路线，海歌自然就更加求知心切—要帮地球这个可怜的大家伙“越狱”，逃离路线的设计至关重要。但对救赎之光组织而言，这已不是悬而未决的疑难问题，说明他们已确定了地球第一站最终将抵达的目的地坐标，那么地球的临时新家，到底在哪儿？
从海歌充满疑惑的表情里，韦德尔能猜到他正急不可待，若没尽快说出答案，他一定又要提出成串的问题了。
然而韦德尔卖起了关子，话题依然围着火伊人号转。
“孩子，看了这艘拖载型宇宙飞船美丽的外表，还有它非凡的内部结构，能告诉我你是否喜欢它吗？”韦德尔问。
海歌眼都不眨地点头，他何止喜欢，简直就是迷恋。他不敢想象自己穿上帅气的航天服坐进去时的感受，他自惭形秽地认为，自己配不起这样一艘伟大的飞船，艾儿才是唯一有资格驾驶它的人……
韦德尔欣慰地笑道：“很好，我很高兴你能用这样的热情接纳它。好吧，等火伊人号成品造好，它就是你的了。至于这个模型，为安全起见，我会将它销毁。”
“什么？！”海歌实在难以接受韦德尔对火伊人号模型的处理方式！
首先，他没想到这艘至少能在宇宙中飞行两千年的飞船，是韦德尔曾打算送给爱女的礼物。其次，模型如此精美，并且是他花尽心思打造，消耗的精力肯定不比超能金属少，他怎么就舍得销毁？
见海歌如此不舍，韦德尔大度地说：“不要认为这模型是无价之宝，就必须存在于世。其实你个人对于我，对于U星，以及对于地球的价值，远胜于任何宝贝。我将重现韦德尔-U星文明的重任交托给你，并带你乘坐火伊人号模型在虚拟的太平洋中航行，以向你传授必备的航行知识，今后你就能用这些知识作依据，牵引地球逃离太阳氦闪灾难。这是非常有意义的工作，一旦完成，模型就结束了它的使命，你又何必痛惜它的消失？”
“我……其实我想，机器人成功能为我找出许多种类的飞船，比如蓝鲸700，您没必要将艾儿的礼物，转送给我……”海歌怯怯地拒绝。
这艘宇宙飞船的价值，根本无法用具体的数字衡量，他不是不想要，而是受之有愧。艾儿为了有一天能让U星重生，不惜救出父亲，与母亲共同殉难，那是一个多么勇敢的女孩，只有她才配坐进这样的飞船！
“那不一样！”韦德尔果断地否认：“要论拖拽类宇宙飞船，无论哪一种也无法与变星相比，更何况通过增加飞船航速，大大提升了它的拖载载重量！如此一来你就更不可能找到它的替代品了。成功脑核里存储的飞船种类，大多是经我搜集，所以我很清楚，就算是拥有最先进的造船技术的星球，光速飞船的数量也极为有限，更别提拖着个大累赘往前跑！”
“是啊，光速……”海歌若有所悟地念叨，也明白了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他不该这样拖泥带水。
见他同意接受了，韦德尔松了一口气，叮嘱道：“任何光速飞船都设有后备选项，你可以在光速与非光速航行模式中选择或切换。采用光速飞行，你就必须在发动机启动的同时给内舱减压，以防加速时超过最大过载承受限度而送命。还有一点，与别的光速飞船不同的是，火伊人号必须沿航轨航行，脱离航轨后它就只能以正常速度行驶了，这也是为飞船设置的保护措施。但在航轨上速度过快，也有造成偏轨的可能，并且消耗的燃料是以正常方式航行的三十倍。如果你不想将燃料虚耗在寻找回归正确航轨的傻事上，还是尽量避免使用光速飞行模式为好。”
“嗯！”海歌乖巧地点头，好像他马上就将穿戴整齐，坐进驾驶舱似的。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韦德尔再点显示屏，全息视像的画面，就又从飞船结构图切换回了风景优美的海图。这一次，海图与实景的比例扩大了，海歌见到的不仅是湛蓝的海面，还有远处一些零散的岛屿，然后还出现了船只，于是画面热闹了起来。
“孩子，虽然现在咱们看到的火伊人号模型，犹如一艘光彩夺目的宝石飞船，可等你见到实物时恐怕会失望。它的外表将彻底被凯芙拉49与钛合金复合材料掩盖，只会像是一艘在太平洋的公海上飘浮，没有固定停泊港口的普通游船。”韦德尔说。
“进入太平洋的公海？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海歌不解地问。
韦德尔摇摇头：“不要用‘我们’这样的字眼，当你登上了火伊人号游艇，航程或许是孤独的。”
话到此处，他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海歌挂在胸前的方形吊坠，“或许”二字，让人回味。

第九十六章 临别之旅
一听这话，海歌顿时紧张起来。他无暇深想就嚷嚷道：“不，我不要独自一人！任务如此艰巨，难道先生您没打算陪我继续走下去吗？”
但蓦然间，他住了声。
韦德尔的企图，不是一开始就表露得清清楚楚了吗？若非想好了要离开，他为什么会把那个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的，装有单细胞亲火虫的盒子交给自己，还将造船工坊以及地下植物王国来源的秘密与自己分享？
对了，他说过几天后将发生一件大事，会是什么事？他离开这儿的原因，是为去办那件事吗？
思前想后也想不出原因，海歌唯一能找到的解释是，U星人怕水，无法直接接触真正的海洋。可韦德尔要一直呆在船上就不会沾水，这样也不行吗？
韦德尔默默注视着海歌，无论对方表现出怎样的情绪，他都十分沉静，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
“韦德尔先生，”海歌努力抑制激动的心情说：“我能否再问您一个问题？”
“问吧孩子，你所有的问题我都乐于解答，所以没必要仅局限于一个两个。”他笑着点头。
“我想问，等您成功研究出超能金属，又造好了火伊人号宇宙飞船，剩下的时间将如何渡过？送走我后就前往其它星球，这是您曾提到的将要发生的大事吗？”
“呵呵呵~”韦德尔的面容，慈祥得象悄悄来送礼物的圣诞老人，他说道：“傻孩子，你以为载我来到地球的变星一号宇宙飞船还停靠在地球大气层外，要带我开始新的环太阳系之旅吗？火伊人号，是我此生接触的最后一艘飞船，既然赠给了你，我就一无所有了。”
“可是……”海歌更加茫然。
韦德尔却做出“打住”的手势：“孩子，你已知道实际上我到底有多老，老到已没法用年龄计算，只能算是远古宇宙人类的活化石了。”
“这……”这正是海歌得知韦德尔来历时冒出的想法，现在竟叫他自己说出来了，顿时心塞。但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时，心又隐隐作痛。
韦德尔继续道：“假设当时乘坐变星飞船逃出U星系的U星人中，有人找到可以生存的星球活下来了，现在也只能算是他的后代的祖先了，就算采用最先进的冬眠技术，他们也活不了上亿年之久。因为玛瑞的冷冻技术，我才能活到现在，我甚至不敢称自己是苏醒，而应该用僵尸复活更贴切。醒来时，如果不是读了玛瑞和艾儿留下的遗书，知道我承担着多么重大的责任，我根本就不会再接受苍神第二次给予我的生命。然而不管我怎样争取，吃下多少火环花根茎，身体机能也在一天天退化，估计我是撑不到看见地球远离太阳系的那一天了，所以为何不用这最后的时光，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只要我对自己的灵魂实施了救赎，等摆脱了这副苍老身躯，去苍神的宫殿与家人相会时，就能坦然面对她们了。”
“可您看上去是如此康健，再活上五十年肯定不成问题，又何必这样悲观？”海歌仍在争取，确实他也看不出眼前的中年汉子已走至暮年。
“哈哈~”韦德尔又笑了，但明显是为安慰海歌而笑，“好吧，我亲爱的朋友，我答应你，假如我能一直活下去，一定会好好珍惜的。但我真的老了，比如结束了模拟太平洋之旅后，可能得歇上好几天才缓得过气力。”
“好吧……”
韦德尔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摆明心意已决，海歌很想知道他要干的大事到底是什么，但再追问下去就成了打探他人**，只好作罢，并暗暗责怪自己太笨口拙舌。
韦德尔抬起手腕瞧瞧，手腕上戴着一个小巧的腕带式通讯器。
“咱们加快速度吧，地球表面的时间都快到中午了呢。有几个闲逛的人跑到我的旧仓库前转悠，叫小水桶它们给吓跑了。”
“小水桶？”海歌没弄明白，“小水桶”又是谁？难道旧仓库里还住着别人？
韦德尔说：“小水桶是我那七只狼保镖里最勤快的一只，虽然腿有点瘸。我可喜欢它了。我用器物来给狼保镖们起名字，希望你别介意，这样我就能记得一些杂碎的东西摆在哪儿。”
“哦，小水桶指的是狼。”海歌差点笑出声来。
韦德尔走到全息视像前。
“请原谅，鉴于U星人特殊的身体构造，我没法将火伊人号的模型送去真实的海洋中试航，就只能通过GVR眼镜的投影模拟出实景来完成这项内容。不过尽管造船工坊里的海是虚构的，实际效果却与真正在太平洋边造船一模一样。
“至于我将太平洋作为火伊人号的穿行通道的原因，是由于它是地球上最大的海，占去了地球总面积的三分之一。站在太空俯瞰地球，入眼全是太平洋的蔚蓝，它将这星球变成了一个梦幻般的蓝色水球。至于陆地那微小的影子，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再者从地理位置上说，它被地球七大洲里的五大洲包围，大陆架面积够大，是为火伊人号搭建火箭助推平台，从地球进入太空最为理想的地点。”
“您设计的地球逃逸路线的起点，是在大海里？”海歌以为听错了。
韦德尔却说：“你听得没错，正是大海。想必你还记得在影幻里，纳米机器人成功对你提过的潮汐力。”
“潮汐力！”海歌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成功送他的黑链子。他当然记得这熟悉又陌生的名词。
“我向往大海，也知道大海会规律地涨潮或退潮，但从未深究过这种规律性运动的原理。通过成功的讲解，我明白了那与月亮有关，当海洋借着地球的运转靠近月球时，月球会增强对它的引力作用，于是潮涨。当然地球是不停转动的，等海洋转到地球另一面，距离月球远了，高涨的海潮也就会退去。”
韦德尔微微点头，显得十分满意。
海歌继续道：“然而成功说，目前对我们地球产生巨大潮汐力的不是月亮而是太阳，它直接将地球潮汐锁定了！”
“你说得对极了！”韦德尔连拍几下手掌，象在喝彩，弄得海歌很不好意思。

第九十七章 希望者芯片
韦德尔说：“影幻的冒险旅行对于你我二人皆意义非凡。从成功那里，你已了解了潮汐力与潮汐锁定二者之间的关系，在那之后，你又接受了我委托给你的任务。但这仅是一个开始，两件大事虽然都完成了，你却还没具备足够的能力，将任务与潮汐概念关联起来。要想在关键时刻为地球解除锁定，拖着它逃出生天，首先你得掌握充足的知识，其次是在思想上做好准备。”
海歌紧张得浑身冒汗，手掌心都是湿漉漉的。他恭敬地说：“先生这话有理。为地球解除潮汐锁定，您和救赎之光一定已有全盘计划，可等到必须与组织配合时，我……我很担心自己……”
他始终是自卑的，与救赎之光里那些资深科学家打交道，心里没一点底。万一到时出了纰漏，不管原因是什么，代价都是得赔上80亿地球人口的性命。
韦德尔有力的大手，坚定地搭上海歌的肩。海歌第一次感受到那只手传递的暖意时，封固心灵的寒冰就出现了融化的迹象。这时再被这样按住，空虚的身体里便仿佛注入了一股力量，力量是一小团火焰，点亮了他暗淡的双眸。
“孩子，我对你的忠告是不要用惯性思维限制自己的能力。与救赎之光合作，对你而言不是挑战，而是获得支援。身后没有支援而孤军奋战，你注定会失败。支援也是资源，用好了资源，你一定能翻越千山万水，走完危机四伏的旅程。我向你保证，十年时间里，无论救赎之光遭受了怎样的打击，十年后又是否仍然存在，甚至只剩了最后一位学者，与他的交流都一定比战胜潮汐锁定容易。你连任务都敢于接受，难道还会畏惧科学家？”
韦德尔耐心开导，说出的话却耐人寻味。十年之后，救赎之光组织为什么可能不存在了？它正处于危险中吗？是不是正遭到地球财富阶层的追击？
这个组织，是照耀在人类头顶的最后一缕微光，地球在灾难中残喘，组织在为它争取最后一线生机，又怎能再遭唯利是图者破坏？
“对不起，我错了。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与科学家老前辈们合作的！”海歌也作出了保证，心里却想着救赎之光的安危。
韦德尔永远只会用这种温文尔雅的方式“教训”海歌，却更让他无地自容。一个人最大的肤浅与愚昧，不正是止步不前吗？停滞意味退步，他可不能失去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自信。
“这就好，你一定不会辜负我的厚望，终有一天成长为我所希望看到的地球精英的。”韦德尔赞许地说。
“您希望，我成为怎样的精英？”海歌怯怯地问。不过韦德尔有点令人失望，因为他没正面回答。
“你将来成为怎样的人都好，有了这段经历，大概以后都能坚持自己的原则，不会再因遭受了打击就迷失方向吧？”
“这个……倒是真的。”海歌点头。
他不想再谈自己，心切切地问起了救赎之光：“难道负责地球启动引擎部分的学者们，正陷入地球联合政府给他们制造的麻烦？”
一听这问题，韦德尔豁达的脸立即阴沉，海歌甚至能从他眼中读出愤怒。
“怎么没有呢？”韦德尔说：“一百多名权威科学家从地面失踪，还包括冰堡的设计者。与这些人一起消失的，还有他们的直系亲属，地球当局怎能不万分震怒？幸亏我们及时将急需的设备与信息资料转移到了地下，否则就得陷入万难境地了。要知道现在再回地面取东西，根本就不可能了。
“然而没法从地面搬走的有用设备，比如天文台、射电望远镜等，包括能监测宇宙环境变化，以及及时传送回信息数据的卫星或空间站，已遭到全面封锁。若不是我们及早释放了大量用u星技术制造的微型探测器，并重启了地月太航线的隐形三角航轨，现在会非常被动。那些可恶的混蛋，没意识到他们的自私行为，是将地球塞进了一个装满火药的密封桶，很快就会炸得他们自己粉身碎骨！”
难怪都躲到地下了，救赎之光总部也仍旧给原始森林丛丛包围。并且哪怕是乘十字星飞行器飞到了总部上空，韦德尔也不愿带他走进去看一眼！原来韦德尔这样谨小慎微，是为保证学者们的安全。
还有卧象山上，那一大群排成方阵的白色天线巨人，大概也是由于地面设备被封锁了，科学家们才不得已在地下设置天线阵群。
韦德尔证实了海歌的推测：“救赎之光里，目前共有五百名来自各行各业的工作人员，其中包括了一百三十名资深学者。这些人，连同他们的家属在内，总共是四千零三人。他们看似无忧无虑地生活在火炬区内，其实每个人的压力都很大。
“他们才是地球的未来，是我们最应该保护的人。火炬区域，还有卧象山，甚至跨过山峰的那片海，都被我用u星上最先进的电磁波屏蔽技术实施了保护，这儿虽与地面人类社会处于同一个星球，却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世界。我想你一定奇怪为什么直到现在，我也没带你参观过那些办公大楼。”
海歌点点头，却又表示理解地摇摇头。
韦德尔一笑，说道：“每位走进地下植物王国的人，身上的身份识别芯片都已不存在了。地球人制造的芯片在u星人眼里只是小菜一碟，无需割肉取物就能毁掉。同时他们的个人资料，也已从地球的电脑网络中抹去，他们就如同在人间蒸发了。
“作为未来地球社会的第一代公民，他们自主设计了一种名叫‘希望者’的身份证明标志，那也是一小块金属芯片，但注入的身体部位是手腕。他们为拯救地球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清楚记录在希望者芯片中，等到地球脱险，并开始重建时，就能拿出来向公众证明，谁才应该是地球真正的主人。”

第九十八章 回转力
“希望者芯片？”海歌眼前一亮，也隐约猜到了为何自己走不进那些大楼，只能在楼外徘徊的原因，因为他还没得到那块珍贵的芯片。
于是他觉得委屈，问道：“韦德尔先生，获得地球新社会第一代公民的身份，需要怎样的资格？”
韦德尔明白他拐弯抹角问这话的意图，拍着他的肩道：“别着急，其实你早就有资格了。只是你与李正松教授他们不同，他们轻易不会离开地下植物王国，你却还得去地面工作，所以暂时不能为你植入新的身份识别芯片。等到任务完成，灾难结束，会有人向你授予这项荣誉的，这将是你人生中获得的第一枚勋章。”
“希望者身份证，我人生中的第一枚勋章！”想象着那时的情景，海歌热血沸腾。
谈话很快又变得沉重，韦德尔说：至于北极圈的战争，我们无力阻止，就只能寄希望于太阳灾变了。这是多么悲哀的事实。当地球脱离原有轨道，并因此发生巨震时，战争还能进行下去吗？变轨后的地球社会，将形成怎样的社会格局，就看地球人如何自救了。”
人所制造的灾难，比自然灾害可怕多了。不管多么严重的天灾，人都能找到应对的办法，人为灾难却不行，因为它来自人类自身，就象行走在大雾里的人看不清脚下，就算前方是万丈深渊，也还要不知死活地走下去。
但有一点海歌可以肯定：就算他独自航行在太平洋上，也不是孤军奋战，在他身后站着救赎之光组织，那里可有四千零三个人在支持着他！
看着海歌一点点变得坚强，韦德尔百感交集。他疼爱地说：“亲爱的孩子，请你记住，不要轻易为自己的错误懊恼。错误是走向正确的入口，什么都不做的人不会犯错，但他也永远弄不清什么叫做正确，这就与白色的平淡，能体现出黑色的深重是一个道理。
“学会原谅自己，并从错误中吸取教训，这种过程就叫做成长。其实你的成长速度已经十分惊人了，你完全没必要总是那么胆小，那么害羞。过去的生活无论有多不幸，都只应成为你前进的动力，而不是障碍。”
“多谢先生的教诲，我一定牢记在心！”在韦德尔的鼓励下，海歌再一次挺直了背脊。
韦德尔说：“现在咱们就来研究一下，为什么太阳在因受超级黑洞的影响，提前蜕变成红巨星后，才对地球产生了潮汐锁定效应。这是因为地球自转一周所用的时间与围绕太阳运行一周的时间不同。众所周知，地球转一圈只需地球时间约24小时，绕太阳一圈则需要8766小时，也就是365天零6小时。
“二者时差如此明显，便意味地球始终不可能用固定的一面与太阳相对，太阳自然就没法用引潮力来锁定地球。再者，太阳与地球之间还间隔着水星与金星，这两颗行星也对地球起了保护作用。
“当然我们得向这两位先驱表示哀悼，当太阳发生异变，首先沦为牺牲品的就是它们，它们甚至没机会经过潮汐锁定阶段，就直接给太阳风暴摧毁为宇宙尘埃或巨大的陨石块了。地球则迟早会在潮汐锁定中死去，因为它逃不出氦闪波及的范围，除非有来自外界的，比太阳引潮力更大的力量解救它，帮它从太阳监狱里越狱。”
“那么，”海歌问：“地球的自转完全停止了吗？”
韦德尔回答：“地球与月球之所以联系紧密，也是因为潮汐力，但它们二者之间的距离，远远小于地球与太阳的距离。在过去的几十亿年里，地球因受到月亮的影响，必须与它保持同步运转以维持潮汐锁定，便逐渐从8小时的自转周期改为了24小时。现在地球与太阳之间的状况也是如此。
“太阳不是固定不动，而是缓慢运动，地球被它的引潮力牵制，转速也开始降低。本来降速会是漫长的过程，说不定得经历百年千年，可太阳下方出现了U星黑洞，两种引力相结合，并同时作用在地球上，地球的减速运动自然就加快了，且足足快了几十倍。如今氦闪即将爆发，地球虽然还没彻底停转，自转一周的速度却已增加到了87660小时，也就是过去绕太阳十圈的时间。”
“难怪成功机器人说，地球已仅剩十年寿命了，十年后就是氦闪爆发时。然而区区十年，在宇宙中恐怕连地球上的一分钟都不及，我们却要在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仓皇逃生，果真是听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海歌说。
韦德尔对他的泄气话不以为然，笑道：“如果你的思想力和意志力也在用同样的话警告你，你就不会一直留在造船工坊，听我这个腐朽的外星老怪物废话了。”
海歌蜕去落魄少年的拘谨，朝韦德尔顽皮一笑，表示他说对了。
从在西津街头见到这孩子，直到此时此刻，韦德尔从未见他流露过这种与年龄相符的笑，顿时内心触动极深，不知不觉中，他还真将他看成了自己的孩子。
“好了，”韦德尔摆摆手说：“我们对太阳与地球的现状分析完毕，下面就该讲到我通过这么些年的运算，所找到的地球的正确逃亡方式了。”
“嗯，先生请讲！”海歌顿时精神头更足了。
韦德尔说：“咱们很清楚，地球虽已被强大的太阳引潮力控制，但还没到彻底绝望的地步，因为它还在自转，只是自转速度肉眼已无法观察出来。
“大约十年后，应该就是在2099年，地球将完全停止转动。而停转后，在它背对太阳的一面，也就是引潮力作用较弱的部分，将产生一个回转力，回转力非常微弱，但肯定能助地球在既定轨道上偏移约30度角。那个角度，好比你们信奉的上帝为地球开启一扇逃生小门，门虽小，也足够它从太阳的掌缝中挤出去了。回转力大约能持续24小时，也就是通常意义上昼夜相加的一天，那时救赎之光组织将立即开动地球启动引擎，反推地心引力，最大程度地减小它对地球表面的作用。”

第九十九章 拖拽地球原理
听到这儿，海歌迫不及待就问出自己的问题：“如此大的动静，地心与地面两个世界是否会陷入危险？会造成自然界生物，甚至人类的死伤吗？”
韦德尔轻叹：“那时的地核层，将是整个地球上最危险的地方。地心将出现远超十级的震动波，造成的灾难之巨，就如同6500万年前，小行星撞上地球。那一次灾难中，恐龙灭绝，地壳板块发生变动，海洋浮游生物死亡，这个星球变成了一个黑暗的、寒冷的、寸草不生的沙漠世界。地下植物王国也一样，那时将发生山崩海啸，卧象山可能不复存在，救赎之光总部将被摧毁，连占地面积广大的原始森林也难以幸免。高大的乔木林被火海吞没，大批动物死亡，你曾见到的景象，将永远成为回忆，唯一能幸存的，就只有隐藏在造船工坊后的冷冻胚胎培育室。”
“什么？！”
海歌眼前一黑，险些跌倒。
“地球变轨带来的巨震将引发山崩海啸，先生您建立的地心世界将因此而遭倾覆！可那四千零三个人，他们的命运又会是什么？”
韦德尔两手交叉在一起，十指在手背压出苍白的印记，他似乎在拼命与自己较劲。
停顿很久后，他才说：“氦闪爆发前夕，地球表面早已陷入混乱，估计联合政府很难再拿出余力追究失踪科学家们的去向，所以他们能将家属再送回去，尽量确保家人的安全。”
“送家属？”海歌打了个冷颤，“那么科学家自己呢？他们莫非还要回到地下世界？”
韦德尔真的不说话了，沉默是最令人窒息的回答。
“不，不能这样！科学家们不能死，地球如果活着，他们也必须一起活下去！”
海歌连连后退，撞在舵盘屏风上引发内部警报，蜂鸣声尖锐地响起，如利刀插进他的大脑。氦闪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他想往造船工坊外逃，可刚一抬脚就被韦德尔抓住了。
“孩子，你冷静一点！”韦德尔急促地说，同时关闭了刺耳的警报。
“地球启动引擎的部件生产虽然能靠AI机器人进行，真正启动时，却必须由建造它的专家亲自操作，并监控整个过程。他们如果临阵退缩，这几十年的工作就将付诸东流，他们宁愿死，也不会活在耻辱中做新社会第一代公民！这种牺牲精神，我希望你能理解！”
“希望……希望者……”海歌在难以抑制的悲愤中重复这两个词，软软靠在了工作台边。
“那么地球表面的大陆呢？”等缓过口气，他沉沉地问。
韦德尔如实告知：“地心的巨震，很快将传上地面，90%的陆地将发生塌陷，太平洋因面积广泛而最接近震中位置，所以将爆发一级海啸，海水倾灌入五大洲，当然也包括北极大陆。”
“那么地球人，还是会死伤惨重……”
“可还会留下很大一部分幸存者，只要地球仍在，他们就能进行灾后重建，重新让这个星球繁荣起来！”
海歌忽然笑了，是无奈的苦笑，他说：“我明白了。”
韦德尔一愣，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海歌说：“我明白了人类在北极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所付出的代价。”
韦德尔将头扭去一边，似乎已猜出他要说什么。
海歌说：“如果没有战争，没有财富阶层的私欲，所有投入战争的资源，就都能用来建造大型宇宙飞船。那飞船大到能将全人类送出太阳系，然后我们拖载的，就是一颗已经无人的星球，那样就不会死人了。可惜呀……可惜！”
韦德尔仰天长叹：“是啊，想当年，U星人是逃不出低温禁锢，才只能靠变星飞船迁出一小部分人。地球人确实有机会乘坐自己建造的太空飞行器逃生，却将大量资源用在了互相倾轧上，寻找生机的重担，全由救赎之光承担。这不仅是悲剧，更像是笑话。”
海歌还能说什么？任何社会都存在对立阶层，对立无法消除，在一定的发展阶段能推动社会进步，但到最后，只能招致灭亡。他感谢韦德尔带着他看清了这个事实，至少今后他能清醒地活着。
造船工坊里实在太安静了，静得象这里已没有人。韦德尔看看海歌，见他已恢复冷静，开口说道：“是时候让你知道，小小一艘火伊人飞船，如何能拖拽起庞大的地球了。”
“嗯？”海歌从沉思中惊醒，猛然抬头。尽管他为救赎之光里无畏的希望者们难过，堆积在心的，却是难以言表的崇敬。他相信如果自己是其中一员，一定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那么还有什么理由为他们伤感呢？
如何用小飞船拖动大地球，一直是他关心的问题，答案就要揭晓，他只好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韦德尔身上。
韦德尔说：“地心震动波的强度由地球发动引擎控制，只要在地球变轨的瞬间，你能及时将火伊人号的震动波段调到与地心运动相同的频率，也就是让二者发生共振，地心引力对你的作用就会变得非常微弱，几乎接近于零。”
“火伊人号如果与超过十级的地震震波相同，地球质量相对它来说就会归于零？”海歌脑子一闪，眼前如同开启了一扇门，耀目的光辉从门中迸射而出并包围他，光辉中，他见到了期待已久的答案。
见他聪慧的眼中光芒闪烁，说明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韦德尔愉快地笑了。
“可不是，零质量的物质无论多么庞大，你都能轻而易举地挪动它。火伊人号的操作系统，正是变星一号的操作系统，我已在里面输入火伊人号将飞行的航线，以及从太空进入三角形航轨的入口。成功在地球不同的位置挂好牵引用的纳米绳索后，你只要点燃推动飞船升空的火箭推进装置，就能迅速钻出地球大气层，然后带着它走上航轨，开始逃逸之旅。”
成功牵引地球的纳米绳索？这里的“成功”，是动词还是名词？如果是名词，是不是指的那个机器人？

第一百章 海边船坞
海歌处于极度的兴奋中，只顾听韦德尔讲解，而忘了追问“成功”代表什么，但等到韦德尔话音落，他的表情忽然又变了，变得心事重重。
“你这是怎么了？对地球拯救计划仍然存在顾虑吗？说出来吧，希望我能给到你满意的答复。”韦德尔关心地问。
海歌死死咬住嘴唇，快咬出血了也不觉得疼。他轻声说：“希望到那时，还能活着跟随火伊人号走上航轨的地球人里，已没了狼窝那帮秦兽。”
韦德尔一怔，审视他片刻后问：“怎么，你不打算在开始实施计划前，去端掉狼窝了？”
海歌摇头说：“我内心的仇恨，就象沸腾的火山，不用等到氦闪发生就能将我烧死。可我已接受了您交给我的重任，在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的复仇者，和一言九鼎的君子之间，我选择做后者。这时候我如果还一门心思地逞英雄，闯回狼窝送死，笨龙恐怕不仅不会感激我，还会大失所望。我想过，如果他处于我的位置会怎样做，答案是他一定会将仇恨深埋心底，而开始着手准备火伊人号的太平洋之旅。”
“嗯，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韦德尔没表示出特别的激动，只豁达一笑，仿佛海歌思想的转变早在他意料中，不过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保证，当你踏上火伊人号甲板时，不会再被仇恨困扰。”
“您……这是什么意思？”海歌又听糊涂了，弄不明所有谜团都有了谜底后，为什么韦德尔还是那么难看透。就因为他是个外星人吗？好像也不是这原因……
正想着，冷不防韦德尔伸过来一只手，友好地说：“我们已顺利完成了火伊人号的交接仪式，接下来请接受我的邀请，和我一起乘坐这艘飞船模型，去畅游一翻如何？”
乘坐仅半米长的模型去大海上飘？这提议新奇又有趣！海歌不再深究韦德尔的古怪话语，他也明白就算深究，只要对方没打算说，也别想从他嘴里掏出答案。韦德尔豁达开朗，善于海阔天空地畅谈，却从不说不切实际的废话，这点毋庸置疑。
见海歌点头，韦德尔便承诺：“我以我的人格向你担保，在拥有真实的环海之旅感受的同时，你不会发生任何危险。但你得紧紧跟着我，千万别走散了。”
海歌牢记他的叮嘱，心想我一定会拿出在西津街头跟着你不放的劲头的。
韦德尔又说：“这次我们将展开由GVR在视界外部制造的全息投影旅行。全息影像虽然不会对你的大脑神经元造成伤害，却也降低了真实体验感，表现为你只能产生视觉、听觉和触觉，这一次，就算米其林餐厅的羊羔肉再摆到面前，你也尝不出它的美味了，呵呵呵。”
能进入奇妙的全息环境，还是与韦德尔一起，吃不到羊羔肉也丝毫减低不了海歌的热情。在宁新市时，他曾观看舞台上的舞者在全息布景中翩然起舞的震撼场面。那种感觉，比现实更真实，却又如仙境般令人遐想。只可惜他与笨龙既没钱也没自由，没办法进全息乐园去亲自体验一番。不过就在今天，他能实现多年的夙愿了，口腹之快又算什么？
还在对全息投影浮想联翩，他却发现韦德尔已往前走出很远，再不赶紧跟上就看不见那高大背影了！
“先生，您等等我！”果然容易走散，他急忙拔腿向前追，三两步就赶上去与韦德尔并肩而行。
长度不超过30米，宽度不超过10米的造船工坊，怎么要走这么久？
海歌觉得他们是走在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上，路边没有草木，也没有建筑，除去脚下青灰色的路面，一切都如被烟波笼罩般朦胧。
他忍不住问：“咱们现在要去哪儿？不是乘火伊人号去大海航行吗？”
韦德尔没立即回答，许久后才说：“别着急，你不是一直梦想能再见到如环绕着陶安市的那片海吗？这个心愿很快就能实现，只不过内陆海换成了太平洋。”
“嗯，我跟您走！”海歌高兴极了，相比当初抗拒影幻的倔强小子，现在的他犹如换了一个人，象一个即将跟着父亲开始奇妙旅行的幸福儿子。
呜~呜~呜~
当整颗心都被快乐包围，他几乎想蹦蹦跳跳走路时，发现脚下的路变软了，耳边还不时传来嘹亮的汽笛声，高高响彻在天际，是那样神圣而辽远。
“沙子！是金色的沙滩！”
雾霭散开，景色变得清晰，海歌低头看，见自己正走在一个坡面上。青灰色的路也不见了，他的两只脚插进了细细的沙粒里。
这儿的沙子是干的，抬脚时能撩起一小片沙雾。不过斜坡越往下沙粒就越潮湿，再走出十几米远，全息环境就由近及远地渐渐拉开，好一派海阔天空的盛景。
相比在白墙上见到的太平洋投影，面前的海更加清晰，更加真实，若非之前韦德尔已明白告知这不是实景，海歌一定会以为他们真来到了大海边，正近距离瞭望这全球最大，也是最深的海洋。
当踩上被海水浸湿的沙滩，海歌的鞋子湿了，海的冰凉感传遍了全身。和暖的阳光斜照肩头，脚下感受到的却是海水的丝丝凉意。一阵微风吹来，拂弄他的短发，他陶醉地享受着海洋美景，唯一的遗憾是如果这次旅行是真实的，他就能从吹来的风中闻到海水的咸腥味，那是大自然赋予海洋的独特气息。
韦德尔在他耳边说：“我们快到了。”
换作平时，海歌会问“快到哪儿了”，这次他却很安静。他有点舍不得立即告别这种自由行走在天地间的开阔感，他以为马上就要跟着韦德尔钻进狭窄的机舱。
但他好像错了，韦德尔并没立即就带他登上火伊人号，而是来到了一座呈现繁忙景象的船坞前。
这一处船坞，三面都是用沙土围起的陆地，只有一面临海。漆黑的金属挡水坞门足有二十几米高。坞口两侧的坞墩中，一字排开大型排灌水设备，至少有十几名造船工人在设备边忙碌，看来是马上就有船要试水。

第一百零一章 工族船工
“你瞧咱们兜了一圈，又回到了造船工坊。”韦德尔用既自豪，又带点谐谑的语气说。
“这儿不会还是，那间悬挂巨大舵盘屏风的屋子吧？那儿又窄又暗，与这完全开放的露天式船坞相比，简直就只能给称作是弹丸之地呢！”
海歌不太相信，但想到全息影像不过是通过电子合成的虚拟世界，就赶紧闭了嘴。
韦德尔一出现，立即在船工中引起轰动，人们纷纷解下安全帽向他敬礼，尊敬地称他为“比托尼船长”。
韦德尔似乎很乐意听别人这样称呼他，微笑着不时扭头与船工们打招呼，以回敬他们的问候。他仿佛真是来到了中世纪的欧洲，作为一艘大型远洋邮轮的船长，在登船前向他的水手们发出问候。
然而很快，海歌就察觉了那些船工的异样：相比正常的地球人，他们的身体长度要高出一截，宽度又窄了一半，并且露在红色条纹工作服外的皮肤是金红色。再看挂满笑容的脸，除去一双大眼是见不到眼白的黑色，连双颊都是火红的！
“他……他们是……”海歌吓了一跳，顿时背脊凉飕飕的，这滋味与浸泡海水产生的凉爽感不同，后者是享受，前者是惊吓。
“别害怕，他们是韦德尔-U星上的工族人。与纯火族人不同，他们属于半进化人种，擅长干制造类的体力活。你可能奇怪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别忘了咱们已进入全息环境，一切都是虚拟的。我只是依照回忆创造了他们，以及他们的工作场景。”
海歌见到船工的真实模样后不太敢往前走了，在韦德尔的意料中，于是便扭头告知实情。
原来是U星三大族人里的一类，海歌七上八下的心落回原处。韦德尔是出于对故土的怀念，才创造出了如此热火朝天的船坞景象，那些船工就算真有其人，恐怕也早死在了U星的氦闪灾难里。不过经这一吓，海歌也真正体会了U星上不同人种之间的差异，其实那种区分与地球的人种区分相差无几，能说明U星也不是一个单一的世界。
他不再害怕，也热情地向船工们打招呼，就好像他们是真实的存在。他也明白了韦德尔为何要打扮得象中世纪的欧洲船长，因为在这全息图景里，所有人都来自远古时代，着装与现代人差异极大，倒是他这位穿着运动装，脖子上挂条黑链的“现代人”，显得与整体画风格格不入。
从坞口进去，就是坞室，海歌又吃一惊。在这里，他见到的竟然是本来仅有半米长的火伊人号宇宙飞船模型！但与模型不同，现在的飞船长度已伸展到图纸上标注的13米，也就是正常尺寸。从尺寸角度来说，火伊人号已不再是小小模型，但它所使用的材料，与呈现出来的艺术之美，却丝毫未减。
“莱姆，全制向式螺旋桨装上去了吗？”韦德尔朝身边一位正举着仪器在舱门边检测的人问道。
“比托尼先生，”莱姆立即直起身，恭敬地回答：“全制向式螺旋桨是火伊人号核动力宇宙飞船的灵魂，我们就等您来主持最后的安装仪式了呢。”
“很好，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我的朋友正等着试验这项奇迹，看看是否真如他想象的那般神奇呢。”韦德尔说着指了指海歌，海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莱姆再鞠一躬，急忙就奔向坞首，同时朝站在一处高高的，类似岗哨塔上的人打出手势。
那人收到信号，迅速将一个海螺状的喇叭对准嘴猛吹，吹出幽远空灵的螺音。螺音一长一短很有规律，海歌猜测其中的含义是“集合”，因为号角吹响后，所有船工都放下手头活计，如红色大潮般一齐朝坞首赶去。
安装全制向式螺旋桨为何如此隆重？还要等船长亲自来举行仪式？这可真有趣。海歌好奇心大起，也跟着人流赶向坞首。
咦，摆在坞首正中的巨大物体，怎么看起来那样眼熟？那是一个表面涂着黑红色金属漆的圆环。正中心的圆盘大得能钻进去一个人，圆盘右上角还有一面漂亮的浮雕徽章。圆环的边缘，安装着三片同样均匀地刷着黑红色金属漆的叶片。
“哦！”海歌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这不正是真实的造船工坊里，那面悬浮在空中的舵盘屏风吗？只是等分圆环的六根长轴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三扇叶片。
“舵盘屏风的重要性，竟然不仅限于操作系统，连环形外壳，其实都是火伊人号的驱动螺旋桨？”海歌恍然大悟。
此时舵盘正中的电子操作系统已被取走，应该是安装进了火伊人号的驾驶舱，所以曾经用虹膜验证控制开关的小门已经封死。螺旋桨后端已完工，前端插着一根差不多四米长的尾轴，给整个摆放在一辆大型工程车的拖板上。
韦德尔走到工程车的驾驶舱前，已有人上来为他打开车门。
他却没踩着踏板上车，而是转向海歌说：“孩子，你将是火伊人号真正的主人，为这位太空美人点亮灵魂之光的任务，就交给你吧。”
“啊？我……我？”海歌惊讶地指着自己，再向周围看看，U星工族人中却没谁吃惊，而是全带着顺从的笑望着他，以相同的表情等他上车。
“火伊人”这船名，是韦德尔为纪念爱女艾儿而取，实际却成了送给他海歌的礼物。但这份礼物又不是供他观赏与享受的，而是承担着拯救地球，以及复兴韦德尔-U星的重任。
海歌思来想去也找不到谦虚推脱的理由，只好迈开沉重的脚步，登上了工程车。
工程车的驾驶室很宽敞，不仅坐得下两个人，前方还竖着一整面液晶显示屏。显示屏标示出这辆车的与众不同之处—在驾驶室里找不到前车窗，就不知开动起来怎样认路。
在正驾驶座上坐好，海歌左瞧瞧右看看，没找到方向盘，看不出该如何启动这大家伙。

第一百零二章 螺旋桨对接
韦德尔已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了副驾的位置上。他探过半边身子，往显示屏上点点，海歌面前就出现了一个虚拟的白光方向盘。方向盘正中，露出绿色光标滚动的扫描仪，同时女性电子音响起：“欢迎您，请将右手手掌紧贴扫描仪进行身份验证。”
韦德尔在扫描仪底端点击“新身份登记”对话框，又示意海歌放上右手。
海歌一一照做，在韦德尔的帮助下，很快就成为了这辆工程车的新司机。
当工程车引擎发动，替代了前车窗的显示屏也不再是黑乎乎一片，而是闪了一闪雪花点后就接入画面，显示的应该是火伊人号发动机舱内部的情况。
海歌对宇宙飞船的构造一窍不通，唯一的认识是韦德尔向他解释过的火伊人内部结构图。现在要将飞船最为重要的部件—给人称为“灵魂”的长轴安装进去，紧张得额头与手心全是汗，他怀疑要再进行手掌验证，可能会通过不了。
船工们在工程车两边整齐列队，整肃如军人，看来他们每一个人都相当有素养。
“开始吧孩子，记住出发前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相信自己，放松心情往前闯，我保证你不会失误。”韦德尔为他打气。
“可我……”眼睛也给从额头滑下的汗水蒙住了，海歌赶紧用衣袖擦了擦，并暗自叫苦不迭：“我上哪儿知道，该怎样将这么大个螺旋桨插入宇宙飞船的尾部？拯救地球计划才刚开始，任务怎么就这样艰巨呢！”
然而看着船工们期待的目光，他不能再耽搁，只好闭上眼听天由命，硬着头皮松开刹车，“啊”地惨叫着向前猛冲而去……
咣~
巨响声传来~
是撞车了吧？！
明知人家不会还硬要赶鸭子上架，终于是出了车祸……千万别因为自己的不知轻重，连累韦德尔先生也受伤呀！
海歌胆颤心惊地睁开眼，哆嗦着朝前望去。大屏幕上，飞船燃料舱的图景取代了工程车外的情景，这时他见到的，是一架尾部螺旋桨飞转着连成一片，并飞散出阵阵火星，犹如正要拔地而起的宇宙飞船！
那是火伊人号吗？晶莹透亮的机身与火星爆发时的火光相映成辉，简直神圣如为黑暗送去光明的普罗米修斯！哪怕明媚的阳光遇见那光辉，也暗淡下去不少，它似乎就是天地间最美的存在。
工程车外，鸦雀无声，世界仿佛陷入了停滞，连人的心脏都不再跳动。但几秒过后，气氛竟沸腾了，船工们不再整齐列队，而是冲到一起热烈地抱成一团，并爆发雷鸣般的欢呼。
海歌汗涔涔地回头望韦德尔，发现韦德尔的眼眸亮晶晶的，看得出是有泪光闪烁。
他看懂了，船工的欢呼声，其实来自于韦德尔的内心，他用全息图景表达对成功打造出这艘世纪飞船的喜悦，当一个人在历尽艰辛后实现了毕生梦想，内心的情感一定是复杂而抽象的，或许连他自己也难以说清，真正体验到的究竟是欣喜还是哀伤。
“我……已正确将尾轴插入了发动机舱相应的位置？从此火伊人号就拥有了灵魂？”
海歌又望向屏幕上欢腾的场面，痴痴地问。他说不清这话问的是韦德尔，还是他自己。
沉浸在思绪中的韦德尔回过神，含笑说：“是的，我说过，你一定不会失误。工程车停泊的位置，以及拖板上螺旋桨摆放的角度，是经过精密测算后，与发动机舱内尾轴插孔最精准的距离位置。只要你不偏转方向盘，就没出错的可能。”
“哦~”
听了这话，海歌险些笑出声。他早就该料到，作为科学家的韦德尔做任何事之前都会事先计算好数据，否则写字台上，怎么会有那么厚一摞写满公式与数字的笔记本？
“孩子，你所见到的火伊人号的奇迹，仅仅是一个开始，咱们接着往前走吧。”
韦德尔说完后不等海歌回答，便拍了拍显示屏。海歌顿觉座椅一阵颤动，等颤动停止后再看四周，发现自己与韦德尔已离开工程车，站到了火伊人号的舱门边。
“咦，工程车去哪儿了？”
他茫然回头，曾经停放工程车的坞首，蓦然就缩小成了一道约六十度角的滑坡，往上走是停泊火伊人号的巨大龙骨墩，十几名船工站在坡道上，其他人则早已散开，又去忙各自手头的工作了。他们中有一些麻利地在仪器设备上进行操作，有一些则低头在手持仪上写写画画，依然是好一派忙碌的景象。
他不再追问工程车的下落，明白尽管坐在驾驶舱里能产生实际触感，那辆车也不过是肥皂泡，等使命完成后，韦德尔就会把它给捏碎。其实这儿的一切，包括眼前如天神般优雅的宇宙飞船也是如此，真实的火伊人号建造船坞在哪里，韦德尔还没具体透露。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肯定不在地下植物王国。
莱姆又跑过来，向韦德尔请示：“比托尼船长，您这就打算让火伊人号下水试航吗？”
“当然，我和我的朋友一样，已经迫不及待了呢。”韦德尔连连点头。
“好的先生，我们这就将火伊人号变形，并遵照您的要求开启试航程序。”
“火伊人号变形？”海歌一愣，不解地看着韦德尔。
他知道在太平洋里航行时，这飞船的外形会类似一艘私人游艇，但实际如何操作还从没预想过。韦德尔连这样困难的事也能做到，难道他真懂得魔法？
正胡思乱想，震撼的场景再度出现……
莱姆带领一帮船工用叉车运送来大批蓝白相间的金属板，它们正是海歌第一次从造船工坊的床上睁开眼时，见到的摆放在铁架上的东西，其中一条还给他拿来击打感应探头呢！
船工们可不象海歌那样吃惊，他们似乎早已习惯干这古怪活计。众人齐动手，很快就动作娴熟地将部分金属板搭建了起来。
“那是，一艘真正的游艇！”望着实实在在出现在眼前的东西，海歌惊叹。原来船工们如搭积木般拼装起来的，是半艘能经常在海面见到的私人小游艇，看起来豪华，但与亭亭玉立的火伊人相比，几乎就是麻雀与凤凰并立在一起。

第一百零三章 试航开始
宇宙飞船与普通游艇，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样东西，如何能合并在一起？
海歌认为不可能，韦德尔却没露半分难色，显得胸有成竹。这是他费劲心血的创新，一步步进行到现在，眼看就要大功告成。
莱姆垂首站在一旁，等主人继续下令。
韦德尔踱着小碎步，绕游艇壳和火伊人号转了一圈，犹如古董行家正仔细鉴赏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他要在手里拿个放大镜，就更加有派头了。
等踱回原地，他满意地对莱姆说：“不错，每一个部件与安装部位都不存在误差，可以拆件重装了。另外，挂在船底的火箭推进器一定要藏在水里，从水面上完全看不出来。燃料舱与发动机舱也不可出现哪怕一微米的缝隙，否则就全部重来！”
“是的先生，请您放心，我们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莱姆自信地拍拍胸口，将手指插进嘴里打个呼哨，船工们就又开始七手八脚地忙碌。
这一次，他们是借助拿在手中的电子工具将火伊人号分拆，各种零部件全依照图纸安装在了游艇的结构中。很快在巨型平台上，宛如普罗米修斯降世的宇宙飞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艘外型看起来普通得没任何特点，内芯却包含着地球上最伟大的飞船发明的游艇。
“现实中，当火伊人号飞船在进行建造时，一切都由AI机器人操控，所以耗费工时会比现在缩短一半。”韦德尔低声对海歌说，仿佛怕这些话让莱姆等人听去。
其实这些U星上的工族造船工人，都不过是韦德尔凭回忆制造的幻影，他完全不必对他们小心翼翼，可他尊重这种回忆，哪怕是回忆中的人，他也不愿让他们难过。
“韦德尔先生，您不仅是卓越的科学家，还是一位亘古难遇的魔术师！”
“哈哈，何以见得？”韦德尔给逗乐了。
海歌由衷地说：“您能用依据科学原理设计出美妙的魔法，变出一艘可按光速行驶的核动力宇宙飞船，这已令人拍掌叫绝，更加惊人的是，您再出新招，将这艘飞船藏进普通船只，让它驶入太平洋航行，若非亲眼所见，我是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的！”
“孩子，你的赞美，我这糟老头子就厚着脸皮收下了。”韦德尔笑道：“事实上在开始这项大工程之前，连我自己也没有足够的把握，能确保最后的成功。但我必须行动，否则无论地球还是韦德尔-U星，包括我逝去的家人，都将因我的怯懦而绝望，我不能在过去犯下的过失上增添更大的过失，那样，就真成罪孽深重了。”
说到这儿，他眉头紧皱，语气也变得沉重：“当然，还有建立宇宙航轨的超能金属尚在研制中。我想最后一次，我不能失败了，否则你的成功率将仅剩50%。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事，我不能让它发生，一定不能……”
话到最后，他几乎在低声絮语，明显因精神紧张而有点神经质。好在正在重新组装的火伊人号，暂时分散了他对植物金属的担忧。
“韦德尔先生！”海歌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头。这是韦德尔安慰他时经常做的动作。
“是的孩子，什么事？”韦德尔猛然一惊，象从噩梦中惊醒。
“您一定会成功的，别忘了您曾经是怎样鼓励我的。”海歌说。
“呃，谢谢你在这种时刻安慰我，有朋友真是太好啦！”韦德尔勉强露出笑容，海歌却觉得他反而是在安慰自己。
两个人一语不发地站在船坞中，又等了约半个小时，普通游艇类的火伊人号就大功告成了。
微型造氧装置连同核聚变发动机给藏入游艇艇首，连通的管道与缆线遍布整个游艇艇身，有一些是从甲板下穿过去的。
甲板表面涂着厚厚一层防水漆，使用二十年也不会脱落。刷漆实际是为掩盖真实的甲板材料—那是宇宙飞船的外壳，钛金与植物纤维相混合的，一种能进行部分光合作用的超能金属。它可保证飞船具有柔韧性，并在一定程度上变形，以避开太空中的侵袭物。
管道与缆线线路直达船尾，那里安装着藏有精密雷达探测器，能为火伊人号找准方向的螺旋桨。
当然这还不是全部，飞船起飞需要火箭助推才能进入既定轨道，所以一个小巧的火箭助推器给悬挂在游艇底部。
于是乎，看起来是靠汽油驱动的寻常游艇，实际上根本无需在行驶途中补充燃料，就能稳稳当当在太平洋上航行下去了。
火伊人号游艇，准备启航了。
韦德尔领着海歌登上甲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白手帕，向站在龙骨墩，以及船坞眺望板上的船工们挥手告别。看着那些人稀奇古怪，但总显得朴实的脸，海歌更相信韦德尔对他的母星人类的评价了—U星人是真诚的，他们从不为了利益相互欺骗，用谎言谋取利益。他们是光与火的子民，有着光与火的坦荡……
气压泵控制的挡水坞门缓缓升起，随后是“哗啦啦”的巨响，海水灌涌进来，如海底蹿上来一条凶猛的白龙。很快船坞内外的水位就达到平齐的水线，正前方的空中，高悬一盏红色的领航灯，领航灯不停闪烁，引领火伊人号驶离建造它的船坞，缓缓驶进了蔚蓝的大海。
当船坞已远成一个黑点，并最终消失在视线里，韦德尔仍倚靠洁白的金属栏杆，目光专注地凝望那个方向，仿佛一尊披挂着阳光的雕塑。
海歌知道他仍沉浸在对母星的思念中，便不忍打扰，直到过了很长时间。
“韦德尔先生，我们这次的远航，有目的地吗？”海歌问，声音比微微刮来的海风更轻。
“嗯？”韦德尔终于动了一下，仿佛又是从梦中惊醒，但这次做的是美梦。
“啊，对不起，看来我走神了一会儿。”他抱歉地说。
“不，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打断了您的思绪。”海歌忙回答。
韦德尔笑道：“没什么，其实刚才我的脑子里什么也没装，那些一直缠绕着我的往事，忽然如那座船坞般远离了，大概它们是在等我摆脱这平凡的躯壳，化作灵魂向它们追去吧。”

第一百零四章 奇异望远镜
“先生，您怎么能这样说！”
韦德尔又流露出悲观思想，海歌难过极了，鼻头酸酸的。
“哦，亲爱的孩子，航行开始了，咱们还有许多功课需要完成，可不能给不相干的事打岔。来吧，跟我来参观你将拥有的新家吧。”
韦德尔神态自若地说着话，转眼就忘了刚才的感情用事。他离开栏杆，大步朝里走去，开始详细向海歌讲解这艘游艇的用途。
水上三层，一层迎客舱是起居室与厨房所在的位置，二层休闲舱则分布了卧室与休闲活动区，当然还隔离着十分重要的驾驶舱。顺升降梯攀上最高层的干舷甲板，那儿有与雷达装置连接的瞭望塔。
海歌仔细观察，改头换面的火伊人号，看不出一丝半点的宇宙飞船痕迹，这种伪装技术之绝妙，着实令人称奇。
韦德尔说，这儿将是海歌的家，一个从船头到船尾，全都专属于他的个人空间。
海歌当然高兴，落魄一生的孤儿，能在十八岁时得到这样一件精美绝伦的礼物，再美的梦也不可能如此美好。可又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纠缠着他，他不仅兴奋不起来，一颗心还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块大石头。
如果这艘船的意义，真只是一件礼物，他认为自己肯定不会接受，尽管对家的渴望是那样强烈，他也懂得君子之交，应该淡如水的道理。
可他终究是接受了，为的不是自己，而是地球与U星。
韦德尔耐心地带着他一项项参观，无论厨房还是起居室，还有卧室和休闲区，所有区域都装饰得奢华舒适，丝毫不差于地下植物王国里那栋欧式小别墅。
但韦德尔回头时，见海歌面容平静，毫无所动，吃惊地问：“怎么了？难道你不喜欢这艘船？”
海歌忙答道：“不，与您认为的相反，我非常喜欢它。可想到将一个人在海上漂泊十年，我就会产生出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那到底是期待还是惧怕。”
听了海歌的真心话，韦德尔神色一暗，但很快又给内心的激情点燃。他神采飞扬地说：“其实就算独自在海上航行，你也会非常忙碌，或许根本就没时间品味孤独。再说了，相比处处人心险恶，并且战火纷飞陆地，你呆在海里是多么安全，这里没人找得到你。”
“行驶在公海海面，真不会被地球联合政府发现？”海歌依然忧愁。
“继续跟我参观吧，我有许多东西要给你看。”韦德尔不直接回答，扔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走向瞭望塔，推开了紧闭的玻璃门。
如果说这艘船上真有一个地方，留下了莫测高深的U星科技的痕迹，就是这间完全由玻璃包围的舱室。
干舷甲板是中空的，可以电控推移盖板，将瞭望塔折叠起来并收藏进去。
瞭望塔由六块落地玻璃组成，从外表看，玻璃是不透明的茶色，哪怕有人拿高倍望远镜偷窥，也无法看清其内部。
不过从内向外观望就不一样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玻璃都是纯透明色，并仿佛带着排斥力，别说沾染不上灰尘，就算有人拿重锤砸，锤子也落不上那光滑的平面。
不过相比大范围拓展视野的便利，玻璃具有的排斥力算不上什么。
瞭望塔里空空如也，只在正中竖立一个黑色金属支架。支架上固定摆放一台平板电脑，开机后能全息投放出悬浮的电子窗口。操作者可以任意扩大或缩小窗口，很方便地进行局部查找。
地球上所有海洋的海图都储存在电脑系统里，操作者只需动动手指，想查看的海域无论在哪儿，都能真实地在茶色玻璃上展现出来，给人以极其直观的感受，似乎他不是在船上，而是正置身于海洋中，用最近的距离观察目标。
火伊人号是在太平洋里航行，操作者最为关注的，自然是太平洋以及周边的情况。六面玻璃充当了一副巨大的全角度望远镜，只需在平板上以滑动方式调节焦距，就能透过玻璃窗看清大海里的每一个细节。航海史上任何一种望远镜到了火伊人号上，都只能给当做古董陈列了。
韦德尔进入瞭望塔就不走了，他的用意很明显，是要告诉海歌，如何操纵火伊人号，才能安全地在太平洋里航行十年。
“孩子，”他说：“你一定在想，就算是在公海区域，也不时会有人类船只从火伊人号旁经过。一艘长期飘流在海上的游艇，迟早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并且公海属于国际海洋，无论哪个国家都可能来插一脚，所以你会遇到很多麻烦。”
海歌使劲点头：“先生说得对，这正是我的顾虑！”
韦德尔叹道：“如果只是过去，或者包括现在，你确实可能遭到各国海警的调查，可当你真正展开这段旅程时，就会发现其实不会有谁来理会你，就算你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公海也能成为你的保护伞，不用再害怕被追缉了。”
“这是为什么？”海歌不解，“是因为到了那时，人们都只专注于第三次世界大战了吗？”
韦德尔不置可否地说：“这只是间接原因，甚至不叫做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人们不会再愿意进入大海，他们对于海洋的惧怕，可能更甚于天空。”
这一听海歌就懂了，回想在影幻中见到的未来地球，以及北极大陆上的激战，人类已只局限于使用火炮或陆地战车等武器了，到氦闪将爆发时，战争难说会进一步退化为冷兵器之间的肉搏战。
韦德尔解释了人类惧怕海洋的原因：
从某种程度上说，来自地心的引力比太阳表面能扰乱电离层的带电粒子流更加可怕。海洋不可能摆脱地心引力的控制，同时又受到太阳引潮力的影响，属于是腹背受敌。
居住在地球表面的人类，并不知晓地心世界的秘密，他们认为地球的地核中，内核是固态，外核则是呈液态的铁镍金属。铁镍在缓慢流动中形成热磁场，温度高达6000摄氏度，加上压在上面的136万个大气压作用，假设地心引力突破入地壳层的某一点，为液态地核打开一个喷口，地核的喷发威力恐怕将远超出公元79年时维苏威火山喷发的许多个数量级。

第一百零五章 安全的海
根据史料记载，维苏威火山喷发时，炙热的火山灰眨眼就吞没了足足距离它十公里远的庞贝城。
如果地核外核的热力爆发出来，地球上至少一半以上的面积将陷入火海。地质学家预测，如果真有一天引潮力对地球造成如此致命的破坏，突破口一定会在海洋深处。”
简言之，22世纪末的人类，既上不了天也下不了海，确实已只敢在陆地上活动了。
韦德尔惆怅地说：“从水中进化而来的地球生命，再也无法在夜晚，静心聆听海浪奏响的眠歌。大海已成为人类想象中的禁地，他们只盼望尽可能地远离。”
“海的眠歌……”
海歌心头微颤。三岁前的生活，如一道淡影，他看不清影子里的内容，这一生却再也无法将它挥去。
“可我能出海。”他说，对地核喷**毫无惧意，“火伊人号，是救赎之光组织在地球表面设立的唯一据点，我必须看好这个据点！”
“放心吧孩子，地球人对于海洋的担忧，不过是杞人忧天。”韦德尔一扬手，不在意地说。
“您此话怎讲？”海歌一愣。
韦德尔注视着远方说：“地下植物王国位于地核内层，而在地核外层，确实存在高温物质，这你早就知道了。”
海歌点头。
他继续道：“但认为高温物质会因引潮力而大规模喷发的人，忽略了一项要素，由于缺乏这项要素，地核外核会一直处于稳定状态，除非地球翻个个儿，否则就不会直接受到地表变化的影响。”
“哦？这项要素是什么？”
“就是与引潮力相当的反作用力。”
“反作用力？”
“是的，正是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关系，地球人将其称为牛顿第三定律。尽管我们的肉眼看不见，但不可否认，每当潮汐力作用在地球上，地球都会还给它一个相等的反作用力。地球被潮汐锁定，并不是因为给出的反作用力不够，而是它本身的质量与体积都远小于太阳。太阳要想将引潮力的威力一直延伸至地球核心，那个力量必须比现在的作用力大上至少三到五个数量级，显而易见，太阳做不到。更何况，它还正遭受U星黑洞吸附力的拖拽，很大一部分力量都分散去了那边，又哪还有余力将魔爪伸入地心？所以我得出的结论是，地球上的海域绝对安全，空域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原来如此！”海歌听得心服口服。
韦德尔选择用大海作为火伊人号的发射基地，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向往神秘的海洋，还是因为海洋在处于灭亡边缘的地球上，是安全的。
话锋一转，韦德尔向海歌提出警告。
他将电子显示屏上的海图调整到太平洋区域，于是正对他们的玻璃就被太平洋覆盖，海歌甚至能看清海中小岛上的树木，或散落在岸边的礁石。
韦德尔的手也正指向那些岛屿。
“孩子，你知道在太平洋里共有多少座海岛吗？”
海歌摇头。
韦德尔说：“在这片地球上最大的海洋中，共分布着大小岛屿两万多座。要是把它们连起来，可丈量的面积能达到440万平方公里。我给你的忠告是，远离那些海岛，一旦走进海洋，就永远不要再登上陆地，直到火伊人号拖着地球离开太阳系。”
“那么多海岛，我一座也不能上吗？”海歌顿时失望。韦德尔报出岛屿数目时，他还挺高兴，暗想万一在船上呆得闷了，至少还能找一处无人的荒岛摘点野果或打几只小动物，甚至躺在草丛或沙滩上美美睡上一觉。
韦德尔却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美梦：“太平洋虽然广博，却已不存在荒岛，每一座岛屿都有人占领，只要离开公海，你就一定会被卷入人类的战争，再也回不到火伊人号上。所以，决不能离开公海！”
海歌生硬地将韦德尔的话记在脑子里，其实在暗自思忖，假如在北极圈的战场上，发现了狼窝那帮人的踪迹，自己真能忍住，不离开公海吗？这样想时，消失已久的仇恨又悄然爬进眼眸，他那双因快乐而发光的眼睛，又变得阴狠起来。
韦德尔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将海图上的一点放大，那儿显示的是澳大利亚的伯克敦，正对伯克敦的是莫宁顿岛。
他指着莫宁顿岛对海歌说：“这儿正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也是变星一号宇宙飞船穿过地球大气层后，迫降的地方。”
“七十年前，先生来到地球的第一站是澳大利亚而不是中国？”海歌惊讶地问。
韦德尔答道：“是的。通过导航图，我见到在那个国家里存在大片的沙漠，所以气温很高。最关键的是，沙漠中只生活着土著，而人类居住的高科技化城市离沙漠很远，是一个巨大的，围起沙漠的圈环，简直就象是将那片区域给保护了起来。这样的地理条件，对我而言无疑最为理想，于是我就选择了那里。”
海歌从未去过澳大利亚，说实话他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国家，只是听说，那儿还有许多保持着原始生活状态的土著人。土著人的另一个名称是野蛮人，难道他们就没为难突然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当然有。”听了海歌的疑问，韦德尔答道，“与一百年前一样，澳大利亚中部的土著人分部落而居，相互之间友好往来，但很多时候也会发生局部战争。他们一直处于半与世隔绝的生活状态，但早已不再是穿草裙拿棍棒的野蛮人。在许多地方，都能见到现代化的通讯器材，一些部落里还用上了可以协助耕种与收割的机器人。他们使用的武器，也不再仅是装着石刀的矛或飞去来器，当然在打猎时用哑语互通消息的习俗，至今仍保留着。伴随时代变迁，更多的土著人走出沙漠地带，进入城市工作、学习与生活，在不同的领域功成名就。”
海歌笑问：“看来您对澳洲土著的生活十分了解，我想您在迫降后并未立即就离开，而是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对吗？”

第一百零六章 沙漠迫降
韦德尔说：“是的。飞船降落在距拉哈利部落三公里的地方，巨大的冲击力在沙漠中扬起百米高的尘土，发动机产生的高温也熔化了大片沙粒，将地面变得如镜子一样光滑。那个部落里的人以为来了沙尘暴，全吓得躲进屋子里不敢出来。但变星一号坠地时已有一半机身损毁，连发动机都与燃料舱脱离，给甩出去几百米远。发动机之间散落的机件相互摩擦打出火花，在高温下引发剧烈爆炸，拉哈利人看见冲天的火焰，这才明白发生在他们家门口的不是沙尘暴，而是人为的灾难。”
“那您呢？您那时还好吗？”
“我？呵呵~我与飞船一样，也只剩了半条命。我给绑在从载人舱弹出来的太空座椅里，努力想吸收阳光，以恢复一点体力，却连抬起胳膊解开安全带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过我很幸运，作为u星上的火族人，我与地球人的长相差异不大，只要不露出背脊上那些用以排除多余热量的散热气孔，就不会被看作是异类。更加幸运的是，拉哈利人不是食人族，他们虽然不喜欢直接与现代人接触，但也不排斥他们，因为那些穿着入时的家伙，总能给他们带来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通常还是能派上大用场的东西。”
听到这儿，海歌松了口气，不知在那之后，拉哈利人是否已经意识到他们救下的是个外星人。
韦德尔继续讲述：“那个部落里，从首领到年青人，有不少都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这为我省去了不少麻烦，我就不用从语言数据库中搜找他们的土著语了。再说，不懂土语更有助于得到信任，试想我这个闯入者，一张嘴用的就是他们熟悉的本土语言，不反而会勾起他们的戒备之心？只是可怜的变星一号，最核心的发动机没有了，整个尾部就只剩了燃料舱。燃料舱没起火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燃料全耗尽了，只剩了一个空壳。但值得庆幸的是，拖在后面，与飞船独立开来的货舱保存完好，这必须多谢聪明的玛瑞，她为货舱进行了多层加固，哪怕变星一号所有机件都毁了，货舱也始终能保持封闭状态，外界连一丝热气都透不进去。”
“可变星一号，毕竟是外星飞行器，那时地球人对你的到访真的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吗？”
“我说过，借助u星科技手段，我能象灰尘那样穿过大气层而不被发现，但飞船与大气摩擦闪出的火花，难以避免地会引起地面观察者的注意。果不其然，我来到地球后，地球科学界对于澳大利亚中部上空出现ufo，也就是不明飞行物的讨论甚嚣尘上，一直持续了数月才没有结果地平息。好在拉哈利人不常与现代社会接触，他们没有参与讨论这件由我制造的ufo事件。”
海歌说：“我猜全球科技联合会里，也一定有人派出了探险队入沙漠地区寻找ufo的踪迹，但是是拉哈利人帮您逃过了他们的搜索，是吗？”
韦德尔点头道：“可不是，事情正如你猜想的那样顺利。拉哈利人纯朴好客，他们渴望从我这儿获得带高科技元素的新鲜物品，但从未表现得贪婪。我想就算我没奉献出任何礼物，他们也不会对我见死不救。落地后，我余下的力气只够在操作板上检查，看看飞船操作系统与货舱是否也遭到了损毁，见它们无恙，我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拉哈利人抬我回他们的居住区，想喂我水喝，幸亏我意识还在，赶紧拒绝了，并从他们烧水的炉子上取下几块烧得火红的碳，用手碾碎了吞进肚子。碳的味道糟糕透顶，但总算是救了我一命。”
“您当着土著人的面，吞了碳块？”海歌险些发笑。
韦德尔耸耸肩说：“没从当地土人身上感受出敌意，估计他们不会对我不利，我就没必要那么谨小慎微了。并且不及时补充能量，我很快就会死，所以那时还能顾忌什么？当然，见我这个现代人吞碳，拉哈利人全吓坏了，他们理所当然地以为我是从天而降的怪物，惊叫着逃出屋子，隔得远远地不敢再靠拢过来。只有老族长胆子大一些，或许也是因为他肩负着保护部民的责任，所以必须表现得勇敢。”
在仍保持原始社会风貌的沙漠地区迫降，可真是明智的选择。如果变星一号来地球的第一站是类似西津的现代化都市，不用问也能猜到韦德尔最后的命运—地球科学界如获至宝，将他和所有装在货舱里的生物全当成外星文明的样本，用尽一切手段拿他们做研究。如果韦德尔连自由都失去了，还谈什么建立地下植物王国？
不过对于拉哈利人，海歌满以为他会隐瞒身份，谁知这想法反显出了自己的小人之心。韦德尔不愧是光明磊落的君子，接下来说的话，更加深了海歌对他的敬意。
“我说过，u星人轻易不撒谎骗人，我便向族长详细说明了自己的来历，u星的遭遇，以及我未来的使命。从那时起，地球人就开始称我为韦德尔先生。这名字听起来是如此亲切，我索性就将真名藏在了记忆里。土著人远没有城市人那样深重的心机，族长对我的故事笃信不疑，很快就叫手下人去帮我收拾了宇宙飞船的残骸。他们运来大批新的沙粒覆盖飞船造成的地表痕迹，并将装有操作系统的硬盘交还给我，还暂时帮我藏起了装满冷冻胚胎的货舱。”
“所以等科技联合会的探险队根据ufo消失的坐标点找过去时，见到的就只有漫漫黄沙，那儿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海歌感慨地说。
韦德尔点头，“七十年前，我的身体依然如年轻人般强壮，仅在拉哈利部落休整两天就完全康复了。为表示感谢，我送给族长两样东西，一样是分散瞄准器，也就是一个类似枪筒的小圆盒，能发射出一百多个视觉探测器。有了这个瞄准器，他们的狩猎就变得容易多了—以前只能拿望远镜寻找猎物，现在瞄准器能自动找到猎物，并通过蓝牙连接的手持机告诉他们猎物所在的具体方位。”

第一百零七章 拉哈利人的友谊
“哇塞，那可是神奇的东西！”海歌啧啧称赞
韦德尔又道：“还有一样，是一袋鹅掌苋菜的种子。沙漠里的人以食肉为主，蔬菜水果比较稀少，而我给他们的种子不需要用水与阳光培植，随便埋进沙堆，哪怕在夜间也能飞速生长。那种苋菜叶子的形状犹如鹅掌，生长周期总共只有七天。只要落入松散的土地，它们就能焕发蓬勃的生机，这对长期生活在沙漠中的土著而言，价值犹胜黄金宝石。”
可以想象，拉哈利部落的族长在接过礼物时是多么欢喜。
韦德尔继续道：“不过善良的拉哈利人认为，他们并没给予我多大的帮助，我能活过来，全因我是身体构造特殊的外星人，可他们却从我这儿接受了如此丰厚的礼物，实在受之有愧。对于我不幸的经历，他们也表示了深切的同情，作为群居部落，他们非常理解一个人失去了至亲后无家可归，不得不流落地球有多么可怜。倒是星际宇宙或太空飞船什么的，对他们来说过于遥远，他们反而对这部分没啥兴趣。所以族长说作为回报，他可以借部族力量帮我一个忙，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倾尽全族之力来满足我。当然，如果我想重新组建家庭，他也很乐意将部落里最美的姑娘嫁给我。”
“哦~啧啧！”听到这儿，海歌羡慕地砸嘴，韦德尔不得不看了他一眼。
“玛瑞与艾儿是我生命的全部，失去了她们，此生我还可能有家吗？拉哈利部落里最美的姑娘，还是留给最帅的小伙吧，但我也不能失去集众人之力着手地球拯救计划的机会。于是我请他们帮我在沙漠深处，寻常人找不到的地方建起一座金属加工厂。我不会长期在那儿居住，但会通过各种途径，用各种方式，定期将一些冶炼金属的材料与器件运往那里。族长等人不懂金属制造没关系，他们只需要按照我提供的图纸办事就行。事实证明，他们干这活一点也不困难。我与拉哈利人在一起生活了将近五年，终于实现心愿，在那儿建起了我在地球上的第一座，也是非常隐秘的工作作坊。”
“先生，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海歌说：“真正的火伊人号宇宙飞船，目前正停泊在澳大利亚的茫茫沙海里，由一群土著人看守？”
韦德尔否认了他这个推论，“傻孩子，你可能忘了，太阳提前进入红巨星阶段后，强光对地球的伤害是从哪一面开始的。首先，南极洲在数月内融化成汪洋大海，海水涌入印度洋后最先吞没的陆地，就是大洋洲与马达加斯加岛。”
“什么？您是说澳大利亚，到那时就不复存在了？”海歌震惊了。
“可以这么说。”韦德尔点头，“但印度洋的海面升高，导致海水以吞天之势向陆地倒灌并没持续多长时间，因为地球很快就被太阳的潮汐力锁定，渐渐停止了运转。朝向太阳的一面持续受到强烈日光的照射，海水很快被蒸发干净。当海啸气势汹汹地侵袭到印度半岛时，力量就已减弱三分之一，等淹没了印度，即将进入中国境内时，海面已降到安全的海平线之下。所以澳大利亚在被来自印度洋的巨浪吞没两年后，就又会露出原貌，甚至沙漠化程度更高了，只是那个国家，再也无人能居住。”
“那么，拉哈利人全都会死？”海歌声音发抖，但没难过，因为他没从韦德尔的语气里听出哀伤。
果然韦德尔就轻松地说：“不，他们到现在都还好好活着，并且还将一直活下去呢。老族长在灾难降临前就去世了，其实70年的时光中，他们已经历了两代首领，但每一任新族长都与我保持着密切联系，他们把我看作了土著人最好的朋友。”
“啊~谢天谢地！”海歌如释重负。
“我能预测灾难来临的时间，也算得出它将持续多久，以及结束后地球将发生的变化，所以早就提前通知了他们，他们也连带通知了其它相熟的部落，所以这些人，正集体迁移去北半球。”
“可真正的火伊人号建造工坊，就被海啸摧毁了？”海歌认为这次自己不会猜错了，又感到难过。
“没有。”韦德尔肯定地回答，“未来海啸发生时，我不会再踏足过澳大利亚。但这并不意味我将工坊弃之不理了。它如此重要，现在我每天都会从远程监控上观察工坊里的动静。为防止到那时工坊被海水冲毁，我在它上空释放了一张人类现有的探测器难以监测到的，由超薄植物材料制成的薄膜型红外整流罩，这当然也来自地球人无从知晓的U星科技。顺便说一句，你将在真正的火伊人号上见识这种整流罩的威力。它刀枪不入，需要使用时往里充入氢气，就能膨胀起来，保护整座工坊不受气流或洋流的侵害，更不会被狂浪卷走。”
“真实世界里的造船工坊，目前已完全由AI机器人控制了！”海歌蹙起的双眉松开，看来他又多虑了。
韦德尔说：“其实火伊人号的宇宙飞船部分完工后，就能进行AI试航。地球人对于天空与海洋的恐惧，相当于天赐良机。只要不登上陆地，无论我们在这两个地方做什么都不会受到威胁，完全可以随心所欲。”
海歌说出自己的看法：“尽管地球政府军放弃了从空中作战，航天科学家在宇宙中的探索也依然没有止步，是这样吗？相比战争，我更相信那些人持之以恒的求知精神。虽然他们没有跟随李正松教授一起进入地核层，成为救赎之光的一份子，应该也仍然坚守工作岗位，并未因灾难临头而象个懦夫似的躲起来。那些人，难道察觉不到您的这些大动作？”
“孩子，我赞同你的观点，但要想观点成立，需要附加一个前提条件，就是全球科技联合会依然是自由的，不受任何约束的科学研究组织。可惜事实早就不是这样了。”
海歌心里一凉，意识到韦德尔是对的，否则救赎之光根本就没有成立的必要。

第一百零八章 洋流
韦德尔说：“北半球因太阳灾变而沦为地狱炼炉后，当权者们犹如惊弓之鸟。当北极大陆陷入连绵的战火，他们不仅彻底封锁了空域和海域，连各国在太空建立的空间站也关闭了不少。剩下的那些，加上仍围绕地球运转的卫星，对我构不成威胁。”
说这番话时，他面容冷峻。海歌则说不清地球人为不惊动太阳而关闭空间站，并减少运行的卫星数量，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了，咱们现在来看看莫宁顿岛吧。”谈完拉哈利族与沙漠工坊，韦德尔便将海图视角转到了他们最需要关注的目标上。
那是一个可以见到大面积葡萄园，还有美得独一无二的薰衣草迷宫的美丽小岛，这里用黑皮诺葡萄酿制的红酒一度风靡全世界，当然温泉也是它的特色之一。
曾经优美的风景，被印度洋的海水轻易抹去，就象黑板擦擦掉粉笔字那样简单。更可笑的是，区区两年过去，海潮就干涸殆尽，露出了原来的地貌。可惜小岛再也不具备美感，成了承载旧日回忆的遗迹。
韦德尔没花时间哀悼消失的葡萄园和薰衣草迷宫，而是将手指点在了一处竖着几块巨石的废墟上。
“这地方名叫cape schanck light station，我想称它为角灯塔你更容易理解。选中此地作为火伊人号游艇的启航港口，是因为它距离我的造船工坊很近，驾驶最高时速为80公里的工程车，大约只需要行驶六小时，这样就大大降低了被地球卫星侦测到的风险。角灯塔又是一个三面被陆地包围的海角，一般不会受到海上恶劣天气的影响，将火伊人号藏在那里，可以说是万无一失。再者，这个海岛位于澳大利亚南部，直接与太平洋相接，等启航时能就近驶入目标海域，很好地避开干涸的印度洋。就地球世界的现状而言，印度洋已死，还保留有充沛水量的大洋，就是太平洋、大西洋与北冰洋。”
“其他海洋的海水，也正逐渐被蒸干吗？”海歌忧虑地问。
“很不幸，这正是实情。”韦德尔遗憾地回答。“但好处是，从海床蒸发的水蒸气不会立即就钻进大气层飘离地球，越靠近北极，它们就越容易遇到在海洋上空形成的寒流，二者相遇后水蒸汽重新凝结成水滴，这样反而加高了另外三大洋的海面。地球正在苟延残喘，做着死亡前的垂死挣扎，但这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海面越高，越有利于宇宙飞船启航，这也是我一再强调，我们必须抓紧时间的原因。”
“好的先生，我一定会尽力加快速度的！”海歌向韦德尔保证，但说不清这“加快速度”，指的是尽快开始在太平洋的航行还是加快航行速度。茫然作出承诺，他只为让韦德尔放心。
韦德尔明白他的用意，感激地点了点头。
“驾驶游船离开莫宁顿岛后，你得向右转舵，以避开过去印度尼西亚所在的海域。尽管那一带的陆地已成寸草不生的荒原，人造卫星还是有可能捕捉到火伊人号航行时发出的电磁波频率。往右经过莫尔兹比港后进入所罗门海，那是你将经过的唯一一处危险海域，只要能顺利绕开所罗门群岛，再一直向南，从东经165度的方位驶过马绍尔群岛，你就顺利进入了公海，不会再被任何人类卫星设备窥察到行踪。”
韦德尔作这番讲解时，游艇确实正从马绍尔群岛绕过去。
“那么等到真正的火伊人号宇宙飞船起飞时，火箭助推点也是在海洋里吗？”海歌问。
“不错。轻型火箭助推器就悬挂在游艇底部，要想让它顺利地推动宇宙飞船升空，洋流的帮助不可少。可惜由于地球停转，地球表面再没有四季之分，过去按季节出现的风海流很难再形成势头，我们就只能等待密度流或者补偿流来助阵了。
“这两种，又是怎样的洋流？”海歌不解地问。
韦德尔答道：“不同海域海水的盐度与温度不同，就会使海水密度产生差异，从而导致海水水位发生变化。变化发生时，两个海域之间的海面是倾斜的，在倾斜面上流动的海水就形成密度流。至于补偿流，它指的是当某一海域的海水减少，与它相邻的海域便来补充，通过这种方式形成的洋流称为补偿流。地球的四大洋中，太平洋的海水密度最大，当地壳运动受到太阳活动的影响而发生改变，会将这种影响力带进海洋。曾经的海水密度急剧发生变化，海平面的倾斜方向也发生逆转，这时的洋流运动方向就很难预测了。你必须用安装在火伊人号上的测流仪，准确测算出新形成的洋流将出现的时间、具体方位以及将带来的作用。我知道，这对你是深奥难明的功课，但你必须尽快掌握。要想火伊人号冲破大气层，从正确角度进入太空轨道，一定要在洋流运动最激烈时启航！”
又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又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海歌脑子一炸，心房里也好像发出“咯噔”一声响。他只能强作镇定，悄悄对自己说：“你一定能行！”
他不再看海图，而是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这时海上的天气是由韦德尔按照自己的喜好设定，那种海天相接，宁静悠远的美好气氛，能让任何一颗躁动的心归于平静。
他想象着，当真正离开陆地，任火伊人号跟随海浪起伏时可能遇到的恶劣天气。气候变了，大海的脾气一定更加难测。那时靠近北冰洋的海上已没有白昼，夜间的海是如以往那般温柔也好，凶恶地作出吞天之势也好，他都得拿出足够的斗志应对。
想到未来，海歌很想称自己为天之子，向天空借力，他就能坚强地战胜任何狂风巨浪。
最重要的部分讲完，韦德尔微微喘气，和海歌一起走出了瞭望塔。二人不再坐升降梯，而是顺着漂亮的金属旋梯回到休闲区，各找了一处松软的沙发坐下，懒洋洋将腿搁上茶几，享受着温煦的阳光的爱抚。

第一百零九章 回到现实
“接下来，还剩最后两件大事。”韦德尔惬意地说。眼睛半眯着，没看海歌。
他的意思，海歌听明白了一半，脸上没啥表情，心里却很紧张。他明白两件大事里的一件是指超能金属，不禁暗暗为韦德尔打气，但又恼恨自己对这门学问一窍不通，就只能站在一旁观看，实际一点忙也帮不上。
但韦德尔说剩下的大事有两件，这就很奇怪了，除去超能金属，另外那件大事会是什么？是敦促救赎之光组织，用短短二十年的时间利用包括人工拉格朗日点在内的三个支点搭建三角航轨，还是打造火伊人号成品？
“孩子，全息投影里的太平洋不象真实世界里的那样宽广，咱们这趟环海之旅，已接近尾声了。”
“啊……这么快？”海歌一听吃了一惊，他怎么觉得旅行才刚刚开始呢？”
韦德尔又笑着问：“你可知道，我们在这全息环境中呆多久了？”
海歌摇头。他给拉锯声惊醒，穿过原始森林走进山洞，也就是那道光控走廊时，地下植物王国的夜正深沉。在造船工坊呆了那样久，又在模拟的太平洋上兜了一圈，现在至少应该是正午了吧？
至于地面，白天与黑夜的转换越来越不规律，要按照以前的时间计算，还真说不清他们这趟奇幻之旅究竟持续了多久呢。
韦德尔说：“实际上，我们已经在这儿呆了一天一夜了。”
“啊？怎么可能那样久？不对，就算先生您能挺住，我也早就该觉得饿了！”
海歌不相信。这一天一夜就象流星在瞬间划过，难道是因为思想太专注，时间才过得不知不觉吗？
韦德尔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失去时间感，是韦德尔-U星全息图景的优势。你在这儿的体能，可比在现实环境中增加数倍。不过等我们离开GVR眼镜的感应区，你很可能会出现虚脱的症状。”
韦德尔的预言，总是相当准确。
海歌斜靠在游艇休闲区的沙发上，身心从来就没这样放松过。从给拐进狼窝的第一天起，他就如走在刀刃上，时刻都处于朝不保夕的恐惧中，直到这时，他才体会到什么是一个人应该有的正常生活状态。
海浪拍打船身，发出悦耳的哗哗声。海鸥跟在船尾鸣叫，追逐在人字形浪花里跳跃的鱼儿。偶尔有大型海轮远远驶来，又极具震撼力地拉着汽笛远去，天高海阔的幽静，让人忘记了所有烦恼与悲哀，就连太阳之灾也不存在了，世上的一切，是那样美好……
海歌错觉自己正躺在母亲柔软的臂弯里，听她温柔地哼唱眠歌。他喜欢象这样坐着游船在大海里行驶，但如果实际的旅行中再也见不到韦德尔，他就宁愿永远呆在全息图景里。这样想着，他渐渐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睡了多久，海歌醒了。醒来后他发现，竟然踏踏实实睡了一个无梦的好觉。眼睛睁开时，浑身上下那叫一个轻松，仿佛一部分压在身体里的重量消失了，从头脑到心灵，都无比清澈透亮。炎炎夏日里泡进冰凉的溪水大概就是这种感觉：神清气爽，力量倍增。
他揉着惺忪睡眼环顾四周，清新感瞬间消失，他“腾”一下就坐了起来，惊呼道：“我怎么会在这儿？”
通常只要他问，韦德尔很快就会解答，他已习惯了这种对话形式。可这一次，却没人答他，他坐在自己房间里那张大圆床上，周围帐幔放下，房间里静悄悄的，也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奇怪，我就这样从GVR眼镜的全息投影中回来了？可一点也记不起是怎么回来的……肯定是韦德尔先生送我回的房间，那他自己呢？”他嘟哝着自问。
若有若无地，不知从哪儿飘来一股子香味。那是好闻的饭菜香，海歌的肚子顿时“咕噜噜”一阵乱响，那急迫劲儿，“饿坏了”的抗议似乎没经过大脑，直接就由胃提出来了。
听到肚子响，海歌这才记起在全息图景里，韦德尔最后说的话，他说结束了模拟太平洋旅行后，自己会累得虚脱，但不知为何，他直接就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再仔细琢磨，他懂了，为防自己离开模拟环境后难以一下适应现实世界，韦德尔趁他们还没出来时，就用大海交响曲给他催眠了。
撩开帐幔跳下床，床尾的长桌上没见摆着食物，就只听到轻微的轮子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不一会儿，虚掩的房门给人推开，露西婶婶带着一脸快活的笑出现在门口。
“海歌先生，韦德尔先生吩咐，您一醒就立即给您把晚餐送来，于是我就照做了，希望没因此打扰到您。”露西婶婶热情地说。
“哦，当然没有！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正想着去哪里找吃的呢！”再次见到可爱的露西婶婶，海歌高兴极了，恨不得上前与她拥抱。
韦德尔的意思，是让海歌在自己的房间里用餐，露西婶婶就将餐车推到那张长桌边，一样样往桌上端饭菜。
这顿饭，一共有两只大碟，分别是开胃头盘与主食，三小碟辅菜，与一碗蔬菜肉汁汤。等盖子一揭开，隐隐的香味马上就变得浓郁，海歌觉得连喉咙里都钻进了一股甜味，那种享受，哪怕没吃到只闻到，也够人陶醉一阵子了。
“海歌先生，今日的晚餐菜谱，头盘是牛油果甜虾沙律，主菜是椒盐童子鸡沾黑松露酱。韦德尔先生看出您喜欢喝汤，就特意吩咐我做了什锦蔬菜汤。辅菜有清蒸咖喱果、凤梨红腰豆和凉拌水菱丝。当然我还准备了甜品，您可以在黑森林蛋糕、酸乳酪鹅肝、或者水果冰淇淋里任选一样。”
海歌听得两眼放光，任选一样？他巴不得把三种甜品全捞过来，一起往嘴巴里塞……
不过有了正餐，甜品就只是后备，当务之急是先吃主食，反正韦德尔不在跟前，他便顾不得礼仪，举起刀叉对着大盘小盘好一顿乱戳，眨眼腮帮子就鼓起来了，噎得他直翻白眼。

第一百一十章 临别留言
“哦呦呦，海歌先生您慢点……”露西婶婶总是笑得那样和蔼可亲，关心地伸手在海歌背上拍拍。那只胖手又软又厚，哪像来自硬邦邦的机器人？母亲照顾吃噎着的孩子，大概也是这样吧？
等喘得差不多了，露西婶婶递过来一个小杯子说：“您快喝点水，这样东西下去得快！”
海歌接过杯子闻闻，刺鼻的酒精味冲得他直皱眉头。
“这是什么？”他问。
露西婶婶说：“这是最最上等的朗姆酒，韦德尔先生好不容易才从地面人那里弄来的呢，先生试试？”
“卧槽~又是酒！”海歌再也不上这种当，干巴巴笑着，放下酒杯后摇摇头，拿起装白开水的杯子，爽气地灌了一大口。
吃得急就饱得快，大嚼特嚼一顿后，海歌想起了正经事，赶紧放下刀叉，眼睛直勾勾望着露西婶婶。
“哎呀，好先生，您这是怎么了？是饭菜不合胃口吗？”露西婶婶紧张极了，这时的反应，有点象始终得不到“满意”评价的成功。
海歌忙摆手说：“露西婶婶，您别担心，饭菜很好，我只是想问问韦德尔先生现在在哪儿，他为什么没同我一起吃饭？还有，现在地下植物王国是什么时候了？”
连珠炮般问问题，露西婶婶却一点也不嫌烦，看来只要不说她做的菜不好吃，她就总能保持愉快的心情，好一个无忧无虑的乐天派！
她答道：“回您的话，现在是地球时间的晚上九点。海歌先生，您从昨天早上九点睡到现在，可睡了整整一天半呢。至于韦德尔先生，他本该比您休息更长的时间，可在房间里呆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匆匆赶去冶炼作坊了。”
“是啊，他自己也和我说过，这次旅行结束，至少得睡一整天才能恢复体力，为什么就没做到呢？难道他也会象地球人那样失眠？”海歌自言自语。
露西婶婶又指着床头柜道：“韦德尔先生还说给您留了信，就放在第一格抽屉里，等您用餐完毕后可以拆开来看。”
多么心思细密的外星科学家！为不把海歌饿坏了，特意将信关在抽屉里，以防他好奇心盛，饭都不吃就拆信来读。
狼吞虎咽一顿后，餐盘里还剩约三分之一只“胡椒鸡”—那也是用某种植物果实碾成粉，再加以塑造的烤鸡形象，但味道比真烤鸡要香脆好吃多了。
但如韦德尔所料，海歌这时哪还有食欲？他扔下刀叉急匆匆就冲到床头柜前，一把拉开了抽屉。
空荡荡的抽屉里，只放了个B5大小的牛皮纸信封。信封抓在手里，他能感觉里面除了信，还有两块硬邦邦，类似SD卡的东西。
露西婶婶笑盈盈地侍立一旁，他不好意思再失礼，便耐着性子走到餐桌边坐下，又用她递来的拆信刀裁开信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海歌阁下，见信如晤。”信的开头，韦德尔这样写道。
在这连乞讨都能电子化的年代，用普通信纸与人沟通实属罕见。海歌活这么大也没见过纸质的信笺，对拿在手里那薄薄的，似纸张又似撕不烂的塑料膜的信纸，产生了十足的新鲜感。这估计是韦德尔从U星带来的吧？他在信上的措辞，怎么读都像两三个世纪前的欧洲绅士，大概这正是U星上绅士们的惯用语？
落魄小子，被绅士称为“阁下”，海歌深感荣幸，那感觉就象他因某项科研成果获奖后正走上领奖台。虽然台下的观众只有露西婶婶，他也慎重地拨弄一下衣领，清了清嗓子。
信中写道：“为保阁下离开全息图景后身体无恙，我趁您入睡时直接将您送入卧室，希望这行为未对您造成冒犯。如您觉得困扰，请接受我诚挚的歉意。
“之所以以信函形式交代后续事宜，是因为我认为接下来要进行的超能金属试验，已不便请阁下旁观。这并非是出于不信任的原因，相反我见您的感觉如见年轻时的自己，并且每当您表现出强烈的求知欲，那种我非常欣赏的态度时，我又如见到了亲爱的女儿艾儿。没邀您观看最后一次超能金属冶炼过程，除去时间紧迫，另一个原因我已储存在白色硬盘里。您能在信封内找到一黑一白两块硬盘，请在出海之后抽时间细阅。
“说到两块硬盘，请原谅我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絮叨，还望您如珍惜自己的生命般珍惜它们，如若遗失，恐怕我就无法再为您另行拷贝了。另外，信封里还有一张通往澳大利亚莫宁顿岛的国际联程特快列车票，时间是明日傍晚六时，请及时启程，以免错过发车时间。由于各大航空公司的航班已陆续停飞，同时也确实得为您的安全着想，我认为乘坐列车是前往莫宁顿岛最好的旅行方式，尽管这得委屈您在火车上呆一个星期了。
“下面介绍硬盘里的内容。”
……
读到这儿，海歌既茫然又委屈，就象好端端走在平路上的人突然跌进一个泥坑，虽然没摔疼，却啃了一嘴泥，并且怎么都想不清自己是怎么跌下来的。
“韦德尔先生这就要赶我走了吗？如果植物金属的试验过程是高度机密，之前他就不会领我去看！莫非在我睡着的这十几个小时里，有什么重要事情发生，他不得不把我送走？”
左思右想也找不出合理解释，他心情烦躁，怔怔地看着露西婶婶。他希望从AI厨娘嘴里问出点什么，可露西由始至终只会憨笑，与成功的精明截然不同。想来也是，韦德尔要真有秘密，也不会随意到通过厨娘转告。
他继续读信。
“请阁下理解，白色硬盘里除去我没能继续邀请您观看试验，也没能亲自送您离开植物王国的原因，还有这几年来，我用火伊人号模型做完全息模拟试验后，记录下的航海日志。每一次试验过程与结果都记载得非常详细，相信这是最适合您的指导手册，或许在航海途中，您遇到的困难中有90%，都能借助日志里提供的方法解决。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午夜惊魂
韦德尔还在信中写道：“黑色硬盘也同样重要，里面储存的，正是我们在模拟瞭望塔上观看的地球四大洋海图。将它插入真正的瞭望塔里的电脑系统，任何一处海洋都能给投影在玻璃望远镜上，你可以随时通过这些海图了解地球的灾变形势。你也不要小瞧那几面玻璃，它们的密度比地球上任何一种玻璃的密度都高，同时每一平方厘米的方格里，还藏有一个微电子胶片望远器，望远器的作用是帮你读取海图内容，并且精准捕捉相应海域的画面，精密到可放大一株海草或一个贝壳。
“我的朋友，韦德尔老头子能带你走的旅程，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遇见你，是我在地球得到的最大收获之一，切记你我之间的约定，韦德尔-U星能否迎来复苏的一天，就全靠你了。比托尼.休恩于地下植物王国。”
读到这儿，海歌以为信的内容就全部完结了，但松开紧紧握住的下半截信纸，发现那儿还有一小段话。
“P.S.鉴于乘坐火车时必须提供身份信息，我已按照地球人的身份识别芯片模式，为你重做了一张身份证，当然不会再插进你的身体，而是隐藏在你的衣领中，所以你尽可放心大胆地过关。记住你的新名字：海歌.休恩。从这一刻开始，你所使用的‘海歌’之名，已经合法了。至于希望者芯片，如我所说，在你开始正式与救赎之光组织接触时，就会有人向你授予。”
海歌死死抓着那几页信纸，几乎将它们揉成了一团。他的头深深埋进手臂，无声地哭泣起来。露西婶婶看到他双肩不住起伏，却不知他已泣不成声。
眼泪在心里积蓄了这么久，终于淌下来了。
信中无论哪一句话，都看不出韦德尔送他走是因为嫌弃他。他是多么舍不得离开这位慈父，如果今后能一直与韦德尔生活下去，父子俩相依为命，他将是世上最最幸福的儿子。或许有一天，他能遇到心仪的姑娘，与她共结连理，然后有了自己的孩子，那么韦德尔就将是世上最最幸福的爷爷……
可这美好的未来，不可能有实现的一天了，永远就只能是想象……
“海歌先生，这儿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露西婶婶又将柔软的胖手抚摸上他乌黑的头发，轻声问。她慈爱的表情不减，但不笑了。
“谢谢您露西婶婶，我的确很难过，可您帮不了我，事实上谁也帮不了我。”海歌仰起挂着眼泪的脸回答。
“男儿有泪不轻弹”是他的座右铭，但座右铭最终因韦德尔而失效。
“哦，我可怜的宝贝儿，真希望苍神能保佑你，让你每一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露西婶婶怜惜地说。
海歌又想起了什么，冲去床边在床上翻找，可什么也没找到。笨龙送给他的那把狼头匕首，终究是没能从韦德尔手里要回来。
“苍神……”他轻声叹息。
苍神没保住他所守护的韦德尔-U星，阿波罗也没保住地球人的太阳。
……
漂亮的别墅里本来就冷冷清清，韦德尔一走就更安静了，静得如同墓穴。
深夜时分，海歌走出空荡荡的别墅，再次来到那一排低矮的作坊前。路灯昏暗，如脏兮兮的笔在地面画出很小一个光圈，扩展到作坊门前时，已淡成散碎的光斑。但这更突出了光圈外的黑暗，那些竖着烟囱的矮房子就象蹲在地上的巨蛙，伴随原始森林方向传来的奇怪蛙鸣，似乎马上就要蹬着腿蹦走。
“叮叮~”
一间作坊里竟传来细微的声响，海歌一惊，立即停下脚步，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超能金属的最后一次冶炼不是结束了吗？从韦德尔的信中推断，试验应该已经成功了，所以他才会离去。至于他到底去了哪儿，那封信未透露只言片语，海歌也猜不出来。
可这么晚了，谁又会呆在充斥着刺鼻异味的作坊里？难道是森林里跑出来的怪兽？韦德尔在地球奋斗几十年，那排作坊见证了他这段历史，就算今后弃之不用，也不能让畜牲糟蹋！
海歌本就心中憋闷，这下可算找到了发泄渠道，四周瞧瞧，瞧见地上有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抄起来就向传出动静的矮房子走去。那一间，正是用来打铁的作坊。
蹑手蹑脚走到门边，他轻轻按住门把，发现门果然是虚掩的。大概因为听见外面有动静，里面那“东西”也不动了，此时作坊内外都寂静无声。
“好小子，明明就在里面，还楞装什么死？”海歌气愤愤想，同时全身力气集中到脚上，“咣”一脚就踹开屋门，“哇呀呀”大叫着冲进去。他那劲儿大的，棍子不长眼地到处乱挥，反正他清楚这儿不是石头就是铁，再怎么闹腾也打不烂器物。
“快住手！”
黑暗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同时一道类似手电筒的光照射过来，冷银色的电光后是一张苍老而惊恐的脸。天啦，作坊里的哪是什么怪兽？分明就是一位老人！
“哎呀~”
海歌心知这下闯祸了，“蹭蹭蹭”连退几步，赶紧扔掉了木棍。
那道光来自老人戴在腕上的手表，虽不明亮，却驱散了窄小空间里的漆黑。
“李正松教授？”海歌怔怔地看着那人，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人齐耳的头发雪白，长长的、布满皱纹的脸上戴一副银框眼镜，乍看去真与爱因斯坦有几分相似。他正是海歌在影幻中见过的，冰堡的发明者李正松。
“你是……？”
李正松老眼昏花的没认出海歌，先见他张牙舞爪地冲进来，接着又表示认识自己，自然吃惊，也不明白他怎么就变得那么快。
海歌吓得手脚发软，但吓他的人是他自己，他想万一不知轻重地一棍子打下去，打中了李教授，老人家还不得立马散架？刚才的举动实在太冒失，还好没出事！
“李……李教授，我叫海歌，您……没事吧？”他心有余悸地问。
“哦，我知道你是谁了！”李正松很快恢复镇定，也认出了海歌，“你就是韦德尔指定的火伊人号驾驶员！”
“驾驶员？”这身份海歌听得新鲜。宇宙飞船的驾驶员可不比汽车或轮船的驾驶员，甚至比飞行员还高出好几个档次，那可是宇航员！他海歌摇身一变，就从无依无靠的孤儿，变成了能上天入地的宇航员！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人心难测
李正松脸上露出笑容，看向海歌的目光很快变得亲切。
海歌不好意思极了，挠着头说：“我这个……就算是吧。久闻您的大名，我早就对您敬佩有加了，却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这样鲁莽地冒犯了您，还险些误伤您，真是该死……”
李正松挑挑花白的眉毛，怅然说：“没关系，你并没伤到我，换作是我，听见这儿有动静也得做出防范，毕竟黑暗里藏着什么，谁心里也没底。”
老人宽宏大量，还说没有受伤，海歌悬着的心落回来，红着脸点了点头。这时他终于有了能与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面对面交谈的喜悦心情，他说道：“李教授，您没事就好，只是这么晚了……”
李正松看上去心事重重，见他欲言又止，迟缓地说：“其实我不是现在才跑来这间作坊，而是已经在这儿坐了一整夜了。韦德尔走后，我心里空空的，觉得只有呆在这里，才能稍感踏实。”
“啊？您是一直没走？”海歌一愣。在这种地方从白天坐到黑夜得多难受，老人究竟有什么伤心事？
但这也正合他意—李教授一定知道韦德尔的去向，另外超能金属究竟是怎么冶炼成功的，这他也很想打听清楚。这些疑问，大概都能从老人那里得到解答吧？
不出所料，李正松果然感慨地说：“是啊，紫杏树上的枝桠，又只剩一片叶子了。但等那座小树林重新枝繁叶茂时，不知还能否再见到它们的主人。”
海歌抓紧时机问：“您能告诉我韦德尔先生去哪儿了吗？他为什么走得那样匆忙？还有超能金属，他是怎么研制成功的？”
李正松透过厚厚的眼镜片看着他，目光饶有深意，“韦德尔的去向，走前没向任何人透露，所以我没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啊……？”海歌一听，顿时沮丧得象泄了气的皮球。
但李正松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地下植物王国发生了怎样一件大事，导致我们不得不加快研发植物金属的速度，并开始着手准备进入太空搭建三角航轨的重大任务。”
说这番话时，老人显得很吃力，就像在下很大的决心。海歌看得茫然，暗想那件大事，莫非也与教授有关？
“您说的是什么事？很严重吗？”他心慌慌地问。
李正松首先问他：“韦德尔是否曾向你说明，他是怎样钻通从地面到地核内核的通道，并将我们这些人送下来的？”
“这个……”回想与韦德尔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还真没作过这方面的说明，于是海歌猜道：“难道是要用到光控走廊？”
李正松没否认他的猜测，但也没完全肯定：“光控走廊因为长度有限，就只能局部使用，所以只是其中一项手段。其实就算没有地核外层那6000摄氏度的高温，其他路段也艰险难行，单靠光控走廊是走不完全程的。为保证我们的安全，韦德尔使用了不少辅助方式，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地航飞船。”
用飞船送人，海歌早就猜到了，他好奇的是韦德尔究竟造出了怎样神奇的飞船，能穿透地下植物王国上方4700千米的厚度，并经受住了炽烈的金属熔浆的考验。可以想象，建造那种飞船所需要的技术，远比航行于太空的宇宙飞船高，否则不会直到现在，地航飞船也仍只是地球人的梦想。
他说：“韦德尔先生曾带我乘坐十字星飞行器，那个飞行器可以隔离来自卧象山的强辐射，它是否就是能抵抗高温的地航飞船？”
李正松找了个小凳子坐下，又打开作坊里的灯，于是屋子里亮堂起来。海歌见到半米高的砧子和一溜儿铁锤，全整齐地呆在原处，好象自他上次走后就从没给人动过，唯一缺少的，是冶铁时炉膛里冒出来的热气，于是这儿显得有点阴冷。
李正松告诉海歌，十字星飞行器仅适用于短途航行，承担不了从地心到地面的长途飞行。再说那架飞行器里仅坐得下两个人，无疑不能成为地航飞船。
韦德尔用从U星带来的万能钻探器由地表深入到地心，钻出来一个小规模的地下运输网络。网络起点为澳大利亚的沙漠地带，终点为西津郊外的旧车库。
通道的入口，正相当于地面旧车库的面积，可容纳一架载重量为十二吨，载客量为五十人的小型地航飞船通过。
至于飞船使用的耐热材料，有一部分是来自变星一号，其它的则是从澳大利亚拉哈利部落守护的植物金属冶炼作坊制造出来的。
韦德尔一共造出了三艘这样的飞船，并将它们分解成模块从地下运输过来，在旧车库里组装成型，最后通过地下网络去各地接人。
四千多人，先后乘坐载客量仅50人的地航飞船进入地下植物王国，得花多长时间？动静想必也不小。这期间，就没引来任何人的猜疑？这是海歌的疑问。
李正松说，韦德尔非常擅长隐蔽行动，他总有办法躲开一切地面人类的追踪，哪怕从敌人眼皮底下溜过去也不会给察觉。流浪艺人的身份更给了他极大便利，从启动地球拯救计划的第一天到现在，他唯一没有防住的，就只有一样东西。
老人介绍到这儿竟不出声了，好象故意在卖关子。
海歌性急，哪能久等？忍不住追问：“是哪样东西？总不至于比U星科技还厉害吧？”
李正松深吸一口气，道出两个字：人心。
“这……”海歌一惊，旋即就懂了。
接下来，老人说出了他与韦德尔一起隐藏的，他永远也不想提起的秘密，那确实是一件影响到整个救赎之光组织的大事，海歌听完后也明白了老人不是故意要卖关子，而是确有难言之隐。
其实早在五十年前，全球科技联合会刚成立时，科学界就有了探索地心的计划，可一直难以实施，障碍正是无法打造出能耐6000摄氏度高温的地航飞船。

第一百一十三章 无耻的叛徒
韦德尔要深入地核内层开辟地下植物王国，唤醒藏在变星一号货舱里的冷冻胚胎，就必须与地球人联合，而这些人也只能是懂得精深科学技术的科学家。
韦德尔非常欣赏地球人自主研发的冰堡材料，并因此结识了材料的发明者，李正松教授，二人成为朋友，并建立了合作关系。
听说韦德尔计划将拯救地球的组织的大本营建在地心，李正松非常吃惊，他既认为这种想法不着边际，说不定会让地球陷入内忧外患，又抵挡不住外星科技的诱惑，跃跃欲试。
韦德尔是能从铁镍熔浆中趟过去的人，如果他真用神奇的U星钻探设备打通了通往地心的隧道，就能充当活人探测器，在人类与地心世界之间建起一道联系的桥梁。所以这个外星人的到来，为科学界的地心探索计划带来曙光，李正松为终于将攻克这个难关而欣喜，并将这重大喜讯告诉了他的儿子，专门负责新型耐热材料研究的材料专家李忠远。
李忠远继承了父亲的才能与求知精神，却急功近利，并且一心要加入政界，在地球联合政府里谋个一官半职。
李正松为救地球人而打造的冰堡，最终因造价高昂而成了财富阶层的专享，这令他深深自责，也看清了科学界已被地球联合政府利用，不再为平民谋福利的不堪事实，于是与韦德尔联手成立救赎之光组织。
为能全心全意投入科研，救赎之光的诞生被列为绝对机密，任何组织成员都不得向外泄露一个字，特别是对当权阶层。他们在全球科技联合会里有不少合作者，但不到关键时刻，那些人是不会站出来的。
救赎之光只是一个组织，而不是国家，组织里没有立法，也不存在暴君统治，就算真有人违背组织章程将秘密说出去，韦德尔也不会采用极端的手段惩处他，所有秩序，都只能靠组织成员的个人道德与使命感维持。
李正松对李忠远十分了解，救赎之光成立后，很后悔将韦德尔的事告诉他，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所以他唯一能想到的补救之法，就是要求李忠远也进入地下世界，这样才能时刻看住他，防止他为了私利而做出违背组织宗旨的不良行为。
李忠远立于全球科技联合会与救赎之光中间，其实也很矛盾。前者不仅能为他提供充分的科研条件，还能为他铺开一条光辉的仕途。可后者只能满足他的科研需求，并且说不定还得终身呆在地心。要知道研究地心世界与从此在那个封闭的世界里生活，再也见不到地面的阳光，完全是两码事。
更加可怕的是，当卧象山的地球启动引擎开始工作，地下植物王国就会被毁灭，作为研究引擎的专家他必须与大部队一起留下来，那不是必死无疑？
李正松对海歌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监视着忠远，生怕他行差踏错。虽然救赎之光对于叛徒没有什么明确的处罚条款，可万一真出现这么个人，他也还是不会有好下场。这里是自由的国度，没有法律制度的约束，每一个人都是火炬生活区的主人，这看起来是理想的民主共存，和谐又融洽，实际却暗藏可怕的危险。因为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威胁到他人的生命，杀了人也不用背负法律责任，所以假如有一个人激怒了大众，救赎之光就能轻而易举地集众人之力处死他。”
听李正松说到这儿，海歌已从他的语气里觉察出不对劲，忙问：“那么到最后，您的儿子还是向地面人透露了地下世界的信息吗？”
“哎~”李正松悲叹：“忠远在救赎之光里默默无闻地工作二十年，拿到了所有建造地航飞船的资料。最重要的是，他从韦德尔那里学到了培育耐火植物，并从叶片提炼出植物纤维，再与金属粉末相融合，打造出耐火钛金的方法。说实话，这二十年对他而言不过是卧薪尝胆，他真是一个合格的政客，有本事掩藏所有内心活动，表面上对我这个父亲言听计从，但等时机一到，就开始采取行动……”
“李教授，我若没猜错，我睡着的这一天半，是否正是李忠远外逃的时间？”问这话时，海歌的心在颤抖。
李正松用青筋暴突的两手捂起脸，悲从中来。海歌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出他老泪纵横的样子。还用问吗？李忠远已经死了，至于是被公众集体处决还是因其它原因死亡就不知道了，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地下植物王国的秘密已遭到泄露，现在地球联合政府已知道了这个地下世界的存在。
稍稍稳定情绪后，李正松擦干眼泪说：“那个混账东西，拿了储存地航飞船图纸的硬盘和耐火植物种子，从地航港偷了一架变星地航飞船，想趁天没亮时从地下植物王国逃出去。他得通过外核高温区，却没有搭建光控走廊的电磁波发射筒，那东西是打开地下植物王国大门的钥匙，韦德尔从来就不会轻易离身，忠远可不敢到韦德尔那儿去偷，就自以为聪明地悄悄自己做了一个……”
海歌打了个冷颤，心想那可是六千度的高温熔浆啊！光控走廊如果出问题，李忠远的下场就是给烧得连骨渣都不剩！
果然李正松就说：“韦德尔教授了我们很多U星技术，其中也包括借助光的粒子属性搭建通道这一项。我们的U星朋友是无私的，从不吝于给予，但跟着他学习的人，也得有懂得融会贯通的真本事，真正学会了操作才行。忠远未雨绸缪二十年，知道光控走廊是离开这儿的关键，所以在电磁波发射筒上花费了大量心思，做出成品后又经过多次试验，有信心一定能成功，便定下了离开地下世界的时间。”
“可在这期间，您和韦德尔先生就一点也没察觉他的异常吗？”海歌黯然问。
李正松说：“自然是有的。地下植物王国里无论发生什么，都逃不出韦德尔的眼睛，他多次警告我，说忠远的野心不小，迟早会出卖救赎之光以换取自己的利益，我却总是用各种方式袒护他，为他辩解。哎，他怎么说也是我的儿子呀，并且都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了，就算重回地面，又哪还有可能重头再来？结果我就只疏忽了那么一下，他就…”

第一百一十四章 泄密
“李忠远，最后没有成功逃脱是吧？他……还活着吗？”海歌知道，这问题无异于给老人心上的伤口撒盐，却不得不问。
“呵呵~”老人苦笑，“他要真有本事从U星人建立的王国里逃走，还会如此愚蠢吗？别说现在，哪怕是以前他给电磁波发射筒做实验，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韦德尔也一直都了如指掌，只是没揭发出来。众怒难犯，韦德尔始终在尝试给忠远机会，不希望事情糟到整个组织都与他拔刀相向的地步。”
“可先生，还是眼睁睁看着李忠远死在……”海歌说不出来了。
李正松连连摇头：“没有，韦德尔不可能见死不救，一切都是忠远咎由自取！地航飞船通过地核外层时，被铁镍熔浆封锁的区域必须使用光控走廊，这与温度无关，是为防止熔浆淹没飞船，造成倾覆事故。
“搭建光控走廊的光，由带电粒子加速时相互摩擦产生，整条走廊就等同于一个同步加速器。U星科技能用电磁属性抵消这种光的高强辐射能，保障行走在其中的人的安全。所以你应该能够想象，释放光粒子的电磁波发射筒是多么精密的仪器，最能保证它正常运作的核心，是里面的一块透明玻璃棱镜，棱镜确保白色单色光光源折射成七种彼此紧密搭配，光粒子均匀分布的七色彩虹。只要有一种光的密度出现偏差，光控走廊就会产生空洞，外界熔浆就会涌进来毁掉走廊。所以打磨棱镜，控制它的光折射角度，是光控走廊是否成功的关键。”
海歌想象李忠远搭建光控走廊失败，熔浆从空洞涌进来时的恐怖情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李正松继续讲述：“等我发现忠远正铸成大错时，已经太迟。我心急火燎地赶去地下植物王国通往地面的出口，韦德尔已抢先一步到了那里。我们修补了忠远的光控走廊，再去找他和他驾驶的地航飞船，找到时看见飞船船底朝天地翻覆，只剩了个空壳。忠远死得连骨渣都没剩下，我只在我的通讯器上，发现了他死前留下的一段话。”
“您的儿子，那时还能与您通话？”海歌很是吃惊。
李正松说：“光控走廊的光洞是由小变大的，熔浆不会一下子就涌进来，只会象船的甲板漏水那样往走廊里渗。忠远的飞船被熔浆吞没前，他还挣扎了几分钟，直到走廊彻底被熔毁。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用通讯器给我发了一条信息，说他知错了，但为时已晚。任何人犯下过错，都得负责，他的死是罪有应得，他只应该忏悔，而没资格后悔。他必须告诉我，为在回到地球世界前先立一功，他已将地下植物王国存在的消息，用加密电邮通知了全球联合政府，韦德尔在地面用来掩人耳目的旧车库住所，现在已被地面人占领，所有地球人的钻探工具能达到的地下网络，救赎之光再也不能使用，我们得早做准备，防止政府军的突袭。”
“天啦，这实在是太糟糕了！”怒火灼烧海歌的头脑，他却不敢在李正松面前表现出来，只能死死捏紧拳头。
他强作镇定地问：“韦德尔先生因此要关闭地下植物王国吗？救赎之光总部又得往哪儿迁？”
李正松耸耸瘦骨嶙峋的肩，反问道：“都躲来地下深处了，你认为还能往哪儿迁？其实单就这件事而言，别说韦德尔，就连我也不慌张。为什么呢？因为忠远死了，没有他的地航飞船建造图纸，还有造飞船用的耐火材料，就算这消息不是来自于他，而是由我们主动放出去的也没用，地面人始终不可能深入到地核这样深的地下。”
“哦~”海歌连连点头，自责一时急昏了头，连如此简单的道理都忘了。
李正松叹道：“如果能在忠远还活着的时候，与他说两句话，我一定会问他，功名利禄就真的把他吸引成那样？特别是地球很可能就快灭亡了，去联合政府任职又还有什么意义？人死成灰，生前的一切都将随灰烬飘散，留下的就只有名声，为了活完一辈子后，唯一能留下来的东西，咱不该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吗？”
这是一位老父亲，在悼念儿子时发出的肺腑之言。白发人送黑发人已属不幸，黑发人还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令白发人蒙耻，这更是令人扼腕的悲剧。
海歌被李正松深深打动，他很希望李忠远也能听到这番话，这样就能明白自己死得有多么不值得。
李正松说：“无论如何，救赎之光的秘密也泄露出去了，地面人已知道失踪的科学家们都去了哪里。我们不担心地下植物王国，但得担心太空。幸亏忠远还留了一手，没把人工拉格朗日点和三角航轨的事说出来。但为防万一，我们还是不能再等，必须现在就联合地面上的朋友动手了。”
海歌回想起韦德尔冶炼超能金属失败时恼怒的样子，就不知最后一次他是怎么成功的，只好问李正松：“可炼出超能金属，也不是说想做到就能做到的呀，韦德尔先生到底用了什么新方法？”
李正松目光一散，望着刻满一道道印痕的砧子出神。他说：“我们数不清他做过多少次试验了，只知道紫杏树的叶子摘了又长，长了又摘，循环了至少有几百次。其实经过这些试验，他离成功已只差一步，就是为叶肉过滤程序加上一层滤网。”
“滤网？！”海歌惊喜地叫了起来。这不正是他曾向韦德尔提出的建议吗？那时韦德尔可高兴了，保证下次试验时一定会添加滤网，没想到这还真成了解决难题的方式！
李正松说：“是啊，就是那个看起来无足轻重，实际上却非常关键的小东西。韦德尔知道用上滤网效果会更好，问题是，滤网的材料难找啊，不管用什么，都可能与溶液发生反应，那反而不用为好。”
“啊？”海歌一愣，听老教授的说法，原来韦德尔早就想到了滤网，这建议不是他海歌的原创！

第一百一十五章 紫杏树根
海歌悻悻地问：“那么，为什么这次先生又能用滤网了呢？”
李正松回答：“能用于过滤紫杏叶肉的滤网材料只有一种，就是紫杏树的树根。树根与树叶来自同一棵树，自然不会相互作用，发生化学反应。但哪怕在U星上，紫杏树也是非常特殊的树种，具有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这种意识除了体现在树叶的生长方式上，还体现在根部。它的树根又尖又细，还含有剧毒，挖取的人不管多么小心，也会给毒刺刺到，而那种毒，韦德尔说他也没办法解……”
“李教授，您……您说什么？！”
海歌懵了，怎么都想不出滤网难求，原因竟是紫杏树树根的毒性！
李正松说：“韦德尔早就告诉过我们，他很清楚该怎么解决炼制超能金属的难题，他也不介意拿生命冒险，只是还有件大事没完成，等大事干完，就可以无牵无挂地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了。”
“又是大事！”海歌愤愤地嚷道：“他到底有多少大事是不能说出来的？有什么事比命更重要？人要是死了，就什么事也干不了了！”
李正松猛然转头，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韦德尔筹划的大事，救赎之光里所有人都清楚，就是为火伊人号找一名合格的驾驶员。当你出现在火炬生活区，我们从监控视频中见到你往卧象山方向走，就知道韦德尔的大事差不多快完成了。”
“找我，就是先生需要完成的大事？”海歌如遭当头一棒，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正松说：“紫杏树根的毒，是慢性剧毒，中毒的人不会马上就死，但会逐渐力气衰竭。韦德尔是当着我的面取根的，我劝他用电子工具，他不仅不同意，连手套也不戴，说怕损伤树根。哪怕断一根刺，那棵树的根也就没用了。他挖取得非常小心，但我还是见到有几根刺扎进了他的手指，我想，他已经中毒了……”
“不会的！”海歌断然大喝，“紫杏树是希望之树，专为U星人带来希望，连象征U星的徽章都用它作标志物，它怎么可能杀死U星上最后一名幸存者呢？我要去找韦德尔先生！”
他不由分说就向外冲，李正松急忙从小凳子上站起来，一把拉住了他。
“孩子，地面世界现在乱着呢！警察和政府军正到处搜查外星人的下落，地下植物王国几乎所有的出口都给堵死了，韦德尔将搭建光控走廊的电磁波发射筒留给了我，没有我你是出不去的！”
“这……”海歌停住脚，哀求地望着李正松，眼眸上蒙着一层亮晶晶的泪水，“李教授，那您放我走吧，我不能任由先生独自冒险！”
李正松眼睑低垂，说道：“世界这么大，就算你出去了又能怎样？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你只会浪费时间。再说，天一亮你就要启程去澳大利亚了，难道你想打乱韦德尔的计划吗？”
海歌一怔，“这件事，您也知道？”
李正松松开他，摊摊手说：“地下植物王国的旧时代，结束了，没有韦德尔的新时代就要开始。超能金属试验成功后，冶铁作坊前的原始森林里已大面积种植了紫杏树，七天后我们就能采摘到足够的紫杏树叶，然后送去卧象山的金属材料加工厂，按照韦德尔的配方开始超能金属的量产。另一方面，经过这几十年的摸索，建造在地核海洋里的地航港，除去三艘可穿越整个地球地层的变星飞船，还造出了一批能在太空中隐形的工程飞船。很快我们就将从地心进入宇宙，在那里展开三角航轨的搭建工程了。全球科技联合会里那些与我们接应的人，不属于救赎之光组织，但会为拯救地球鞠躬尽瘁。他们因为种种原因没法来到地下，但能为我们充当强有力的外应！”
这消息多少令海歌震惊，他一直以为救赎之光的组织成员就仅限于出入地下总部的那些人，却没想到地面还有外应。过去他实在是小看了这个组织的实力，也小看了韦德尔在地球上的影响力。
李正松的大手有力地按上他的肩，“孩子，去做你该做的事吧。一定要细读韦德尔留在硬盘里的资料，十年后等咱们再见面时，你就将光荣地成为地球新社会的第一代公民，你将获得希望者身份芯片。”
“十年后？您是指火伊人号脱离游艇外壳，变成宇宙飞船拖拽着地球进入太空航轨时吗？”海歌灰暗的心中，出现了一点亮光。
李正松点点头，拿起靠在一边的金属拐杖朝作坊门外走去。他的背脊弯曲得厉害，两条腿也不停发抖，显露着耄耋老态，但拐杖一下下点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时，发出的声音是那样铿锵有力，仿佛那其实是一柄长枪，老人正紧握它走向战场。
“李教授，”海歌忍不住喊道，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次超能金属试验过程，我为什么不能观看？”
“当当”的拐杖杵地声停止了，老人背对着他回答：“我想从韦德尔留下的硬盘里，你会找到答案的。”
李正松走后，海歌也离开了那间作坊。他没有熄灯，觉得灯要一直亮着，韦德尔就始终还在。
明天就要同这神奇的地下世界永别了，今夜应该再去原始森林里看看。等上到地面，还可能回头吗？一旦地球逃逸之旅开始，这儿将不复存在，除去宛如水晶宫般辉煌的U星生物培育室，还有玻璃格子里的冷冻胚胎，所有U星生物都将再一次遭到灭亡，这一次，还包括了部分地球人类……
可当海歌钻进浓密的树丛，站进了原始森林，发现曾经走过的小径不见了，这儿好像从未被开发过，也从来就没人来过。
“李正松教授……”
海歌明白了，李正松离去时隐没了小径，他应该是按照韦德尔的意思，封存了工作作坊与别墅所在区域，任何人都再无法靠近。那条小径，是穿越原始森林的捷径，肯定也采用了某种他尚且不知的外星科技手段，否则如此庞大的森林，怎么可能只用一个小时就能从头走到尾？
森林里很安静，这种安静与别墅里的冷清，以及作坊里的孤寂不同，是由各种在深夜活动的昆虫或动物用大合唱制造的安静。依然能见到来自不同生物体散发的炫光，将树木映照得光怪陆离。
正如李正松所说，紫杏树林扩大了，赶开以前花草占据的地盘，大得根本望不见边际。
海歌从一根树枝上摘下一片又厚又硬的紫杏树叶，珍藏进了贴身的口袋。

第一百一十六章 文娱潮流
宁新市，地处中国的东北部，是一座以重工业为主的内陆城市。城市不大不小，人口约八十几万，大多数都聚居于市内。市外属于村镇，过去住的全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满眼所及的，也是绿油油的农田。
不过种田的日子不好过，一年赚的钱没有去市里干劳力活俩月挣的多，还特别幸苦，于是一代接一代的，年轻人就踢开扁担锄头往城里跑，等到了二十二世纪末，大多数耕地都荒废了，住户数量也急剧减少，当初农民们盖的板砖房许多都连着地皮卖掉，至于买方，基本就是在周边城市跑码头卖艺的各类戏班子。
就象海洋的潮汐起落会遵循一定自然规律，时尚潮流的兴衰也是有规律的。一百年前流行的娱乐元素，或许会沉寂几十年，但等哪天人们玩腻了新时代里的玩物，再从角落里重拾旧时代遗忘的东西，就会在社会上掀起返古风潮，比如戏团表演。
临近23世纪，人们无论想看哪一种类型的演出，也无论追求的文艺风格是玄妙惊悚还是简单轻松，都能借科技手段得到满足。但通过vr眼镜把自己送进太空或海底的把戏，他们早玩腻了，年轻一代渴望更加刺激的娱乐方式。科技影像无论发展到多高的程度，骗过多少代人，也总会有人清醒过来，如小孩揭穿皇帝穿新衣的谎言般大声呐喊：那是假的！
于是乎，看似高深莫测的超级科技，反令人类的精神世界陷入极度贫瘠的状态，为平衡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关系，并从中找到人其实是活在现实世界中的证据，人们就不得不开始向往真实存在的东西，探寻的结果，是将足足抛弃了一两百年的老把戏捡回来，给当成宝贝一样爱护，地球联合政府甚至堂而皇之地给真人或真兽表演安上了一个新时代名称：智慧戏。
除去精神食粮单一化，科技飞速发展的另一个弊端是加剧了贫富分化现象，这一点，从狼窝窝主阿汉曾经破败的家庭就能窥见一斑。不过他生在了好时代，于是捡来了继承并弘扬民族文化遗产，发展风靡全球的智慧戏这么个大便宜。
想当年，在阿汉八岁时，他那天天扛着锄头早出晚归的爹妈舍弃田地来到宁新市，一心要为给子女们谋一个平坦舒适的未来，别再象他们自己和家里不争气的祖上那样，终年指望着靠几亩薄地吃饱穿暖了。干等老天爷施舍，别说挣不来让全家人体面生活的资本，万一降下天灾，恐怕连身上穿的衣裳都得拿去典卖了。
可惜爹妈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在这座中等城市里混了好几年，依然只得个温饱，最后还累得一个接一个病倒，相继扔下阿汉和几个弟妹走了。
爹妈死不闭眼，带走的是到死都没能发家致富的遗憾，留下的是干活不用脑，准保穷到老的反面奋斗教材。阿汉从他们的血泪教训中品出世道的黑暗与命运的不公，恨得咬牙切齿，就不信他这辈子也会混成他们那怂样儿。那时的阿汉，年仅十三岁，就开始绞尽脑汁地筹谋生财之道了。
难说是他对老天的抱怨奏了效，正好从那时起，厌倦了高科技视听产品的人们开始崇尚自然，大发返璞归真的美梦了。
有一次，阿汉躲在街角琢磨着偷摸点小钱花，正好从几个男人的高谈阔论里听出了现代人的精神需求。
这一下，他心里可乐开了花。胸无点墨，做了十几年人下人的穷小子，玩高科技得靠边站，可谈到重返大自然，去荒山野岭寻宝，靠边站的就是城里人了。要想美梦成真，他们可不得来求天之骄子农夫的儿子？
“智慧戏团”种类很多，有唱各种地方戏的，也有演话剧或玩杂耍的，总之就得凸出一个“真”字。这个年代的人，对于真实的渴望已发展到变态的地步，只要有人提“真”，就肯定也会有人如给开水烫着似的跳起来。
十三岁的阿汉歪着小脑袋，苦思闷想几天几夜，竟真叫他想出了好点子：你们这群蠢蛋不是讲究真实吗？老子就给你们来个最高境界的“真”真正的野兽！只要你们敢买票，老子就敢演！
这一招，果然够绝。也得亏他吃得了苦，召来几个在社会底层偷鸡摸狗瞎胡混的狐朋狗友，结伴去深山老林里抓野兽，那都不叫打猎，就是直接在野兽出没的地方下个活套，将财狼虎豹硬生生抓来。只要抓的不是野生动物保护法范围内的珍稀动物，就没人管得了他们。
当然为赚这口幸苦饭，阿汉几人也没少受罪。野生动物本来就野性十足，加上还是凶禽一类，危险系数就更高了。最艰苦的一次，是去狼窝套狼。那次狼群的头狼，一头体长足一米多，尖利的獠牙能咬穿人咽喉的母狼，为抢夺作诱饵的肥肉入了圈套，把那块浸了迷药的肉叼回了狼窝。
阿汉一见得手，乐得屁颠颠儿的，就好像金山银山已堆在了眼前。他赶紧打头阵，让三个兄弟拿绳索紧紧跟在后面，踩着母狼的足印靠了过去。
果然母狼吃完肉就倒下了，围着它转悠的另外几只来抢着吃剩下的，没多久也躺地上没了动静。
阿汉等人足足等了十几分钟，确信旁边再没威胁，就赶紧猫腰潜行，准备捉它三四只活的回去驯养。
谁料狼之狡猾，精明如阿汉也自叹不如，倒地的几只狼反成了引诱他们的诱饵，他们潜过去就上了勾，绳索还没套上猎物，斜刺里就传来鬼嚎般的“嗷嗷”声，阿汉来不及数狼的数量，只顾扔下绳子逃命了。但他亡了命地狂奔，也还是甩不脱追赶的狼群，估计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怎么说也有二三十只！那些畜牲跟在后面穷追不舍，搞不清这么追他，究竟是为了填饱肚子还是为母狼报仇……
那一夜，去套狼的四个人里只活回来两个，还皆身负重伤。阿汉本来就丑陋的脸上，从此留下三道深深的爪痕，成为那次捕狼行动的纪念。为牢记教训，他不惜将刚成立的马戏团改名为狼窝，这极具挑逗性的戏团名一放上海报就引起轰动，第一场演出赚到的虚拟币，就足够过去他父母全年的收入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意外事件
宁新市，欣悦大剧院。
韦德尔戴着脏兮兮又乱蓬蓬的金色假发与假胡须，穿着一件破出几个洞的白t恤衫，坐在欣悦大剧院的门口。
身边人来人往，但没谁特别留意一个又脏又臭的流浪汉。倒有不少人好奇地盯着他牵在手里的七只狗，觉得那些狗无论从皮毛还是眼睛上看，都属于是优良品种，尽管认不出到底是啥品种。
今晚，欣悦大剧院占地一千五百平方米的马戏演出厅里，将上演精彩的大型马戏表演，表演方正是蜚声全国的狼窝马戏团。据说除去黑熊白熊、巨蟒老虎这些令人胆寒的危险动物，还会有一个特别的节目：真狼首秀！
所有凶禽里，只有狼，一直是阿汉的禁忌，给马戏团起名狼窝很有讽刺意味，实际上这个戏团子从未真正推出过狼戏。当然观众们也不知道，在马戏团演员们的意识里，以阿汉为首的几个头目，才真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坐在欣悦大剧院舞台后的化妆间里，阿汉死盯几个化着妆的小丑演员。他们出演的是真狼首秀前的一个节目，主要表演道具是鸟群。然而这些人能见到正做着上场前准备的狼群，他们全都因此而哆哆缩缩的，见狼如见鬼，阿汉担心他们演自己节目时会出问题，砸了狼窝的当红招牌。
然而实际上，他最应该担忧的不是这些小丑，而是不久前才驯服的那几条狼。
正当他端起架势，准备对一个小丑破口大骂时，弩一惊慌失措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头儿，大事不好呀，那几条狼，全死啦！”弩一嚎叫，简直象丢了半条命。
这是个背上顶着罗锅子的驼背秃顶男人，是阿汉最倚仗的人，他既没有赤乌的冲动，又不像丑丸那样心机深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一般比较可信。可此时满嘴胡言乱语，说狼全死了的人，怎么会是他？
“你……你小子开什么玩笑？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狼，怎么可能突然间就死了？”阿汉黑豆小眼瞪圆，全然不信。
弩一圆脸上的表情象哭丧，痛心疾首地确认：“头儿，是真的，晚饭后瘦熊去看它们，就发现它们全都倒在稻草堆上吐白沫沫，没气儿了！”
“不……这不可能！这他娘的是谁在耍老子？”阿汉又气又急，左脸上三道疤的颜色一下加深了。小丑演员们目瞪口呆，忘了继续化妆。可他哪有功夫理会这些人？甩开细腿就朝外奔去。他得亲眼见狼全死了，才能相信弩一的话！
关那几条狼的铁笼子，一直是紧锁的。但现在铁笼的门敞开，负责驯兽的瘦熊站在笼子边低着脑袋发抖，担心自己很快就会比狼死得更惨。
赤乌和丑丸闻讯也匆匆赶来，赤乌叉着腰瞪着死狼呼粗气，丑丸则围着笼子转来转去，有点像法医在验尸。
为组织这次演出，四人差不多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就为最后大捞一把，好去北极圈买最豪华的冰堡。
外面不到处都在传言嘛，地球马上要给太阳毁了，地球上的人要想能活到寿终正寝，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南往北走，在最冷的地方度过余生。
农田里打滚出来的阿汉，好容易发了财，能享受荣华富贵了，哪舍得死？若是死人也能带走财富还好说，问题是只要一死，挣下的家当就全拱手归别人所有了，那他哪能甘心？所以与几个手下商量，决定要悄没声地在欣悦大剧院演最后一场，不惜血本上重头戏，虚拟币必须收得撑爆虚拟网络银行的储蓄账户，然后就往地球最北边撤，去那里称王称霸。
丑丸给阿汉算了笔帐，以他现在的财富水平论，买下一套占地800多平米，至少有两层高的冰堡完全没问题。问题是随着社会动荡加剧，贫富两个阶层之间的矛盾已趋于白热化，地球人都在往北极圈跑，穷人就算没冰堡住，至少也能搭个爱斯基摩人用的雪堡栖身，这样就对富人构成了极大的治安威胁。
为应付可能爆发的，基本可被称为战争的贫富冲突，计划去北极定居的富人们在订购冰堡的同时，少不了得将购买大杀伤力威慑武器的预算，也包括在采购计划里，冰堡销售商甚至推出了平安套餐，任财大气粗的金主们自己挑选。不过这种套餐相比单独一栋冰堡，价格足足翻了好几倍！
“头儿，您兜里的钱买完冰堡，可就只够买一批能武装几百个人的轻武器啦，要想买坦克装甲车导弹啥的，咱还得大捞一笔再走！”丑丸经过精细的计算，这样对阿汉进言。
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参谋，丑丸也只有这几句话算说到了阿汉的心坎上，于是就有了“真狼首秀”这一出戏。
全宁新市人都知道，狼窝马戏团从来不演狼戏，连团长阿汉本人也曾放出话，除非太阳打西边出，否则狼窝人绝不与狼沾边。
如此规模的大马戏团，突如其来的闹出个反转，得在娱乐界掀起多大波澜？别说新闻媒体会争相报道，就连普通民众间一传十十传百的宣传效应，也将为这场创世纪的演出带来难以估算的收入！
金山已近在咫尺，只要再往前迈一步，就能爬上去了，可为何一步之遥，就硬给几条狼拉成了无可逾越的鸿沟呢？
“这……这事是怎么发生的？狼是什么原因死掉的？还有没有补救办法？！”
阿汉急红了眼，一把揪住瘦熊的衣领使劲摇晃他。
瘦熊本来就吓得快尿失禁了，给老板这样摇法哪还说得出一个字？裤管一下就湿了，脚下淅淅沥沥积起一滩水渍。
弩一也赶了过来，拉开阿汉道：“头儿，眼下你把这小兔崽子碎尸万段也没用。这些狼像是给人喂了毒，说不定坑咱们的是喂食的人呢？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还好真狼首秀是压轴戏，咱们还有时间考虑该怎么亡羊补牢！”
乌丑在一旁撇嘴，这些话本来是他要对阿汉说的，结果给后来的弩一抢了风头，可真丧气！
阿汉恶狠狠推开吓尿了的瘦熊，头昏脑胀地又揪住了弩一。扭曲的脸让他显得比死掉的狼更恶心，三道疤痕就象要裂开。本来想露头表现的丑丸见状，赶紧往后退了退。

第一百一十八章 悟出真凶
阿汉暴怒，弩一心里七上八下的，但没瘦熊那么恐惧，他用力扳开阿汉的手，将自己解救出来。
阿汉也知道自己太冲动了，象没头苍蝇似的闷头乱撞无济于事，只好黑着脸站直身，盯着弩一说：“就算真狼首秀是压轴戏，我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抓几条狼，驯服了送上表演场！你要有好法子就赶快说出来，没空听你磨嘴皮子了！”
“是是是，”弩一擦擦额头冷汗说：“刚才我从楼上朝下看，发现剧院大门口坐着个挺健壮的中年男人，牵了七只狗。他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那些根本就不是狗，而是给驯服了的野狼！并且怎么看，他那几条狼都比咱们抓的质量高，如果能用来表演……”
“放屁！”阿汉怒得险些一脚踹向弩一，如果面前站的是瘦熊，铁定他就那么做了。
“就算要把招牌砸了，也得等老子赚够了钱，能买得起导弹甚至核武器再说，否则这场演出有什么意义？不买武器的话老子根本就不缺钱了！”
“是是是，”弩一点头哈腰，连连说是，再想不出新词儿。
丑丸比赤乌的脑子好使多了，白着张脸孔也看不出他在寻思啥，眼看弩一败下阵来，阿汉也没刚才那样凶恶了，便不失时机地凑过去说：“我说头儿，您也不想想，地球都快没了，面子还有什么用？再说了，马戏团用外借的野兽表演也不是啥丑事，大不了咱们把那人招进来，让他成为狼窝一员，这样不就名正言顺了？要是嫌他事后会碍事，就等表演完后，把他卡……”
说到最后，丑丸抬起一只手又重重落下，做出个“斩”的动作。
“是啊，头儿，您得想清楚咱们现在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呀！有能用来救急的狼资源，白白放过以后您会后悔的！”赤乌瓮声瓮气地说，难得的，他竟有一次与死对头丑丸同声同气！
经手下这一劝解，阿汉的脑子渐渐转过弯来，暗想：“这帮混蛋言之有理呀，只要观众们买账，能顺顺利利把今晚的演出收入全装进口袋，谁还管那些狼是不是来自狼窝呢？
自我开解最有效，他很快转变了心意，但仍没放下架子，冷森森对弩一说：“你，既然主意是你出的，任务就也交给你。去把那个男人，还有他的狼都找过来，要再出岔子，你们全都给老子去死！”
阿汉提到要谁死，肯定不是随便说来吓唬人的，最后要没完成任务，执行任务的人必死无疑！
弩一战战兢兢，点点头就往外走，却给丑丸叫住了。
那位比狐狸更狡猾的白面书生，语出惊人，冷不丁说出了一个震惊所有人的观点：“咱们狼窝今晚做驯狼的首秀演出，剧院门口就出现了七条狼，这事儿是不是太凑巧了点啊？”
“嗯？”阿汉心里咯噔一下，立即警觉起来。其他人刚刚松开的眉头也顿时拧紧，从丑丸的话里觉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回阿汉没再命令手下人干活，而是亲自钻进关狼的笼子，蹲在一条狼的尸体边细细检查，用手在蜷缩成一团的尸身上摸来摸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目露凶光地死瞪围着他的人：“这些狼，根本就不是毒死的，而是给自己的大脑电死的！”
“啊？”众人闻言大惊，丑丸赶紧追问：“头儿，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阿汉狰狞地冷笑：“哼哼，老子就算没文化，对于下毒这种小伎俩，也有点研究，如果是给毒死的，这些狼吐的唾沫肯定没这么白，至少会带点血丝。再者，要是中毒的话，它们皮毛下的皮肤和眼睛都会变色，但你们看这些畜牲，死相多么完整，除去吐白沫不正常，简直就像是睡着了！”
“可是，这儿又有谁能懂这么高深的技术，从狼的颅内电死它？”弩一呆呆地问。
“这个嘛，大概就得问坐在剧院台阶上，那个牵七条狼的男人了！”说到这儿，阿汉竟从嘴角挤出一丝笑。笑容之可怖，如三道疤痕裂开后露出了红肉，随便瞥一眼就觉得恶心。
弩一准备迈出门的脚收回来，暗想这下可好了，唯一的解决办法也没用了，胸中好生郁闷。谁知就在失望时，阿汉令人生厌的声音又响起，站他旁边的人直缩脖子，就象大冬天里有人往脖子里塞冰块。
“弩一，去，用最快的速度，把咱们今晚的救星请进来！”
“啊？！”
围着铁笼的人们又大吃一惊，全都以陌生的眼光看阿汉，就像他是打外面闯进来的陌生人。
“头儿，您这是在说笑吧？咱们都看出破绽了，还拉那混帐东西进来，不成了引狼入室吗？”
“叫你干活你就干，说那么多屁话做什么？”阿汉怒气冲冲地咆哮。但见每个人眼中的疑问都一样，才不得不多解释了一句：“当一只野兽冲到你面前威胁你，是把它抓进来关进笼子里安全，还是放养在外面安全，这道理需要我多解释吗？”
“哦，头儿言之有理，头儿不愧是狼窝的领头人！”丑丸抓住机会就大拍马屁，其他人也如醍醐灌顶，纷纷点头赞同。
但弩一才刚跨出门槛，就又被阿汉叫住：“等一下。”
“头儿，您还有啥吩咐？”弩一诚惶诚恐。
阿汉继续阴森森地笑着，“对老子要请进来的贵客客气点，别像平时那样横冲直撞。”
……
头顶的天，始终如一张半透明的蓝色薄膜，似有金色液体在薄膜后缓缓流动，能勉强看清从后面透出的金光，却又琢磨不透金光里藏着什么。
在过去的一年里，人们还能偶尔见到天空中密布的阴云，那是夏日风暴来临的前兆，可连续下过几个月暴雨，造成的水灾淹死了一些人后，雨就停了，从此就又开始了持续的干旱。旱情愈演愈烈，这时地球可能即将毁灭的流言四起，一些消息灵通人士已偷偷在家里收拾行李，准备往地球北半球逃命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守株待兔
韦德尔坐在台阶上，给他的“孩子们”，也就是那七条狼围在正中间，就这样坐了快一个小时也没挪过位置。
他面带迷人的微笑，要不是穿得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的，说不定还真能迷上几个小女生呢。
最近大街上有点乱，因为有人透露消息，说地球上闯入了外星人，还跑到地心去建了个什么王国。
于是地面人全面戒备，全球各国都开始到处设立关卡，严格盘查往来人员。大剧院是鱼龙混杂的公共场所，就更引人注目了，剧院安保守卫得那叫一个森严，以前没票的还能往里混混，现在就算是变成蚊子，也别想混进去了。
韦德尔阔堆满一脸傻笑，偶尔向行人讨钱，别人不理他也不在意，最多啧啧地砸两下嘴。如果有谁说这傻乎乎的乞丐是打外星来的，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他不时拨弄戴在腕上的一块电子表，手表样式看起来很普通，窄小的蓝屏上除去显示时间的数字，什么也没有。在22世纪，这种连孩子都不看一眼的廉价电子产品，估计也只会给流浪汉当成宝了。
但谁也不知道，这只表的电路板里，藏着芝麻粒大的一个中子波发射器。发射器虽小，却具有穿墙功能，能借助微量辐射源精准地找到目标，并向目标输入高频射电电波。
正是用这块毫不起眼的“电子表”，韦德尔坐在剧院外就找到了狼窝演出团所在的房间，并对给阿汉视为摇钱树的几条狼发出射电波，电晕了它们。
无知的阿汉，以为他的狼全死了，却不知只要韦德尔达到了此行的目的，那些狼就会“诈尸”。狼虽然是本性凶残的动物，韦德尔却也不会因此而对它们痛下杀手。
“呃，演出就快开始了！”又看了一眼手表，韦德尔笑道，预计马上就会有人来找他。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是大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的“梆梆”声。
韦德尔假装不知，继续稳稳当当地坐着抚莫他的狼，不一会儿，弯腰驼背的弩一就带着一脸和善站到了他面前。
“嘿，我说哥们儿，您这些狗可真够帅的，估计每只都得是名贵品种吧？”
弩一假装路过时看上了流浪汉家的“狗”，笑容可掬地向他打听。除去阿汉，他可没对谁如此有礼过，更别提说话对象是一个低贱的穷鬼，甚至可能是断掉他们财路的元凶，心里可别扭极了。但头儿发了话，他不敢不从，否则肯定憋不出这样的笑脸。他想只要能熬过这关，受点委屈也就认了……
“哦？”流浪汉似乎不太愿意给打扰，听见有人说话，就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瞅着说话的人。
“嘿嘿~”流浪汉竟没正眼瞧自己！弩一心里冒火，还不能发出来，只好干笑了两声。
“这个嘛，”韦德尔说：“您的眼光还不赖，懂得狗就是狗，就算长得像狼，又装出了狼的架势，他也还是一条狗。不像刚才那些无知的路人，硬要说我的孩子们是狼。”
“咳咳咳咳~”
弩一拼命用咳嗽掩饰尴尬。要说韦德尔知道他的身份，以及狼窝里的情况，那太不可能了，但这话一语双关，怎么听都难受，叫人不得不往自己身上联想，这种骑虎难下的滋味，实在气人！
“我说兄弟，”弩一使劲咽口唾沫压压惊，说道：“您跑来欣悦大剧院，是为看狼窝的真狼首秀吧？怎么不进去呢？”
韦德尔一听又傻笑起来，两臂一展说：“您瞧我这副模样，除去这七个孩子值点钱，象买得起马戏票的人吗？那一张票子的价钱，够我啃半个月干面包呢。哎~老头子我打年轻时起就对狼呀狗呀的感兴趣，听说这年头还能看到狼的表演，就心痒痒地赶来了。嗨，来了也不过是凑个热闹，本想着人多好浑水摸鱼，看能不能溜进去，谁知又闹什么外星人，搞得剧院查票这么严。看来我今天呀，就只能找个免费台阶座位，过过耳朵瘾咯。”
说这话时，他直往灯火辉煌的剧院大堂里瞅，连眼睛都象要流口水，“我说再过几分钟，表演就开始了吧？你信不信光凭观众的喝彩声，我就能判断真狼首秀有没有海报上夸的那么精彩！”
弩一哭笑不得，佝着背往他身边一蹲说：“您也好这口儿，咱俩就挺有缘。兄弟我也是爱狗之人，看在你这几条狗的份上，和守门的保安疏通疏通，带你进去咋样？不过你可别误会，我也不是有钱人，一直在狼窝里干打杂的活儿，和保安们都混熟了。给他们塞点钱，带个把人进后台不算难事。”
“啊？真的？你不会是逗我吧？到处都在抓外星人，搞得连只苍蝇都有嫌疑似的，你竟能搞定那些凶巴巴的保安？再说，我还带着一大群孩子，万一给误会成外星人，不是自找麻烦吗？”
“外星人？就你？哈哈哈哈……”流浪汉的顾虑，听得弩一捂着肚子大笑，就差在台阶上打滚了，“凭你这副德行，要能跑去地心建什么植物王国，我就能称霸全地球了！”
“这……你这个人，是瞧不起我了？外星人能有多了不起？就算站在我面前也不一定有我威风！”韦德尔睁大眼，故意生气地死瞪弩一。弩一与那两道看似迟钝的目光接触，竟两眼一痛，好像有两粒沙子同时落进了眼里。
“哎呦喂，您别见气，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证明我相信你不是外星人，实在没你以为的那种恶意呀！”大任在身，弩一哪敢得罪韦德尔？给他一吼就急了，悔得差点扇自己耳光。对着光头喊秃子是大忌讳，自己怎么就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韦德尔假装气得够呛，虎着张脸吭哧吭哧喘气，围着他的七条狼也“呜呜”地磨牙，那阵势真够吓人。
不过好歹对方也道了歉，头脑简单的流浪汉很快又笑了：“呵呵呵，开玩笑就好，我最讨厌被人瞧不起了！人家虽然家财万贯，但也没整整七只狗看家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是是，就是呀，外星人哪有您养狗的本事！”弩一叹气，眼前的家伙怎么看都是个智障，智障又怎么可能隔墙杀死狼窝里的狼呢？丑丸那个混蛋，也太危言耸听了吧……

第一百二十章 闯入狼窝
韦德尔脏手握成拳，一拳捶上弩一的胸口，推得他险些从台阶上摔下去，又粗鲁地嚷道：“你刚才那些话还作数不？你要真能带我去后台看演出，等我这七条狗子里有哪条下了狗崽子，我送你！”
“啊？真的呀！”弩一故作高兴，却暗自嘲笑：“狗崽子？狼崽子差不多吧？老子要你这狗崽子的狼崽子有屁用，啥时候怀上都还不知道呢！只要把你同你的七头畜牲全收了，不啥都是我的了？”
实际却谄媚地答道：“怎么不作数？我看着象空口说白话的人吗？但凡是我说的，就准保办得到！如果你相信我，不妨跟来瞧瞧，反正也没啥损失不是？我保证这个马戏团的表演，会让你津津有味地回忆一辈子！”他连说带比划，为能打动流浪汉，就差跪地上磕头了。
“呦，能津津有味地回忆一辈子呀！”韦德尔不负他所望，听得一脸憧憬，看样子恨不得马上就走。
“嘿，这混蛋还挺容易上钩！”
轻轻松松就得了手，这次大功立定了，弩一心花怒放，赶紧趁热打铁，去拽韦德尔的胳膊，边拽还边说：“那可不是，从后台往前台看，感觉与坐在观众席上完全不一样！那种近距离接触真动物的刺激，普通观众花十倍的票钱也买不来呢！”
嗷~
嗷~
两声“嗷”爆响，第一声来自那条名叫“小木桶”的，灰白色瘸腿狼，弩一的手才刚搭上韦德尔的胳膊，它就怒了，嗥叫着冲出来照准弩一左小腿一口咬下去……
那一口够狠，狼牙从肉插到骨头，弩一的腿瞬间就飙血了，第二声“嗷”，自然是来自他的惨叫。
欣悦大剧院里的智慧戏即将开演，几分钟前还人潮涌动的台阶，此时空荡荡的，只偶尔有几个迟来的观众匆匆往里赶。台阶上发生的异动惹得那些人回头看，但见是个邋遢的乞丐闹事，就没多理会，继续该干嘛干嘛了。
“哎呀，这可恶的小畜牲，没钱给它买肉吃就到处乱咬！真到饿极了连对同类都下得了口！”韦德尔作势发怒，握着绳索的手一抖，拉开了小木桶。
小腿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肉，弩一疼得涕泪迸下，但他可顾不得找狼的主人说理，只能手忙脚乱地先给伤口止血。与此同时，韦德尔训狗的话怎么听都象是在骂自己，把他比成了那条遭千刀万剐的狼的同类，这不是火上浇油吗？弩一的火烧得那个旺，恨不得现在就手撕韦德尔，把他撕成碎片。
然而大事未成，只要还剩一口气就得硬撑，所以弩一咬碎牙齿也只能往肚里咽，专等阿汉收拾这王八蛋时，再往他身上多补几刀！
“可怜的先生，您还好吧？瞧这事闹的，您好心帮我，却给我的狗伤成这样，真叫人过意不去！看来我这卑微的身躯就算不配进上等人呆的场所，也得硬着头皮往里去了，我得把您送回去呀！”
韦德尔说着站起身，去搀扶弩一。
弩一从衬衫上扯下一块布片，正搓成绳捆住小腿以止血，却不料韦德尔身材如此高大，扬起胳膊象要打人！他本来就心中有鬼，又给狼咬伤，昏头昏脑见对方伸手，竟误以为他是要攻击自己，吓得“哇呀”怪叫着向后躲，这次真一脚踩空，滚落台阶……
“哎呀，我好心的先生，您今天该不会是走了霉运吧？怎么接连不断地受伤呢？”
韦德尔同情地望着他大喊，等他好容易止住跌势，躺在地上疼得死去活来，才不紧不慢地走下去，真正扶他坐了起来。
“好你个龟孙子，算计起人来比丑丸还毒辣三分！刚才你分明就是有意吓我，趁我疼得不行时在暗中推我一把，现在却若无其事地装好人？看来你根本不是智障，蠢头蠢脑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算你狠，这笔帐老子也记下了！”
心里使劲盘算，脸上却不敢流露任何不满，弩一这罪遭的哟。
韦德尔伸过来的胳膊又粗又壮，他真想一刀砍下去，却不得不呲着牙任他扶自己站稳。身上疼得火烧火燎，他一个人可回不了狼窝。
就这样，欣悦大剧院门口出现了奇特的一幕：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搀着狼窝里的一位首脑人物，步履艰难地一级级攀上台阶，走向剧院大门，他们身后还跟着七条健硕的“大狗”。
守在门口的一溜儿保安，见一下子涌进这么多畜牲，不太敢放他们进来，纷纷欲上前阻拦。
弩一生怕保安坏事，指着他们一通臭骂：“瞎了你们的狗眼了吗？这些是马上要上台表演的狼明星，跟外星人扯得上什么关系？要给拦在外面耽误了演出，你们这群畜牲给老子上台扮狼呀？”
……
狼窝马戏团的马戏表演正式开始，第一个节目是狗仔闹春，四个打扮得滑稽可笑的驯狗员，领着四只打扮得同样滑稽可笑的哈巴狗儿在台上翻来滚去，惹得观众们哈哈大笑。
演出后台的气氛正好与前面相反，阿汉等得心焦，不停咒骂弩一，怎么带个人进来也能花这么长时间，难不成是先要绕宁新市转一圈？
正骂骂咧咧的，阿汉的嘴忽然合不拢了，只震惊地望着门口。不止是他，围着他拍马屁的爪牙们也全呆住了，眼睛直勾勾瞪向大门，看着韦德尔把弩一半扶半扛地弄进来。
“我说，你这是打哪儿回来的？不会是一个人跑去郊外捉狼了吧？”
见到韦德尔和跟在他身后的狼群，阿汉的焦躁下去不少，弩一受伤他不仅没表示出同情，反觉得好笑，只冷血地讥讽了一句。
“头儿，我这个……都是他……”
“闭上你的臭嘴！”
终于回到了狼窝，弩一大松一口气，以为这儿人多势众，可以收拾韦德尔了，迫不及待要说出实情，谁知一张嘴就给他的“自己人”—窝主阿汉给喝住了。
阿汉看也不看一眼重伤的弩一，径直走向韦德尔，疤痕丑脸上堆满丑恶的笑，看样子是想同韦德尔握手。

第一百二十一章 软硬兼施
阿汉黑豆般大的眼睛不停眨巴，虚伪地说：“这位好汉心肠多好，非亲非故的就能把我受伤的兄弟送回来，我可真是感激不尽呢！就不知好汉是打哪儿来呀？”
韦德尔始终憨笑满面，看了好几眼腕上的破电子表，他是在计算距真狼首秀表演还剩多长时间。
当然弩一与阿汉的举动也没逃出他的眼睛，他心里清如明镜，表面却不动声色，见阿汉走过来要同他握手，故作笨拙地往侧里一躲说：“流落街头的汉子，脏得猪都不如，哪配受大名鼎鼎的狼窝窝主抬举？搀扶阁下受伤的兄弟是举手之劳，您就别客气了。再说了，要不是我的狗不懂事，他也不至于伤成这样，这事我也有责任呢。”
“啊？弩一是给叫花子的狗咬伤的？”
丑丸等人听了捂嘴偷笑，他们既为重头表演项目有了着落而欢喜，又对弩一遭罪这事幸灾乐祸。
“哦？这话怎么说？”阿汉是真搞不懂了，看看韦德尔又看看弩一。
韦德尔便将刚才在剧院外发生的事简要讲述一遍，阿汉听完后，非但再高兴不起来，还深感隐忧。他有十足的把握，流浪汉进了狼窝，就别想还能活着出去，杀狼之仇不共戴天，他铁定得报，但不急在这一时，表演结束前和此人撕破脸皮，无异于自断后路，他可不能那样蠢。然而人他能控制，狼要是只听主人的，他可就没辙了，所以要想今晚演出不再出幺蛾子，眼前这家伙还不能动，得先假意哄好他。
“呵呵，”阿汉发出奸诈的笑声，那叫一个难听，连韦德尔的狼也难受得使劲用爪子扒拉耳朵。
“这位善良的先生，不知该怎样称呼您？”
“哦，蒙您不弃，就叫我比托尼好了。”韦德尔回答。
救赎之光的叛徒泄露了地下植物王国的消息，现在地面人大多知道那个闯入地球的外星人叫韦德尔了。但他的本名比托尼，地球人里仅有海歌知道，所以说出来也不妨事。
“啊，好听的名字，如果报幕员报给观众，他们一定会疯狂地喜欢上您的！”阿汉别有用心地称赞。
“哦，不不不，窝主先生，我是应这位先生的邀请，来后台观赏节目的，自己可没胆量登台，当然更没那个本事。如能蒙您关照，随便找个角落坐下来，那可真是荣幸之至。就请您安排吧，我的孩子们都迫不及待了呢！”韦德尔谦逊地向阿汉弯腰致敬，话也说得头头是道，竟不怎么象智障的傻子了。
阿汉眉头一皱，白眼一翻，也瞅准机会变了脸。他加重语气说：“比托尼，我认为你其实是个聪明人，又怎么会轻信我手下的蠢话呢？”
“头儿，我……”弩一为执行任务受伤，不仅未得到窝主的表扬，还这么给贬损，憋屈劲儿就别提了。
“闭紧你的臭嘴，不然就把你关进狮子笼！”阿汉转向弩一，凶相毕露，那种没人性的凶狠，韦德尔看得好不难过。他是为海歌难过，海歌可是在这个恶魔的控制下，生活了整整十五年。
止住弩一后，阿汉再次望向韦德尔的脸上，立马又堆满了虚假的客套。
“比托尼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几点得同你解释清楚。狼窝马戏团素来注重人才，你如果能带着你的动物朋友们一起加入，对我们意义非凡。作为回报，你也将从这份光荣的职业中获得无上的荣耀，当然不止是荣耀，还包括种种经济上的好处。换句话说，咱们将处于双赢的局面—狼窝依照与欣悦大剧院的合约完成今晚的演出，你也结束流浪生涯，从今往后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富贵日子。”
“啊？！”韦德尔故作吃惊，“窝主阁下，您的意思，不会是想用我这几条没用的狗，假扮狼来为观众表演吧？那可不行，狗就是狗狼就是狼，我把您交给警察说您是外星人，您能同意不？”
“这……”阿汉一愣，心想操他妈的，这打的是啥比方？嘴上却还得对付下去。
他与弩一不一样，懂得软硬兼施，收起笑说：“比托尼兄弟，你别和我说笑话了，这么大个马戏团，我经营了几十年，还分不清狼和狗吗？别怪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进狼窝时是客，进来后身份就不一样了。”
“不一样？窝主阁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韦德尔故作无知。其实他与阿汉周旋，只是想拖延时间，等真狼首秀将开始时，就到对这些人“大开杀戒”的时刻了。
“呵呵，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成为狼窝一员，再就是因为欺诈，叫警察用手铐给铐走。”
“哈，我一个天天混日子等死的老头子，怎么无端端就与欺诈扯上关系了？”
“哈哈哈~”
阿汉扫视围着他的爪牙，猖狂大笑。
“哈哈哈~”
爪牙们跟随主子这么多年，连他肚子里有几截肠子都数得清，自然明白他使眼色的用意，立即也附和着大笑。恶毒的笑声响遍整个房间，震得韦德尔直皱眉头。
阿汉是打算用这招震慑韦德尔，逼他就范。
“比托尼，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也无所谓多费点力气，和你把这事说清楚。你是狼窝驯兽师，专门负责今晚的真狼首秀节目，但临到节目开演时，你却偷偷把狼换成了狗，给所有买了票来看演出的观众造成损失，他们中还不乏当今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你说你犯的罪，大不大呀？”
弩一哼哼哈哈缩在角落里，看到这时，才明白了头儿的用意，心里叫一个痛快，仿佛已见到了韦德尔给一大群野兽分尸的场面。
韦德尔气极了，瞪圆眼斥道：“窝主阁下，您这分明就是诬陷！堂堂狼窝马戏团，在社会上有头有脸，怎么能干出这种卑鄙小人的行径？”
阿汉冷笑：“有头有脸又如何？狼窝能有今天的规模和名气，你以为全是光明磊落挣来的？比托尼老弟，你是想一步登天，从此跟着我吃香喝辣，还是连流浪汉都做不成，得天天蹲监狱吃牢饭，就在你一念之间。条件我全摆出来了，只要你同意带这些狼上场，就保证作数，咱们两个人，打今天开始以兄弟相称，不管我赚多少，都能分给你一份！”
“嚯嚯，窝主阁下如此慷慨，我要还不识时务，就活该去蹲大牢了！”韦德尔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斗智斗勇
阿汉急得火烧眉毛，听了韦德尔的话，不加分辩就大喜过望，丝毫没怀疑对方是在故意耍他。他激动得连声音都发抖了，忙问：“那你这就是答应了？”
弩一也着急，只有他能看出韦德尔在使诈。之前他也和阿汉一样，被韦德尔这种阳奉阴违的态度迷惑，才着了他的道，落得先给狼咬，后又滚下台阶的下场，阿汉要真信了此人，还不知得给狼窝带来多大灾祸！
可惜阿汉不给弩一插话的机会，大大咧咧就要与韦德尔握手，欢迎他的加入。
“嗨嗨嗨~”韦德尔坚决不碰那只手，推搡着躲闪开去，指着身后的“孩子们”警告：“您别忘了，您的手下就是在没经这些小畜牲许可的情况下碰我，腿上才少了一块肉！”
“啊？”阿汉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回手去，心里暗骂：“混账王八蛋，敢跟你老子我玩矫情？看老子以后怎么慢慢弄死你！”
等阿汉远远地退开，韦德尔不置可否地说：“窝主先生，看了您恩威并施的做派，我确实领教了您的威风，也明白了狼窝马戏团发展壮大到今天的原因。先别问我是否同意接受这份工作，既然您的专注点是今晚的演出，为马戏团的利益着想，您是否愿意让我献言献策，为演出出一分力？”
“这个嘛……当然当然。”没得到满意的答复，阿汉恼羞成怒，但听对方的意思，至少没推掉演出，只能勉强点头。他对韦德尔的邀请本来就不是出于真心，只要把今晚对付过去，接下来就轮到韦德尔求他给条生路了，那时没了后顾之忧，他自然不用再手下留情！为了北极圈的好日子，他必须忍。
所以和韦德儿撕破脸皮后，他的态度又趋于和缓，好象一下就忘了出言威胁那事，简直要把流浪汉当活菩萨供起来了。
韦德尔说：“有一点我不明白，宣传广告上明明写着：‘狼窝自成立以来的真狼首秀，伟大的阿汉窝主再也不怕狼’，这是多么具有煽动性的宣传语，您要没十足把握，怎么会推出这个节目呢？可您有把握，不会是因为看中了我领的这几只不中用的东西吧？哦哦，我是说，咱们之前并不认识，您一定不是因为我的狼，才决定奉献这场演出的吧？”
阿汉一双豆眼眯缝着，很佩服韦德尔演戏的本事，他摆明了是在探自己口气，却能探得稳稳当当，马戏团那些演员，谁也赶不上他的演技。说实话，真要能招揽这样的人才，他的马戏团难说能当世界第一！然而该怎么做，才能既对付了他，又不给他拿捏住呢？
阿汉老谋深算，没琢磨多久就麻溜地回答：“哦，我那几匹狼驯养的时间太短，要不是见到了阁下这群狼，还真不知山外有山，狼外有狼的道理呢。”
韦德尔一听，与阿汉相视而笑，两人都笑得颇有心机，真相如何他们都很清楚，只是心照不宣。
可韦德尔仍吊着阿汉的胃口，就是不给出确定的答复。
阿汉终于沉不住气了，无可奈何地激将道：“我说比托尼兄弟，你不会是皮痒，非得进监狱挨打吧？我看你是过惯了在垃圾堆里打滚的苦日子，没尝过享福的甜头。狼窝举世闻名，想来我这马戏团混饭吃的人多得去了，这样好的机会你都不珍惜，那就真像你自己说的，活该去坐牢了！”
韦德尔狡黠一笑，估摸着上演真狼首秀还得一会儿，还没到时间发力，便慢悠悠答道：“是啊，窝主先生，我赞同您山外有山，狼外有狼的观点，但我的考虑又加深一层，这次就不知您能否解答了。如果您能打消我的疑虑，从现在起我就认定您这位雇主了。如若不能，是诬陷我让我去坐牢，还是客客气气送我出去，当今晚啥都没发生过，我悉听尊便。”
“你……”阿汉心里叫一个恨，就差一口咬上韦德尔的脖子，象吸血鬼那样把他的血全吸干。可他也在悄悄计算真狼首秀开始的时间，实在是拖不起了。
“呵……呵呵呵……不管想问啥你都尽管开口，我保证知无不言！只是比托尼兄弟，你看这表演……”
“好吧，请您原谅我的直言不讳，我是想问，您怎么就能确定，我的狼懂得马戏表演呢？还有，您凭什么对我如此信任，就认为我会为您的真狼首秀成功画上句号呢？咱们萍水相逢，您要不是真有求于我，不至于这样软的硬的一起上吧？”
“啊……”阿汉眼前一黑。
他怎么都料不到，一名卑微的流浪汉，竟如此有胆气，敢大大咧咧冲他这高高在上的窝主叫板。
随着表演时间临近，韦德尔一层层撕下伪装，他的眼中已不见热情，只冷冷注视阿汉，见他不答，一拽手里的绳索，牵着狼群转身就走。
“喂，比托尼兄弟留步！”阿汉见状方寸大乱，哪还敢自居为窝主，肆意凶狠与霸道？他几步冲上前，差点就抓住了韦德尔的肩膀，但想起他的警告，赶紧又向后退，还好狼没扑过来，也还是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软硬兼施之法，看来并没奏效，最后何止没把人镇住，还当着一帮手下大失颜面，阿汉怒得狠狠跺了几下脚。此人摆明了刀枪不入，难不成真把他送进大牢？那样做对他阿汉有什么好处？白折腾一番，除去推卸掉真狼首秀演出失败的责任，收来的真金白银还是得全数退还。这不算，还得赔一大笔违约金……
权衡利弊，他不再恶语相向，而是低眉顺眼地求道：“我的好兄弟，你急个啥？我这还一个字都没说呢！”
韦德尔微笑着转回头，“哦？那是我性急了。窝主请讲，比托尼洗耳恭听。”
阿汉擦着一脑门汗，绞尽脑汁地想说辞：“是这样的，狼窝马戏团的社会影响力有多大，相信你早有所耳闻，而真狼首秀在娱乐界又掀起了多大的波澜，想必你也清楚……”
韦德尔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点头道：“是啊，然后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复仇时刻
阿汉心一横，耐着性子继续解释：“要知道在外面坐着的那些人，除去普通观众，豪华包厢里还全都是大人物，他们中有不少专程慕名从外市赶来，我可得罪不起！除去这些人，还有新闻记者，前排席位基本上叫几家主流媒体的采访团包了，他们可是敲敲键盘就能让我飞上云霄叱吒风云，再敲敲键盘又能让我跌入谷底身败名裂的人物！”
听到这儿，韦德尔做出个滑稽的手势，止住他道：“窝主先生声名显赫，能与社会名流打交道是好事，可与我这流浪汉有什么关系？”
故意刁难的意图太明显，阿汉忍无可忍，简直要破口大骂了。然而脏话冲到嘴边又不得不咽回去，就象明知是苍蝇，为达目的他也非得放进嘴里嚼……
“比托尼兄弟，这关系太大啦！算了，我就实话实说吧……”给逼得山穷水尽，他哭丧着脸使出了最后一招：“我那五条狼，开始时不听话，后来不知怎的就乖起来了。可临到演出前，它们莫名其妙又全死了，死得一条也没剩！你说说，我该怎么向公众交代？就算这次演出一分钱不赚，甚至得向欣悦大剧院赔款也无所谓，问题是我在獠牙利爪下摸爬滚打二十几年，幸幸苦苦建起来的马戏团，就这么完蛋啦！再也不会有人买我的马戏票，上流社会也将抛弃我，新闻媒体肯定会变本加厉，用这件事大做文章！我本来就水深火热了，他们还得往我脑袋上砸大石头，那个叫……叫……”
“叫落井下石！”丑丸控制不住表现欲，竟在这时悄声补充。
“对，就是落井下石！”丑丸拆台，阿汉没工夫理他，只顾带着哭腔诉苦，眼前的流浪汉，明明就是坑他的幕后黑手，他也只能假装不知。
“哦哟，我明白了，您求我，不过是要用我的狼滥竽充数，堵住公众和媒体的嘴，并且等今晚过去，明天依然能继续在上流社会混日子。而我得到的报酬，就只是吃饱穿暖，从此不再流落街头。窝主先生，您可真是位成功的生意人！”
“敲诈！”
阿汉脑子里一炸，立马想到了这个词。他自认为终于弄懂了韦德尔害死他的狼的原因，就是为引他上钩，然后插足狼窝的演出业务，说不定野心大到要与他平起平坐，分走一半江山呢！
好个比托尼，纵然将他五马分尸也解不了心头之恨！然而阿汉也不得不佩服他，首先一点，他实在隐藏得太好了，这么多年来从没露过头，却一直觊觎着他的财富与地位。其次是此人对时间的把握太精准了，就好像能未卜先知，猜到狼窝一定会推出真狼首秀的演出项目！最后，这王八蛋的胃口也实在太大了，跟个表z似的欲拒还迎，为的不是象弩一、丑丸和赤乌那样做他的马仔，而是要做马戏团的二老板！
可他阿汉，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好吧，我的兄弟，你救了我手下的命，就这点来说我也应该向你表示感谢。如果能借用你的狼救今晚的场，我对你的感谢就不止那么一点点了。我这个……向你保证，只要你敢提出来，不管是什么要求我都满足！金山银山宝石山，只要是我拿得出来的，全都给你！”阿汉身陷绝境，与其说是在作保证，倒更象哀求。
韦德尔又笑了，不再是微笑，而是比冰还坚硬的冷笑，那种笑如寒气钻进阿汉心里，逼得他狠狠打了个寒颤。
韦德尔假装不经意地看一眼电子表，暗想：“时间到了。”
“不管我提什么要求，只要您做得到，就肯定会答应吗？”他面目森冷地问，谁都看得出他来者不善的势头。
阿汉也擅长这么说话，但论阴森程度，远比不上他现在的模样。
“是，当然是！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你……不不不，您，尽管提吧！”
“哈哈哈~”韦德尔仰天狂笑，笑完后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指着他的胸口说：“我要求你做的第一件事，是用这把刀，找到你的身份识别芯片并挖出来。”
狼窝马戏团的后台，忽然鸦雀无声。韦德尔做出的行为，象为世界按下暂停按钮，这儿所有人都凝固在了停滞的时间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死亡般的沉寂持续了足足一分钟，才被阿汉打破，他从极度震惊中醒来，脸上虚假的热情一扫而空，两只豆眼透射出阴森的寒光。
他既没发怒，也没吼叫，斜瞟着那把匕首。匕首柄雕着精致的狼头，怎么看都挺眼熟，但他一时记不起在哪儿见过，只好翘起嘴角，诡异地笑着说：“比托尼，这玩意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逼我取出公民身份识别芯片，是你的第一个要求。那么第二、甚至第三个要求又会是什么？让我一并听听吧。等你说完，再应承下来也不迟。”
阿汉的态度，令在场之人胆寒。韦德尔刚进来时，他们都恶毒地等着看好戏，看他带着狼群结束表演后，会落得多惨的下场，但此刻竟莫名其妙为他担心起来。阿汉其人的凶残，众所皆知。如果他象疯狗那样狂呼乱叫还不算可怕，但要露出现在这张脸，就说明他骨子里已不再是人，而是冷血的野兽，他将使出的杀戮手段，恐怕会残酷到任何人都难以想象！
韦德尔却面不改色，甚至比之前更加淡定。众人都以为，他会坚持逼阿汉满足他的第一个要求，否则就不说出第二个，可他们又错了，韦德尔竟扬起粗糙的大手，大大方方赞成道：“好主意，我这人做事最喜欢干脆利落！窝主您猜得一点没错，我此行确实准备了三个要求。这第二个嘛……”
他的目光离开阿汉的丑脸，冰水般在每个人身上流动。凡给那两道目光扫到的人，皆在一瞬间身体僵硬，动弹不得，仿佛就要被一双眼睛杀死。
最后，目光停在了一个人脸上，那人正是丑丸。
“我……我怎么了？我……似乎从来就不认识阁下吧？”丑丸万分惊惧，又要向后退，唯一安全的角落却叫弩一占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突然袭击
狼窝里人多势众，丑丸估摸着韦德尔再怎么放肆，也对付不了这么多人，所以壮着胆子质问。再说了，他绞尽脑汁地回忆，也记不起曾与这号人物结过梁子，就只当自己不走运，是给阿汉连累了。
韦德尔彻底撕去伪装，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他何止不象智障流浪汉，更象是能撑破蓝天踏碎大地的天神，稳稳当当降临在狼窝里，任谁在那气势威压之下都得矮几分。
既然此人只锁定了丑丸，其他人悬着的心就放下了，纷纷想夺门而逃，可偏偏那七条狼横成一排堵着路，谁也脱不了身……
韦德尔一双眼就象深色磁石，始终没松开丑丸的意思，一手笔直地指向他说：“第二个要求也不难，就是解下此人腰里的软刀，拿软刀砍掉他一条胳膊，再用带刺的藤鞭沾辣椒水，抽他三十下。”
“啊？”
“啊！”
这要求不仅残暴，而且露骨，但凡记得笨龙和愚虎的人，一下就全恍然大悟了—原来装疯卖傻的比托尼，是因那两人而闯来狼窝行侠仗义的！
“呵呵呵呵~好呀好呀~”
阿汉居然拍起了巴掌，仿佛作为观众在为智慧戏表演喝倒彩。
他阴阳怪气地说：“那把匕首，你是从愚虎那儿弄来吧？他一直保留笨龙送的礼物，兄弟感情还真挺深厚呢。亲爱的比托尼，我不知道你和那两个小崽子是什么关系，但他们在狼窝里的下场，我估计你一个字不落地都听愚虎说过，那就该知道我的厉害。通常我杀人不用刀，瞪瞪眼就能把人给吓死，这事儿还有谁不清楚？既然我有本事收拾他们，就也有本事收拾你，你凭啥那么自信，认为能单枪匹马地帮愚虎报仇呢？”
缩在角落里的弩一小声提醒：“头儿，他有七条狼！”
屋子里够安静，只要有人说话就能被听见。这儿人人自危，弩一的话更吓得他们面无人色，好象恶狼就要扑到身上来了。
心狠手辣的阿汉，与他那帮窝囊废手下相比，还算得上是条硬汉，识破了韦德尔上门挑衅的意图后，反而恐惧全消，狞笑着把一只手按在口袋上说：“你那第三个要求，没必要再说出来了，我已经猜到了。”
“哦，是吗？看不出窝主阁下还具备读心的特异功能呢！这在地球人里可不多见，您不妨就猜一猜吧？”韦德尔双肩一耸，轻蔑地笑道。
阿汉又将口袋按得紧了一点，“等我照你的要求取出了身份识别芯片，又卸了丑丸的手臂，你就该威逼我解散狼窝，放所有的小狼崽子跟你走了，是不是呀？”
韦德尔仰天大笑：“哈哈哈，窝主这不叫读心，叫推理。当然咯，不管叫啥也算你猜准了。好吧，三个要求就摆在桌面上，你们也明白了我用这种特殊方式上门拜访的目的。要想顺利跨过今晚这道坎，既保得住小命，又赚得到逃去北极圈前的最后一桶金，就看您这位英明的窝主，怎么表现了。”
阿汉甩甩小脑袋，耍横道：“要报仇，直接真刀真枪地干，搞这么多无聊的花样做什么？有种你就直接拿愚虎的匕首捅老子，老子保证不躲！”
韦德尔直摆手，“窝主这次可想错了，我与一般人不一样，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愚虎没本事杀你，我想要你们的狗命却易如反掌，可那又有什么意思？你们这帮秦兽，残害了那样多可怜的孤儿，让你们痛痛快快去死，也把那些无辜的小生命看得太便宜了吧？”
“你……你这是自寻死路！你就不怕比那些无辜的小生命，下场更惨吗？”阿汉的牙咬得嘎嘣嘎嘣响。
“哦哟哟，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我一个大活人！你若是比我强我就怕，可面对比我弱小得多的对手，请问我该怕什么？”
“你……”如此狂妄，阿汉咋舌。他不信韦德尔说的是真的，问题万一是真的，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韦德尔给他时间还击，却见不到他的反应，便继续说道：“现在你我之间的关系，与你和孤儿不同，你是凶恶的野狼，他们是无力反抗的白兔，所以你弄得死他们。而当你站在我的面前，白兔一方就是你，我们两个人里，死的那一个自然是你！”
这类比很到位，却惹得阿汉怪笑，“比托尼，你知道我请了多少保镖守在外面吗？还有他们拿在手里的武器，随便一样就能让你脑袋开花，当然弄死你的狼也不在话下！这些蠢畜牲，恐怕还没亮出獠牙就已经死了……”
他话音未落，口袋里忽然闪出一团火花，穿透薄薄的口袋布，一道红色电光就径直朝距离最近的一条狼飞射而去。
这是激光枪发射的冷光弹，具有击穿3公分厚钢板的穿透力，阿汉没先朝韦德尔射击，就是想让他活着见识一下自己有多么厉害。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再度惊得人们目瞪口呆，激光子弹的速度可是光速，还有谁的速度能快过光？却不料那头狼已不能用“快”来形容，而是凭空消失！等激光子弹击中它身后的墙壁，穿出一个冒白烟的墙洞，它竟又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原来趴着的位置，连姿势都没来得及改变！
“鬼！这是闹鬼了吧！”赤乌粗声大气地吼出一嗓子，周围的人也立即联想到了鬼魂，认为指不定韦德尔就是笨龙的鬼魂变的，专捡这个时候回来为自己复仇！
“鬼什么鬼？你们这群王八蛋再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老子先毙了你们！”阿汉终于失控，吼声如雷。
这一下，谁也不敢出声了，也没人敢再动弹。
阿汉指着戴在狼脖子上的，一道细细的金属圈环，对韦德尔讪笑道：“你用的就是那玩意儿吧？我知道，那叫啥‘准分子变位器’，能从谐振腔内发出脉冲激光，改变周围空气里不稳定分子的密度，发出错误信号误导我的激光子弹偏离原有轨道，以弧形射向目标。而那只狼凭空消失又出现，不过是光学魔术里常玩的障眼法。说白了，就是你的脉冲激光比我这支以特451型短距离激光手枪更灵活，速度上咱们其实没任何差别。想让老子相信鬼神一套？别做梦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外星来客
阿汉竟看出了韦德尔躲避激光枪的手段，这点韦德尔倒没想到。
韦德尔讥讽地说：“嗯，看来穷鬼和上等人混在一起后得到的好处确实不少，比如掌握先进的科技信息。只可惜富也好穷也好，恶棍始终是恶棍，钱不仅不能将他变成好人，反而会带给他更多诱惑，让他有本钱作恶。窝主辨认得很准确，我用的正是准分子变位器。但你想必也知道，地球科学家仍在利用准分子技术研究能改变光的轨道的变位器，却一直还没获得成功呢。”
“地球？！”
阿汉眼前一花，后脑勺也象给人猛击一锤，有点晕头转向。他记得这家伙刚才就提过“地球人”，现在又提，难道他不是来自地球？外界流言四起，说有外星人在地球上出没，眼前这位不会就是……
他实在不愿相信自己会走这样的霉运，地球上足足八十亿人口，外星人谁也不找，偏偏就找上了他？可此人明明使用了地球人还没研发成功的激光武器，又该怎么解释？
“你……你究竟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怪物？咱们有事好商量行吗？如果你……你真是新闻报道里提过的外星客人，总该对地球人友好一点吧？”
看来阿汉再狂傲，也舍不得拿自己的小命逞能，明摆着斗不过外星人，他要再拧着脖子硬碰，就算死了也不可能给高看成烈士！所以他拿出见风使舵的小人嘴脸，一改对韦德尔的强硬态度，再次软了下来。
“呵呵，窝主阁下，从开始到现在，我不一直都在很好地与您商量吗？并且这次是您向我开枪，我可还没还击呢，难道这都不算是有诚意？”
“你……”阿汉自视甚高，素来认为他那一张嘴天下无敌，哪怕去政府里做个外交官也够格了，今天却败给了牵狼的外星人，理亏词穷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他勉强整理一下思路，哀求道：“比托尼好朋友，你的能耐咱们大家都见识过了，我阿汉这辈子还没向谁认过输，今天算第一次，承认我不如你，这行了吧？你是用好好商量的态度提的那三个要求，可第一个和第三个，我实在做不到呀……就只有第二个，我还勉强可以……”
“头儿！！”
丑丸爆发刺耳的尖叫，两眼刹那间充血，又惊又怒地瞪向阿汉。他用两只细瘦的手撑着一条长凳，缓缓站了起来。
“头儿，您可不能这样对我，当初进山捕熊的时候，是谁救了您一命？回来后您说，从此您的命就是我的命，只要您活着，就绝不让我去死，现在您如果真要了我的命，不就等于是拿走了自己的命吗？”丑丸嗓音嘶哑地控诉。
阿汉厚颜无耻地对丑丸说：“唉，好兄弟，我当然舍不得推你去死，但眼前情形你不也看见了吗？要不意思一下，就没法让比托尼兄弟满意呀！你一个人的命，换来全狼窝人的平安，你不该觉得荣幸吗？”
“你真把这个外星狂魔当成了你的比托尼兄弟？！”丑丸矮小的身躯颓然向后倒，可没找准长凳，如团腻乎乎的鼻涕瘫在了地上……
“哈哈哈~好戏！”韦德尔鼓掌大笑，然后轻快地说：“狼窝里的头目们，竟是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难怪这样兄弟情浓，浓得叫人感动。不过可惜的是，窝主阁下，咱们之间今天必须做出了断，并且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不仅如此，连三个要求的顺序也不可颠倒。这把剔出身份识别芯片的刀，您是用手接过去，还是要我直接插上您的胸口？”
“你……啊噗~”
阿汉急怒攻心，张嘴就喷出一口血，吓得站在一旁的赤乌赶紧去扶，却被他恶狠狠推开。
此时表演大厅里热闹极了，观众们的鼓掌声、喝彩声以及不绝于耳的口哨声，不断将演出气氛推向**，人们的脸庞都红红的，这里的热度相比外界日渐升高的气温，似乎更加火爆，每个人都象一轮燃烧的小太阳，慷慨地用最炽烈的热情回报在舞台上幸苦演出的演员，当然还有那些诸如狗熊、狮子、虎豹等野兽。今夜他们实现了对于“真实”的追求，今夜实在难忘！。
可不管表演大厅的气氛多么火热，传去后台就迅速冷却，冷得让人觉得骨髓都结了冰。或许就算到了北极圈，寒冷也不过如此吧？
阿汉五官皱成一团，琢磨着一场大战是不可避免了。为了保命，最后一桶金不要也罢，购买武器的事再另想办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解散狼窝马戏团，就总还能找到赚钱的机会，但若是让此人赢了，就意味自己变成死人，死人还能得到啥？
主意打定，正要动手，却打外边急匆匆跑进来一个满脸抹浓妆的人，那是报幕小子。一见后台成了这阵势，报幕小子顿时吓得一愣，特别是堵在门口，差点将他绊倒的狼，更让他两腿哆嗦，一下子忘了要说什么。
“说，什么事？”阿汉冷声问报幕小子。
“头……头儿，倒数第二个节目快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真狼首秀，他们该都准备好了吧？”他问，抓着节目单的手不停发抖。
“呵呵~真狼首秀！”阿汉咬牙切齿地挤出几句话：“恐怕这些观众，就只能去阴曹地府欣赏真狼首秀了！”
“这……这个……啊~”
报幕小子吓傻了，愣愣地站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却骤然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韦德尔大惊，急忙看过去，就见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圆圆的光滑的血洞，血洞边缘冒着白烟，本该有血喷溅而出，却因为激光很快让伤口凝结，他一声不吭就这样死了，没淌出一滴血。
杀了一个人，阿汉的怒火终于找到地方发泄，脸上挤成一团的五官松开，露出了骇人的笑。
他的杀招出得太突然，房间里谁也没反应过来，就连韦德尔也没料到，只能眼睁睁看人倒下，才知道他又扣动了扳机。
韦德尔很是自责，认为是自己疏忽大意才害死了报幕小子，要是刚才就将那把以特451激光手枪抢过来，还能救下一条人命……

第一百二十六章 真狼首秀
韦德尔眼中的嘲笑转为愤怒，那股怒火，能活活把阿汉烧死。
这一枪，彻底激怒了他，就算他仍怀有仁慈，仍想对阿汉手下留情，也被报幕小子的死涤尽了。
倒数第二个节目是小丑们带着鸟群做鸟语表演，各种会说话的鸟儿逗得孩子们乐不可支，小丑们滑稽古怪的动作也让观众们开怀大笑，节目结束后，人们意犹未尽，不停地齐用掌声请求演员返场加演，这样就拖延了一段时间。
但演出再精彩也总归要结束，当最后几只鸟雀在口哨召唤声中飞回笼子，舞台上忽然就变得空荡荡的，连串场的报幕员也不见了踪影。
开始的几分钟，观众们耐心等待。最为期待的压轴节目即将上演，好东西拿出来的时间比较长是可以理解的，他们认为说不定能得到更大的惊喜。
然而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活跃了那么久的舞台始终死气沉沉，就象表演已经结束，放下了幕布后就再没动静。
于是有急躁的观众开始抱怨，抱怨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最后形成声浪，涌向空旷的舞台
人声鼎沸，群情激愤，人们甚至不愿提退票的事，只强烈要求看到真狼表演。
马戏演出大厅乱起来了，安保部门立即启动防爆预案，首先冲进来一支小队安抚观众。可这场演出是满座，观众人数太多，眼看马戏表演就要演变成豹乱，小队警卫已不够用，就只好改为调动大部队
紧急关头，舞台一侧忽然飘来悠扬的音乐，是有人吹响了苏格兰风笛，活泼轻快的曲调瞬间平息了观众的急躁情绪，有一半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另外一半不知发生何事，见别人坐下，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往外冲，便也跟着坐回去。渐渐地，观众席恢复了正常秩序，严阵以待的警卫们见状，收起凶神恶煞的表情，端着武器缓缓往外退，但退到墙边就立定不动了，没收到警卫队长的撤离命令，他们就不会离开。
表演大厅的圆形吊顶上，绚丽的彩灯闪烁。柔和的灯光照亮大厅，防止野兽失控伤人的防护栏在几千双期待的眼睛注视中缓缓下降，罩住了整个舞台。这是表演开始的前奏，说明狼窝马戏团没让观众失望，真狼首秀马上就要来了！
为保证观众拥有最美妙，也是最真实的视觉体验，防护栏是数根仅缝衣线般粗细的钢丝，但每一根都带着超过60伏的电压，野兽只要撞上去，几秒钟内就能给电晕。
狂潮般的欢呼声再起，并且比前面任何一次都更响亮。观众不会记仇，决定他们喜怒的要素很简单：满意与不满意。只要能让他们满意，哪怕一分钟前还在破口大骂，一分钟后也能转变态度，变得笑逐颜开。
哇，首先出场的驯狼师，可真是让人眼前一亮！狼窝马戏团里的驯兽师中，还没见过这样高大气派的人物呢！姑娘们立即就给迷住了，n心激荡地死瞅舞台，难说接下来的兴致都没法放在狼身上了。
穿着笔挺的黑西装，打着花领结的韦德尔，手持一根亮晶晶泛起银光的管乐器，带着一脸陶醉走上舞台。他两眼微合，看上去正动情地吹奏那支风笛，其实音乐是由藏在乐管里的微型播放器播放的。但他的演技已足够感染观众，一出场就赢来了满堂彩。
接下来，人们等着看狼。这次不用他们催促，隔着晶莹闪烁的幕帘的后台就有了动静，先是几声仿佛从深山老林里传来的野兽低嗥，随即全场灯光调暗，出现全息投放的森林图景，观众们即刻产生了正置身于原始森林的新奇感。
远离高科技，向往返璞归真的热忱，在这时得到满足，激情澎湃的兴奋传至每一根神经末梢，欢呼已不能表达人们的感动，他们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一、二、三、四
整整七道健硕的身影给聚射灯照着，从后台蹿出来，沿圆形舞台快活地奔跑，仿佛后面的在追逐前面那一道身影的尾巴，只是其中一道的腿好像有点瘸。
接着全场灯光整齐重燃，韦德尔带着他的七条狼站在舞台中央，展开双臂向观众微笑致意，迎来了一波又一波震耳欲聋的掌声。
“我最亲爱的朋友们，很高兴能在今夜，与你们相会在欣悦大剧院的舞台上，并为你们献上我精心准备的节目。但我不得不遗憾地通知各位，我为你们演出的荣幸，不属于狼窝马戏团的荣幸，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是，今晚的真狼首秀，取消了。”
“哈哈哈，您当今天是愚人节吗？可真幽默！”有观众大声反驳，引来一片欢愉的笑声。
表演者这不摆明了是在说笑话逗乐子吗？他身边明明围着七条训练有素的狼，演出正在进行，怎么就取消了？
等喧闹平息下去，韦德尔说：“星人不爱说谎，就算来到地球，也必须要保持这种优良的传统。”
“哈哈哈，那家伙扮演的竟然是外星人！我们是不是得通知外面那些警察来抓他呀！”又有人高喊，这次观众们个个都笑得前仰后合，连最不苟言笑的人也忍俊不住了。
韦德尔只顾往下讲：“尽管狼窝演出泡了汤，诸位的票也不会白买，接下来我为你们带来的，不是真狼秀，而是真人秀，节目名称是：审判。这个节目中，我扮演的角色是法官，我的七条狼充当七名陪审员，审判以狼窝窝主为首的四名杀人犯，让他们在公众面前，对自己这些年来为聚敛钱财所做的杀人害命的非法勾当，如实作出交代，然后接受法律对他们最为公正的惩罚！”
观众席陡然安静，人们连呼吸节奏都放缓了。若真是那位魅力十足的表演者编排的节目，不至于要拿狼窝说事吧？这是狼窝马戏团组织的演出，难道他们故意抹黑自己，好砸了马戏团的招牌？
观众们满心疑惑，再从幕后出场的人物，给了他们肯定的回答：是的，台上那个又高又帅的表演者所讲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他确实要审判狼窝的几个主要头目！

第一百二十七章 死狼复活
最先走出来的，是窝主阿汉。他可是公众人物，观众里谁会不认识他？
坐在最前排的记者群发生的骚动最大，所有摄像设备都对准了阿汉，闪光灯的光芒盖过了舞台灯光，身高一米八的窝主脑袋垂得低低的，仿佛那是个实心铁球，不仅重得抬不起来，还压弯了他的背脊。
第二个出场的，是个好象背着口锅的驼子，他走路很勉强，一条腿几乎在蹭着地毯往前拖，那正是给小木桶咬伤的弩一。
跟在弩一后面的是丑丸，惨白的瘦脸上五官僵硬，看上去仿佛一张毫无生气的面具。
赤乌压轴，他高大的体格几乎填满了门框，粗野强壮的大汉此时成了小丑不倒翁，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好象随时会跌倒，但又总能在关键时刻弹回来。
观众见了赤乌想笑，但嘴没咧开就又硬憋了回去，他们已意识到舞台上正发生的事，真不是表演。
最惶惑不安的是警卫，那些人面面相觑，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束手无策。谁又能料到，狼窝马戏团会上演这么一出怪戏呢！
剧院属于公共场所，维持正常的公共秩序是警卫人员的职责，但这儿也有明文规定，工作人员不经允许，绝不能在演出过程中随意跑上舞台。但现在登台的那些人，到底算不算在正式演出？
再者，狼窝窝主和他的手下是具有重大影响力的社会名人，他们的安全也必须得到保障，此时如嗑了迷药般走出来丢人现眼，又算哪门子事？
负责剧院治安的头头绰号莴笋，长得瘦瘦高高，脸也是细长的马脸，穿上绿色制服，从远处看还真像一根绿油油的莴笋。
欣悦大剧院属于一级剧院，经常能见到大人物出入，莴笋最乐意干的事，就是亲自充当那些大人物在剧院逗留期间的保镖。他虽然没本事象阿汉那样混入上流阶层，也算能沾到香边，和权贵人士打上巴结。加上他察言观色与趋炎附势的能耐超强，还真哄好了几个大官，得了点靠山，也因此坐上了欣悦剧院治安处处长的位置。
莴笋与阿汉的关系也非同一般。为打通渠道，经常来这种规模大、档次高的剧院演出，阿汉没少给莴笋好处，二人臭味相投地结成利益朋友，莴笋还真不希望看阿汉这棵摇钱树倒下。
此时此刻，莴笋站在二楼的包厢旁往舞台张望，目睹了从韦德尔出场，到阿汉等人迷迷糊糊走上台的全过程，心中暗叫“不好”，知道应该是阿汉为人太心狠手辣，得罪的人太多，现在仇家寻上门来了！
但他是聪明人，任何时候干任何事情，都必须先为自己打算，所以眼见狼窝马戏团出事，也没即刻采取行动，而是躲在暗处留心观察，以判断清形势后再做决定。
研究了一会儿，莴笋基本能确定，吹着风笛带着几条狼的家伙，是看起来上了点年纪的硬汉，如果不算狼，他是一个人单枪匹马跑来的。自己手下有一百多名功夫不差的警卫，且个个荷枪实弹，要对付一个人和七条狼准没问题。给阿汉的这个人情，不卖白不卖，等人脱险了再开口要报酬，这回不赚个盆满钵满才怪！
想到这儿，莴笋喜笑颜开，立即就拿出对讲机下令：“各单位听好，全部带好武器集合到剧院的马戏表演厅，有大事发生，有大事发生！”
头儿已发令，警卫们不用再犹豫，稀里哗啦就又从场外冲进来许多人，堵死所有出口，就要扑进后台。从那儿过去抓韦德尔方便，没有安全网的阻拦。
可他们筹划错了。
剧场里保证快速疏散观众的防火通道挺宽敞，专供演职人员进出的道路就狭窄细长，仅能容一人通过。这样设计的目的，是为节省空间，以拓宽舞台增加布景，却苦坏了警卫们。他们连两人一组都不行，就只能拉出细长的队伍，蛇行般一个个通过
这麻烦，也怪不到室内设计师头上，人家设计的是剧场不是牢房，又怎么会想到有一天，能发生这类怪事？
走在最前面那位，眼看就要经过化妆间区域上到舞台了，却猛然“啊”一声爆发怪叫，扭头就想往回跑。
哪有那么容易？后面还气势汹汹地排着几十号人呢！
“有狼！狼把路堵死了！不要再往里进，赶快出去，都出去！”
那人扯着嗓子高喊，后面的全听见了，顿时也慌乱起来。得亏警卫们受过训练，遇到危险情况，不会象观众那样乱成一团。他们迅速队尾变队头，反过来向外撤，但更加意外的情况出现，排在新队列第一位的人也爆发尖叫：“有狼！狼把路给堵死了！”
可怜一大群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给狼堵进狭长的通道进退两难。他们知道那是马戏团里的狼，不敢轻易剿杀，就这样给困住了。
第一个接近后台的人，正准备蹿上舞台，抬头就见一条浑身黄毛的狼，正俯首磨爪地逼视他，它前腿笔直后腿弯曲，看样子马上就要扑过来，那滴着唾液的獠牙，离他最多一米。
跟在最后的，在转为队头后撒腿往回跑，却重重撞上了另一条狼，这位更惨，还没看清狼的长相就给喷了一脸唾液，吓得是魂飞魄散，惨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莴笋千算万算，没算到狼窝马戏团本来用来表演的狼，能挣脱铁笼的约束跑出来！当然如果他知道那些狼本来已经“死了”，正因为如此阿汉等人才招来横祸，自以为聪明地撞到了韦德尔手里，肯定得叫“狼诈尸”吓傻。
就在阿汉稀里糊涂登上舞台，走入群狼围成的包围圈时，原来躺在驯兽笼里死成一堆的五条狼，不知怎么着竟动弹了几下。瘦熊早给之前的场面吓得腿肚子发软，坐在了地上，忽然间又见狼活了，哪还有力气理会？哆哆嗦嗦爬出门，不知躲去了哪里。
五条狼醒来后，似乎更加精力充沛，它们象是受人指使，不约而同地各找目标，奔向了给警卫把守的三个出入口。除去堵在后台的两条，另外三条吓跑那几名警卫，不客气地抢占了出入口，这样就再没人能随意进出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阴毒窥视
观众们聚精会神看台上的人与狼，初时并没留意剧场里正出现的变化，等警卫一闹才有所察觉，接着就听见有人哭爹喊娘地说狼出来了，接下来，便是满眼狼影乱窜，连逃生出口都被堵死—可怕的真狼在那儿来回踱步，看起来十分饥渴。这下可好，不仅是舞台，连台下也成了原始森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台上那个家伙，到底是打哪儿来的？难道这些事都是他在一手操纵？他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
躲在二楼的莴笋，再也高兴不起来，并震惊地意识到，这次他不是捡了个大便宜，而是摊上了个大麻烦。
韦德尔面向观众说：“我尊贵的朋友们，请不要慌张，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是安全的，这儿任何一位无辜者都不会受到猛兽的伤害。今天各位只是来观看审判的，看完之后，就能顺利离开剧院。我对各位唯一的请求是，将狼窝这些年来贩卖人口，并奴役可怜孤儿的犯罪事实向地球社会全面公布，让这些比狼更凶残万倍的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洪钟般响在每位观众耳边，五分钟前观众席还乱哄哄的，若再有人离座，很可能将造成踩踏事件。然而听了台上男人的讲话，表演大厅竟很快静得针落有声，人们这才记起，制造混乱的“罪魁祸首”，正堂而皇之地站在舞台中央呢，几千个人里，也只有他能解释这一切。
莴笋越看越气急败坏，一直以来，这座剧院都是他的专属王国，只有他能在这里耀武扬威，怎么今天忽然冒出个不明来历的家伙，把他的风头给夺走了？
因为手里有权，这么多年来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没输给谁过，这次却莫名其妙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没弄清楚状况就调集来手下，结果一大帮壮年小伙全叫五条狼给收拾了……
报警！对，赶紧报警！特警大队一杀到，那个混蛋哪怕本事通天也搅不起啥风浪了！
想到这儿，莴笋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狂按“SAVE”四个字母，这是22世纪末，国际通用的呼救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未能接通，请稍候再拨。”
甜美和缓的女音，如鬼魅般从声道里飘出，莴笋气得险些把通讯器扔到地上。看来那人是耍了诡计，偷偷干扰了通讯波段，整间剧院的通讯网络都给屏蔽了，这里谁也别想往外打电话，连紧急呼救号码也不行！
二楼包厢旁，一双阴毒的眼睛正怒视舞台，韦德尔的注意力全放在安抚慌乱的观众上，暂时没有察觉。
等观众们恢复冷静，最后一位想跑的也哆嗦着坐下了，他算是松了一口气。
潜入狼窝，代替海歌为笨龙报仇，帮地球社会摘除这个毒瘤，是听海歌讲述完不幸经历后，韦德尔就已做好的打算。
实际上他并未年老体衰，玛瑞的冷冻技术能确保他睡着后，年龄一直停留在被冷冻时的阶段，而在地球度过的70年，他只相当于老了7岁，所以目前正处于四十几岁的壮年时期。
过去研发出来的植物金属，称不上超能，它们最多能吸收阳光进行光合作用，以确保金属具有柔韧性、耐磨性与多用途使用性。而由紫杏树叶冶炼成的金属，可以吸收强大的宇宙辐射波，不仅如此，单独的金属型材还能如吸铁石般相互吸引，彼此牢固地粘合在一起，既不需要凹槽镶嵌，也不需要刷胶，于是得到了“超能”称号，甚至被救赎之光组织视为金属之王。
功能固然强大，炼制方法却也比其它种类繁复许多倍，最大最难突破的瓶颈，就是海歌曾提到过的“滤网”。
紫杏树根是制作滤网的最佳选择，它的毒性却令韦德尔望而却步。他不怕死，但大任未完，他还不能死，于是就一直在尝试用其它植物的根茎取代，却始终求而不得。
海歌的出现，为地球拯救计划在人员方面的储备，圆满画上句号，所以除去炼成超能金属，接下来他已无事可做，这下真能毫无顾虑地制作滤网了。
李正松虽然老眼昏花，韦德尔在采集树根的过程中给扎了毒刺，他一点也没看错，韦德尔确实已经中毒了。
这种慢性毒药的毒性虽强，发作却很缓慢，从中毒到死亡，通常会持续三到五个月。这期间中毒者的症状是容易困乏，记忆力也逐渐衰退，身体里血液循环减慢，直到停止。
韦德尔必须抓紧时间，在中毒的第一个月内就解决处置狼窝窝主的大事，所以等帮救赎之光准备了足够数量的紫杏树根，又炼出了第一块超能金属后，就匆忙离开地下植物王国，赶往了宁新市。
他很清楚，这次走上地面，意味与地下植物王国的永别，他再也不可能活着回去那里，于是安排好了救赎之光的一切后续事宜，然后将搭建光控走廊的电磁波发射筒留给了李正松。
海歌那时睡得正香，他不忍去和那孩子告别，否则就有可能舍不得走了……
也是阿汉等人的末日到了，韦德尔的宁新之行超乎想象的顺利。一走进这座小城，他就见到铺天盖地的狼窝广告，说这个马戏团即将破天荒上演《真狼首秀》，这是全新的表演项目，很可能将国内知名度本来就已经很高的狼窝马戏团推向国际智慧戏舞台，让他们代表自己的祖国出访其它国家，进行友谊表演。
韦德尔冷笑，只要他出现在了这里，狼窝马戏团别说走向世界，恐怕从此就得从地球上销声匿迹了，不对，应该是遗臭万年，人们只要提起“狼窝”两个字，就会深恶痛绝！
韦德尔不会动手杀地球人，无论他们是否罪大恶极。U星上犯罪率低，就算有人干了坏事，也只会受到法律制裁，来到地球，他依然遵守着这种社会法则。
所以他的复仇方式，不是杀人，而是全民公审，他要将阿汉和与他狼狈为奸的爪牙们送上审判台，让公众与媒体判定他们是否有罪，是否该接受刑罚。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全民公审
全民公审，定在原真狼首秀节目上演的时间，韦德尔一直在掐着表等着呢！
只要端掉狼窝，为笨龙报了仇，就能帮海歌解开心结。少了纠缠于心的仇恨，那孩子将轻轻松松驾着火伊人号游轮驶入太平洋，而不是因为要拯救地球，就不得不放弃报仇计划，从此留下终身的遗憾。
离开地下植物王国时，韦德尔重新换上了流浪汉的装束。他戴上脏乱的金色假发和胡须，又穿上破恤衫，乘坐地航式变星飞船上到了地面。
飞船送他到达目的地后即刻返航，他从地下世界带出来的，就只有海歌一直当宝贝珍藏的狼头匕首，以及几样作为武器的电子装备，包括一副影幻眼镜、中子波多功能手表、以及连同瘸腿小木桶在内的七条狼。他是真将这群狼视为了自己的“孩子”，他将带领孩子们去打赢此生最后一场仗！
至于海歌，韦德尔是放心的，海歌不会一个人单独出海，纳米机器人成功将作为参谋，始终陪伴在他左右，直到十年后，地球逃逸之旅开始。
至于成功人在何处，这问题回答起来很简单，他不正给海歌挂在脖子上吗？那个黑色的方块吊坠里，装的正是纳米机器人的脑核，等吸收了充足的光能，成功就会复苏，重新站在海歌面前。
海歌并不孤独，除去能一直陪他的成功，还有站在他身后的救赎之光组织。
当有一天，火箭助推平台在太平洋里架设完毕，他即将乘坐火伊人号宇宙飞船升空，组织成员会通过地空通讯系统与他取得联系，集众人之力共同进行太空飞行的操作。
至于迎战狼窝的准备工作，韦德尔做得也相当充足。
来到宁新市后，他没着急进城，而是先潜去了海歌三岁时被关押的地方。
那是一处人烟稀少的乡村，农田沙化严重，还四面包围着荒山。阿汉美其名曰，称那儿为驯兽基地，其实却是拿野兽做幌子，干着拐卖与虐杀孤儿的罪恶勾当。
驯兽基地的后山上，天一黑就会四处飘游幽幽的荧光，如同闹鬼。这样一来，就更没人敢往那儿靠拢了，所以阿汉等人可以毫无顾忌地为所欲为，不怕受任何人干涉。
然而后山“闹鬼”的真相，是他们将死掉的孩子掩埋在那里，不会腐烂的骨头含磷，磷遇水后生成磷化氢，夜风一吹四处飘散，给人以鬼火的错觉。他们对外一致的说辞是，“鬼火”来自死掉的野兽
不时有孤儿走失，孤儿院发现后，通常会联合警方追查孩子的下落，查找起来却困难重重。这些孩子既没有亲属，又还没到植入身份证的年龄，因为无法追踪，大多数案件都只能不了了之。
再者阿汉拥有强大的社会关系网，就算有人查他，头上也顶着巨大的保护伞，所以次次都能化险为夷。别看他嗜财如命，在社交方面可从来不疼钱，用大把金钱尽可能多地结交上流社会的朋友，就是多少年来，他都能逍遥法外的诀窍。不仅如此，他自己也混得风生水起，成了富甲一方的智慧戏大咖。
韦德尔的到来，就将为他的好运画上句号。
能与狼成为朋友的人，自然已将它们的习性摸得一清二楚。韦德尔更进一步，狼的脑电波处于哪一个频段，调高或调低后又能产生怎样的反应，他早就通过小木桶研究得非常透彻了。
再说阿汉，对于驯狼首秀这款节目，一直没啥把握，总觉得从深山老林里抓来的五只狼不怎么顺服。
但就算准备不完善，就算他存在畏狼心理，为捞最后一桶金，也得硬着头皮往舞台上冲。至于蜚声海内外，走上国际舞台啥的，他只能说“去他娘的吧”，地球都快完蛋了，这些虚名还有啥用？等逃难去了北极，国际舞台还需要他用两只脚走上去吗？只要手段够毒，武力够狠，难说他能被几万只来自民众的手捧上去！
正式演出前，他最后一次视察瘦熊的驯狼演习，那叫一个磕碜，五条狼不像表演，倒像是喝醉了的酒鬼给电鞭赶着四处乱蹿。
就这蹩脚演出，上台后肯定得惹观众起哄，但这些都不用管了，吸引观众买票，靠的是狼窝的名气，愿者上钩！只要真有狼表演，表演好坏就是另一回事。再不买帐，也不能退票，只要混上二十分钟让演出结束，钱就安全地塞进口袋了。今后北极世界里还有没有智慧马戏这回事，鬼才知道。不过那群给驯养得服服帖帖的野兽，得一个不剩地带过去，寻常时期它们是赚钱工具，万一打起仗来，它们可就是钱都买不到的武器！
谁知就在两天前，瘦熊兴冲冲跑来向他报告，说那几只狼突然变听话了，叫干啥就干啥，连迷药也不用灌了！
阿汉闻言大喜，赶紧跟去看，果然见到五条狼精神抖擞的，表演起来毫不费力，真有了几分野兽明星的范儿。他乐得合不拢嘴，却不知这一切，都是韦德尔在背后捣鬼。
韦德尔曾告诉海歌，星人不爱说谎，在那个星球上不存在欺骗，人们都有着火一样的率真与热情，这话一点不错。就算来到地球，韦德尔也没改变这种品质，哪怕是对付大奸大恶之徒。
整垮狼窝，杀死阿汉和他的三个爪牙，并将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韦德尔至少能找出几百种手段，但他偏偏选择了登上舞台，进行“全民公审”的方案，遵循的正是他的道德准则。
表演大厅再次安静下来，且静得极不寻常。诡异的静谧中，还夹杂阵阵低沉的兽吼，韦德尔用脑电波控制法控制住狼群，此时他已取代狼窝里的驯兽师，俨然成为了舞台的主人。
至于马戏团里的其他人，韦德尔做过调查，基本都是与海歌命运相似的受害者。但与海歌不同的是，他们已被阿汉成功洗脑，已摆脱不了骨子里的奴性。
韦德尔没法在短时间内改变他们，既不想让他们惹祸上身，又怕他们黑白不分地坏事，索性就将他们关进化妆间，门上安插定时锁，时间一到自动开锁，他们就能自行离开。

第一百三十章 审判开始
观众们在茫然中等待，等着“观赏”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马戏表演”。
审判大会的序曲奏完，该进入正题了，韦德尔变戏法般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随意摆放在猩红色地毯上。
那东西看上去象一副眼镜，但模样之古怪，这个年代的人从没见过。有些观众认出了那是什么，他们读过记录眼镜发展史的书籍，知道那是上上个世纪流行的眼镜款式，属于是笨重可笑的古物。
观众们很好奇眼前男人想做什么，但再没心情象观看其它表演节目时那样，吹口哨起哄了。
表演者身上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是让人崇拜的英雄正气。这魅力也象魔力，就算过去未与他相识，若站进他视线可及的范围，也会不自觉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并愿意服从于他。
韦德尔撩起衣袖，用手腕上的“电子表”对准给“狼看守”看住的四人扫了一扫，他们立即猛吐一口气，好象四尊石雕突然被赋予了灵魂，僵硬地转动着四肢醒来。意识是回来了，动作却呆板得跟扯线木偶似的，不过当他们的眼珠子也动起来，就能确定他们真的是人了。
“啊？我我怎么会在这里？比托尼，你这个无耻的混蛋，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阿汉醒得最快，麻痹的四肢迅速恢复知觉，可睁眼就莫名其妙见到自己站在舞台上，虽没给五花大绑，却失去了自由。不仅如此，脚边还蹲着两只狼，凶恶地死盯他，不停发出磨牙齿的“咯咯”声，吓得他浑身发软，拼了命地扭动细脖子，到处找地方逃跑。
“尊敬的窝主阁下，你就别白费力气了，还是老老实实站好吧。你现在正站在正义的审判台上，将因为过去犯下的种种罪孽，接受神圣的审判。你可以为自己辩护，只要你认为我所陈述的内容并不是事实。但请注意，这七条狼善恶分明，它们的眼里可揉不得半粒沙子。只要判定你是在说谎，它们就会毫不留情地咬伤你，连我都没法平息它们的愤怒。万一悲剧发生，可别怪我这个法官，没警告过你。”
紧接着，阿汉的三个爪牙也清醒了，但他们的脑子仍混沌不清，搞不明白眼前是啥状况。见到熟悉的舞台布景，他们先是一喜，以为真狼首秀开演了，可转眼就发现驯狼节目的主角不是狼，而是他们自己，自然又惊又怒又害怕，两腿抖得只想一屁股坐台上，可问题来了，哪怕是蹲一蹲，屁股也会对着狼的血盆大口，更别提坐了，他们唯有难受至极地硬撑。
赤乌偷眼瞅韦德尔，低声叫骂：“王八羔子，算计老子不说，还把老子刚做好的礼服给穿了！那可是你老子我为参加演出结束后的庆功宴准备的！”
韦德尔全然不理会醒来的三人，冲阿汉说完话后就转向观众：“各位，非常抱歉用这种方式留下你们，但我确信，今晚走出这间剧院时，你们肯定不会后悔。在你们的余生中，一定会为因为做过一次正义的捍卫者而骄傲！我也不打算耽误你们太多的时间，审判这几个人渣，不会超过本计划上演的真狼首秀节目的时长。”
说到这儿，他稍作停顿以观察观众的反应，如果此时有人反对，不愿意继续留在这里，他会同意让那样的人离开。他们去通知警察也好，帮狼窝搬救兵也好，他都不怕。
韦德尔很有自信，不管出现怎样的危机，他也一定能坚持进行完这场将震惊地球世界的公审，阿汉等人再也找不到咸鱼翻身的机会！
可没有人出声反对，更没有人站起来要走。
“好吧，”韦德尔满意地点头：“征询各位意见的程序已过，既然大家都愿意留下，我这位临时法官，就宣布审判正式开始吧！”
台下竟稀稀拉拉响起几声掌声，但没多少人附和，于是立即就停止了。
韦德尔说：“我向诸位保证，将详细让你们了解阿汉作为狼窝马戏团的首脑人物，这些年来为让狼窝马戏团出名，以通过这种途径聚敛不义之财，到底残害了多少可怜的孤儿。但我的陈述，用的不是语言，而是最为真实，所以最具有公信力的纪录片。请原谅我冒昧地采用这种方式，我这样做的原因，是认为没有事实依据的华丽辞藻只会显得虚假，令人产生反感的情绪，并且再详尽的语言，也无法描述你们将看见的真实画面，那是任何善良的人，也无法想象的。”
话音落，观众席里终于给出了一点反应，是有几位观众在发声表示赞同。
韦德尔拉下衣袖，重新盖住那只为阿汉等人解除禁锢的手表，又拿起难看的，堪比古董的眼镜，观众们就见到镜框发生了变化。首先从镜框正中出现一个白光点，光点开始跑动，并越跑越快，途中不停“吞食”新光点，于是越拉越长，直到整副镜框都发出耀眼的光芒，这时舞台上专为马戏表演投放的背景，悄然发生了变化。
“哎呀！这里是哪儿？怎么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
“不对，能听到有小孩子哭喊，这什么鬼地方？是真有离家走失的小孩还是闹鬼？”
“不对不对，不止一个孩子在哭喊，是有好多个！我的天啦”
“妈呀，怎么这么阴森恐怖？这到底是恐怖电影还是真的？”
不知不觉中，人们就从座椅进入了一个极为玄妙的全息视界。世纪末的地球人对于全息环境已不陌生，但还从没产生过如此真实的体验感，简直象是亲历！拥有如此真实的沉浸感，还是来自古董级的眼镜，就能算从没尝试过的新鲜事了。
如果这个视界里的图景是歌舞表演或娱乐项目，观众还能接受，但他们是给黑暗包围，黑暗里隐藏着未知的危险，这就很可怕了。孩童凄厉的哭声是那样恐怖，纵然是胆子大的观众，神经也绷得紧紧的，很有点抵受不住。

第一百三十一章 坦白从宽
韦德尔的声音响起，观众们稍感安心。他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说：“窝主阁下，请告诉坐在下面的狼窝马戏团粉丝，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我我怎么知道你把我们带哪儿去了？你这个敲诈勒索的家伙，因为眼红马戏团的名气，就设计绑架我，还随便找了个窝藏被拐卖儿童的窝点诬赖我，无耻地想整垮我，却还异想天开地要我配合你？我阿汉可不是给人卖了还帮他数虚拟币的蠢货！”
“哇”
观众席一片哗然，人们从阿汉的抗议声中听出了这是什么地方，又为什么会传出孩童哭声。可既然他们中没任何人看出来，狼窝窝主又是怎么猜到的？
阿汉哆嗦着狡辩，谁知话没说完，一只狼就从地上猛窜起来，两只前爪搭上了他的肩头，看样子下一分钟就要咬断他的脖子。
“您说谎了。窝主阁下，要不想被狼咬死，就快说实话吧。”韦德尔不紧不慢地揭穿他。
“别别咬我，我说，我全都说！”
韦德尔并未虚张声势，狼是真能辨别人语！阿汉吓得险些灵魂出窍，杀猪般惨叫着，刺耳的叫声通过扩音器传遍大厅，观众们难受得捂紧耳朵，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问题：那位神秘表演者对窝主的指控，莫非是真的？
站在二楼的莴笋，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舞台。他大气不喘，与坐在包厢层的贵人们一起走进了全息视界。不过为防被那个神通广大的男人发现行踪，他猫腰蹲着，象盘缩在角落里的蛇。全息视界来自韦德尔，他估计黑暗对那人不起作用，要不想在这种时候露脸，最好就别轻举妄动。
他没放弃寻找外援，正努力调试通讯器上过去未启用过的短波频道。这条频道只供紧急情况下使用，具有一定隐蔽性。他不断硬闯通讯网络的防火墙，以求打出求救电话，哪怕只是响铃也好。他可是剧院警卫处处长，电话打到警局却不说话，如此反常的举动，必将引起警方注意。
阿汉哀嚎着求饶，那只狼便通人性地放下两爪，摇头摆尾地趴回了原处。漆黑中，观众能见清那双发光的狼眼，幽绿的瞳仁里竟闪烁得胜的笑意。这绝对算得上是真正的狼戏，他们却只能无声地叫好。
阿汉终于肯交代了，颤巍巍说：“那地方，是距离宁新市300公里的采芽庄，是我的家乡。”
“家乡？不对呀！”观众席里马上有了反应。
有人说：“这位阿汉窝主向社会公布的身份，不是学霸海归吗？据他自己介绍，他出身于富商家庭，少年时代就开始在不同国家游学，学习娱乐行业的智慧戏知识，归国后便凭借非凡的勇气，组建了智慧戏团里最炙手可热，却极少有人敢尝试的马戏团。原来他说的只是一派谎言，他真正的来历，是与宁新市近在咫尺的采芽庄”
那人话音未落，就又有人没忍住，发出了“啧啧”的嘲笑声。发笑的是前排记者，他笑完后表示，绝没任何瞧不起农夫的意思，之所以笑，是针对阿汉身份造假的丑事，单凭这一桩，狼窝马戏团惊爆重大丑闻的新闻报道就可算实锤了。
趴在地上的狼“嗷”地嚎出一嗓子，象是在催促，阿汉一哆嗦，赶紧继续坦白：“我承认，狼窝的马戏表演业务蒸蒸日上，成为行业领跑者，里面是有一点小内幕。这二十几年来，我用各种办法，从各地孤儿院领来了不少孩子。我悉心培养他们，抚养他们长大后承担各项工作，招募他们的途径是不太合法。可你们也得理解我这么做的苦衷啊！用正规途径聘请驯兽师，一个人就得花一大笔钱，我这白手起家的穷小子，又身无长物，去哪里找资本？可运营马戏团最急需的，除去野兽就是人，不走点旁门左道，我拿什么为各位奉献一台又一台精彩的演出？”
“切臭不要脸”
观众们制造出此起彼伏的嘘声，因为隔得远，舞台上又电网密布，才没人朝他扔东西。但各种难听的指责如潮水渐渐高涨，阿汉淹没其中，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他面如死灰，呼吸急促，象根打蔫的稻草，愈发显得心虚了。
待场下稍微平静，他迫不及待地申辩：“就算是选用孤儿作为劳动力，最多也只能算个雇佣童工的罪名，与拐卖儿童无关！我对这些孩子，从来就善待有加，看得比自己的亲骨肉还重呢！他们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与在狼窝长大没任何区别，每时每刻，我都象慈父那样疼爱他们，培养他们，助他们拥有一技之长，给予他们幸福的生活”
“嗷”
狼嗥声又起，这次比哪次都响亮，刺针般插入观众耳中，势头不可阻挡。连观众都顿时汗毛倒竖，就更别提阿汉了。
“我，我这个真是慈父哎呀呀，饶命呀！我不是不是”
可恨的狼，陪审员还真做得有模有样的，半分情面也不留！就算这儿真是法庭，被告也还总能找到狡辩的机会呢阿汉却不能。他悲愤交加，说话越来越语无伦次。
记者们离舞台最近，这时他们中的一人高喊：“你说你善待那些孤儿，那么从黑房子里传来的哭声又是怎么回事？黑房子又是什么地方？说呀！”
“对说呀！”
“说！”
“快说！”
观众们同仇敌忾，你一言我一语地逼问，声潮如夺命丧钟接连不断地敲响。阿汉逃去北极圈享福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他已别无所求，只求还能保下小命。
“那那地方，是我家住过几代人的土屋，我命人改造成象小学校那样成排的平房，要有太顽皮，实在管不住的孩子，就送去里面关两天”
“什么？”
观众席炸开了锅，所有嘴巴都在说着相同的话：“年仅三岁的孩子，给关在那样黑暗阴冷的环境里整整两天？这还不叫残忍？哪个父亲能对自己的子女下这种毒手？”

第一百三十二章 采芽庄暗牢
听了阿汉的交代，人们义愤填膺，一些男人摩拳擦掌的，奈何想揍他却够不着。
“这朋友们，你们千万别误会，我真的是为孩子们好呀！那么多孤儿，我一个人怎么照看得过来？不关着他们，万一哪个遇到危险，有个三长两短”阿汉心急如焚，一下子又忘了狼的威胁。
“哼哼阿汉窝主，我认为这些不幸的孤儿落入你的魔掌，就是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危险。”韦德尔冷然开口，他不再逼阿汉自述。
全息图景出现光亮，那应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可画面依然昏暗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黄昏。看得出天晴的原因，是由于一扇与天花板相接的天窗。那扇窗，就象地狱朝向天堂凿开的小窟窿，但给几条冰冷的铁条封锁，没人能从那儿爬进爬出。
一束日光，穿过铁条缝隙形成倾斜的锥形，勉强照亮天窗下，一间约六七个平米的房间。唯一的光源中，闪光的灰尘上下翻飞，象天使不停洒落的眼泪。
房间沉入地下，只有天窗露出地面，可以说是一间暗牢。这种条件恶劣的地方，通常只用来关押穷凶极恶的囚犯，可人们见到的，却是一个年仅两三岁的女童。
小姑娘如只生病的小猫般蜷缩在光照不到的墙角，漂亮的眼睛呆滞无神，但能从两只痉挛的小手看出她正处于绝望的惊恐中。
她一定已哭到声嘶力竭，挂在长睫毛上的泪珠却怎么也干不了，她是在无声地哭泣。
她的小胸脯微微起伏，估计冷得厉害，但身上不仅没盖被子，脚上还没穿鞋。裹满泥灰的小脚丫边扔着只破碗，碗里剩半个干硬的馒头。
画面定格在那间暗牢里，韦德尔开口了。
“各位，”他沉痛地说：“这个孩子，是我在潜入采芽庄搜集狼窝的犯罪证据时拍到的。我很想救她，我能想象十几年后，当她长成大姑娘，充满青春朝气地走在街头时的模样，那画面该多么动人！可惜的是，我去晚了，把她抱出来后没过几个小时，她就因为严重脱水与过度惊吓死去了。我很抱歉，我没能早一点赶去”
他喉头哽咽，说不下去了。观众席也传出阵阵抽泣声，善良的女士们无法忍住眼泪。
“恶棍！秦兽！这就是你说得善待，这就是你说的养育吗？”男士们怒吼着质问。
“啊？”
阿汉眼前一黑，万没料到韦德尔还来了这么一手！他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采芽庄野兽驯养基地？那地方，不仅安插着几十名打手，还有各种监控设备与机关，哪怕跑过去条狗都能触发警报，此人却能象鬼一样来去自如？
阿汉又吓得要晕过去了，唯有叉开两脚站稳，以免一脑袋栽在狼身上。
全息图景动起来，随后播出的画面更加惨不忍睹。观众们离不开座位，避无可避地走进了一个令人心碎的悲惨世界。他们就仿佛正直击现场，眼睁睁看着以阿汉为首，弩一等人从旁参与的虐童过程。
不幸的孩子们，要不给打得皮开肉绽，要不给烟烫或灌水，经不住折磨死去的，就在后山随便挖个坑掩埋
“这些是，咳咳”韦德尔因悲痛而声音嘶哑，不得不先清清嗓子：“这些是捣毁采芽庄的狼窝驯兽基地时，我从他们的电脑硬盘里搜出来的娱乐视频。我们连看都不忍心看的画面，是他们闲得无聊时用来解闷的娱乐片。所谓的驯兽基地，根本就是窝藏被拐孤儿的窝点！然而这只是冰山一角，更多没被记录的惊悚时刻，就无法追溯了。那些死去的孩子，成了狼窝马戏团风光背后，不为人知的绝唱。”
“这太惨无人道了！他们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驯服活着的孩子听他们的话的？”有人咆哮着问。
韦德尔的视线斜扫上二楼包厢，那里看似静悄悄的，实际一直暗流涌动。莴笋在不同的包厢间蹿来蹿去，象只惊慌的跳蚤。他为那些花大价钱看表演的贵客传递信息，充当了联络员的角色。可他仍没成功破解韦德尔为通讯网络设置的防火墙，剧院里的场面，就这么僵持着。
韦德尔转回头，鄙夷地说：“驯人对这帮人渣来说，比驯兽简单多了。野兽再不听话也舍不得杀，不听话的孩子就直接放弃了事。放弃意味丧命，于是驯兽基地的后山就成了坟场。不过孤儿命虽廉价，也还是花钱买的，阿汉买他们的目的是为用而不是杀，所以事先会派一名有一定年纪，比如长到七八岁，已融入狼窝生活的大孩子去做说客，假装关心地接近新货，也就是刚买来的小孩，告诉他们要想活命就得听话。听得懂的孩子能找到生路，听不懂的，比如刚才那小女孩，还不明白什么叫做听话，所以不能合法地给她植入身份识别芯片，就只能落得被放弃的下场。这一类孩子有专属的名称，他们给称为废品。”
“无耻！”
“卑劣！”
“人渣偿命！”
愤怒的呐喊声又起，观众们忍无可忍了。但更多的人在质疑，狼窝怎么可能明目张胆地拐卖儿童二十年？
韦德尔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各位想知道狼窝为何能如此嚣张，屡屡得手？明明是拐来的孩子，阿汉又为何能堂而皇之地充当他们的监护人，为他们办下身份证？这其中有多少地球社会的大人物在从阿汉手里得好处，于是为他撑腰，我就说不清了。这些人对狼窝的虐童暴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罔顾孤儿们的死活，反正他们死了也没亲人追究，不从他们身上赚钱，又怎么能发大财？所以悲剧才愈演愈烈。各位新闻界的朋友，我能做的事，仅限于今晚，这桩案子剩下的部分该如何深挖，就全靠你们了。”
说到此处，韦德尔朝坐在前排的记者深深鞠躬，台下闪光灯立即闪成一片。这次拍照的焦点是驯狼表演者，不对，人们更愿意称他为审判者。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公开身份
躲于暗中观察的莴笋，在韦德尔提到幕后大人物时，不停拨号的手有点不听使唤。眼看大势已去，他这时所考虑的报案内容，就不再是叫警察来抓表演者，而是抓狼窝窝主等四人了。
躁动不安的观众，早就没兴趣听阿汉以及他的三个爪牙诡辩了。动听的辩解，好象漂亮的花瓣，一阵风就能把它们全部刮走。而花瓣掩盖下的真相虽然无比丑陋，以致令人不忍直视，却堪比千均重石，刮再大的风也休想撼动它。
人们已分不清狼窝马戏团里人与兽的区别，摆在眼前的事实如此血腥，纵然是秦兽，也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同类吧？
女士们哭红了眼，她们尽量捂着自己孩子的眼睛，以免他们受到惊吓。男士们唉声叹气，为人类中存在这样可耻的败类而沮丧。他们认为，将台上四人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解恨，就不知这么多年来，为什么还要花钱买马戏票，带着全家老小来看他们的表演。
韦德尔并不忌讳有儿童观众在场，他认为是真相，就必须让所有人知道，哪怕那个人还是孩子。孩子总会长大，他们必须在成长过程中看清世界的全貌，并学会分辨善恶是非，而不是一味享受生活中美好的一面，以为幸福是必然的。
但仅仅五分钟后，韦德尔还是关闭了全息投放，于是大厅气氛恢复正常，标志表演结束的灯光亮起，尽管真狼首秀还在进行
没有掌声，更没有喝彩声，刚才上演的却是观众们终身难忘的节目。这真是一个特殊的夜晚，狼窝马戏团在今夜垮台，那些正遭他残害的孤儿们，安全了。
人们茫然地朝四周张望，长吐出一口气。全息图景过于真实，在那短暂的时刻中，他们错觉确实置身进了暗无天日的采芽庄地牢，可看着孩童们遇害，却无力施以援手。
韦德尔说：“各位或许好奇地想知道，我到底是谁，为什么能在狼窝的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采芽庄暗访。”
观众们纷纷点头。
他说：“我真实的身份，你们应该很快就能从各种渠道知晓，而无需我站在这里公布。其实我真实的心愿是，今晚过后诸位就忘记我，忘记一个本不该在地球上出现的人。我来到这里，为的是救赎过往之罪，救赎完成，套在我脖子上的绞索已然松开，我想我自由了。”
“在地球上出现？”人们震惊地分析这句话，立即就得出了答案：他，正是被全世界警察搜捕的外星人！
台下再度大乱，如果是在“公审”开始前，观众们得知了站在台上的是外星人，至少得吓晕过去好几个，不过现在，他们不仅不再惧怕，还由衷地生出敬意，原来外星人对地球没有威胁，他是来帮地球人的！
“我记得他叫比托尼！”一个男人高喊着提醒大家，因为阿汉说出过这个名字。
“啊，是外星人比托尼！正义的比托尼万岁！”
掌声与喝彩声压抑许久，这时如火山般爆发，要不是舞台周围围着电网，控制不住情绪的观众会冲上台，把韦德尔举起来抛向空中。过去他们为狼窝的马戏表演狂热，如今狂热升级为崇敬，他们见到了本世纪最伟大的“驯兽师”！
韦德尔俊朗的脸上，竟流露几分腼腆。毕竟来到地球后，他最大的舞台是坎特大街，那儿的人甚至不会正眼瞧他。此时场面如此热烈，他还真有点不适应。
想了一想，他对观众说：“大家请安静。”
“安静，快安静，外星人比托尼还有话对我们讲！”有人主动充当现场秩序维护官，止住起伏的声浪。
等每一双眼睛都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了，韦德尔说：“比托尼确实是我的本名，但我更喜欢听你们称我为，韦德尔。”
“韦德尔？”
人们面面相觑，虽然这个名字也不难听，他们却本能地觉得里面藏着故事。还有一点，新闻里播报的闯入地球的外星人，好像是叫做韦德尔
不过又有人远远地冲着他喊：“无论用哪一个名字，您就是您，深受我们地球人爱戴的外星朋友！”
韦德尔万没想到，有一天能感受到地球人火一般的热情。坎特大街遭受的冷落，与眼前沸腾的欢呼场面形成鲜明对比，这才是一位表演者梦寐以求的舞台！
时刻纠缠于心的负罪感，终于有所减轻，韦德尔笑了，是发自内心的微笑。他仿佛见到自己正远离命运的绞刑架，那根牢牢套了他几十年的绞索，也松开了。
“玛瑞，艾儿，我最爱的人啊，我就快来与你们相会了。我来时将身背荣耀，而不是活着时犯下的罪孽。”他悄悄向自己的人生谢幕。
难得的，舞台上的韦德尔有片刻走神。那一瞬观众们离他无比遥远，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界朝他呐喊。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审判还没结束，思想还不能松懈，赶紧就回到了现实。
他挥手示意，请大家安静。见韦德尔先生又有话说，人们赶紧噤了声。
韦德尔怒指阿汉等人道：“你们可以忘了我，但这几个人的所作所为，你们不能忘，你们不仅得牢牢记住，还必须将他们绳之以法，用最公正的方式处决他们！为保护好我们的孩子，防止此类罪案继续发生，我恳求你们动用社会舆论的力量，逼迫有关当局彻查为了利益而躲在幕后，与他们朋比为奸的同党！”
“对，韦德尔先生说得非常正确，我们坚决拥护，坚决支持！”
“坚决拥护，坚决支持！”
一个人喊出口号，顷刻就引发连锁反应，赞同的人越来越多，表演大厅瞬间成为了回声的海洋。
揭露了狼窝窝主犯罪事实的同时，也不能放过他的同党，这是“全民公审”中的重要环节，韦德尔绝不会遗漏。坐在二楼贵宾包厢里的那些当权人物，如果有与阿汉存在钱权交易者，这时恐怕已经蠢蠢欲动，在积极寻求退路了吧！
观众们以为，表演到这儿就该落幕了，韦德尔却猛然抬头，雪亮的目光射向二楼包厢，锁定在了一根柱子上。

第一百三十四章 野狼行刑队
韦德尔冲着包厢层说：“那位一直在二楼跑来跑去的，穿绿色制服的先生，您应该是这家大剧院里，维护公共安全的领头人吧？这四名罪犯怎样押解给警方，您是不是该给出个说法？我也好把您的人从狼群的看管下释放出来，您说是吗？”
“啊？那个叫韦德尔的外星人，是在和我说话吗？”莴笋没想到会被发现，吓得一激灵。还好他在大场面上混得多，此时慌而不乱，只小心地探出脑袋张望，果然就见韦德尔在指着他。
韦德尔喊那一嗓子，观众立马也回头看，步调相当一致。众目睽睽之下，莴笋哪还敢躲着？再不露面，就摆明心里有鬼了。
警卫处长尴尬地朝观众们干笑，并连连点头回应韦德尔，表示一定不负众望，将协助警方严惩恶徒。实际上在这之前，他不知怎的就闯防火墙成功，已拨通了宁新市警署的电话。警察们正快马加鞭地往欣悦大剧院赶，还带来了所谓专门对付外星入侵者的“专家”。
从阿汉那儿敲上一笔的愿望落空，莴笋仍未放弃从这事里捞好处的打算。他认真组织了向警方求救时该说的话，内容不仅限于狼窝一帮人如何拐卖和残害幼儿，更包括自己带领手下，奋勇将全球追捕的外星人堵在舞台上的英勇事迹。
欣悦大剧院演出生变，警署高度重视，然而当听说外星人出现了，更是兴奋异常。
太阳灾变，地球气候越来越不稳定，这很有可能是外星人造成的，而从大气层钻进来的异类是强是弱，警察心里没谱，便当机立断地出动特紧，启用了大量防豹装备，其中包括高压水枪。
阿汉贼溜溜一双眼也瞅见了莴笋，开始时大喜，以为这下有救了，但一秒过后，他就察觉出不对劲，心一下又凉了下来。他对韦德尔说的那一大群守在外面的保镖，正是指莴笋和他的警卫大队，可审判持续到这时，莴笋也没露面，还指望他帮自己脱困，不是说笑吗？
阿汉歪着脑袋死瞪莴笋，狞笑着想：“儿子诶，老子我平时给你的好处加起来，够养你全家几辈子了吧？现在到报答你老子我的时候了，你就这么个表现？咱俩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等见了法官，你们这些人我全都得抖搂出来，说不定你们的下场，会比我更惨！”
揭发同谋以拉人陪葬的想法，阿汉有，其他人自然也有。他都死到临头了，还犯得着包庇谁吗？理所当然的，他就成了包厢里那些人的眼中钉，眼中钉不拔掉，他曾经的“朋友们”又怎能安心？
所以莴笋这段时间忙坏了，不光不停打电话，还得不时恭候各位大人物们的指示，那些人总的意思就是，决不能让阿汉等四人活着走出表演大厅！养的狗疯了只能打死，死狗才不会乱咬人！要真让警察带走他，他准保得胡说八道，拖垮整个关系网，让所有人为他陪葬！
莴笋没敢直视阿汉，但能感到他的目光，凉飕飕在身上扫来扫去。这滋味可不好受，他的脑子转得飞快，不停思考着对策。
莴笋不是不想杀韦德尔，但此时杀他不仅毫无意义，说不定还会引起公愤，真正给自己惹来大麻烦。必须得先弄死那四个烫手山芋，可该怎么下手呢？
他曾把杀人灭口的希望寄托在韦德尔身上，但渐渐就看出，外星人并没打算在大庭广众下动用私刑，而是坚持要把四人交给警方处理，这如何是好？
眼珠一转，他竟把主意打到了七条狼的身上。
“阿汉先生，”莴笋朝着舞台喊话，鼎沸的人声随即平息，大家都关注起了警卫头目，不知他要干什么。
阿汉一惊。莴笋敢在这时与他搭话，是否说明那人还有点良心，想在关键时候拉自己一把？要真是这样，事情就还没到最坏的地步，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阿汉这样想，爪牙们的眼中也迸射光芒，认为只要莴笋向着他们，就有救了。
然而事与愿违，莴笋没向阿汉伸出援手，而是当头泼了他一盆冷水。
“你这个畜生！”莴笋脸沉似冰，阴险地冲阿汉怒吼：“狼窝马戏团在欣悦大剧院演出多次，我可始终都把您当成大英雄崇拜，所以尽心尽力为您营造安全的演出环境呢！却没想到您，您是这样一个摧残孩童的刽子手！是秦兽不如的东西！现在再见到你，我痛彻心扉，为无辜死去的孩子们心痛，为你踩着他们的尸骨数虚拟币心痛！告诉你，警察马上就到，你们等着吧，你们就要遭报应了！”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混账王八蛋，你才会遭报应！你爷爷我一定要揭发你，一定要……”
阿汉没来得及开口，赤乌先沉不住气了。他打雷般吼叫，疯狂挥舞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的胳膊。
如此激烈的反抗，自然激怒了看守他的两条狼，一边一条地狠狠咬住他的腿，疼得他惨叫连声，当场就摔倒下去。
这还没完，一条狼大概嫌单咬腿惩罚力度不够，又猛扑上去，尖利的獠牙深深插进了他的脖子……
不得了，死人了！
狼咬死人，表演大厅不乱也不可能了。野兽最怕见血，仅闻到血腥气也会亢奋异常，韦德尔没料到闷声不吭的赤乌会发怒惹狼，虽然他控制着七条狼的脑电波，却由于毫无防备之心，还是慢了半拍，等采取补救措施时，包括阿汉在内的四名罪犯已血溅当场，被兽性大发的群狼撕咬得面目全非了……
不可一世的马戏团团长，曾经差点在真正的狼窝里送命，因此给自己的戏团起名狼窝，却没想此生注定死在狼牙之下，实在可悲。
舞台上躺着四具支离破碎的尸体，激发了后台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的野性，它们狂躁地撞击铁笼，急欲摆脱囚禁冲出来。
遭狼围困的警卫们这时倒重获了自由，韦德尔为防再死人，紧急召回了狼群。但警卫已无暇去找外星人泄愤，得集中武力对付可能破笼而出的狮子、老虎、还有狗熊。

第一百三十五章 离去
真狼首秀，演变成了狼食真人，观众们本来就神经紧张，这时不少人吓到崩溃，失控地狂呼乱叫着要从这儿逃出去。
面积不小的表演大厅，保安与观众相互推搡谁也不让谁，眼看审判就要演变成骚乱，韦德尔也束手无策了
场面正乱得不可开交，剧院外骤然警笛大作，并有人用高音喇叭朝里喊话：“里面的人注意，我们是宁新市警署的特警，即将进入豹乱现场！请所有人都放下武器，不要反抗！再次强调，不要反抗，以免误伤！”
哎呀，是警察到了，还是特警！
惊恐的观众将警察视为救星，听见从场外传来的警告，混乱就稍有平息，大家慌忙依大话筒的警告做，有的人带孩子回原位坐好，紧抱着孩子埋下头，跑出了座位的赶紧就地蹲下，生怕真被误伤
舞台犹如战场，四具残尸淌出的血浸透猩红色地毯，两种深红颜色混在一起，血色反而被淡化，要不是死状可怖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舞台就只象是泡了水。
不过以瘸腿的小木桶为首的七条狼就不一样了，又尖又白的狼牙不停滴血，狼眼也泛起红光，它们的受性可谓发挥得淋漓尽致，全然忘了不经主人允许就咬死罪犯，是犯大错。
韦德尔无可奈何地召回“孩子们”，斥责地狠盯它们，人狼对视，狼竟被人的霸气威压下去，各自“呜呜”叫着趴伏在地上，犹如忏悔认错。
收服了狼群，韦德尔对着阿汉的尸体叹息：“哎，窝主阁下，你说你这狼窝之名是起得太好，还是太不好了呢？若干年前，你差点因捕狼丧命，若干年后还是因为坏事干尽，死在了狼牙下，按照地球人的说法，这大概就是你的因果报应吧。”
他说着，拾起落在地毯上的绳索，打算牵着七条狼离开。舞台上的电网已悄然撤去，反正罪犯们再也逃不走，拉电网已无意义，反而会伤及无辜。然而剧场里，警卫们与野兽群战正酣，外界又被全副武装的特警包围，看样子他一时还脱不了身。
大队特警在场外等候三分钟，时间到，便或端着枪，或举着防爆盾往剧场里猛冲。
莴笋奸计得逞，虽失去了阿汉这位金主，却在当权人物面前立下大功，飞黄腾达已指日可待，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冲进来的特警怎么看都象亲人。警察总算来了，他们自然有办法解决吃人的野兽，现场看似危险，实则已安全，他这才大摇大摆走下二楼，尽自己警卫处长的职责。
全球都在抓捕外星人，外星人却一头扎进了他的势力范围。如果在场的新闻媒体能报道说，外星人是他抓到的，他是否会成为地球英雄？那种风光，估计再厉害的智慧戏团也比不上呢！
莴笋浮想联翩地脑补自己受万人拥戴时的轰动场面，并且断定，要想那种好事真的发生，现在就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警方带来的“外星人专家”正到处寻找外星人，几名持防爆武器的警员跟在那“专家”身后，一派势要与外星侵略者决一死战的架势。
大厅里人实在太多，韦德尔又与地球人长相无异，警察自然难以一下子辨认出他来，这竟给莴笋钻了空子，有时间赶在警察之前向韦德尔下手。
他费力地分开人群，走到舞台边，作势要与韦德尔交谈，让人以为他要夸赞对方的英勇行为。
可连莴笋自己也没料到，已恢复温顺的群狼，忽然又变了脸，全朝他龇着血迹斑斑的狼牙低嗥，眼看要发动新一轮攻击！
韦德尔早就察觉了莴笋的小动作，不是不理，而是时候未到。
等他认为公审进行得差不多了，警察已该介入，便撤去了暗中设下的通讯网络防火墙。莴笋一直在往防火墙上乱撞，也是这儿唯一拨过电话的人，通讯器发出的电磁波影响到狼的脑电波，因此刚一靠近，就给群狼认出来了，于是势欲攻击。
但韦德尔没将此事挑明，见莴笋吓得脸都绿了，全身上下绿成了一条，便好心劝道：“这位先生，您就别过来了，免得我的狼误伤您。它们刚喝过血，恐怕暂时没那么听话了！”
莴笋立功心切，哪肯轻易放弃到嘴的肥肉？七条狼对他充满敌意，他弄不清原因，难免吓得慌乱，但仍不愿往后撤，而是伸手往旁边一抓，抓到某位观众留下的矿泉水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离他最近的狼扔去
“快住手！”韦德尔见状大惊，急忙阻拦，飞扑过去抵挡水瓶。莴笋这举动是找死，韦德尔可不愿剧场里再给狼咬死一个人！情急之下，就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安危。
水瓶没盖盖子，瓶里的水泼洒出来，大部分打在了韦德尔的西装上，但仍有几滴溅上他的脸，打湿的地方竟冒烟了
“外星人，那个就是外星人！”
专家眼尖，立即就察觉了这边的异状，带着特警们谨慎地围拢过来。
“啊”韦德尔疼得一张脸变了形，看上去孔武有力的汉子，莫名就现出了苍老状。听见他惨叫，莴笋先是一愣，随即领悟：此人怕水！
人人都想做抓住外星入侵者的英雄，在地球陷入动乱的时期，这无疑是最好的成名之道。防爆特警以防止恶狼伤人为由，举起火筒对准狼群，就是一顿猛喷。
韦德尔见状大骇，小木桶它们可都是地球狼，没有星生物抗火的能耐，千万不能真叫特警不分青红皂白地烧死！
“不，不要伤害我的狼，它们有功无过！”韦德尔没法再保持冷静，抛开莴笋，又扑过去保护他的狼。
星人不怕火，连地心6000度的铁镍熔浆都能趟过去，可穿在身上的，从赤乌那儿“借”来的礼服不防火，沾着火筒里喷出来的火焰就开始燃烧。
“妈呀，果然是外星人，快看他的背！”
一名特警惊恐地叫嚷，众人纷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韦德尔露出的，确实不是人类的后背，那一个个针孔般的小窟窿眼儿闪着金光，象是插进去的金属细管。小孔在向外排散热气，衣服没了热气就包围了他，他看起来云蒸雾绕，犹如神仙降临。
恶毒的莴笋，见好机会来了哪能放过？张牙舞爪地嚎叫：“他是好人，不要伤害他，快给他灭火，灭火呀！”
韦德尔眼睁睁看着警察们取过高压水枪，拧开水枪开关，对准他猛喷出水柱。紫杏树根的毒性发作，他彻底丧失了抵抗能力，水雾中，他缓缓倒地，身体如雪凝成的冰，熔化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告别地下世界
给韦德尔从地面送来地下植物王国时，海歌处于昏迷状态，对穿越地心的过程豪不知晓。
离开时，他终于能体验这一趟惊险刺激，又充满奇幻色彩的长途旅行了。
那晚告别李正松教授后，他在原始森林里转了一圈，就带着留作纪念的紫杏树叶，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别墅。别墅的主人走了，再过几个小时，这里将只剩机器厨娘独守。
临行前，露西婶婶细致地为海歌打点着行装。那是一个漂亮的黑色双肩包，里面装了食物与水、一套换洗衣服，以及简单的洗漱用品。当然最重要的，是韦德尔留下的硬盘与装亲火虫的盒子，这几样东西藏在夹层里，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过去跟着狼窝马戏团东奔西跑时，海歌只有为兽群“打点行装”的资格，他自己和笨龙就象两样随车工具，工具不需要携带行李。
九死一生地逃出狼窝时，就更没“行李”的说法了，那时最重要的是两条腿，只要还能往前跑就不能停，需要的东西，无论吃的用的，都只能从垃圾堆里找，他身上除去狼头匕首，再无值钱之物。
如今的他，竟象都市里的普通人那样，要背起双肩包出行了！这感觉既陌生又新奇，他多少有点不习惯，但非常喜欢，总之内心挺矛盾的。
站在床边，看着露西婶婶忙来忙去，他想做点什么又插不上手，就只好发呆。露西婶婶收拾完毕，笑眯眯地递过背包来，他唯一能做的，是沉默地接受。
背包拎在手里挺沉，望着胖厨娘又黑又圆的脸庞，海歌认为临别之际，应该对她说几句感谢的话。当然不仅是感谢她做的可口的饭菜，还有象妈妈一样对自己的照顾。
他伸出手，想握紧露西婶婶厚厚的胖手，但半途又改变主意，展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
“妈妈~”海歌悄悄呼唤一声，喉头却哽得厉害，什么也没说出来。
露西婶婶特别提醒他，除去必备物品，背包里还有一个通讯器，韦德尔先生临行前再三嘱咐，一定得让他好好保管。
“小小一个通讯器，也如此重要？”海歌好奇，便拿出来看。
通讯器的造型挺别致，短短胖胖的象一只猫头鹰。尖尖的两只耳朵竖起来，里面大概藏着天线。正反两面都是屏幕，点亮屏幕就能出现按键面板。
海歌看了半天也弄不明白，为何要将通讯器设置成两面。不就是打电话用的吗？一面足够了吧？
等恋恋不舍地告别那栋小别墅，登上AI操控的十字星飞行器，飞向位于地海海岸的地航港时，李正松打来电话，他就明白了通讯器的两面确实各有不同的用途。
正面是专门打电话用的，有三条通讯频道可选，分别是地下、地面和宇宙区域。救赎之光的通讯网络已全面覆盖这三个地方，但通话时必须严格区分开来，以防信号泄露，遭到窃听。
反面屏幕的作用就极为强大了，可以说海歌今后进行的一切活动，包括控制火伊人号的启航与停泊，以及游艇与宇宙飞船之间的形态转换，都可以通过它来完成。
原来这是一个多功能通讯器，有着比“打电话”多得多的用途，海歌握它的手微微发抖，心想万一不慎遗失，麻烦可真就大了。
李正松与他远程通话，指引他该登上哪一艘地航变星飞船，并展示了从地心到地面的导航图，以及到达地面后该怎么前往火车站。
西津市西郊的旧车库入口已被封锁，海歌不能再从那里出去，事实上韦德尔用U星地钻开凿的五个地下入口中，已有四个不得不弃用，唯一剩下的那个是在中国西部。那个地方，终年沙尘暴不断，紧邻沙漠的高山上，雕凿几千个石窟，石窟里竖立被岁月磨砺得面目全非的佛像，是极好的隐蔽场所。
韦德尔做任何事都能面面俱到，在地下通道的规划上也是如此。西部沙漠通道是后备，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所以哪怕是救赎之光里的人，也以为从地下到地面仅有四条路可走。等李忠远叛逃，并死在了铁镍熔浆里后，韦德尔才在离开前向李正松指出了第五条通道，几天前他自己也是从那儿出去的。
地下植物王国的地航港，位于救赎之光的工厂后，占据了辽阔的海上平台一半的面积。
从空中俯瞰，地航港是一个巨大的贝壳，倒扣在平台上，可以隐隐从透明玻璃天蓬见到一架架整齐排列的宇宙飞船。
据李正松介绍，它们大多数是将前往太阳系搭建三角航轨的太空工程飞船，数量有三万艘之多，并且还在不断增加。余下的就是类似十字星飞行器的小型飞船，既可用于在地下植物王国内通航，又可在宇宙中充当物资补给飞船。最大的十字星飞行器，能坐下十个人，载重量是二十吨。
纵观规模宏大的地航港，海歌总觉得这里少了点什么，十字星降落的过程中，他猛然想起，少的是战斗型太空飞船。
李正松解释说：“不错，地下植物王国的地航港里从未出现任何一架战斗型宇宙飞船，这是韦德尔的决定。他是科学家，曾立下誓言，这辈子也不与战争沾边，所以在他研发的宇宙飞船类型中，不会出现战斗机。”
海歌没见过韦德尔驾驶着来到地球的U星变星飞船，那架飞船降落在澳大利亚沙漠地带时就解体了。但李正松说，那正是地航变星飞船的前身，韦德尔根据原有的飞船图纸，改进了船体耐温性与坚硬岩层穿透性两个方面，又减去货舱功能，将专供货舱的动力转供给主发动机，因此大幅度提升了飞船的航行速度。
新的变星飞船虽仍航速有限，但相比秒速为350千米的蓝鲸700，二者已相当接近。坐进宽敞的驾驶舱，海歌一颗心突突乱跳，就觉得曾经苍白无色的生活，即将翻开新的篇章。崭新的书页里，写满挑战也写满希望，字里行间必定有冒险，但也会有收获，总之从这一刻开始，拯救地球的旅程中，他稳稳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百三十七章 地心之行
一切准备就绪，飞船就要启航。三艘地航式变星飞船里，变星三号，也就是给李忠远驾着逃跑的那一艘，已毁在炽烈的熔浆中，现在海歌乘坐的是变星一号，这与韦德尔的星飞船编号一样，海歌为此深感骄傲。
当驾驶舱舱门徐徐关闭，外界一切声音都被隔绝，飞船顿时成了即将脱离此处的独立小世界。
海歌戴上超薄护目镜，系好安全带，操作系统就启动了引擎。
他还抱着希望，飞船钻入地升空通道时，能象飞鸟般从植物王国上空掠过，要知道那个被巨型植物与巨兽统治的世界，宽广得如同覆盖了整个地核层，飞船无论飞向哪一方，应该都能见到它。
但海歌失望了，变星一号地航式飞船是垂直升空，底部喷口喷出带火焰的白色气团，与停机坪准确地形成了九十度角
“永别了，神奇的地下植物王国，将来你一定会在我的梦中出现，我将永远怀念你。”
临别时，海歌说出了与韦德尔走时说的一样的话。
从地心到地面，总行程长达6371公里。就算地航式变星一号的平均秒速可达350千米，行程总时长也至少需耗费五至六个小时，因为路途中的缓冲时间必须计算在内。
海歌想象着地航过程中将见识到的瑰丽景观，内心充满向往。他在前视镜中望见了横跨半空的彩虹，现在他已清楚，那是光控通道正在搭建的信号，只是这次的通道搭建者已不是韦德尔，而是李正松教授。
他仍记得在影幻视界中见到的，那蔚为壮观的宇宙奇观，不计其数的繁星璀璨生辉，在黑绒似的宇宙背景上拉出绵长的星河，烟波浩渺地向未知的深空铺展
地航景色，必定不输太空，增加了热情的铁镍熔浆，说不定景色更加绮丽呢！
海歌一厢情愿地幻想，可等离开地核层，进入了古登堡不连续界面，他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
地核内核外包裹着固态铁镍金属，金属岩石光泽暗淡，全然不具备隐藏在正中心的地下植物王国里，晶石矿那种丰富多变的色彩。当穿过内核与外核的过渡层，海歌认为，飞船外的气氛是时候沸腾起来了，电磁波发射筒搭建的光控走廊却严格依照坐标出现在飞船正前方，变星飞船如只渺小的飞蚁般“嗖”一下，就钻了进去。
这一次，由于是供飞船通过，光控走廊拓展成了一条隧道，海歌一心想欣赏的热情的铁镍熔浆，完全被隔离在走廊之外，变星一号替代他那双带磁条的运动鞋，沿增宽的磁道做规律的旋转运动。舷窗外的景色一尘不变，尽管泛着七色光，也枯燥乏味得令人恹恹欲睡。
地核外核的总路程约2080公里，因为是旋转而行，并且航速快不起来，变星飞船用了一个半小时才走完。这期间海歌没睡，他出神地看着一圈接一圈从眼前飞闪即逝的虹光，不断回忆几天前的影幻之旅，以及与韦德尔共度的时光。
“孩子，你已通过温度最高的熔浆地段，即将从古登堡界面进入下地幔层了。”
苍老的声音，从控制台的通话器中传出来，正是李正松教授。
“哦”海歌从思绪中惊醒，那一声“孩子”，惊得他险些跳起来，然而片刻后就意识到，说话者是老教授，而不是已不知所踪的韦德尔。
“李教授，这这么快就走完了光控走廊？”海歌喃喃地问。这段航程耗时不短，在他的感觉中却快如一瞬，他有太多回忆要梳理，并且也舍不得与李正松说再见。
“孩子，不要难过，或许十年后，我们会再见面的，假如那时我还活着。”
李正松的面容出现在显示屏上，海歌发现才分开几小时，教授就又苍老了不少。他花白的头发已经全白，如雪霜般盖满头顶。额头的皱纹也加深了，一层层折叠起来，镌刻了岁月的沧桑。海歌知道，丧子之痛本就是重大打击，其中还夹杂良心的折磨，或许他永远也摆不脱哀伤的纠缠了。
“李教授，您一定会健康长寿的，十年后，我们一定会再见！”海歌由衷地说，但他也清楚，这话只能算是一种祝福。
接下来的旅程，并不比通过地核层有趣多少。飞船经常会受到地震波冲击，这种现象从穿越地心时就出现了。但不管多么危险，变星一号也总能巧妙地避开冲击，始终保持着平稳的飞行。
地幔段航程总长约3000公里，到达下地幔层时，海歌能见到流动状的硅酸盐岩石。这儿的温度也不低，硅酸盐材料因高温而出现延展性，所以看起来象是流动的液体。
或许是因为这条通道打通的时间不短，但很少使用，所以道路艰险难行，不时会有岩石挡路。那些凸出的石块，大概是道路凿通后又新滚过来的。
变星一号尽量绕开堆叠得密集的岩石群，若遇到实在绕不过去的情况，就从飞船前端伸出一根类似凿子的工具，轻易将拦路大石碎掉。
海歌看得直想拍巴掌叫好，这飞船不仅能通过高温熔浆，还自带路障清除功能，也太神奇了吧！
地幔层由致密的造岩物质组成，纵然变星一号神通广大，穿行速度也打了折扣，当飞船导航系统显示即将到达上地幔的软流层时，已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
软流层与地壳层相衔接，穿过它就意味离地面越来越近了。这时海歌才真正有了兴奋的心情，但仍夹杂着感伤。他说不清再见地球表面的阳光，是应该叫做回家，还是离家。
然而导航仪上附加了说明，软流层集中了大量放射元素，是地面火山岩浆的发源地，而此处已没有光控走廊的保护，所以飞船通过时得加倍小心，千万不要陷入高温的岩石裂缝，否则万一给卡住，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地心航行并非如最初想象的那样安全，能躲过地核外核熔浆，躲过地震，还得小心应付张着大嘴准备吞噬过往飞船的岩石！

第一百三十八章 软流层险境
海歌紧盯窗外，精神高度紧张。
变星一号也减速了，从导航屏幕上看，它收起了所有伸展出去的部分，变得象只泥鳅般光滑。
透过舷窗，能见到火红的岩浆翻滚，如粘稠的血液包围着飞船，以致它仿佛停止了前进，因为不管走出多远，也望不见前方出路。
气势如此磅礴，照理说海歌很难从疯狂奔涌的岩浆中见到岩石，可他还真隐约见到了一道道“划痕”，在沸腾的殷红色中闪光。飞船尽可能地远离闪光点，他只能远距离观看那些裂缝。高密度的岩浆软化视觉效果，裂缝似一条条软体虫般蠕动。海歌认为它们象吸饱了血的蚂蝗，正吸附在岩石上打盹。地面的蚂蝗只会吸血，这里的“蚂蝗”可能吞人！
软流层不厚，所以虽然险情不断，飞船还在低速缓行，也很快就通过了。海歌仍意犹未尽，却已进入了上地幔层与地壳组成的岩石圈。
“当初我从西津郊外的旧车库下到地下植物王国，竟然走过了这样长，又这样艰难的路程！可我醒来时一点印象也没有看来为保住我这条小命，韦德尔先生花费了不少心思，那时我却还误会他，真是该死！”
想起那段经历，海歌的眼眶又湿润了。
穿过莫霍界面，地心航行中可供观赏的内容就丰富了起来，他又能见到各种闪光的晶体岩石了。那些岩石构建出繁星密布的视觉效果，地航式飞船仿佛飞进了无边的宇宙，不过躲在暗处的，若隐若现的岩石，能证明飞船确实是在地下航行。
依照地质学家的推论，飞船每升高100米，温度就会降低1摄氏度，穿过玄武岩层和花岗岩层后，导航仪显示的船外温度急剧降低，海歌已能见到从飞船顶部直射而下的日光。
“地面，久违的地面，我回来了。但我再也不是落魄的逃难乞儿，而是改头换面，成了救赎之光组织里的一员。我肩负拯救地球的任务，就要开始一场漫长的航海之旅！”
海歌疲惫地念叨。几个小时以来，他一直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无论舷窗外的景色多么单调，也舍不得闭一闭眼。但当日光如白瀑般倾泻而下，困倦感捉住了他，他很不情愿地睡着了
“咦，飞船里怎么起风了？还有东西在往脸上撞，撞得脸颊生疼”
朦朦胧胧的，海歌想睁眼，但两只眼皮好像叫一股力量封住，耳边还不停响起“呜呜”的呼号声，那股力量应该是来自大风，而击打在脸上的，应该是沙粒。
他揉着眼翻身坐起，很快记起导航仪上标注的地航式飞船目的地，就是一惊，他明白自己在哪儿了。
他眯起眼，费力地往四周瞧，发现这儿果然是茫茫的荒漠，不过远处竖着几栋低矮的房屋，说明至少不是荒无人烟。他到处找被风沙侵蚀的佛像，李正松告诉过他，从下飞船的地点一直向东走，能见到大规模刻凿在悬崖壁上的石窟。每个石窟里都有形态各异的佛像，找到最大那一尊，从旁边绕过去，就能抵达火车站了。
“哎又一个无法弥补的遗憾！”海歌烦恼地叹息。
地航式飞船到站了也没惊动他，只用机械手臂送他下船，就悄没声地沿原路返航了，他甚至找不到飞船钻出地面的通道出口，所以压根看不出自己是从地球最深处爬上来的！
他用力拍了拍头，恼恨自己怎就那样不争气，迟不睡早不睡，偏要在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时候睡过去。不过话说回来，地心之行有惊无险地结束了，他也该知足了。
沙漠里的风真猛，一阵阵刮过来，就象鞭子抽打在人身上。细小的沙粒如沙雾般在空中飞旋，遮得远景模糊不清。沙粒还不停往人的口鼻里钻，不一会儿，海歌嘴里就咬得嘎嘣作响了。
他竖起衣领遮住脸，摇摇晃晃地站稳，又从口袋里掏出韦德尔留给他的车票。看看通讯器上显示的时间，距离列车发车还剩三个小时，他必须快马加鞭往火车站赶了。
他相信，这片表面看起来荒芜的沙漠，下面一定隐藏着密道，韦德尔正是通过密道与全球各地的人士联络，并通过他们收集各类建立地球发动引擎必备的物资的。
他在想借助那些密道，是否也能到达澳大利亚？韦德尔安排他从地面走，应该是出于安全考虑吧？这一定是韦德尔权衡再三而作出的最佳方案。如果有可能，海歌还真想去看看拉哈利人，以及由他们看护的冶铁工坊，那儿可是地下植物王国的起源之地呢！
李忠远泄密后，地球人能深入的地下范围内的通道，应该都已停用，海歌见到的那一排破败的房屋，就是最好的证明。
从房屋前经过时，他特意往里面张望了一番，发现大多数门窗已给大风吹垮，却无人修缮，说明韦德尔在发现李忠远行为不轨后，就撤走了在这里接应物资的人。
不过屋前空场上，仍停着两辆锈迹斑斑的皮卡，车身陈旧不说，车轮还故意放了气，软软地塌下去，象几摊干硬的黑泥。这也算是一种伪装，既然人迹罕至，地球人自然不会查到这儿来。
将唯一的后备出口设在沙漠里，看得出韦德尔对沙漠情有独钟，始终视这种地方为最隐蔽、最安全的地下世界前哨。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只在沙漠里站了一会儿，海歌就渴了。这里风沙凶猛不说，日照之强烈，也堪比影幻里沦为褐土荒原的西津市。他取出露西婶婶放在背包里的水，连灌了几大口，感叹要没有机器厨娘，这一趟他又得忍受饥渴了。
走了没多远，他就离开沙漠地带，来到了李正松提过的石窟区。
抬眼望去，这儿莽山成群，但很难见到翠色，大多数山峰都露出焦黄的岩石，怎么看都与沙漠一样荒凉。
凿刻在崖壁上的大大小小的石窟，数以千计，放置于石窟内的佛像风化现象严重，从头到脸都斑秃成一块块的，但大多数的面目仍栩栩如生，远望去令人浮躁渐散，心平气和。

第一百三十九章 新闻报道
石窟区，过去是游人如织的风景名胜区，但自从自然条件恶化后，就被当地政府关闭了，为的是保护古代石窟遗址不致进一步遭到破坏。
佛像石窟，是重要的世界文化遗产，每一个石窟以及石窟中的每一尊佛像，都凝聚着人类的智慧与心血，以及贯穿了上下五千年的精神血脉。所以不管环境多么恶劣，生活条件多么艰苦，也依然有忠义人士愿意留下来照看那些珍贵的遗迹。
走在山脚下，海歌不时能见到脑袋裹在厚厚的头巾里，仅露出两只眼睛的石窟看护员。他们大多背着背篓，背篓里装着工具，走起路来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吵扰了正打坐参禅的佛像的清修。不过当与海歌插肩而过时，他们大多会专注地看他一眼，尽管见不到表情，海歌却能从他们的眼神中感受出友善与关切之意。
这就是遭受着太阳灾变摧残，正一步步走向死亡的地球。当又有几名看护员远去，海歌停下脚步回望他们的背影，默默在心中发誓：“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地球，带着它逃出太阳系，这些伟大的佛像，以及伟大的石窟看护人，都将平安地活下去！”
海歌赶上了下午五时三十分，驶往澳大利亚伯克敦的火车。
韦德尔为他制作的新身份识别芯片很管用，连过数道关卡都很顺利，没引起任何人的猜疑。甚至在最后登上火车时，守在车厢门口的乘务员还冲他微笑，亲切地对他说：“休恩先生，祝您旅途愉快。”
坐在舒服的软座上，海歌依靠车窗，出神地望着窗外。沿途风景很美，但无论山林还是原野，都在不断闪烁着朝后退。在海歌的眼里，一道消失的风景就象是一件往事，从时光隧道中逝去，想留也留不住。他只能在记忆中摸索往事的轮廓，从晶莹的泪珠中幻想，眷恋的过去并未改变。
刚才列车员送来一份国际通航日报。旅途漫漫，寂寞无聊，列车上提供每天赠送一份报纸的服务，以助旅客们打发时间。
海歌识字，但很少读报，这一次是真觉得烦闷难受了，便要过一份报纸，粗略地浏览起来。
世纪末的报纸，与一两百年前古代报纸的纸质完全不同，是一张薄薄的塑胶纸。塑胶纸顶角夹着个一次性芯片。点击芯片，当天的新闻内容就会按照编辑的排版，在纸面一条条显现，等读者阅读完毕，报纸作废了，捏一捏芯片就能将其降解掉。这种处理废弃报纸的方式，对环保大有好处，既避免了伐木造纸对树木的危害，又避免了垃圾塑料的产生，在极大程度上改善了地球的生态环境。
一开始，海歌专找微不足道的小道消息来读。鸡毛蒜皮的小事，总能引起吃瓜群众的关注，比如某个明星的婚外情，或哪家的猫掉进下了水道等等。这些新闻看起来庸俗无聊，但生活本身不就是这么单调吗？
他漫不经心地从后往前翻，也在感叹地球人的清闲。哪怕是标注了硕大标题，给当成重磅的重要消息，也不过是政客间用文明的方式相互辱骂，或者某几个犯罪团伙，用斗殴的方式彼此问候之类。
报纸看起来只是薄薄一张胶片，但就内容而言挺厚，尽管翻来翻去其实也大同小异。海歌索性反转过来，一翻就跳到了首页，顿时被赫然入目的大标题给惊呆了。一瞬间，他仿佛冻在了座位上，连表情也凝固了，就那么瞪着眼，张大嘴，僵持了至少一分钟。
正标题写的是：找到他了！外星奇异生物闯入地球行侠仗义，勇救落难孤儿！
副标题是：狼窝真是马戏团吗？不，它是真正的狼窝，窝里狼不是别人，正是窝主阿汉与他的三名爪牙！
“这这是怎么回事？奇异的外星生物，他们指的不会就是”海歌呼吸困难，一阵眩晕，不得不暂时放下报纸。
报纸能放下，悬起来的心却放不下，它给可怕的恐惧感冲击着狂跳不止，带动血液冲入头脑，令海歌错觉自己马上要死过去。不过他已不再是过去那个懦弱少年，奋力逼自己镇定后，一把又抓起了报纸。
这则新闻写得很长，足足占据了两个整版，海歌选择全文阅读模式，其他内容就给挤去了边角。
韦德尔带领一群狼闯入宁新市，在这之前，还从市外的采芽庄救出了二十几名被困孤儿。他们的年纪均只有23岁，正处于等待办理居民身份证的期间。
救下孩子后，韦德尔又前往市内的欣悦大剧院，逼迫阿汉等四人走上舞台，接受群众公审。
整个过程，记者描写得非常详细，几乎连一个细节也没漏掉，并且或许是因为此人充满正义感，对狼窝的暴行也满心义愤，所以描述中加入了各种形容，将过程写得生动逼真，海歌读起来如亲临现场，心情也跟着文字倒海翻江，大起大落。
然而报道末尾，写的是海歌无法接受的结局。
这位记者写道：自称名叫韦德尔的外星生物，在为地球人类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后，惨死在特警手持的高压水枪下。
尽管警方辩称，当时欣悦剧院的马戏表演大厅场面混乱，当值警员是为救其他观众而误伤此外星生物，公众的质询也源源不断地涌来。
事件发生后，宁新市警署的热线电话几乎被打爆，所有人都在为外星人韦德尔鸣不平，希望误杀外星人的警员能受到一定惩罚。
鉴于从法律上讲，误杀也属于一项罪名，所以警方为平息众怒，宣布不排除对几名当事人提起公诉的可能。然而警方能否兑现向公众作出的承诺，目前很难下定论，因为韦德尔毕竟来自外星球，而外星生物的身份在地球法律上尚未得到确认，如果最后陪审团认定韦德尔不属于人类，当事人误用水枪杀人的罪名就没有成立依据。毕竟在我们的社会中，杀害猫狗者只会受到道义上的谴责，而不会被法庭定罪。

第一百四十章 列车辩论
海歌实在读不下去了，重重将报纸扣在小餐桌上，又拍了纸角的芯片一下，报纸便如退去的水渍般消失了。
……
越往地球的北半球走，天色越暗沉。海歌已经在火车上呆了四天，却还没完完整整经历过一次白天与黑夜的轮转。
天空不再是动人的湛蓝色，如用久了的皮革，从边缘泛起陈旧的枯黄，但等列车开过去，黄色又一层层减淡，直到淡成难看的灰白。怪异的天空，就这样与走在地面的人玩着追逐的游戏。
见不到一丝云彩，水蒸气都叫烈日蒸发干净了，不仅形不成云朵，空气还干燥得可怕，人要不及时补水，嘴唇就会干裂。而海歌在影幻中见到的，那些将在末日地球出现的黄白相间的带状物，此时已隐约可见，只是它们实在太淡，若不是他早就知道它们的存在，所以刻意寻找，是不会留意到的。
海歌很清楚，带状物不是具体的“物”，而是致密的大气层的一些部位开始变得稀薄，导致产生出空洞。带子的形状迟早会增宽，再相互交汇，形成巨大的圆孔，那时的人类，就很难在地球表面找到继续生存的地方了。
22世纪末的特快列车，时速高达每小时1200公里，基本上是上世纪民航客机的平均水平。速度虽快，沿途却需要停靠许多站点，并且因为是国际快线，火车得从一个国家跨越国境线后进入另一个国家，中途还会经过第三方国家，于是旅客上下车的时间，加上边防安检，行程总时长超过了一百小时。
现在人们也只能采用小时计算总的列车行驶时间了，“天”或者“日”的概念已不太适用，地球人无奈地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想见到早晨，就往地球的南半球走，想见到黄昏或夜晚，就得往北边去。
至于黎明将至时早起看日出，日暮后观星星，或者月中时，在晴朗的潮起之夜欣赏满月，已逐渐退变成浪漫而美好的回忆。但对于海歌这一代人，这些至少还能给称为回忆，如果地球气候持续恶化下去，人们就不得不担心，等到他们的下一代，以及下一代的下一代出生后，赏日赏月或者观星，就只会是历史教科书里的内容了，恐怕那时的地球人，大多数再也不会知道白天与黑夜还能在24小时内轮流出现。
海歌隔壁的卧铺，一上一下住着两位学者，一位是生物学家，另一位是天体物理学家，他经常能听见两人在激烈辩论。
生物学家对物理学家说：“我不相信太阳会死，更不相信地球会因此而受到牵连。如果人类因为过度恐慌，就把地球从现有轨道推出去，才会是最大的灾难。你能想象那样做的后果吗？星球变轨时产生强大的震动力，很可能会影响到地核，导致地核外层6000度高温的液态铁镍外渗。你又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火山将大规模从地底爆发，由此引发山崩海啸，十级以上的超强地震导致地壳再度变化，现在七大洲四大洋的地理格局，肯定会发生自白垩纪以后的第一次大变动。这种变动的结果，就是占地球总面积70%的海洋，大幅度倾灌入陆地，人类在蔚蓝的海水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地球重归于盘古时代的混沌，再也分不清天与地，直到亿万年后，陆地再次从海里浮出来，海洋生物也进化成熟，重新爬上海岸，进化成哺乳类，然后人类再次出现。当然这是最为乐观的假设，前提条件是，上帝依然选择人类作为地球的主人。如果他认为人太不堪一击，生命还不如在天上飞的苍蝇或蚊子硬朗，难说地球主人就被别的物种给取代了。”
物理学家听得很认真，但显然与生物学家看法不同，听完后发表了他的意见。
“我说英硕，你这番论调，可正好是全球科技联合会要极力杜绝的悲观主义思想啊！根据最新研究出来的，建立在牛顿第三定律基础上的拉普拉斯动力理论，只要能在地球、太阳与超出柯伊伯带的地方找出一个稳定的拉格朗日点，就能搭建起通往银河系的航轨。借助三角形的稳定性，这条轨道的偏心率将达到最小值，完全可以保证地球以平衡状态启航。”
“哈哈哈~”叫英硕的生物学家嘲讽地大笑，“你这个理论，听起来无懈可击，不管用哪种公式推算，都能证明它的可行性。不过宋恩老弟，理论与实践总隔着一层纸，如果纸捅不破，再伟大的理论也只能是镜花水月，不仅无法带给人类希望，还将是沉重的打击。望梅止不了渴，你说呢？”
宋恩很不服气，争辩道：“地球变轨，并非完全是痴人说梦！只要存在大于地球本身质量，或者说至少处于平级水平的拉力进行牵引，我们就能在地球人感知不到的情况下，将母星拖离灾难现场，逃往新的宇宙空间。我承认，大气环境的改变会对地球生物造成一定影响，但肯定不至于导致所有生物灭绝，因为只要空气中氧气的含量不变，生物就能正常存活下去。当地球摆脱了太阳灾变造成的高温影响，大气中的氧分子与氢分子重新结合成水，降下大雨补充干涸的海洋，我们幸福美好的生活可不就又回来了？”
两位学者各执一词，似乎谁都有理。海歌很想听懂他们辩论的内容，却越来越迷糊。他唯一懂得的一点天文地理知识，全是在影幻之旅途中，从纳米机器人成功那儿学来的，地球变轨、拉格朗日点、三角航轨等概念他懂，扩展开去，与地球整体的状况衔接，再深入分析，他就做不到了，所以对该站在英硕一边，还是该支持宋恩，他拿不定主意，就只知道宋恩设想的拯救地球的方案可行，他就是这个方案的执行者之一。
他竟因此而产生出强烈的自豪感，第一次有了能在学者面前挺胸抬头的豪气。当然他自卑也好，骄傲也好，都没啥关系，学者们专注于彼此的争论，压根就没注意到旁边有一个少年在偷听。

第一百四十一章 到达莫宁顿
但从两位学者的对话中，海歌也听出了弦外之音：为拯救地球，地面科学界也同样在做着不懈的努力，他们并没将所有重担都压给救赎之光组织。人类虽然不像苍蝇蚊子那样能飞起来，也没有树叶上软绵绵的毛毛虫经摔，可他们凭借智慧，站在了所有物种构成的生态链的最上端。那么人类，责无旁贷地就得承担起拯救地球的重任。
海歌玩弄挂在胸前的黑色吊坠，奇怪这东西好象变重了一点，可怎么看，它也还是个不起眼的实心方块，并无任何不寻常之处。怀念韦德尔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成功，这么长时间过去，就不知那机器人是否已为脑核充好光能，重新组合成人形了？
影幻中，成功谈及韦德尔时总是欲言又止，宇宙中也只有他是唯一了解星，了解韦德尔的人了，如果得知了主人的死讯，他也一定会难过吧
回想与韦德尔一起乘坐火伊人号，在全息图景中环游太平洋的经历，当时他是多么快乐，又怎能料到，那是此生唯一一次与先生同行
海歌恼恨自己总在不该睡的时候睡着，当时若一直醒着，至少也能见证韦德尔研制超能金属成功的时刻，并与他共同欢呼吧！
他更料不到韦德尔会悄然前往宁新市，帮自己报仇。在了解了自己的过去，得知自己怀着强烈的复仇意愿后，韦德尔曾客观地指出，他很难单凭一己之力对付称霸一方的狼窝。
他确实做不到，但韦德尔帮他做到了。
正如韦德尔所预料，如今的海歌，缠在心头的死结打开，也卸下了思想上沉重的包袱，尽管他沉浸在悲痛中，因仇恨而锋利的眼神，已变得柔和。
列车又继续行驶了三天。
海歌没刻意查看时间，说不清究竟是上午还是下午抵达的目的地。天空始终保持着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难以分辨出黎明晨曦或日暮黄昏，总之看上去昏昏沉沉的，仿佛随时要塌下来砸中大地。
他甩着酸麻的两腿走下列车，站在了画着黄色出站路标的月台上。
等写了“伯克敦站”的巨大电子站牌进入视线，站牌一角显示现在是下午六点，他才意识到已在高速列车上呆了整整七天。
韦德尔的死讯，拖慢了时间的流速，看完新闻报道后，他心碎了，一直就处于恍惚的状态。加之日夜不再轮换，二百多个小时对他而言，不过是漫长得可怕的一天。他虚罔地期待，这一天永远不走，乘务员从没给过他什么报纸。只要时间也停止了，说不定韦德尔先生就还会在地球世界出现。
可惜时间最大的威力，正是没人能阻止它前行，它边走边抛掉往事，无情地帮人们淡忘。韦德尔不能这样被时间抛弃，如果连记忆里都找不到他了，他就真的再也不存在了。
从伯克敦前往莫宁顿岛，需要搭乘两小时的轮渡，海歌买好船票后走进候船室，靠着窗栏面向海水，又开始发呆。
影幻里，印度洋的海水倾灌入大洋洲，澳大利亚率先从世界版图消失的悲剧还没上演，但也快了。
居住在南半球的人，大多在忙着往北边逃难，以往这里的港口人流如梭，每天南来北往的游客多不胜数，现在客流量却减少了三分之二。莫宁顿岛是澳大利亚的旅游胜地，可当天灾降临，谁还有心思跑来此地游玩？
轮渡原来是半小时一班，现在延长到了一小时。海歌等了很久，一艘两层高的白船才拉着汽笛靠岸。下客闸门与上客闸门一先一后地开启，登上甲板时，海歌忍不住朝身后望了望，心中有些不舍。他在想，这算是走入海洋的第一步吗？
轮渡准时开航，站在二层甲板上，吹着燥热的海风，海歌听见两名船员正担忧地谈论未来。
其中一位感叹：“哎，这算是咱们在海上工作的最后一周啦。从下个礼拜起，海面所有船只都得停驶归港，我也要带着老婆孩子往北美洲逃难啦。”
另一位气愤愤回答：“可不是嘛，公司说裁员就裁员，就给那点遣散费，怎么比得了退休后能拿到手的养老金？这该死的太阳，竟然说翻脸就翻脸，弄得全世界人仰马翻的！咱们幸幸苦苦干了这么多年，最后连工作都没了，还没处说理去。你我都只是普通公民，兜里没几个钱，现在人人都往北边挤，北美那边早就人满为患了，就凭咱这经济条件，找不找得着落脚的地儿还说不准呢！”
“什么？”海歌大吃一惊，“从下周开始，澳大利亚境内所有的船只就都停摆了？影幻演示的未来，发生的也太快了！”
他既庆幸来得及时，又不得不佩服韦德尔的神机妙算。果然人类在用停飞方式表达了对天空的恐惧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对海洋威慑的让步。那么现在在莫宁顿岛上，还能找到原住民吗？如果人们全都走了，他就不用担心行踪被察觉了，这反而成了件好事
想了一路，不知不觉轮渡就靠岸了。海歌疲惫地走出轮渡码头，漫无目的地站在了细白的沙滩上。
淡红的暮气笼罩这座小岛，四周静悄悄的，既见不到有打鱼的渔民经过，也见不到在海边嬉戏的游客。
这种宁静残留着昔日的美好，很容易让人错觉并没有任何灾难发生，现在正是夕阳西下时，岛上居民们已各自归家。等明朝太阳重新升起，海边又会喧闹起来。
然而海歌知道，喧闹声不会回来了，哪怕再过十年，头顶的天空也依然会保持现在这种状态。
“按照李正松教授提供的导航图指引，那座秘密的船坞在小岛西南方，巨大礁石垒砌出一圈天然围墙，很好地隐藏了它。可惜没带指南针，也找不到可以问路的人，就只能靠猜来确定方向，走一步看一步了”
海歌不认路的缺点又暴露出来，这比头顶的天空更让他紧张。他拿出猫头鹰形状的通讯器，发现通讯频道已自动切换到地面网络状态，满格的信号旁出现了“地面”二字。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来电惊魂
通讯器说不定会暴露新身份，所以一路上，海歌尽量低调，避免让其他乘客发现他有这个东西，却不知在地球上，双面通讯器其实已很普及，不少人正逐渐用手机的“另一面”取代机器人的功能，将生活上的各种需求，都浓缩进了这么一个小玩意里。所以就算他拿着自己的通讯器在大街上走，也不会被特别留意。
狼窝马戏团倒台，阿汉死了，警方为调查这桩大案，一定会大肆搜集那些家伙的犯罪证据，所有与狼窝有关的名字都会给列在证人名单上，但他的名字只会是“愚虎”。
现在的他，有了新身份，新名字，他叫海歌.休恩，是比托尼.休恩的儿子，与狼窝马戏团毫无瓜葛！并且从外表上看，他虽然又黑又瘦，个头也不高，一双大眼却特别有神，人们很难从他的体貌特征看出他曾经的落魄。
握紧通讯器，海歌又恍惚起来，仿佛看见韦德尔就站在面前。
“父亲！”他失神地呼唤，忍耐已久的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条座右铭又不起作用了，他多希望这时的韦德尔并不仅存于幻想中，那么就能听见他的呼唤。“父亲”二字，想必也是韦德尔所渴望听到的吧？离开妻儿后，肯定再也没人这样喊过他。
可韦德尔不会再回来了，他已经死了。
海歌将通讯器紧紧贴在胸口，以让突突乱跳的心稍微平静。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适应世上已没有韦德尔的事实。
通讯器紧贴着黑色吊坠，大约十秒过后，突然发出了“嘀嘀”的蜂鸣声，这是有电话打进来吗？！
“除了李教授，谁会给我打电话？但他肯定不会贸然用地面网络与我联络！可要不是他，又有谁会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海歌大受惊吓，差点把通讯器扔出去，但他很快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是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提醒了他，可他更加惊惶了，无法相信正发生的事……
通讯器响起的同时，成功送的黑色坠子也在一起震动，二者保持着一致的步调。
“撞邪了吗？我的吊坠在呼叫我的通讯器？”海歌愕然望着通讯器，这大概是千年难遇的怪事，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很是迟疑，不敢确定猜测是正确的，但又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只好从脖子上拽下链子。
吊坠持续震动，通讯器的蜂鸣声也没停止。他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做，但还是大起胆子试验。他故意不接听，按下按键面板上的“拒接”键，当蜂鸣声停止，坠子的震动也停了。
可没过两秒，“嘀嘀”声竟然又响了起来，尽管声音不大，在空旷无人的海滩上也格外刺耳。
这下他受惊不小，挠着脑袋想一想，想到电话呼入时应该有来电显示，便举起通讯器，对着微弱的暮光左瞧右看，想看清那个号码，然而他又失望了，正反两面显示屏都没有任何显示。
“这不会是闹鬼了，鬼在给我打电话吧？”
大热的天，海歌脑门上直冒冷汗，真想把通讯器扔沙滩上，但他马上就停住手，自语道：“做过亏心事的人才怕鬼，我行得正坐得直，就算有鬼找上门又能怎样？再说了，如果是笨龙或韦德尔先生的鬼魂，我不接听，不就错过了与他们见面的机会？并且极有可能，这事与鬼魂无关！先生是科学家，我是他的学生，老师不信鬼神，学生怎么能信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这不是丢他的脸吗？”
海歌为自己的无知与胆小自责，定一定神，按下接听键，把耳朵凑了上去。
“你是谁？”他努力不让喉头发抖，不等对方开口就直接问。
“海歌你好，我是韦德尔，你的老朋友。很高兴咱们又见面了。”
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飘出来，海歌猛然怔住。许久后，他才回过神，顾不得辨别此人真假就带着哭腔喊道：“韦德尔先生，您没有死，您还活着！这实在是太好了，可您现在在哪儿？”
话筒那边的韦德尔，竟不理会海歌的问题，只是用一贯的平缓语调说道：“当你接到这个电话时，应该已经赶到了莫宁顿岛。很抱歉我不能与你正常通话，你听到的，只是一段录音。”
“什么？只是录音？！”海歌的心狠狠一痛，就象刚带着希望爬上一道高坡，却又被人推得滚下去，推他的人，正是韦德尔……
“孩子，我这么说，你可能会感到失望，你大概更愿意直接与我对话，但这不太可能了。你是个好学的孩子，所以总喜欢问问题，当然我也非常乐于解答，但我现在做不到了。为保证你不是独自一人在海上漂流，我为你找了一个帮手，一个同伴。别担心，你一定会与他相处融洽的，因为你不仅认识他，还与他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呢，他就是纳米机器人成功。”
“成功？”海歌被忧伤塞满的心，这时才感到了些微的欣喜，但还是不太敢确信这是真的。
“成功……是那么有本事的机器人，能愿意一直留在海上陪我吗？”他担心地问，但知道不管再问什么，韦德尔也不会回答了。
韦德尔说：“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成功对你说过的话，控制他的关键，在于掌握他的脑核，只要拿到了脑核，任何时候都能召唤他出来。他就像是能帮你实现愿望的阿拉丁神灯，与神灯不同的是，他存在于现实中，而非神话故事，他是我们运用U星超级科技创造的奇迹。地球人时刻都得呼吸空气，组成成功的纳米微粒就存在于空气中。他的脑核是具有吸附力的超磁硅片，不仅为他篆刻着复杂的脑回路电路图，还能无限吸收空气中的纳米微粒，这就是他能自由变形的原因。”
“其实还在影幻里时，韦德尔先生就把成功送给我了！成功送我这件看上去不足为奇的礼物，正是经先生安排！我确实通过了影幻之旅的考验，获得了成功！”
海歌既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原来自己有伴，难过的是他这个呆头鹅，直到现在也没猜出这件礼物的真实含义……

第一百四十三章 寻找火源
韦德尔在录音的最后部分说道：“记住，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困难时，你都可以向成功求助。我相信你对他的信任就如对我一样，也祝愿你们能成为永远的朋友。唤醒成功，请打开那个黑色吊坠，取出他的脑核并安插进通讯器，然后点击通话键，他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韦德尔先生，您为我设想得如此周全，谢谢您”海歌含泪感谢，虽然很清楚，通讯器那一端的人不会听到。
韦德尔最后的叮嘱说完，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海歌望着黑色吊坠，它也不再震动。成功就在里面，等给人擦亮阿拉丁神灯，释放出他这个“精灵”。
逝者远去，无论怀念有多浓，也该放下了。海歌在沙滩上坐下，捧起坠子仔细瞧看。
这东西千真万确就是实心的，不管他怎么研究，也找不出打开的缝隙。
但韦德尔已明确说明，成功的脑核就藏在里面，肯定不会错。并且成功自己也说过，他唯一的克星是水，宇宙中唯有水能毁灭他，所以用绝对密封的方式包裹脑核，是可以理解的。
难道要打开它，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拿硬物重击
海歌愁眉紧锁，攥在手里的可是成功的脑袋，粗暴地用石块砸，合适吗？
“不对！”
结合星人的特点仔细推理，海歌眼前一亮，发现他漏掉了最为重要的一条线索星人的第一生存要素是火！
对于星科学家韦德尔来说，金属从来就不是单纯的物质，他会将金属粉末与各种植物混合冶炼，得到具有特殊功能的星金属，而非象地球的金属概念那样单调。结合了其它物质的金属粉，能生成多种多样的合金形式，保护成功脑核的这种肯定也不例外，如果用火灼烧黑色金属外壳，是否会奏效？
说不定火焰，还能为纳米机器人补充光能！
打定主意，海歌立即行动，决定用煅烧法一试。但兴奋过后，他又为难，煅烧需要火，上哪儿去找火源？
他四下里张望，沙滩上干净得只有沙子，这里找不出可以生火的东西。
他边走边留心寻找，走出一段距离，发现了一间过去出售纪念品的海滩商店。他心头一动，道声“就是那儿了”，大步奔了过去。
海滩商店是座用铁皮搭的小亭子，里面早已空无一人。主人走得匆忙，连门板也没合拢，海歌体形瘦小，正好钻进去。
店铺面积不大，朝向海洋的一面摆放着货架，货架上搁着许多没卖完的小东西，对海歌没啥用处。
亭子后端是小仓库，差不多清空了，就只剩了个三层的小木柜。
海歌叹气，一看就知道店主不在这儿住，不住就不需要煮饭，也就用不着准备炉子。可没有炉子，他还是找不着火源
从前到后地转了两圈，海歌一无所获，只好失望地离开。但在要跨出店门时，他忽然发现柜台的角落里，摆着个好看的玻璃瓶。这种瓶子一般用来装水果糖，家长们会在孩子哭闹时买上一块，哄哄他们。
这只玻璃瓶里已没有水果糖，瓶底却躺着个红色的东西。海歌如猎犬见到猎物般全身绷紧，几步就冲了过去。他抓过瓶子往里瞧，那东西竟然真是个打火机！
“万岁！天助我也！”海歌狂喜，手舞足蹈，眼中也光芒大放，那模样比找到了宝藏更激动。
只要有打火机，还愁点不着火吗？脑核外壳要真能被烧熔，就将很快与成功见面！
他小心地从瓶子里取出打火机，仿佛打火机比玻璃瓶更易碎。但等细看，他又紧张起来，因为打火机侧面的油量显示条所显示的油量，已处于“零”刻度上。
“糟了，该不会打不着吧！”海歌脑子一炸，高兴劲儿又被担心取代，他的手有点发抖。
他甚至不敢尝试点火，将打火机收进口袋，然后走向三层木柜，哼哧哼哧地将它推出了售卖亭。
这下真得砸了，还好砸的是柜子。海歌找来一块尖尖的石头，对准木柜狠砸几下。
柜子不扎实，经不起大力气，没挨两下就散了架。他将散碎的木条堆在一起，又脱下运动外套，将外套撕成一条条布片。
是成是败，就在这一刻了！
他紧紧闭上眼，双掌合十，向苍天祈祷，希望不管是上帝还是苍神，都能保佑他此举成功。祈祷完毕，他便将打火机凑在布片上，“咔嚓嚓”使劲按。
火机确实没油了，连打几下都只冒出微弱的火星。海歌快急哭了，心想要是这点希望也没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天谢地，就在他以为不行，只能放弃的时候，布条竟然给火星燃着了！
“不要灭，千万不要灭！”
他高兴得手脚发颤，嘴对过去小心地吹。
海滩上无风，空气又干燥，他轻轻一吹，眼看要熄灭的火星便爆亮一下，瞬间点燃了布条。一小团火焰向上蹿起，象死气游荡的坟墓里忽然蹿出鲜活的生命。
布条很快就燃烧起来，海歌忙将它扔上那堆木头，再将其余碎布条盖上去增旺火势，功夫不大，冷清的沙滩上，就出现了如金蛇欢舞的篝火。
吊坠放入火中，海歌不顾炎热，尽可能地靠近篝火，专注地盯着那小黑块，一刻也不愿挪开视线。
恍恍惚惚的，跳跃的火焰仿佛变成了一张脸，脸上堆满米其林服务生标志性的笑容，在向他打招呼。他以微笑回应，但一笑幻影就消失了，小方块无动于衷地躺在通红的木板上，没发生一点变化。
海歌疲惫极了，不断叮嘱自己不能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在关键时刻睡过去，相同的错误决不能犯第三次，但叮嘱无效，他还是无法自控地闭上了眼
昏暗的天色不变，时间却不曾停止流动，几个小时过去
“成功！”
海歌惊叫着从梦中醒来，他梦见天上下起了倾盆大雨，整个世界都被雨水浇透了
还好那只是一个梦，不管有多可怕，只要醒来就会远离。海歌沉重地喘息，猛然想起脑核，气得恨不得揍自己一顿。

第一百四十四章 老友重逢
这次海歌不仅又睡了，睡的时间好像还不短，万一篝火熄灭时，脑核外壳仍没烧化，不又得抓瞎
他的衣服全给汗湿透了，整个人就象刚从海里爬上来一样。他用两只手捂住眼睛，好像女孩子看恐怖片那样看向篝火
那堆火，确实早就熄了，只在细沙上留下灰黑的余烬。但原来放坠子的地方，灰烬下透出光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成功的脑核！”
海歌心跳加速，快到要窒息，匆忙放下手，拼命拨开尚带余温的灰烬，动作之用力就象拨的是非常沉重的东西。很快，一个晶亮的小方块就出现在眼前。
小方块初看似水晶，细看又不象水晶那样通透，但亮度比普通水晶高了不少，在半明半暗的天色中，散发着宝石般的光泽。
这正是一块珍稀的硅晶，看上去无异于天然宝石，其实里面雕凿着复杂的电路图，那正是成功的大脑，万万不能损坏！
海歌如捧珍宝般捧着硅晶，跳起来就往海岸线上跑。尽管他已远离海水，也还要再跑远些才能放心。
等跑得气喘吁吁了，他停住脚，赶紧要将硅晶装进通讯器。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只要成功走出来，脑核就万无一失了！
可等打开通讯器带显示屏的后盖板，海歌并未发现有可以插入晶块的地方，这下又傻了眼。
他对电子产品一点也不在行，拿着通讯器颠来倒去地研究，也怎么都研究不通。用手指按按，除去右上角一个薄片，哪儿也按不动。他一急，索性将薄片拔了下来。
总算找到了！薄片后露出个方形凹槽，与硅晶形状相当，海歌转忧为喜，将脑核往里一插，再试试，通讯器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连一直闪着字符的显示屏也不亮了。
又苦思半天，他使劲拍着脑门嚷道：“笨蛋！那个薄片肯定是锂电池，将硅晶隐藏在电池后，不是比露在外面要稳妥吗！”
他赶紧装回薄片，当开启通讯器的指示灯转绿时，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并且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海歌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成功！”
听见亲切的问候，海歌精神一振，内心也百感交集。他回忆起影幻之旅，旅途中为留住成功不停重复的“不满意”，还有对韦德尔的种种猜忌，以及成功是如何悉心帮助他，尽力提供“让客户满意的服务”的。
那次奇幻的旅行，海歌收获颇多，韦德尔说得没错，他早就将这位可爱的纳米机器人当成了至交好友，是和笨龙一样重要的朋友。现在的他，正处于极度的孤单与无助中，他仿佛又走进了无际的荒原，这荒原存在于心中，他同样没法凭自己的力量走出去。但成功来了，他还需要担心找不到方向吗？
站起身，缓缓回头，海歌一个劲猜想，成功会以哪种形象出现，是笨龙、餐厅服务员、标准的机器人，还是韦德尔？
等见到大步朝他走来的人，他有点失落，又有点想笑。
成功并没有变作韦德尔的模样，而是一个满头褐发，浑身肌肉结实，皮肤晒成了古铜色的健壮渔民。他看上去二十几岁，戴着蓝色渔夫帽，穿着花哨的短袖与沙滩裤，手里提着个又旧又脏的双肩包，一身马上就要出海打鱼的行头。海歌认为他唯一差的，是手里拿根挂鱼线的钓竿。
“你是”
就算知道他是机器人，那形象也太逼真了，海歌盼了成功这么久，真见到他时，反而不太敢认。
成功愉快地笑道：“先生不是在找建造火伊人号的船坞吗？成功这就带您去，希望您对我的服务满意。”
海歌等着他在最后说“满意请说1，不满意请说2”，结果那句百提不厌的口头禅，这次竟然省略了，海歌反而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忽然间少了什么
“韦德尔先生，他已经”海歌小声说，难过地垂下头。
成功不笑了，一只大手搭上他的肩。这感觉如此熟悉，就像韦德尔又回来了，海歌抬头看成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成功一直没离开过您，您从报纸上读到的内容，成功都用脑核接收了。比托尼休恩是成功的创造者，相当于我的父亲，而他在死前将休恩的姓赠予您，咱们就是兄弟，当然我必须尊重您的意见，假如您不介意同机器人做兄弟的话。”成功说着，语气里满含真诚。
“不，我当然不介意！正相反，我一看见你，就觉得灰暗的路途中又出现了光芒呢。这光芒就是你，你将引领我一直走下去！”海歌同样真诚地回答。
就这样，两个年轻人说着知心话，并肩向前行。
海歌强烈渴望再见韦德尔一面，成功既然能变成笨龙，就肯定也能变成他，便开口乞求，却被拒绝了。
成功说：“对不起先生，纳米机器人变成比托尼休恩，是对创造者的亵渎，这与变成笨龙的性质不一样。地球人类是自由的，能凭能力争取许多他们想要的东西，但不能跨出法律规定的框架为所欲为。纳米机器人不可模仿他的创造者，星法律中没这项条款，是我主动添加的，以表达对主人的尊重。毕竟我是母星上，唯一的纳米机器人。”
“哎”提到星法律，海歌心里好不苦涩。他想起了韦德尔一家在星的遭遇，可韦德尔并未因此而心怀仇恨，反而为完成妻女生前的遗愿，并重建星，在地球上作出了不懈的努力。
成功尊重韦德尔，海歌也必须尊重成功，所以他不再强求，但一时间也再找不到其它话说了。
“先生，您在想什么呢？”见他不语，成功问。
“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等带着地球逃出太阳系，进入一个安全的宇宙空间后，我就得走了。”
“嗯？”成功一愣，“您打算去哪儿？”
海歌答道：“我要驾驶火伊人号继续远航，去找一个适合单细胞亲火虫存活并进化的星球，复苏星文明。”

第一百四十五章 礁石巨墙
“我亲爱的先生，您真这样打算？”听了海歌的话，成功深受触动，两眼竟有点红红的。与海歌重逢后，他不再刻意掩盖专属于人类的情感特征。
海歌没详细解释，只郑重地点了点头。仅这一个动作，就足以说明他的决心。成功甩甩脑袋，憨厚的渔夫面容上现出了笑意。
在遍布亮晶晶的贝壳的海滩上走了约半个小时，海歌发现脚下的沙子越来越粗，石块也多了起来。海浪依然不紧不慢地拍打金色海岸，前方道路却逐渐荒凉，并不时出现大块的礁石挡住去路，他们经常得绕道而行。
走得太急，海歌一直汗淋淋的。深蓝色的海水真诱人，他很想跳下去好好洗个澡，再畅游一番。
成功任由海歌控制前进速度，既不催促，也没劝他停下来歇息，看样子也很想快点抵达目的地。又走出一段路后，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块面包，递给海歌。
“先生，您应该饿了吧？成功没法在这地方为您准备饭食，您先将就着充充饥如何？”
离开韦德尔后，海歌还没笑过，见成功关心他，难得地笑了一笑，然后接过面包，大口啃了起来。他确实饿了，露西婶婶准备的干粮早就吃完了，但找不到补给的地方。他边吃边羡慕成功，从来不需要吃饭睡觉。
面包还没吃完，海歌就发现前方三百米处，出现了一大片黑漆漆的东西。它们矗立在海边，因为旁边没有参照物，简直高得就象参天密林了。它们后面可能藏着海岬，因为在暗沉的暮色中，海歌能见到浪花击打上岩石时，溅回来的密集的白沫。
“前面那堵黑墙，就是李正松教授提到的礁石墙吗？礁石墙后，是不是就是那座船坞？！”
海歌欢喜地叫喊，哪还有心思往嘴里塞面包？剩下的往旁边一抛，也不等成功回答，拔腿就朝前飞奔。
“哎，先生等等我，您这样是找不到船坞入口的！”
见他如此急躁，成功摇头叹气，赶紧跟了上去。
海歌确实心急，只顾闷头往前跑，完全没听见跟在后面的人喊他，没多久，他就跑到了耸立黑墙的地方。
那果然是一大片坚硬的礁石群，黑乎乎的石头表面光滑湿润，不少地方还缠着紫绿色海藻，整体看上去，就象许多蹲在粗砂上的怪物，一个接一个向上堆叠，意图触摸下压的天空。
他绕着这面天然石墙转了两圈，别说造船工坊，就连个造船零件也没见到，这才回头问成功：“难道咱们还没走到目的地？”
成功老实地回答：“正是这地方，只是您没正确打开进入方式。”
“嗯？”海歌一愣。
成功没埋怨他，默默地开始工作。他把背包放到地上，然后从最里面掏出一个长方形盒子，打开盒盖，竟取出一副笨重的影幻眼镜。
这下海歌吃惊了，问道：“真正的火伊人号造船工坊，是建在影幻视界里的虚拟场景？”
成功不说话，认真地将眼镜对准礁石墙正中向上的一点，又拿出个银色的胶囊状圆筒，举起来摇了摇。
“光控走廊！”见到银色“胶囊”，海歌就想起来了，那不正是电磁波发射筒吗？原来成功手里也有一个！
果然，电磁波发射筒射出一束光粒子后，礁石群上方就横跨出一道彩虹，绚丽的七色光拉成一道拱门，距离石墙不远，又似贴近天空，看起来妙不可言。
“您猜对了。”成功笑盈盈答道：“为保证造船工坊的隐秘性，韦德尔先生用电磁波屏障在工坊入口设置了障碍，这障碍正是一条光控走廊。如果走廊没出现，是没人能发觉这儿的海水里，藏着一座规模庞大的地下造船厂的。”
“这可真是太神奇了！韦德尔先生，总能预先设想任何一种可能出现的状况，并将防御工事设置得滴水不漏！”海歌在佩服韦德尔的同时，对他的怀念又加深了。
这次有时间细观光控走廊出现的过程了，海歌目不转睛地望着空中。那道彩虹，不是折射了光线的水汽，而是实实在在，由光粒子组成的光波，所以能任意翻卷。它就象无风而动的水袖，被看不见的舞者奋力一挥，便卷成螺旋状迤逦而下，于是熟悉的光控走廊眨眼间出现，如巨大线管般一圈圈向前延伸。蓝色光点停在第一道线圈上，等着引领来客往里走。
海歌熟练地抬脚站上去，当鞋底磁条与磁道接触，耳边仿佛响起了嗞嗞拉锯的信号音。通过这条走廊，他是不是就能见到那扇带暗红把手的密封门？门是虚掩的，开门就能见到韦德尔站在屋子正中，向他热情地展开双臂
“先生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走？”见他刚才急匆匆，现在却发起了呆，成功在一旁关切地问。
“嗯，没什么，我只是又想起了韦德尔先生。”海歌照实说，然后迈开步子，沿磁道往里走。
成功神色黯然，在他身后哀伤地抹了抹眼睛。
相比通往地下植物王国的光控走廊，这一条长出了至少一倍。韦德尔对真实的造船工坊防卫之严密，可见一斑。这也难怪，火伊人号关系着两个星球未来的命运，他又怎能不紧张？
建造一艘宇宙飞船，是一项巨大的工程，对于科技发达的外星人也不例外。这样大的动静，稍有不慎就会让地面上的人察觉，那时韦德尔全盘的计划就将付诸流水，地下植物王国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走廊可真长，海歌已走得两脚发软，身体倒悬时感到头晕，终于见到了尽头。
尽头依然有一扇门，但与黑色的礁石同色，门上也没安装把手。
无需用手推，成功按动遥控装置，那扇门便轻悄悄自动开启了。
“这里就是，韦德尔先生用来建造火伊人号的工厂？”
站在门口，海歌被强烈震撼，感觉象从一个苍白无色的世界，走入了由三维图景构建的炫丽奇境。

第一百四十六章 海轮博物馆
若真是专门造船的船工厂，造船车间里通常是凌乱的。工具与材料散落在地上，房屋正中停放着高大的船只龙骨架。
可这间占地至少一千平方米的工坊，整齐得犹如一座海船历史博物馆。沿墙壁望去，左右两边都挂满了从古代到现代，地球上各种船只的三维立体图片。
两面墙平行地向前延伸，尽头却象即将交汇，给人以独特的空间视觉效果。站在门口的人，能见到不同历史时期的船只，正航行在同一条时光长河中，怀旧感与新时代感交叉，以致错乱了时空。这些元素完美配合，赋予了由外星科技搭建的造船工坊十足的超现实感。
除此之外，挑高十几米的穹窿形屋顶上，星辰般密布多色射灯，也为制造超现实的气氛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海歌抬起头，睁大眼观望，星星点点的灯光中，他甚至发现了悠长的，标志着银河的雾带。没错，造船工坊的屋顶，正是蔚为大观的宇宙的微缩景观，他忍不住猜想，现今已被地球人类揭示的宇宙空间能在其中找到，分不清边际的黑暗深处，也一定还隐藏着只有星人才知晓的宇宙奥秘。
“成功，你确定，我们不是走在影幻里？”海歌实在无法将现实与眼前奇景连接，问出了连他自己也认为相当愚蠢的问题。
成功的回答自然是：“先生，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然后又补充：“但比影幻中更美。”
他手里握着遥控器，一边说话一边操作。展示三维船只的墙面发生转换，比刚才更加奇特的幻景出现，海歌更觉得自己已超脱现实，走入了一个奇幻世界。
悬挂三维图画，演示轮船发展历史的墙壁，规则地发出“喀拉拉”的响动，就象几千面接收太阳能发电的硅板整齐地向上收起，再出现在海歌的视线中的，竟是蔚蓝的海水。
海歌叹为观止，惊叹的不止是海水的美，还有它的真实感。两面墙竟似连成了一整幅画，屋子正中所有的东西都只是架在画板上，移开后，他们俩恐怕就直接站在海水里了。
成功向海歌保证，他们见到的是真正的海，决不是眼镜制造的全息特效。只要能钻出玻璃，就可走进游弋各类神奇海鱼，飘拂着各种美丽海藻的海底。
海歌迟疑地走到左墙边，试着用手敲了一敲，发现这墙面不再是金属，而是巨大的玻璃。
最令他觉得不可思议之处，不是能展现海底风景的玻璃墙，而是曾经挂在墙上的三维图画，虚实结合中，它们一幅也没少，画中惟妙惟俏的船只，如同从停泊的港口驶进了大海，即将同时拉响悦耳的长笛
海歌看得如痴如醉，问道：“我们是在海底多深的位置？”
成功答道：“目前造船工坊核潜艇所在的位置，是太平洋底1000米。这艘核潜艇采用超轻金属材料造成，总重量仅600吨，但水下排水量可达80000吨。”
“我的神！你说这座工坊，其实是一艘以核燃料为驱动力的潜水艇？”
海歌惊得合不拢嘴，但一细想，又认为这不值得大惊小怪。事实上，造船工坊如果是坚实的陆地建筑，才会令人奇怪固定修建的大型建筑，怎么可能在搭建过程中不被地球人察觉？并且建完后又怎么送入水下，在水下1000米的深处秘密打造火伊人号？
“那么这条名为造船工坊的核潜艇，想必可以行驶进太平洋，并在那里长期停留吧？”
“或许能，但韦德尔先生不允许这样做。”成功答道。
这艘核潜艇，明明能在海洋深处航行万里，并且具备强大的炮火攻击能力，为什么非得龟缩在莫宁顿岛的海下而不敢出航呢？呆在核潜艇上，难道不比小小的游艇安全许多倍？
韦德尔一向深思熟虑，这个决定却似欠妥，海歌难以理解他的想法。
成功耐心解释。
韦德尔，也即是比托尼休恩，在打造火伊人号之前，先启用水下机器人造了一艘核潜艇。他这样做的目的，仅是为给火伊人号提供隐蔽的造船基地。对于未来的地球变轨及太空逃逸计划，核潜艇非但起不到任何作用，还肯定会坏事，在地球人面前暴露地球拯救计划的全部内容，因此改变人类战争的进行方式。
或许到那时，人们就会意识到，海洋其实没他们预想的那样可怕，于是北极圈的战场，自然而然就重新由陆地扩充至海域，那么海歌还能按照原定时间，让火伊人号脱离游艇伪装，顺利升空吗？这种事万一发生，后果可想而知，就是直接导致地球的灭亡。
听明白韦德尔的良苦用心后，海歌万分羞愧。他看清了自己，看似因不幸的经历而超脱于常人，其实却依然保留着世俗中人的贪婪与懒惰，相比韦德尔达到的精神境界，他还有很长的心路要走。
海歌已没有疑问，成功继续解释将核潜艇作为造船基地的好处。
第一，自然是安全保证。就算十年前这片海域还经常来往着各类船只，包括渔船与游船，也没有哪艘船上的潜水员，能背着氧气瓶潜入一千米的海洋深处。
第二，是便利性。在建造火伊人号的过程中，需要大量且不间断地搜集原材料，核潜艇能将整座工坊带着去目的地拿取，大大节省了工时，提高了工效。
第三，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火伊人号是利用核聚变方式驱动的宇宙飞船，起飞前必须保证燃料舱已填入充足的核燃料，这些核燃料正是来自核潜艇，潜艇所携带的燃料，其实是供给宇宙飞船的。
等火伊人号完工后，造船工坊会载着它驶向太平洋的公海区域。那时那片海域再见不到人类的船只，潜水艇将能顺利送火伊人号升上海面，让它在那里启航。
“那么造船工坊，也就是核潜艇自身呢？”海歌问，“这艘威武的水下巨兽，难道会一直沉下海底，直至上面长满海藻，成为海洋生物栖息的乐园？”
“比托尼休恩正是那样打算的，小休恩先生。”成功回答。

第一百四十七章 牵引绳索
第一次被人称为“小休恩”，海歌心头一震，产生出无以伦比的自豪感。他微笑着点头，却依然对这座移动的造船工坊不舍。当火伊人号活起来，孕育它的母亲就将死去。太平洋是核潜艇的坟墓，海洋生物群将为她竖立活动的，充满生命力的丰碑
成功问海歌：“小休恩先生，如果您已观赏完造船工坊，我们是否可以开始搭建火伊人号了呢？”
海歌回头望着他，诚恳地说：“我很喜欢你称呼我为小休恩先生，从内心说，我不仅将韦德尔先生当成了慈父，还是老师。既然你说过我们是兄弟，就不要如此见外了，直接叫我海歌吧。”
或许是出于服务行业机器人的习惯，成功礼貌地深鞠一躬，说道：“是的，海歌。”
这种自相矛盾的行为很逗，海歌却笑不出来，他叹了口气问：“我们现在动工，需要多长时间完成搭建？”
成功说：“这里的造船工人是24小时不间断工作，所以火伊人号需要的部件，以及外型材料已全部准备就绪，并组合成了模块，此时就差最后的拼装了。总体拼装时间很短，大概只需要呃，720个工时吧。当然这段工时也包括了运载火箭以及发射平台的搭建。它们造好后，会装载在火伊人号游艇的底部，那将是最终的步骤。至于游轮总重量，咱们不用担心，所有这些金属材料都比地球的金属材料轻，最多只相当于轻型塑胶。”
“720个工时，也就是30天，一个月。”海歌默默地计算。
一个月后，他就将离开陆地，进入太平洋生活。十年后，火伊人号游艇又将摇身一变，变成一艘闪亮的，看起来是用无数宝石镶成的宇宙飞船，并拖拽着地球离开太阳系。
这是梦吗？不是，他一直就活在现实中呢！
“成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实话实说。”
如此严肃，看来这问题不一般，成功眨眨眼道：“这是自然，只要您的问题没超出装载在我脑核里的知识库，我都会实言相告。”
海歌感激一笑道：“据我所知，地球的直径为12750千米，质量为60万亿亿吨。就算有了地球启动引擎，有了火伊人号，也有了三角航轨，已经万事俱备，我认为也还差一道东风。韦德尔先生将你送给我，是否还暗藏没对我说过的其它意图？”
没想到是这个问题，成功黑黑的脸上笑容退去，也变得严肃起来。
“韦德尔先生没特别向您提到我，是不想让您担心。”
“我需要知道实话！”海歌坚持。
成功点头，“那好吧，我就照实说。有了拖拽地球的工具，撬动地球变轨的动力，以及在大气层外铺好了供地球逃逸出太阳系的航轨，就只剩下连接飞船与地球的绳索了。”
“什么？”海歌眼前一黑，“不，我不同意这样做！”不等成功说完，他就嚷道。
成功叹息。
“海歌很聪明，猜到了成功在拯救地球计划里的用途，就是结出万亿根比头发更细的纳米丝，缠绕上位于赤道的万亿个拖拽点，这样地球才能跟随宇宙飞船动起来。这是一项非常细致的工作，每根纳米丝，得至少保持在1500千米以上的长度，它们必须受力均衡，以防地球发生倾斜。”
“十年后，地球逃逸之旅开始的那一天，就是你化成纳米微粒，离开我的日子？”海歌心在胸膛里碎开了，他仿佛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海歌，只要我能象韦德尔先生那样，一直存在于你的记忆里，我们就一直是好兄弟呢。”
说这话时，成功的笑容回来了，就如五十年前的太阳，给人的感受是那样温暖。
“哦，怎么又陷入到往事里，走不出来了？我像这样站了多长时间了？”
面向大海沉思着的年轻人，轻声自问。
火伊人号成品，给造船工坊核潜艇载着驶入太平洋时，海歌还只是十八岁少年。现在的他已年近三十，个头长高了不少，差不多快一米八了吧。黝黑的面庞也早已退去少年时的青涩，洋溢着成熟的男子汉的刚毅。他认为自己好比从陆地飘进海里的一棵大树，险些在幼苗时期夭折，却因得到呵护而战胜恶劣的生存环境，茁壮成长起来。很快他就将用他的树荫，庇护整个地球。
轰轰
剧烈的炮响振动远方海面，紫色电光撕裂北部天空，也将堆积得层层叠叠的乌云扯开道大口子。漆黑的太平洋骤然明亮，不用借助瞭望塔的落地玻璃，海歌也能看清隐没在漆黑中那深蓝色的波涛了。
他的手伸进裤子口袋，掏出猫头鹰形状的双面通讯器，通讯器两面的显示屏都只显示着时间，它怎么看都像个没用的玩具。
他回忆起三天前，送走成功时的情景。纳米机器人站在船头，带着一贯憨厚的笑向他挥手道别。螺旋形的白雾从地面旋向空中，一圈接一圈向上升华，直到淡入暗夜，成功就这么走了。临走前海歌向他保证，一定会为他保护好脑核，绝不沾上一滴水。
成功也同样向海歌保证：当地球成功逃出柯伊伯带，继续向新的空间进发，火伊人号开始为单细胞亲火虫寻找能落地生根的星球时，他就会回到海歌身边，二人再度并肩作战。
不过用“走”来形容成功的离去，海歌认为不太恰当，对难以计数的纳米微粒而言，“飞散”更形象一些。然而很多时候，人们在形容逝者的灵魂时会用到“飞散”，所以他想尽量避开这个词，他认为成功散去的，只是有着具体形象的身体，身体里的灵魂始终和自己在一起，就象韦德尔那样，从未离开过。
啪啪啪
驾驶舱的窗玻璃连续响起敲击声，还有类似小石子的东西落入海水，被电光照亮的海面出现一道道涟漪，但瞬间又被抹平。
海歌一惊，以为是远处陆地的炮弹碎片飞过来了，但等看清那些是什么，他明白了，太平洋的公海上下雪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摩尔斯电码
雪子硬邦邦撞过来，打得游轮顶层的玻璃窗砰砰作响。海歌走到驾驶室的窗户前，伸手就接下一粒，直径竟达到了5毫米！这哪像雪子？简直就是一粒小冰雹！
他赶紧甩手扔掉雪子，以防装有成功脑核的通讯器沾上冰水。
“成功，你一定要撑下去，等火伊人号拖着地球跨越了柯伊伯带，我想我就又能见到你了”他惆怅地说，话语里的不确定，令自己心颤。
分散成亿万条纳米丝，并承担地球的重荷，得消耗多么巨大的能量？任务完成后的成功，何时才能重获足够光能，重组出人形？
老天打下雪子不过是前奏，紧接着，鹅毛大雪就纷然飘落，黑暗海面成了灰色幽灵乱舞的舞台，幽灵们舍不得直接钻入海水，必得先在半空玩闹一会儿，甚至凝聚成团才算满足。
在多情的诗人笔下，白雪总能被描摹成冰境仙子，成为纯洁或浪漫的象征，现在它们在海歌眼里，却如同出殡时满天飞撒的纸屑。
火伊人号上，安静得令人窒息。
这里并非缺少声响，音乐仍从音箱孔发出低吟，播放的是安德烈波切利的为她而活。录制于三个世纪前的歌声穿越心灵，时而如清泉汇入大海，时而又如花蕾在冷空气中怒放。
机器人们也没停止忙碌，八爪鱼似的机械臂，哪怕动作极轻，也不可避免地制造出各种响动。
海歌的静，来自他的恐惧，恐惧将一切声音隔离在听觉之外，他只能听见激烈的心跳声，那是被狂舞的雪花带动的节奏。
即将开始的地球变轨任务并没令他恐惧，做了整整十年的准备工作，他对自己信心十足。
他的恐惧，来自对救赎之光组织的担忧。
总部的工作人员，想必已将他们的亲属送回地面，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吧？可他们自己，那些可敬的新社会第一代公民，真将在地球启动引擎开启时，葬身于地心巨震引发的山崩海啸中？占地广阔的地下植物王国，真将只剩下冷冻胚胎培育室那一个地方？又或者，连那座神圣的生命殿堂也将被波及，将被吞没
韦德尔说过，地球完全停转时，将产生一个微弱的回转力，帮它在现有轨道上偏转30度角，由此打开一扇小小的逃生之门。那是地球摆脱潮汐锁定，以自由身逃出太阳系的唯一机会，但因为惯性作用过于缓慢，人不可能用感官感知这种变化，就唯有借助于工具，比如瞭望塔。
嘀嗒嗒嗒
嗒嗒嗒嘀嗒嗒嗒嘀
嗒嗒嗒
嘀嘀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嗒嗒嗒嘀
古怪的信息提示音响起，象一根针刺上填满氢气的气球，于是“啪”一下，静谧的空间爆裂，世界顿时嘈杂起来。
声音打哪儿来？来自裤子口袋里的通讯器！区别于平时单一的蜂鸣声，现在有两种提示音相互交叉，代表的肯定不是电话呼入，而是发自救赎之光组织的摩尔斯电码！
海歌给冻得僵硬的脸拉出清晰的线条，扬起的嘴角说明他在笑，但他的眼角潮湿，表情冷寒如船外的雪子。
十年了，海上十年的磨砺，等的就是电码呼入的一刻，可他整整构思了十年，也仍决定不了该用怎样的心情来迎接这一时刻。
韦德尔留下的黑白两块硬盘里，白色硬盘的内容是航行手册，手册中明确规定地面与地下人员之间禁用任何国际通用语言，沟通方式仅限于摩尔斯电码。
摩尔斯电码发明于17年，作为一种时断时通的信号代码，它曾为地球早期的无线电通讯作出过杰出贡献，但在20世纪末就基本停用了。
23世纪将临，这种三百年前的古代信息传递方式早已被地球人遗忘，救赎之光在连接地面与地下两个独立的通讯网络时使用它，无疑是最保险的。
不过这么多年来，海歌从未与组织中包括李正松教授在内的任何人联系，他们不主动找他，通常情况下他就不能主动找他们。
手册将地面紧急情况设为三级：黄色、红色和黑色。
黄色预警级别最低，红色为中等，可如果拉响了黑色预警，就说明火伊人号已处于极度危险中，哪怕船上先进的自动防御装置也无法确保它的安全了，这时才能向远在地心的组织求救。
有成功在，船上的一切就都安好，甚至能用天遂人愿来形容，所以海歌从未用他的通讯器发出过摩尔斯电码。
这一点，从韦德尔当年关心的洋流就能得到证明。
地球被太阳潮汐锁定数年后，太平洋洋面的洋流分布果然发生了变化。避开了强烈日照，所以没被蒸发的海区，海水密度趋于一致，密度流数量明显减少，直至最后消失了。风海流的势头也大大减弱，没法再指望它们为地球越狱作贡献，最终的希望，就唯有寄托于补偿流了。
比百科全书懂得更多的成功，一直因此而犯愁。洋流不是首要推动力，忽略了它，火伊人号也能升空，但它却是减轻太阳潮汐力的重要因素，所以它对地球的推动作用不可小觑。这就是韦德尔在计算飞船总拉力时，要将洋流推动可能产生的力值也算在其中的道理。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五年前在南方海域，竟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夏威夷寒流。成功推断这股寒流形成的原因，是北冰洋冰冻后海面下沉，导致没有结冰的南部海水向北冰洋倒灌所致。
夏威夷寒流形成于每年六月，开始时缓慢，但等七月从东南方进入公海海域后，就会形成汹涌之势，强大的风力抵消部分太阳释放的引力，为地球减负。
尽管海歌没与地下六千多千米深的组织联系，心里却从未放下过那些人，特别是李正松教授。他希望老人依然身强体健，能在十年后向他授予希望者身份芯片。韦德尔临时为他制作的地球公民身份识别芯片，已跟着那件运动外套化在了莫宁顿海滩的篝火里，从法律意义上讲，他已不算是地球公民。
当然他也相信，那些在地心辛勤耕耘的人们，同样一直牵挂着他。

第一百四十九章 手握开关的男人
摩尔斯电码的意思，是，也即是“行动”。紧接着，又出现了两段信号：
滴滴滴嗒嗒嗒嗒嗒嗒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行动30分钟后。”
将所有信号连贯起来解读一遍，海歌仰头长叹。与这个海上之家相伴相依十载，告别的时间却仅有30分钟，当火箭发射平台从船底铺展开来，游艇便不复存在，最顶层的瞭望塔将与驾驶舱一起组合成飞船驾驶舱，尽管下层生态舱能原样保留，基础舱也将给推到飞船尾部，变形组合出全新的动力系统。
那时蓝白条纹相间的游艇外壳，将被飞船启航时爆发的火焰烧熔，并露出它宇宙飞船的真容。如果有人从远处遥望，或许会认为那是一艘神话里的宝石船，在地球的海底隐藏多年后，闪烁着璀璨的光辉，以闪电之速冲出了大气层。
成功也该有消息了吧？他应该不会使用摩尔斯电码，因为没有必要。海歌知道，当航行手册的火伊人号图纸上，红色的纳米细绳连接点转成绿色，就说明成功他已经成功了。
海歌提醒自己，没有时间可浪费，却仍不忍心就这样爬上最顶层的瞭望塔。
他顺着已走过千万次的螺旋形铁梯下到迎客舱，想最后看一眼起居室、厨房、还有他渡过了无数美好晨光的阅读室。
起居室里，正对沙发的白墙上，陆地电视节目正在播放。
白茫茫的雪地里，一个全身裹得象北极熊，拿话筒的手却仍冻得瑟瑟发抖的记者，正努力扯着嗓子播报。
海歌总是尽量避免看地球直播节目，无聊时，他喜欢翻出上世纪那些老电影来欣赏，精不精彩无所谓，至少电影里的那些画面，记录着地球安好时人们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现在的地球就和过去的他一样，是一个孤儿，它孤苦伶仃，饱受欺凌，却对死亡的厄运无能为力。面积足有51亿平方公里的大家伙，给太阳硬逼着缩成了2100万平方公里的北极极地，其中还包括北冰洋与最外侧的泰加林带它就象一个干瘪的气球，仅剩下最后一丝气息。
但苦难与奇迹并存，比如电视转播。当然联合政府保留电视台别有用心，只为推进平民奴隶化政策，用比长枪大炮柔和许多的手段诱使民众就范，以让窄小的人类新世界获得权力阶层所吹捧的和平。
所以过去覆盖全球的几万个频道，最后缩减成了一个，播放节目也固定为北极新闻，激光投影会定期在整座北极大陆投放虚拟电子屏，强迫民众收看新闻。
那名敬业的记者正报道战争进程：三小时前，南方无产者联盟用117夜鹰攻击机轰炸了政府军的总指挥部。但因受来自冰堡方向的低空雷达拦截，并未对政府军造成大规模伤害，而事后政府军用阿达茨导弹发动的反击中，大杀伤力的炮弹碎片至少夺走了无产者联盟中五十名士兵的生命。
但这种用高能武器远距离厮杀的交战模式已接近尾声，政府军的兵工厂一再遭到内部人员破坏，为防止敌人获得更多来自于己方的高武，兵工厂已全面关闭，所以这一轮战争中止后，爆发在北极极地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很可能将回归原始，敌对双方打空最后一发子弹后，将采用手持刀枪剑戟等冷兵器的方式，近距离肉搏。或许到那时，这场持续了近十年的战争才能真正在政府军与无产者联盟中分出胜负。
“那道忽然扯破天幕的紫色电光，应该就是来自阿达茨导弹吧？这场战争，该结束了，在从高武攻击转为象原始野蛮人那样近身肉搏前。”海歌说道，语气不容质疑，仿佛起居室里坐满了前来听他指令的各级军官，而他下达的命令，任何人也不敢表示疑问，更不敢违抗。
然而那些人都只是浮在想象中的泡沫，他自嘲地咧咧嘴，说声“关”，投影电视就从白墙上一闪即逝，他用声控方式关闭了电视机。
新一轮战斗还没打响，海面恢复了如墨的黑沉。
他蓦然从窗户望向海面，眼神深刻而诡谲，令脸上的笑容如此锋利。
年近三十的成熟男人，明白不管政府军里隐藏着多少阴谋，无产者联盟又如何奋力反抗，主宰世界的开关其实也只给一个人握在手里，那个人就是他！一个“关”字，关闭的不是电视机，而是地球人类的第三次世界级战争。
他来到了阅读室。
这里塞满书架的薄片电子书，火伊人号变形后还会存在吗？航行手册里没有明确说明。其实它们的去向已不重要，因为书中内容大多已装进脑子里，他不需要再一本一本地拿来参阅。可他依然舍不得同它们说再见，就象行将就木的老人，舍不得放下过去的光阴。
“最美的人生！”
当机械臂将一本书送到眼前，海歌一惊，这才察觉思维探测器已悄悄“潜伏”在他脑后，读取了他的思想。
韦德尔知道这本书对他意义非凡，便从地下世界的别墅送来了这里。书上还贴着一个东西一片干枯的树叶，那正是离开地下植物王国时，他从紫杏树上摘的，留作纪念的叶子。十年过去，树叶早已失去生动的绿色，但透过交错的叶脉，他仿佛仍能看见韦德尔伟岸的背影，在作坊里搅拌着一口白瓷大锅。
犹豫片刻，他卷起这本书，匆匆走出了迎客舱。
从旋梯经过休闲舱时，他没再花时间去看卧室与休闲娱乐区，只是再次进入驾驶舱，如尽忠职守的船长般详细检查了一遍操作岛台。最后一次巡视了，这十年来每天必做的工作，从明天起就不需要了。
确定一切正常后，他攀上干舷甲板，在通讯器的背面点击几下，六面茶色玻璃就缓缓从甲板中竖起，“咔咔咔”快速拼装成了具有神奇瞭望功能的瞭望塔。
六面顶端尖尖的玻璃没完全合拢，保留供人进出的门，海歌走进去后，最后一面玻璃才滑过去，关闭了瞭望塔。于是这座好看的玻璃塔再找不到出口，怎么看都只是锥形的玻璃尖顶，没人能看清里面在发生着什么。

第一百五十章 走进救赎之光总部
海歌走到瞭望塔正中，装载平板电脑的中控台也从地下弹了上来。他激活电脑，当漆黑的屏幕上出现“nn”，瞭望塔内整体活跃起来。
六面玻璃光芒四射，周边海洋的海图逐一展现，同时一个看似实心的银色小圆球围着玻璃转悠，但因受到玻璃的反推力，始终不会给吸附上去。
那是海图指引球，能引导操作人员的视线，告诉他需要查找的方位在哪儿。
海歌看看时间，从接到摩尔斯电码信号到现在，已过去五分钟。
平板电脑展现火伊人号船底的情况，他惊异地发现，混浊如深蓝色浆液的海水中，原来象一大块瓷实的黑铁的火箭发射台，正在如浸了水的海绵般疾速膨胀！
没错，那块用星技术打造的金属平台，确实具有海绵属性，致密的分子如沉睡的微生物，导入海水中的氧气后便活跃地醒来，分子结构不断胀大，以致它发生膨胀，并且膨胀过程中硬度不减。
金属对地球人而言，是最为坚硬的固态物质，若由他们来打造金属平台，只会用事先定好形状的金属板一片片拼装，而没能力向金属分子灌输气体，让它“生长”
除去发射台，海歌还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变化：在火伊人号的船底，水波流向变了，它们给不知何物间隔成无数细小的水道，密密麻麻的不住上下荡漾，如同环绕这艘船，在周围织起了一张巨网。
“这些莫非就是”海歌难以置信，忙从航行手册中调出游艇的结构图。
图上标注得很清楚，密布在船底的那些针眼大的红点，就是牵扯细如发丝的纳米绳索的定位点。已有三分之一的红点转成绿色，说明牵引已经完成，其余红点也正快速变绿，快如给人滴入一滴绿颜料，在水中沁开。
“是成功！”海歌兴奋地喊道，险些整个人趴上那仅13寸大的屏幕。
看来成功正出色地完成他的工作，一根接一根的纳米细丝正从空气中聚集成形，连接了火伊人号与地球各拖拽点！
海歌紧握通讯器，冲动地想呼叫他，但脑子发热只是一瞬，很快他又冷静下来，决定认真干自己应该干的事情。
他通过蓝牙连上通讯器与平板电脑，在电子键盘上敲击出一行代码：，，，，。作者注：摩尔斯电码的每一个字母信号间没有逗号，为方便读者阅读，此处由作者添加。
这行代码代表五个字母，组合在一起的意思是：。
救赎之光组织的反应极快，最后一杠刚点下去，正对他的落地玻璃屏就连闪几下，海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摆满了办公桌与各类电子设备的环形办公大厅。
围绕大厅的墙壁，是整面电子屏，屏幕上显示着黑色的宇宙背景，除去浩如烟海的星辰，一条悬浮着的闪闪发光的金带如主角般突出，它发出的光暗淡了繁星，以类似银河那吞吐万物的规模不断向远方伸展，却不具梦幻般的朦胧。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其它五面玻璃屏的内容依次变换，仅眨眼功夫，海歌就被办公大厅包围，不对，是准确地站在了正中的位置。
“小休恩先生，欢迎您来到救赎之光总部！希望您还记得地下植物王国里的火炬区域，以及安放地球启动引擎的卧象山。”
一个男人非常友好地打招呼，海歌来不及在人员众多的办公大厅里寻找说话之人，只急于想弄清楚，他是不是李正松教授。
这时已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如真人般站在了他面前。
那人看上去五十几岁，与海歌身高相当，但健壮了许多，皮肤也白白净净的，宽大板平的脸上架着副四方形金边眼镜。
他留着小平头，额角挂着几丝皱纹，以至略显苍老，但这丝毫不影响镜片后那双眼睛，不停闪出睿智的光芒。
他笑着向海歌自我介绍道：“我叫崔伦浩，来自韩国，是一名天体物理学博士。十年前我就见过您，但由于必须遵守组织规定，就没向您致以问候，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这位催伦浩可真客气，海歌刚想回礼，却惊愕地发现每张办公桌后都站起一个人，他们中有黑发的、金发的、甚至红发的，看样子来自地球各国，长相、年龄与身材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友好的微笑，还有身上穿的白色制服。看他们精神气十足的模样，海歌觉得就如百年前的海军那样英姿勃发。
他还注意到，那些人穿的制服左胸前，烫印着一个漂亮的徽章，那是一艘航行在蔚蓝海面的船，海歌对那艘船太熟悉了，那正是火伊人号！
回想多年前刚穿过原始森林，走入火炬区域时，他见到的只是一栋又一栋沉默伫立的高楼，他是多么渴望走进去看一眼，见一见在里面工作的人，却因为没有希望者身份芯片而一直未能如愿。
今天的他飘在太平洋上，竟然能毫无阻滞地进入救赎之光总部，与所有工作人员见面了，还受到了如此热烈的欢迎，这才真像是一个梦，但是是无比美好，且不会远去的梦。
海歌脸颊发烫，心情紧绷绷的，他想粉丝与偶像见面时，怀有的一定就是这种万分激动的心情。
海上十年，与世隔绝，尽管能经常与成功畅聊，忽然见到这样多人，他也依然紧张，更别说见到的还是他最为崇敬的科学家，他们让他疯狂地怀念韦德尔，他多希望能在这间大厅里，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休恩先生？”见海歌呆立不语，催伦浩有点奇怪。
“哦崔博士”海歌醒神，涨红了脸。人是成熟了，当年的腼腆却没因年纪而退去。不过他在模拟环境下回握崔伦浩的手时，还是好奇地问：“你们，为何这样称呼我？”
崔伦浩明白他为什么发呆了，明朗的笑容一沉，答道：“李正松老教授留在电脑系统里介绍您的资料，就是这么称呼您的，您的全名是海歌休恩，我们理所当然就视您为韦德尔先生的儿子，称您为小休恩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故人已逝
催伦浩的表情变化挺快，海歌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忙追问：“那么李教授呢？他又在哪里？”
气氛热烈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人们看他的目光纷纷垂向地面，似在悼念。
“老教授他，难道真的”海歌两腿发软，有点支持不住身体。他的嘴唇也在哆嗦，就不知说的话崔伦浩听见没有。
崔伦浩不用听他说什么，他的举动已表达一切。所以不等他问，就主动解释。
“您离开地下植物王国后不久，李教授就病了，并且一病不起。他趁还有力气的时候，整理好了所有与火伊人号有关的资料，并将资料存入电脑的加密系统，又妥善交托了搭建光控走廊的电磁波发射筒，然后”
“然后他就带着对地球的牵挂，走了”海歌在心里补充崔伦浩没说完的部分。
李正松的去世，是救赎之光组织的重大损失。如果说韦德尔是组织的创建者，老教授就能被视为领军人物。就算他已离世多年，组织至今也仍在按照他生前制定的方案运转，每个人的工作内容中，都能找到他留下的指导思想。人们怀念他，却也无需怀念他，因为走在总部所在的火炬区，他的影响力随处可见。
海歌很想多谈谈老人，却连为他默哀三分钟的时间也抽不出来。
崔伦浩说：“也是从您离开的那一天起，卧象山的工厂就开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忙碌。每天都源源不断地有大批超能金属出产，一离开产线就立即装上工程飞船，穿过荒无人烟的沙漠飞向太阳系。”
“你们，没遭到联合政府的刁难吗？”海歌试探地问。
崔伦浩的脸色更加阴沉，“整整十年啊，这时间对地球人可不短，可以说在前九年里，我们都在想尽办法地隐秘行事，工作开展之艰难，一言难尽。”
“崔博士为何要专门强调前九年？那么第十年又是怎么个情况？”海歌不解，但没贸然打断对方。
崔伦浩继续道：“沙漠是陆地，比不得地球人已不敢涉足的天空与海洋。澳大利亚荒漠中，拉哈利人守护了很久的金属加工厂沦陷，全球科技联合会里，几乎所有与救赎之光组织有牵连的人都遭到了调查，甚至还有人因此而丧命。”
“什么”海歌眩晕，脑子里如遭飓风吹袭的海面打了个漩涡。
原来孤寂冷清的太平洋，其实是世外桃源，他在这里如隐士般生活，享受高智能科技创造的优越环境，却没为救赎之光做任何事情，此时此刻，竟还站在组织的总部大厅里接受全体工作人员的注目礼，他实在受之有愧！
大概猜出了他心中所虑，崔伦浩忙补充道：“值得庆贺的是，不管联合政府给我们造成了多大损失，我们也幸存下来了。韦德尔先生制定的地球拯救计划没发生任何改变，地下植物王国也从没出现过闯入者。与这同等重要的是，我们成功保护了火伊人号整体，也就是您和那艘至关重要的宇宙飞船，你们没受到任何不良势力的侵害！”
这番话确实起了一定的安慰作用，火伊人号作为唯一能拖着地球跑的宇宙飞船，受到严密保护是必须的，地球不能失去这唯一的救星。
海歌由此联想到韦德尔为代他报仇而独闯狼窝，最终不幸遇难的往事，意识到现在真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崔博士，对不起，我不应该想那么多。韦德尔先生我想我应该说我的父亲，还有那些为拯救地球而牺牲的人，此时正期待着我们行动起来，迈出最后，也是最至关重要的一步呢！”
“您能这样想我很高兴，这说明韦德尔先生独具慧眼，为火伊人号挑选出了最合格的宇航员！您的坚强与毅力一定会助您克服拖拽过程中出现的困难，帮地球逃出太阳系！”崔伦浩由衷地称赞，大厅里的人们也纷纷点头，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海歌自认他没向救赎之光组织贡献任何力量，始终是别人在为他遮风挡雨，此时却受到如此礼遇，实在受之有愧。
慌乱中，他的两只手不知该往哪儿摆好，却记起十年前，把黑色硬盘插入操作系统时，读到的韦德尔写给他的一段话，那是没让他观看成功炼制出超能金属的过程的原因。
韦德尔的原话是：紫杏树根含有剧毒，刨挖者必然中毒，哪怕我这个星幸存者也不例外，所以我当然不希望让你目睹我中毒的样子，这点我想李正松教授会告诉你的。不过这不是唯一的原因。
从太空中拖拽地球离开现有轨道，成败的关键是保持平衡。为保证地球一直平行移动，宇宙飞船与地球启动引擎必须给出完全相同的力，当然它们的本质区别是一个属于拉力，一个属于推力。
在太空中实际搭建三角航轨时，我们再次采用了用特殊荧光笔材料标注航行路线的方案，这种星科学界独有的指路方式，你已在当初的影幻之旅中有过体验，但那时为考验你的耐力与判断力，我并没向你说明，而是通过机器人成功引导你前行。
现在你需要依靠自己来识别荧光笔画的正确路径了，戴上宇航员护目镜后，你见不到真正的，用超能金属搭建的航轨，就只有宽阔的蓝色路标。
你一定会奇怪这是为什么，原因很简单，超能金属具有障碍物识别能力，它会根据对宇宙中潜在危险的判断，来确定轨道的宽窄、走向、以及应该吸收多少宇宙辐射能。这种变化随时随地可能发生，灵活到可以用闪电形容，人能够控制飞船，却永远跟不上航轨变化的速度，假如任凭意识控制它，很可能在瞬间破坏掉地球保持的平衡性，发生轨道偏移，整个地球如触礁的海轮般倾覆的悲剧。
孩子，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当你知道了三角航轨的样子，自然而然就会想到要主导它，而非任凭它在你眼前自由变换形状，否则你一定会对脚下的路心怀恐惧。这是智慧生物的本能，所以请你理解我这么做的苦心。

第一百五十二章 滑行电梯
回忆到这儿，海歌环顾大厅的环形显示屏，不解地问崔伦浩：“崔博士，请问那条闪光的轨道，是你们已经完工的三角航轨吗？”
崔伦浩很高兴能快速进入正题，答道：“是的，为方便识别，我们的人员对航轨外形作了着色处理。但实际在太空中的三角航轨，肉眼不可见，我们只能通过释放在太阳系内的二十万个微型引力波探测器，来确定工程机器人是否是始终按照图纸施工的，以及工程进行到了哪一个阶段。直到上个月，航轨所有路段的搭建才正式完工，于是探测器结束它们的使命，大部分散尽在了宇宙空间中。等它们携带的电池能量耗尽，也就自毁了。当然我们也保留了少量探测器继续传输画面，它们为地球服务的时间，可以延长到火伊人号逃出柯伊伯带之后。”
那条闪光的金色轨道，只是电脑制作的三维图形。海歌暗叹一声，又问：“那么您能否让我看看，三角航轨的人工拉格朗日点具体所在方位？”
崔伦浩点点头，示意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过来，他们看样子是他的助手。
“米歇尔，请将画面调换到柯伊伯带。”崔伦浩对左边扎羊角辫的金发女孩说。
米歇尔答声“好的”，伸手在海歌看不见的屏幕上点击几下，就听“嘭”一声轻响，好像有人撑开了一把伞，不过海歌见到的不是伞，而是一幅占据了整个瞭望塔空间的宇宙星图。
大厅里的人们远离了，只有他和崔伦浩等三人站在星图中，似乎伸手就能从宇宙黑海里捞起一把星辰。
看着熟悉的宇宙图景，海歌依旧茫然。这样的全息图景，他已在成功的指引下研究过无数次，但哪一次也没这一次真实。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正站在地球上，他压根就得怀疑图景里到底是不是太阳系。
水星与金星已不可见，太阳是一个光泽暗淡的大红球，与影幻中，成功向他展示的那颗健康的黄矮星迥然不同，连体积都大出了好几倍。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见到了韦德尔所说的，由特殊荧光材料勾勒的三角航轨逃逸路线。远远望去，那是一道类似光的橘红色彩，而非韦德尔所说的蓝色。感官上认为那是光，它的走向却弯弯曲曲，让人联想到山间的羊肠小道。
超能金属搭建的航轨将根据实际情况改变形状，荧光材料填充的指引路线却不会变，只一直通往大方向，以防扰乱宇航员的视线。
崔伦浩说：“小休恩先生，我们正站在太阳系的缩略图里，跟着这道能转折的光线走，我们将到达目的地的第一站，冥王星。”
三角航轨的全称，正式定名为地太犬航线，地球摆脱现有轨道进入柯伊伯带，是航线的第一段路程，到达站点是地太冥站。
海歌见到了航线在地球轨道外的起点站，它紧邻原国际空间站，但是位置是固定的，不存在绕轨运行。
从外观上看，那是一个缓速旋转的大齿轮，很有点象耸立在救赎之光总部前，那架将光能与热能转化为电能的“水车”。
不过大概是由于齿轮过于巨大，在它的左右两边还密布大小齿轮无数。那是一个精密的传动装置，动力正是来自于植物金属吸收的宇宙辐射能量，只要宇宙还在，传动装置就不会停转，所以在海歌眼里，那更象一台人类梦寐以求的永动机。
“这是空间输送轮组，我们称它为滑行电梯，负责将跟着火伊人号宇宙飞船的地球准确送至起航坐标点。有了它，地球开始前进时将得到一个有效缓冲力，防止因飞船突然减速而在地球内部造成可怕的失重。要知道地球上的人，可没谁系安全带呢。”崔伦浩形象地解释。
滑行电梯的直径长达2300千米，差不多是地球直径的六分之一，周长7225千米，地球到达预定位置前需要跨越电梯一半的长度。
火伊人号的停驶点，在电梯与航轨平面重合点前约300千米的位置，意味成功拉出的纳米绳索，最长需达到4000千米，这样地球才能在飞船开始匀速缓行后，攀爬上1150千米的高度。
等地球已到达这一高度，火伊人号就得以比地球移动快四十倍的速度前行，以给地球让出足够的进入空间，地球将再向下走1150千米进入航轨。
在这过程中，宇宙飞船的航速只能稳稳控制在“40倍”这一数值上，慢了会导致地球进入空间不够宽，快了会导致地球失衡。
这对驾驶飞船的宇航员而言，确实是极其严峻的考验，飞船向前行驶的每一步都得严格控制，以保证着力点的均衡，所以宇航员必须做到细致、沉稳、耐心。
海歌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我想这个步骤所耗时间应该最长，只要地球脱离滑行电梯，平安登上航轨，火伊人号就可以加速了。假如按照光速行驶，抵达地太冥站点只需几分钟，那时我们就相当于进入了柯伊伯带。请问在那之后，航线又如何规划？”
崔伦浩说：“人类预计要进入的新宇宙空间，是距离太阳系最近的大犬座矮星系。它远在柯伊伯带以外，以目前地球的三角航轨建设力量，无法向那样遥远的地方延伸。所以在到达地太冥站后，地球会进入一个休整期，我们将以冥王星为起点，继续向银河系内探索新的人工拉格朗日点，以建立三角航轨的第二段路线，直至到达目的地。”
“可是”海歌欲言又止，不知该怎样表达心中的疑问。
地太冥行程开始前，地下植物王国就将完全被毁灭，超能金属将耗尽存量，就算科学探索的星火代代相传，人类总能找到保证地球平稳前进的人工拉格朗日点，可后续的物料供应又从何而来？难道依靠北极大陆上的新联合政府？”
崔伦浩嘴唇动动，看样子明白海歌想问什么，但他也把冲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只对男助手说：“迈克，轮到你了。”
迈克是一个有着黑色卷发和棕色皮肤的帅小伙，他向崔伦浩比出的手势，手掌向虚拟显示屏上一推，宇宙星图就被局部放大，海歌见到了一个编号：2647。

第一百五十三章 北线无战事
“这是冥王星。”海歌说。
“没错，”崔伦浩抬手滑开编号，一个由岩石与甲烷冰块组成，至少一半地域被石灰白覆盖的暗红色星球，就出现在屏幕左端。金色航轨看上去是从冥王星中心穿过后发生转折，以它为终点和起点，一分为二地射向两个不同的方向，目测夹角约为30度。
崔伦浩告诉海歌：“您现在见到的，正是韦德尔先生苦心考证七十年，才得以确定的人工拉格朗日点。当地球抵达了这里，将进入冥王星的运行轨道。冥王星同样会围绕太阳公转，但它的公转周期差不多能持续248个地球年，这对地球来说既是好消息又是坏消息。好消息是，它目前正处于远日点，基本不受太阳灾变的影响。坏消息是，地球必须在走完全部航轨前就离开那里，以避免与冥王星相撞，并在它的卫星卡戎的右侧找到停泊点。冥王星与卡戎二者间潮汐锁定，地球若擅自闯入，有可能会打破它们之间的平衡，从而对三者都造成巨大灾难。”
“三角航轨的第三个支点在冥王星上，火伊人号却必须带领地球远离那颗行星，中间隔着它的卫星卡戎。这样的操作，又是一个难题！除此之外，柯伊伯带中布满冰封物体，就算能避开它们，接近绝对零度的气温地球人怕也难以承受。”海歌这样想着，不禁担忧。
冥王星曾一度被划归在太阳系内，属于位于远日点的第九大行星，后地球国际天文联合会纠正了这个错误，将它列为在柯伊伯带发现的第一颗天体，属于矮行星。
冥王星表面的温度低至零下229摄氏度，当地球进入这个冰质天体的轨道范围，如果得不到任何保护，地球表面的生物会被活活冻死，到那时，恐怕冰堡也救不了任何人。
崔伦浩等三人看出了海歌的忧虑，米歇尔明媚一笑，手指顺着三角航轨滑回地球的位置，再轻轻点下去。
“是时候向您解释地球上正发生着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了。我们倾向于称它为第十年转机。”崔伦浩说。
“第十年转机，这是什么意思？”海歌不知所云地傻站着。他没见全息图景发生变化，却感觉瞭望塔里的环境变了，头顶出现了淡白色的天空，空中流云飞卷，阳光如织，遥远的东方似正有鸟群披着几缕红霞飞来。
“这是，薄膜型红外整流罩！”海歌惊叹。他猜到那种封闭邮轮的保护膜还能作何用途了救赎之光将用这种物料来对付柯伊伯带的寒冷！
崔伦浩说：“这项设备想必您不陌生，火伊人号借助它在太平洋公海安全航行了十年。不过小游艇比不得大地球，要为整个地球覆上这层整流罩可不容易，就算它具有足够的延展性，能量供应源也将是巨大的考验。”
海歌完全同意崔伦浩的观点，火伊人号上，哪怕那样小一只整流罩的用电量，也占了核发电机组电能产量的三分之二，现在地球人全涌去了北极圈打仗，地球上哪还找得出一座正常运转的核电站，来保证覆盖面积远超51亿平方公里的整流罩正常工作？
崔伦浩与两位助手交换目光，三人取得共识后，米歇尔再次切换了全息画面。海歌头顶，模拟红外整流罩下的天空消失了，向下俯瞰，他的下方是一大片六角形区域。他认得那是哪儿，那正是北极大陆上，富人们居住的冰堡区，六角形的六个角全属于军事据点，政府军日夜重兵把守，防止无产者联盟发动突袭。
这一次，米歇尔演示的北极图景不再是虚拟，而是由引力波探测器从太空空间站远距离拍摄。海歌不自觉地产生抗拒心理，很不愿见到血腥的战争场面。可他观察崔伦浩等三人的表情，不仅没从他们的脸上看出愤怒，竟还暗藏了喜悦，便隐隐觉出了什么。
图景继续放大，海歌站进了一间装饰华丽的冰堡房间。
这儿晶莹剔透的墙上，成排悬挂古代地球名人的油画画像，其中有拿破仑、伽利略和哥伦布，还有苏格拉底与他的弟子柏拉图，燃烧得正旺的壁炉上方，高悬着中国的孔子。
房间正中，是一张能供二十几人围坐的椭圆形会议长桌，沿墙则全是高背座椅，属于供旁听者安坐的旁听席。
“我们现在进入了新联合国新闻发布中心。刚刚被北极世界人民民主推选出来的第一任联合国秘书长，紧急召开了专门针对地球拯救计划的公开联席会议，因为时间紧张，新闻发布会也同时举行。”
“民主推选？可他们刚刚还在”对于崔伦浩的介绍，海歌有思想准备，但真正听到这消息时，仍难掩震惊。他想到了那道撕裂天空的，来自阿达茨导弹的紫色电光，还有裹成狗熊，在雪地里哆嗦着作战地播报的记者。
将政府军作为暴力武器，全力对抗平民“叛乱”的联合政府，突然愿意以大局为重，顾及全地球的整体利益了？又或者，坐在眼前的联合政府领导班子，已被新鲜血液替换，他们是愿与无产者联盟平起平坐的和平主义者，或者根本就来自无产者联盟？
会议大厅里座无虚席，旁听席上坐满了记者，没找到位置的干脆就在地毯上席地而坐。
海歌看见记者们不时拿相机对准椭圆形会议桌拍照，屋角也挤满了摄像师，几十架大炮筒正从各方位对准开会的人，恐怕连他们脸上的毛孔都能数清楚
坐在桌边的二十几人，是这次大会的主角，他们神色平静，大多数人都手托着腮在沉思。从着装上看，他们应该来自不同社会阶层，并从事着不同职业。其中有几位军人，其他人则如海歌猜想，属于平民。
每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报告，白色封页上的署名者竟然是
海歌忍不住念出声：“全球科技联合会暨救赎之光组织？！”
崔伦浩开口了：“小休恩先生，全球科技联合会与无产者联盟一起，同联合政府的政府军进行了长达八年的殊死搏斗，既为普通民众争取生存权，又为救赎之光组织合法化奋争。全球科联参战，是在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一年后。一名与救赎之光组织联络的地面工作人员遭到暗杀，成为了科学界与民众联合反抗暴政的导火索。”

第一百五十四章 想象中的灯塔
崔伦浩继续说道：“科学界人士没有参军，也没有参与过血淋淋的屠杀，他们的战斗方式，是不断将太阳灾变的进度报告，以及救赎之光组织为拯救地球作出的贡献放入电子文档，再制作成电脑病毒发送进冰堡区的终端系统，终于成功从内部分化了联合政府。当最后五十名民兵战士死于阿达茨导弹碎片的攻击，旧的联合政府被彻底瓦解，将那些披着人皮的恶棍关进监狱后，由公民秘密推举的新领导班子走马上任，他们就是你现在见到的这些人。”
“北极战争的最终结果，是旧的联合政府被推翻，全球科技联合会与无产者联盟共同接管了地球？”
海歌欣喜之余，仍觉得象在做梦，不相信战争能向如此光明的方向转变。这可是他在影幻中走完全程，也没料到的结局！
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交战双方确实准备了各种冷兵器，预计将在战争末尾进行一决生死的近身肉搏，可没等肉搏战开打，两个阶层就按甲休兵，化干戈为玉帛了？
崔伦浩说：“救赎之光组织的人没有参与会议，全球科技联合会全权代表了我们。那本白皮书报告中，详细列明了我们这个组织从建立到现在，为拯救地球做出过多么巨大的努力，也付出了多么大的牺牲。然而二十年来，我们得到的没有赞誉，只有阻碍与剿杀，原因就是联合政府已被贪婪者占领，那些人堪比人类世界的黑洞，无止无休地侵吞世界财富，并为保住财富与地位，不惜葬送这颗蓝色星球。”
迈克忍不住插嘴：“地球都快没了，他们抢来的金银财宝又往哪儿搁？或者说，他们还能把自己往哪儿搁？这时钱已经买不来任何东西了，包括生命。”
是啊，说不定唯一能终止战争的办法，就是让地球毁灭。这不是刚才他在驾驶舱里产生的悲观想法吗？估不到仅几十分钟后，真实的地球世界形势就发生了根本性逆转……
海歌听不见那些人说话的声音，但当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的一个人，应该是新任联合国秘书长，翻开那本来自科学界的报告时，海歌见到正文第一页写的是：我们需要众志成城，实现地球人类共同的目标：逃出柯伊伯带！
“逃出柯伊伯带，正是这次会议的主题。”崔伦浩说。
“那么……”海歌因激动而口舌发干，喉咙也有点沙哑，“那么陆地上，或者说地球表面的人类，还有足够的能量资源支持红外整流罩吗？尽管整流罩技术来自于u星，资源却还得由地球人自己想办法呀……”
崔伦浩说：“通过精密测算，我们认为火伊人号从启航到进入冥王星轨道，加上路途损耗时间，预计需要48-72小时，这是地球在全球范围内撑起红外整流罩的最后机会。北极大陆曾经的兵工厂，将变身成地球上最大的核电厂，所有电能都将输送给红外整流罩，相信持之以恒，地球人一定能抵御住那里的寒冷，并通过我们这代人的努力，恢复地球表面的生机，直至进入大犬座矮星系，在那里找到崭新的生活空间。”
“我们这代人……”
海歌默默咀嚼这几个字，错觉瞭望塔真成了茫茫大海里孤独的灯塔，他就是那守卫灯塔的人，18岁来到这里，按下为海船引路的发光器，目送一束清冷的孤光通过光辐射器，向三十海里外的海面呈扇形扩散出去。
时光荏苒，他再抬起手时，手背已沟壑纵横，他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日子一天天的，就这样在光起与光灭的更替中流淌，他死后，马上就会有接班人来到，如他一样按下发光器……
灯塔就是火伊人号，象征地球不息的生命力。那种力量是一团火，总有人用它点燃火炬，一代接一代地传递下去，于是地球不死，希望永存。
“小休恩先生，十年前，韦德尔先生曾向您做出过一项承诺，十年过去，现在是时候兑现了。”
说这话时，崔伦浩的声音很轻，象是怕惊扰他，又象是悄声告诉他一个惊喜。
“嗯？”海歌猛地抬头，从幻想中的灯塔走回现实。
崔伦浩说的那件事是什么，他很清楚，然而始终认为自己受之有愧，本不打算再提。
崔伦浩说：“地球新社会的第一代公民，目前总数为五千四百六十一位，其中有一部分是在地下植物王国出生的幼儿，十八岁以下的孩子，现在已全部被送上地面，得到了极好的安置。他们的手腕上，植入了希望者芯片，这将是他们毕生的荣耀，证明他们将接过救赎之光的火炬，长大后继续带领地球在宇宙中奔跑，力争成为不屈的强者。”
话说到此，崔伦浩就停顿了。停顿意味什么，在场每一位都心知肚明，却没人退缩，也没人流露丝毫的惧意。海歌很想继续听下去，可他也知道，一切尽在不言中。
海歌的思想漫无边际，就象迷失在宇宙深处的航船。迈克与米歇尔多么年轻，估计比自己还小几岁吧，难道他们就将成为为拯救地球而献身的新社会第一代公民？
“崔博士，你们一定有办法在地下植物王国毁灭前，坐地航飞船逃出来！让我帮你们，我……”
他说不下去了，“一定”二字在这里失去本来意思，代表了绝望。他无论多么不忍目睹海轮在海洋里沉没，又哪有能力徒手将船上的人全拉上岸？
崔伦浩指着虚拟屏显示的时间说：“小休恩先生，距离地球完全停转，只剩下五分钟了。我相信，这将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五分钟，所有地球人都将以您为骄傲，您将是位于地心世界的救赎之光组织中，唯一走上地球表面，并带领人类逃出柯伊伯带，逃离太阳毁灭之灾的组织成员！五分钟后，您就将在八十亿双目光的注视下启动火伊人号，攀登上三角航轨，开始地太冥航线之行。相信吧，地球社会新公民的后代，一定会继承我们的志向，有一天进入大犬座矮星系！”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最高荣誉
“我……救赎之光组织唯一的幸存者？”海歌两手撑住平板电脑的边缘，深深埋下头去。
他在哭泣。
这份荣耀有着60万亿亿吨的重量，他无法独自承担……
“感谢比托尼.休恩先生！”
“海歌.休恩先生加油！”
“万岁……！”
……
哪来的欢声雷动？是什么人在大声喝彩？声音汇聚成洪流，激烈地涌入耳中，惊得海歌猛然抬头，发现身边竟站满了人！
离他最近的，是崔伦浩与他的两名助手，在他们身后，层层叠叠四散开去，是望不到边际的人头。那些人发色各异，面容各异，却笑容相同，如阳光下盛开的向日葵。哪怕在地球的和平年代，海歌也没见过如此万众一心的恢宏场面，宇宙的博大，此时在智慧生命的和谐中显得不值一提，海歌感觉自己正站在世界最高的山峰上，山下没有灾难，没有战争，只有欢呼的人群。
“这场面……是真实的吗？”海歌犹疑地问。
崔伦浩由衷地笑道：“这些人中，很大一部分是来自全球科技联合会，另外就是地球和平主义者，在第三次世界大战进行时，他们组成反战大军，为建立新联合政府，并召开第一次联大会议起了不可忽视的推动作用。”
“所以，他们全是真实的活在陆地上的人，只有景色是虚拟的……”海歌颤抖地说，骨子里有一股力量在沸腾，似乎只要他站进大海，就能融化从北冰洋飘来的海冰。
画面中，又出现了正在冰堡区召开的会议。这一次，人们的目光连同记者的摄像机镜头，都准准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这是多么盛大的勋章授予仪式，那枚勋章，是小小一粒身份识别芯片，人们称它为地球新社会第一代公民的身份证—希望者芯片！
崔伦浩抬起右手，他的食指指尖上有一粒米粒大的金属在闪光。米歇尔拿过一个红色的金属小方盒，将那粒金属装了进去。
“嘀—”
通讯器发出悠长的电子提示音，提示音取代蜂鸣声，如动听的音符从远处海面飘来，悠扬地飘进了瞭望塔。
海歌看向通讯器背面，一个信封图标在闪烁，显示他收到一封电子邮件。
他轻点图标，出现了“立即打印”的对话框，除了直接点击，再找不到其它选项。
“我……我没有打印机……”他愣愣地说。
“哈哈哈~”崔伦浩和助手们笑了，他说：“你的通讯器还有一个功能，就是3D打印。过去你从未用到过，所以不知道。韦德尔先生早就在通讯器里储备了打造希望者芯片的耗材，你只需按下‘立即打印’，就能得到你的新身份证。”
通讯器暗藏玄机，还是个小巧的打印机？海歌可真没听说过！可恶的成功，他一定早就知道，十年来却守口如瓶，只为给自己留下这惊喜……
“立即打印”的对话框按下，从形似猫头鹰的通讯器顶端，钻出一粒亮闪闪的东西，凑近看，其实它不象米粒，而象银色水滴，能照出海歌缩小的脸庞，他在芯片中见到了自己！
他不知该如何取下芯片，用手拿，会毁坏它吗？倒入掌心，掌心的温度是否会融化它？
海歌举棋不定，额头冒出了汗珠。
迈克说：“兄弟，大胆一些，伸出你的手，只要你愿意伸出手，就啥都不用担心了！”
“只要我愿意伸出手……”此言别有深意，象鼓励又象暗示，海歌心一横，义无反顾地向芯片伸出手去。
“咦，我的手腕好象产生了一股吸力，变得很重！”他的手向下一沉，接触到通讯器的两只天线，顿时吓了一跳。随即手腕传来冰冷的感觉，仿佛窗外的雪花融化入静脉，和血液混在了一起。
“祝贺您，海歌.休恩，您已成为地球新一代公民，ID编号E0001。”
平板电脑上，AI电音欢快地响起，在隆重地向他表示欢迎。同时他听见了掌声，这掌声是来自救赎之光组织的总部，那里的人们再度放下手头工作，从桌边起立，为他热烈鼓掌。
“为什么，我的编号会是0001？”海歌不解。
崔伦浩说：“自从我们确定地球新一代公民加入条例以来，这个号码就被当成是地球人的最高荣誉，保存在系统里，我们一致的决定是将它授予韦德尔先生，请他做地球新社会的第一位公民，可他坚决拒绝了，他只希望以U星来客的身份，帮助地球人逃离太阳毁灭的灾难。所以他的身份证号，自然得由他的儿子，也就是您，小休恩先生继承。”
“父亲，我用的竟然是您的身份证号码！”海歌泪眼朦胧，望向瞭望塔外漆黑的海面。泪水为漆黑蒙上一层光雾，光雾中一个伟岸的身影，正击打着架子鼓高唱：Lord， I am five hundreds miles from home……
救赎之光组织的画面远去，崔伦浩、迈克和米歇尔向海歌挥手告别。米歇尔收回全息投影，三个人重新站回总部的办公大厅，这次海歌与他们分离，那个他始终神往的地方，已成为落地玻璃上的远视画面。
办公大厅的环形大屏幕上，三角航轨在缓缓转动，不断向工作人员重复火伊人号宇宙飞船将经过的路线。人们从未停下紧张的工作，就算航轨已搭建完成。
临别时，崔伦浩还告诉海歌一件事：搭建航轨的工程类宇宙飞船中，有三千艘安装了冷冻箱，具备了强大的胚胎冷冻功能。它们装载上了所有韦德尔保存在“苍神的子宫”里的U星物种胚胎，当火伊人号启航，它们将紧随在地球后面，跟着地球一起航行。
“U星的未来，将尾随在地球身后，一起飞向柯伊伯带？”海歌惊喜非常，或许成功也没料到救赎之光组织会有这样的安排。
但他又有点疑惑，不知组织是怎么得知韦德尔隐藏最深的秘密的，
崔伦浩直言不讳地告诉他，李正松教授在临终前，通过光控走廊进入了规模宏大的胚胎培育室，全面了解了韦德尔来到地球后，没能实现的心愿。用工程飞船输送出冷冻胚胎与植物种子，是经老教授亲手安排，韦德尔如果能知道，一定也会如海歌一样高兴。逃出柯伊伯带最新章节就来网址：

第一百五十六章 准备起航！
瞭望塔里，又只剩下海歌一人。刚才喧闹的场面犹如一场盛宴，当参加宴会的人散去，站在场中的人难免感到孤寂。
七月形成的夏威夷寒流，正声势浩大地从太平洋海面经过，进入北冰洋范围后，它才将减弱成低压气旋，在这期间，太阳引潮力的作用确实减小了不少。
卧象山的地球启动引擎发动了，哪怕航行在太平洋中的火伊人号，也感到了启动力带来的震颤，海水的流向集中起来，海面也有所抬高。
眨眼间，瞭望塔的六面玻璃就连成一体，接口处的缝隙消失，这里也出现了环形显示屏。屏幕显示的，是火伊人号没入海下部分的状况：黑色火箭发射平台散发出深沉的紫光，如不停吸收海水的海绵般膨胀，以至画面播放比例不断增大，比例数字飞快变化，从1：500到1：1000，又到了1：1500
当船体发生剧烈震荡，并传来“咔”一声巨响，海歌知道，发射平台的扩张已因达到极限而停止，黑暗的太平洋洋面，已大面积被巨大的金属平台占领，同时承载火箭推进器的发射架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上搭建，仅三两下功夫，一个垂直的，高度足有124米的圆筒形钢架，就如骑在狮子身上的赫拉克勒斯般雄壮地出现了。
可以从显示屏清晰见到，水下基础舱的核能发动机组正大功率运转，基础舱的地板正分离卷起，形成了飞船的发动机舱。
巨大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入发动机舱，而船尾的三翼螺旋桨分散重组成小型火箭推进器，各个组件如被巨大的吸铁石吸附般脱离原位，依照飞船图纸上火箭推进器的结构，找到自己的新位置，并快速安插进去。
一分钟不到，一架光滑得找不出任何螺丝或卡榫的轻型火箭推进器，就出现在发射平台的圆筒形支架上，火伊人号彻底与它的螺旋桨推进器分离，成了架在它上面的独立船体，只是底部短去了一截。几分钟后，宇宙飞船就将由它推动着垂直升空，如摆脱囚笼的金丝鸟般冲出地球大气层，找回属于她的自由。
每当回想坐在工程车上，将螺旋桨推进器的主轴推入宇宙飞船的主发动机的过程，那惊心动魄的时刻都令海歌回味无穷。当时星的工族人莱姆，还将那刷着黑红色金属漆的叶片誉为宇宙飞船的“灵魂”，等海歌了解了螺旋桨的用途，不得不称赞莱姆的比喻非常恰当。
现在他不仅额头冒汗，手心也湿湿的，他担心会因此影响触屏操作，所以两只手使劲在衣服上蹭蹭，才拿起了功能异常强大的通讯器。
通讯器背面的屏幕，释放出两张全息的三维图，一张是游轮形状的火伊人号，另一张是如钻石般闪光的宇宙飞船。
依照航行手册上列明的操作方式，海歌只需要拖动宇宙飞船，将它与游轮的全息图重叠，再按下确定键，火伊人号从游轮向宇宙飞船的转换程序就启动了。
十年里，海歌无数次调出这两张图，总跃跃欲试地想将图片重叠，看看这艘船是不是真会变形，但每次都及时给成功阻止，只用虚拟图像向他演示船的变形过程。
而今天，他一心想验证的船体变形，就要发生了！
海面波涛翻涌，发射平台却稳如平地，船体连轻微的颠簸也停息了。但在这时，六面能瞭望世界任一处海洋的玻璃，如被来自海水的力量拆分，平台周边浪花飞腾之激烈，暗白色的浪尖甚至超过了瞭望塔的尖顶。
玻璃爆散开去，似六位披着褐袍的神秘修士悬空而立，但仅持续片刻，它们就从圆形队列转换为半弧形，并从正中重新聚合。
咔哒哒
咔哒哒
持续五下玻璃相互嵌入的碰撞声清脆地响起，声音干脆利落，节奏均匀，如节日庆典开幕前奏响的礼炮，宣告游轮最先发生变化的部分是瞭望塔。
除去安插平板电脑的立柱，海歌找不到任何支撑点，就在他头晕目眩，以为自己也象玻璃一样，要给海浪爆破力飞甩出去时，干舷甲板及时同步变换，如巨大的龙鳞般一片片倒竖起来，同样爆散入空中，势如破竹地相互拼装，形成了一个表面光滑如镜的敞开式穹顶，从游艇尾部开始一层层往前拉伸，直至与半弧形玻璃组阵汇合。
玻璃与甲板金属之间打出几阵炫亮的电火花，二者瞬间被铸造在一起，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迹。
海歌确实脱离了瞭望塔，但他既没飞出去，也没往下坠，下一层的驾驶舱快速上升，一张与他的体型完美相符的宇航员座椅托住他，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为他系好了安全带，与安全带同时出现的，是成功曾拿在手里的那副影幻眼镜，他登上火伊人号游轮后，将眼镜安放在了航行手册指定的位置。
安全座椅给卡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中，海歌的左右及身后都是雪白的板壁，白如没人踏过的雪原。他戴上眼镜，顿时陷入了无边黑暗，但座椅的两侧和椅背钻出许多如黑色眼珠般圆润的玻璃球感应探头，探头内银光奔走，似点燃的灯芯烧熔球体，在表面镀上银亮的金属色。探头的光度骤然增强，细针似的银光在它们之间穿梭，每一个探头中都射出一道光芒，聚拢成一道锐光，如具有生命力般钻入了海歌脸上的影幻眼镜。
眼镜镜框急剧变化，细小的灯被连续点亮，然后变得通体透明。点亮灯的银色射线从另一个角度折射出来，打上三面白壁，狭小的座椅空间顿时没入白雾汇成的水流，微微荡漾
这程序海歌早已熟悉，自然不会再惊慌失措，而是耐心等待细小如飞虫的银点钻入眉心。如韦德尔所说，经过他改良后的影幻眼镜，不会再令地球人产生大脑将被撕裂的折磨感，也就是没了强烈的超能电磁波冲击。
驾驶火伊人号升空的模拟训练，海歌已在成功的指导与监督下演练了不下万次，这一次与模拟训练的步骤毫无差别，只是火伊人号宇宙飞船，真的要启航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艰难的比值
噌
仿佛有人在耳边划着一根火柴，但在海歌看清那团火焰前，就点亮了满屋的蜡烛。
刹那间，海歌见到了一片光明的世界，这儿就是他的飞船驾驶舱，他是这个宽敞的虚拟舱室的操作员！
供宇航员进出的小天窗在头顶生辉，第一次进入宇宙飞船，他竟没从那儿走。
陈旧的游轮驾驶舱，在影幻中焕然一新，头顶的仪表盘各色灯光汇聚，象宇宙为他送来一小片星空。瞭望塔的玻璃，每一块的面积都增大了许多，组合成宽阔的全视野前窗，窗下的操作岛台显示屏有序闪现飞船各模块组的安装信息。
“部位准备就绪，请拼接”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如电音交响乐般激昂，海歌血脉贲张，内心充满自豪。他认为，此刻整艘飞船震颤得厉害的部分只有他，假如将他也视为飞船模块组里的一份子。
当发散柔光的茶色前窗玻璃再次形成环形屏幕，火伊人号宇宙飞船的拼装过程就逐一呈现，他见到燃料舱里的造氧装置通体金红，犹如一轮被拉长的小太阳。遍布飞船内舱的合金水管温度也升高了，说明核燃料燃烧后产生的冗余氢气，已开始与氧气结合生成水，再通过氢氧电解系统还原出氧气。
火伊人号已重新进入全密封环境，这次密封它的不是薄膜型红外整流罩，而是飞船舱壳。整流罩成了火箭推进器的附加组件，当推进器与飞船分离，它持续十年的使命就完成了，将自动在宇宙里分解消散。
游轮以让人目不暇接的速度变形，仿佛外表苍老的老妪脱去伪装，逐步展现出少女的青春之美，实在美得惊人。
飞船的内部结构被焕发钻石般灿烂炫光的外壳覆盖，游轮在太平洋海面失去踪影，火伊人号宇宙飞船，完整地玉立在了火箭发射平台上。
飞船船头，似边缘光滑的贝壳，一条条由灯点拉出的斜线如贝壳表面美丽的纹路。中后部呈螺旋形，犹如给切去三分之一的海螺。少了螺旋桨推进器，它就完全摆脱了普通船只的形象。过去海歌无数次从屏幕中见到它，都没产生过如此亲近的感觉，现在他似乎全身心与飞船融为了一体，他们密不可分，他并没驾驶它，而是要从太平洋海面将自己的身躯拔地而起，飞船瑰丽的光芒是他望向宇宙的目光，飞船铺展的阳光板是他坚强的羽翼，紧握成功拉出的纳米绳索，他将拖着地球，坚定地走向充满甲烷冰晶的冥王星，逃出柯伊伯带！
飞船发射进入点火倒计时阶段，驾驶舱内所有声响都暂时停息，只有的倒数声反衬空山静谷般的沉寂，犹如混沌一体的天地，将迎来分离它们的雷鸣。
10、9、8、7
海歌跟着一起默数，数字如星星眨着眼从眼前飞闪而过，当“1”落音，他的灵魂似已融入黑暗背景，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火箭推进器的四个喷口，喷射出浓烈的白色气流，气流与空气接触后卷缩成大小不一的蘑菇云，一团团狂暴不安地向上翻卷，同时产生出每秒每千克3500牛顿的比推力。
当蘑菇云向四周散开，焰光在飞船底部怒放，海面上盛大地开出一圈金红色大丽花，推进器抛掉架设在发射平台上的逃逸塔，推动火伊人号展翅高飞，仅用去78秒，它们就离开了地球大气的平流层与中间层，当上升到300千米的高空时，飞船已钻出大气层，这时助推火箭带着薄膜型红外整流罩与飞船成功分离，飞船的太阳翼向左右平稳铺展，来自于地下植物王国的造船工坊里，那面巨大的悬浮式舵盘形成的螺旋桨推进器告别了火伊人号。
飞船升空时巨大的轰鸣声在海歌耳边回荡，他紧紧贴在驾驶座的椅背上，觉得超重已快将五脏六肺给压平了。
影幻环境不会夺走任何感官体验，他看着助推器与飞船分离，心在那一时刻仿佛也分成了两半，一半落入太平洋，从海底飞快地钻入地心，进入地下植物王国后来到卧象山，同包括崔伦浩博士在内的工作人员一起操控地球启动引擎，从地球深处制造巨大推力，推动地球克服太阳引潮力，脱离原有轨道。
心的另一半，则留在火伊人号上，密切关注着导航雷达的动向，并开始通过影幻眼镜，寻找标志三角航轨的荧光线。
海歌用右手死死握住飞船的操纵杆。
操纵杆是张大嘴的鱼的形状，布满鳞片的鱼身手感很好，哪怕满是手汗也不会打滑。
他检查飞船尾部的情况，见到纳米绳索连接点的红灯全部转成绿色，说明地球已经给拽上了，就看最后脱轨的瞬间，它是否依然保持着平衡，而不会象倾覆的海轮那样，将满怀求生希望的地球人从他们的星球上颠入太空。
雷达显示屏上，出现了火伊人号与地球运行的动力比值，比值数目前是1：500，60万亿亿吨的星球与一艘重量不足三百吨的宇宙飞船比值如此接近，堪称宇宙航天史上的奇迹，海歌却无法接受这个标量，不仅是他，远在地下的救赎之光工作人员也一样不能，他们必须将比值拉到1：1！
值得安慰的是，500的比值数仍在下降，但降速越来越慢。
飞船升空时航速达到每秒15千米，已超过第二宇宙速度的119千米，海歌却仍希望飞船冲得更慢一些，以确保来自地球内部的推力与飞船的牵引力达到一致水平。
然而飞船升空的初始速度已定，无法在短时间内减速，盲目减速的后果，是他给突然产生的超重压成肉饼，飞船也失控跌回大气层，落入太平洋坠毁。
地球完全停转，太阳系的逃生之门已然开启，火伊人号带着蓝色星球通过那扇门的时间，只有短短的十六个小时！
1：500的比值，平均每分钟减一，如果能一直保持下去，达到1：1的目标只需要8个小时，真能这样，海歌就仍有时间完成余下的工作。

第一百五十八章 消失的世界
然而事与愿违，从400开始，数值减速慢成了每十分钟减一，然后是每二十分钟减一，直至趋于停滞，说明二者对力的平衡值的争取已达极限。
从飞船底部的画面中，海歌清楚见到，纳米绳索在绷紧，已紧到地球随时会给飞船拽起来的程度，而地球脱轨时只要发生30度角的倾斜，就意味一半以上生物物种的灭绝，或许人将包括其中！
“笨龙，如果你现在正在宇宙的某一处看着我，就请助我一臂之力！”
海歌紧握鱼形操纵杆，是那样无助，只能用祈祷的方式防止心在胸膛里爆裂。但此刻他忘了上帝，忘了苍神，想到的是笨龙，他的朋友，冥冥中，老友从他的思想中走来，他似乎从笨龙憨厚的笑容里获得了力量。
“二百五十五、二百五十四、二百五十三”
怎么回事？数值不仅重新开始变化，还忽然加快了？此时时间已过去整整十二个小时，再等下去，潮汐力就会卷土重来，再次囚禁地球，那时哪怕是成功结出的纳米细绳，也没法将地球从那该死的力量中拖拽出来了！可平衡力比值变化加快，又是什么原因？难道是救赎之光组织
蜂鸣声又起，是海歌放在操作岛台上的通讯器，“滴滴滴”急促如心跳。
他扑向通讯器，想也不想就按下接听键，正面显示屏立即飘出虚拟电子窗，他见到了一片火海，救赎之光总部的办公大厅在火海中起伏，正快速熔化成一簇簇袅动的火苗
“小休恩先生”
是崔伦浩在说话！
海歌急忙应答，他很高兴崔博士还活着，但博士说话时在沉重地喘气。
“小休恩先生，我们没有时间了，地球启动引擎还有四个小时就将停止工作，但地球现在对火伊人号而言依然太重了，我们必须为它减重！全球科技联合会的同仁们正将地球上大质量的物体往太空里抛，救赎之光也必须从地心内部着手！我现在在卧象山的能量储存仓库里，我要引爆这儿，为引擎降压，大质量能量的消散也能帮地球减少重量，希望很快比值能达到1：1！”
难怪地球加快了变轻的速度，原来是科学界人士齐动手，由外至内双管齐下地在努力！
可是引爆能量储存仓库意味什么？救赎之光组织成员，哪怕还有些微的逃生希望，也将顷刻葬身在能量爆炸带来的冲击波中，地下植物王国被彻底夷为平地，连造船工坊后的冷冻胚胎培育室都无可幸免！
“崔博士，不行，您千万不要”
轰
巨响从通讯器的声道传来，竟震动了整艘火伊人号通讯器投放的电子窗跳动两下，如惊飞的幽灵般碎成光屑，随后驾驶舱内恢复安静，只有飞船发动机低低地嗡鸣，如同呜咽
导航雷达却不识趣地猛然爆发“嘟”一声响，犹如胜利后的欢呼，提示宇航员飞船与大型“货舱”的载重比值终于达到了1：1，海歌看着那鲜红的数字转绿，如见到地狱烈火熄灭时，噬人恶魔在冷酷地朝他狞笑
从飞船前窗透进来的红光，是来自发亮的天体，还是处于电离状态的宇宙尘埃？
不，星辰不会呈现出弯曲的线状，那根线如羊肠小道般横在前路，象是被人弯折过的银河。
主发动机工作正常，r。
副发动机工作正常，r。
燃料系统工作正常，r。
推进系统工作正常，r。
造氧系统工作正常，r。
最令海歌紧张到几乎崩溃的播报：
拖拽货舱载重系统工作正常，r。！！！
十六个小时里，海歌记不清自控系统调节过多少次飞船发动机的过载。超重不时出现，他觉得自己象小丑手里的甩甩棒，不时给抛向高处，再给安全带拉扯着落回来，只是小丑的动作给设置成慢进，再大的危机看上去也发生得极其缓慢。
他经常感到窒息，只能在给抛起来时赶紧深呼吸，以保证肺部能承受下一次重力压来时的挑战。
控制音嘈杂成一片，因为每一次过载发生时，自控系统都得重新检查一遍当前的飞船运行状态，如此谨慎的目的只有一个：保证飞船尾部，给数亿根纳米细绳拖着的蓝色星球行动平稳，不发生大于一度角的偏移。而自控系统播报的“拖拽货舱载重系统”，指的正是地球。
又一次被安全带拉回座椅前，海歌从前窗视镜中见到了那条红色的“羊肠小道”，视镜右下角标注，那正是救赎之光组织在太阳系中搭建的三角航轨，从地球这一支点延伸出去的地日犬太空逃逸之旅的起点站，就要到了。
“第二道难关，我一定要闯过去！”
地球变轨成功，地下植物王国在能量储备仓的爆炸中灰飞烟灭，为地球减去了极大的重量，它终于摆脱太阳潮汐力的牵制，跟随火伊人号脱离了原有轨道。
从雷达导航屏上看，火伊人号是一个白色光点，象白亮的启明星，地球是蓝色圈环，上下跳动时象一颗富有弹性的橡皮球。白色光点释放千丝万缕的丝线，牵引蓝色橡皮球一点点移动，它们看上去如一对血脉相连的母子，孩子正拉着母亲的衣襟，共同奔向前途莫测的远方。
海歌很想痛哭，但他没有时间，登上航轨是逃逸之旅面临的第二项挑战，这时他的身后已没了救赎之光，也没了成功。他从视镜中见到了自己的倒影，那道影子，是他唯一的依靠。
出现在前方的红色，能用多普勒色谱解释。当飞船向地太犬航线的起点站靠近，航轨就将渐变为韦德尔所说的蓝色。
雷达扫描的信号显示，火伊人号与红色轨道之间的光四射长在缩短，鲜艳的色彩逐渐减淡，就象轨道后躲着个人，正偷偷调节着光线的强弱，用这种恶作剧的方式欢迎火伊人号的到来。
近了！
更近了！
当最终出现浅浅的蓝，它占据满了前窗视镜，将视镜装饰成清澈的纯蓝。来到起点站后，海歌已看不出航轨全貌，只觉得那是浅蓝色大地，地面平整洁净，见不到一粒飞舞的灰尘。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明飞行物
金色齿轮状的滑行电梯安然屹立于起点站上，海歌这时已察觉不到它的转动，只能从雷达测算中读取数据。
火伊人号不能直接接触航轨，必须爬升到一定高度，再从滑行电梯上方掠过，以让纳米牵引绳索搭挂上电梯。
地球的直径，是12756千米，滑行电梯的宽度必须在13000千米以上，才能确保宇宙太空史上，最巨大的飞船“货舱”顺利起航。
这是来自太阳系的奇迹，当引力波探测器将所记录的三角航轨搭建过程，以及地球为逃出柯伊伯带，变轨后被一艘小小的宇宙飞船拖拽着，登上航轨向前飞奔的神奇画面传送至各个已建立了文明的星球，“地球”这家伙，或将成为浩淼星空中“家喻户晓”的明星，每一个星际文明都将记住这个星球的名字，然而它们无法找寻到地球的踪迹，更不可能追踪它，因为三角航轨是隐形的，而地球最终将停留何处，地球人自己也还没最终定论。
当然这一切，只会在地球安全登上了三角航轨后才有可能发生。
海歌又拿起通讯器。
通讯器背面的屏幕上，出现了两个选项：上升和下降。他知道这时火伊人号应该开始上升了，否则地球可能会与滑行电梯相撞。他的右手握成拳，用力击打上驾驶座的扶手，似正将浑身力量集中在这只手上。
他的脸上也看不出表情，眼中倒映的是那一片蓝，仿佛他明亮的眸子里也建好了一道航轨，心中的渴望是地球的缩影，正小心翼翼要落入那片蓝
火伊人号几乎停航了，只是在借助来自发动机的惯性推动力上升。点击了“上升”按键后，鱼形控制杆就被拉起，海歌的另一只手握着鱼身，稳稳的一点也没颤抖。他这专业的驾驶动作与力度，堪比已至少有十年航空经验的老航天员。
及时播报：
目前飞行高度：17300千米
目前飞行高度：300米
目前飞行高度：50100千米
这样的爬升速度，无论从宇宙的哪个角度也观察不到，海歌却能感觉出飞船每一次微小的颤动。
按照航行手册上的说明，当飞船升至距离航轨61400千米时，就正好到达了放下地球的最合适的高度。
播报：目前飞行高度：61400千米。
“滴滴”
雷达导航仪提示火伊人号已达设定高度，飞船可以开始平移。
成败与否，就看此时了！地球上几十亿鲜活的生命已躲入薄膜型红外整流罩，正通过投放在冰堡区广场上的巨屏视窗观看地球逃逸之行的转播。
这时的北极圈，寒冷依旧，却已没了烽火硝烟，人们甚至忘记了彼此间的身份差异，以及因此而引发的仇恨。他们沉默着，共同用充满期待的目光观看近地轨道卫星传回的转播画面。
等火伊人号加速，远离了地球原有轨道，也远离了太阳，巨屏上的画面就将被散乱的雪花点取代，可转播信号的消失不意味毁灭，那意味新生！
滑行电梯斜上方的火伊人号，用漂亮的白光大眼注视那金色齿轮。飞船的发动机熄火，操作岛台上的指示灯却闪成一片，表明它在等待宇航员发出下一步行动指令。
接受韦德尔的影幻考验时，海歌曾经错觉，地球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肩上，那时他是多么想退缩。
可如今，他成了唯一一个站在地球顶端，能向它俯视的人，那种用肩膀扛起地球的错觉又回来了，现在的他却只想说：我能行！
一、平移2700千米！
二、垂直下压触轨！
这是前窗视镜下的操作面板发出的提示，其实不用看这些，海歌就完全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做。这些步骤，十年来他记得烂熟于心，也已模拟演练了不知多少回，只要克服思想上的压力，操作起来就轻车熟路。
鱼形操纵杆下压，火伊人号重新启动，平移的它少了推进器助力，缓慢得象公路上行驶的汽车，所以发动机没再发生过载情况，驾驶舱内的重力也处于均衡状态。
海歌紧盯雷达刻度，飞过滑行电梯后，仅前行三百千米就得落“地”，这在地球上相当于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的距离，在宇宙中却短如一指，不能发生任何偏差！
“停！启动下压程序！”
笨龙发出了指令，粗嗓门惊得海歌双肩一颤，急忙又拉起操纵杆向系统传达。那声音响在脑子里，他必须用自己的嘴说出来才能奏效。
雷达监控的画面上，蓝色地面象蔚蓝的海洋，正展开双臂，时刻准备着拥抱火伊人号。
一扇笨拙的白色金属门出现在海歌眼前，看起来是那样厚重，那样亲切，他认为只要按下门上的暗红色把手，穿着打扮如加勒比海盗里的杰克船长的韦德尔，就会高兴地向他走来，并对他说：“我亲爱的孩子，你终于来了”
“滴滴滴”
雷达系统响起尖锐的警报，震得海歌跌出幻想，赶紧检查飞船周边的情况。
雷达的扇形扫描区出现的密密麻麻的黑点是什么？莫非地球还没登上航轨，就有外星军事力量跑来偷袭了？
海歌叫苦不迭，紧急翻出航行手册，查找飞船的武器发射系统。他就想不通平常进行模拟演练时，从无疏漏的成功为何也会忽略这一块的练习，以致他弄不清飞船究竟具备多强的军事防御能力！
或许纳米机器人是对三角航轨的隐形性能太有信心了，导致意外出现时他手忙脚乱
不过哆嗦的手很快停了下来，不，应该说是僵硬得无法动弹了
海歌想起来，乘坐变星一号地航飞船离开地下植物王国时，李正松教授说得很清楚，韦德尔先生是反战人士，他的飞船设计图纸里不包含任何军事化元素
雷达报警声如催命，一声比一声紧促，海歌汗如雨下，简直要哭出来了。他毫不犹豫地解开安全带，又一把扯下影幻眼镜，顿时整个人都象棉花似的给塞进了促狭的空间，并且由于他用力过猛，失重的状态下弹起幅度过大，一脑袋就撞上了前窗玻璃。

尾声 多年以后
前额撞肿了，海歌却顾不得疼痛，紧抓舷窗边缘向太空张望，果然有数不清的黑影，代表不明来历的飞行物体，如鬼魅般超过地球，正与火伊人号齐头并进！
“滚，滚开，你们这群讨厌的飞虫，我不想见到你们！”
他烦躁地狠敲窗玻璃，做着毫无用处的抗议
然而，一分钟后
“小休恩先生，您好吗？我们很高兴能与您同行！”
两声问候同时响起，来自一男一女，这时有两艘不明飞行物脱离原来的阵列，一左一右地靠近火伊人号飞船，肉眼看几乎只与它间隔了五十米。
这样近的距离，海歌不可能看不清那两架飞行器，以及驾驶舱里的驾驶员，他甚至来不及撤下惊怒的表情就惊喜地大喊：“迈克！米歇尔！你们都还活着！”
隔着驾驶舱玻璃，迈克朝海歌竖起大拇指，眉宇间流露哀伤，唇角却挂着老友重逢时掩盖不住的笑意。
他从通讯频道解释：“是的小休恩先生，我和米歇尔，还有在总部留守的一千多人，在最后时刻乘坐航轨工程飞船逃出了地升空通道，是崔博士为我们搭建的光控走廊。我们每个人的飞船货舱内，都装满了冷冻动物胚胎和植物种子，崔博士牺牲他一人，救下了我们”
原来火炬区总部的办公大厅陷入火海前，里面就没人了，崔伦浩将他们送上了从太空返航的工程飞船！不仅如此，他们作为地球人类中的杰出公民还带来了整颗星，与地球共同奔赴向未知的新世界
叮
是微波炉的烹饪时间到了，得取出炉子里的食物吗？
重新坐回影幻驾驶舱的海歌，紧张得神经快要绷断了，就好像高能射线一直在撕扯他的神经元。
他的两只手，分别握着操纵杆与通讯器不敢松开，眼睛也闭得紧紧的。
他很希望，那一声真是来自微波炉，打开炉门是轻而易举的事，可如果放在炉子里的是整个地球，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假如飞船释放的力量过度，导致地球“砸”在航轨上，或者降落的角度偏差超过30度，地球给放歪了后果不堪设想。
播报：垂直下压触轨程序结束，火伊人号“货舱”，成功完成与路轨的衔接！
“哦耶！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海歌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八岁，欢呼着差点蹦跳起来。
那播报音宛如，带来遥远的天际，天使们的喝彩，海歌听见那些扇动薄薄羽翼的小家伙们在快乐地歌唱，歌词是这样的：
洁白的火烈鸟穿过太阳，
她的名字叫做光阴。
光阴惊醒了沉睡的时间，
时间抬头时她已远去，
只留下白色的轨迹，
记录着惊慌的昨天
地球平安进入航轨后，火伊人号拖拽它的纳米绳索相应地变换长度，但地球与飞船始终保持着安全的间隔距离，一起向前方行进。与硕大的“货舱”地球相比，飞船还真小得象一只发光的火烈鸟。
飞船分布在左右两边的太阳帆板，再度全方位展开，如同火烈鸟展开丰满的羽翼。它此时的航速是6000千米每秒，这是系统默认的飞行速度，相比韦德尔用以从星逃生的变星一号，速度足快了十倍。
可这是火伊人号，正式驶入三角航轨后，它就成为了一艘光速飞船！
韦德尔的警告在海歌脑子里回响：采用光速飞行，就必须在发动机启动时给内舱减压，以防加速时重力过载而令宇航员送命。并且火伊人号是沿航轨航行，光速航行方式将导致燃料以超平时三倍的速度消耗。
“太阳氦闪到底何时爆发，没人能准确预测，从当前位置进入冥王星轨道，用光速模式飞行只需花费约六个小时，那么何不一试？”
海歌不愿按部就班，慎重考虑后，吩咐操作系统为飞船减速，并进入光速航行模式的准备阶段
许多年后
叮咚
门铃声响起，惊动了坐在沙发上，正安静看书的老人。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笼罩着他，为他的白发度上一层金色。
现在是傍晚时分，太阳就要落山了，窗外小花园里绿茵缤纷，却开始融入倾斜的树影，好象一幅动人的油画给刷成一块块的，色调逐渐变得浓重，失去了白天那种充满活力的均匀。
花园乍看没任何特别之处，仔细观察却能发现，有一块小小的正方形硅晶，躺在一面能大规模收集太阳能的玻璃光板上，突然微微颤动起来
这是一栋两层的欧式小别墅，老人正呆着的阅读室里，贴墙壁摆放满几乎触及天花的书架。书架上薄如纸片的电子图书种类繁多，无论想看哪本，都能让飘在空中的钢丝探测器感应到，于是弹出电子小窗，指引阅读者找过去。
“呃，来了，朋友，我这就来为你开门。”
老人听见门铃响后，从容地放下手里的书，扶着摆放软垫的藤椅站起身，尽量挺直弯曲的脊背。
他拉了拉有点打皱的蓝色细格子衬衣，又庄重地正了正领口，步履蹒跚地走出阅读室，走向客厅里，双开合的金属大门。
按下开门按钮，一张年轻的，因长期遭受日晒而呈黑红色的脸出现在门外。
“小休恩先生，准备好了吗？让我们开始前往地太犬站的终极旅程吧，也是时候，为单细胞亲火虫找个新家了。”年轻人说。
“成功？！”
老人迟暮的眼中漾满惊喜，混浊的双眸却附上一层眼泪。他注视年轻人许久，艰难地点点头，皱纹密布的脸上，绽露微笑。
他说：“成功，我就知道，这个时候你差不多就要回来找我了。地球上空的人造太阳好使得很，这一年又一年的，咱们又能见到春暖花开了。那只装单细胞亲火虫的盒子呀，我看得比这条老命还重要，现在也该实现咱俩之前的约定了。”
成功笑着说：“虽然这些年来我一直无法凝聚成型，先生每天的忙碌，我都看在眼里呢。您每天的等待，不都清清楚楚写进了那块记录航海日志的黑色硬盘吗！”
逃出柯伊伯带全文终，感谢各位读者朋友的围观，咱们下本书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