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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玛2号
作者：阿瑟·克拉克
内容简介
 第一艘拉玛离开七十五年后，又一艘拉玛飞船出现在太阳系。 拉玛重临，探险开始。但这一次，危险并非来自拉玛。比拉玛更为险恶的，是人性的贪婪。 拉玛2号考察组的医生妮可发现，包括自己在内，组员们个个都有不愿示人的秘密，齐心协力的表面之下是讹诈中伤和见不得人的交易。从踏上拉玛的第一天起，麻烦便始终伴随着他们，有些是意外，有些则是暗算和陷害。 而拉玛本身也渐渐显露出种种不祥之兆。这艘拉玛2号看似与它的前身完全相同，但随着考察的深入，人们发现它的某些细节和拉玛1号有些似是而非。正是这些相异之处，让考察工作和考察组本身慢慢陷入了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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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拉玛重现
“神剑”巨大的剑锋高高地、默默地直指苍穹。近半个世纪的时间里，这个以原子爆炸为动力的雷达脉冲发生器一直没有运行。
想当年，在拉玛穿越太阳系的那些日日夜夜里，人们带着近乎狂热的情绪设计制造了这座巨型机器。它第一次启用，是在２１３２年。人们曾期望通过它，能够在外太空尽可能早地发现庞大的未来外星探访者，提前若干年发出警报，以免人类生活受到影响。
还在拉玛到达近日点之前，人们就决定建造这座设备。
拉玛是第一个外星探访者，它绕太阳一周后，又掉头直冲广袤无垠的星空匆匆而去，只留下无穷无尽的神秘。那次与拉玛相会获得了大量的资料，科学家们已经作了深入的研究。
科学家们宣布：拉玛，是一个具有智能的机器人系统，它对太阳系和这里的居民们完全没有兴趣。对于调查人员在拉玛里所遇到的种种神秘事情，官方的报告没有提供任何解释。不过，专家们则认为，他们已经了解了拉玛工程学的一些基本原则。在拉玛里面，人们发现，大小设施总有另外两个相应的备用系统，这似乎意味着这些外星人“每逢做事必成三”。
所以，如果说这艘硕大无朋的飞船也是一部“机器”的话，那么很自然地就可以推测，极有可能还有另外两艘拉玛飞船尾随其后。
然而，并没有什么新的太空船来到太阳系周围广阔而空旷的星际空间。年复一年，地球居民们面临着许多更紧迫的问题，于是，有关拉玛的故事逐渐消退隐寂，成为一段外星人入侵的尘封的历史。或许有人还依稀记得它，但那只不过是一个令人乏味的、５０，０００米长的圆柱体，仅此而已。很显然，人们已经把注意力转向了其它问题。唯有学者们还在锲而不舍地研究这个不寻常的来访者。
２０世纪４０年代初，一场严峻的经济危机困扰着世界，接踵而至的是维持“神剑”的经费告罄。而“神剑”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科学发现来向人们证明为保证它的安全运行所花费的巨额开销是有价值的。于是，这个巨大的核动力脉冲器被关闭了。
４５年以后，人们花了２年零９个月的时间才使它重新恢复运行。重新启用“神剑”主要出自科学上的考虑。在这４０多年里，雷达观测的数据分析技术又有了新的发展，毫无疑问，这大大提高了“神剑”的利用价值。“神剑”又开始在茫茫太空摄取图像了。但这时，几乎没人料到拉玛会再次到来。
第一次在屏幕上发现这个奇怪的光点时，“神剑”操作员以为只是一艘地球的飞船，因而没有通知主管。但是，光点反复出现，操作员终于警觉起来，叫来了技术总管。总管分析了数据，认定这是个有着很扁的轨道的慧星。两个月以后，一个研究生通过计算发现，这个物体至少长４０，０００米，并且有着很光亮平滑的外壳。
这个朝着太阳系内行星们飞奔而来的物体是“拉玛２号”！消息立即传遍了全世界。
这一年是公元２１９７年。国际太空署当即决定立即集中所有的力量作好准备，以便在２２００年２月下旬，当“拉玛２号”进入金星轨道后，进行一次有组织的考察。
地球人再次把目光转向了神秘的星辰，转向了浩渺无垠的太空。第一次拉玛出现而引发的那些深深的思索，又悄然回到了人们的心头。
新的来访者越来越近了，科学家们通过探测器仔细地确定了它的物理特征。至少从外表看来，它与“拉玛１号”是一对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
拉玛又来了！人类将再次同“命运女神”相会。

第二章 考查与训练
那奇怪的金属动物紧贴着墙边朝前慢慢移动，然后又向上面爬。瞧这东西瘦骨伶仃，活像是一只犰狳。它身上披着一层薄薄的壳，连接身体的三个部分中间的是卷挤得满满的电器组件，看起来又很像是一只蜗牛！
一架直升机在离墙两米远的地方盘旋，一条有弹性的活动机械手从直升机的前部长长地伸出，前端的夹钳绕着那只怪物晃来晃去，可就是没法钳住它。
“该死的！”伽洛斯·塔布里嘴里嘟哝着骂道，“直升机这样颠来簸去，要想逮住它简直是开玩笑！这爪子直绷着，怎么可能干这么精细的活儿？即使是在平地也不行！”
他瞟了一眼驾驶员：“喂，能不能让这宝贝飞机再稳一点儿？”
“飞得离墙再近一些。”大卫·布朗博士命令道。
驾驶员山中宏盯着布朗，脸上毫无表情，把一条指令键入控制台，屏幕立即闪起了红色信号，并现出一排字：“非法指令，距离的安全系数不足！”山中宏不言不语，直升机仍在老地方晃悠。
“螺旋桨离墙还有５０厘米，唔，或许还有７０厘米，”布朗大声地说，“有两到三分钟，这怪物就爬上悬梁，逮不住了。让我们用手动操纵模式来抓它。来吧，这次可不能出一丁点儿错，塔布里！”
山中宏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这个坐在自己身后戴着一副眼镜、半秃着头的科学家。稍停，他转过头去，慢吞吞地在控制台上键入了另一条命令，把一个黑色的大操纵杆扳到左边位置。红色信号又闪动起来，屏幕出现一行提示：“进入手动操纵模式，没有自动保护！”山中宏小心翼翼地移动着直升机，慢慢地朝墙边靠上去。
塔布里工程师早已做好了准备，他的双手插在操纵手套里，不停地开合着机械手末端的大钳子。终于，机械手富有弹性的长臂灵巧地伸出，夹钳钳住了“蜗牛”身体的接合部。手套里感应器的回馈信号告诉塔布里：已经成功了，那怪物被抓住了！
“我逮住它了！”塔布里狂喜地大叫。慢慢地，慢慢地，他开始缩回机械手，试图把猎物放进直升机舱里。
突然，一阵风吹过，直升机猛地晃动起来，夹住怪物的机械手“砰”地撞到墙上，塔布里觉得大钳松动了。
“稳住！稳住！”他大声地吼叫，同时继续往回收机械臂。
山中宏试图控制住直升机的偏移，不料机头微微下沉，只听尾翼传来一声刺耳的轰响，金属旋翼的锋刃撞到了墙上。
山中宏反应极快，立即按下了应急开关，使飞机回到了自动驾驶状态。霎时，警报声大作，机仓监视器红光闪烁：“严重故障！严重故障！立即撤离！”山中宏没有一点犹豫，当即弹射出舱，拉开了降落伞；塔布里和布朗紧随其后，也弹出了舱外。
当塔布里工程师把手从控制手套里抽出时，机械手的夹钳松开了，那个怪异的动物掉到下面百米深的平台上，摔成无数的小碎片。
虽然有自动着陆系统控制，可没有乘员的直升机还是摇摇晃晃地坠向下面的平台。起落架重重地撞在平台上，弹起又落下，最后侧翻倒地。
不远的地方，一个身材魁伟的人从平台的升降机中跳了出来。他身着棕色的军装，胸前缀满了勋章，这是伏罗耶·波索夫将军——“牛顿行动”的司令官。他刚从“拉玛行动指挥中心”出来，神情激动，敏捷地大步跑向一架正等着他的飞行器。
在他身后，一个蓝眼睛的金发姑娘吃力地紧跟着。姑娘穿一身国际太空署的制服，双肩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摄像器材。波索夫将军大声地问飞行器里的电子工程师理查德·沃克菲尔：“有人受伤吗？”
“弹射时，塔布里的肩撞伤了，看样子伤得不轻。不过我已经和尼柯尔通了话，她说还没伤及骨头，四肢也好好的，只是许多地方被擦伤。”
波索夫跳上飞行器的前座，与沃克菲尔并排坐下，前面是控制板。金发姑娘急忙停止了摄像，爬上了后座。她叫弗朗西丝·萨巴蒂尼，是记者。
波索夫挥挥手，让她下去，说： “去看一下德雅尔丹和塔布里。”他用手指着平台的另一端，
“威尔逊可能已经在那边了。”
波索夫和沃克菲尔让飞行器快速滑行到了４００米外，他们看见那位５０岁开外、身上套着新军装的瘦小个儿大卫·布郎正忙着把降落伞塞进背囊里。波索夫下了飞行器，朝美国科学家走去。
“你还好吧，布朗博士？”波索夫将军脸色阴沉。
布朗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波索夫耐住性子，一字一句地说：“也许你可以告诉我，当你让山中宏改用手动控制时，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这里就咱俩，咱们可以讨论一下。”布朗仍不吭声。
“你难道没看见警示灯吗？”波索夫继续说，“你想过没有，这种小聪明可能会让宇航员冒生命危险！”
布朗脸色难看，不高兴地瞥了波索夫一眼，生硬地说：“当时，只是想让直升机离目标近一点，再说，这也是抓住那东西的惟一办法。任务不就是……”
“别跟我说什么任务！”波索夫怒气冲冲地打断他，“记住，任何时候，人员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更别说是在进行这种模拟训练。这是有明文规定的，是原则！告诉你，对你使用这种疯狂的方法，我感到非常震惊！现在可好，直升机毁了，塔布里受了伤，你得庆幸没人为此送命。”
大卫·布朗不再理会波索夫，转身又去整理降落伞。他的肩头不住地抖动，用力地往透明包中塞降落伞，看来他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波索夫上了飞行器，等布朗收拾好，接着便让布朗也坐上来一道回基地。布朗不住地摇着头，沉默不语。等飞行器停稳，他挎上背囊，沮丧地离开了直升机的残骸，向升降机的方向走去。

第三章 总结会
会议室的外面是训练场。在强烈的摄像灯光的照射下，塔布里坐在听众席上，面对弗郎西丝·萨巴蒂尼的微型摄像机镜头，解释说：“那仿生物刚好在机械手的极限位置上，我试了两次，都无法够着它，所以，布朗博士决定使直升机改为人工控制，以便离墙更近点。刚好这时候，刮来一阵强风……”
会议室的门开了，出现一张红润的脸，这是奥图尔将军，他和颜悦色地说：“都等着你们哩！我看，波索夫将军已经有点着急了。”
弗朗西丝关了灯，把摄像机装进她飞行服的兜里，笑道：“那好，我的匈牙利英雄，就此打住，我们的头儿可不喜欢等人。”她走过去，手臂轻轻地搭在这个小个子男人肩上，拍着他缠着绷带的肩膀：“我很高兴你们都没事儿。”
一个四十来岁、长相英俊的黑人一直坐在另一边，在那里用键盘写着什么。他也跟着弗朗西丝和塔布里来到会议室里。
“我要写一篇有关这个遥控机械手设计的专稿，”当他们坐下时，雷吉·威尔逊小声对塔布里说，“有许多读者对这种技术玩意儿很感兴趣哩。”
“我很高兴你们终于进来了，”波索夫挖苦道，“我刚才在想，对你们来说，开会是一种苛求吧？”他又指着威尔逊，“威尔逊，你首先是飞行小组成员，其次才是记者。你想过没有，应该把那该死的东西拿走，听我们开会。下面的内容不准记录。”
威尔逊赶紧把便携电脑收进了公文包里。
波索夫一边讲话，一边来回踱着步。
会议室的桌子呈椭圆形，最宽处有２米，１２个座位，每个座位上都装有电脑，不用时便盖上。盖子的纹理刚好与桌子的高档仿真木料一样。
像平常一样，欧洲海军上将欧特·海尔曼（政府会议的英雄，卡拉卡斯危机的调停人）、美国空军将军迈克尔·奥图尔以及波索夫将军三人坐在桌子的一头。其他的人则如往常一样，随随便便地没有固定的位置，这使得一向喜欢整洁和秩序的海军上将海尔曼和司令官波索夫很是恼火。
很多时候，成员中的这些“没有规矩的外行们”会聚集在桌子另一头，中间形成一个缓冲区，那些毕业于“太空军校”的宇航员则坐在那里。
通过近一年的传媒报道，公众已经能毫不费力地将队员中的三种人区分开来。第一种人，就是所谓“外行们”，他们是两位科学家和两位记者；第二种人是被称为“三驾军事马车”的军事指挥官们；第三种人是将在行动中完成大部分技术性工作的五位宇航员。
这天，气氛有些异常，外行们和宇航员们完全胡乱混坐在一起。《拉玛地图集》一书的作者、日本科学家高岸是全球最杰出的研究七十多年前第一次拉玛探险行动的专家，他的那本地图也是所有参加这次行动人员的必读资料。现在他正坐在桌子的中间，身旁是俄罗斯飞行员艾琳娜·图格耶娃和英国宇航员兼电子工程师理查德·沃克菲尔；在他的对面，坐着生命科学家尼柯尔·德雅尔丹，她是一个有着非洲和法国混合血统的妇女，面庞如雕塑般美丽端庄；在尼柯尔身旁，是如机器人般少言寡语的日本飞行员山中宏，以及美艳动人的弗朗西丝·萨巴蒂尼。指挥官们的对面是美国记者威尔逊、唠唠叨叨的塔布里以及大卫·布朗博士，布朗博士面前摆满了文件，表情十分严肃。
指挥官们身后的墙上，挂着大幅的拉玛的地图和各种有关拉玛的图表。
“真是难以置信。”波索夫一边大步踱着，一边说，“我得承认，从今天模拟训练的情况来看，我怀疑你们能否完成任务。先生们，别忘了这是有史以来人类最重要的一次行动，而你们有幸入选。”
“人们认为这个拉玛是它的前任的翻版，它里面的生物智力平平。根据过去３年雷达搜集的资料，我承认，它的尺寸大小、形状与拉玛１号一样。也许拉玛只是一艘死船，也许它的主人们在千百年前就已经死去，但这次行动仍然是我们一生中最重大的事件。我认为，拉玛值得你们每一个人作出最大的努力。”
波索夫将军稍停片刻，以理清思路。塔布里想提问，波索夫打断了他，继续他连珠炮似的讲话：“这次训练，每个人的表现都糟透了。是的，你们当中有的人很出色，你们当然知道我指的谁，但自作主张却不行。我敢肯定，有那么两三个人，在训练前压根儿就没有读过发给你们的《操作要领》。当然，这种东西是有那么一点乏味儿，但十个月前你们接受任务时为什么要同意读它并且按拟定的条款办呢？更勿须我提醒，有人根本没有飞行经验。”
波索夫在巨幅地图前停下来。这是“拉玛１号”内部“纽约”城的一角，耸立着很多高大的建筑，人们称之为“曼哈顿”。著名的圆柱海环绕“纽约”城四周，使其成为一个岛城。第一次考察它的人们将这一部分绘了下来。
“六个星期之内，我们将再次与拉玛相会。但是要记住，它是另一艘拉玛飞船，也许它有一座与此一模一样的城市，也许没有。我们是所有地球人的代表。我们也无法预料将会遇到些什么。所以，无论多么周详细致的准备，也是不够的，只有熟练、再熟练，完美、更完美，才能使行动成为自动完成的‘程序’，才能使我们的大脑有余力来对付那些可能出现的、无法预知的新情况。”
波索夫司令官坐了下来：“今天的练习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我们差一点失去三位队友和一架有史以来最昂贵的直升机。我想再次提醒在坐各位，按照国际太空署和‘政府会议’所批准的行动准则，在行动中，首先要保障人员的安全。其次，要分析和鉴别出可能存在的、对地球人的危害。只有在确定拉玛无害以后，才谈得上捕捉那些生物。”波索夫把目光直盯着桌子对面的布朗；布朗不示弱，也挑战似的回瞪着波索夫。
“我也想提醒波索夫将军，”大卫·布朗立即大声地反驳道，“并不是人人都赞同所谓的‘优先顺序原则’，那只不过是些陈词滥调罢了。在科学家看来，那些生物的重要性无论怎么说，都不会过分。正如我在宇航员会上和电视新闻中反复讲过的那样，如果‘拉玛２号’与‘拉玛１号’的行为完全一样，那么，它就会不理睬我们是否存在。我们的进展如此缓慢，如果竟连一只拉玛生物都抓不回来，白白失去这一次机会，我们将无法向世人交代。”
波索夫想说什么，但布朗博士站了起来，使劲地挥着手说：“不，不，听我说完，你指责我今天指挥无能，我有权利回答！”他朝波索夫挥动着手里的几张计算机打印纸，“这里是一些与今天的事有关的数据，是你们的工程师提供的，我想你已经忘记了。让我来提醒你几个基本要点：第一，捕捉活动是安排在探查行动的结束之时，届时，‘拉玛２号’将早已被确认是对地球无害的了，否则，捕捉活动会被取消；第二，前次的拉玛探险发现，拉玛生物都是单独行动的，从不成组活动。”
大卫·布朗从其他人的表情看出，他的发言获得了大家的赞同。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肯定，在了解了这些以后，大家会同意：这次特殊的练习正好模拟了捕捉拉玛生物的仅有的机会。我一直在想，２１３０年当我们的宇航员第一次登上拉玛时，如果能带回一只或几只这种拉玛生物，那将意味着些什么？要知道，在我们人类的历史上，那是仅有的一次与天外文明真正的接触。
“可惜，我们本应该从那次接触得到更多的东西。我承认，第一次调查给我们提供了大量的资料，其中，也包括劳拉·恩斯特博士对那只著名的‘蜘蛛’——拉玛生物的解剖后所写下的报告。但是，宇航员们带回家的惟一的人工制品，就是那朵以某种生物力学方式种植的小花。更可惜的是，人们还没来得及弄懂它神秘的机理，它已经凋谢变质了，再也无法恢复。说明白一点，人们并没有从这次‘远足’中捞到什么纪念品，没有烟灰缸、没有玻璃杯，也没有从它的设备上拔下一块什么芯片，但这些东西却能告诉我们许多拉玛工程学的知识。现在，我们幸运地有了第二次机会。”
布朗博士抬头望着头上的圆形的拱顶，声音充满了激情：“如果能想办法捕捉两三只拉玛生物回地球研究分析，揭开它们的秘密，毫无疑义，我们的行动将是人类历史上划时代的事件。只有深刻认识了拉玛工程学的思想，我们才能真正实现与拉玛人的接触。”
就像通常那样，大卫·布朗用他的雄辩扭转了败局，取得了部分胜利。
波索夫也被他的激情所感染，决定改变策略：“停一停。”趁布朗停顿的功夫，波索夫用缓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滔稻宏论，“无论如何，在行动中决不能忽视人身安全，不能让我们的人陷于险境。”他环视了一下其他人，“像你们一样，我也想从拉玛带回一些拉玛生物和其它标本，但必须指出：‘拉玛２号’是否就像‘拉玛１号’一样，是一片旅游的乐土？这是一个很大的疑问。有什么证据证明拉玛人是充满善意的？他们到底是怎样的生物？我们没有任何答案！因此，急急忙忙地去捕捉拉玛生物很危险。”
“但是，司令官，确实没有任何办法来确认所做的事是不是安全。”理查德·沃克菲尔插嘴道，“就算我们确定这‘拉玛２号’与‘拉玛１号’是一模一样的，却还是无法预料当我们去捕获一只拉玛生物时，究竟会发生些什么。我的意思是，万一如布朗博士所说，这飞船是来自银河系另一端异常复杂精巧的自动机器人，它们的主人在百万年以前建造了它们。就算主人们已经死光了，那么，我们怎样预知当这些生物遇到含有敌意的行为时的反应呢？它们到底会怎么做？它们被输入了什么程序？它们是否是拉玛某种更基本的识别系统的一部分？虽然看起来它们只是些机器，但它们可能被输入了自卫的程序，会很自然地作出某种反应来自卫。当出现敌对行为时，就会引发飞船一连串的反应。这是完全可能的。我想起曾经读过的一本书，讲的是一个机器人在２０１２年坠入泰坦卫星的乙烷海时，触发了一连串的事件，这些因果相关的事件取决于……”
“暂停！”塔布里友好地笑着打断了他，“这个太阳系早期机器人探险的神秘故事，好像不是今天这个狩猎晚会的议程。”他转向波索夫，“船长，我的肩伤了，我的肚子空了，今天激动人心的训练搞得我精疲力尽。大家的发言都很精彩，但是如果没有其它事要处理，请允许我提一个令人扫兴的建议：能不能早点散会，也好有点时间打点行装。”
海尔曼朝前倾着身子，说：“塔布里宇航员，波索夫将军负责这次会议，是否结束得听他的……”
俄国司令官对海尔曼摆了摆手：“行了，欧特，我想塔布里是对的，今天也真够受的了。这１７天的高强度训练，所有人都很辛苦，等大家体力恢复以后再来谈这些问题也许更好。”
波索夫站了起来：“好吧，会就开到这儿。短程飞行器在晚餐后离港。我要大家多考虑考虑拉玛的事，我们仅剩两个星期的模拟训练时间了，这是我们在训练中心里矫正动作的最后机会。紧接着年末放假。假期以后，将开始紧张的发射准备。我希望所有人都认识到这次行动的重要性，全力以赴地完成工作。”

第四章 天下大乱
２１３０年拉玛首次对太阳系的入侵，给了地球人巨大的冲击。自从牛顿带领一队人登上了拉玛１号并回到地球以来，虽然日子照旧过，但证据清楚地表明，在宇宙深处的某个地方，确实存在着一种（或者曾经存在着）高智慧的生物。这个事实迫使人们重新去认识宇宙，重新去认识人类在这个宇宙中的位置。而且很明显，在另一个世界，在某个时候，另一种化学、物理的方法已被发现和认识。
拉玛人来自何方？为什么他们要建造这些巨大复杂的宇宙飞船，穿越广阔无垠的星际空间来到我们这里？许多个月里，“拉玛”是人们谈话的中心议题。
一年多的时间里，人们焦急地等待着，希望看到拉玛飞船再次出现。所有波长的望远镜都指向太空，企图发现那些神秘的外星人飞船的蛛丝蚂迹。可什么也没有，星空阒然无声，一片寂静。
拉玛如它突然到来一样，又倏地离去、消失，只留下难解的谜团。
“神剑”开始运行，但它仍然没有任何新的发现。不久，人们对拉玛事件的态度突然开始变了。好像是在一夜之间，拉玛对太阳系的访问成了历史陈迹。那些在醒目的位置刊登着“拉玛回来……”字样的报刊也改变了腔调，提出“我们是否还有机会遇到那些建造拉玛的生物”的看法了。原来认为可能的威胁很快烟消云散。
拉玛的离去，使人们感到有些失意和怅惘。不久前，人们还鼓足了劲儿，准备应付那些伴随着与外星智慧生物相会可能产生的重大事变，可这一切似乎都是杞人忧天。
人们的神经放松了。奇怪的是，以自我为中心的享乐主义的歇斯底里大发作接踵而来。
仔细想来，这股席卷全球的自我放纵的浪潮也是可以理解的。与拉玛的接触，引起了人们心灵和精神的微妙变化。以前，人类独立于宇宙之中，孤芳自赏，认为自己是仅有的高度发达的智慧生物，认为人类掌握着自己未来命运，并且用这种观念推衍开去，构成了全部实用主义的生活哲学的基础。
但是，所有这些被拉玛的到来整个儿地粉碎了，拉玛改变了所有的事。人类不再是“惟一的”、很可能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智慧物种。随着其它智慧物种的发现，从前流行的“地球人中心主义”的信念彻底破产了。
这就容易理解，为什么人们的生活方式，一下子变成了以自我为中心的享乐主义。人们不由得想起了五个世纪前罗伯特·赫里克劝喻少女们珍惜青春时光的美丽诗句：
“五月里，春色惹人醉，
玫瑰欲绽，叶儿滴翠，
快快采啊，要留意，
时光似箭疾如飞……”
贪婪和无节制的消费在全世界爆发，整整持续了两年。疯狂的攫取加重了脆弱的经济负担。在２１３０年的拉玛入侵时，经济就已经开始滑坡，只是那时，在政府和金融机构的联合干预下，人为地营造出了一种飘渺的虚假繁荣，而经济面临的长时期的脆弱景况，无人认真理会。
伴随着２１３２年上半年购买狂潮的涌起，世界突然转入了一个新的经济发展期。生产能力急剧膨胀，股市疯涨，消费指数和就业指数久居高位。史无前例的经济成就带来的短期效应，明显地提高了人们的生活水平。
２１３３年岁末，许多有经验的观察家已经看出，“拉玛繁荣”正在把人类历史引向灾难。上百万人在这场繁荣中硕果累累，成为富豪。事实上，节制预算、收缩信用的规劝早成了耳旁风；相反，人们挖空心思地鼓励大众消费，什么“谨慎”，什么“节俭”，统统置诸脑后。
在一派幸福的欢歌声中，灾难的乌云正逼近蔚蓝色的天空。
２１３４年１月，世界股市开始崩盘，但这不过是更大灾难的先兆。
散居在地球和太阳系各殖民地的人们看不到这一切。经济的过度扩张持续了九年多，在最后两年，经济增长的速度大大超过了过去两个世纪。
“经济有了毛病！”有人开始忧虑。可世界领袖们坚持说，已经找到了阻止经济萧条发生的灵丹妙药。人们轻信了他们，直到２１３４年那个可怕的５月。
这一年的头三个月，世界股市无情地下滑，开初是慢慢地，然后突然加速大幅跌落。许多人不由得把股市的下跌与哈雷慧星不祥的回归联系到了一起（这种迷信的传统可以追溯到两千多年以前）。
３月，哈雷慧星出现在天空，芒角四射，光亮如炬，使得许多人心中充满疑惑。好几个星期，科学家们竞相提出各种理论来解释为什么它比原先预计的要亮很多。３月下旬，它猛地扑向近日点，消失在太阳的光芒之中；到了４月中旬，它又重新回到了傍晚的天空，这时，那巨大的慧尾，横扫整个天穹。
惊人的巧合，经济危机这时也开始横扫整个世界。
２１３４年５月１日，三家最大的国际银行宣布由于呆账而破产。两天之内，恐慌席卷全世界。超过十亿台与世界金融市场相连的家庭电脑终端，都忙着抛掉各种股票和债券。“全球网络系统”的通讯线路严重超载，数据传输的延迟由几分钟增加到几个小时。恐慌的浪涛更加汹涌。
一周之内，危机产生了两个可怕的后果：一是全世界一半的股票价值被消灭了；二是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投资者一夜之间沦为穷光蛋，因为他们用光了账上的最后一分钱，无论贫富，都是如此。一时间，世界上五分之一的家庭中，闪烁着数据库送来的要求了清欠账的灾难性信息。
实际情况却还要糟糕得多，因为各个方向上信息的传播速度大大低于原先的估计，而计算机正处理的，只是全部待处理业务的一小部分。用计算机专家的话来说，就是：全球金融系统已进入了“循环失衡”状态。数以十亿计的信息传输处于计算机网络“低优先权”的等待之中。
电脑网络的数据延迟，导致大多数电子银行的个人账户几小时，甚至几天还没有完全清账，本该用来偿付不断增加的股票亏损的钱，却仍然留在原来的账户上。这些个人用户很快明白了所发生的事情，趁此机会，他们急忙再次花掉现在账面上看起来还存在的现金盈余。
终于，政府和金融机构发现了问题，慌忙采取措施，制止这种疯狂的行为。可惜太迟了！已经被互相冲突的数据搞懵了的计算机网络系统崩溃了。
要恢复系统的运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必须小心地删去和重装一系列的程序，而这些程序散存于世界各地的计算机网络中心里。
三个多星期的时间里，管理着所有的金钱的电子金融系统完全关闭。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多少钱，因为纸币早已废弃不用，只有性情古怪的人和收藏家，才保留着钞票。他们也仅能用这些钱购买一周的日常生活品。于是，人们开始为购进必需品进行古老的易货贸易；或者看在朋友的份上，抵押典借，暂时握下去。
但这才是痛苦的开始。负责监督全球金融系统的“国际监理组织”屡次宣布将恢复运行，请求人们在这“非常时期”将终端与网络暂时分离，可没人理会。于是，数据再次淹没系统，再次引起崩溃。
仅仅花了两个星期，科学家们就对哈雷慧星异常明亮的原因取得了一致的看法；但是花了４个多月时间，人们才使全球网络系统重新运行。谁也无法估计这次空前的大混乱究竟给社会带来了多大的损失。
正常的电子经济活动恢复以后，猛烈的经济衰退一直持续了１２年方见谷底。又经５０年的缓慢复苏，世界生产总值这才回到了２１３４年前的水平。

第五章 灾难之后
人们一致认为，“大动乱”在各个方面对人类文明产生的深刻的影响无论哪一个社会都不能幸免。其实，仅全球金融系统和市场本身崩溃，还并不足以使世界陷入如此深重的灾难；要不是有如此多的生灵冤死，最初的危机只不过是一次滑稽的失误。很显然，危机有其深刻的内在原因。
最可气的是，世界政治领袖们先是否认经济存在问题，然后又分别采取了一些过激措施。这些措施互不协调，让人困惑。而最后，他们竟在绝望中甩手不管，眼睁睁地看着全球危机一步步恶化、扩大。
在选民的压力下，各国政府不断在谈判中加码，使国际协调的努力陷于困境，终于失败。
事后想起来，发生在２１世纪的所谓“世界的国际化”进程至少有一个明显的问题。在诸如通讯、贸易、交通（包括星际交通）、现金管理、维持和平、资讯交换和环境保护等多数重要的领域，确实实现了国际化，甚至星际化（考虑太空移民区的话），但是，大多数国际机构的条约都有一则附加条款，允许缔约国在某种情况下，凭一纸简短的通知退出条约，因此，当不满意国际组织的举措时，每个国家都有权单方面中止它的国际承诺。
在２１３０年拉玛出现之前，世界经济经历了一段繁荣稳定的美好时光。当人们从２０７７年慧星撞击地球，毁灭意大利帕度亚城的灾难中恢复以后，连续半个世纪，经济发展稳定、平衡。除了几次时间很短、程度较轻的不景气以外，大多数国家的生活水平在此期间都得到了提高。不发达国家局部的战乱虽然也时有发生，但在全球维和部队的干预下，最终未能酿成大乱。那时，没有什么严重的危机来考验这新的国际联盟到底怎么样。
随着拉玛的突然到来，令入目眩的变化产生了。
首先，“神剑”观测站和与拉玛相关的其它项目耗光了各国的紧急拨款；紧接着，从２１３２年起，要求减税，还财于民的呼声不绝于耳，由此产生的后果，是极大地削弱了这些国际机构必要的服务功能；２１３３年底前，大多数新成立的国际组织已经处于人员不足、经费短缺、效率低下的窘境。
就在人们对这些国际网络机构的功效深表怀疑的时候，危机发生了。在金融混乱开始时，各国相继草率地停止缴纳全球基金和国际机构的经费。事实上，如果这些钱使用得当，可以很快制止危机的扩大。可惜，鼠目寸光的政治领导人把这一切都给毁了。
成百上千的历史书描绘了大动乱的恐怖。
头两年，失业和破产像洪水一样在各国泛滥，宣布破产的有企业，有个人。金融的困难倒在其次，最大的问题是不断增加的成千上万无家可归的饥饿的人群。
２１３６年至２１３７年那个冬天，在所有大城市的公园里，到处都是帐篷和纸箱搭成的贫民窝棚。地方政府竭尽全力想法帮助这些失去工作、饥肠辘辘的流民，多少缓解了一些颓丧的局势。但是，经济一天不恢复，这些污水横流的窝棚就不会消失。它们实际上成了城市生活中无法除去的赘疣，就像癌细胞一样。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１０个社区的人们都开始失去耐心。城市中心的饥民营地里，民怨沸沸，像一个个火药桶，随时都会爆炸，毁灭一切。
在２１３７和２１３８年之交那寒冷的冬天，人们头上高悬着达摩克斯之剑；人类文明的原野上，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
２１３８年初，意大利发生了一连串的事件，一个叫米迦勒·巴拉特里西的年轻人成了新闻人物。他是一个天主教方济会修士，来自意大利中部城市锡耶那。这是一个集天才的头脑、宗教的灵性以及政治手腕于一身的杰出人物。他很快就在这个因危机而千疮百孔的社会里成名，变得家喻户晓，人们称他为“锡耶那的米迦勒”。
米迦勒具有领袖的魅力，通晓多国语言，有敏锐的直觉和坚毅的性格。他从一个偏僻的地方走来，忽然出现在世界舞台上，用热情洋溢的宗教情感安慰那些似乎已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们。他的追随者迅速增加，他的影响超越国界，向各国扩展。他毫不动摇地号召人们团结起来，一起来解决困扰人类的问题。各国的政客们因此感到了恐慌。
２１３８年６月，米迦勒被人残酷杀害，几个月来逐渐凝集起来的人们心头的希望之火倏地熄灭了，刚被教化的力量鼓舞起来的世界，又轰然崩塌。
２１３８年到２１４２年四年间，日子更难过，没完没了的痛苦看不到头，饥荒、灾祸和犯罪随处可见，局部的战争和造反此起彼伏。现代文明社会的基本制度似乎已无可救药，濒于毁灭。除了极少数享有特权保护的人以外，每个人都过着一种变幻不定、自己无法左右的生活。
这个世界已经完了。就连最有悲悯之心的人们所作出的努力也无济于事，因为所有的举措都只有局部的效果，而问题却是世界性的。
混乱波及到太空殖民地，使人类太空探险的壮举戛然而止。当经济灾难在母星上肆虐时，太空殖民地立即成了被遗忘了的弃子；对散布于太阳系各殖民地的资金、物资、人员的供应停止了，而这些供应是他们生存的保证。
于是，在２１４０年以前，有一半的殖民地居民返回了地球，各殖民地变成了一座座太空死城，无法再呆下去。
但是，犹如后妈一样的地球并不是这些移民们的乐园，他们面临双重的困难：既要去适应地球沉重的引力，又要忍受贫穷和困苦。
２１４１年和２１４２年这两年，人们称为“机器大动乱时期”，因为在太空各人工生态系统和维持空间殖民地的太空机器人舰队中，出现了灾难性的零配件短缺，移民回归加速了。
２１４３年前后，只剩下月球和火星上还有寥寥几个殖民点在苦苦撑持。地球与各僻远的殖民地之间的通讯变得时有时无，时断时续，因为维持无线电联系的资金也告罄。
“星际联盟”两年前就关了门，因为已经没什么“全人类”的空间问题可供讨论了。“政府联合会”则更是早在５年前就不再开会了。
硕果仅存的两个殖民地尚存一息，拚命挣扎，试图逃脱覆灭的命运。
２１４４年，出现了引人瞩目的最后一次载人空间发射。这是一次救援行动，由一位名叫比奈塔·卡西娅的墨西哥妇女担任船长。卡西娅和她的三名船员驾一艘由东拼西凑的旧零件组装而成的“杰瑞级”飞船，想方设法靠近了因故障长时间漂游在轨道上的“詹姆斯·马丁”号巡航舰（这是当时最后一艘尚在服役的星际运输补给船），这艘船上装满了１００名从火星回地球的妇女儿童。在给巡航舰卸下了救命的给养以后，他们还搭救出了２４个人。
在宇航史家的眼里，这次营救行动是一个时代的分水岭，因为其后不到六个月，那艘巡航舰——人类当时最后的空间站——也被放弃了。从此，再也没有载人火箭升空进入轨道，直到四十年以后。
到了２１４５年，苦苦挣扎着的世界终于懂得了那些在大动乱开始的时候遭到无情地诋毁和唾弃的国际组织的重要性。
在这个世纪开头的一二十年里情况还不太糟，当时，一些最有才干的人们远离政治风暴的中心，现在他们也开始意识到，只有发挥出集体才智，才可能恢复文明生活。
不管怎样，事情总算有了一些转机，取得了少许的进展；乐观的态度终于出现。慢慢地，慢慢地，人类文明的种子又重新萌发出了小小的叶芽。
又过了两年，经济开始全面复苏。但这时，即２１４７年，全球生产总值已经降到了六年前的７％；发达国家的平均失业率高达３５％；在某些不发达国家，失业人口与不完全就业人口的总和竟占人口总数的９０％。
据统计，仅在可怕的２１４２年，因热带地区久早不雨引发饥荒，就有一亿人饿死。到了２１５０年，天文数字般的死亡率和极低的出生率，使世界人口锐减了十亿。是啊，可以理解，谁愿意让孩子降生到这么一个毫无希望的世界上来呢！
“大动乱”给整整一代人的心灵留下了创伤。岁月流逝，那时出生的孩子们已成了少年，但父母们内心的伤痕并没有消失。孩子们发现，父母们小心地掩饰着内心的恐惧。２１世纪６０年代和７０年代，父母对青少年的要求非常严格，因为作父母的这一代人永远记得大动乱造成的可怕创伤。在他们看来，生活可不是公园里的欢笑和游戏。只有自律、坚定、献身于理想，才能得到幸福。
与５０年前自由放任的风气形成对照，社会已经发生了深刻的、戏剧性的变化。
在５０年的漫长日子里，许多老的组织，如联合国、罗马教庭、英联邦等等，又重新开始活动。当然，这些组织复兴的原因，是它们在“大动乱”发生以后采取了果断的行动，领导人们重建家园。
７０年代后期，社会终于开始稳定下来，于是，人们重新把兴趣转向太空，新组建的国际太空署发射了新型的探测和通讯卫星。最初的活动是谨慎的，太空署的预算资金也少，只有发达国家积极参与了这些活动。航天学院开始招生，四年后，第一批学生毕业了。
在２１９６年“拉玛２号”出现以前２０年间的多数时间里，全球的状况在缓慢地，但却稳步地改善。据专家们说，２１９６年，人类在各个领域已经全面恢复到７０年前的水准，也就是“拉玛１号”来时的情况。无疑，太空飞行经验比当年要少许多，但在许多关键技术领域，如医药、情报管理等，与２１３０年相比，人们却有了长足的进步。
很明显，与拉玛会合的两代人很不一样。在经历了这漫长而痛苦的大动乱岁月后，人们——特别是老人和当权的人——明白了“恐怖”这词的含义。在第二次与拉玛相会时，这个魔咒般的字眼将一直左右人们的思想和行动，尤其是在决定人类行动任务中，什么应当优先的问题之时。

第六章 萨巴蒂尼
“当你丈夫作出有名的超新星‘２１９１-Ａ’的预言时，你正在南方卫理公会大学攻读物理学博士学位？”
艾莲·布朗坐在客厅的大软椅上，穿一身深咖啡色、不分男女的高领衬衫。看起来，她有些局促不安、神色忧虑，似乎很想早点结束谈话。
“那时我正读二年级，大卫是我的论文导师。”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偷偷瞟了一眼丈夫。大卫走过客厅，在摄像机后面仔细看着摄下的影像。
“大家都知道，大卫常跟研究生一起。这是我为什么选择读研究生的原因之一。”
弗朗西斯·萨巴蒂尼看上去很美，一头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上身穿一件昂贵的白色丝质女衫，颈脖上系一条雅致的蓝色围巾，穿着一条与头巾一样颜色的休闲裤。她坐在艾莲旁边，中间的小茶几上放着两杯咖啡。
“在他作你的导师时，他已经结婚了吗？”
弗朗西斯的问题一提出，艾莲就懂了，脸也红了。意大利女记者依然笑眯眯地看着她，直截了当地提问，脸上却是一副天真无邪的神情，就像是在问２＋２等于几的简单问题一样。布朗夫人喘了口气，犹疑着，然后结结巴巴地小声说道：“最初……是的，我想他……不过我毕业时，他已经离婚了。”她停了下来，两眼放光，“他送了枚订婚戒指给我作毕业礼物。”她局促不安地回答说。
萨巴蒂尼研究着她的采访对象：她的回答破绽百出，要再问两句她可就惨了，那可不是我的目的。
“好，停！再往下就是你们的隐私了。”萨巴蒂尼笑道，“让我们看看怎么样，然后把设备放回车里。”
一位摄像师走到萨巴蒂尼旁边的一号摄像机器人前，在机器人一侧的微型键盘上键入了几句命令。这时，艾莲站了起来，二号摄像机器人自动地后退，调整着变焦镜头。摄像师示意艾莲站着别动，以便他关掉二号机器人。
几秒钟后，导演把刚才三个摄像机最后５分钟的录像同时在一个大的自动监视器上播了出来。艾莲和萨巴蒂尼的双人像占据着屏幕中心，两边是特写镜头。萨巴蒂尼的采访漂亮完美、专业化，她谈吐敏捷、有条不紊；布朗夫人则年轻、聪明、诚恳、毫不造作，但看得出来，她面对镜头时有些紧张不安。
录像质量不错。
接着，萨巴蒂尼同伙伴们开始收拾东西，安排一些具体事情，以便在明天早上她飞离此地前，能将录像合成送到“达拉斯运输基地”的旅馆中。这时，布朗夫人带着一个标准型号的机器人侍者走进客厅，机器人托着奶酪、葡萄酒和杯子。布朗夫人热情地请大家为节目的顺利完成干杯，人们围上前去。萨巴蒂尼瞥见布朗皱了皱眉借故离开了客厅。萨巴蒂尼紧跟着他，来到后面的长廊上。
“喂，大卫。”她叫他。
布朗转过身来，脸上现出不耐烦的神色。
“别忘了，咱们的事儿还没完呢！我答应过斯切米和哈齐勒斯特，回欧洲前要完成，他们为项目的进展很着急呢！”
“我知道！”他答道，“我只是想去看看你的朋友雷吉是不是已经把孩子们的镜头拍完了。”随即叹了口气，“真应了那句话：‘人怕出名，猪怕壮’。”
萨巴蒂尼走上前去，站在他身旁：“我才不信你真这么想。”她的眼睛直盯着他，“你只是今天有点紧张罢了，因为你无法干预你夫人和孩子们对我和雷吉说些什么。而一切都得按你的意思办，这才是最重要的。我说得对吗？”
布朗正要反驳，一声尖叫打断了他：“妈一咪——！”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冲出卧室，他的喊叫声在长廊里回响。男孩飞快地跑到客厅门口，撞进他妈妈的怀里。
“怎么啦，伽斯汀？”艾莲安抚着他，问道。
“那个黑人叔叔把我的狗踢坏了。”男孩儿一边呜呜地哭，一边指着长廊的一头说，“它不动了，死了。呜——呜——”
雷吉和一个十来岁的瘦高个姑娘走了过来，姑娘脸上一副认真的样子。
“爸爸，”姑娘告状，“我正和威尔逊先生讲我收藏的别针，那个该死的机器狗跑进来咬他的腿。刚开始的时候，它还朝威尔逊先生撒尿呢！伽斯汀肯定给它输入了恶作剧的程序。”
“她撒谎！”小男孩哭叫着，“她不喜欢威利，从来就不喜欢。”布朗夫人一手搂着歇斯底里的儿子，一手端着酒杯，似乎没有注意到丈夫不满的目光。她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把酒杯搁在旁边的书架上，有点难堪地说：“好了，好了，别哭了。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事儿。”
“那个黑人叔叔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威利知道这个，所以咬他。威利总保护我。”
姑娘大声嚷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威尔逊先生同我说话时，伽斯汀不断来打岔，一会儿让威尔逊先生看他的把戏，一会儿让看他的宠物，一会儿又是他的纪念品……没完没了。最后威尔逊先生叫他别捣乱，他就让威利咬威尔逊先生。”
“她是个骗子，一个大骗子！呜——”
大卫博士气极了，高声喝道：“艾莲，把他……带走！”看着妻子把儿子拉出房间，他转身对女儿训斥道：“安吉拉，我给你讲过，今天怎么也不要跟他吵。”
女儿委屈地不吭声，眼泪汪汪。威尔逊插到父女俩中间，劝解说：“对不起，布朗博士，不关安吉拉的事，她讲的是实情。她……”
“好了，威尔逊，”大卫冷冷地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让我自个儿来处理这些家庭纠纷。”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用缓和的语调说，“我很抱歉，搞得一团糟。”他回头瞪了女儿一眼，“回你房里去，安吉拉，我待会儿再跟你谈！告诉你妈，就说我要她在晚饭前接你走。”
萨巴蒂尼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暗暗高兴：“好极了，比我希望看到的还要妙，他很好对付。”
银白色流线型的高速列车在北德克萨斯的田野上，以每小时２５０千米的速度飞驰，仅几分钟，达拉斯交通枢纽的灯光就出现在地平线上。这个枢纽站占地很大，有２５平方千米。它由飞机场、车站和小镇三部分构成。它始建于２１８５年，为了把长途飞行的乘客用高速列车分送到各地，它就像世界其它的交通枢纽一样景荣兴旺起来，现在这里的居民有上千人。大多数居民就在交通枢纽站工作。他们用不着乘车上班，因为就住在主要终点站南边的公寓之中。终点站设有４个大旅馆，一百多个不同的商店，包括唐纳特里时装连锁店的一个分店。
“那时我１９岁。”列车就要靠站了，一个年轻人对弗朗西丝说，“从教养院里跑了出来，有两个多月的时候，我几乎每天从电视上看你的连续节目，那时，我才知道什么是爱。我真感谢你的节目。”
弗朗西丝愉快地听着他的恭维，她已经习惯于在公共场合被人认出来。列车停稳了，她来到了月台上，弗朗西丝对年轻人又笑了笑。雷吉·威尔逊背着她的摄像器材，两人一起朝去旅馆的短程轨道车走去。
“这种情况你习惯吗？”雷吉问她。
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是说成为大家注意的焦点、公众人物。”他补充一句。
“是的，”她答道，“当然习惯了。”她暗自发笑，有６个月了，这个男人仍然不了解她。也许他太专于思索，想探索出为什么有些妇女也像男人一样野心勃勃。
“还是在那次摄像实习与你认识之前，你那两部电视连续剧就已受到观众的欢迎。”雷吉还在说，“每次同你出去吃饭或是到其他公共场所，总要碰到你的影迷。”
轨道车出了车站，来到了购物中心，雷吉仍然絮絮叨叨地说着。在购物中心一侧，一群人正在剧场前围着看演出广告，里面正上演美国剧作家林泽·奥尔森的轻歌剧《风雨如磐》。
“你看过那出戏吗？”他漫不经心地问，“５年前，电影刚出来的时候，我看过电影。”不等弗朗西丝回答，他又继续说道，“这是一个古怪的故事，讲两个人在芝加哥的一个风雪之夜，合用一个房间，两人都已经结婚了，但在互相倾诉对生活的失望时，双双堕入爱河。依我看，这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戏。”
弗朗西丝没有听见他的话。一个男孩在购物中心上了车，这个孩子使弗朗西丝回忆起了她的表哥罗伯特。他的头发和皮肤都是黑黑的，脸庞轮廓分明，非常帅。“我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他了？”她思忖道，“哦，有３年了吧。他一定同他的妻子玛丽亚一起，还在帕西塔罗。”早年生活的一幕幕，又在弗朗西丝的心里浮现出来。她好像看见自己笑着，在奥维托的街上飞跑。那时她才９岁，或是１０岁，天真快乐，无忧无虑；罗伯特１４岁。他们在多摩２世皇宫前的广场上踢足球。她喜欢表哥，常捉弄他；而他总是那么宽厚，有风度，诚实可靠。罗伯特是她童年时惟一美好的记忆。
轨道车在旅馆前停下。雷吉不转眼地盯着她。弗朗西丝仿佛觉得刚才他问了她什么问题。“怎么啦？”他们下车时，他问她。
“对不起，亲爱的。”她说，“我刚才走神了，你说了什么？”
“我还不知道我这人这么让人觉得乏味。”雷吉气呼呼地说，“我在问你今天晚餐你打算怎么办？我想我们可以吃中国餐或是卡金大餐。”
弗朗西丝对他的安排不感兴趣，说：“我今天太累了，我想就在房里随便吃点东西，我还有点工作要做。”从他的脸上，她看见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于是，她吻了吻他的嘴唇，说：“１０点钟，你可以到我的房间来，咱们喝上一杯。”
一进旅馆房间，弗朗西丝首先打开了计算机终端，查看有没有信件。有四封信。目录上有每封寄信人的姓名、地址、发信的时间和优先的级别。急件优先系统是国际通讯公司的一项发明。这个公司是大动乱以后幸存下来的３个通讯公司之一，它在这个世纪中叶巩固了自己的地位以后，开始繁荣兴旺起来。每天早上，用户将日程安排输入，并且确认何种信件属于优先等级。弗朗西丝早些时候决定向大卫·布朗的终端输入特急优先程序，因为她希望给他全家的录像工作能在一天内完成，不愿被其它事打断，造成延误。
一封有优先标记的录像信件，是卡洛·本奇发来的，有３分钟长。弗朗西丝皱了皱眉头，键入了一个私人密码，把信号送到了电视机上。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意大利的中年男子，穿着很鲜艳，坐在一张躺椅上，背后是壁炉。“你好，宝贝。”他同她打招呼。他问，为什么她拒绝在他公司的夏季运动服广告上露露面？他的公司曾提出付给她一笔巨额的酬金。他的广告公司已经写好了创意，安排了许多有关太空的话题。这个节目将在牛顿行动完了以后才播出，所以他要她放心，不会与她和国际太空署签订的合同有什么冲突。他又说，虽然过去他和弗朗西丝有过一些误会，但那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了，他让她不要放在心上。他请求她一周内给他一个回音。
“去你妈的，卡洛！”弗朗西丝心想，接着又对自己的气愤感到有些吃惊。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能让她感情冲动，但这个家伙恰是其中之一。她键入了一段文字给她在伦敦的代理人达内尔·波曼：“你好，达内尔。我是弗朗西丝，我在达拉斯。告诉那个混蛋卡洛·本奇，他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会给他作广告。另外，我知道他这些年来的主要竞争对手是多拉特里公司，你干吗不去找他们的广告策划主任，叫加布里埃拉什么的，我在米兰见过她一次，就说我很高兴在牛顿计划结束以后，为他们公司作点什么事，时间大概在四月或是五月。”她停了停，“好了，我明天晚上回罗马。问希瑟好。”
弗朗西丝最长的录像电话是她丈夫阿尔伯特给她的。他头发花白，个子高高，是个很有名望的企业家，大约６０岁的样子。他是斯密特－哈根里斯特多媒体集团公司的意大利分部主管。这个公司控制了全欧洲三分之一的报业和杂志，同时还是德国和意大利商业电视的霸主。
阿尔伯特坐在他们的家里，身着一件专门做家务时穿的豪华便服，正啜着白兰地。他的声音和蔼、亲切，更像是一位父亲，而不是丈夫。他告诉弗朗西丝，她对欧特上将的专访这天已经在全欧洲的新闻节目中播出了，就像以前一样，他很赞赏她的洞察力和出色的评论。他觉得欧特看上去是一个十足的极端利己主义者。
“这不奇怪，”当弗朗西丝听到她丈夫对欧特的评价以后，沉思着，“谁说不是，绝对如此，但他对我很有用呢。”
在同她道别以前，阿尔伯特讲了一则有关他的一个孩子的好消息。弗朗西丝有３个继子，年龄都比她大。她丈夫最后说非常想念她，并盼望着明天晚上同她见面。
“我也一样哩。”弗朗西丝准备给他回复时心里想，“同你一块儿生活，我也感到非常快活，既自由，又有安全感。”
４小时后，弗朗西丝站在她房间的阳台上，在十二月德克萨斯的寒风中，惬意地抽着香烟。她用旅馆里厚厚的睡衣紧紧地裹住身体。
“至少这里不像加利弗尼亚。”她猛地吸了一口烟，心想，“有些旅馆的房间还准备有吸烟的阳台，而那些美国西海岸的禁烟狂热分子则恨不得把烟民都处以重刑。”
她走到侧面的栏杆旁。从这里，她可以看见从西边飞近机场的超音速飞机。她仿佛看见自己正坐在飞机里。明天，她就要乘飞机回罗马去了。她想像，天空中的这架飞机是从日本的东京来的。在大动乱前，东京无可置疑地算得上是世界的经济首都，但在这个世纪的中叶，它被原料的短缺给毁了。现在，当世界又回到自由贸易时代以后，日本人又使它再度繁荣起来。
弗朗西丝注视着飞机着陆，又抬头仰望着头上满天星斗的天空。她又深吸了一口香烟，轻轻吐出，目送袅袅烟雾慢慢地在空气里散开，消失。
“那么，弗朗西丝，”她自付，“你有生以来最伟大的任务现在摆在了面前。你有没有机会成为不朽的人物？至少，你可以作为牛顿号上的一员，长久地留在人们的记忆里。”她的念头转到了牛顿行动上。她揣摸着，那些奇异的天外智慧生物到底是什么样？他们居然可以造出如此庞大的飞船，并把它送到太阳系来。
她的思绪忽地又回到了现实中，回忆起在下午她离开他家时，布朗已经签署了的那份合同。“合同已经使我们成了合作伙伴，可敬的布朗博士。这是我计划中的第一步。今天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贪婪的一闪。哼，我不会看错的。”今天在布朗的书房里，当他们结束了有关合同的讨论的时候，弗朗西丝敷衍地吻了大卫一下，一霎那，她感觉布朗很想回她一个吻，这里面可是意味深长。
弗朗西丝在烟灰缸里掐灭了香烟，走回房间。刚一开门，就听见有呼吸声。零乱不堪的特大型床上，躺着雷吉·威尔斯。他的鼾声在房间里回响。“瞧你的身体多棒，”弗朗西丝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可惜这里不是运动场，要是你多一些精明，甚至有些小小的诡计，不是有趣得多吗？”

第七章 虎斑猫
晨曦初露，一只苍鹰在沼泽地上空孤独地盘旋。一阵从大洋上袭来的狂风吹来，那鹰倾斜身子，转而沿着海岸向北飞去。
在苍鹰飞过的下面，海岛、河流和海湾交汇的地方，远远地，可以望见浅褐色和白色的沙滩从这里开始，弯曲绵延，一直伸展到极远处的地平线，恰如一道白色的纱练，静静地漂浮在大海的怀抱里。风格各异的建筑星星点点，散布于草原和沼泽之上。一条条公路如丝带般展开，把那些建筑串了起来。
遥想７５年前，肯尼迪航天港曾是全球６个低轨航天发射中心之一。人们从高速列车、飞机上下来，登上短程航天机，飞向低轨道空间站。
然而，“大动乱”改变了这一切，把一个繁忙的太空港变成了一个鬼魅出没的文化遗迹。被遗弃多年的航天港的正门和廊厅里杂草丛生，成了水鸟、短吻鳄和佛罗里达中部地区无处不有的昆虫们的天堂。
在２１世纪６０年代，在经过了２０多年的剧烈衰退以后，这个航天中心开始恢复营运。不过开初时仅用于佛罗里达海岸的航空飞行。在７０年代中期，空间发射恢复后，老的肯尼迪发射台才重新启用。到２１９９年１２月，有一半以上的空间发射中心被整修出来，以应付不断稳步增长的地球和太空之间的交通需求。
从临时办公室的窗口，瓦纳尔·波索夫将军欣赏着那只苍鹰飞翔的雄姿，只见它优雅地下滑，回到窝巢里。那巢筑在一棵高高的树上。
他热爱飞禽，他的童年是在中国度过的，从那时起，他就迷上这些可爱的动物。在梦里，波索夫多次来到一个奇异的星球。那里，天空中飞翔着许多奇奇怪怪的生物，这梦不断重现，栩栩如生，如临其境。
他还记得自己曾问父亲：拉玛飞船里有没有飞行的动物？自然，父亲的回答令他非常失望。
一阵巨大轰鸣声从窗外传来，波索夫从朝西的窗口看去，大路对面，检测坞前，人们正快马加鞭地对两艘“牛顿号”飞船的离子动力系统进行复杂的试车检测。
巨大的平台沿着轨道移动着，一个离子引擎因为离子控制器的故障，曾被送回子系统检测区检修。今天下午，它将被装上飞船，送往“ＬＥＯ－２”空间站的装配船坞，与船体配接。在圣诞节前，飞船的整体装配必须完成。
两艘“牛顿号”飞船的测试正在“ＬＥＯ－３”空间站上全面进行。宇航员们将在“ＬＥＯ－２”空间站上，用备用设备进行受控模拟练习。要到发射前一周，他们才有机会登船实际操纵飞船。
大楼南边，一辆电力客车靠站了，下来几个乘客，其中一个金发女子引人注目。她穿着黄底带黑条纹的长袖衫和黑色的丝质长裤，轻快优雅地朝大楼入口走来。
波索夫从远处欣赏着她。他记起，萨巴蒂尼在当记者前，就已经是一位成了名的模特儿。他很纳闷，为什么她要在今天上午的医疗会议前私下来见他。
一分钟后，她出现在波索夫的办公室门口。
“早晨好，萨巴蒂尼夫人。”波索夫招呼道。
“怎么还是这么一本正经，我的将军？”她笑道，“这里不就咱俩吗？在队里，只有你和两个日本人不叫我弗朗西丝。”她发现波索夫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盯着她，不由得低头瞧瞧，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头。
“怎么了？”迟疑了一下，她问。
“是你的衣服。”波索夫故意地松了口气，“一瞬间，我以为是一头正要扑向羚羊的斑斓猛虎。也许是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他示意请进。
“有人说我像猫，可从来没人说我像虎。”弗朗西丝在波索夫办公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笑着学猫叫，“喵，喵——我是只无害的虎斑家猫。”
“我可一点都不相信。”波索夫轻轻地一笑，“有许多形容词适合你，弗朗西丝，但‘无害’这词不在其中。”
他突然严肃起来：“我能为你做点什么？你说有重要的事要见我，还那么急。”
弗朗西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波索夫：“这是我们这次行动的新闻报道计划，昨天，我同新闻办公室和世界电视网的官员们又把它研究了一遍，请注意有关宇航员个人报道那部分，原计划这个月要全部拍完，目前已完成了５个人，还剩４个人。但是，因为你延长了３天的模拟练习，挤占了分配给沃克菲尔和图格耶娃的时间。”
她缓了口气，观察着波索夫。“我们可以在下个星期六拍摄高岸，在圣诞夜到波士顿去拍奥图尔将军；但是理查德和艾琳娜说他们没时间了。另外，还有那个老问题，就是你和尼柯尔根本就没有拍摄计划……”
“你坚持要在今天早晨讨论你的所谓‘新闻计划’？”波索夫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严厉起来，安排延长模拟练习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另外，在参加这次行动的人中，”她不理会波索夫的态度，继续说，“民意测验表明，公众对你、我、尼柯尔·德雅尔丹和大卫·布朗最感兴趣。但是直到现在，我还没有办法说服你确定一个时间，来完成你的节目拍摄；德雅尔丹夫人则根本不打算配合。世界电视网络的人很不高兴。我的发射前报道计划就要泡汤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弗朗西丝直视着波索夫将军，说：“我希望你能取消增加的模拟训练，并安排确定的时间拍摄你的个人专题，同时再找尼柯尔谈谈。”
将军皱起了眉头，对弗朗西丝的无礼感到生气。他要告诉她，所谓的“个人专题”不在他必须办理的事情清单上，但是，一个什么念头使他忽然改变了主意。他的直觉和阅历都告诉他，要谨慎，事情不这么简单。他改变了话题，以便找到妥协的办法。
“顺便我想告诉你，我很忧虑由你的意大利政界和商界朋友们联合主办的盛大的新年晚会。我知道，我们已经同意所有人都参加这次被《美国名人杂志》称为‘世纪盛典’的社会活动，这是在训练开始时就订下来了的。可现在怎么办？我很发愁呢，你能不能帮我想点办法降低一下宣传的调子？”
“晚会也是我的难题呢。”弗朗西丝答道，小心地避开了他设下的陷阱，“在这件事上我也需要你帮忙。现在有４个队员说他们不打算参加了，另外有两三个人说他们有了其它的约会——虽然他们在三月份就同意了参加这次晚会。高岸和山中宏想回日本与家人一块儿度假；理查德告诉我他已经在开曼群岛订好了水下呼吸器，要去潜水。更绝的是那个法国女人，竟然只说声她不来了，不加任何解释。”
波索夫不禁笑了：“怎么，你竟还有这种难事儿。我以为你们女人之间商量事情，会比其他人好办一些。”
“她曾好几次对我说什么对新闻记者不感兴趣，真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孤癖顽固。”弗朗西丝耸了耸肩，“但是公众对她很着迷。这倒不仅因为她是一个医生、一个语言学家、一个前奥林匹克冠军，还因为她是一个著名小说作家的女儿和一个有个十四岁女儿的未婚母亲……”
波索夫看了看表，打断了她：“好了，告诉我，还有什么问题？我们要在十来分钟以内赶到集合的地方。”他又对弗朗西丝笑了笑，“另外我给你出个主意，那个‘法国女人’今天正处理的事，可以成为你的个人专题拍摄的一部分。”
弗朗西丝暗自思忖：“这家伙会不会已经有了准备？不管怎样，他马上就会知道。”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方形的东西，递给了波索夫。
“还有一件事。”她说。
波索夫有些不解。弗朗西丝严肃地说；“这是一位自由记者卖给我们的，而且我们确信没有复制件。”
她停了下来，看着波索夫把这东西装进他的办公计算机。当看到屏幕上放出的影像时，波索夫的脸色唰地变得苍白，屏幕上，他女儿娜塔莎正狂乱地叫着、嚎着。
波索夫关掉了影像。
“我尽量不让小报记者得到这东西。”弗朗西丝轻声说。
“这录像有多长？”波索夫将军神色黯然。
“大约有半小时，”她回答，“看过录像的只有我一个人。”波索夫深深地叹了口气。自从他接到“牛顿号”的司令官的任命以后，他妻子彼德娜一直提心吊胆，就怕出现这种情况，可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斯维尔德罗夫斯克医院的院长曾保证，没有任何记者能靠近女儿，而这里却有长达３０分钟的录像，这会把彼德娜气昏的。
他眼望窗外，心里在琢磨如果女儿患有严重精神分裂这一事实公开了的话，局面一定很糟糕，让人扫面子。不过，这倒不会危及这次行动。
波索夫两眼直瞪着弗朗西丝，他一向痛恨作交易，而且，他不敢肯定，她是不是也参与了这件肮脏的事……
波索夫冷静下来，脸上浮出无可奈何的笑容：“我想，我可以报答你，虽然这不太光明正大。”停了停，他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有人正盼着我的酬谢呢。”
好极了！弗朗西丝想。但她知道，此时还是不吭声为好。
沉默良久，司令官又说：“好吧！我取消增加的模拟练习，其他人也在报怨这个安排。按你的要求，彼德娜和我将尽早赶到罗马拍摄个人专题；明天，我会提醒所有的宇航员参加新年晚会，并告诉他们这是任务。但是，无论我或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要求尼柯尔·德雅尔丹同你谈论工作以外的个人私事。”
他站了起来：“好了，我们走吧，会议的时间到了。”
弗朗西丝也站了起来，吻了吻他的脸颊：“谢谢你，瓦纳尔。”

第八章 微型监测仪
当弗朗西丝和波索夫来到大厅时，医疗会议已经开始了。所有的人员都已到齐，其中包括宇航员们和二十多个辅助拉玛行动工程师和科学家。另外，４个报社记者和一组电视台工作人员也在现场。
尼柯尔·德雅尔丹像往常一样穿一身灰色的飞行服，站在前面的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激光指示器。在她旁边，是一位个儿很高的、穿蓝色上衣的日本人，他正仔细地听着下面听众的提问。
尼柯尔向波索夫打招呼，并向日本人介绍道：“滨松博士，这是我们的司令官，俄国的瓦纳尔·波索夫将军；这位是宇航记者弗朗西丝·萨巴蒂尼。”
她转向后来的两位介绍说：“这就是赫赫有名的滨松博士，他设计了这种将在行动中使用的人体监测系统。这个系统的微型监测器，将植入每个队员的体内。”
波索夫伸出手：“非常高兴见到你，滨松博士。”他说，“德雅尔丹夫人已经多次向我们介绍过你的杰作。”
“谢谢。”滨松博士同波索夫握手后，朝他鞠了一躬，“能为拉玛行动作出贡献，我感到非常荣幸。”
弗朗西丝和波索夫将军找了两个空位坐下，会议重新进行。
小讲台旁，一幅１：１的挂图边上，有一排按钮。尼柯尔用激光束触动了其中的一个键，讲台前，出现了三维的人体血液循环全息影像。静脉是蓝色的，动脉是红色的，一些很小的白色光点在血管里循环移动，显示出血流的方向和速度。
“国际太空署的生命科学局上周终于批准在拉玛行动中使用这种植入人体的新型监测器，为整个生命监控系统提供及时的人体综合数据。”尼柯尔说，“经过长时间的研究，一直到了最后，他们才完全认定这种检测的重要性。这个系统能够及时地发现每个受检队员出现的各种异常的情况，那怕是完全看不出来的蛛丝蚂迹。
“我们很幸运，有了这种仪器，作为生命科学官的我，还有你们，可以更方便地完成工作。在行动中，你们可以免去以前计划的例行扫描检查。在长达一百天的行动中，这种微型监侧器只须植入一次，最多两次，而且勿须更换。”
“怎么解决时间长了所产生的排异反应？”听众中的一个医生问道。
“今天下午的分组会上，我将更详细地说明这个问题。”她答道，“现在，我只能简单地说明一下。产生排异的关键在于四五个参数的变化，其中包括酸度的变化。这个微型监测器外面，用一种特别的化学物质包裹理盖。这种化学物质是从人体的植入点采样，化验分析，再人工合成的。换句话说，当监测器植入预定的地点后，它们会呈现出与其它组织一样的生化特征。那些化学物质慢慢地从监测器内释放渗出，在外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外膜，使它们与周围的的生化特性完全一致，这样就避免了排异反应。”
“当然，我已经首先在我身上植入了这种东西。”尼柯尔说着，转身面对全息人体血液循环影像，“一组微监测器从这里注入，从左臂上，你们看。这些各自独立的微监测器按预定的路线，被引导到人体的３２个不同的位置上，然后，它们会自动嵌入到细胞组织中去。”
她说到这里时，只见全息影像忽然出现了许多闪动的光点，从左臂进入人体，扩散到全身。４个进入了大脑，３个进入心脏，４个进入内分泌系统，其它的，则分布在从眼睛到脚趾的各个器官上。
“每个微监测器都可以通过一组显微感应器，对那些重要的生理参数进行取样分析，然后储存记录下来；通过扫描仪，我们把这些数据读出来。在实际操作中，我希望每天都把你们全部的个人健康资料传输出来。如果需要，微监测器可以存储长达四天的数据。”尼柯尔停了下来，望着大家，说： “大家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提出来。”
“好的，我提个问题。”理查德·沃克菲尔坐在前排，说，“我想，这个系统能把成千上万兆的数据采集起来，这很简单；难的是怎样在这些数据里发现异常的信号，不能靠人工来判断。我想知道你们怎么做。”
“你的问题一针见血，理查德，”尼柯尔莞尔一笑，拿起了一件扁平、长方形东西，上面有许多按键，“我正要讲。这就是扫描仪，它能显示用各种不同的方式收集起来的数据。我们可以一次显示全部的资料，也可以有选择地读取资料，甚至只读带有警示标记的数据……”
尼柯尔看大家都现出困惑不解的样子，便说：“好吧，我再讲详细一些。所有仪器在比较数据的时候，都有一个参考的‘标准值’。当然，由于每个人个体的差异，这个值是不一样的；同时，这个值还允许有一个上下浮动的公差。当一个测量值超过了这个公差的范围，它就产生一个警告文件，并且给这个数据作上警示标记。所以，我们可以只阅读这些带有这些警示标记的数据。如果某个宇航员感觉良好，通常我只会看是否有警示信号出现。”
“但是，如果你的测定值超过了规定值，”伽洛斯接口道，“好家伙，有你好瞧的！这个微监测器会启动它的紧急发射器，打开它的全部电源动力，发出可怕的‘哗，哗……’的声音。我领教过它的厉害，在一次试验时，因为公差调得不准，它拚命地叫了起来。当时我就想：‘完了，完了，我就要死了！’”
伽洛斯是队里的副科学官，他的话引起了一阵笑声。
“没有什么仪器系统是万无一失的。”尼柯尔接着说，“所以，校准数据就显得尤其重要。我们已经仔细地查对了每个人的医学纪录，并把它们输进了系统。但是，只有实际植入微监测器以后，才能最后认定数据是否准确无误。今天，我们就要植入这个仪器；在星期二开始的模拟训练期间，要试运行；如果需要的话，要在飞船发射前更新标准值。”
想到在人身体里长时间嵌入这些古怪的玩意儿，每个人心里都有点发怵。想想看，这个东西就像是一个间谍，盘踞在你的身体的关键地方，发送情报，这不是太可怕了吗？
可奥图尔将军提出的问题更让人心里不安。
“尼柯尔，”他认真地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们怎么保证这些东西都准确地放在预定的地方，不会在身体里乱窜一气。更重要的是，万一有一个出了故障怎么办？”
“当然，迈克尔，”她有礼貌地答道，“在给我植入这些东西以前，我也同样问过这些问题。很简单，在确定已经把它们放到了正确的地方之前，您不要离开医务室。”
尼柯尔看起来３５岁左右，古铜色的皮肤，长着一双深棕色的杏眼和一头浓密的黑发，脸上总是充满自信和一股子凛然不可侵犯的傲气。她继续说：“根据经验，一个或是两个微监测器确实会乱跑，不过很容易跟踪它们。输入矫正命令以后，就能把它们移到预定的地方。发生故障怎么办呢？专家们设计了几种不同的办法来解决。首先，每个微测器都有自检程序检查传感器的电压情况，每天二十几次，发现问题，微测器会立即关闭。另外，微测器每天还进行两次非常严格的全面自检，自检通不过，就会触发预置的程序，分泌出化学药液，溶解自毁，最后被身体吸收。这个过程已经被严格的试验所证实，对身体完全无害，所以，大家不用担心。”
尼柯尔结束了她的介绍，静静地站在同事们面前，望着他们；大家也都不吭声。
“还有什么问题吗？”过了一会儿，她有点不自然地问道，“好吧，谁愿先做，可以站到机器人护士旁边来。大家勇敢一点：我上个星期就已经完成了植入手术，下一个谁来？”
弗朗西丝站了起来。
“好！我们从美女萨巴蒂尼开始。”尼柯尔高兴地说道，她对摄影人员作了一个手势，“把镜头对准这个模拟影像，它会实际演示出这些‘电子虫’涌进血管时的精彩场面。”

第九章 心跳异常
透过舷窗，５０００英尺之下，西伯利亚雪原一览无余，十二月的斜阳正把冬日的脉脉温情投给这片苍苍莽莽的土地。可以感觉到，超音速客机正在减速，海参崴和日本列岛就在前面。
尼柯尔打了一个呵欠，才睡了３个小时，今天一天肯定会很困乏，可还得打起精神。到大阪时，应是当地时间上午１０点，在法国，在距图尔不远的卢互尔河谷中的博韦城的家里，女儿正睡得酣呢！还有４个小时，闹钟才会叫醒她。
面前的椅背上，电视屏幕自动亮了，一个可爱的日本小姐提醒尼柯尔，飞机１５分钟后正点在金井交通中心着陆，请她订好下机后的交通工具和宾馆房间。
尼柯尔按了下座椅上的一个钮，一个带有键盘和小屏幕的长方形通讯机伸到她的面前，不到一分钟，她用自己的世界信用卡付款，订好了到京都的列车座票和市内电车。
当确认了她的身分后，“啪”的一声，一张印有时间和车次的时刻表从键盘中轻轻弹了出来（她１１点１４分到旅馆）。
飞机准备着陆，尼柯尔想着自己这次横跨三分之一世界的旅行。２４小时前，她在家里突然决定到日本来一趟。开始还以为可以好好地过一个假期，可是，先是应付那个愚蠢透顶的“罗马之夜”，然后上司要求她在１月８日要给“ＬＥＯ－３”提出一份报告，使她的休假整个儿给搅了。
前天，她在家里的办公室里研究一份例行的体检报告时，注意到理查德·沃克菲尔的心率和血压变化很大。检查前，理查德同高岸博士一道，刚作了训练回来。于是，尼柯尔把博士的体检报告和理查德的作了对比，结果使她大吃一惊，这个日本教授的心跳极不规则，很可能是一种病兆。
但是，为什么微测器没有报警呢？是不是她发现了这种监测系统的什么毛病呢？
尼柯尔花了一个小时，再次仔细地研究了所有情况。在训练期间，高岸博士四次训练都发生了间歇性的不规则心跳，有时持续的时间很长，有时又有长达３８小时的间歇，这种情况确实很反常，不由得使人怀疑在血液充盈着心脏时，他的心脏瓣膜产生了什么病变。
不管怎样，四次不同时间出现的同一种情况，肯定不正常。
使尼柯尔想不通的是，如此明显的病理数据却没有触发微测器的警报系统。她翻阅了高岸的病历，特别注意他的心脏检查报告，但没有发现他有这方面的病史。于是她认为，很可能是微测器的故障。
“如果微测器工作正常，”她推测，“一旦出现数据超标，就会触发警报。事实上，没有警报。开始没有，后来也没有，而自检却通过了。为什么微测器自检没有发现异常？”
尼柯尔先想给自己在国际太空署生命科学办公室的助手打电话讨论一下，后来，想起这是在假期，因此改变主意，把电话打到了在日本的滨松博士那里。听了博士的话，她真的有点困惑不解。
博士直截了当地说，这种奇怪的情况不可能是仪器故障造成的，问题一定出在人身上。
“那为什么微测器没有报警？”她问日本电子设计师。
“因为没有超过预定值。”他肯定地答道，“因为某种原因，这个队员输入了一个很大的公差值。你看过他的病历没有？”
尼柯尔告诉他，从他的同胞兼老乡的病历纪录看来，无法解释微测器输出的那一串可疑的数据。沉思片刻，这位历来老成持重的日本工程师大声地叫了起来：
“好家伙，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我马上就能查明其中的蹊跷。我立即与正在京都大学的高岸君联系，并告诉你结果。”
三个小时以后，尼柯尔的屏幕上出现了高岸博士表情严肃的脸：“尼柯尔·德雅尔丹夫人”他的语气显得彬彬有礼，“刚才，我的同事滨松君给我讲了有关我身体数据的事，您能否给我详细谈谈？”
尼柯尔把她发现的情况全部告诉了他，并说她怀疑是微测器出了故障。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终于，日本科学家说话了，语调沉重：“滨松君刚才到学校来见了我，并且检查了我体内的微测器，他说，他的微测器没有问题。”他迟疑了一下，好像在考虑着什么，“德雅尔丹夫人，我想请求您的帮助，这对我极为重要。能否请您抽时间到日本来一趟，真是不好意思，让您这样劳神。我想私下同您谈谈一些事情，这也许同数据有关。”
从他脸上诚恳的表情看，很明显，高岸是在哀求她，尼柯尔没有再多问什么，立即同意到京都去。几分钟以后，她订好了从巴黎到大阪的夜航超音速飞机机票。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这个城市从来没有被美军轰炸过。”高岸挥动手臂说。
从这里望去，京都尽收眼底。
“２１４１年，它曾被一伙流民占领了７个月，也没有造成什么大的破坏。我承认，我有那么一点偏爱，”他笑着说，“对我来说，京都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
“我的许多同胞也这么讲巴黎。”尼柯尔回答道，把外套使劲地裹了裹。天气很冷，空气潮湿，使人觉得随时都可能下雪。
她怀疑，这位日本同事也许并不打算开始谈正事。她也承认，在这座倚山而建、四周绿树掩映的佛寺里鸟瞰京都，确实很美，很壮观。但她飞了５０００英里，可不是来观光旅游的。
“咱们来喝茶。”高岸说着，把她带到了古寺主殿旁的茶室。
尼柯尔暗想：“现在，他会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吧！”她忍住了一个呵欠。她刚到旅馆时，高岸也来了，建议她午饭后打一会儿盹，下午他再来。三点钟，他带她来到了这庙里。
高岸倒了两杯浓浓的日本茶，让尼柯尔品尝。她觉得有点苦，但咽入喉内，却犹如一股暖流浸入肺腑，很惬意。
“夫人，”高岸终于开始了，“你肯定很纳闷，为什么我要你马上跑大老远的路来这里，真是难以理解。”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听得出，他正努力控制自己汹涌的情绪。
“在我的整个一生中，时时刻刻都在梦想着，另一艘拉玛飞船在我活着时会再次飞临。我在大学里学习、研究和等待，就为了这惟一的事——拉玛人的到来。
“２１９７年那个３月的早晨，当阿拉斯泰尔·穆尔打电话告诉我说，‘神剑’发现的东西确实是天外来客时，我忍不住欣喜地哭了。当时，我立即意识到国际太空署肯定会派人去探查，我当然非去不可。”
日本科学家轻轻地吸了一口茶，望着旁边那些枝叶繁茂、修剪得很好的茶树，仔细地斟酌着词句，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当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常常登上山顶，仰望清朗的夜空，寻找那些建造了如此宏伟的飞船的聪明的外星人的母星。有一次，我和父亲一块儿来这里，夜风嗖嗖地吹，非常冷，我们拥抱着蜷缩在一起，看着那些寒光闪闪的星星。爸爸给我讲述了在我出生以前１２年，在拉玛到来的那些日日夜夜里，他们村子里发生的事情。就是在这个夜晚，我突然相信——”
他转过头来，眼睛里燃烧着难以抑制的激情的火焰：“现在我仍然相信这点，一定有什么原因导致了拉玛的来访。这艘使人惊骇的飞船的出现，一定带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我研究了所有从拉玛带回来的数据资料，希望找出点什么线索，来解释它为什么要来这里，可什么都没发现。我曾经就这个问题提出过好几个理论，但我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其中任何一个理论是否正确。”
高岸又停了下来，喝了口茶。
尼柯尔被他充满感情的表白深深地打动了，并且很惊讶。她耐心地坐着，听他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我有机会被选作探测队员，不仅因为我出版的那些有关拉玛的图书，如那本有名的地图册等等，也因为同我关系最密切的助手秋田久则先生正好是推选委员会的日本代表。当候选的拉玛专家只剩下８名竞争者时，秋田君向我说，看来主要是我同大卫·布朗竞争了。你可以回忆起，一直到那时，并没有进行任何身体检查。”
“是这样的。”尼柯尔想起来了。那时，候选的队员有４８人，那以后才全部被召到海德堡，由德国的医生检查。德国医生们坚持，每个候选队员都必须严格通过每一项体检标准。航天学院毕业的宇航员们第一批体检，结果四分之一的人没能通过，其中包括阿兰·勃拉蒙。
“你的同胞勃拉蒙曾经为国际太空署飞了十几次重要的任务，可因为一点点心脏的杂音，就被淘汰了，而推选委员会竟然也支持医生们，拒绝了他的恳求。所以，我终日提心吊胆，”这位骄傲的日本科学家此时望着尼柯尔，眼里满是乞求的目光，“生怕我会因为身体上的一点小问题，而失去事业中最重要的机会。说实话，我的身体可从来没有对工作产生过什么影响。”
他停了停，又小心地说道：“我知道我的做法不对，有些不光彩，但我认为，这是解开人类史上最大的谜的机会，不能让那些脑筋死板的医生们给耽误了，他们竟认为身体条件是惟一的遴选标准。”
接下来，高岸不动声色、不加掩饰地讲了后面发生的故事，语调平淡，没有了刚才谈到拉玛时的激动和热情。他的叙述清晰明了，有些乏味。他讲他如何哄着他的医生伪造了病历；医生又如何给了他一种新药，以便在海德堡的两天体检时暂时控制心律，瞒天过海。一切都按事先的计划顺利进行，虽然这药有一些毒性和副作用，但这没有关系。最后高岸通过了体检，与布朗博士一道，作为两位研究拉玛学专家之一，成了正选队员。
直到三个月以前，听尼柯尔讲她可能在每个队员身上安装滨松博士的微测器来代替以前每周才做一次的扫描检查时，他才又开始着急起来，因为不能每天都服这种毒性很大的药来蒙混过关啊！
“您知道，”高岸解释着，额上满是愁纹，“老办法体检时，我可以用每周服一次药的方法来对付，您或是其它医生都没法发现我的秘密；但新装的微测器却没法糊弄，连续用药又实在太危险。”
尼柯尔脑子里马上就想到：所以，你不知用什么手段买通了滨松博士，在你的微测器里输入了一组很大的公差数据，来掩盖病症，并且指望没人会把所有的数据都弄出来分析。
现在，她才明白了，为什么他急切地要她来日本：想要她保守他的秘密。
“算了吧，”看着他痛苦万分的模样，尼柯尔转而用日语谈话，以表示安慰和同情，“我知道这对你有多么痛苦，你不消再讲那些怎样擅改微测器的细节了。”她顿了顿，注意到他的表情开始变得轻松起来，“但是，如果我理解正确的话，你是要我成为你的骗局的同谋。你得明白，除非我有绝对的把握，事情确实如你所说，你的身体只是一点小毛病，因而不会对整个行动产生危害，否则我是绝不会考虑替你保密的。如果你的身体真的难以胜任，我不得不……”
“德雅尔丹夫人”高岸插话打断了她，“我非常敬重您正直无私的人品。我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要您替我篡改心律不齐的数据纪录，当然，除非您也最后认定那确实只是不碍事的小毛病。”他注视着她，目光诚挚。
“昨天下午我接到滨松打来的电话，开始时，我准备召开一个记者招待会，宣布辞职退出这次行动。当我正在考虑在会上怎么给人们解释时，布朗博士的形象蓦地跳入我的大脑中。是的，他是一个才华出众的人、一个优秀的拉玛专家，但我认为，他有点过分自负，觉得自己总是对的。最有可能取代我的人选，是波恩的拉玛专家沃尔夫冈·海因里希教授。他写了许多有关拉玛的好文章，但是，像布朗一样，他也坚信拉玛的来访只是些偶然的事件，与地球和人类的存在毫无关系。”
激动的神情又回到了高岸的眼睛里：“所以，除非我失去这次机会，否则我不能坐视不理。很明显，布朗和海因里希也许会忽视某些线索。”
高岸的背后，一条小径通向寺庙木结构的主殿，三个僧人身披浅灰色的、薄薄的袈裟，赤脚穿着木屐，在寒风中没有一点怯意，步履轻快地走过去。
高岸提议，一块儿到他的办公室去研究他从童年到现在的全部病历档案；如果她愿意，可以复制一个有他身体所有资料的数据块，带回法国，以便空闲时研究。尼柯尔已经专心地听高岸讲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她开始走神，直愣愣地看着那三个僧人坚毅地爬着，拾阶而上，渐渐远去。
他们的神态多么安祥啊！她不禁感叹。他们置身于世俗的繁嚣之外，修心向善，使一切都变得单纯明了，无牵无碍。这时，她真羡慕他们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方式。
她问自己：如果换了是他们，会怎样去处理高岸摆在她面前的这个难题呢？从某种角度考虑，也许高岸的想法也是对的，医生们太吹毛求疵了，至少，他们没有权利淘汰掉阿兰。如果……
“好吧！”她说，“我们一起去见你的医生，如果我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将把所有的资料都带回去，利用这个假期仔细研究。”
高岸眼睛亮了。尼柯尔又补充道： “但是我要再次警告你，如果我发现你的病史上有什么问题，或是你向我隐瞒那怕一丁点事情，我会立刻要你退出行动。”
“谢谢您，太感谢您了！”高岸博士慌忙站起来，一边回答，一边忙不迭地朝他的女同事鞠躬，“真是太谢谢您了！”他重复着。

第十章 宇航员和教皇
奥图尔将军昨夜非常兴奋，总共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极度兴奋加上时差反应，使他一整夜脑子都在动。躺在那里，他一直在欣赏床对面墙上那些美如田园诗一般的壁画，一次次地数那上面画的动物。然而没用，他仍然瞪着双眼，毫无睡意。
他作了几次深呼吸，想使自己放松。他问自己：“干吗这么紧张！跟地球上所有人一样，他不也是个人嘛！”奥图尔在椅子上直了直身子，笑了。现在是上午十点钟，他坐在梵蒂冈的一个小厅里，等着教皇约翰·保罗五世的非正式召见。
童年时，迈克尔·奥图尔常常梦想有一天成为北美第一主教。“迈克尔主教”，每当星期天的下午独自长时间地研习天主教的教义以后，他就这样称呼自己。他一遍遍地读着教义手册，努力地要把那些辞句铭记在脑子里。他想像着，也许五十年以后，他会穿上牧师的衣袍，戴上主教的指环，站在世界上最大的教堂里和广场上，接受成千上万群众的欢呼；他将鼓舞那些被贫穷、失望和欺虐所困扰的人们，带领他们去创造新的生活。
少年奥图尔喜欢所有的功课，不过有三门课使他最着迷：神学、历史和物理，这些书他怎么也读不够。不知怎的，他那灵活的头脑能很容易地在不同的观念之间跳来跳去；宗教和物理里那些截然相反的认识方式从来没有困惑过他，他知道怎样分辨哪些是生活的答案，哪些是科学的知识。
他热爱的三门课程，正好被他用来编织创世的冥想。他认为，神学、历史、物理归根结底可以解释一切事物的产生根源。他常问，开天辟地的一刹那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在１８０亿年以前，是不是由上帝充任裁判，开始了一场宇宙大赛？他施展法术，播云布雨，引发剧变，人们称之为“宇宙创生的大爆炸”。从此，无数的氢原子，轰轰隆隆，聚气成云，然后在引力的作用下坍缩旋转，形成亿万颗神奇的星球，这样，花草鸟虫、芸芸众生才得以在化学规则的作用下创生、繁衍。
“噢，是的，我从来没有失去过对‘创世’这个问题的兴趣和热情。”奥图尔一边等待谒见教皇，一边想，“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这些事情之间，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因果关系？”记得少年时，自己曾经这样问牧师，“或许，我不应该决定当一名牧师，因为这限制了自己追求科学真理的自由。显而易见，教会对我在势不两立的上帝和爱因斯坦之间摇摆从来没有高兴过。”
昨天下午，当奥图尔外出回来时，一个来自梵蒂冈的美国牧师一直在罗马的旅馆中等着他。牧师作了自我介绍，并对没有回复奥图尔的信表示非常抱歉。他又解释说，如果奥图尔在信上注明是“参加牛顿行动的奥图尔将军”，就不会发生这样的误会了。他说，不管怎样，总算把这次会见安排下来了，并且教皇非常高兴能会见奥图尔。
通向教皇办公室的门徐徐打开，美国将军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昨天见过的那个牧师走了进来，表情紧张地跟奥图尔握了握手。他们俩向门廊看去，教皇正与一个执事谈着话走进会客厅。教皇脸上挂着高兴的笑容，伸出手来。奥图尔恭敬地吻了吻教皇的指环。
奥图尔说：“陛下，谢谢您抽时间见我，这是我毕生最大的荣耀。”他的心激动得呯呯直跳。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我的孩子。我一直怀着极大的兴趣关注着你和你的同事们所做的一切。”教皇用略带口音的英语说。他向奥图尔招了招手，后者便随他走进又高又宽的办公室。屋子一边放着一张宽大的深色木书桌，书桌上方的墙上掛着真人般大小的保罗四世的画像。在大动乱的２０年间，作为精神领袖，保罗四世指引着世人和教会，给他们以启示和力量。他来自委内瑞拉，既是诗人又是历史学家。２１３９年到２１５８年，当世界上的所有机构都近乎解体，因而无法解救困惑的芸芸众生之时，他向世人证明，组织严密的教会能够发挥多么积极的作用。
教皇在一张长椅上坐下，示意奥图尔坐在他身边。美国牧师离开了房间。
在奥图尔和教皇面前，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户正对着柱廊式的阳台；下面２０英尺，就是梵蒂冈美丽的花园。远处是梵蒂冈博物馆，昨天下午奥图尔就在那里。
“你在信上说，”教皇开门见山地说道，“有一些‘理论问题’想同我讨论，我想，这肯定与你们这次行动有关吧！”
奥图尔尊敬地看着这位七十岁高龄的老人，十亿天主教徒的精神领袖，他有着橄榄色的皮肤，面部线条分明，原先黑黑的头发几乎全白了，眼睛和蔼慈祥。奥图尔赶紧回答道：“是的，陛下。如您所知道的那样，这次行动，关系重大，举世瞩目。作为一个天主教徒，我冒昧地求见，希望能借助您的智慧，得到您的帮助。”
教皇点了点头，等着他往下说。奥图尔深吸了一口气，说：“赎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甚至我还猜想，这是一个更大的问题的一部分。我相信拉玛人的信仰与我们是一致的。”
教皇的眉头微微地皱起。奥图尔觉得，他没有能准确地表达出他的意思，于是补充道：“不管怎样，如果把拉玛人看做是上帝的创造物，那么便容易理解了。不过，拉玛人是不是确实具有与我们地球人一样的精神进化模式，因而也需要拯救呢？如果那样的话，上帝是不是也会给他们送去一位耶稣，模样也许跟拉玛人长得一样，以便从罪孽中拯救他们的灵魂？我们的进化模式是不是在全宇宙中普遍适用，重复出现？”
教皇笑了，说：“好极了，将军，”他幽默地说，“你的思想轻灵而敏捷。你必须明白，对于如此深奥的问题，我还无法立即作出解答。教会的学者们自从七十年前拉玛出现以来，就一直在关注、研究这个问题。当然，最近第二艘拉玛飞船来了以后，我们将加强对这个问题的探究。”
“但是，陛下，您个人的看法是怎样的呢？”奥图尔固执地问道。
“那些制造出两个精密宇宙飞船的生物是否也有原罪，有时也需要一位救世主呢？耶稣的传说只是地球才有吗？亦或是，耶稣的故事不过是无限长的一部书中的一个章节，一切智慧生物都需要赎罪以换取再生呢？”
“我不能肯定。”过了一会儿，教皇回答说，“有时，我觉得，要彻底理解在宇宙的其它地方，在很远的地方还存在智慧生物，真是很困难的事。尔后当我明白，他们确实不会与我们长相一样以后，我便努力试图从那些神学思索的图景中摆脱出来，这些正是你今天早晨所提出来的问题。”他顿了顿，思考着，“但是，很多时候，我想像拉玛人在开始时，也会有许多事情需要学习，上帝创造他们，也不会完美无缺，在他们的发展过程中，他也会向他们派遣耶稣……”
教皇中断了自己的话，注视着奥图尔将军。“是的，”他轻轻地说，“也会有耶稣，这正是你问我的。这是我个人的信念。我认为，耶稣既是救世主，也是上帝惟一的儿子。只会是他，上帝会派他到拉玛人中去，只是换一种方式。”
在教皇讲话结尾时，奥图尔将军脸上大放光彩。“我同意您的看法，教皇陛下，”他热烈地说，“因此，在宇宙的一切地方，所有的智慧生物的精神体验都是一致的。非常非常现实地看，假如拉玛人和其它物种也曾被拯救过的话，那么，我们就都是兄弟姐妹。总之，我们是同样的基本化学过程的产物。这就意味着，天堂并不仅仅是人类的地方，而且将包括各个地方的所有智慧生物，只要他们接受上帝的训诫。”
“我已经明白了你可能得出的结论。”约翰·保罗回答道，“但它当然不是一个被普遍认同的观点。甚至在教会，对拉玛人的看法也不相同。”
“您是指有些教派引用圣徒米迦勒的话来证明某些观点？”
教皇点了点头。
“以我自己的观点来看，”奥图尔将军说，“我发现他们用圣徒米迦勒教义对拉玛人加以解释的作法太过于狭隘，难以置信。他们说外星飞船的到来可能是一位先驱，就像是以利亚（犹太教里救世主的先驱——译注）和以赛亚书（古以色列预言家——译注），来预告基督的再次降临。米迦勒并没有明确指出拉玛人在我们的历史里仅扮演一个特殊的角色，而没有其它的作用或存在。他只是单纯地解释这个事件对人类精神世界所产生的深远影响。”
教皇再次笑了：“看得出来，你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来思考这个问题。我原来对你的了解，仅有部分正确。你的档案提到，你献身于上帝、教会和你的家庭，却极少提到你在神学研究上所倾注的热情。”
“我认为，这次行动是我一生最重要的任务，我想确认我的行为对于上帝和人类是恰当的。我想尽一切可能，从各个方面让自己作好准备，这包括理解和发现拉玛人的精神世界。这关系到我们的行动的成败。”
稍停片刻，奥图尔又说：“顺便问问，陛下。根据对前一次与拉玛接触所做的分析，教会有没有发现能理解拉玛人精神世界的什么蛛丝蚂迹？”
保罗五世教皇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真正可靠的东西。只是我有一位虔诚的主教，他的宗教热情往往蒙住了逻辑的双眼，他在经过潜心研究后，坚持认为在拉玛的内部，出现重复的以三为特点的对称构造，暗示拉玛本身是一种庙宇建筑。他也许是对的，但我们还不能断定。我们还没有发现任何其它证据来说明建造第一艘飞船的生物是否具有宗教精神。”
“有意思，我以前倒还从来没有想到这点。”奥图尔将军兴奋地说，“如果想像它真是一种庙宇的话，那一定会让大卫·布朗大吃一惊。”奥图尔笑了，解释说，“布朗博士坚持，由于拉玛的工程技术远远超过人类的理解力，所以我们这些可怜的人类根本没有机会确定这飞船的目的何在，我们不可能理解它的任何东西。并且，按他的说法，当然不存在什么拉玛的宗教。他认为，既然他们能造出如此不可思议的星际飞船，那么，他们也就把那些莫名其妙的宗教玩意儿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无数世纪的历史里了。”
“布朗博士是无神论者，对吧？”教皇问道。
奥图尔点了点头：“他是一个直言不讳的人。他认为任何宗教思想只会搅乱大脑的思维。他把所有不同意他的观点的人都视为白痴。”
“那么其他的队员呢？他们在这个问题上也持布朗这样顽固的态度么？”
“他是个不隐讳的无神论者，尽管我认为沃克菲尔、塔布里，还有图格耶娃也都持与他相同的态度。最奇怪的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波索夫司令官对宗教也心存怀疑，经历了大动乱的人们大多如此，但他似乎很喜欢问我一些有关我的信仰的问题。”
他顿了顿，思索着，把牛顿号上所有的队员的信仰状况作了一番衡量，然后又说：“两位欧洲妇女，德雅尔丹和萨巴蒂尼，是标准的天主教徒，虽然无法让人想像她们会有多虔诚。海尔曼上将是位路德教徒，高岸信奉禅宗，另外两位我不清楚。”
教皇站了起来，走到窗前：“那奇怪而绝妙的飞船，是另一颗星球上的某种物种创造出来的，它从浩渺的宇宙深处朝我们飞来；而我们遣送了１２名宇航员去与它接触。”他转向奥图尔将军，“这飞船也许是从上帝那里来的信使，如果确是那样的话，惟有你，才能辨识出这一点。”
奥图尔没有回答。
教皇再次眼望着窗外，静静地站在那里，足有一分钟。最后，他又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奥图尔，轻轻地说道：“不，我的孩子，对你的问题，我没有答案，只有上帝才有。如果你需要它们的话，你只有祈祷，他会给你回答。”
他转过脸来，对奥图尔说：“我必须告诉你，我非常高兴你对这些问题很关心。我很有信心，因为上帝有意挑选你参加这次行动。”
奥图尔将军明白，预定的接见时间已过，他站了起来，说道：“教皇陛下，再次感谢您接见我，我感到无比的荣耀。”
约翰·保罗五世微笑着，朝他的客人走去，用欧洲式的拥抱与他告别，然后亲自送奥图尔出了办公室。

第十一章 锡耶纳的圣徒米迦勒
地铁站的出口正对着国际和平公园的入口。当奥图尔将军在下午的阳光中，出现在手扶电梯的上部时，他看见了右边离这里不到２００码的地方，是拱形圆顶的圣殿；在他的左边，公园的另一头，在行政综合楼后面，古罗马圆形剧场的顶部清晰可见。
美国将军精神抖擞地走进了公园，并右转沿着通向圣殿的人行道走去。他经过了一个很美的小喷泉，这是世界儿童纪念雕像的一部分。他驻足欣赏着水里的雕塑，这是一群活泼的孩子，正在戏水。奥图尔心满意足。“多么不可思议的一天呵！”他想，“我独自会见了教皇。现在，我又将访问圣徒米迦勒的圣殿。”
锡耶纳的米迦勒于２１８８年被封为圣徒，这时已经是他死后５０年，也是约翰·保罗五世被推举为新教皇的３年以后。这中间颇有深意。当时，人们立即一致认为，将纪念他的圣殿建在国际和平公园里，是最为合适的地方。这个公园很大，它从威尼斯广场一直延伸到古罗马大剧场，其间，散布着从核浩劫中幸存下来的古罗马大会场的废墟。圣殿的位置，曾经过精心的选择。在公园的东南角，自从２１５５年以来，就伫立着一座大理石的五角形纪念碑，这是为表彰在大毁灭以后几个月里为恢复罗马的秩序的五位男女烈士而建的。许多年来，它一直是这个公园里最引人注目的标志，人们关心的是，圣徒米迦勒的新圣殿不应使它失色。
经过辩论，最后决定圣徒米迦勒的圣殿应该建在与之相对而望的公园的西北角。这里恰好处于核爆炸的中心，具有象征意义。距此１０码处，早先是图拉真圆柱耸立的遗址，直到它在那一瞬间被火球中心的高热所气化。圣殿四周的地面，是礼拜和沉思的地方。１２个内凹进去的小礼拜堂与中殿相连，其中６个里面装饰着正统的罗马天主教主题内容的雕塑和艺术品，另外６个小礼堂分别是世界上主要宗教的礼拜堂。底楼这种折衷主义的分割是故意设计的，以便给信仰其它宗教来此朝圣的人们一个舒适的地方，来表达他们对圣徒米迦勒的一片爱戴和怀念之情。
奥图尔将军没有在一楼耽搁，他在圣彼得小礼堂跪下，作了祷告。在二楼的入口边廊，他没有像其他游客那样停下来参观，而只是匆匆地瞧了瞧那尊著名的硬木佛像，他迫不及待地要急着去欣赏墙上那些壁画。跨出自动扶梯那一瞬间，奥图尔就已经被那些闻名世界的绘画的宏伟规模和美丽震慑住了。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幅真人大小的可爱的姑娘的肖像画。她约有１８岁，金色长发，在２１１５年的圣诞之夜，正在锡耶纳一座古老的教堂里鞠躬着身子。她的身后教堂冰冷的地板上，有一个篮子，里面放着一个用毯子裹着的卷发的婴儿。这幅画表现了圣徒米迦勒出生之夜的情景，这是围绕在整个圣殿四周全部１２幅壁画之一。这些画讲述了这位圣徒一生的故事。
奥图尔将军朝一个小摊点走去，租了一张４５分钟的导游讲解磁盘。这磁盘１０厘米大小，刚好放进他的衣服口袋。他要了一个一次性使用的录放机，把它戴在耳朵上。选择了英语后，他按下了标有“介绍”字样的按钮，听到一个英国女性的声音开始解说他就要参观的地方。
“这１２幅画每一幅都高６米……”一边听这位妇女的解说，将军一边仔细地观看第一幅画里圣徒米迦勒婴儿时的面庞，“这房间的光照是将外面的自然光加以过滤筛选，再与穹顶上的电灯光线组合而成。自动传感器根据环境光线的变化，调节着自然光和人工光线的混合比，所以，观看时画面总是完美无缺。
“这层楼的１２幅壁画与下面底楼的１２个小礼堂相对应。按时间顺序构思，依次表现他的一生。所以，在最后一幅画上，是２１８８年罗马城纪念圣徒米迦勒的宗教盛典，与之相邻的，正是７２年前描述他出生的锡耶纳大教堂的那幅画。
“这些壁画是由一组四人的艺术家共同构思和完成的。２１９０年春，中国绘画大师易风没有事先通知，突然地来到了这里。尽管那时在中国之外，他还并没有多大的名气，但是，其他三位艺术家——来自葡萄牙的罗萨·达·席尔瓦、墨西哥的费尔南多·洛佩斯、瑞士的汉斯·赖希韦恩——在看了易风随身带来的功力深厚的作品以后，立即欢迎他加盟。”
奥图尔一边听磁盘里的解说，一边在殿堂里绕行了一圈，逐一欣赏了那些绘画。今天是２１９９年的最后一天，有２００多人徜徉在圣徒米迦勒圣殿的二楼上，其中包括三个旅游团。这位美国宇航员慢慢地移动着脚步，耳边听着女解说员的录音，在每一幅画前仔细地观看着。
圣徒米迦勒一生的主要事件在画中都作了细致的描绘。第二、第四和第五幅画描写了他在锡耶纳时作圣方济会见习、在大动乱时作周游世界增加见识的旅行、他回到意大利后初期的宗教活动，以及他利用教堂赈济那些无家可归的、饥饿的人们等等情景。第六幅画展示的是不知疲倦的圣徒在电视里接受一位富有的美国崇拜者捐赠的场面。在这里，米迦勒用八种语言，反复宣讲着他的基本教义，要人们广施博爱之心，要求富人们关心那些不幸的人们。
第七幅画是易风绘的，它表现了在罗马城米迦勒与垂死的老教皇对峙的情景。这是一幅大师的杰作，它的色彩和用光非常强烈，表现了这位生机勃勃的年轻人在受到一位渴望安静平和地告别人世的高级教士责难时的情景。从米迦勒的面部表情，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因被训斥而产生的两种矛盾的反应：既屈从教皇的旨意，又对教会只讲体面和尊卑，却不重视实质的做法所生出的厌恶之情。
“米迦勒被教皇送到了托斯卡纳修道院，”耳机里导游的声音继续说道，“正是在这里，米迦勒的人格个性最后的变化发生了。在第八幅画里，表现了在这些孤独的日子里，上帝出现在米迦勒面前。按照他的讲述，上帝两次同他谈话，第一次是在雷雨交加时；第二次是在一道彩虹出现在天空时。在长时间的狂风暴雨中，上帝大声地在霹雳中呼喊。稍后，在复活节的清晨，米迦勒在博尔塞纳宣布了上帝的新‘生命法则’。上帝在第二次访问时告诉圣徒，他的训示将在彩虹消散时播布于世，并且，他还会在复活节的弥撒时，‘给信徒们一个启示’。
“这些著名的奇迹般的生活，就是第九幅画所表现的内容。画里描绘了米迦勒作复活节弥撒时在博尔塞纳湖边的集会上的布道演讲。他的追随者们大多穿着蓝色的衣袍，这是他们的标志。一股高高涌起的泉水溅湿了人群。天下起了阵雨，除了米迦勒的讲坛和扩音的设备那一块地方，四周一片雨雾迷茫，在米迦勒宣布上帝的世界新法则时，一道光柱从云罅里射出，照在这位年轻的圣人的脸上。这是标志着他从一位纯宗教领袖成为圣徒的转折……”
当他朝第十幅、第十一幅画走去时，奥图尔将军关掉了录音机，他很熟悉以后发生的故事。在博尔塞纳弥撒以后，米迦勒受到了围攻，麻烦不断。他的生活发生了突然的变化。不到两个星期，他的电视传输许可证被吊销了。随着他的年轻追随者们在西方世界里悄然增加到几十万时，有关这些追随者们中堕落和不道德的故事在舆论中广为流传。出现了一次暗杀行动，幸好在最后一分钟被米迦勒的同事们挫败了。还有无中生有的报道说，米迩勒曾自称是基督再世。
“所以，世界领袖们便变得害怕你。你所带来的新生命法则观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恶兆，并且，他们永远不明白你所说的所谓‘最后的进化’是什么意思。”奥图尔站在第十幅画前，沉思着。他很清楚地记得这幅画，几乎每一个受过教育的人都会立即认出它。每一年的６月２８日，电视上都会重播那可怕的核爆炸发生前一秒钟的画面，这是圣彼得和圣保罗节的第一天，也是米迦勒·巴拉特里西和约一百万其他群众在罗马罹难的纪念日。人们永远不会忘记２１３８年这个宿命的夏日清晨。
“你一直号召他们到罗马来，加入你的行列，向世界展示人们的团结，所以，他们来了。”画里，米迦勒身着蓝袍，站在威尼斯广场旁那高高的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纪念碑的台阶上，正在讲道。在他周围不同的方向，到处是汇集聚拢的人群，到处是一片蓝色的海洋，到处人头攒动，到处是热切渴望的面庞。这里大多是年轻人，他们围绕在纪念碑四周，张望着，想要看一看这位大胆的青年。他说，他有一条道路，上帝指出的路，能拯救这个已经坠入深渊的绝望的世界。
就像以前成千上万的人一样，当他看到第十一幅画时，迈克尔·奥图尔将军，来自波士顿５７岁的美国天主教徒跪了下去，泪流满面。这画与前一幅是同一场景，不过时间是一个小时以后，在那枚藏在图拉真圆柱旁一辆宣传车里的７５，０００吨级当量的核炸弹爆炸一个小时后，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升起在城市的上空。爆炸中心２００米内的一切东西立刻都被化为气体。那里没有了米迦勒，没有了威尼斯广场，也没有了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纪念碑。在画的中央，除了一个坑，什么都没有。在坑的周边，那里的东西没有被完全蒸发气化，留下了令最硬心肠的人也不忍目睹的恐怖景象。
“亲爱的上帝，”泪流不止的奥图尔将军说，“请帮帮我吧，帮我理解这一切，理解圣徒米迦勒的一生所带来的寓意；帮帮我弄清我的使命，不论我所能做的多么微不足道；请告诉我您为我们安排的计划，在我准备作为您的使者去会见拉玛人的时候指引我。”

第十二章 拉玛人，罗马人
“嗨，怎么样？”尼柯尔站了起来，在摄像机前缓缓地旋转着身体。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有弹性的贴身新夜礼服，长袖，下摆刚好过膝，一道黑色的条纹从肘直贯腰部。头上，一条亮亮的黑色宽带子将头发轻轻拢住，发丝飘洒至腰，如同黑色的飞瀑一般；左手手腕上，戴一只镶有三排小钻石的金质小手镯。
“你真美！夫人。”女儿热娜维耶弗从屏幕上回答她，“我还从没看见过你放下头发打扮出来的样子，你怎么不穿平常穿的外套呢？”十四岁的女儿调皮地笑着，露出雪白的牙，“晚会什么时候开始？”
“九点半。”尼柯尔答道，“现在时兴这么晚开。或许在那以后一个小时，我们才能吃上晚餐。走之前，我得先吃点东西，免得挨饿。”
“夫人，别忘了你许下的诺言。上周《今日》杂志说，我最祟拜的歌星朱列安·勒克莱尔要参加这次晚会演出，你一定要告诉他：我认为他是‘最伟大的’！”
尼柯尔对女儿笑着，说：“我一定为你把话传到，亲爱的，虽然这样做或许会使他产生误解。我似乎已经听见，你的勒克莱尔先生在心里窃喜，这世界上每一个姑娘都爱上他了。”她停住，问，“你外公在哪儿，你不是说他几分钟后会同你在一起吗？”
“我在这里。”话音未落，父亲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与女儿的脸紧挨着，“我刚完成我的小说贝特·阿贝拉尔的那一节，谁让你这么早打电话！”
皮埃尔·德雅尔丹这年６６岁，是一位很有名气的历史小说作家。他早年丧妻，但事业却一帆风顺，功成名就。“哟！你看上去会让人晕过去的。”看了他女儿参加晚会的一身打扮，他做了个鬼脸，“这衣服是在罗马买的吗？”
“是的，爸爸。”尼柯尔答道，然后在镜头前又旋了一圈，以便让她老爸瞧清楚，“这套衣服还是三年前为参加弗朗索瓦的婚礼买的，不过从来没有机会穿它。是不是太一般化了？”
“一点都不。”皮埃尔说道，“事实上，我认为参加今天这种胡闹晚会，这一身挺合适。从前我们参加那种晚会，每一位小姐夫人也都把自己最华贵、最得意的衣服和首饰穿戴起来。瞧你这一身，又白又黑又朴素，加上秀发如瀑布一般飞泻，真个是迷人的美人儿！”
“谢谢！”尼柯尔嗔道，“虽然你心怀成见，语含讥嘲，这表面上的恭维话我还是挺消受。”她看着父亲和女儿，过去七年，他们一家人相依为命，亲情温融，“不知怎么搞的，我真的很热切地盼着这个晚会，就是与拉玛相会我都不会如此紧张不安。参加这样的大型晚会，我常常有些不习惯。今天晚上就是这样。我有一种预感，但却无法解释。爸爸，你还记得吗，我很小的时候，我们的狗死那天，我就有预感。”
父亲的表情严肃起来：“也许你最好别去，就呆在房里。你的预感总是很灵验的，记得不，在我们得到消息的前两天，你对我说，你觉得你妈出了什么事……”
“这次不是那种感觉。”尼柯尔打断了他的话，“另外，我要不去，怎么对大家说呢？每个人都在等我，特别是记者们，萨巴蒂尼还一直缠着要对我进行个人采访哩。”
“是这样？我想，你是非得去了，那就好好玩玩，别当回事。”
“记着替我向候朱列安·勒克莱尔！”热娜维耶弗补充说。
“到了午夜，我会一直想念你们。”尼柯尔说，“这是２１９４年以来，我第一次除夕夜不在你们身边。”尼柯尔停了停，往年三人一起过新年的情景，浮现在眼前，“好好过年，你们知道我非常爱你们。”
“我也爱你，妈妈。”热娜维耶弗叫道。老父亲挥了挥手。
尼柯尔关掉了可视电话。看看表，正好八点，她订的车还有一个小时才会来。她走向电脑终端，去叫点什么东西填肚子。她键入几条命令，要了一份意大利浓汤和一瓶矿泉水。计算机告诉她，１６到１９分钟之内，东西就会送到。
“今晚我真的会很紧张吗？”尼柯尔脑袋里闪过这念头。她一边等，一边浏览着《意大利》杂志，上面登了一篇弗朗西丝·萨巴蒂尼的新闻专访。好家伙！文章整整十大页，缀满了总共约二十幅她不同时期的照片。专访追寻了她成功的经历（包括她极为开放的罗曼史和她的吸毒史），文章在讲到萨巴蒂尼吸毒的问题时特别指出，她在谈话时不停地抽着香烟，活生生一副瘾君子模样。
尼柯尔不由得细细地读着这篇文章，萨巴蒂尼从前的这些情况，她竟从未想到过！“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她渴望得到什么呢？”尼柯尔想。
在文章快结束时，记者问萨巴蒂尼怎样看“牛顿”号上的另外两位妇女。“我认为，实际上这次行动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是我。”弗朗西丝这样回答他，“那个俄国女飞行员图格耶娃思考、行为的方式，整个儿是个‘男人’；而那个法国－非洲血统的贵夫人尼柯尔·德雅尔丹，则故意压抑、抹杀自己的女性特征。真可惜，她本来应该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人。”
尼柯尔几乎被萨巴蒂尼胡说八道激怒了，她内心突然涌起了一股要与萨巴蒂尼比试比试的竟争渴望。稍停，她又乐了，觉得自己真是孩子气。“不过我得在一个适当时候问问萨巴蒂尼，这信口胡扯到底算怎么回事！”尼柯尔一边笑着，一边想。
从旅馆到晚会去的路上，足足花了四十分钟。哈德里安宫坐落在罗马的城郊，离娱乐城蒂沃利不远。车上，除了尼柯尔，还有最不爱说话的山中宏。一路上，两位乘客都默不作声。尼柯尔想起两个星期以前，在萨巴蒂尼给山中宏拍个人专访时，十多分钟里，萨巴蒂尼使出了浑身解数，费尽心机，只套出了他两三个单音节词，搞得萨巴蒂尼很是沮丧。最后，她无计可施，便问：谣传他是一个机器人这事，是否属实。
“什么？”山中宏没听懂。
“你是不是一个机器人？”弗朗西丝重复，脸上挂着恶作剧的笑意。
“不是。”日本飞行员答道，平平淡淡，表情依旧。摄像机刚好拍下了他面部的特写镜头。
尼柯尔无声地笑了。
小车转入小道，离目的地哈德里安宫还有最后一英里，车速变慢，交通开始拥挤不堪。路上，除了参加新年晚会的人们以外，成百上千的人们纷至沓来，都来凑热闹，想瞧瞧名人的风采。那些专门拍名人照片的摄影师们也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于是乎，车行人挤，把狭窄的单行车道弄了个水泄不通。
自动车终于上了一个圆形车道，然后停住了。尼柯尔深吸了口气，以平定自己的情绪。透过暗色的车窗，她看见一群摄影师和记者奔跑着，扑向小车。看样子，似乎不管这车里坐着谁，都要一并“擒获归案”。车门自动地开了，尼柯尔慢步移出车外，用麂皮大衣紧紧地裹住身子，小心地不让脚后跟绊住。
“她是谁？”她听见有人问。
“弗朗哥，快过来，快点！这是宇航员德雅尔丹。”
一阵热烈的掌声四面响起，闪光灯不停地闪烁。一个风度翩翩的意大利绅士走上前来，挽着她的手，护佑着她。人们围绕着，纠缠着，几个麦克风几乎伸到了她的脸上。她听见许多的声音，操四五种不同的语言，同时在发问。
“为什么你拒绝个人专访？”
“请除去大衣，让我们看看你的礼服。”
“其他宇航员接受你这个女大夫吗？”
“停一停，请笑一笑！”
“你怎么评价弗朗西丝·萨巴蒂尼？”
……
尼柯尔什么也没说。保安人员把人群拦了回去，引她上了一辆电动内勤车。四座电动车沿着山间小路朝山边缓缓驶去，把喧闹的人群抛在后面。一位二十多岁的意大利姑娘殷勤地用英语给尼柯尔和山中宏解说着周围的胜景遗迹。
她告诉他们，哈德里安，公元１１７年到１３８年统治罗马的皇帝，为了自娱，修建了这规模宏大的宫城。他自己亲自设计，把在遥远的外省巡视旅行时见过的所有风格的建筑，都浓缩在这片占地三百公顷的台伯蒂尼山山脚的平地上，成为千古的绝作。
电动车缓缓前行，驶过各色各样的古建筑群，现出节日之夜的全部情致和美妙。华灯辉映，无言地道出这千年古墟昔日的荣耀和辉煌。看看，古时的雕像又重新装点着古老的庭院和厅廊。无顶的殿堂，秃露风化的石墙，却在讲述着久远的故事，叹息那如烟云一般逝去的渺渺时光。
电动车经过一个方池，只见一群宏大的古埃及风格建筑围绕着它。尼柯尔已经记不清到底走过了多少处遗迹，只觉得这宫城气势恢宏，令人赞叹。
尼柯尔回忆着过去的历史，记起了安蒂诺乌斯的故事，笑了笑，心中想道：“他已经死去两千多年，算得上是人类历史上最有才华的人物之一。他是士兵，统治者，又是语言学家，终生大部分时间却索然独居。他曾经有过短暂的、火一般的热情，最后却成了悲剧人物。”
电动车在一条步行小道口停下，导游最后说：“为感谢和平女神的庇佑，追忆两千年前的一段长时间的和平时光，在人们的慷慨捐助下，政府２１８３年决定重建哈德里安水上剧场。工程在２１９３年峻工，这就是你们将要看到的是整个古皇宫的最后一处景观。在饱览了原作的遗迹后，这最后的复制品会让你们对皇帝生前的皇宫有一个完整的印象。整个建筑竣工于２１９３年，开始用作庆祝国家盛事的场地。”
一些个子整齐，相貌英俊，衣冠楚楚的意大利年轻人在小路旁迎候客人，穿过“哲人厅”，就到了水上剧场，安全人员检查以后，客人们汇入了人群之中。
尼柯尔被这漂亮的建筑迷住了。建筑群呈圆形，直径约４０米，四周水波环绕，把中心小岛同宏阔气派的柱廊分开。岛上，立着剧场大厅，几间小屋侧侍在旁，大厅前面有一块很大的空地。水面和柱廊上面无顶，放眼望去，空阔舒展，自由快畅之感油然而生。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品酒、闲谈。最先进的机器人侍者托着盛着香槟、葡萄酒的盘子，来来往往。跨过两座连接柱廊和小岛的小桥，尼柯尔看见许多穿白色服装的人在准备着自助晚餐。
一个富态的金发女人和她的小个儿丈夫从远处快步走向尼柯尔。那丈夫秃着头，戴一副老式的眼镜。尼柯尔轻轻地啜了一口刚才一个固执的机器人侍者硬塞给她的黑茶蔗子酒，准备着对付这对冲过来的夫妇。
“嗨！德雅尔丹夫人。”小个儿男人一边对尼柯尔挥着手，一边迅速地走过来，“我们得同您聊聊，我妻子祟拜您。”他走到尼柯尔身边，回头大声招呼妻子，“来，来，切奇利亚，我找到她了！”
尼柯尔深吸一口气，强作“热情”的笑脸，暗暗对自己说：来吧，戏开场了。
尼柯尔思忖着：“好了，最后总该安宁一会儿了吧。”她故意选了一张靠墙角的小桌，背对着门坐下，以便独自清静片刻。这房间是在小岛的后面，紧靠剧场。尼柯尔啜一口酒，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她想回忆一下刚才一个多小时里到底见过了些什么人，可有一大半记不起来，不由得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张被人四处炫耀的得奖作品，人人都来见见，瞧瞧，夸奖一番。她被人围着、握手、亲吻、拥抱，甚至掐捏、调笑。还有一个富有的瑞士船王居然邀请她到他哥德堡城外的城堡去。可尼柯尔没法对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说上那怕半句话，只感到已经被鸡尾酒和香槟搞得晕晕乎乎。
“好，好，我还没醉。”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在背后说话，
“我敢打赌，那位穿白色晚裙的不是别人，一定是冰雪公主尼柯尔·德雅尔丹夫人。”
尼柯尔转过身，看见理查德·沃克菲尔推开桌子，从椅子上撑起来，摇摇晃晃地朝她走来，差点跌倒在她身上。
“对不起，”他咧嘴一笑，费力地在她身旁坐下，“我怕我的酒和饮料喝得太多了。”他一边说，一边又饮了一大口。
奇怪，刚才他那一跌，竟然奇迹般地没把他右手拿着的葡萄酒泼洒出来。
“那么现在，如果你不介意，在海豚表演以前，我要打个盹。”
理查德的头“嘭”的一声撞在木桌上，他佯装失去知觉，伏在桌上。
尼柯尔笑了。一会儿，她探过身去、调皮地用手指撑开他一只眼的眼皮，说：“如果你不介意，同事，不解释清楚海豚表演是怎么回事，你就别想睡。”
理查德直起身来，转动着眼珠，问：“你是说，你不知道这事？你，一位消息灵通人士，会不知道？这不可能！”
尼柯尔喝光了杯里的葡萄酒：“说真的，沃克菲尔，你刚才说什么？”
理查德推开一扇小窗，伸手指着环形的水池说：“伟大的雷吉·巴多里尼博士和他聪明的海豚就在这里，弗朗西丝将在十五分钟内引他出场。”他眼睛看着尼柯尔，情绪激昂，“巴多里尼博士将证明，在这里，在今天晚上，”他夸张地拉长声调，“他的海豚能通过大学入学考试！”
尼柯尔回过头，仔细地瞧了瞧她的这位同事，想：他真的醉了，也许他和我一样，不喜欢这里。
理查德现在专注地看着窗外。
沉默了一会儿，尼柯尔说：“这个晚会真像个动物园，是吗？他们从那儿找来这么些……”
“对了！”沃克菲尔突然打断她，在桌子上猛击一掌，“难怪刚进来时，我总觉得这个地方似乎很熟悉。”他瞥了一眼尼柯尔，瞧她那眼神，分明显示她认为他在说胡话，“这个地方是拉玛的微缩模型！你明白吗？”他忍不住兴奋地跳了起来，“这水环绕着这房子，不就是‘环柱海’么！这柱廊代表‘中心平原’；我们，亲爱的夫人，正坐在‘纽约城’里哩！”
尼柯尔开始明白了一点，但还跟不上他疾飞的思路。“这一模一样的设计说明了什么呢？”他猜想，“这是否意味着，两千年前修造的人类建筑，与拉玛飞船有着同样的指导原则呢？这是自然的巧合吗？是相同的文化吗？当然不是！”
他不作声了，意识到尼柯尔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是数学！”他断定，心中豁然明了。看尼柯尔疑惑的样子，他知道她还没有全明白，又解释道：“数学是相通的，这是关键。拉玛人在一个与地球大不相同的地方进化而成，与地球人外貌长相当然不同，但是，他们一定知道罗马人也同样懂得的东西——那就是数学。”
他喜形于色。“啊嗬！”他大声叫着，高兴地拽着尼柯尔跳起舞来，“拉玛人，罗马人，这就是今晚的答案，也就是说，目前这两种人类的智慧，处于相近的发展阶段。”
他为自己的聪明发现兴高采烈，尼柯尔却摇了摇头。“你不明白，亲爱的女士？好吧，也许我们俩该去观赏海豚表演了。我会给你讲这些拉玛人和罗马人，金钱和王位……还有猪是不是有翅膀之类的。”

第十三章 新年快乐
晚餐结束后，弗朗西丝手持麦克风出现在广场中央。她花了十分钟时间来感谢这次盛典的所有赞助者们，然后，她介绍雷吉·巴多里尼博士，说他将证明，他发明的这项与这只海豚沟通的技术，在人们尝试与外星人交流方面，也将是大有用处的。
理查德·沃克菲尔在弗朗西丝开始讲话时，谎称到厕所，然后去拿饮料，溜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尼柯尔五分钟后瞥见他一眼，当时弗朗西丝刚结束她的开幕词。他被两个意大利女演员簇拥着，两位女演员则被他的笑话逗得咯咯大笑。沃克菲尔对着尼柯尔挥挥手，又指着两位妇女眨眨眼，一副身不由己的表情。
祝你好运，理查德。尼柯尔自嘲地笑了笑，心里默默说道：“至少，两个不合时宜的人中的一个已经找到了快活。”
她注视着弗朗西丝，只见她款款走出，跨过小桥，示意观众后移，以便给雷吉·巴多里尼博士和他的海豚腾出地方。她身穿一件紧身的黑色晚礼服，裸一只肩，胸前饰满金色的亮片，闪闪发光。一条金色的丝巾轻轻系在腰间，长长的金发，织成了辫，别在头上，真是风姿绰约，娇媚万千。
你确确实实属于这里！尼柯尔心里说。她很羡慕弗朗西丝在大庭广众中的那份自如和潇洒。
雷吉·巴多里尼博士开始他的第一轮海豚表演，弗朗西丝也把目光转向水面。雷吉·巴多里尼是位有争议的科学家，他的研究工作独一无二，富有创意，可惜无论他怎样竭尽努力，也无法让其他人相信和接受。他发明了一种与海豚通话的方法，他还能通过聆听海豚的各种短促的尖叫，辨认出大约三十至四十种行为动词。这倒是真的。不过他常常吹嘘的所谓他的海豚可以通过大学的入学考试，却是骗人的把戏。
不幸的是，在２２世纪，按科学界的成规：如果你不能把独出心裁、不寻常的发现加以验证，或者被人嘲笑的话，那么，你将名誉扫地。从此以后，你的任何发明、发现，无论你声称其多么可靠无误，都将付之流水，被人蔑视。勿庸讳言，这种风气同时也给科学界带来狭隘保守的不良风气。
与大多数科学家不同的是，雷吉·巴多里尼博士是位天才的表演家。节目的最后，由他的两只著名的海豚，艾密利和艾密娜，与两位当晚随意挑选出来的一男一女古皇宫导游，进行智力对抗赛。
规则很简单：四个大屏幕，两个放在水下，两个放在广场中央。每个大屏幕分割成三乘三共九个小屏幕，右下角是个空白屏幕，其它八个小屏幕上是各种照片和图形。要求参赛的海豚和人，在上下左右不断变化的图形阵列上分析出正确的答案，填放在右下角的空白屏幕上，每道题给一分钟的思考时间。当然，海豚是在水下，用它们的长鼻子揿动一个有八个键的控制盘来完成作业。
头几道题很容易，人和海豚都轻易过关。左上角第一个小屏幕上，是一只小白球。第二列的第一行，有两只小白球。相应地，第一行第三列是三个小白球；第二行全是单只的小球，黑白对半；在第三行第一列，是一只小黑球。这时可以立即判断出，右下角的空白处应该是三只小黑球。
后面的题就不是那么轻松了，矩阵的变化越来越复杂。在第八题时，人类选手首先出错；第九题时，海豚出错。总共表演了十六道题，最后一道题难度极大，至少包含十种不同的变化，选手们得仔细分析，才可能找出变化的规律，把正确答案填入最后的空处。
结果双方各得１２分，赛成平局。两对选手向观众鞠躬致意，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
尼柯尔发现，雷吉·巴多里尼博士的表演非常吸引人。她不能肯定是不是应该相信他。也许这表演是预先排演好的，其中另有蹊跷。但不管怎样，她注意到竞赛表演本身揭示出来的认知规律：智力活动约定一些特殊的表达方式，以分析和辨认图形以及它们的变化指向。
她琢磨着：“是不是可以找到测定综合能力的方法呢？对孩子们可以这样做，哦，也许对成人也可以这样的。”
比赛时，尼柯尔一直盯着题，自己也在做。她答对了１３道题；不小心猜错了第１４题；在刚想出第１５题答案那一刹那，超时的蜂鸣器响了。慌乱中，她无法集中注意力去考虑第１６题，脑袋一下子懵了，不知如何下手。
“拉玛人，你们会怎样呢？”当弗朗西丝回到话筒前，把尼柯尔女儿心中的偶像、大红歌星朱列安·勒克莱尔介绍给观众时，尼柯尔思绪飘飘，想到天外的来客们，“你们是不是能在十分之一的时间里，找出正确的答案呢？或者是在百分之一的时间里？”她顿住了，因为她已经明白下面无限的可能性：百万分之一，千万……
“此生虚度，直到我遇见你；我不知何为爱，直到我看见你……”
这是支流传已很久的老歌，它轻柔地飘荡，融进她心里，把她带回到十五年前的一个晚上，她仿佛看到自己正依偎着一个男人，舞步飘飘。那时，她还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
朱列安·勒克莱尔误解了她的身体动作的意思，拉她过去，紧紧地搂着她，轻舒舞步。尼柯尔没有拒绝，她已经非常疲惫，而且，好像她早已预知这发生的一切，她觉得就这样紧靠着一个男人的肩膀，非常美妙，非常好。这是她许多年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当朱列安·勒克莱尔结束他的歌声时，尼柯尔趁机完成了女儿交给她的任务，把女儿的话告诉了这位法国歌星。如她所料，他把她的意思完全想偏了。
弗朗西丝宣布，午夜前的节目结束，请大家喝酒、跳舞、聊天。朱列安伸出手，挽住了尼柯尔，走回到刚才跳舞的柱廊里。
朱列安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三十出头，不过他不是尼柯尔心目中的那种男人。这家伙太骄狂自负，目中无人，一直谈论自己，并且毫不在意地随便转换话题。虽然他是一个出色的歌手，但其它方面，却一无所长。然而，尼柯尔估计，当他俩跳舞时，一定引起了不少客人的注目和嫉妒。
“他的舞跳得不错，同他跳跳舞，总比在一边闲等无聊好。”尼柯尔暗想。
音乐间歇时，弗朗西丝走了过来，招呼道：“新年好哇！尼柯尔。”她开朗地笑着，充满诚挚的情意，“我真高兴看见你玩得这么开心。”她伸出一个托盘，里面放了十几个黑色的巧克力球，巧克力上边还薄薄地洒了一层白色的细末，可能是糖霜，“这些巧克力味道好极了，我专门为‘牛顿号’队友们做的。”
尼柯尔取了一个，放进嘴里，味道真的不错。
“现在我冒昧地问一句，”弗朗西丝迟疑了一下，继续说，“我一直没能完成有关你的专题报道，刚才我们收到不少的观众电话，说想更多地了解你。你能否站到摄像机这儿来，趁午夜未到的时候，让我采访几分钟？”
尼柯尔注视着弗朗西丝，一个声音在脑子里替告她：别答应！可另一个声音说：怎么不行？
“我同意！”两个女人互相对视着时，朱列安·勒克莱尔却插了进来，“新闻界总是在谈论什么‘神秘的女宇航员’，还乱嚼舌头，给取了个绰号，叫什么‘冰雪公主’。让他们瞧瞧，你也是有血有肉、有情有意的女人，就像刚才我们一块儿跳舞时一样，与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干吗不！至少，在这儿不会把爸爸和女儿拖进来，尼柯尔最后决定了。
他们开始一边谈话，一边朝柱廊另一头临时找来的摄像机走去。这时，透过人群，尼柯尔忽然看见了高岸博士，他正靠在一根石柱旁，与三个衣冠楚楚的日本人谈着话。
“等我一分钟，我马上回来。”尼柯尔对同伴说了一声后，快步走了过去。
“晚上好。”尼柯尔问候高岸。
日本科学家吃了一惊，转过身来，看是尼柯尔走来，便笑了。高岸介绍说，这些日本人是他的助手。几个日本人向她鞠躬致意。
“你研究过病历了吗？”他悄悄地问。
“是的。”她答道，并对她的日本同事附耳说，“我只有一分钟，只想告诉你，我已经仔细地看过了你的身体纪录，认为你可以胜任这次行动，没有必要向医学委员会报告你的心脏问题。”
看高岸博士那模样，就像是别人告诉他妻子生了胖小子一样，兴奋异常。他想要说点什么感谢的话，一转眼看见有其他人在场，又咽了回去。“非常感谢你。”他对正往回走的尼柯尔说道，眼里充满了深深的感激。
当尼柯尔旋着轻快的舞步来到弗朗西丝和朱列安·勒克莱尔中间时，心里美滋滋的。当弗朗西丝检查信号是否正常时，她欣然地摆好姿势，一动不动。她一边与朱列安断断续续地说话，一边啜着香槟。
然后，她紧挨着弗朗西丝坐在弧光灯下，心里想着刚才见高岸的事：“能帮帮这个聪明的小老头，真是不错！”
弗朗西丝的第一个问题问得很笨，她问尼柯尔，马上就要发射升空，她是不是很兴奋。
“当然。”尼柯尔回答。然后，尼柯尔简短生动地描述了大家在经历如此长久的训练等待以后，要与“拉玛２号”会合的迫切和焦急的心情。
采访用英语进行，一问一答，流畅自然，如事先排练过一般。弗朗西丝请尼柯尔讲讲她何时、何地、怎样进入航天学院的，她在队里扮演的角色等等；又问她盼望在“拉玛２号”里面发现些什么。
尼柯尔说：“我真不知道。但不管我们发现些什么，一定都非常迷人、有趣。”
在镜头前，尼柯尔感到很自如、很惬意，与弗朗西丝配合得天衣无缝，丝丝入扣。
然后，弗朗西丝问了３个个人问题：一，有关她父亲；二，她的妈妈和象牙海岸塞罗弗部落的情况；三，她和女儿生活的情况。
这些问题，尼柯尔觉得不难回答，但最后的问题却使她猝不及防。
“很明显，从你女儿的照片能看出来，她的皮肤比你要白许多，”弗朗西丝不动声色地问道，语气平淡，“这说明，她父亲很可能是个白人，那么，谁是她父亲呢？”
一刹那，仿佛时间都凝固了，尼柯尔心如潮涌，被一种强烈的感情攫住了。一时间，她生怕自己会因无法自持而哭出声来。
她颤抖着喘着气。很快地，她控制住了自己，恢复了镇定。
她努力地平息自己的愤怒和痛苦，驱赶着那风卷潮涌般的、往日爱情的回忆。
“你这个笨女人，你应该知道她这一手。”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她使劲儿地忍住。
她看了看明晃晃的灯光和光影里的弗朗西丝，胸前饰着金黄色小圆饰片的意大利女记者好像变成了一个梦幻般的图案，尼柯尔看见了一个很大的猫的头，眼睛发着幽幽的绿光，嘴正张开，露出尖利的牙。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最后，尼柯尔感到自己已经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愤怒地瞪着弗朗西丝，平静地用意大利语大声地说：“我不想谈此事！采访到此结束。”她猛地站了起来，却感到自己的脚在发抖，于是又坐了下来。镜头还在转动。她深吸了几口气，歇了片刻，站起身离开了摄像的地方。
她想逃走，避开这一切，到一个无人的地方，独自一人去抚平被重新捅破的那些旧日的创伤。但这不可能。她刚走出来，朱列安抓住了她的肩。
“这只母狗！”他朝着弗朗西丝的方向骂道。
人们围住了尼柯尔，都在说着这事，霎时，所有的眼睛和耳朵都转向这里，真是烦人！
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音乐的声音，尼柯尔依稀听出，这是《过去的美好时光》。身旁，朱列安正扶住尼柯尔的双肩，有力地唱着。他指挥着二十几（或者还要多）人，围着他俩高声地唱着曲子的结束句。尼柯尔机械地跟着这旋律，费力地低吟着。乐曲结束时，突然，朱列安吻住了尼柯尔的嘴唇。
摄影师们蜂拥上前，抓拍新闻，周围一片嘈杂声。尼柯尔头晕目眩，觉得自己就要昏倒。她使劲儿地挣扎，掰开了朱列安的手，冲出了人群。
尼柯尔跌跌跘跘地后退，不料与怒气冲冲的雷吉·威尔逊撞了满怀。他一把推开她，抓住了闪光灯中一对正分享着新年之吻的男女，使劲儿地拉开他们，好像要揍那个男人。尼柯尔木然地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是在梦中，或是电影中。大卫·布朗还在弗朗西丝怀抱里，竭力想脱身；弗朗西丝赶紧阻止威尔逊。
“你离她远点，蠢货！”雷吉高声叫骂，威胁着布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
尼柯尔不能相信自己眼里看到的这一切，真是难以理解。一会儿工夫，满屋子都是保安人员。
尼柯尔随着人流，离开了喧闹的现场。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尼柯尔经过刚才摄像的地方，看见艾莲·布朗背靠着石柱，独自一人坐在柱廊里。记得不久前，尼柯尔在达拉斯大卫·布朗一家的家庭医生那里，碰到过艾莲。她热情友好，只是不停地对医生说，大卫近来有些反常。
但此刻，她显然已经醉了，不想同任何人谈话。
尼柯尔听见她低声的骂道：“你这堆臭狗屎。咱们走着瞧，我要把这些都写出来，那时，事情就不一样了。”
尼柯尔离开了晚会，立即找车回到了罗马。真不敢相信，弗朗西丝居然还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要陪她出来找车。
尼柯尔冷冷地拒绝了她装模作样的殷勤，独自走了出来。
乘车回来的路上，天上飘起了雪花，尼柯尔出神地盯着漫天的飞雪，想着今晚上所发生的事情，竭力要理出个头绪。有一件事她可以绝对肯定，在弗朗西丝给她吃的那个巧克力球里，一定有什么名堂。尼柯尔还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几乎丧失了自控能力。“也许她给威尔逊也吃了一个。”尼柯尔想着，“这就能部分地解释他为什么这么歇斯底里。”
“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她问自己。
回到旅馆，她很快上了床，刚要熄灯，仿佛听见了敲门声，侧耳细听，没有动静。或许是幻觉。她刚这么一想，门上却传来清晰的叩击声。尼柯尔披上睡衣，来到紧锁着的门前。
“谁在那儿？”她高声问道，心里有点怯意，“请问是谁？”
她听见撕纸的声音。紧接着，一张折好的纸片从门下面的缝里被塞了进来。尼柯尔心里有些紧张，小心地拾起纸片，打开来看。上面写的是她母亲部落的原始文字，只有三个词：“罗娜塔，祖爷爷，这里。”“罗娜塔”是尼柯尔的非洲名字。
又兴奋又吃惊，尼柯尔甚至没有看一下显示器看看到底是谁在门外便立即打开了门。
门外几公尺远的地方，一双苍老的眼睛凝视着她。
这是一位历经沧桑、充满智慧的老人，他的脸上，涂满了绿白相间的横条纹；身上穿一件浅绿色的非洲部落的长袍，上面缀着一些金色的穗子，还有些不知是什么含意的条状图案。
“祖爷爷！”尼柯尔叫道，她的心快要蹦出来了，“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她用塞罗弗语问。
黑老人一声不吭，右手捏着一块石头和一个小瓶。他朝房里走来，尼柯尔随着往后退，老人目不转睛地直盯着她。他们来到了房间的中央，相距有三到四英尺。老人忽然仰天吟诵，唱起了祈福驱邪的颂咒。这些咒语和颂辞在非洲大陆的部落里已经流传了好几百年，一直帮助人们驱除那些孽鬼邪魔。
吟哦罢了，老人再次定神看着他的曾孙女，慢慢地说：“罗娜塔，祖爷爷预感到一种很可怕的危险，这也是记在我们部落的编年史书上的，说一个三百岁的男人将要为一个孤身女子驱除孽魔。但是，当你离开弥罗韦王国，来到这里后，祖爷爷就无法保护你了。”说罢，抓住她的手，把那块石头和小瓶交给她，“把这些永远带在身上。”
尼柯尔低头看这石头，很光很亮，椭圆形，大约八英寸长四英寸宽，奶油般的颜色，一些弯弯曲曲的、奇怪的棕色方角图纹隐隐可见。那个小绿瓶比人们旅行时用的香水瓶还小。
“这瓶‘智慧湖’里的水，可以帮助罗娜塔。”祖爷爷说，“罗娜塔知道什么时候喝它。”他昂着头，又唱起了刚才的颂咒，这次，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
尼柯尔站在他身旁，手里捏着那石头和小瓶子，迷迷糊糊地，没有说话。祖爷爷唱罢，嘴里高声地念了三声尼柯尔听不懂的咒语，然后突然转身，疾步走出了房间。
尼柯尔吃了一惊，醒悟过来，急忙冲出门，只看见祖爷爷绿色的法袍在电梯里一闪。

第十四章 再见，亨利
雪花纷飞，尼柯尔和女儿热娜维耶弗手挽着手，朝小山顶爬去。“当我告诉他你是谁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那个美国人脸上的表情？”热娜维耶弗笑着，她为母亲感到非常骄傲。
当她们接近小旅店的时候，尼柯尔把滑雪板和雪杖挎到另一个肩上。一个很像圣诞老人的男子嘴里嘟哝一声“下午好”，从旁边走过。
“我倒希望你的嘴别那么快。”尼柯尔的语气里并没有责备的意思，“有时候，没人认识你才真正好哩！”
小旅店正门旁边，有一所小屋，专门用来放置雪具。尼柯尔和热娜维耶弗走进去，把滑雪板和雪杖放在柜子里，换下了滑雪靴，走出小屋。小旅店射出的灯光柔和地洒在雪地上，伸展浸润，消失在黑暗中。母女俩站在一起，望着山脊。它蜿蜒而去，直指村庄。
“你知道吗，”尼柯尔说，“当我们今天冲下赛道往回走的时候，我忽然觉得难以置信，我真的就要上路？”她用手指着天空，“真的要在两星期之内，与一艘天外飞来的神秘飞船会面？有时，人的脑筋会在事实面前迟疑动摇。”
“也许那真的是一场梦。”女儿轻声说道。
尼柯尔笑了。她喜欢热娜维耶弗浪漫而富有诗意的语调。无论每天的工作多苦多累，多么沉闷无聊，她总能在女儿轻松活泼的天性感染下，变得开朗愉快起来。一家人就像是一组和谐的三重唱，相濡以沫，共同生活。尼柯尔甚至不愿去想在她离开这１００天的时间里，会引起的分离，勾起的思念。
“我走这么长的时间，你觉得没事儿吧？”当她们走到旅店的大堂里时，尼柯尔问女儿。
房间里生着火，火苗摇曳，光影闪烁。一个手脚麻利的瑞士侍者正在替滑雪的旅客们端上暖和身子的热饮料。看得出来，这种小客店没有机器人，甚至没有房间服务。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儿。”热娜维耶弗性格快活，从不自寻烦恼，“何况，我每晚还能用可视电话与你说话嘛。通话时，时间差造成的延迟肯定很好玩儿。”她们走过客店里古香古色的柜台。
“另外，在学校的网络中心里收看你们行动的整个过程中，我还会成为全校的中心人物。”热娜维耶弗补充说，“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也算作业。我准备根据你的叙述，绘一张拉玛人的素描。”
尼柯尔摇摇头，又笑了。热娜维耶弗的乐观主义情绪总是那么有感染力。想起来真是惭愧……
“哦，德雅尔丹女士。”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客店的经理从柜台里探出身来，“有人要我转交一封信给你本人。”说着，他递过来一个很小的普通信封。
尼柯尔拆开信，一眼看见信笺上面有一个特别的徽记，赶忙合上信纸，心里砰砰直跳。
“怎么啦，妈妈？”热娜维耶弗询问道，“这是一封专人传送的信，很不寻常哩！”
尼柯尔试图对女儿掩饰自己的情绪。“这是有关我工作的备忘录。”她撒了个谎，“送信的人犯了个严重的错误，他不该把这么重要的文件交给别人，而应该直接送到我手上。”
“是一些有关宇航员身体状况的机密数据吗？”热娜维耶弗问。她经常和妈妈讨论生命科学官的职责，在重大的空间行动中，这的确是个令人羡慕和赞赏的角色。
尼柯尔点了点头。“亲爱的，”她对女儿说，“你最好上楼去给外公说，我要一个人呆一会儿，看看这封信里有没有需要马上处理的事。我们还是七点半吃晚餐。”
她吻了女儿，看着她进了电梯，这才又走出客店，来到明晃晃的雪地里。
她站在路灯下面，用冰冷的手，展开信纸。她手指颤抖，动作笨拙。她对自己说：“你真傻，太不小心了，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要是被女儿看见……”
这信笺的徽饰还是那样，与１５年以前一模一样。那时，达利·希金斯曾在奥林匹克新闻中心外面请她吃饭。尼柯尔为自己有这么强烈的情绪反应感到惊讶，她强迫自己把信读完。
“很抱歉这么迟才通知你。明天必须见见你，正午时，在威斯弗鲁卡齐的８号的小屋，一个人来。——亨利。”
第二天一早，尼柯尔第一个等在缆车候车线上，这缆车一直把滑雪者送上威斯弗鲁卡齐山山顶。她同大约二十个滑雪者一道，登上了车窗明净的缆车。她靠在窗前，看着车门自动关上，心事重重。
“１５年里，我只见过他一次，而且……”她的思绪纷纷扰扰。
缆车缓缓地上升。尼柯尔戴上了滑雪眼镜，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与七年前那个一月的早晨并没有两样。
记得那天是爸爸在别墅里大声地唤她。前一天夜里，博韦下了一场从未见过的大雪。她花了好大的工夫，才哄住了热娜维耶弗，让她别去上学，留在家里玩雪。那时，尼柯尔还在图尔的医院里工作，同时正等候航天学院的录取通知。
爸爸叫时，她正在看女儿怎样用雪堆塑一个天使。“尼柯尔，热娜维耶弗，快来看哪，我们的邮箱里有什么！一定是昨晚来的。”爸爸嚷着。
尼柯尔和热娜维耶弗跑过去，看见爸爸正把大段的文字往墙上的大屏幕上送。
“太怪了！”爸爸说，“好像我们都被邀请去参加英国国王的加冕典礼，还有盛典后的私人招待会！这可是非同寻常的事啊。”
“好哇！外公，”热娜维耶弗兴奋地说，“我要去！我们可以去吗？我想见见国王和王后！”
“亲爱的，英国现在没有王后，”外公笑道，“除非你指的是太后，他是国王的母亲。国王还没有结婚哩！”
尼柯尔没有言语，把邀请信前后读了好几遍。热娜维耶弗出去以后，她父亲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
“我要去。”她静静地说。
“你能肯定？”他问，眼睛露出探究的神情。
“是的。”她肯定地答道。
尼柯尔一边核对手表的时间，一边想：在那个下午以前，亨利从来没有见过她。她又检查了她的滑雪具，然后，从山顶飞快地滑下。
“爸爸真有办法，他居然成功地让我从博韦消失了，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生了个孩子，直到热娜维耶弗长到一岁。亨利也没起疑心，一直到那天晚上在白金汉宫见面时为止。”
那天晚上，他们站在等待谒见的客人队伍里，国王还没来，热娜维耶弗已经显出迫不急待的模样。
最后，国王到了，他站在尼柯尔面前。
“高贵的、博韦的皮埃尔·德雅尔丹，法国人，以及他的女儿尼柯尔，孙女热娜维耶弗。”
尼柯尔礼貌地鞠躬行礼；热娜维耶弗则一本正经地行了屈膝礼。
“哦，这就是热娜维耶弗？”国王说道，他弯下腰来，用手轻轻托着热娜维耶弗的下巴。当小姑娘抬起脸来时，他看到了某种很熟悉的东西。国王回头探究地看着尼柯尔，满脸狐疑。尼柯尔仍然微微地笑着，没有其它任何表情。
这时，司仪官大声地叫着下一位客人的名字。于是，国王只好往前走去。
“所以，你吩咐达利到旅馆里来。”尼柯尔一边高速地从山坡上冲下来，做着跳跃凌空的动作，一边回忆着，“他东拉西扯、哼哼哈哈地闲扯了半天，最后才说，能不能请我到你那里去喝茶。”
尼柯尔把滑雪板的缘口部犁进积雪里，忽地急停。
“告诉亨利，我不能去。”记得七年前，她就这样拒绝了达利的建议。
她又看了看表，才１１点钟，去小屋还太早。她朝升降缆车走去，再上山顶。
１２点刚过两分钟，尼柯尔来到了森林边上，那里有一所瑞士山中特有的牧人小木屋。尼柯尔脱下滑雪板，把它插在雪地上，朝小屋走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钻出了两个彪形大汉，其中一个跳到尼柯尔的面前，挡住了小屋的门。
“没事，我们正等她呢！”尼柯尔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就像刚才突然出现一样，他们忽地又隐去了。尼柯尔看见达利像往常一样微笑着，出现在小屋门口。
“嗨！你好，尼柯尔。”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友好地同她打招呼。不过，看得出，他老多了，在他的额上，出现了几点灰色的寿斑，胡子也花白了。
“你好吗？”老人问候道。
“我很好，达利。”她答道。忽然，她感到自己开始紧张起来，她在心里骂自己：真没出息！同时提醒自己，同这位将要见面的国王一样，她也是个事业有成的人。她鼓起勇气，走进了小屋。
屋子里很暖和。亨利站在那里，身后是一个小壁炉。达利掩上了尼柯尔身后的房门，让她和国王单独在一起。尼柯尔除下了围巾和滑雪眼镜，解开了滑雪服。
两人不声不响地对视着，足有２０秒，或许３０秒钟，都不说话。刹那间，１５年前那些充满激情的日子又重新浮现在眼前，勾起了他们无限的情思和感慨。别，别扰乱这如梦一般的回忆。
“你好，尼柯尔。”最后，国王轻声地说，声音充满柔情。
“你好，亨利。”她回应道。国王绕过房子中间的躺椅，走近了她，好像很想拥抱她，但她的沉默和冷峻阻止了他。于是，国王只好站在那里，身子靠着躺椅。
“干吗不坐下？”他提议道。
尼柯尔摇了摇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站着。”她等着他说话。
他们的目光重新交织在一起，仿佛有千言万语。她感到自己禁不住地想扑到他的怀里去，但内心有一个声音在警告和阻止。
“亨利，”她终于忍不住了，脱口问道，“为什么叫我来这里？一定是很重要的事。英国国王把宝贵的时间消磨在瑞士的一个僻远雪山上小木屋里，这很不寻常啊！”
亨利走到房间的一角，说：“我给你一件礼物，祝贺你３６岁的生日。”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腰，取了一件东西。
尼柯尔笑了，心里一下子轻松起来：“明天才是我的生日哩，你的日子早了一天。但是为什么……”
他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晶体，递给她。“这是我所能为你寻到的最有价值的礼物。”他严肃地说，“为了它，皇室可是花了不少钱。”
她迷惑不解地看着他。
“我一直很担心你们这次行动。开始时，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四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正同查尔斯王子和艾莉娜公主玩的时候，才突然明白是什么使我不安。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的队员里，有的人有问题。我知道这听起来好像有点发神经，特别是对我来说，更像是杞人忧天。不过我并不担心拉玛本身。我觉得那个自以为是的布朗可能是对的，拉玛人不会伤害人类。但是，你将与１１个同事关在一起，度过上百天的时间……来吧，拿着这个晶体。我让我的情报人员收集了牛顿号上的所有１２名人员的档案材料，也包括你的材料。”
听着，听着，尼柯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情报，大多数是国际太空署的文件里没有的。据我观察，牛顿号的队员里有不少的不稳定成分。对此，我一时也没有什么良策……”
“这些事与你无关。”尼柯尔生气地打断了他。对于亨利插手她的工作，她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你为什么要胡乱干预……”
“行了，行了，安静点，好吗？”国王赶紧说，“我保证我的动机是好的。你瞧，”他补充说，“你或许并不需要这些情报，虽然我认为这些东西会有用处，但拿着它吧。如果你乐意，也可以扔了它。你是生命科学官嘛，你要怎么办都可以。”
亨利赶忙拙笨地安抚尼柯尔。可别把这次会面搞砸了。他走到一边，坐到壁炉旁的椅子上，背朝着尼柯尔。
“你自己要小心，尼柯尔。”他低声说。
她考虑了一会儿，这才把数据晶体揣进衣袋里，然后走到国王的后面，柔声说：“谢谢你，亨利。”她轻轻地拉住了他的手臂。
国王没有转身过来，只是默默地、动情地握住她的手指。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了很久。
“这里面有许多东西让我们的情报专家也感到迷惑不解。”他声音低沉地说，“有一件事，却是我特别感兴趣的。”
尼柯尔感到她的心，就像那壁炉里的“劈啪”燃烧的圆木一样，砰砰乱跳。一个声音叫着：告诉他，告诉他；但另一个声音劝道：理智，沉默。
她慢慢地抽回了手，他转身深情地注视着她。
她笑了笑，走到门口，戴上围巾，穿上皮外套，轻声说： “再见，亨利。”

第十五章 飞向拉玛
连接在一起的两艘牛顿号飞船正在调整飞行姿态。从驾驶舱望去，拉玛巨大的身影塞满了整个观察屏，这个外星飞行物真是硕大无比。它的表面灰暗、单调，有很精确的几何圆柱外形，从这个角度看起来它很长。
尼柯尔站在波索夫将军的旁边，悄无声息。此时此刻，飞船上的每一个人都热切而又敬畏地望着这熟悉、却又是第一次见面的庞然大物。在阳光的照射下，它更显得使人惊心动魄。
“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尼柯尔问道。
“还没有。”波索夫答道，“看起来两个飞船就像是来自同一个装配线似的。”他们再次陷入沉默。
“那么，你想不想见一见那条装配线呢？”尼柯尔打趣道。
波索夫认真地点了点头。
一个又像蝙蝠又像蜂鸟的小型飞行器从旁边切入观察屏，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拉玛的身影中。
“表面扫描探测仪很快就会证实它们是否完全相同。每个探测仪都贮存有‘拉玛１号’的全套资料。如果有什么变化，三小时之内，就会有报告和纪录发回来。”
“假如没有发现任何出乎意料的不同之处呢？”
“那我们就按计划行事。”波索夫将军笑答道，“我们着陆，打开拉玛的舱门，把内部探测飞行器释放进去。”他瞥了一眼他的手表，“从现在算起，这些都将在２２个小时内开始，如果生命科学官能肯定队员们已经作好了充分准备的话。”
“全队已经进入状态。”尼柯尔报告说，“我刚才已经检查了队员们的身体数据，一切均非常良好。过去４０天里，除了３位妇女的激素水平的变化以外，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异常情况。”
“那么，从身体情况来看，我们状态良好。”司令官思索着说，
“但是，心理上的准备怎么样呢？那阵子的争吵以后，你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或者这些仅仅是队员们的紧张和兴奋造成的？”
尼柯尔沉默了一会儿，说：“最近四天，也就是开始进行调整飞行以来，是有一些小麻烦。当然，在发射前，我们就已经知道威尔逊和布朗之间的纠纷。在轨道飞行期间的多数时间里，因为雷吉在你的船上，所以问题得到了部分的控制。但现在两艘飞船对接以后，队员们都在一起了，他们随时都能碰面，特别是弗朗西丝也在一起。”
“两船分开时，我曾经试着同威尔逊谈了两次，”波索夫一副沮丧的模样，“可他不想谈这事。但事情很明白，他对他们之间发生的某些事情耿耿于怀，十分恼怒。”
波索夫将军走到控制台前，轻击键盘，屏幕上现出排列好的资料。“这事一定跟萨巴蒂尼有关。”他继续说，“在轨道飞行期间，威尔逊没做多少正事。纪录表明，他花了大量的时间在可视电话上与萨巴蒂尼通话，并且屡屡违反纪律，甚至顶撞奥图尔将军。”波索夫将军转过身来注视着尼柯尔，“作为我的生命科学官，你能否告诉我，对这个队员的情况，你有没有正式的结论。特别重要的是，这是否会对其他队员的情绪产生不良影响。”
尼柯尔没有想到，飞船的对接会给队员们的精神健康带来问题。“你是要一个正式的心理诊断报告吗？”她问道。
“当然。”波索夫的语气很肯定，“根据Ａ５４０１款规定，我需要你给我提供每一个队员的身体和心理的证明书。这条规定要求生命科学官在每次行动前，都给司令官提供准确无误的证明文件。”
“但是在模拟训练时，你却只要身体的数据。”
波索夫笑了起来。“我等着，德雅尔丹。”他说，“如果你还要点时间准备的话。”
“不，不。”沉思了一会儿，尼柯尔开口说道，“我现在就能谈谈我的看法，书面的报告晚上再给你。”她停了停，又继续说，“我要是你，我不会把威尔逊和布朗放在一个行动小组里，至少不会在第一次行动时这样做。同时，我甚至会考虑，是不是把弗朗西丝也同他们分开。对其它事，则不作什么限制。”
“好，好！”司令官开口笑了，明白了她的意思，“我很欣赏你的报告。当然，并不是因为它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你知道，这种事有些微妙。”忽然，波索夫将军转换了话题，“现在，我要同你商量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上午，弗朗西丝来提了一个建议，说我们明晚可以举行一个晚会。她坚持说队员们太紧张了，在进入拉玛的行动以前，需要放松放松。你赞同她的建议吗？”
尼柯尔思考片刻。“这个想法不坏。”她回答说，“很明显，大家是有些紧张情绪……不过，你看举行一个什么样的晚会更恰当？”
“全体聚一次餐，就在这里，主控中心里，弄一些葡萄酒、伏特加，或者还可以表演一点小节目。”波索夫笑了，他把手放到尼柯尔的肩上，“我正在征求专家的意见哩！你是我的生命科学官嘛。”
“那当然。”尼柯尔也笑了，她补充说，“将军，如果你认为这时开一个晚会好，那么，我乐意效劳。”
尼柯尔完成了她的报告，并通过网络传给了波索夫在“军事舱”上的计算机。她用词非常小心，以便把她称之为的“私人冲突”与其它行为障碍病症区分开来。尼柯尔认为，威尔逊和布朗之间的问题明明白白，纯粹是嫉妒——这个自古就有的绿眼怪兽。
她肯定，在进入拉玛时把威尔逊和布朗分开，防患于未然，这是明智的。尼柯尔责备自己，居然没在波索夫之前，首先由她想到并提出这个问题。她明白，自己的任务也包括心理健康的监护，但不知怎么回事，让自己成为一个心理大夫，好像很难。
“我一直在回避这个任务，因为似乎这不是一个固定的体检规程。”她想，“我们并没有什么微测器能植入人的身体来监测队员们心理健康。”
尼柯尔朝着生活区的大厅走去，每走一步都把脚踏在地上。她对失重的适应已经成了一种第二本能。其实，牛顿号的设计师们为了让队员们集中精力工作，不为重新适应重力分心，有意在飞船上设计了人工的重力区。这里的重力感与地球上的没什么分别。
尼柯尔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在飞船上，每一个宇航员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小天地（这是他们与飞船的设计师们激烈抗争的成果，因为在设计师们看来，这是飞船空间资源的极大浪费）。房间都很狭小，而且密闭。这是大船，有八个房间，被宇航员称为“科学舱”。另外一艘飞船叫“军事舱”，上面有四个小一点的卧室。两艘船上各有一间健身房和一间“大厅”，里面有漂亮舒服的桌椅和娱乐用的器材。
尼柯尔想到健身房去，当她走过伽洛斯·塔布里的房间时，听到了他那独特的笑声。像平时一样，他的舱门敞开着。“你是想我这么走吧。”伽洛斯拉长了声音说，“交换棋子，然后让你的车占据王位？来吧，先生，我虽然不是象棋大师，但我吃一堑长一智，刚才我就已经上过一回当了，还会再上当么？”
塔布里和高岸正在进行餐后的象棋大战。在船上，宇航员们仍然严格地按照格林威治时间，以二十四小时为一天来安排作息时间。这两位，照例是要在睡前鏖战一番。高岸是一位象棋大师，心地和善，有心鼓励后学，所以，每局都给一点甜头给塔布里吃，但却从不失手。
尼柯尔伸头进去，伽洛斯一见，笑脸相迎：“请进，美人儿。来看看我怎么一点一点地收拾我们的亚洲朋友。”
尼柯尔紧张地解释说，她正要去健身房，突然看见一个奇怪的生物，有大老鼠那么大，从她的腿边上忽地窜进塔布里的房里去了。
她吃惊地往后一跳，一个像玩具似的东西，忽然又钻了出来，对着两个男人冲去：
“雄山鸡，穿黑袍，
黄黄的嘴，黑羽毛；
画眉鸟，歌声妙，
细细的喉呢，咕咕地叫……”
原来是个小小的机器人，下半身像人，头像猴子。它一边唱着歌，一边蹦硼跳跳地跑着。
尼柯尔双膝跪在地上，观察着这个奇怪的小玩意儿。
塔布里和高岸也停止了下棋，瞧着尼柯尔惶恐惊讶的表情，乐坏了。
“快点，”塔布里说，“说‘我爱你’，这是特坦尼娅仙后应该说的台词。”
尼柯尔耸了耸肩。小机器人暂时安静下来。塔布里坚持道：“你快说！”
尼柯尔不情愿地小声对这个二十厘米高的小机器人说：“我爱你。”
小机器人名字叫波顿，它转身对着尼柯尔说：“我想，女主人，你总得有点原因吧？或者说，告诉我实情和理由，为什么爱这个小不点朋友。”
尼柯尔很惊奇，她伸出手去，要拿起这小家伙。此时，她听见另一个声音在她旁边响起来，不由得停住了手，转头来看。
“罗德，这些凡人多么傻呵！那个被我变成了一个蠢驴的家伙现在在哪儿？波顿，你在哪儿？”
又一个小机器人跳了出来，穿着一身小妖精的服装。当看到尼柯尔时，他蹦了起来，在齐人眼高的地方停留盘旋了一会儿，背上的翅膀快速地扑动着。
“我是帕克，美丽的心肝，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小机器人说完，轻轻落到地上，不吭声了。
尼柯尔看得呆了，她喃喃地说：“真是奇了……”
“嘘！”伽洛斯做了个手势，让她别出声，又指了指帕克。
这时，波顿正在伽洛斯的床角睡觉。帕克发现了它，便跳过去，拿出一个小香袋，朝它的头上喷了一股淡淡的粉雾。
三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瞧着小妖精帕克施展法术，只见波顿的头开始变了，它那塑料和金属做的脑袋重新排列组合，竟变成了一个大驴头。她惊呆了，这真有趣，好一个活灵活现的变形。
帕克蹦跳着跑开去，长着一个新脑袋的波顿醒了，开始说话：“我做了一个很古怪的梦，好怪的梦！找一个聪明人问问，这梦是什么意思。但是，一个男人要是到处去找人问这种事，他就真是个傻蛋。”
小机器人停住了。伽洛斯大声地喝彩：“好！好！”
“棒极了。”高岸也说。
尼柯尔跌坐在椅子里，瞧着他的两个同伴，摇了摇头。“想想看，我应该对司令官说，你俩心智健全、心理健康。”停了一会儿，她又问，“你俩谁来告诉我，这儿在搞些什么名堂？”
“是沃克菲尔。”伽洛斯说，“这家伙绝顶聪明，是个天才——当然罗，他不像有些天才；另外，他还是一个莎士比亚迷。他有一大家子这种小东西，不过，只有帕克会飞，会变形的也只有波顿。”
“帕克不是在飞，”理查德·沃克菲尔走了进来，接口道，“它只是短时间地在空中盘旋罢了。”沃克菲尔看上去有点发窘，“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有时在他们下棋的时候，逗他俩玩玩。”他对尼柯尔解释说。
“有天晚上，”见尼柯尔不作声，伽洛斯补充道，“我刚输掉了一盘棋，就听见公共舱里一阵吵吵嚷嚷。我们说是谁，结果一会儿提伯尔特和茂丘奇奥进来了，一边叫骂，一边斗剑，闹得不可开交。”
“这是你的癖好？”尼柯尔指着那些小机器人问道。
“亲爱的女士，”不等沃克菲尔答话，伽洛斯插了进来，“千万、千万别把‘爱好’说成是‘癖好’。就像我们的日本专家爱好下棋一样，不是什么‘癖好’，我们这位来自莎士比亚家乡的年轻人发明这些小玩意当然也不是。”
尼柯尔瞥了理查德一眼，想像着眼前这个把大量精力和热情倾注于怪模怪样的玩偶机器人的家伙。不用说，他很能干，富有热情和朝气。
“这些小人非常有趣。”她对沃克菲尔说。
他笑了，意思是感谢她的赞赏。
尼柯尔找了个借口，要离去。
帕克绕着她飞旋，然后站在门道上，高声诵道：
“如果众小仙有胃犯，
敬请多多包涵，
只消明白一点，便无遗憾，
你们不过在此稍作憩息，
剧情虽浅薄，世事亦梦幻。”
尼柯尔开心地笑着，给同伴们道了晚安，从小妖精头上跨过去。
尼柯尔在健身房里呆得比往常要久。平常，三十分钟的大运动量跑步和自行车蹬骑就可以让她的神经和身体松弛下来，引起睡意，但这天晚上，随着拉玛一天天地更加迫近，她变得更为兴奋，所以需要更长时间的运动来放松自己；另外，她心里一直牵挂着她刚才写的有关威尔逊和布朗的报告。在整个行动中，有重要的活动时，要把他俩隔离开。
“我的这个报告是否失之轻率？”她自问，“我是不是让波索夫影响了我的判断力？”
尼柯尔对自己的专业声誉颇为自豪，并且在面临重大而扑朔迷离的局面时，常常重新审视自己的判断和抉择。今天晚上，锻炼快结束时，她认定，她的报告是恰当的。她开始感到疲倦了，睡意悄悄袭来。
她朝着飞船的生活舱走去，除了公共舱以外，四周都沉入一片黑暗之中。转过左弯，就是直通她房间的走廊。忽地一瞥，透过一星微弱的光，她似乎看见大厅的那边，放医疗用品的贮藏小房间的门开着。奇怪！
尼柯尔跨过大厅，过去一看，贮藏室的门微微敞开。她启动了自动门锁，正要关门，忽听黑暗的房间里有响动。尼柯尔心里诧异，伸手摸索着找到了开关。
电灯一亮，尼柯尔吃惊地看见弗朗西丝·萨巴蒂尼正坐在角落里，操纵计算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些数据；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瓶。
“你好，尼柯尔。”弗朗西丝若无其事，仿佛她偷偷地坐在医疗贮存室的黑暗中很正常。
尼柯尔走过去，很随便地问道：“你在做什么？”眼睛扫视着屏幕。从开头的标题，尼柯尔一眼看出弗朗西丝正在查阅飞船上计划生育设备的清单。
“你这是干什么？”尼柯尔指着屏幕，严厉地问道。所有的宇航员都清楚，这个医疗物品贮存室除了生命科学官以外，任何人不得擅入。
弗朗西丝不吭一声，尼柯尔更生气了，追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两个妇女在这个如壁橱一样狭小的房间里，隔着办公桌，互相对视着。
尼柯尔突然伸手，夺过了弗朗西丝手里的小瓶，查看上面的标签。
弗朗西丝推开她，穿过狭窄的过道朝门口走去。
尼柯尔发现，手里的小瓶装的是堕胎药水。于是，她紧跟着弗朗西丝来到公共舱。
“你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尼柯尔问。
“请给我瓶子，求求你。”弗朗西丝最后说。
“我恐怕不能那样做。”尼柯尔摇摇头，回答道，“这是一种有严重副作用的药物。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在没有得到允许之前，偷偷拿药服用！只要我一核对，就会立即发现药不见了。”
两个女人互相对视了一阵子。
最后，弗朗西丝勉强地笑了笑，说：“你瞧，尼柯尔，这事儿其实很简单，最近我发现怀孕了，这使人很心烦，我想中止孕娠。这是件私事，是不是？我也不想打扰你或是其他人。”
“你不可能怀孕，”尼柯尔立即说，“我查过你的生理数据。”
“也就才四五天吧，不过我敢肯定。我感觉到了我身体里的变化，刚好时间遇上了。”
“你知道医疗上的所有条规。”尼柯尔有点迟疑地说，“用你的话来说，‘这事儿很简单’，如果你先来找我，也许我会尊重你要保密的要求。但是现在，你却使我很难……”
“你别打官腔了吧！”弗朗西丝尖声打断她，“我对那些该死的条规不感兴趣。有人使我怀孕了，我要把胎儿取掉。要么你给我药瓶，要么我另想办法！”
尼柯尔被激怒了：“你想错了！你当真以为我会不加理会，就让你这样拿着这个瓶子走掉？也许你可以拿你的身体和健康不当回事，可我不能。我必须先检查你的身体情况，研究你的病历，确定胎儿的大小，然后再考虑怎样对症下药。另外，我还得指出，这事可能还存在‘道德困扰’，它会在你的心理上产生影响。”
弗朗西丝大声地笑了：“得了吧！别跟我讲什么‘道德困扰’。尼柯尔，在我的生活里，不需要你那套上流社会的价值准则，所以也没有什么‘困扰’。你一个人抚养一个孩子成人，我向你表示祝贺。我跟你大不一样，我可不会那样傻。这个胎儿的父亲故意停了药，想我怀了孕以后，也许会重新燃起对他的热情，可他错了。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你要不要我再多讲一讲……”
“够了，”尼柯尔打断了她的话，并且紧抿双唇，现出厌恶的神情，“你个人生活的详情与我无关。我必须确定的是，怎样做才是对这次行动和你个人的最好处置。”她缓了口气，“无论如何，我必须对你进行一次全面的体检，包括常规骨盆造影。如果你拒绝体检，我是不会允许你采取堕胎措施的。当然，我还不得不毫无隐瞒地向上面报告……”
弗朗西丝笑了起来：“你不要吓唬我，我没那么蠢。如果你觉得那样好，那你做好了。我要的，只是在行动以前，把孩子请出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尼柯尔和弗朗西丝互相间只有几句冷冷的问答。她们一起来到医务室，尼柯尔用精密敏感的仪器给弗朗西丝检查了身体。
尼柯尔给弗朗西丝打印了一个服药以后身体各种反应的单子，告诉了她要注意的事项。胎儿将在二十四小时内被排出体外，还会有轻微的腹痛。
弗朗西丝立即喝下了药液，没有一丝犹豫。当弗朗西丝穿衣服的时候，尼柯尔回忆起当年发现自己怀孕时的情形。“我可是从来没考虑过……并不是因为孩子的父亲是一位王子。不，这只是一个责任感的问题，是一个对待爱情的态度问题。”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当弗朗西丝要离开时，站在医务室的门边，对尼柯尔说，“别浪费你的时间，你自己的问题也不少呢！”
尼柯尔不搭理她。
“那么明天，这个小杂种就滚蛋了。”弗朗西丝冷酷地说，眼里露出怒气和疲惫，“真他妈的是件舒心事，这个世界不需要再来一个半黑半白的宝贝儿。”
不等尼柯尔回答，弗朗西丝转身就走。

第十六章 “拉玛，拉玛，璀璨的火焰”
在拉玛入口旁边降落，干净利落，完美无瑕。像七十年前的牛顿船长一样，波索夫司令官命令山中宏和图格耶娃把牛顿号泊在距拉玛顶端自转轴心约一百米外的地方，以避开那个大圆圈，这个大圆圈似乎是拉玛进出飞船用的很大的空气密封舱门；然后，用三个低矮的邮筒形构筑物的其中之一，固定住牛顿号飞船，以抵抗因拉玛自转产生的离心力。
不到十分钟，牛顿号已经牢牢地停泊在预定的位置上。沃克菲尔和塔布里身着太空衣，离开了飞船，寻找手动密封舱门的转轮。正如所料，气密门的转轮仍在老地方。转动把手，拉玛的“邮筒”气密门的外门壳便缓缓开启了。
看来，这“拉玛２号”与它的同伴没有丝毫的不同。两位宇航员继续开始他们进入拉玛的预定程序。
在连接三个外气密门和三个内气密门的５００米长的隧道里，两位宇航员来来往往不断地穿梭忙碌。四个小时以后，他们终于安装好了从牛顿号到拉玛内部的过渡槽车。这槽车是地球上的工程师们专门设计的，它利用隧道墙上的那两条拉玛人制造的古老的平行凹槽作轨道。
吃过午饭以后，山中宏也加入了工程小组。三人接下来的工作，是在隧道的尽头建造计划中的“阿尔法中继站”。如果“拉玛２号”与前面的拉玛飞船是一样的话，计划要求，无论宇航员们是在步梯上，或是在北半部的中央平原上，或是在其它什么地方，都可以从两个方向进行补给。所以，另一个中继站将在圆柱海附近建造，取名为“贝塔中继站”。这样，两个营站将给拉玛北部各地域活动的队员们提供强有力的支援和联络辐射网，直抵“纽约岛”。
在控制中心，布朗和高岸已经就位，等待对阿尔法站的最后检验。将设置于拉玛之内的探测机器人正准备发射，倒数计时的声音连续不断。高岸显得又紧张又兴奋，他刚完成了一个探测机器人的飞行测试。布朗则像平常一样，很放松，甚至有点漫不经心，他已经作好了准备。弗朗西丝·萨巴蒂尼坐在一个多画面复合屏幕前，准备剪辑出最好的图像，实况传回地球。
波索夫将军大声地发布着命令。在下达发送两个探测机器人指令的一刹那，他略作停顿，更在紧张的气氛里增添了一种戏剧性的效果。
探测机器人飞走了，快速地没入拉玛那一片空旷和黑暗之中。几秒钟以后，布朗操控的机器人发回的图像出现在控制中心的主屏幕上。屏幕上亮起第一道白光，光芒耀眼。当光亮稳定下来时，“拉玛２号”的广角画面轮廓第一次呈现在人们眼前。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正如原来一直安排的那样，第一个图像是圆柱体北半部的组合画面。从原先已经到达过的碗状轴毂处，到这个人工世界的中央——圆柱海，拉玛广阔的北部地区尽收眼底，一览无余，最后定格成屏幕上清晰的画面。这可完全不同于仅仅阅读有关拉玛的资料或是在其复制品中作模拟训练。
虽然队员们对拉玛已经了若指掌，可仍然无法消去人们的惊讶和震撼。在形如火山口一样的碗状起点处，隧道相接，复杂的梯形斜坡成扇形四面散开，呈优美的曲线，融入巨大的圆柱体内壁。三条很宽的、如铁轨似的爬梯把这碗状构造切成三等分。每一条爬梯都被一些巨型的平台分成几段；爬梯下面，与步梯相接；爬梯、步梯和平台组合延伸，如伞骨一样，在上下方弯曲合拢，指向平坦宽广的圆柱体内壁的中央平原。
北部的中央平原，几乎占据了画面的大部分空间。广大空阔的平原，被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四方形田地蚕食分割。“城市”四周的地块相当有规则。在广角镜头里，三个“城市”里耸立着许多高高的细长形构筑物，很像地球人的建筑。沿着田地的周边，看起来像高速公路一样的“道路”，把城里的建筑连结起来。
人们立即辨认出那些早已非常熟悉的外星城市——“巴黎”、“罗马”、“伦敦”，这是人类第一次探险时给取的名字。画面上，同样醒目的是中央平原上，那三条笔直的凹槽，或者称之为“凹谷”。它们各有１０千米长，１００米宽，被整齐、均等地排列在巨大的圆柱形主体的曲面内壁上。在人类首次与拉玛相会时，在圆柱海解冻的一个很短的时间里，这些凹谷曾用柔和温润的光，照亮这个小小的世界。
最奇特的是那海。冻结的海水一直向圆柱体内曲面的上部延伸，最后在顶上合拢，形成完全环状的海。正如先前所预料的那样，在画面深远的边缘处，圆柱海仍然封冻。在它的中央，是神秘的岛城“纽约”，第一次探险时，人们就这样叫它。城里摩天大楼一般高大的建筑隐约可见，似乎正发出热切的召唤。
所有的队员都瞪大双眼，毫无声息地紧盯着画面，足足有一分多钟。随后，布朗博士叫了起来：
“棒极了，拉玛！”他的声音充满骄狂，“瞧，瞧，你们还心存疑虑，它与第一艘完全一样！”他大呼小叫，每个人都听见了他的声音。弗朗西丝立即把摄像机转了过来，摄下了他欣喜若狂的样子。
其他人依旧不出声，大家被屏幕上的景象惊得呆住了。
与此同时，高岸的探测机器人也发回了拉玛的细部图像。首先收到的是隧道下面区域的特写；很快地，控制中心四周的小屏幕上满是这些影像。
这些图片首先将用来复验安装在拉玛内的交通运输系统，看看设计是否有问题。然后，这个阶段真正的工作将要开始进行——把上千张“拉玛２号”的细部图片与“拉玛１号”现存的拼图进行比较。尽管大部分的工作由专门的数字化机器自动完成，但如果有不同之处，仍需要由人来处理，以提出合理的解释。可以想像，由于摄像时的光照条件不同等原因，会有许多难以预知的错漏。
两个小时以后，最后一个探测机器人回到了中继站，首次图像扫瞄和传输工作已经完成。比较了大量的图像以后，可以基本确定，“拉玛２号”和“拉玛１号”在基本构造上没有什么不同；惟有圆柱海是一个缺漏，因为冰的反射现象使比较分析工作无法进行。
这真是漫长而又令人兴奋的一天。波索夫宣布：第一次突击的任务和名单将在一小时内公布；两小时后，在控制中心有一次特别的会餐。
“你不能这样做！”大卫·布朗没有敲门就闯进了司令官的办公舱，手里挥舞着打印出来的任务书，生气地叫嚷。
“你说什么？”波索夫故意问道。布朗博士粗鲁无礼地闯进来，使他很冒火。
“你搞错了吧，”布朗仍旧大声地嚷嚷，“你不会真的要在第一次行动时，把我留在牛顿号上吧！”
波索夫将军不予回答。于是，美国科学家改变了一下策略：“我要你明白，我不会接受，空间联合会也不会同意这个决定。”
波索夫在书桌后面站了起来，冷冷地说：“把门关上，布朗博士。”
布朗博士“砰”地拉上了滑门。
将军继续道：“好吧，你现在听我说。不用我提醒你，我是这次行动的司令官，如果你继续表现得像一个敏感虚荣的娘们儿，我保证，你永远别想跨进拉玛半步！”
布朗降低了声音，但仍然毫不掩饰他的敌意，说：“但是，我要你给我一个说法。我是这次行动的首席科学家，另外，我还是牛顿项目的主任新闻发言人。你怎么解释在其他９名宇航员进入拉玛时，却让我呆在牛顿号的船舱里？”
“我不需要对我的命令作什么解释。”波索夫回答道。此时，他正惬意地欣赏着自己运用权力，整治这个傲慢自大的美国科学家。他身子前倾，说：“当然，我早已料到你会有这么一下孩子气的胡闹。为了留下一个完美无缺的纪录，我会告诉你为什么没有让你参加第一次突击行动：我们的第一次突击拉玛行动有两个主要的目的，一是建立交通运输系统；二是完成对拉玛内部构造的详细调查，以证实这艘飞船与第一艘拉玛是完全一样……
“可是这已经被探测机器人证实了呀！”布朗打断了他。
波索夫反驳道；“高岸博士可没这么说，他说……”
“滚他的蛋！将军，如果这里不是每一寸地方都与‘拉玛１号’一模一样，高岸是不会满意的。你已经看了探测机器人发回来的情况，如果你还有什么疑虑的话，……”
话说到一半，大卫·布朗停了下来，他看见波索夫将军在桌子上敲击着手指，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你还要不要我把话说完？”过了一会儿，波索夫这才说，“无论你怎么想，高岸博士是公认的研究拉玛内部情况的专家，你不能说在这方面敢与他相比吧！我需要５个太空军官去完成交通运输设备的架设；２位记者必须进去，因为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注视着这里；同时，为了下一步的工作，我至少必须进去一次，我相信现在也正是我该去的时候。条规明确规定，在早期的突击行动时，飞船上必须至少有３名留守人员。不难算出……”
“你别耍弄我！”大卫·布朗恨恨地骂道，“我知道这是为什么。你胡诌了一大堆托辞，来掩饰把我排除在第一次突击行动之外的真正原因。你是忌妒，波索夫。你是不能容忍这个事实，那就是：多数人把我看做是这次行动的真正领导者。”
司令官把这位科学家盯了好长时间，没有说一句话。最后，他才说：“你要知道，布朗，我感到非常惋惜。你是个有杰出才干的人，但是，你对自己的评价，超出了你的实际能力。如果你不是如此……”这次是波索夫自己停了下来，不讲了。
他扫视了一下，说：“顺便说说，我知道你会马上回到你的房里，去找国际太空署的官员大发牢骚，所以我告诉你，生命科学官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明白无误的报告，反对你同威尔逊一块儿去执行任务，因为你们俩有些纠缠不清的私人恩怨。”
布朗的眼睛瞪大了：“你是说尼柯尔·德雅尔丹已经针对我和威尔逊提出了一份正式的报告？”
波索夫点点头。
“这条母狗！”布朗咬牙切齿。
“总是别人有错，是吧！布朗博士？”波索夫将军讥讽地向他的对手说。
布朗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晚上会餐时，波索夫司令官很高兴，命令打开几瓶珍贵的陈年葡萄酒。弗朗西丝的主意真不错，当大家一起围坐在控制中心的小桌前时，其乐融融，颇有一种亲密的气氛。
大卫·布朗没有来，当其他人在享受着美酒珍馐的时候，他独自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生着闷气。
弗朗西丝笨拙地帮他打掩护，说他有些“身体不适”。塔布里故意开玩笑地说，要不要去给他检查检查。弗朗西丝赶忙改口，说他只是想独自呆一会儿。
伽洛斯和沃克菲尔两人喝了好几杯葡萄酒，在桌子的一头与弗朗西丝不断地戏谑打趣。桌子的另一头，雷吉·威尔逊和奥图尔将军在热烈地谈论着就要开始的垒球赛季；尼柯尔坐在波索夫将军和欧特将军之间，听他俩回忆早年那些维持和平行动的旧事。
晚餐过后，弗朗西丝和高岸博士托辞离席片刻。一会儿，弗朗西丝回来了，让大家转动椅子，面向大屏幕。
屏幕闪动，一幅巨大的拉玛外形的照片映现在上面，但这不是原来看到的拉玛沉闷的灰色圆柱体。细看看，它被人用程序精心地加工粉饰，涂抹成了一个带有金黄色条纹的黑色圆柱体；它的一端，看起来仿佛一张巨人的脸。
房间里突然静了下来，只听弗朗西丝朗诵道：
“拉玛，拉玛，璀璨的火焰——
长空渺渺啊，黑夜深远，
是什么样的神灵之手
和明如蓝色巨星的神眼，
铸成你，
这骇人的飞船？
太空悠悠啊，长夜绵绵，
烈焰飞动，流光四溅，
映出你，
深邃明亮的大眼……”
诗如风动，情如潮涌。听到弗朗西丝的诗时，尼柯尔只觉得如寒风侵骨，不禁心头一颤： “这，不就是最根本的疑问么？”尼柯尔思绪万千，“谁造了这巨大的飞船？这对我们人类的最后命运至关重要。还有，为了什么？”
桌子对面，奥图尔将军也被弗朗西丝的诗句迷住了。在他的脑海中，从申请加入这次行动以来，就一直缠绕着同样的问题。此时，他神魂飘荡：“神啊，为什么要制造如此的飞船，来惊扰您的世界？拉玛人是您在创造我们以前更早的臣民么？他们是我们同胞的兄弟吗？为什么您要让他们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
“巨锤还在？哪里可作砧？
脑波纵然能炼铁，引力竟能作风帆？
‘天道随缘’，仿佛轻风语禅；
无可奈何，满怀敬畏，
把恐惧忘却
——眉头展，心儿颤。
当星辰抛却寒光凛冽的矛剑；
当泪雨飘尽，霓云初升，
他是否一笑，心归所愿？
我颤声轻问，是他吗？
万物生灵的主宰
——苍天静默仍无言。
拉玛，拉玛，如炬的火焰！”
弗朗西丝结束了她的小诗，房间里却沉默无语，然后，突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弗朗西丝介绍说，是高岸博士提供的图像程序。
满面春风的日本科学家腼腆地向大家鞠躬致意。
伽洛斯站了起来，说：“我代大家向高岸和弗朗西丝表示，祝贺演出的成功。节目很有创意，很精彩，很动人。”他咧开嘴笑了，“它虽然还没有完全地，但也差不多快要使我感到，应该认真地看待明天要干的事儿了。”
“借此机会，”波索夫将军在桌子的一头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开了口的乌克兰伏特加酒的瓶子，朗声说道，“我要用俄罗斯的传统方式，请大家‘干杯’。我仅随身带来两瓶这种俄罗斯的国宝酒，在这里，在这个特别的夜晚，请大家一同分享，我亲爱的同志们，同事们。”
他把两瓶酒递给了奥图尔将军。奥图尔用斟酒器将伏特加注进小酒杯，传给每一位队员。
“艾琳娜·图格耶娃知道，”这位司令官继续道，“这种酒里，浸泡有一种虫子。每一瓶只有一只，今天我们有两只虫子。按照民间的说法，谁吃到了这种虫子，谁就在２４个小时内，被赋予了一种特别的神力。”
奥图尔将军在酒杯底做了一个红外线的十字叉为记，谁拿到这种记号的杯子，谁将“有幸”吃到这种伏特加里暗褐色的虫子。
“哎呀！”过了一会儿，当手拿红外线扫描仪的伽洛斯看到尼柯尔杯底有记号时，赶快看了看自己的杯底，还好，没有记号。他大声地说：“这种赛事，我可是宁愿输掉！”
尼柯尔的杯底确有一个记号，使她成为两名“幸运者”之一。她心里直打鼓，不知吃好还是不吃好。抬眼一望，却看见她的司令官眼里充满真诚和鼓励的目光。好吧，豁出去了！她暗想，总不至于会毒死人吧，经酒精这么一泡，什么虫子想来也都对人体无害了。
波索夫自己拿到了第二只带记号的杯子。将军开心地笑了。他拣了一只虫子给自己，另一只给了尼柯尔，举杯祝道：
“让我们为行动的成功，为在今后几周里进行的我们一生中最伟大的探险，为我们十二位作为地球人类的特殊使节出访外星的文明，并尽我们所能、不辱使命地完成任务而干杯！”
言毕，他一饮而尽。当然，虫子也已经整个儿地到了他的胃里。
尼柯尔也学着他的样子，就着酒，很快地把虫子一口吞下。她抿了抿嘴，心想，其实这并不比以前在象牙海岸举行仪式时吃过的一种可怕的块茎植物更难吃。
几次“干杯”以后，房间里的灯光变暗了。
“现在——，”波索夫将军挥动着有力的手臂，再次宣布道，“由来自历史名城斯特拉福德的、牛顿号所有人为之骄傲的杰出天才——理查德·沃克菲尔先生和他的机器人表演传统诗剧。”
灯光全灭，只剩下桌子左边的一个方块区域里从上方投射下的一柱灯光。聚光灯光柱里，一个高二十来厘米、身穿长袍的女性小机器人站在正中央。
戏开场了，只见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读着一封信。
稍后，她双手垂下，开始说： “格拉密斯，你是个聪明的人，具有上天赐予的优秀禀赋，但是，我却实在为你的性格感到忧心忡忡哩！你的个性太多人性的弱点，不敢直截了当。你想显赫尊贵，但却……”
“我认识那个女人，”伽洛斯对尼柯尔笑道，“我以前曾见过她。”
“嘘！”尼柯尔制止道。她饶有兴趣地看着麦克白夫人精确传神的表演。暗想，这个沃克菲尔真是个天才，他居然把这些个小东西，搞得如此精致！看到小机器人脸上逼真的表情，她深感惊讶和赞叹。
她正全神贯注地观看时，这小小的舞台在她的眼里忽然开始晃动飘移，她仿佛融入了这故事之中。有人送来了消息，告诉麦克白夫人，说邓肯国王和她丈夫都要来她的城堡过夜。这时，尼柯尔看到，麦克白夫人脸上现出了充满野心和渴望的表情。
“……哦！来吧，你们这些满是杀气的精灵。请阉割我吧，移走这女性的软弱；请满足我吧！让我从头顶直到脚尖，都充满冷酷和毒液！让我的鲜血沸腾吧……”
“我的上帝！”尼柯尔使劲儿地眨了眨眼，心想，“搞什么鬼？可她真的变了呢！”
是的，她确实变了，当她说“请阉割我”时，她（或它）的身形开始变化，它的胸部平了，屁股瘪了，连温情脉脉的脸也消失不见了。麦克白夫人变成了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尼柯尔迷瞪瞪地睁着双眼，也许是戏的缘故，也许是酒精的缘故，她觉得有点迷迷糊糊，像是在梦境里一般。机器人的新面孔很面熟，勾起了她的某种记忆。懵懵懂懂地，她听见在右边有些响动，回头一看，雷吉·威尔逊正热切地对弗朗西丝讲着什么。尼柯尔把目光从弗朗西丝身上移回到麦克白夫人脸上，蓦地意念闪动：“对了！麦克白夫人的新面孔与弗朗西丝很相像。”
突然，一阵恐惧向尼柯尔袭来，一场悲剧将要发生！这种强烈的预感使她心凉胆颤。“某种事情就要发生了！”她的头脑里有个声音在急切地叫唤。她猛吸了几口气，想要平定自己的情绪，但恐惧仍旧挥不去。
小舞台上，女主人正亲切地向邓肯国王问安。左边，尼柯尔看见弗朗西丝正与波索夫将军作最后的碰杯啜饮。此时，尼柯尔仍然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惊惶不安。
“尼柯尔，你怎么啦？”伽洛斯看见她满脸惊恐和哀伤，关心地问。
“没事儿。”她鼓足了劲儿，站了起来，“我一定是吃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我想我要回房去。”
“但是你会错过晚餐后的好戏了。”伽洛斯遗憾地说。
尼柯尔强作一个微笑。他扶她站起身来，尼柯尔听见麦克白夫人正在斥责她的丈夫，说他缺乏男人的胆气。预感和恐惧的浪潮再次向她汹涌袭来，冲击着她。尼柯尔努力地停住脚步，镇定着自己，然后离开了人群，慢慢地回到了房间。

第十七章 司令官之死
梦里，尼柯尔只有十岁，正在房子后面的树林里玩。这房子坐落在巴黎郊区。她突然觉得妈妈正在死去。小姑娘惊慌起来，撒腿往屋里跑，去叫父亲。一只小猫叫着挡在路上。尼柯尔停了下来，听见了尖叫的声音。她离开了小路，飞跑着穿过树林，树枝抽打着她的皮肤，小猫紧跟着她。尼柯尔又听见了尖叫声……
她被弄醒了。她看见伽洛斯·塔布里站在那里，满脸惊恐地说：“是波索夫，他腹痛很厉害。”
尼柯尔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顺手把外衣披在身上，提起诊疗箱，紧随着伽洛斯来到了走道里。“看起来像是阑尾炎，但我不敢肯定。”他一边快步走，一边说。
艾琳娜·图格耶娃正跪在司令官的身边，握着他的手。
将军伸直地躺在长椅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泌出了汗珠。
“哦，德雅尔丹医生已经来了。”他露出了勉强的笑容，想要坐起来。一阵剧痛，使他又躺了下去。
“尼柯尔，我很疼。”他镇静地说，“我这辈子还没有这样疼过，就是在军队里受伤时，也没有这么疼。”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一边问，一边拿出扫描仪和体检仪开始查看他的全部身体数据。
这时，弗朗西丝和她的摄像机也在尼柯尔的身后开始拍摄医生的诊断过程。尼柯尔不耐烦地作着手势，让她靠后一点。
“也许是两三分钟以前，”波索夫将军费力地说，“我正坐在椅子里观看电影，突然腹里一阵剧痛，在这里，右下腹。感觉好像里边被火燎了似的。”
尼柯尔打开扫描仪，查看波索夫体内微测器里最后三分钟的数据纪录。她停在疼痛的部位，仔细检查。从他的心跳和内分泌的情况很容易就能诊断，但她要全部的数据。
“伽洛斯，”她对她的同事说，“请到医疗贮储室去，把手提专家诊断仪拿来。”她递给塔布里开门的密码卡。
“有一点低烧，说明你的体内有感染。”尼柯尔对波索夫说，“所有的内部数据都表明了你的疼痛。”
塔布里提着一个小方箱子回来了。尼柯尔从扫描仪里取出一块数据晶体，把它放进了专家诊断仪。大约有三十秒钟，屏幕亮了。上面显示，有９４％的可能性是阑尾炎。尼柯尔按了一个键，看看其它的可能病症。还可能有病症：疝气、肌肉拉伤、药物反应。但可能性都不超过２％。
“我有两个选择，”尼柯尔思考着，“我可以把所有的数据发回地球，作一个全面的确诊，每个诊断程序……”
这时，波索夫疼得蜷起了身子。
尼柯尔看了看他，心里在计算着通讯往返和医生们用程序诊断要花费的全部时间。“那样的话，就太晚了。”她想。
“是什么病？大夫。”将军问。他的眼睛在恳求她快点结束他的痛苦。
“很可能是阑尾炎。”尼柯尔回答。
“真要命！”他看了看其他人，除了威尔逊和高岸在研究图像以外，都在这里，“但我们不能等，必须在第一次和第二次突击前解决问题。在那期间，我会逐渐复原。”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的脸扭曲了。
“但是，”尼柯尔说，“还不能最后确诊啊！首先，我们还需要一点数据。”她再次接收了他体内传出来的数据，这是她到大厅来以后两分钟以来的新数据。这次有９２％的可能性是阑尾炎。
尼柯尔正要检查其它的可能病症时，司令官抓住了她的手臂。
“如果我们快点做手术，那么，毒素在体内的扩散就会少一些；并且，手术是由外科机器人做。我说得对吗？”
尼柯尔点了点头。
“所以，如果我们把时间浪费在等地球上的医生们作出意见一致的诊断时——哎哟！——我怕已经病入膏肓了。”
“他怎么知道我的想法？”尼柯尔开始很纳闷，后来才明白将军只是精通飞船上的各种规程。
“是不是病人想指导医生？”尼柯尔故意轻松地笑着说。
“我当然不会这么冒昧无礼。”司令官眨了眨眼。
尼柯尔再次看了看显示器，上面仍然显示，阑尾炎的可能性为９２％。“你有什么看法？”尼柯尔征询伽洛斯的意见。
“我以前只见过一次阑尾炎。”这个匈牙利人答道，“仅一次，那还是我在布达佩斯当学生的时候。症状很相似。”
“好吧！”尼柯尔下决心道，“去把手术机器人准备好。海尔曼，能不能请你与山中宏一道，帮忙把波索夫将军送到医务室去？”她又转身对弗朗西丝说：“我明白这是条大新闻。如果你遵守三个条件，我可以让你进手术室。第一，你必须同医护人员一样，严格消毒；第二，你只能同你的摄像机一起安静地呆在墙边；另外，你必须绝对服从我的命令。”
“好，没问题。”弗朗西丝点点头，“谢谢你。”
“我想我们是一样的心情，需要我们俩做些什么？”奥图尔总是用这种真挚的语调说话，当海尔曼和山中宏把波索夫将军送走以后，他和艾琳娜·图格耶娃一直等候在大厅里。
“手术时，伽洛斯会协助我，但我们多一个帮手会更好，万一有紧急情况，就更需要。”
“我很愿意帮忙。”奥图尔说，“在我们的慈善机构工作时，我曾在医院里干过，有些经验。”
“好极了！”尼柯尔称赞地说。“现在同我们一起去消毒。”
外科手术机器人是一种便携式的设备。牛顿号上装备着专门用来应付目前这种情况。在地球上，根据不同的病症，先进的医院里用的是更高级的完全自动的手术室。但是，手术机器人也称得上是一种高技术的奇迹。它可以装进一个小小的手提箱里，重量仅有４千克。它耗用的能量极少，进行适当的设置以后，可以用于１００多种不同的情况。
伽洛斯展开了手术机器人。这个电子外科医生看起来一点不像收起来时的样子。它的球形关节和细长的肢体灵活巧妙地排列着，以便贮运时收拢。伽洛斯再次核对了机器人的使用手册，拿起主控制盒，把它固定在波索夫躺着的病床边上。
这时，波索夫的疼痛稍有缓解。这位性急的司令官一直在催促动作快点。
伽洛斯输入了识别密码，机器人自动地伸展开它那些特别的手臂，其中有的手有四个手指，末端装着手术刀。伽洛斯将割除阑尾的数据设置输进了机器人。
尼柯尔走进了房间，她已经戴好了手套，身上穿上了白色的手术服。“你已经检查完软件了吗？”她问。
伽洛斯点了点头。
“在你消毒的时候，我将完成所有的术前测试。”她对他说道。她招手让弗朗西丝和奥图尔走进这个小房间，他们俩这时正站在门外。
“感觉好些了吗？”尼柯尔问波索夫。
“不怎么好。”他牢骚道。
“我已经给了你一点儿镇静剂。手术的第一步，机器人将对你进行全身麻醉。”
尼柯尔在自己房里换衣服时，脑子里稍稍温习了一下手术的全部过程，这也是外科手术规定的程序。在模拟训练时，他们曾演练过。
她把波索夫的个人数据资料输入给机器人。在手术时，还要不断地把病人的情况传送给机器人，所以，要一直把微测器的扫描仪与机器人相连。尼柯尔小心地把电线挂在牢靠的地方，固定起来。她确定，所有的软件都已通过了自检。最后，她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并小心地转了转那对与手术刀同步工作的微型立体摄像机。
伽洛斯回到了房间，尼柯尔按动了机器人主控制盒的开关，两张同样的手术程序表快速地打印出来。
尼柯尔取了一张，递了一张给伽洛斯。
“每个人都准备好了吗？”她问道，眼睛看着波索夫将军。牛顿号飞船的司令官点了点头。尼柯尔启动了机器人。
机器人的一只手给病人注射了麻醉药。一分钟后，波索夫失去了知觉。机器人另外的三只手在它的双眼准确引导下，在病人身上切开了一个小口，并把可能有病的器官分离了出来。
弗朗西丝的摄像机纪录下了这段历史上后来人人皆知的时刻的细节，与此同时，她还不时对着高灵敏度的麦克风低声地发表评论。
没有任何一个人类的外科医生有如此敏捷的身手，灵巧的技艺，不到两分钟，病人的阑尾已经赫然暴露出来。自带电源的传感器时时刻刻监视着病人的各种生理指标。机器人自动地用叠好的纱条掩住切口，止住渗血。
按照预定的程序，预留了三十秒钟来观察病变的器官，然后，机器人将继续工作，自动切除阑尾。
尼柯尔弯下腰，仔细地察看已经裸露出来的阑尾。奇怪，这器官既没有水肿，也没有发炎的症象。
“你看，伽洛斯，”她惊异地说道，与此同时，她的眼睛看着秒表的指针，计算着还剩下的预留观察时间，“它看起来很健康！”
伽洛斯从桌子的另一边，俯下身子来看。
上帝！得停止手术！尼柯尔心想。时间还剩八秒钟。
“关掉它！”她叫起来，“停止手术！”
尼柯尔和伽洛斯两人同时伸手到主控制盒去关机器人。
就在这时，牛顿号飞船整个儿地朝一边倾斜，尼柯尔被朝后甩了过去，撞到背后的墙上；伽洛斯则往前一倾，头撞在手术桌上。他的手指正在前伸，触到了主控制盒，又滑开，然后，他跌倒在地板上。奥图尔将军和弗朗西丝双双摔倒在墙角。
一阵“哗，哗……”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是微测器的警讯声，这房间里一定有人出问题了。尼柯尔迅速查看了奥图尔将军和萨巴蒂尼，他们俩没事儿。她又挣扎着站稳，转向手术台，费力地攀住手术台的一只腿，把自己拉了过去，然后使劲地扶住手术台，摇晃着站了起来。
她的头部刚越过手术台，就感觉到鲜血在飞溅。当她看到波索夫的身体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他的伤口里，鲜血正汩汩地涌出；手术刀深深地陷进了他的腹里，而且还在往里切。是波索夫的微测器在“哗，哗”地狂叫！在手术前，尼柯尔曾输入过命令，把他的允许公差数据范围调得很宽。
看到这恐怖地景象，尼柯尔才明白机器人并没有中止手术；她吓坏了，不由觉得一阵恶心。她费力地保持住平衡，竭力抗住又一股颠甩的力量，歪斜着身子，伸长手去关掉了机器人的电源。
机器人的手从鲜血中缩了回来，折叠起来。尼柯尔想要止住喷泻而出的血流。
三十秒钟以后，正像它突然出现一样，这股摇撼牛顿号飞船的神秘力量又突然地消失了。奥图尔将军终于站稳了脚，来到绝望的尼柯尔旁边。
手术刀造成的创口太大了，尼柯尔眼睁睁地看着司令官因失血过多而死去。
“上帝呀！我的天！”奥图尔看着他朋友的尸体，失声地呼叫。
报警的‘哗，哗”声还在不断地响。弗朗西丝恢复了摄像，刚好录下了波索夫将军生命最后１０秒钟的悲惨景象。
对全体牛顿号的队员来说，这是一个悲伤而漫长的夜。手术以后的两个小时里，拉玛进行了一连串的姿态调整。跟第一次一样，每次调整持续约一到两分钟。地球最后证实，拉玛的自转速度和轨道都发生了变化。没人知道这艘外星飞船的这些变化的确切意图，也许只是一种对近日点的轨道进行调控的“方向改变”罢了。然而，速度和轨道的变化却并不明显，拉玛还是沿着一条远远避开太阳的逃逸轨道疾飞。
牛顿号上的每一个人以及地球上的人们都被波索夫将军的死击懵了。新闻媒体和各国的人们都在歌颂他；他的同僚和朋友更是对他杰出的成就倍加称赞。他的死被报道为一次偶然的事故，归咎于在进行一例常规的阑尾手术时，拉玛突然出现的不合时宜的移动。
但是，在他死后的八个小时内，人们都在问：为什么恰好在这时候移动？为什么机器人的自动保护装置会失灵？为什么在现场监护的医生们没有及时关掉机器人的电源？
尼柯尔，德雅尔丹也在对自己提出同样的问题。她已经作出了书面的报告，并且把波索夫的尸体密封在一个真空的棺材里，放入“军事舱”后部一个宽大的储仓，以备以后调查。她很快填写了事故报告；奥图尔，萨巴蒂尼，以及塔布里也都写了报告。但是，伽洛斯没有提到，在拉玛移动时，他的手曾经接触到主控盒。这时尼柯尔并没有料到他的这个遗漏很重要。
与国际太空署的官员举行的电话听证会，开得使人非常痛苦。尼柯尔成了所有愚蠢问题轮番轰炸的目标。好几次，她不得不告诫自己，千万要克制，不要发火。尼柯尔曾估计，弗朗西丝在这个听证会上或许会作怪，故意给人们暗示点什么；却不想这个意大利女记者的报告很公正。
在新闻采访中，尼柯尔同弗朗西丝谈到她在发现波索夫的伤口满是血时，感到很惊骇。采访完了以后，尼柯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是要睡一会，休息休息。其实，她哪有心思休息，她一次又一次地回忆手术时那危急的时刻。她当时能够做什么事改变结局吗？有什么可能的解释，来回答机器人的自动保护怎么会失灵的吗？
经过细密的思考，尼柯尔认为，说机器人自动保护系统的失灵是因为设计的缺陷造成的，这简直不可能。这些机器人在出厂前，都经过了严格的测试检验，有任何一点问题都不可能通过。所以，一定是人在什么地方出现了失误。可能是她或者伽洛斯在忙乱中漏掉了自动保护的初始设置；也可能是在飞船晃动以后的大混乱中，发生了什么偶然的事故。
她徒然地回忆着，搜寻着，想找出点什么答案。她感到非常疲惫心情沮丧，最后不觉沉沉睡去。对她来说，只有一件事非常清楚：有人死了，而她对此负有责任。

第十八章 谜团
不出所料，在波索夫将军死后的第二天，出现了混乱。国际太空署对事故的调查成了对宇航员们没完没了的折磨。有人质询尼柯尔在手术前头脑是否清醒，提问明显带有恶意。她尽量地保存精力，以使她自己对这个悲剧性事件的调查工作得以进行。有两次，她终于对这些提问者失去了耐心。
“瞧，”她大声地叫道，“我已经解释了四次，我曾在手术三小时前饮了两杯酒，一杯葡萄酒，一杯伏特加。如果我知道将进行手术，那我不会在手术前饮用任何含酒精的饮料。这当然是事后方知，无济于事。但无论是我的判断力，还是我的身体状况，都没有因酒精而有任何削弱。”
回到房间，尼柯尔把注意力集中到为什么机器人没有启动自动保护系统、中止手术这个焦点上。机器人的用户手册表明，至少有两套各自分立的传感系统同时送出了错误的信息给中央处理器。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遥感器模块一定指示过中央处理器，说明外部条件适合手术的要求。而且，立体摄像机也肯定摄取了观察图像，指出与预设图像不一致，但是这些都没能阻止事故的发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尼柯尔花了近五个小时想理出个头绪，找出发生问题的症结。她把装入的软件和数据，与机器人在发射飞船前检测时使用的基准参数进行了多方面的核对比较，没有发现错误。然后，她又检查了立体摄像机和遥感器，分析了飞船起飞以后的所有资料。数据肯定是送出去了的，并且启动了停止程序。但为什么没有停止呢？惟一可能的解释是程序被输入的人工命令中断了，时间是在软件装入以后，切除阑尾以前。
尼柯尔现在无能为力了。她的软件和自动系统工程的专业知识有限，无法得出令她满意的答案。要弄清楚在他们装入软件以后，是否以及什么时间能够改变参数的设置，得找一位懂得机器语言的人，仔细地查上百万字节的程序数据。
尼柯尔的调查陷入泥沼，除非有人帮助她。“或许我应该放弃？”有个声音在她内心悄悄地说。“你能吗？除非你找出波索夫将军的死因！”另一个声音大声地驳斥。尼柯尔内心深处，有一股强烈的愿望，要证明将军之死，并非她的过错。
她离开了终端，倒在床上，躺在那里。忽然，她清晰地回忆起在三十秒钟的检查时间里波索夫将军的阑尾的样子。“他并没有患阑尾炎。”她思忖着，又来到了屏幕前，读取了那一时刻“电子专家”诊断的数据。在她决定进行手术之前，“电子专家”判断患阑尾炎的可能性有９２％；其次可能是药物反应，有４％的概率。尼柯尔用另一种方法调用数据。在假定不是阑尾炎的前提下，她要求计算机用统计法来计算这个症状可能的原因。
当看到闪烁在屏幕上的诊断结果时，尼柯尔大吃一惊。根据数据分析，假如不是阑尾炎，而是一种异常的情况的话，那么有６２％的可能症状是由药物引起的。尼柯尔没有来得及做更多的分析，便听见有人在敲门。
“请进！”她应道，仍旧在终端前忙着。一转身，艾琳娜·图格耶娃站在门道上。好一阵，俄国女飞行员没有吭声。
“他们要我来叫你。”她犹犹豫豫地说道。除了她的东欧伙伴塔布里和波索夫，在人们面前说话时，她总是很害羞。“请所有人员在公共舱里开会。”
尼柯尔把数据临时存在了一个文件里。然后，与她一道走到过道里。“开什么会？”尼柯尔问。
“有关人事安排的会。”艾琳娜回答后，不吭声了。
两位妇女进去时，威尔逊和布朗正在激烈交锋。
“那么我懂了，”布朗博士讥讽地说，“你相信，在那极精确的一瞬间，拉玛飞船有意地挪动了一下？你能不能再给我们大家解释解释，这个没有生气的金属小行星是怎样知道波索夫将军将在那一刻割盲肠的？你能不能再解释解释，这个被假定为居心不良的飞船为什么看着我们爬附在它身上，却无动于衷，不劝不阻，听任我们继续行动？”
雷吉·威尔逊环视房里的人们，寻找支持，并说道：“你又在胡扯，布朗。”他明显地被挫了锐气，“你的话表面上听起来有道理。但我也不是这艘船上惟一发现这种可怕的巧合的人。瞧，艾琳娜·图格耶娃也在这里，是她首先提出这种看法的。”
布朗博士这才发现两位妇女来了。这是表现他的权威，控制局面的好时机，于是厉声问道：“是这样吗？艾琳娜！你像威尔逊一样，觉得拉玛试图在波索夫将军手术期间，晃上这么一晃，给我们传达一种信息？”
艾琳娜和山中宏一样，是宇航员里开会时最少发言的人，看见大家都盯着她，艾琳娜嗫嗫地说了声：“不，不是。”
“但是，昨晚上我们讨论时，你不是……”威尔逊固执地对俄国女飞行员说。
“行了，行了！”布朗专横地打断了他的话，“我想我们已经取得了一致的看法，拉玛的移动不是恶意的挑衅，而是巧合。不用说，地球上的控制人员们当然也是这种意见。”他盯着想要发作的威尔逊，“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讨论。我请海军上将海尔曼来告诉大家他对飞船领导人选的想法。”
欧特·海尔曼站在那里读着一张纸条：“按照牛顿号的规定，如果发生了死亡或是其它导致司令官丧失指挥能力的事件，所有船员都应按照既定的任务各司其职。如果已定的任务已经结束，则应等待，直到地球任命一位新的司令官。”
大卫·布朗插进来说：“一小时前，我和海尔曼上将研究了我们目前的情况，很明显，我们有理由对目前的处境感到担忧。国际太空署仍然沉醉于对波索夫将军之死的调查，甚至还没有考虑让谁来替代他的位置。等他们开始做这件事时，只怕还得花上几个星期的时间来讨论决定。别忘了，也是这个官僚机构，一直没能给波索夫将军选一个助手，所以最后只好说，不需要这么一个角色。”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好让大家考虑他的话。
“欧特认为，也许我们不应再等着地球作决定了。”布朗继续说，“他的想法是我们自己行动起来，选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头儿，然后推荐给国际太空署。海尔曼觉得国际太空署会接受的，因为这样能避免争执扯皮。”
“海尔曼上将和布朗博士向我说过这个想法，”伽洛斯插话附和，“眼前最重要的事，是开始在拉玛里面行动起来。他们俩就是现成的头儿。说实话，我们当中谁都没有波索夫将军那样丰富的指挥经验，干脆就选两个头儿，海尔曼上将管军事和飞船；布朗博士负责拉玛的考查活动。”
“要是他们俩意见不一致，或是负责的事有交叉时，那怎么办呢？”理查德·沃克菲尔觉得有问题。
“如果那样的话，就由大家集体来作决定。”海尔曼建议道。
“真是说得轻巧！”威尔逊仍然怒气未消，刚才他一直在用键盘写着什么，这时，他站了起来，对宇航员们说，“我说，布朗和海尔曼难道是偶然地对目前危急的情况感到‘担忧’？他们倒是巧妙地想出了一种瓜分权力的方法。不过，难道我是惟一一个嗅到这里面有股臭味儿的人吗？”
“别这样！雷吉。”弗朗西丝把摄像机放了下来，严厉地对他说，“看来这是一个合乎逻辑的权宜之计。布朗博士是我们的首席科学家；海尔曼上将是波索夫将军多年一起工作的同僚。我们中间没有一个是通才，所以把这些责任分开会……”
对威尔逊来说，要和弗朗西丝争辩是很难的事，但是，他还是打断了她：“我不同意这个方案。”他的声音明显变得不那么强硬了，“我认为我们只需要一个领导人。根据我的观察，有一个值得大家信赖的人选，那就是奥图尔将军。如果这是一个民主的会议，我推举他作为我们的新司令官。”
雷吉坐下了。会场上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大卫·布朗想要维持会场秩序：“请安静，请安静！”他高声叫着，“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来：到底要不要决定领导人选，报呈国际太空署？当我们确定了这一步以后，再决定谁来当这个头儿吧。”
“在开会之前，我还一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理查德·沃克菲尔说，“但是我同意把地球踢出局。他们又不同我们在一起，更重要的是，他们又不在这个位于金星轨道内侧、停在这个天外来物上面的飞船上。说到底，我们才是将为一个坏决定受苦遭罪的人。我们得自己来办这件事。”
对每一个人来说，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大家都认为要赶快就领导方式作出决定，呈送国际太空署批准，不能耽误。
“好吧！”几分钟以后，欧特·海尔曼说，“我们现在必须作出选择。两人共同负责是第一个方案；另外雷吉·威尔逊提议迈克尔·奥图尔将军作司令官。还有没有其它的建议？”
房里一片静默。
“对不起。”奥图尔将军说，“我想谈谈我的看法。”
每个人都注意地听他讲话。威尔逊是对的，虽然奥图尔将军有很强烈的宗教倾向，但他并不强加于其他人，队员们也很尊敬他。
“我想，我们必须特别注意，不要失掉我们在过去一年里同甘共苦建立起来的团结合作的精神。我认为，在这种时候举行一个竞争性的选举，会在我们之中造成分裂。另外，这也是不必要的，不重要的。不论谁做这个头儿，我们都能在任何情况下去完成既定的任务。事实上，我们每一个人都受过专门的训练，能完成特定工作。”
大家都点头，表示赞同。
“而我，”奥图尔继续说，“我必须承认，我对拉玛内部的情形所知甚少。除了管理和操纵两艘牛顿号飞船、评估潜在的军事威胁、在舱里做做沟通通讯联络的工作以外，我不能做其它事情。我没有资格做一个司令官。”
雷吉·威尔逊想要打断他的发言，但奥图尔没有停顿，继续说：“我建议，采纳海尔曼上将和布朗博士提出的方案，立即着手展开初步的行动——对这个外来的异星巨船进行探查。”
会议结束时，两位新领导人通知大家，准备第二天早晨复议第一个突击行动的草案。
尼柯尔回头朝房间里走去。半路上，她停了下来，在伽洛斯门上敲了敲。没有回应。
她再敲，便听见伽洛斯大声地问： “谁在那儿？”
“是我，尼柯尔。”她答。
“请进。”他说。
她推门进去，看见他正躺在小床上，脸上愁眉不展。
“你怎么啦？”尼柯尔关切地问。
“嗯，没事儿。”伽洛斯回答，“只是有点头疼。”
“吃药没有？”尼柯尔问道。
“不，没那么严重。”他脸上仍然没有笑容，“需要我效劳吗？”他的口气好像不怎么友好。
尼柯尔有点摸不着头脑。她试探着说：“你看，我又看了一遍你写的有关波索夫将军死亡的报告……”
“你干吗读那个？”伽洛斯生硬地打断了她。
“我想看看，我们做的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尼柯尔回答道。她看得出来，伽洛斯并不想讨论这件事。停了片刻，她又说：“我很抱歉，伽洛斯，我打扰你了。我一会儿再来谈这事。”
“不，不。”他却又说，“我们现在谈吧。”
真奇怪，他这是怎么啦？尼柯尔心里有点儿纳闷，“伽洛斯，你的报告没有提到你的手触到主控制盒的事，但我敢肯定，当我被甩到墙边时，曾看见你的手指按在键盘上。”
尼柯尔停了下来。伽洛斯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似乎他正想着其它什么事。
“我记不起来了。”他面无表情地说，“也许你是对的。可能我的头给撞了一下，记不起来了。”
到此为止吧！尼柯尔对自己说，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这位同事，很显然，在这里不会获得更多的东西了。

第十九章 “帕罗”仪式
热娜维耶弗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说道：“哦，妈妈，我非常爱你。这太可怕了。”
女儿跑出了镜头，父亲出现了。他关切地看着右边，直到外孙女跑出房去，然后，转身面对屏幕，对尼柯尔说：“过去的一天对她来说很艰难，很痛苦，你知道，她非常崇拜你。有些外国的新闻媒体胡乱评论，说你的手术做得很糟糕。今天下午，美国的电视台记者甚至还诬蔑说你在手术时喝醉了。”
歇了歇，父亲的脸上也露出了倦容，他又说：“我和热娜维耶弗当然知道这全是些胡说八道。我们都爱你，并且坚决地支持你。”
屏幕黑了。在这以前，尼柯尔与家人的通话很愉快；但是，她第二次传送信号时，当父亲和女儿再次出现在屏幕上时，尼柯尔一下子就看出，很显然，发生在牛顿号上的事件也搅乱了他们在博韦的平静生活。
热娜维耶弗特别烦恼，当谈起波索夫时，她一下子就哭起来。她曾见过他好几次，把他看作慈祥的长辈。波索夫也非常喜欢她。想到这些，热娜维耶弗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无法使自己平静下来。就在这时，电话中断了。
“是的，我使你感到无比困窘，难以接受。”尼柯尔默默地想着，心里充满内疚。她在床边坐下，擦着涌出的眼泪。她太累了。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她变得悲伤惆怅，愁绪满腔。她和衣躺在床上，脑海里出现了女儿在学校里被人羞辱的景象。女儿的朋友们当然会询问她波索夫之死的情况，女儿怎么回答呢？想到这里，尼柯尔不禁心头颤动。“我亲爱的女儿，”她想，“你知道我多么爱你，我怎么才能减轻你的痛苦呢？”尼柯尔真想能抚摸女儿，安慰她，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母亲的亲情和爱意，驱除那些邪魔的纠缠。但她没法这样做，热娜维耶弗远在几十亿千米之外。
尼柯尔躺在床上，闭上了双眼，但无法入睡。她感到异常地孤独，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孤立无援的感觉油然升起。她渴望有谁来抚慰她，有谁来告诉她，这一切都不全合实际情况，这一切都会过去，醒来时，又将是一个艳阳天。然而，没有人来。她的爸爸和女儿远在地球；她在飞船上两个最亲近的朋友，一个已经死去，另一个举止可疑。
“我失败了。”尼柯尔悲伤地想，“在我最重要的时刻，我失败了。”她不由得想起了她的另一次失败，那时她１６岁。为纪念圣女贞德的７５０周年忌日，要举行一系列为期两年的游行活动。当时，全国的许多姑娘竞争扮演圣女贞德，胜者将会无比的荣耀。尼柯尔全身心地投入了这次竞争。她阅读了大量有关贞德的书，查看了许多的录像资料。挑选工作到了最后，除了“适宜否”这个项目以外，她获得了所有测试中的最高分。她赢得了胜利，但却最终却没能入选。爸爸安慰她，说这只是表明法国还没有心理准备，让一个黑皮肤的姑娘做他们的女英雄罢了。
“那不是一次真正的失败。”尼柯尔这样告诉自己，“并且不管怎样，爸爸还在身边安慰自己。”
这时，妈妈葬礼的画面又浮现在她脑海里。那年她才１０岁。妈妈独自去非洲看望亲戚，染上了病毒，患了席卷全村的霍根热，很快就死去了。
五天以后，她被村民们以部落女王的仪式火化。当祖爷爷念诵祷文保佑妈妈的灵魂飞升天国、并早日重回大地的时候，尼柯尔放声地大哭。火焰升起，慢慢爬上并卷舐妈妈华丽的衣袍，燃烧起来。尼柯尔感到一种噬心般的空虚和无助。“但那时，爸爸就站在我身边。”她回想着，“他握着我的手，我们一起看着妈妈消失不见，我们一起分担着悲痛。”
“还有那次，我在非洲通过‘帕罗’仪式的时候，更孤单，更恐惧。”
在那个春天的早晨，她刚七岁，爸爸和她站在巴黎机场。爸爸亲切地爱抚着她，说：“亲爱的，亲爱的尼柯尔，我会非常想念你的，好好的回来见我。”
“但是为什么我非去不可呢？爸爸。”她很不情愿地说，“还有，干吗你不跟我们一块儿去呢？”
他弯下身子，对她说道：“你将成为你妈妈他们部落里的一员。七岁的时候，所有的西罗弗孩子都要通过‘帕罗’。”
尼柯尔开始哭起来：“但是，爸爸，我不想去，我是一个法国人，不是非洲人。我不喜欢又热又有虫子的非洲……”
她父亲用手抚摸着她的脸颊，说：“你必须去，尼柯尔。你妈妈和我已经同意了。”
妈妈和父亲确实商量了许多次。尼柯尔从出生到现在，一直生活在法国，她所知道的有关非洲的事，都是妈妈告诉她的；还有就是曾与家里人一道在象牙海岸进行过两个月访问。
对皮埃尔来说，让自己的爱女去通过“帕罗”，可不是个轻松的决定。他知道，这是西罗弗传统的原始宗教仪式。在与阿拉维结婚时，他答应过祖爷爷，他们的孩子要回去参加至少一轮“帕罗”仪式。
最令皮埃尔无奈的是，妻子阿拉维告诉他，因为他是一个局外人，不能够陪女儿去参加这个理式。他不会理解这些的。他的出现，也会使小姑娘分心，打扰她们。当帕里吻别女儿和妻子，把她们送上飞往阿比让的飞机时，他心里隐隐作痛。
阿拉维心里也惴惴不安，因为这毕竟是她惟一的孩子，才七岁的小姑娘。她尽量地为尼柯尔作好准备。这个孩子有学习语言的天赋，她很快地掌握了一些基本的西罗弗语句。但很明显，和其它孩子相比，有严重的不足。其他的孩子都是土生土长，他们熟悉这个地方。为了让尼柯尔适应环境，母女俩特意提前一个星期，早早来到了这里。
被称为“帕罗”仪式的基本含义，就是把人的生命看作是连续的几个阶段。每个阶段七年，每升上一个阶段都要明确地打上印记。每一个西罗弗人都要经历三个变化，才能成人。
尽管随着２１世纪的各种通讯设备的大量涌入，许多部落的风俗已经消失，但在这里，“帕罗”仪式却完整地传了下来。在２２世纪，部落文化又重新出现了复兴的热潮，特别是在“大动乱”以后，许多非洲领袖认识到，过份地依赖外面的世界是很危险的。
那天中午，部落的巫师来领尼柯尔时，阿拉维强作出了微笑的样子，她不想让自己的害怕和忧虑传染了女儿。尽管这样，尼柯尔还是觉察了妈妈的情绪，她说：
“你的手又凉又汗，妈妈。”分别时，她用法语故作轻松地对妈妈说，“别担心，我会没事儿的。”
尼柯尔是十二个爬上两轮马车的黑姑娘中惟一一个有着棕色脸庞的女孩子。瞧她那副模样，倒真像是去逛公园或是动物园似的。
一共有四辆马车，两辆载着小姑娘们；另外两辆被布蒙着，不知装着什么东西。鲁图瓦是尼柯尔的表姐，她对小姑娘们解释说，那些四轮车里坐着巫师们和一些用来折磨她们的器具，唬得小姑娘们一下子就不吭声了，足有一个小时，没有一个人说话。
日落之前，他们朝东走了很长的路。他们经过了一个废弃的微波站，进入了一片只有部落巫师们才知道的地区。六位巫师从车上扔下了毡篷，生起了篝火。天渐渐黑了下来，食物和水递给了小姑娘们，大家盘腿围坐在火堆四周，吃罢晚餐。巫师们跳起了敬神的舞蹈。祖爷爷给小姑娘们讲述了四种舞蹈的含义，每一种都模拟一种当地的动物。
音乐在旷野里响起，小手鼓“咚咚”的声音，伴着高吭绵长的吟咏和木琴的声音，显得单调沉闷，直让人喘不过气来。歌声时高时低，时缓时急，寓意深长。时不时地，随着旋律，还响起狩猎象牙号角如风一般的啸鸣。
睡觉以前，祖爷爷戴着酋长的头饰，郑重地交给每个小姑娘一套装在羚羊皮袋子里的工具，并告诉她们，要仔细研究怎样使用它们。袋里有一小瓶水，一些干果，一些硬果子，两块当地的面包，一个切割工具，几截绳子，两种药膏和一块叫不出名的植物的根块。
“明天早晨，每个孩子都要从这个营地带走，”祖爷爷说，“放到离这里不远的一个特别的地方。你们要学会使用这些工具来生存，在野地里过一夜，在第二天太阳当顶以后，回到这里来。
“在这个包里，放了每一样必须的东西，只是没有智慧、勇气和追寻事物真相的心。这个植物根块是一种很特别的东西，吃了它，会让你们产生恐惧，也会让你们获得一种特别的力量，使你们眼睛更明亮。”

第二十章 睡吧，宝贝
独自呆了两个小时以后，小姑娘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祖爷爷和另一个年轻的巫师把尼柯尔带到了一个不大的咸水池塘边上，留下她独自一人，回去了。尼柯尔要第二天的中午才能返回昨晚宿营的地方。
开始时，尼柯尔认为这只不过是一个很大的游戏罢了。她仔细地清点了一下自己皮袋子里的东西，心里暗暗把食物分成了三份，今天的晚餐、明天的早餐和明天上午的点心。食物不多，但也够了。她又看了看那一小瓶水，也差不太多。如果能发现一眼泉水，或是干净的溪流就更好了，那就足以应付任何情况。
尼柯尔做的第二件事，是寻找她所在的方位。她特别注意周围的标识物，这能让她确定这水塘的位置。尼柯尔是一个做事有条理的小姑娘，在家里时，她常到离屋子很远的树林里去玩。在她的房间里，还有一张她手绘的树林的地图，她曾用一些五星和圆圈标出了她的许多秘密地点。
尼柯尔看见了四只花斑羚羊正在阳光下安静地吃草。她下意识地要找妈妈，要指给妈妈看她发现了多么美丽的动物，可妈妈不在这里。在这时她才忽然明白，她是多么的孤单。远望地平线，见不到一丝人类的痕迹。
“只有我一个人。”这句话不断地在她脑子里回响，她感觉到一种绝望的情绪。她努力地平息这种情绪，尽力地朝远处看，想要找出一点人们活动的迹象，但是没有。在她的视野里，大草原上，四周只有鸟儿在觅食，以及三三两两的动物在远处吃草。她感到了恐惧，身体开始微微地发抖。
她想她应该去寻找淡水，于是便朝着大草原上的一大片树林走去。在开阔空旷的大草原上，小姑娘没有任何距离的概念，她每走三十分钟，都要停下来，回头仔细看看，确定她仍然能找着路回到咸水塘。她吃惊地发现树林还是那么远，好像一点也没有靠近。
她走呵走，太阳西斜，暮色开始笼罩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她又累又渴，便停下脚步，想喝点水。舌蝇在她的脸上嗡嗡地飞舞，赶都赶不开。尼柯尔取出那两种药膏，嗅了嗅，把气味更难闻的那药抹在了脸和手臂上。看来她选对了，那些讨厌的飞蝇真的怕这东西，离得远远的。
走了四个小时，在天快黑的时候，她终于来到了树林边上。她兴奋地发现，她幸运地走在一块绿洲上面。这绿洲的四周，是绵延无际的大草原。树林中央，一汪泉水正汩汩地涌出地面，形成了一个约十米直径的小水塘。溢出的水，浅浅地拐了一个弯，变成一股细流，又没入了大草原。
这时，尼柯尔已经走得精疲力尽，浑身是汗。这清清的泉水是多么的诱人，不及细想，她脱下衣，只穿着裤衩，跳进水里，游了起来。
清凉的水使她重新恢复了活力，洗去了她小小身体里的疲惫。她把头浸在水里，闭上了双眼，游啊游，仿佛这是在巴黎市郊的游泳池。她通常每周去一次游泳池，同朋友们一起作各种水上的运动。这些记忆轻轻的抚慰着她，使她很惬意。
过了很长的时间，尼柯尔翻过身来，用手划了划水。她张开眼睛，注视着前面的小树。夕阳正在枝叶间闪烁跳动，透出魔幻般的色彩。
七岁的小尼柯尔停止了游泳，踩着水，四处张望，寻找她的衣服。怎么不见衣服？她奇怪。再次仔细地搜索，仍然没有。她开始回忆，确定了刚才来时的准确方位，她曾把衣服和羚羊皮囊放在那里。可衣服在哪里呢？尼柯尔赶紧爬上岸，四处寻找。
“绝对是这个地方。我的衣服和袋子都不见了。”她慌了，眼泪如泉水一样涌了出来。她闭上双眼，使劲地哭，只想让这恶梦赶快醒来；希望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妈妈和爸爸就在她面前。但睁眼一看，眼前依旧是这小水塘。
一个小姑娘，半裸着身子，独自一人，在这非洲的旷野上，没有食物，没有水，在明天中午以前没有救援的希望；而且，天就要黑了。
费了好大的劲儿，尼柯尔才忍住了眼泪，控制住了自己的恐惧。她决定先找到自己的衣服。在原来放衣服的地方，发现了几个新鲜的动物脚印。尼柯尔认不出来这是什么动物，她就想，一定是刚才下午她在大草原上看到的那些可爱的羚羊中的一只。“对了，这水塘可能是这一带最好的水源，”小姑娘推想，“它们来这里喝水，对我的东西很好奇，听见我游泳时的拍水声，就吓跑了。”
光线越来越暗，尼柯尔沿着足迹一路搜寻下去。一条高低不平的小径曲曲弯弯，穿过树林。尼柯尔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阵，发现她的皮袋子和一些里面的东西被丢弃在小道旁。皮袋子被撕开了，食品不见了，小瓶子里的水流得差不多了；除了那块植物根块和药膏，其它东西都丢了。尼柯尔喝光了小瓶里剩下的一点水，把小瓶和根块握在手里。她把药膏扔了，因为药膏已经给搞得七零八碎，脏兮兮的。
远远地传来一阵什么声音，就在前方，她立即继续往前行。半路上，她听见了小兽的吠叫声，声音很近。小径在前方十五米处隐入草原。尼柯尔紧张地张大了双眼，好像前方有什么在移动。但是，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她又听见了吠叫声，这次声音更大了。她伏下了身子，顺着小路匍匐前进。
树林边上的一片地高于草原１５米，从那里，尼柯尔能清楚地看见声音发出的地点。天！两只小狮子正在玩耍撕咬她的绿衣裳。另一边，狮妈妈在放哨，两眼直视泛着微光的大草原。
尼柯尔瞪大了双眼，吓呆了。她意识到，这可不是在动物园！她正在非洲的开阔原野上，距离狮子不到二十米。她吓得浑身发抖。她慢慢地，一寸寸地挪动身子，一点声音不敢出地往后退，生怕狮子发现。
回到小水池附近，她还克制住自己要猛地跳了起来冲进大草原的冲动。“那样，狮子肯定会看见我的。”她恐惧地寻思着。但是，夜里怎么办呢？“在树林里，我会找到一条小沟。离开小路，躺着别动，也许我会安全。”她想。
她手里仍然紧握着小瓶和根块。尼柯尔终于轻轻地来到了泉边，她大口地喝水，又把小瓶灌满。然后，她果真找到了一条小沟。躺在里面，她感觉自己很安全。疲惫不堪的小姑娘睡着了。
突然，她被惊醒了，虫子爬满了她全身。她用手搓着赤裸着的肚子，上面全是蚂蚁。尼柯尔尖叫起来。立刻，她意识到她会惊动狮子。晚了，就在这一瞬间，她听见狮子冲过树丛，朝这边搜索着跑来。
小姑娘战栗地用树枝刮掉身上的蚂蚁，一抬头，看见狮子正盯着她，可怕的眼睛幽幽地发光，刺穿了小树林的黑暗。
尼柯尔几乎要昏倒了。恐惧中，她不知怎么想起了祖爷爷曾说过的有关那个植物根块的话。于是，她把沾满泥土的根块塞进嘴里，使劲地咀嚼。这东西味道真恶心，但她强咽了下去。
尼柯尔不顾一切地穿过树林，朝水塘奔去；狮子向她追去。尼柯尔使劲地跑，树枝划伤了她的前胸和脸颊；她滑倒了，爬起来，又继续跑。水塘到了，水花飞溅，她一直奔向水塘中央。
她使劲地挥动着双臂，仿佛拍打着翅膀。一刹那，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苍鹭，离开了地面，飞入了夜空。回头一看，那头狮子正瞪着双眼困惑地望着她。
尼柯尔笑了，她伸展开双翅，朝树林的上空飞去。夜色茫茫的大草原就在她的下面，一览无余。她飞过了咸水塘，转而朝西，看见了露营的火堆。她发出的鸟儿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
祖爷爷被惊醒了，他忧虑地注视着在空中盘旋高飞的这只受惊的孤鸟，似乎在大声地呼唤：“罗娜塔——！”
但是尼柯尔没有回应。她想飞得更高，更高，飞到云朵的上面。
在云的旁边，明亮的月亮和星星正在注视着她，召唤着她。她仿佛听见了远处有音乐声，听见了铃儿水晶般的“叮、叮”声，她更用力地拍动着双翅，升得更高、更高。渐渐地，她的翅膀飞不动了。忽地，翅膀变成了火箭的双翼；她的尾羽，也化为喷火的箭尾。点火了，她飞入了空气稀薄的高空，离开大气层，离开地球。她成了一只银色的飞梭，尖细亮滑，把地球远远抛在了后面。
音乐更响了，这是宏伟的交响乐。音乐和谐瑰丽，与尼柯尔身后的地球融成了一幅动人的画面。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是谁在叫？”她奇怪，谁会在这里呼唤她？声音来自月球那边。她改变方向朝太空深处飞去。她又一次点火，掠过月球，背向着太阳而去。她的速度指数般飞快地增加，太阳在后面越来越小，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然后完全消失。四周一片黑暗包围着尼柯尔，她浮出水面，大口地喘气。
狮子在水塘边上逡巡往返。尼柯尔可以清楚地看见它肩上强有力的肌肉和脸上的生动的表情。
“请让我一人在这里，”尼柯尔说，“我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孩子。”
“我嗅出了你的气味。”狮子回答道，“我孩子的玩具上有这种气味。”
“我也是个孩子，我想找我的妈妈，我很害怕。”尼柯尔继续说。
“走出水来，”狮子回答，“让我看看你。我不相信你的话。”
鼓起勇气，双眼注视着大狮子，小姑娘慢慢地朝岸边走去。狮子没有移动。当水深齐腰时，尼柯尔抱起双臂，开始唱歌。这是一支平和恬静的曲子。小时候，妈妈道过晚安，把她放到小床上，调暗了灯光，总会轻轻地唱起这支勃拉姆斯的摇篮曲，那时尼柯尔的眼前，就会晃动着一些可爱的小动物，伴她入睡。
“轻轻地放下你，睡吧，小宝贝。……在梦中，我守护着你；在梦中，我会祝福你。”
狮子摆动着臀部，威吓着，随时准备扑上来。小姑娘仍然轻轻地唱着，朝它走去。尼柯尔走上了岸，离狮子只有五米远。狮子忽然掉头，跳着跑回了小树林。
尼柯尔仍然走着，唱着。这轻柔的旋律使她很安定，使她充满了力量。一会儿，她来到了大草原边。太阳升起的时候，她终于回到了咸水塘边。她在草丛里躺下，睡着了。
祖爷爷和巫师们找到了她，她光着身子，睡得很沉。这时，已经艳阳高照。
往事历历，恍如昨日，那已经是快三十年的事了，可是从中得到的经验却仍然有价值。她瞪大着眼睛，躺在牛顿号的床上，心中不停地想着。
当那个七岁的小姑娘陷入一个完全陌生而危险的世界时，学会了为生存而努力。
“我所明白的，就是永不放弃。”尼柯尔默念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顾影自怜？那时可比现在还要糟糕得多哩。”
回忆童年的经历，使尼柯尔获得了一股意想不到的力量，她不再沮丧和消沉。她再一次回想了手术的整个过程，并试图制订一个计划去找出问题的所在。她忘记了孤独。
尼柯尔明白，在第一次突击时，她只有呆在船上，才能对波索夫事件进行彻底地分析调查。于是，她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布朗或是海尔曼谈这件事。
渐渐地，疲惫不堪的尼柯尔沉入了梦乡。朦朦胧胧地，她哼起了轻柔的歌——这是勃拉姆斯的《摇篮曲》。

第二十一章 潘多拉的晶体
一到门口，尼柯尔就看见大卫·布朗坐在书桌后面；弗朗西丝靠在他的身上，正用手在桌子上的大图表上比划着。尼柯尔在门上轻轻敲了几下。
“你好，尼柯尔，”弗朗西丝向她打招呼，“我们能为你做点什么？”
“我来见布朗博士，”尼柯尔回答，“谈谈有关我的任务的事。”
“请进。”布朗说。
尼柯尔慢慢地在书桌对面的椅子里坐下。弗朗西丝在另一把椅子里也坐下了。
尼柯尔观察着办公室的墙，那里已经完全变了样。波索夫将军妻子和孩子们的照片，以及旁边挂着的他最喜欢的那幅画——一只苍鹰展开双翅翱翔在彼得堡的涅瓦河上——已经被取走。代替它们的，是一些很大的行动程序图表，每张表上都冠有不同的名字：第一次突击、第二次突击等等。
原来波索夫的办公室里，洋溢着一股温暖和个性化的气息；现在则不同，使人觉得严肃和不安。在书桌后面的墙上，挂着布朗博士获得的一些最有声望的科学奖状。布朗还把他的座椅升得高高的，这样，可以俯视坐在这房里的客人。
“我想跟你谈一些个人的事情。”尼柯尔说。她在期待着布朗博士请弗朗西丝回避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最后，尼柯尔瞥了弗朗西丝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她在帮我处理一些事务。”布朗解释道，“我发现她的女性的直觉常常能弥补我的不足。”
尼柯尔沉默了一会儿。她早已想好了对布朗怎么说，但却没有料到会是在这么一种情况下同他谈话。“也许我应该离开这里。”尼柯尔飞快地思考着。弗朗西丝的在场，使她觉得很惊奇，也有些不快。
“我看了第一次突击行动的任务书，”尼柯尔最后还是开口说道，表情严肃，“我有一个请求。按任务书的要求，我的任务很少。艾琳娜·图格耶娃的情况同我差不多。我建议把我的这些非医疗性的任务交给她来做，把我留在飞船上，与海尔曼上将和奥图尔将军在一起。我可以追踪行动的进展情况，一旦哪里有什么医疗问题，我可以迅速作出反应。另外，有伽洛斯在里面，完全能够应付现场出现的生命科学方面的技术需要。”
房间里再一次沉默无声。布朗博士和弗朗西丝都盯着尼柯尔。
“为什么你要呆在牛顿号上？我还以为你迫不及待地要进拉玛里面去看看呢！”弗朗西丝最后说。
“我说过，这是一些纯个人的原因。”尼柯尔含含糊糊地答道，“自从波索夫惨剧发生以来，我太累了；另外，我还有大量的书面报告还没有完成。第一次突击的任务很简单，我想好好休息一下，准备好参加第二次突击任务。”
“这是一个不太好办的要求，”布朗说，“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想我们可以这么做。”他瞟了一眼弗朗西丝，“但是我们也想请你帮忙，如果你不去拉玛，那么愿不愿意与奥图尔一起轮班，保证通讯联络。这样，海尔曼就可以进拉玛……”
“当然可以。”没等布朗说完，尼柯尔赶紧答道。
“那好，我想我们都同意你的请求，我们将改变人员名单，让你留在飞船上。”
布朗说完以后，尼柯尔仍然坐着不动。
“你还有什么事吗？”他不耐烦地间。
“按照规定，在每次行动前，生命科学官都要准备每个宇航员的身体状况证明书，我要不要送一份备忘录的副本给海尔曼将军？”
“这些文件都给我。”布朗博士打断了她的话，“海尔曼上将不需要这些个人资料。”美国科学家直瞪着尼柯尔，“而且，你也不必再准备关于第一次突击行动的新报告，我已经看过了你写给波索夫将军的文件，这已经足够了。”
尼柯尔没有被布朗尖锐的目光吓倒，她想：“那么，你已经知道我写的有关你和威尔逊报告了。你以为我会不安？不，我才不会哩！我的意见并没有变，尽管你现在成了这里名义上的头儿。”
晚上，尼柯尔又开始了调查。对波索夫的身体数据的仔细分析表明，在他死前，他的体内有一种化学物质的含量特别高，尼柯尔不能解释它们是从哪里来的。难道他在没有告知她的情况下，私自服用了药物？难道是这种物质引发了他体内的剧痛？根据尼柯尔的医疗百科全书的描述，这种化学物质是用来进行痛苦忍受试验的药品。难道是波索夫体内的过敏反应产生出来的？
另外，伽洛斯到底怎么啦？为什么他回忆不起来他的手曾经接触过主控制盒？为什么波索夫死后他采取了沉默和回避的态度？
夜深了，尼柯尔在她的小房间里睁大了眼睛盯着天花板：“现在已经过了午夜了，从今天开始队员们就要进入拉玛了，我将留下。我要在他们离开后继续我的分析工作。”
但是，她不能再等了。她无法平息纷繁的思绪和一大堆萦绕在头脑里的问题：伽洛斯与波索夫体内的化学物质有关系吗？或许，波索夫之死并不完全是偶然的事故？
尼柯尔躺不住了，她翻身起来，取出了小橱柜里的手提箱。她急急忙忙地打开，里面的东西一下子飘了出来。她抓住浮在床上的照片并将其它的东西一一收拢，放回箱子。她手里，拿着亨利国王在达沃斯给她的数据晶体。
她犹豫着，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把数据晶体插进了阅读器，屏幕上立即显示出了１８个菜单目录。她可以随意选读１２个队员的档案或是６个编纂好的队员的统计资料项目。
尼柯尔调阅伽洛斯的个人档案。在他的个人经历下面，有３个子目录：个人数据、编年简历、心理评估。从文件的大小她就可以看出，编年简历非常详细。尼柯尔先选择阅读个人数据，以便熟悉档案的格式。
这是个简表，情况都是尼柯尔已经熟知的。
伽洛斯，４５岁，独身；在进入国际太空署以前，一个人住在布达佩斯的公寓里，距他曾两次离婚的母亲的住处仅４个街区；２１８３年，他获得匈牙利大学的工程学学位；另外，表内列有他现在的身高、体重和测评分数：ＩＥ（智力测定）和ＳＣ（社会系数），他的这两项分数分别为＋３．３７和６４。
尼柯尔回到了主菜单，重新调入了电子辞典，找到了ＩＥ和ＳＣ的定义。
ＩＥ的分数，表示个人的综合智力水平。这是用来衡量全世界所有学生智力情况的方法。一般地，学生们要在１２岁至２０岁之间的某些特别的时间里，通过一系列的测验来评定。分数采用十进制。零分表示人们的平均智力水平；＋１．００表示这个人的智力水平是在９０％的人群之上；＋２．００表示智力较９９％的人高；高于９９．９％的人群，分数为＋３．００，等等。负数则表示低于人们的平均智力水平。
伽洛斯的分数为＋３．３７，这是智力非常高的分数。
ＳＣ的分数规则更为简单明了，它也是学生们在１２岁至２０岁期间，通过一系列的考试评定的。高分为１００分。一个人如果分数接近１００分的话，就说明几乎每个人都喜欢他，尊重他。同时表示他适应所有的人群组合，而且几乎从不与人争吵，情绪稳定，可信赖。但是，在一条脚注里，注明ＳＣ的评定是不精确的，在用它来进行一个人的品质的认定时，要非常慎重。
尼柯尔提醒自己，可以查对一下队员们的ＩＥ和ＳＣ分数情况。她访问了伽洛斯的编年简历，看到他的情况，尼柯尔大吃一惊。足有一个小时，尼柯尔不断地被她的发现所震惊，她的眼睛瞪得老大。作为生命科学官，她当然研究过每一个队员的个人档案，如果亨利国王给她的情报是正确的话，那么国际太空署的文件就有许多可怕的遗漏。
尼柯尔以前知道，伽洛斯曾两次获得匈牙利大学优秀学生的荣誉称号，但是她却不知道，他也曾是布达佩斯同性恋协会主席，并任职达两年；她知道他在２１９２年进入航天学院，并仅三年就提前毕业，因为他以前曾有在俄国重要的工程项目中工作的经验，但她却不知道，他曾两次报考航天学院，两次落选。尽管他的笔考分数很高，但面试却两次没有过关。更令人惊讶的是，两次面试的主考委员会的负责人都是波索夫将军。直到２１９０年，伽洛夫还在各种同性恋组织里活动。再往后，他放弃了这类活动，再也没有出现在这些组织里了。这些情况，国际太空署的文件里只字未提。
尼柯尔感到一阵眩晕。当然并不是伽洛斯曾是同性恋者使她不安，她对有性错位的人并无偏见。使她无法接受的是，可能官方的文件已经被故意篡改，这其中包括伽洛斯的同性恋问题以及他与波索夫将军的纠葛。
伽洛斯编年简历的最后，更让尼柯尔吃惊了。档案记载，１２月下旬，正好在飞船发射以前，伽洛斯似乎曾与德国的出版集团斯柯密特－哈根里斯特公司签了一个协议，任务是为牛顿号上的“布朗－萨巴蒂尼项目”，提供多种没有说明的“咨询”和“支持”服务。伽洛斯收取了３０万马克的首期付款。三天以后，他母亲住进了慕尼黑的巴伐利亚医院，进行脑移植手术。她母亲的大脑因病变，已经等待这个手术有一年了。
当她读完了大卫·布朗博士的档案以后，她的眼睛因疲倦而布满血丝。她建立了一个子目录，把所有相关的材料都放在里面。临睡前，她把这个子目录下的材料再次看了一遍。
２１６１年夏：布朗，１１岁，他父亲不顾他母亲的反对，给他报名参加了“长角牛夏令营”。这是一个典型的德克萨斯高年级学生的登山夏令营，有各种各样的运动项目：射击、手工制作、徒步旅行等等。男孩子们１０个一组，住在帐篷里。布朗很快就成了一个不讨大家喜欢的人。在第１５天时，同屋的孩子们等他洗完淋浴出来，按住他，把他的屁股涂成了黑色。布朗在床上躺了几天，拒绝起床，直到他妈妈从两百多英里外赶来，把他领回了家。从此以后，他爸爸显然不再理会他了。
２１６６年９月：在私立高中毕业以后，布朗进入普林斯顿大学学习物理，但他只在学校呆了八个月，他的本科课程是在家里完成的。
２１７３年６月：布朗获哈佛大学物理学和天文学博士学位，他的论文导师称他是一个既野心勃勃又勤奋的学生。
２１７５年６月：布朗在剑桥跟随布莱恩·默奇逊完成了博士后研究，题目是“天体演化”。
２１８０年４月：同加里弗尼亚的珍妮特·哈德森结婚。哈德森女士系斯坦福大学天文学系的研究生。他们有一个女儿，名叫安吉娜，生于２１８４年１２月。
２１８１年１１月：被一个两人委员会免职，因为他们认定布朗曾在他本人的好几种学术出版物上伪造科学数据。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２１８４年１月：被任命为国际太空署顾问委员会成员，受命准备一系列在月球背面进行的重要天文观测的新计划。
２１８７年５月：布朗被提名担任位于达拉斯的南方卫理公会大学天文和物理系主任。
２１８８年２月：与普林斯顿大学的温德尔·托马斯教授在芝加哥的ＡＡＡＳ会议上当众互殴。托马斯指斥布朗剽窃并抢先发表他们在一起讨论时托马斯阐述的论点。
２１９０年４月：发表一种突破性的超新星演化理论，并预言２１９１年３月中旬将有一次超新星爆发，震动了科学界。这是与南方卫理公会大学博士研究生艾莲·伯恩斯坦合作研究完成。据艾莲的同学们说，这个新的理论实际上是她的想法，只不过布朗的大胆和正确的预言为他赢得了赫赫的名声。
２１９０年６月：布朗与妻子离婚。在那之前，他实际上已经同她分居一年半了。他们是在艾莲·伯恩斯坦开始她的研究课程三个月之后分居的。
２１９０年１１月：在达拉斯与伯恩斯坦女士结婚。
２１９１年３月：正如大卫·布朗博士等人所预言的那样，超新星“２１９１－Ａ”光芒四射，出现在夜空。
２１９１年６月：布朗与ＣＢＳ签订了两年的科学报道合同；
２１９４年，又与ＵＢＣ签约；２１９７年，与ＩＮＮ签约。
２１９３年１２月：因为其对科学的卓越贡献，获国际太空署大奖。
２１９９年１１月：与斯科特集团签订一笔酬金高达数百万马克的长期合同，内容是“利用”牛顿行动所有可能的商业机会，比如图书出版、电视节目以及教材等等；并且，与弗朗西丝·萨巴蒂尼、海尔曼宇航员和塔布里顾问联手活动。２００万马克的酬金已被存入了意大利的秘密账户。
尼柯尔刚睡了两个小时，闹钟响了。她慢吞吞地起了床，在伸缩盥洗台上洗漱完毕，然后缓缓走进过道，朝公共舱走去。
四个宇航员围着布朗集合在一起，正在复习首次行动的细节。
“好的，”理查德·沃克菲尔说，“首先是左右两边阶梯上的轻型升降椅和从轴毂至中央平原的重型运货机。然后，我们设立平原边上的临时控制中心并组装、测试三辆漫游车。今天晚上的临时宿营地，也是初选的贝塔营址，紧挨圆柱海。明天，我们要安装好两架直升机；后天装好摩托船和摩托雪撬。”
“说得好，清楚、明了。”布朗表扬道，“今天早晨，在你们安装基座时，弗朗西丝将随你们四个人行动。在轻型升降机装好并投入运行以后，海尔曼上将、高岸博士、威尔逊先生和我将加入你们的行动。今晚上我们都在拉玛里过夜。”
“你有多少延时照明弹？”伽洛斯问艾琳娜。
“１２枚。”她回答，“今天应该够了。”
“今晚上，我们在里面睡觉时，将会发现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黑夜。”高岸博士说，“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地面的反光，只有无边的黑暗包围着我们。”
“气温有多少度？”理查德间。
“不能完全肯定，”日本科学家回答，“先前发射的探测机器人只带了摄像机。但是进口隧道尽头的温度与“拉玛１号”是一样的。如果那个地方准确地反应了拉玛内部的情况，宿营地气温就应该是零下１０度。”高岸停了一会儿，又说，“但气温正在上升，我们现在已经处在金星的轨道的内侧，再过八九天，拉玛的光源可望启动，圆柱海也会从底部慢慢地融化。”
“嗨！得了。”布朗讥讽道，“看你那得意的样子，就像是射门得了分似的。再有一会儿，我们就知道你的说法怎么样了，你就这两下子。”
“所有的数据都表明，这艘飞船同七十年前的那一艘是一样的。”高岸回答，“所以，或许可以假定，它们的变动情况也是一样的。到目前为止，如果忽略它的轨道强制修正动作，两艘飞船并无不同之处。”
尼柯尔走了过来。
“喝！瞧，谁来了。”伽洛斯像往常一样咧开嘴笑着说，“我们的第五位同学来了。”他注意到她红肿的双眼，“我们的新指挥官是对的，看来你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休息。”
“可有一点我很失望，我安装漫游车的助手换成了山中宏。我们的生命科学官至少还要说话，现在，我只好靠独自背诵莎士比亚的诗来防止打磕睡了。”他苦着脸，开玩笑地看了一眼山中宏。日本飞行员好像快要笑了。
“我预祝你们全体一帆风顺，马到成功。”尼柯尔说，“我想布朗博士已经告诉你们了，我觉得我太累了，没法跟你们一块儿去。我会尽快恢复过来，以便参加第二次行动。”
“好了。”当弗朗西丝的摄像机拍完房间的镜头和每个人出发前的特写以后，有点不耐烦地说，“你们都最后准备好了吗？”
“走吧。”沃克菲尔说。他们朝牛顿号前面的气密门走去。

第二十二章 破晓
在近乎黑暗的微光中，理查德·沃克菲尔的动作仍然很快。他正在阿尔法阶梯的中间，在这里，旋转产生的重力有四分之一个地球重力。头盔上的灯光照亮了附近的一小块地方，他马上就要完成这里的一个塔门装置了。
他检查了自己的供氧系统，已经在中线以下了。按计划现在他们应该更加深入拉玛的内部，在那里，就可以呼吸拉玛的空气了。但是，他们低估了安装轻型升降椅所要花费的时间。说来安装工作并不难，但是他们试验运行了好几次才最后搞妥。工作的前半部分相当顺利，这是在接近爬梯的地方进行的，这里事实上几乎没有重力。不过，接下来就不同了。每个塔门装置的设计和需要的数据调整都不一样，因为越向下走，重力就越大。
在沃克菲尔头顶约千级爬梯之上，伽洛斯已经在扶手上固定好了导引缆绳。经过４个小时沉闷单调的工作，他感到很疲累。他想起了理查德和自己与总工程师之间的争论。当时，他们建议用机器人来做升降机的安装工作，但总工程师却说，设计一种机器人来作这种非重复性的事情不值得。这家伙固执地坚持说：
“机器人只适合做单调的、重复性的事。”
伽洛斯朝下望去，黑洞洞的，甚至看不见下面一个相距二百五十阶的塔门装置。
“怎么还没有到午餐时间？”他在对话机里对沃克菲尔说。
“差不多了吧。”沃克菲尔答道，“我们已经晚了。直到１０点半，我们才把山中宏和艾琳娜从伽玛步梯送下去。按照这个速度，今天要是能完成轻型升降椅和简易营地的工作，就算有运气了。看来，只好把货运升降机和漫游车的装配工作推迟到明天进行了。”
“山中宏和我正在用餐，”他们俩听见艾琳娜从另一边的步梯上传来的声音，“我们饿坏了。只花了半小时我们就弄好了坐椅架子和提升马达，呆会儿就到１２号塔门去。”
“干得真不赖。”沃克菲尔夸奖道，“但是我得提醒你们，开始的工作很容易。在爬梯附近，因为没有重力，装得很快。等重力出现以后，每一处的参数调整都不一样了。”
“根据激光扫描器测量，沃克菲尔宇航员距离我８，１３０米。”每个人都听见了高岸博士的插话的声音。
“教授，说了等于没说。除非你告诉我们你在什么该死的地方。”
“我正站在中继站边上，阿尔法步梯就在我的脚下。”
“好吧，高岸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东方人有没有体验过如此安静的世界？现在牛顿号就停泊在拉玛上，你站在这望而生畏的台阶的另一头，如果我们没人上来或者下去，我们怎么来交流沟通内心的感受？真想再同你一块下盘棋。”
“谢谢你的美意，伽洛斯。顺便问你一下，你的位置怎么在快速地改变？”
“我正沿着扶梯滑下去与理查德一起吃午餐，我可不想独自一人享用这鱼和土豆片。”
“我也要来吃午饭了。”弗朗西丝说，“我刚用山中宏和艾琳娜作实例，拍摄了演示柯氏力效应的一段绝妙的录像。这节目用来作物理课的教学，一定棒极了。五分钟后，我将到达你们那里。”
“我说，弗朗西丝……”这又是沃克菲尔的声音，“你能不能行点善事，帮帮我们的忙？我们呢，停下来让你拍一段录像。也可看作是一桩交易吧。”
“好的，成交了，”弗朗西丝答道，“午餐后我来帮忙。不过现在我想有点光亮，你能不能施放一个你的照明弹，让我抓拍你和伽洛斯攀登在‘上帝之梯’上面的镜头。”
沃克菲尔发射了一枚延时照明弹，然后爬到距离最近的一个平台上。半分钟后，伽洛斯宇航员也到了这里。
照明弹亮了，这巨大的世界被照亮了一角。弗朗西丝在２，０００米之上，把镜头缓缓地摇过三条巨大的阶梯，然后锁定在两个小小的人影上，再慢慢地推近。沃克菲尔和伽洛斯两位宇航员盘腿坐在平台上。从这里遥望去，他们仿佛是两只苍鹰，兀立在高山绝壁间的巢穴之中。
下午稍晚的时候，阿尔法步梯的升降椅装好了，准备进行试验运行。
“我们特许你成为升降椅的第一位顾客，以答谢你的帮助。”沃克菲尔对弗朗西丝开玩笑地说。
他们稳稳地站在一个有地球重力的步梯脚下。从这里看上去，三万级阶梯渐渐地没入这人造天空的黑暗之中，无法让人相信它的真实性。他们的身边，中央平原的边缘上，超轻型马达和便携式动力源已经装配完毕，准备投入运行。宇航员们把这些设备的零件运下来，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把它们组装了起来。
“这些座椅并不是完全焊死在上面的，”沃克菲尔对弗朗西丝解释说，“每一个接口都可以卡住或是脱开座椅，这样，就用不着安装无数的固定座椅。”
弗朗西丝胆怯地坐进塑料座椅。看起来，这些座椅更像是一个个挂在缆绳上的篮子。“你敢保证这东西是安全的吗？”她盯着黑咕隆咚的上方，心里有些害怕。
“当然没问题。”沃克菲尔笑了，“这同我们作过的模拟训练一模一样。我会在你的后面一个座椅上，距离你４００米，约一分钟的路程。从步梯脚到轴毂一共要花四十分钟，平均时速２４千米。”
“我好像并不需要做什么，”她复习着要领，“不过是坐稳，抓紧，然后在二十分钟以后在高处打开呼吸器。”
“别忘了系好你的安全带。”沃克菲尔微笑着提醒她，“不然的话，如果升降椅在高处突然慢了下来或是停下来时，因为失重，惯性会把人抛出去，使你滑入拉玛的虚空之中。”
看她有些悚然的样子，他咧开嘴笑了：“你别怕，因为全部的座椅都是在步梯的外侧运行的，所以，如果有什么意外的紧急情况发生，你可以跨出座椅，徒步攀登，沿着步梯和爬梯上轴毂去。”
说完，理查德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运行。伽洛斯揿动了马达电门。弗朗西丝向上升起，很快隐入上面的黑暗之中。
“等确定你上路以后，我就去把伽玛步梯的升降椅弄好。”沃克菲尔对伽洛斯说，“所有人一起干的活，想来第二部应该会容易一些，可能最晚十九点以前就可以结束。”
“等你上到顶上时，我已经扎好了帐篷。”伽洛斯说，“你觉得我们今晚还要不要呆在这下面？”
“没那个必要了。”大卫·布朗在上面接口说，他和高岸整天都在监听所有宇航员之间的通话，“漫游车还没有装好，我们只希望明天能做一些有限的探测活动。”
“如果每人运一点零件下来，我和伽洛斯可以在睡觉以前装好一部漫游车。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第二部能在明天中午以前装好。”
“这个方案可能行得通。”布朗博士回答道，“还有三个小时的工作时间，我们得看看大家还有多少活儿，以及会不会太疲劳了。”
沃克菲尔跨进了升降椅，等机器自动读入程序，慢慢地卡住缆绳。
“顺便说说，”当座椅开始启动上升时，沃克菲尔说，“谢谢你的幽默和笑话，没有它们，真不知今天怎么过。”
伽洛斯朝他的朋友挥了挥手。
坐在飞快上升的座椅上，理查德向上面望去，从这里，只能勉强看见弗朗西丝头盔上发出的一星亮光。“她离我有超过一百层楼那么高哩！但这点距离只不过是从这里到轴毅的２．５％罢了，拉玛真是大得吓人啊！”他想。
他把手伸进包里，拿出一台便携式气象仪。这是高岸博士让他带的。教授想要仔细地记录北极碗状构造的所有气象数据，这非常重要，以便他绘出一个气密舱以下的气温气压图并弄清空气循环的方式。
沃克菲尔观察着气压的读数。在地平面上，气压是１，０５０毫巴，并且保持了相当一段的距离；然后，随着高度的增加，数据开始慢慢地下降。温度却一直固定在摄氏零下８度的位置上。
这种测量也真够沉闷乏味。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坐在一只“篮子”里快速上升，四周是一片黑暗，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理查德把通话机的频道开关拧了拧，耳机里只听见山中宏和艾琳娜偶而简短的说话声，其他人都没有出声。在另一个频道里，他听到贝多芬第六交响曲优美的旋律，他把声音调大，让自己沉浸在音乐中。
理查德听着听着，一股强烈的思乡之情涌上心头。地球上那些明澈清亮的流水，那些绿色的田野，一刹那间都浮现在他的眼前。他突然感到奇怪，自己竟然会来到拉玛里面！真令人难以置信。童年时，他从斯特拉特福到了剑桥，又到了科罗拉多的航天学院，现在又来到了拉玛；此刻，他正坐在快速上升的座椅上，沿着“上帝之梯”飞驰。
往事已经遥远，生活如梦一般飘渺无常。他有些晕乎乎的，如痴如醉。
“不，普罗斯佩洛，”他对自己说，“没有什么神灵会构思出如此的神奇。”他想起当自己还是个小男孩时，第一次看莎士比亚的戏剧《暴风雨》的情景。剧中描绘的那个神秘的世界令他感到的无比惊讶和震撼。那真是超出任何想像力的一幅图景。“这里没有神话，只有我们无法解释的自然法则。普罗斯佩洛不是魔术师，他只是一个令人惊奇的科学家。”他笑了。
几分钟以后，他才真的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正当他的座椅与步梯平行、毫无声息地上升的时候，突然间，拉玛破晓了！距他３，０００米的下方，从中央平原边缘直切环柱海边的长长的凹谷，射出了明亮眩目的光。
拉玛的黎明来到了。
六个拉玛的条状“太阳”，被精心设计，分布在南北两个半圆柱平原上，以便均匀柔和地照亮这整个的异星世界。
沃克菲尔开初的反应是晕眩和恶心。他正悬在一根细细的缆绳上，下面是上千米的深渊。他闭上眼睛，竭力控制住自己。
“我不会掉下去的。”他不断地对自己说。
“哎啊！”他听见山中宏大叫一声。
紧接着，听得出，原来山中宏被突然闪亮的灯光一骇，失足从伽玛步梯的中部掉下，往下滑了差不多有三十米，才幸运地抓住了扶栏的横档，也幸亏他身手敏捷。
“你怎么样？”布朗问。
“我想我没事儿。”山中宏惊魂未定。
接着，气氛立即热烈起来。“真是难以置信！”高岸博士叫道，“这光线来得反常，现在海水还没有融化，它就提前亮了与以前完全不一样！”
“请把另一个记忆晶体替我准备好，我一到顶就要换，我的这一块快用完了。”弗朗西丝也在叫。
“多么美妙啊，简直无法形容和描述！”奥图尔将军赞叹道。他和尼柯尔正在牛顿号上，从屏幕上看着弗朗西丝通过轴毂中继站发回来的录像。
理查德·沃克菲尔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直直地瞪着下面的世界发呆。他几乎无法看清步梯下面的伽洛斯·塔布里、升降机装置和已经撑起一半的营帐。尽管这样，这段距离还是多少给了他一点这个外星世界的空间和距离的概念。
举目望去，几百平方千米的中央平原空阔遥远，从每一个方向看去，都使人神思摇动，无法自持。最让沃克菲尔觉得震撼的两个图景，是圆柱海以及他对面５０千米以外的巨大尖塔结构，它们太异乎寻常了，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像力。
他的眼睛渐渐地适应了这明亮的光线，南边那个巨大的尖塔也变得更大、更长了。第一次探测拉玛的人们管它叫“大角”。
“天哪，它有８千米长哩！”沃克菲尔对自己说。
六个“小角”围绕着大角呈六角形排列，一些巨大的拱壁，把它们与大角和圆柱体的船体内壁连接起来。每一个小角也远比人类在地球上建造的任何物体都大得多，然而，与相邻的中央空间和庞大的圆柱形船身相比，它们却显得非常矮小。
朝前看去，在沃克菲尔所处的北极和可怕的大角之间，一圈蓝白色的环，围绕着拉玛巨大的圆柱形世界。这个冰封的海看起来实在不合逻辑，海水竟然没有倾涌下来。“也可能它从未融化过，要不，水会倾注在中轴线上。”一个念头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他当然知道，海水被拉玛旋转的离心力牢牢地抓住，乖乖地躺在堤岸里，拉玛人大概就估计到地球人会站在太空海洋边上。
圆柱海的中央，就是拉玛的岛城——“纽约”。在照明弹照亮时，沃克菲尔并不觉得它的摩天大厦有多么壮观；但在拉玛阳光的照耀下，可以明显地看出，它才真正是这个异星世界里的舞台中心。你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从拉玛里的任何一点上被它吸引过去。这个拥挤着各种建筑物的椭圆形岛屿，也是惟一打破圆柱海完美的几何对称图形的地方。
“瞧，‘纽约’！”高岸博士兴奋地高声叫道，“那儿一定有差不多一千座超过２００米高的建筑物。”他顿了顿，“那是他们居住的地方，我感觉得到。‘纽约’一定就是我们的目标。”
最初的激情过去之后，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每个宇航员都在心头默默地体味着自己对阳光普照下的拉玛的感受。沃克菲尔现在能清楚地看见弗朗西丝了，她就在他上方４００米的地方。他的升降椅正在越过步梯和爬梯的接合处，距离轴毂越来越近了。
“我和海尔曼商量了一下，”布朗打破了沉默，“也听取了高岸博士的意见，至少在目前，我们还没有明显的理由要改变我们先前的行动计划。除非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我们将采纳沃克菲尔的建议，装好两部升降椅以后，把漫游车送下去，在今天晚些时候装配好一部。按照计划，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在步梯下面的营地里过夜。”
“别忘了还有我。”伽洛斯大叫起来，“我要上来看看风景。”
沃克菲尔松开了安全带，朝外走了几步，来到平台的边缘。他朝下望了望，步梯在下方渐渐消失，成了一根隐隐约约的细线。
“塔布里宇航员，我们已经到达阿尔法站。要上来的话，请给一个信号，我们随时欢迎你。”

第二十三章 日暮时分
“……童年时，他爸爸非常神经质，经常打骂他。年轻的时候，他与英国女演员苏拉·泰丁的婚姻破裂给他的心灵留下了深深的伤痕。考虑到这些情况，沃克菲尔可说是非常善于自我调整的人了。在他那桩著名的离婚案结束以后，他接受了两年的心理治疗，直到２１９２年他进入航天学院的前一年才结束。在学院里，他的学习成绩却很不平常。在他毕业之前，他的电子工程学教授和计算机学教授都一直坚持认为，沃克菲尔是学院里知识最渊博的人……
“……除了小心地防止陷入情感的纠葛以外，沃克菲尔没有什么其它的反社会的行为。他的ＳＣ像一个小青年那样低。显然，他的ＳＣ并没有随着他的年龄的长大而成熟。尽管这样，他并不狂妄自大，现在也不会拿自己的长处比别人的短处。他的正直和品质无可挑剔。只有知识和智慧，才是他孜孜追求的目标，而绝非权力和金钱……”
尼柯尔放下了手里关于沃克菲尔的心理分析报告，揉了揉眼睛。时间已经很晚了，拉玛里的队员们早已入睡，她却一直在研究这些档案。两个小时之内，队员们将会醒来，开始他们在拉玛里第二天的活动。两个半小时以后，她也要接班了。她和奥图尔６个小时一班，轮流当值，保证通讯的畅通。
“来看看总的情况。”尼柯尔心里想，“有四个人因为非法地与媒体订有秘密合同，已经无法洗清污点了；山中宏和艾琳娜的情况还不清楚；不管怎样，威尔逊还算稳定，不过，他有自己的麻烦；现在只有奥图尔、高岸和沃克菲尔三个人是清白的。”
尼柯尔洗了洗脸和手，又坐到了电脑前。
她退出沃克菲尔的档案，回到了主菜单，调出了综合数据统计资料，把两组数据并排放在屏幕上。
左边是十二名队员的ＩＥ资料，右边是ＳＣ资料：
ＩＥ　ＳＣ
沃克菲尔　＋５．５８奥图尔８６
萨巴蒂尼　＋４．２２波索夫８４
布朗　＋４．１７高岸　８２
高岸　＋４．０２威尔逊７８
塔布里＋３．３７德雅尔丹　７１
波索夫＋３．２８海尔曼６８
德雅尔丹　＋３．０４塔布里６４
奥图尔＋２．９２山中宏６２
艾琳娜＋２．８７艾琳娜６０
山中宏＋２．６６沃克菲尔　５８
威尔逊＋２．４８萨巴蒂尼　５６
海尔曼＋２．２４布朗　４９
尽管几小时前尼柯尔阅读档案时，已经浏览过很多资料，但对于队员们的图表数据并没有太注意。有些数据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萨巴蒂尼的智商之高，使她吃惊不小。“太浪费了！”她遗憾地摇了摇头，心想，“这样的潜质，却从事如此简单的职业，大材小用。”
所有队员的智商都相当高，属于人口中百分之一比例的高智商人群，给人印象很深。尼柯尔属于人口中千分之一比例的高智商人群，但她却只在十二个人里面排名居中。沃克菲尔的智商才真正出奇地高，位居十二人之榜首。尼柯尔还从未见过有谁在任何标准智力测定中有如此高的得分。
虽然她所受过的精神病学训练告诉她，不要轻易用数据来判断人的特质，但她还是对这个ＳＣ的统计排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凭直觉她自己也会把奥图尔、波索夫和高岸放在前面。这三个人给人的感觉是，值得信赖、稳健和善解人意。
她有些纳闷，为什么威尔逊的ＳＣ系数也很高？“他在陷入弗朗西丝的情网以前，一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她思考，为什么自己的ＳＣ指标不算很高？后来她意识到，作为一个年轻女子，她太保守，太傲气。
那么沃克菲尔呢？她问自己。她明白，他是惟一能够帮助她察明外科手术机器人的情况以及波索夫死亡真相的人，她能够信任他吗？她能够让他理解她的这些尚不能称为证据的牵强的怀疑，从而获得他的帮助吗？尼柯尔又一次动摇了，放弃调查看来更聪明些，她对自己说：“尼柯尔，或许所谓有人谋反的想法，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但是，尼柯尔确信，有许多无法回答的问题的确存在，这就说明调查是必要的。她下定了决心，要与沃克菲尔谈谈。作出了这个决定以后，她把自己摘录的材料合并成了一个新的文件，命名为“尼柯尔”，存入了国王给她的数据晶体里。然后，她调用文字处理程序，写了如下的备忘录：
３－３－００：可以肯定机器人在波索夫手术期间的故障，是由于手术程序设置后另有外部命令输入，导致错误发生；争取沃克菲尔帮助。
尼柯尔从抽屉里拿了一个空白数据晶体，塞进了计算机，把所有的资料以及备忘录复制到里面。她穿好制服，把晶体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奥图尔将军正在军事舱的指挥舱里打磕睡，尼柯尔走进去，把他惊醒了。
表面看起来，军事指挥舱不如科学舱的气派，但它却非常先进实用，特别是从人类工程学的观点来看更是如此。所有的控制柄的位置都考虑到便于宇航员单独操纵。
奥图尔将军对自己打磕睡感到很抱歉。三个屏幕正放着不同角度的同一幅画面——所有其他的队员正在阿尔法步梯脚下的简易营地中熟睡。他指着画面说：
“５个小时以来一直就这样，真没法让人保持兴奋状态。”
尼柯尔笑了：“将军，不必感到歉意。我知道你已经值了差不多２４个小时的班了。”
奥图尔将军站了起来，查看了他面前屏幕上的纪录，说：“你走了以后，他们吃完了晚餐，然后开始安装第一部漫游车。自动导航系统没有通过自检，沃克菲尔发现了问题，是子程序里的软件错误。在最后校验以后，不知怎么的，程序改变了。沃克菲尔已经把它校正好了。在队员们睡觉以前，塔布里还驾驶着漫游车试了试，一切良好。最后，弗朗西丝搞了一个活泼的小节目发回地球。你想看看吗？”
尼柯尔点点头。奥图尔打开了右边远处的一个电视屏幕。弗朗西丝出现在已经搭建好了的营地旁边，镜头后能看见步梯的下部和升降装置。
“睡觉的时间到了，不过这里是拉玛。”弗朗西丝朝周围和上面看了看后说，“九个小时以前，拉玛的黎明出人意料地来到了，它把我们的外星兄弟们令人惊叹的智慧结晶详尽无余地展现在我们面前。外星朋友们跨越了千万光年的星际空间，终于来到了我们这里。”她一边讲，一边插入了一些图片和录像镜头。有些是机器人探测器拍摄的，有的是她今天自己拍摄的。最后，镜头定在弗朗西丝脸部。
“可是没人知道为什么这艘飞船要在七十多年后又来到银河系的边缘，侵入我们的领地。也许这些高贵的生物无法向我们解释他们的想法，因为这超出了我们人类的理解力；也许答案就在这里，就在这个精心制造出来的金属世界里。在这艘诡秘的外星生物建造的船里，就能找出打开秘密之门的钥匙。”她笑了，脸上的表情极富煽动性，“如果找到了这些钥匙，那么，人类就将朝着自我理解，迈出一大步……也许我们也更了解上帝了。”
尼柯尔看得出来，奥图尔将军被弗朗西丝的解说辞深深地打动了。尽管尼柯尔对弗朗西丝很反感，但她也不得不再次承认，弗朗西丝天赋很高。
“她竟然把我对这次行动的感受表达得如此淋漓酣畅。我真希望我也有她那样的口才。”奥图尔兴奋地说。
尼柯尔在控制台前坐下，输入了交接班密码，并按照屏幕上列出的程序清单检测了所有的设备。“好了，将军，”她一边说，一边转动着她的转椅，“我已经从这里控制了系统。”
奥图尔在她身后磨蹭着，很明显，他想谈谈。“三天以前，我同弗朗西丝作了一次有关宗教的长谈。”他说，“她告诉我，在她回到教堂去做礼拜以前，她几乎已经变成了一个怀疑论者了；而在她思索有关拉玛问题时，才又成了一个天主教徒。”
尼柯尔不言语。不知怎么的，村里那座十五世纪的老教堂又浮现在眼前。村子距博韦只有８００米。她记得在美丽的春天来到的时候，常常同爸爸一起站在教堂里，望着从五彩斑斓的窗户上透过来的阳光，她很着迷。
“这些颜色是上帝制造的吗？”尼柯尔问爸爸。
“据说是。”爸爸简短地说。
“你认为呢，爸爸？”她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必须承认，”奥图尔将军的声音使尼柯尔又回到了现实中来，“对我来说，这次整个的旅行，简直就是一次心灵的净化。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离上帝这么近。许多事引人深思，使人感到宇宙的浩渺无际，感到人类的卑微；使人……”他突然停住了，感到有些歉意，“对不起，我并不想让你觉得我是……。”
“不，”尼柯尔回答道，“你的宗教信念使人感动。”
“然而，我希望我没有使你感到为难。宗教信仰纯粹是私人的事情。”他笑了，“但是有时，它会让你产生一种很强烈的愿望，要与人分享那种美妙的感受，更因为你和弗朗西丝也都是天主教徒。”
当奥图尔离开指挥舱时，尼柯尔目送着他，默祝他睡个好觉。然后，她拿出复制的数据晶体，塞进了阅读器。她的脑子里，突然现出一幅弗朗西丝专注地听奥图尔谈拉玛奇迹的宗教哲学含意的画面。她想：“你真是个令人吃惊的女人。无论你做什么，哪怕全然是邪恶和伪善，都天衣无缝。”
高岸博士呆呆地眺望对面４，０００米外的“纽约”城的高塔形和球形建筑。一次又一次，他通过临时设立在环柱海边悬崖上的望远镜望去，研究这些外形怪异的外星景致。
“你们知道，”他对沃克菲尔和弗朗西丝说，“我怀疑第一次拉玛探险得出的有关‘纽约’的结论是否准确。我认为，这艘飞船很可能与我们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沃克菲尔和弗朗西丝都没有回答他。前者全神贯注地安装着摩托雪撬的最后一个滑撬；后者则像往常一样，忙着把沃克菲尔工作过程拍录下来。
“看起来，这个城市确实是由三个相同部分组成的。”高岸继续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一个部分又是由三个更小的大致相同的部分构成。但是，九个小区并不是完全精确地复制，而是呈现出细微的差别。”
“好了！”沃克菲尔说着，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提前一整天完成。我应该试一试这机器的所有功能。”
弗朗西丝看了一下表：“我们差不多迟了半个小时，还要不要在晚餐前到‘纽约’城去兜兜风？”
沃克菲尔耸了耸肩，瞧着高岸。弗朗西丝走到日本科学家面前：“你怎么想，高岸？我们去不去对岸，给地球上的人们拍一些近距离的‘纽约’城图像？”
“完全可以，我是等不及了……”高岸答道。
“只是最迟你们得在１９：３０之前回到营地。”大卫·布朗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同海尔曼、威尔逊正在直升机里，“我们今天晚上要认真的讨论一下计划，明天的许多活动内容都需要调整。”
“雷吉，”沃克菲尔说，“如果我们暂时把滑车系统的事放在一边，雪撬又不出岔子的话，只要十分钟的时间，就可以越过冰面到达‘纽约’城里，一会儿就可以回营地。”
“今天下午，我们已经把圆柱海以北仔细地搜寻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生物活动。这些城市就像是复制的一样。在中央平原，没有发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我个人的想法是，明天朝神秘的南方出击。”
“‘纽约’！”高岸叫起来，“我们明天的目标应该是‘纽约’，要对它作一次详尽的调查。”
布朗没有作答。
高岸走到悬崖边上，望着５０米下的冰面。他的左边，有一条窄窄的小步梯直通海面。“摩托雪撬重吗？”他向沃克菲尔。
“不太重，”沃克菲尔回答道，“但是它很大。你不想等我把滑车装好再说？反正我们明天肯定可以去‘纽约’。”
“我可以帮忙抬。”弗朗西丝赶紧插了进来，“如果不瞧一瞧这‘纽约’城，今晚上我们讨论计划时，就说不出什么新想法。”
“好吧，”沃克菲尔对她摇了摇头，打趣地说，“只要新闻报道需要。来，我走前面，这样大部分的重量就在我的背上；弗朗西丝走中间；高岸断后。注意，滑撬的刃口很锋利。”
他们很顺利地到达了圆柱海的海面。
“棒极了。”弗朗西丝兴奋地说，“这很容易！为什么还要装滑车？”
“因为可能还需要吊运其它东西，并且万一出现意外时，还可以上下人员。”
沃克菲尔和高岸坐在摩托雪撬的前面，弗朗西丝带着摄像机坐在后面。他们身后，摩托雪撬划出了一条长长的轨迹。离“纽约”越来越近，高岸也变得越来越兴奋，越来越活泼。
“快看那儿！”离岸边还有５００米时，高岸激动地说，“‘纽约’就是拉玛的首府，这难道还有疑问吗？”
到达岸边，城市的景象呈现在他们眼前，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它的每一幢复杂建筑构造，都展示着一种智慧生物的条理性和目的性。在七十年前，第一批探险队员们已经发现，无论是这里，还是拉玛的其它地方，都空无一人。难道真的如首批探险队员所猜测的那样，这个被明显地分成九个部分的城市，是一部巨型的复杂机器？或者，这个１０，０００米长、３，０００米宽的长条形岛屿真是一个居民早已消失了的城市？
他们把摩托雪撬停在海的边缘处，徒步沿着岸边走去，不久就在围绕城区的堤壁上发现了一条步梯。高岸兴奋地走在前面二十米开外，弗朗西丝和沃克菲尔跟在他的后面。当他们沿着步梯拾级而上时，通过前面步梯的开口处，城市的细节渐渐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沃克菲尔被一幢呈奇特的几何图案的建筑吸引住了。除了通常的又高又细的摩天大楼之外，其间分布着许多矩形结构、多面体结构，以及球状结构。
沃克菲尔一边用眼睛飞快地扫视着这些奇怪的建筑，一边在心里说：“哦，看，那幢是十二面体，这是五面体……”
突然，他的数学沉思被打断了——刹那间，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整个拉玛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二十四章 黑夜里的怪声
一开始，高岸如瞎了一般，眼睛完全看不见了，眼前一片漆黑。他使劲儿地眨了几下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经过一个短时间的沉寂，耳机里突然爆发出一阵乱哄哄的叫喊声。几乎在同时，宇航员们开始互相呼叫，到处弥漫一片绝望和慌乱的情绪。
高岸竭力平定自己，抑制着恐惧的心理。他试图回忆起光线还没有熄灭时的情景，以缩短自己适应黑暗的时间。光线熄灭的那一瞬间，他正站在悬崖边的墙上眺望“纽约”城，离悬崖边缘只有一米的距离，很危险。他刚好瞥见左边约两百米远的地方有条小径通往城里，这时光线消失了……。
“高岸，”他听见沃克菲尔正在叫他的名字，“你怎么样？”
他转身应了一声。忽然，高岸觉得自己的两膝发软，在一片黑暗中，他已经失去了方向感。到底已经转了多少度？他还面对着城市的方向吗？他记起了最后那一刻的画面，这凸起的高墙距离城市的地面有二十或是三十米高，这个高度会摔死人的！
“我在这儿，”他试着说，“但我太靠近边缘了。”他蹲下身子，四肢着地，手接触到冰凉的金属。
“我们来了。”弗朗西丝说，“我正在摸摄像机的照明灯。”
高岸拧小了耳机的音量，侧耳细听同伴的声音。几秒钟后，他看见下方不远处有灯光，影影绰绰地，可以看到两个伙伴朝这边移动。
“你在哪儿，高岸？”弗朗西丝在问，光只在她身体周围晃动，照不了多远。
“这里，上面，在上面。”他挥动着手，蓦地意识到他们看不见他。
“请大家安静。”布朗在无线电里大声叫道，“我要点名，以便弄清每个人的情况。”几秒钟以后，耳机里的交谈声停止了，“弗朗西丝，你们那里怎么样？”
“我们正要登上‘纽约’的城墙，大卫。这里距离我们停摩托雪撬的海平面有１００米高。高岸在我们前面，他已经到了顶上。我们就要会合了。我们用摄像机的灯光来照明。”
“伽洛斯，”布朗博士呼叫下一个，“你和２号漫游车在哪里？”
“离营地约３０，０００米，前灯工作正常。我们可以在１０分钟里返回营地。”
“打开导航系统，返回营地。我们将呆在空中，直到确定你那里的返航系统工作正常。弗朗西丝，小心一点，尽可能快地返回营地；两分钟报告一次你们的情况。”
“雷吉，大卫，我知道了。”弗朗西丝关掉了通话器，再次呼唤高岸。尽管他的距离只有３０米远，弗朗西丝和沃克菲尔还是花了一分多钟才在黑暗中找到了他。
高岸触到同事的手臂，这才松了一口气。弗朗西丝和沃克菲尔弓下身来与高岸并排坐下。耳机里重新热闹起来。奥图尔和尼柯尔证实，在灯光熄灭时，拉玛内并无其它明显的变化。设在这个外星飞船里面各个地方的六个便携式监测仪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扰动；风速、风向、地震读数、分光镜监测都很正常，没有变化。
“灯光的熄灭使人心惊胆颤，”沃克菲尔说，“虽然这并不是个大问题。也许……”
“嘘——”高岸突然打断他。高岸关掉了自己和沃克菲尔的通话机，“你听到有声音吗？”
突然的沉默，使沃克菲尔再次感受到刚才黑暗降临时那一刻所体会到的恐怖。“不，没有。”他侧耳听了几秒钟，小声地说，“但是我的耳朵不是很……”
“嘘——”这次是弗朗西丝在制止他，“就在你说话的时候，陡坡那边有一种刮擦的声音。”
“是的，”高岸沉稳而又兴奋地说，“就像是什么东西在金属表面刷过一样，这显然是什么东西在运动。”
沃克菲尔再次凝神细听，也许他听见了什么，也许只是他的想像，他不敢肯定。“走吧，我们还是回去吧。”他对他们说。
“等一等。”当沃克菲尔站起来时，高岸说，“当你说话时，好像它一下子就停止了。”他朝弗朗西丝靠过去，轻声说，“把光关了，我们坐在黑暗里试试，看能不能再听见什么。”
沃克菲尔又在他俩旁边坐了下来。当摄像机的灯光熄灭时，四周绝对的黑暗又重新包围了他们，唯有伙伴们的呼吸声使人感到他们就在身旁，让人欣慰。
他们静静地坐在那里，足有一分钟，四周听不出有任何声音。就在沃克菲尔又要说话的时候，他清楚地听见了从‘纽约’城里发出的一种声音，像是什么拖过了金属表面，夹杂着频率很高的噪声，又像是一种尖细的声音在很远处唱歌。这声音盖过了持续不断的刮擦金属的噪声，而且越来越响，使人觉得越来越怪诞。沃克菲尔觉得如芒刺在背，甚而感到颤痛。
“你有录音机吗？”高岸小声地问弗朗西丝。
当他开口时，刮金属的嘎嘎声戛然停止。
三人大气也不敢出，又坐了十多秒钟。
“喂，你们在哪里？喂，你们在哪里？”他们听见大卫·布朗在紧急频道里大声地呼叫，“每个人都好吗？你们的定时联络时间已经过了。”
“是的，大卫。”弗朗西丝应道，“我们还在老地方。我们从‘纽约’城的方向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现在可不是磨蹭的时候，情况大变，所有的新计划都被拉玛打乱了。我们需要集中起来，重新研究。”
“好的，”沃克菲尔回答道，“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如果一切顺利，可望在一小时内回到营地。”
还没有弄清楚这种神秘的声音就走，高岸博士很不乐意。但他完全知道，现在并不是对‘纽约’城进行科学探索的最佳时机。当摩托雪撬横跨圆柱海冰面的时候，这位日本科学家自己笑了。他很快活，他清楚自己已经发现了一种新的声音，因为在第一次探险队带回来的声音目录中，并没有这种声音。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塔布里宇航员和沃克菲尔是最后两名从阿尔法步梯旁乘升降椅上来的人。
“高岸真的生布朗的气了，是吗？”沃克菲尔一边帮助这小个子匈牙利人从座椅里出来，一边问。他们滑下了斜坡，朝槽车走去。
“我还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伽洛斯答道，“高岸是一个很有名望的专家，他对自己拥有如此丰富的拉玛知识感到自豪。布朗贬低你们听到的那种声音的价值，并对高岸提出的建议采取一种毫不尊重的嘲笑态度。我觉得，高岸生气是可以理解的。”
他们爬上了槽车，启动了运输程序。拉玛的可怕黑暗已经被抛在了他们身后。两位宇航员飞快地穿过了光亮的甬道，朝牛顿号驶去。
“那确实是一种很古怪的声音，”沃克菲尔说，“使我直起鸡皮疙瘩。我想不出什么东西能发出那样的声音，我也不知道七十年前牛顿和他的队员们是否也曾听见过那声音。但是我知道，我站在那城墙上，情况很不妙，心里直发毛。”
“开始的时候，就连弗朗西丝也冲布朗发火了。本来她想为她的晚间报道拍一条高岸的新闻专访，布朗让她取消了。我不知道他后来是怎样说服她的，让她也相信这奇怪的声音不是新闻可是不太容易的。布朗应该感到幸运的是，今晚上她确实有足够的故事来渲染拉玛灯光的突然熄灭。”
两个人下了槽车，来到外气密舱。“哎，我很累了。这两天也真够热闹，真够长的。”
“是啊。”沃克菲尔同意他的看法，“不过我认为我们应该在营地里再呆两天，而不是回撤到这里。我很想知道，明天等着我们的又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
伽洛斯对着他的朋友笑了。“你知道什么最令人感到好笑吗？”他不等沃克菲尔回答，又说，“那就是布朗真的以为他是拉玛行动的负责人。当高岸向他提议趁黑暗探查‘纽约’时，你没看见他的反应？布朗或许认为，中止行动让我们回到牛顿号上来，可以证明他的权威。”
理查德盯着伽洛斯脸上古怪的笑容。
伽洛斯继续说：“当然啰，也可以这么说：拉玛作出决定让我们离开；拉玛也会决定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第二十五章 朋友的情谊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躺在一家十七世纪日式旅馆的床垫上。梦中的房间很大，铺着９张塌塌米。左边的门扉敞开，可以看见院里的精致的小花园。花园里有修剪别致的小树和微型人工小溪。他正在等一位年轻妇女。
“高岸君，你醒着吗？”
他移动着身子，伸手去拿话机。“喂，请问是哪位？”他的声音睡意朦胧。
“我是尼柯尔。很抱歉这么早叫醒你，我想见你，事情很紧急。”
“请给我三分钟的时间。”高岸回答。
正好三分钟时，门敲响了。
尼柯尔打了声招呼，跨进舱门，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晶体。
“我能用一下吗？”她指着计算机问道。
高岸点了点头。
“昨天，发生了一连串的事。”尼柯尔手指着屏幕，表情严肃，“包括你的心脏两次大的心动异常。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的心脏出这么大的问题。”她看着他，“你能肯定你和你的医生已经把你全部的病历都给我了吗？”
高岸点点头。
“那么，我有理由感到忧虑。”她继续说，“昨天的异常情况表明，你的习惯性心肌扩张情况恶化了。也许你的心脏瓣膜有漏洞；也许长时间的失重……”
“也许，”高岸微笑着打断了她，“我过于兴奋，并且肾上腺素加重了症状。”
尼柯尔眼睛盯着日本科学家：“有可能。高岸博士，第一次发生在灯熄以后，我想就是在你们听到你所说的‘古怪的声音’的时候。”
“这样看来，另外一次一定是在营地里与布朗博士发生口角时。如果是这样，这就证实了我的猜测。”
尼柯尔在键盘上敲击着，调出了一个子程序，把两组数据一左一右同时放在屏幕上仔细地研究。“是的，看来是这样。第二次心脏异常发生在我们离开拉玛的二十分钟以前，那时正是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
“我的确不能排除其它异常原因，而只能认为那是你的兴奋所引起的。”她离开了显示器。
他们互相对视了好一会儿。
“医生，你想说什么？”最后，高岸轻声说，“你是不是打算限制我，在我事业的紧要关头，让我呆在牛顿号上？”
“我正在考虑这件事。”尼柯尔直截了当地回答道，“对我来说，你的健康远比你的事业更为重要。我已经失去了一位队友了，如果再失去另一位，我肯定无法宽恕我自己。”
她看着同事满脸恳求的表情说：“我知道，对你来说，进入拉玛是多么的重要。我也试图给你的病兆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尼柯尔坐了下来，眼睛看了看床头，又移开去，“但是，作为一个医生，而不仅仅是牛顿号上的一名宇航员，这一切真是很难很难的。”
她听见他走近身旁，感觉到他的手轻轻地放到了自己的肩上。
“我明白，这些天来你过得多么不容易。”他说，“但这不是你的错。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波索夫将军的死是无法避免的。”
从高岸的眼中，尼柯尔看到了关切和友谊，她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我非常感谢你在出发前为我做的一切。”他继续说，“现在，如果你觉得有必要限制我的活动，我不会提出异议。”
“真要命！”尼柯尔说着，很快地站了起来，“没有这么简单。我已经花了一个小时，把你昨晚一夜的身体数据作了详细的分析。你瞧这个，最后１０小时的图表显示完全正常，而且过去几个星期你的心脏毫无问题，直到昨天为止。你的心脏到底怎么啦，高岸君？你的心脏真的是有病，还是天生就怪异？”
高岸笑了：“我妻子有一次也说，我长了一颗古怪的心。不过我想她讲的是另一码子事。”
尼柯尔打开了她的扫描仪。“我们再来看看。”她摇了摇头，“图像显示，这完全是一颗非常健康的心脏。世界上任何一个心脏病理学家都无法否定我的看法。”说毕，她朝门口走去。
“那么，你的结论是什么呢，医生？”高岸问。
“我还没有作出最后的判断。”她回答道，“也许你能帮助我。如果在以后几个小时里你再犯这毛病的话，或许我能找出原因。”她挥手道别，“早餐时见。”
当尼柯尔离开高岸的房间掉头走向公共舱时，理查德·沃克菲尔正跨出他的舱门。她当即决定这时就找他谈谈有关手术机器人程序的事。
“早晨好，公主。”他从旁边走过，与她打招呼，“你这么早起来干吗？我猜一定是有什么令人兴奋的事吧！”
“事实上，我正要来找你聊聊呢！”她同他开玩笑，“能占用你两三分钟吗？”
他停下脚步，说：“你？那还用说吗！我的医生夫人。”他故作夸张地笑答道，“我有两分钟，但不能再多了。记住，我已经饿了。如果肚子空了不赶紧拿东西填上，我就会变成一个可怕的食人魔。”
尼柯尔只是笑。
“你心里挂记着什么事？”他轻快地补充问道。
“我们能到你的舱房去吗？”她问。
“我知道了，知道了。”说着，他转了一个舞步，朝他的舱门滑旋过去，“奇迹终于出现了，正如我梦想的那样，一个聪明、美丽的女子将要倾诉她那永远不变的爱……”
尼柯尔忍不住咯咯地笑。“沃克菲尔，”她笑着打断他，“真拿你没办法，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儿？我要同你谈点正事。”
“哎呀，真要命！”沃克菲尔的声音充满了戏剧性，“‘正事’？这样的话，就得严格按我刚才规定的时间，只谈两分钟了。我一听见‘正事’，我的肚子就饿，脾气就大。”
理查德打开房门让尼柯尔进去，然后请她在计算机前的椅子上坐下；他自己坐在尼柯尔背后的床上。尼柯尔转过椅子，面对着他。
在他的床的上方的书架上，足足有十几个小机器人，模样同尼柯尔以前在塔布里房里和波索夫的晚宴上见过的差不多。
“请允许我给你介绍我的部下。”沃克菲尔注意到她好奇的目光，便说道，“你已经见过了波顿、诺德、麦克白夫人和帕克，这一对儿是《罗密欧和朱丽叶》里面的提伯尔特和茂丘奇奥，紧挨着的是伊阿古和奥赛罗、奇妙的奎克莉太太，以及亨利王子、福斯塔夫，右边最后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ＴＢ’。”
尼柯尔正仔细瞧着，沃克菲尔打开了床头上的一个开关，ＴＢ沿着一个梯子，从书架上爬了下来，来到了床上。
这个２０厘米高的小机器人小心翼翼地从床单的折痕上跨了过来，同尼柯尔打招呼。
“您叫什么名字？美丽的夫人。”ＴＢ问道。
“我是尼柯尔·德雅尔丹。”她答道。
“听起来像是法国人。”小机器人立即说，“但您看起来不像是法国人，至少不是瓦卢瓦人。”小机器人好像正盯着她，说，“您倒很像是奥赛罗和苔丝狄蒙娜的孩子。”
尼柯尔惊讶极了；“你是怎么把它做成这样子的？”她问沃克菲尔。
“我等会儿给你解释。”沃克菲尔摆了摆手，“你念诵一句莎翁的十四行诗吧！ＴＢ会跟着你朗诵。”
“在一个灿烂的清晨……”尼柯尔朗诵道。
“……我曾看到，”小机器人紧接着补充道，
“它那威严的眼睛眷顾着众岭群峰，
金色的脸亲吻着绿色的草地，
以奇妙的幻术点化着光影闪动的河川…”
小机器人晃动着脑袋，挥动着手臂，表情丰富地背诵着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尼柯尔再次被沃克菲尔的创造深深地打动了。这些诗句，使她回忆起在大学里的那些日子，她不由得随着ＴＢ，低声的诵道：
“哦，我的太阳，你让清晨缀满霞霓，
你把洋洋得意的辉煌拨洒在我的眉际；
然而，哎呀呀，他亲近我，不过仅半个时辰，
白云暗动，万物寂寞终无趣……”
小机器人念完了最后的诗句。听着这些早已生疏了的文字，尼柯尔被感动了，情不自禁地大声喝彩。
“他会背莎翁所有的十四行诗吗？”她惊讶地问道。
沃克菲尔点了点头：“还要加上许多许多的诗剧台词。但这还不是它的最拿手的活儿，记住这些莎士比亚作品只不过需要更多的记忆空间罢了。ＴＢ是一个聪明的机器人，与他交谈比同有些……”
理查德突然打住了：“对不起，尼柯尔，我不能自顾自地说话，你不是说你有正事要商讨？”
“但是你已经把我的时间占用了。”她调皮地笑着说，“如果我用掉你５分钟以上的时间，你能肯定你不会饿死？”
尼柯尔很快概略地讲述了她正在对手术机器人的软件系统进行的调查，谈了她的结论：一定是人工命令把自动保护系统给取消了。她希望他帮助查明原因，因为她一个人调查感到力不从心。她没有谈她的怀疑。
“这不难。”他笑着说“我只需要在存储器里找出这些命令就行了。当然还是得要一点时间，这取决于寄存器有多大，这些记忆往往是一些逻辑单元。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费事，问问伽洛斯和其他人不就行了？”
“问题恰好在这里。”尼柯尔回答道，“没人记得起在它最后读入和校准了程序以后，还输入过其它命令。在飞船晃动时，我仿佛看见伽洛斯的手指正在控制盒上，他的头给撞了一下，回忆不起当时的情形。我也不能完全肯定。”
理查德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说是伽洛斯偶然输入了这条命令，似乎不太可能。这种命令不常用，不是轻易就能输入的；要不就意味着全部设计愚蠢透顶。”他思索了一会儿，“好吧，也不要在这里瞎猜了，你现在已经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会尽快地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天亮了！天亮了！……”他们听见欧特·海尔曼在通话机里大声叫，“请每个人立即到科学控制中心里开会。现在出现了新的情况，拉玛的光又亮了。”
理查德打开门，随着尼柯尔进了走廊。“谢谢你的帮助。”尼柯尔说，“我非常感谢你。”
“等我做了点什么事时，你再谢我。”理查德咧开嘴笑了，“我这人最恨许诺……现在，拉玛的灯光又亮了，你认为这到底玩的是什么把戏？”

第二十六章 第二次突击
大卫·布朗找来一张大纸，弗朗西丝在控制中心中间的桌子上把它裁成了小纸片，用来纪录每个小时要做的事。此刻，她正忙着把大卫口述的内容记在纸上。
“这个该死的行动计划软件烦人得要命，还不如像这样用手写。”布朗博士对塔布里和沃克菲尔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计划好了的行动顺序组合成一个行动前的方案。”
伽洛斯走到一个终端前。
“也许你用起它来比我强，”布朗博士继续说，“但是今天早晨我用纸和笔更觉得方便。”
伽洛斯调出了行动计划程序，开始键入数据。
“等一等。”沃克菲尔插了进来。伽洛斯停了下来，转身听他说话。
“我们不要都在这里搞什么计划。下一步的工作不就是建立基地么？可能得花费１０到１２个小时才能完成，我们留一部分人在这里作计划，两项工作并行不悖，到时计划也就搞好了。”
“理查德说得对，”弗朗西丝补充说，“我们不要太匆忙了。航天学院的军官们可以先进拉玛去建立基地，其他人留下来推敲行动方案的细节。”
“那办不到，”布朗博士回答说，“只有军官们才知道每项工程到底要花多长时间才行，没有他们，我们没法确定准确的时间。”
“那么，留下一名军官就是了。”伽洛斯笑着说，“我们可以让海尔曼或者是奥图尔也进去，这样就多一人干活，不会对进度产生太大的影响。”
半个小时后，大家决定了人选。尼柯尔仍然留在牛顿号上，直到前期的基础工作完成；并且，由她来作军官们的代表，协助完成计划协调的工作。海尔曼与其他四位专业宇航员一起进入拉玛，安装好余下的交通工具并在圆柱海北边安置好另外１２个便携式监测站，同时还要完成圆柱海以北的贝塔营地的搭建工作。
当沃克菲尔和他的小组在温习任务的细节时，整个早晨一直一言不发的雷吉·威尔逊突然从他的椅子上跳了起来：“所有这些都是在瞎扯蛋！”他叫喊着，“荒唐透顶！”
理查德停了下来；已经开始在讨论出击计划的布朗博士和高岸也沉默不语，所有人的眼睛都注视着威尔逊。
“四天前，一个人死了，”他说，“他是被杀死的，很有可能是被杀死的。不知是谁，也不知怎样地移动了那个巨大的飞船。但是我们却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是闯了进去。灯光亮了，又奇怪地熄灭了。”威尔逊环视着四周的其他队员们，他的眼神有些疯狂，额头上沁出了汗珠，“那么我们到底干了些什么？嗯？我们是怎样回答这些智慧远远胜过我们的外星生物的？我们只是毫不在乎地坐下来，计划进一步地探测他们的飞船。你们难道都没想过吗，他们不想我们进去，他们只是要我们离开，要我们回家，回地球去！”
威尔逊的大发作，换来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最后，奥图尔走到了他的身边，安慰他道：“雷吉，我们对波索夫的死都深感不安，但没有谁发现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你们视而不见，你们都瞎了。灯灭时，我正在那架该死的直升机上。足有一分钟，光线像夏天的太阳一样明亮，然后就突然地黑了。这就是证据，真他妈的不可思议。有人把所有的灯都关掉了，却没人问一下为什么。你们是怎么啦？你们是聪明过头了，所以一点不怕？”
威尔逊大声地咆哮，足有好几分钟，他翻来复去地说一个意思，那就是：拉玛一手炮制了波索夫的惨死，并且开灯又关灯，以警告入侵的人。如果队员们一意孤行，再要进去探险，必将招致更大更多的灾祸。
在他吵吵嚷嚷的时候，奥图尔将军一直站在他的身旁。
布朗博士、弗朗西丝和尼柯尔在一边简短地商议以后，尼柯尔走过来，打断了他的怒骂，柔声说：“雷吉，你和奥图尔将军为什么不跟我去，咱们好好谈一谈，别耽误了其他人。”
他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你？医生，我为什么要跟你去？你根本不在现场，压根儿就没看见。”威尔逊走到沃克菲尔面前，说道：“你曾在那里，理查德，你看见过那个地方。你知道那种智慧生物，以及他们那了不得的力量——他们造出了那样大的飞船，在星际空间航行。喂，老兄，我们比不过他们。我们就像是可怜的虫蚁一般，我们没有任何机会。”
“我同意你的看法，雷吉。”犹疑片刻，沃克菲尔平静地说，“我们无法与他们匹敌，这一点令人忧虑。不过，还没有证据能够说他们怀有敌意，甚至他们可能对我们的造访也并不在意。也许正相反，我们的喧闹还能……”
“快看！”艾琳娜突然叫起来，“瞧显示器！”
在控制中心的大显示器上，画面静止不动，一只像螃蟹一样的生物占据了整个镜头。它的身子低平，长是宽的一倍，六条三肢节的腿支撑着重量；前面伸出两条钳子一样的螯和一排小尺码的机械手。这些机械手一个紧挨一个，有的乍一看很像人手，仔细观察，却又像打开的一应俱全的五金工具箱——有钳子、有探针、有锉刀，甚至还有钻子。
它的眼睛，如果那是眼睛的话，深深陷入一层保护膜里，像潜望镜一样耸起。眼球像水晶，或是一种胶状物，泛着蓝色的光泽。这眼睛绝无任何表情。
图片下方注明，这张照片是刚刚由探测机器人的长焦望远镜头拍摄的，地点在圆柱海以南约５，０００米处，照片覆盖面积６平方米。
“好家伙，我们在拉玛里有伴了。”塔布里说。其他宇航员则全都惊讶地望着显示器，作声不得。
使队员们惊奇的是，它的出现刚好在雷吉极度激动的时候。尽管雷吉的行为很反常，但他的话也使队员们想起了他们此行的危险性，没有人能完全摆脱害怕的心理。在独自考虑问题的时候，所有队员都得面对这个令人毛骨耸然的猜测：可能拉玛人并不友好。
当然，在多数时间里，他们把这种恐惧深藏在心里，危险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就像早期美国航天飞机的太空人一样，他们非常清楚飞船可能会失事甚至爆炸。牛顿号上的宇航员们也知道，可能会有难以驾御的危险伴随着他们。
事实上，避免去讨论那些无法解决的问题，把精力放在那些可以控制的方面，比如明天应该干什么，下一步该干什么，这才是一种健康的态度。
雷吉的歇斯底里和拉玛生物的突然出现，使得局势突变，引起了大家的议论，也勾起了众人的回忆：这些问题其实大家早已多次在一起谈论过。
奥图尔早就说过，对于拉玛人，他心存敬畏，但这并非害怕和恐惧。他认为，上帝已经召唤他加入行动，如果上帝决定这就是他奥图尔献身之时，那么对于上帝的旨意，他万死不辞。
理查德·沃克菲尔坚定不移的话语，表达了同伴们的共同心愿。他认为，整个行动既是探险的挑战，也是一次对个人勇气的检验。危险，当然明摆着是有的，但这也令人兴奋。冒险会带来无穷的乐趣，更勿须说与天外文明相会的无比重大的历史性意义了。理查德从未对行动有过丝毫不安，他认定，这次行动将使他的生命大放光彩，就算他在这期间死去了，那也值得。人生短暂，能做两三件有意义的事足矣。
尼柯尔十分留意地听着讨论，没有说话。她发现，在大家谈话的过程中，她也形成了自己的观点。她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人们的对答和表情。很明显，高岸是同沃克菲尔站在一起的。当沃克菲尔谈话时，只见高岸不断地点头，表示赞许。现在，雷吉也许已经对先前那一番高论感到有些羞愧，只见他面带惭色，仅简短地回答别人的提问，并不再坚持他的观点。海尔曼一直显得不自在，自始至终不吭声，只是最后提醒大家注意时间。
使人惊奇的是，布朗博士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大篇地阐发他的哲学宏论，仅三言两语，一带而过。有好几次，大家觉得他已经快要忍不住地想大发议论了，但他最终却没有。他只是说，他相信，拉玛的真相还并没有被揭示出来。
开始时，弗朗西丝还作出一副中间人的姿态，调和双方的分歧，澄清事实。然而后来，她情不自禁地、坦率地发表了个人的观点。不过她对这次拉玛行动的看法与奥图尔和沃克菲尔的都大不相同。
“我想，你们把整个事情想得太复杂、太富于理想主义色彩了。”当理查德论人类智慧不朽的长篇赞颂结束以后，她接着说，“对我来说，虽然加入行动也是一个人生的重大决定，但我不需要什么深刻的精神原因来支撑自己，这只需掂量冒险和回报的大小罢了，对事情作出重大决定时我都是这个态度。考虑到所有的因索，我认为参加行动的回报很丰厚：名誉、地位、金钱，或许还有冒险的乐趣，总之挺值。而且我绝对不能赞同理查德有关生死的观点，如果我在行动中死了，我会很不高兴，我的回报就全落空了。如果我不能回到地球，我便一无所获。”
弗朗西丝的话，唤起尼柯尔的好奇心。她想问这个意大利记者更多的问题，但转而一想，此时可不是提问的好时候。讨论结束以后，她还在回味弗朗西丝刚才的发言。“生活对她来讲，就真的这么简单吗？”她暗忖，“所有的事，不过就是回报或者冒险？”她想起弗朗西丝喝下堕胎的药水时，那副毫不动情的样子，“但是，她有原则和价值观么？她有情感么？”
尼柯尔承认，迄今为止，对她来说，弗朗西丝仍旧是一个不解的谜。
尼柯尔仔细地观察着高岸博士，很满意他今天的表现，他控制自己的情绪比昨天好。
“我带来了一份有关突击行动策略的文稿，布朗博士，”他一边说，一边挥了挥手里４英寸厚的打印纸，“以便提醒我们注意一些突击行动的基本原则。这些东西可是我们花了一年的时间精心制订出来的哩。要我念一念这提纲吗？”
“我想你不必读了吧，”布朗博士不屑地应道，“我们都已耳熟能详。”
“我不这样想。”奥图尔将军打断了布朗，“我很想再听一听，海尔曼将军要我注意这个问题，并做一个摘要给他。”
布朗博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高岸赶快念。这个小个子日本科学家巧妙地利用了布朗自己制订的文件，想说服布朗把突击“纽约”城作为第二次行动的首要任务，而不是去搜寻螃蟹状的生物。
雷吉·威尔逊对他刚才的话很歉然，一小时前便回房休息去了。
剩下的五个人，争论了一下午，没有一点儿成绩，他们仍然没有就第二次突击的活动内容取得一致意见，布朗和高岸各执己见，互不相让。
与此同时，在他们的后面，大屏幕上断断续续地映出正在拉玛内进行工作的海尔曼上将等人的影像。现在，可以看见塔布里和艾琳娜正在圆柱海边的营地，检查调试刚刚安装好的第二艘摩托艇的电子系统。
“……突击行动的顺序已经仔细地进行了安排，”高岸在读，“以便与整个行动的方针和优先权规定保持一致，国际太空署－ＮＴ－００１４。第一次突击的首要目标是建立运输工程系统和对拉玛内部进行表面的检查，最重要的是确认第二艘拉玛飞船和第一艘有否异同。
“第二次突击行动的任务是绘制拉玛内部的详图，特别要把重点放在那些七十年前没有探查过的地方，例如建筑物密集的城市，以及那些在第一次突击时被确认为与‘拉玛１号’不同的地方。在第二次行动时，要避免与生物发生遭遇事件，即使它们也在行动的区域内。
“与这些生物的交往要尽量延迟，要放到第三次突击时进行。并且，要在对它们进行了足够的观察以后，才能……
“够了！高岸博士。”大卫·布朗打断了他，“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些要点。可惜的是，这些枯燥无味的东西是在出发前的几个月里搞的，根本没有考虑到我们目前面临的情况。拉玛的灯亮了，又灭了；现在圆柱海南边又出现了一群蟹形生物。”
“我不同意您的观点，”日本科学家很有礼貌地说，“您所说的灯光出人意料地熄灭这个情况，不是两艘拉玛飞船之间的什么重要差别，我们并没有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拉玛，我认为应该照原来的计划进行探查。”
“所以，你倾向于这第二次突击行动应先对拉玛进行详尽的测绘，其中甚至包括‘纽约’的细部构造？”
“很正确，奥图尔将军。如果有人不愿把沃克菲尔、萨巴蒂尼和我听到的那种‘奇怪的声音’列入官方的‘异常点’的话，那么对‘纽约’城的测绘，则是明确无误的、优先等级最高的一项工作，理应在这次突击行动中完成，这非常重要。中央平原的气温已经上升到了零下５度，拉玛离太阳越来越近了，热量正自外而里地传入飞船，我估计，在三至四天以内，圆柱海就会由底部向上融化……”
“我从来没有说过对‘纽约’的探查不是既定的目标，”大卫·布朗再一次打断了他，“我从一开始就坚持认为，这些生物才是这次旅行的真正科学财富。瞧这些令人惊讶的家伙。”他说着，在中心显示器上调出了一段影片。影片上，六只蟹形生物正慢吞吞地在圆柱海以南地区广漠单调的平原上爬行。“我们可能不会再有其它机会来捕捉它们了。机器人探测器已经对整个拉玛内部进行了勘查，没有发现其它的生物。”
包括高岸在内的所有的队员们都出神地盯着显示器。这些迷人的外星人的创造物排着整齐的三角队形，头上顶着一堆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工具，朝着一堆金属垃圾走去。领头的一只蟹形生物直端端地走到垃圾中间，站立了几秒钟，然后用它的爪子三下两下，把一大堆垃圾分割压扁。第二排的两只蟹形生物接过压缩了的垃圾块，传到队伍后面一排的蟹形生物背上。不一会儿，第三排生物的背上，垃圾就高高地堆积起来了。
“它们一定是拉玛的垃圾清扫工。”弗朗西丝说。每个人都笑了。
“你们就会明白，我为什么坚持要快些开始捕猎行动。”大卫·布朗继续说，“现在，在这段录像里所看到的也就是我们发给地球电视网有关拉玛生物的资料。今天晚上，有超过十亿的观众将怀着与我们一样的兴奋和恐惧各半的心理观看这段录像。想像一下，我们将建造一座什么样的实验室来研究这样一种生物；想像一下，我们将从中学到……”
“你为什么觉得你能够抓住一只？”奥图尔将军问，“它们看起来很强壮很可怕哩。”
“我们能肯定这些生物实际上只是些机器人罢了，虽然它们看起来像是生物。‘生物’这名字，其实是第一次探险时的一种流行说法。根据牛顿船长和其他队员的报告，每一种生物都被设计成具有某种单一的功能，用来完成单一的任务。正如大家所知，它们不是一种智慧生物，我们当然能打败它们……抓住它们。”
镜头移近了像螯钳样的爪子，看起来，这东西很锋利。“我不敢这么乐观，”奥图尔将军迟疑地说，“我倾向于高岸博士的建议，在抓捕它们之前，最好再仔细地观察观察。”
“我不赞成。”弗朗西丝站了起来，“作为一个记者，我认为，再没有比抓捕一只这样的生物更好的新闻题材了。”她停了停，“国际太空署一直在催促，要我们提供一些鼓舞人心的新闻。‘波索夫事件’并没有真的让全世界的纳税人相信，他们的太空拨款值得开销。”
“为什么不能双管齐下，干脆把两项任务都完成呢？”奥图尔将军问道，“一个小组去‘纽约’，其他人去捕猎。”
“不行。”尼柯尔回答道，“如果这次行动有抓捕生物这一项，所有的人力物力都得支援那个方向。别忘了，我们的人手和时间都有限。”
“没有办法，”大卫·布朗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由于我们几个人无法作出决定，我不得不作出抉择……所以，下一次行动的目标是抓捕拉玛生物。我假定海尔曼上将也同意我，如果他不同意，将把此事提请全体队员会议表决。”
会议就要结束了，高岸博士想要再次发言争辩，指出根据第一次拉玛探险队员们的观察，多数生物种类要在圆柱海融化以后才出现。但是，其他人已经不想再听了，大家都觉得累了。
尼柯尔走近高岸，悄悄打开了身体扫描仪。好！没有异常。“平静如水。”她笑着说。
高岸严肃地看着她：“我们的决定是一个错误，”他忧虑地说，“我们应该去‘纽约’。”

第二十七章 准备出击
“小心，”海尔曼对弗朗西丝说，“你这么悬挂着让我很紧张。”
弗朗西丝用脚踝勾住直升机坐位下面的支架，右手拿着一部微型摄像机，身子探出舱门。
在她下面四米的地方，六只蟹形生物依旧排着方队，毫不理会头上飕飕作响的直升机，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行走着，瞧那队形很像是六只保龄球瓶。
“往海边飞一点，”弗朗西丝高声地对山中宏说，“它们正在接近陡壁边缘，就要再次转身了。”
直升机急速地转向左边，飞到了５００米高的峭壁边上。这里就是圆柱海南边的堤岸，它比北边的海岸要高出十倍。
大卫·布朗胆颤心惊地朝下一望，下面５００米远的地方，才是圆柱海冰冻的海面，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这太荒唐了，弗朗西丝。”他不满地说，“怎么才是完美的镜头？直升机前端的自动摄像机能拍到足够的画面。”
“这部摄像机是专门设计用来拍活动画面的。”她说，“另外，有点小小的惊险场面会使图像更加生动逼真。”
山中宏驾驶着直升机朝岸边飞去。那些蟹形生物就在正前方３０米处。领头的那只爬上了比它身子还窄的边缘，略一停顿，突然转向右边，再转一个右九十度，朝着刚才来的方向走回去。它的另外五个伙伴照着它的样子，也一排排地转了方向，如军人操练一般整齐准确。
弗朗西丝把身子缩回机舱高兴地说：“我抓拍到了正面的特写，而且领头的那只在转身时，蓝眼睛里有道光闪了一闪。”
蟹形生物们离开了峭壁朝南部平原的腹地慢慢走去，时速大约是每小时１０，０００米。在它们身后肥沃的土地上，留下一长串浅浅的脚印；在右侧与它们前进方向平行的，则是刚才往海边去时踩出的印痕。从上往下鸟瞰，整个地区犹如城郊的一个剪完了草的大花园；土地的另一端非常平整洁净，没有生物活动，没有脚印。
“这个地方真没劲儿，”弗朗西丝开玩笑地说，同时抬手圈住了布朗的脖子，“我们或许只好自己另找点事消遣了。”
“我们才观察了它们一个多来回，它们的动作很简单。”弗朗西丝在他的脖子上挠痒捣蛋，布朗不理她。看来他正在回忆正式行动前的所有检查程序。最后，布朗对着通话器说：“你认为怎么样，高岸博士？这次我们还需要作些什么？”
在牛顿号的科学中心控制台后面，高岸博士一直在大屏幕上研究、监视着这些蟹形生物的行走和动作。“在捕捉之前，如果我们能够知道它们的那双大螯钳的力量到底有多大，那可是非常有用。”他对布朗说，“直到现在，它们还没有对声音和一定距离的视觉刺激作出任何反应。事实上，看来它们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我想我们应该向他们发出所有频率的电磁信号，并检测它们的回答，然后也许有更好的……”
“但是那得花上几天功夫才行。”布朗博士打断了他，“而且，最终可能还是面临两难的选择。我不能想像这到底会对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或是改变。”
“如果先对它们了解得更多的话，”高岸争辩说，“那么，就能设计出一个更好、更安全的捕捉方案。或是使我们更明智些，中止这种行动……”
“那不可能！”大卫·布朗立即回答说。他结束了同高岸对话，转而高声喊道：“喂！这里是布朗。塔布里，营地那边搭建得怎么样？”
“还有一点活儿就完了。”匈牙利人回答，“最多再需半个小时。然后，我准备小憩片刻。”
“就要到午餐时间了，”弗朗西丝插了进来，“你不会空着肚子睡觉吧。”
“你做什么好东西给我们吃，美人儿？”塔布里戏谑地说。
“拉玛大蟹。”
“行了！”布朗博士生气地说道。停了停，他继续说，“奥图尔将军，你能不能一个人控制牛顿号？至少还需要１２个小时的时间。”
“当然可以。”奥图尔答。
“那好，其他队员都请下来，新营地马上就准备好了，我们在那里碰头。午饭后，大家休息一会儿。下午正式开始我们的狩猎行动。”
在直升机的下方，六只蟹形生物仍旧迈着冷漠无情的方步，穿过一片荒地。飞机上的四个人注视着它们。眼看着它们就要走到一条分界线了，过了这条线，杂乱的石块地即被一片精细的金属网格地所代替。当它们一到分隔两块地的小路边，立即转了一个Ｕ形的弯，掉头与来路平行，又朝着圆柱海的方向走去。
山中宏让飞机斜飞而上，升上了高空，朝着１０，０００米圆柱海对岸的贝塔营地飞去。
“他们说得对，”尼柯尔思忖，“在屏幕上看与身临其境的感受，简直无法同日而语。”她坐在升降椅上，正在拉玛里飞快地下降，现在已经过了中点。无论从拉玛的哪个方向望去，都使人惊心动魄。她记起，在大峡谷观景时，她也曾有这种感觉。“但那是大自然经过１０亿多年才风蚀雨噬造就出来的东西，而拉玛却是一种人工制品。或许，它根本就不是人工制造的。”尼柯尔思绪如潮。
升降椅忽然在半空中停住了。下面１，０００米的地方，她隐隐约约地看见高岸博士爬出了座椅，她还听见他与沃克菲尔在通话器里说着话。“快点，”她又听见雷吉在大叫，“我不喜欢吊在半空中。”不过，尼柯尔倒喜欢悬停在这里。有此片刻的闲暇，眼观令人惊异的景色，她觉得事事新鲜有趣。
又一次暂停，威尔逊下了升降椅，尼柯尔渐渐地接近了阿尔法梯的底部。下面还有３００米，视线越来越清晰了，但尼柯尔睁大了眼也看不清漫游车上影影绰绰地晃动着的物体。哦，是三个人，还有一些设备，一顶营帐。再过几秒钟，她分辨出了三个人的脸。一刹那间，她觉得仿佛是在两个月前的瑞士山脚，她也是这样，坐在升降吊椅里。亨利国王的脸蓦地闪过她的脑海。她略一定神，却看见是沃克菲尔的笑脸在迎接她。他让座椅稳稳地触到了地面，以便她松开皮带跨出来。
“慢点，它不会马上就停下来，它会逐渐减速。好了，现在可以松开皮带了，踩稳了走几步，就像你离开自动扶梯一样。”
他抓住她的腰，几乎是把她提起来离开了平台。高岸和威尔逊已经坐在漫游车的后排座位上。
“欢迎你来到拉玛。”沃克菲尔笑着说，“好了，塔布里。”他紧接着对着通话器说，“都下来了，准备出发。行驶时，我们拨到收听模式。”
“快点，”伽洛斯催促道，“你的午餐搁在这里，让人垂涎欲滴……随便问一句，理查德，来的时候带了Ｃ号工具箱吗？我们正在商量做一个网笼，也许我需要各种各样的小配件哩。”
“知道了。”沃克菲尔快步走进营地的帐篷里，看见了那只工具箱，很明显，那东西很沉，“我的天，塔布里，”他对着通话机大叫，“你到底需要这里面的什么？”
所有人都听到了塔布里的笑声：“要抓住这么一只大家伙，你什么都得带上，越多越好。”
沃克菲尔关上了搬运机器人，爬进了漫游车，朝着圆柱海的方向驶去。
“我从来没有听过有这么蠢笨的馊主意。”雷吉·威尔逊报怨道，“有人会受伤的。”
足有一分钟的时间车里没人吭声。在他们的右侧，视线的最远处，宇航员们可以望见拉玛的“伦敦”城。
“做一个第二梯队的成员，感受如何？”威尔逊说，没人吱声。
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以后，高岸博士转身很有礼貌地问道：“对不起，威尔逊先生，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当然。”威尔逊点了点头，回答道，“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是这次行动的‘后备’科学顾问吗？我猜确实没人告诉过你。”威尔逊顿了顿又说，“当然不用奇怪，打我生下地起，就没人告诉过我，我是一个后备记者。”
“雷吉，我不认为……”尼柯尔刚开口，立即被打断了。
“而你，医生……”威尔逊朝前倾着身子，“……你可能只能算第三梯队的成员了。我无意间听到我们的大头目们——海尔曼和布朗谈到你，要不是需要你的技术，他们倒宁愿让你呆在牛顿号上……”
“够了，”沃克菲尔生气地截住他的话，声音很严厉，“你别那么无礼。”过了一会儿，沃克菲尔又开口了，这次友好多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一个赛车迷，想不想开开这辆四轮车？”
这真是个好主意，几分钟以后，雷吉·威尔逊坐在沃克菲尔旁边的驾驶座上，一边让车快速地绕着小圈，一边大声地笑着，叫着。可苦了后座上的尼柯尔和高岸，被簸摇得东歪西倒。
尼柯尔留神地观察着威尔逊。“他又有点失控了，”她暗忖，“至少这已经是过去两天以来的第三次。”她在回想她最后一次给他做扫描是在什么时候，“波索夫死后，他还没有做过，而这期间，已经给太空学院的军官们做了两次扫描了……真该死！”她骂自己，“我被波索夫事件弄得心神不宁，对他的状况太粗疏大意了。”她心里暗自决定，到了贝塔营地，尽可能给每个队员作一次身体扫描。
“顺便问问，我的大教授，”当威尔逊朝着营地直开过去时，沃克菲尔回头问高岸博士，“那天以后，你有没有进一步研究我们听到的‘怪声’？布朗博士是不是还认为那是我们的集体幻觉虚构出来的故事？”
高岸博士摇了摇头：“我告诉你，那天我们听到的是一种新的声音。”他两眼望着前面，穿越神秘的中央平原，直抵远方，“这艘拉玛飞船与前一艘不一样，我明白这点。在圆柱海南面，那些棋盘格一样的田地的图形与第一艘拉玛不一样，它们不再直抵圆柱海岸边；海水还没有融化灯光就亮了；灯光熄灭时，也不像牛顿船长他们报告的那样，先暗淡下来以后才熄灭；那些生物也不再是单个活动，而是成组成群。”他停了下来，眼晴望着远方的棋盘形田野，“布朗博士说，这些差别可以忽略，但我却觉得它们意味着什么。很可能，布朗博士错了。”他的声音充满了忧虑。
“也可能他完全是他妈的一个狗杂种。”威尔逊忿忿地骂道。他把车速开到了极限，大叫：“贝塔营地，我们来了！”

第二十八章 推理
尼柯尔吃完了午餐。饭的味道不错，配有压缩烤鸭、脱水椰菜和土豆泥。她拾头看了看，其他宇航员仍旧围坐在临时支起来的长条桌旁安安静静地进餐。门边的角落里，显示器正追踪着蟹形生物。它们的队形依旧。从影像可以看出，每隔十分钟多一点，它们就会掉一次头，朝反方向走去。
“这个地区的事完了以后它们还会干些什么呢？”沃克菲尔问。他正站在一张临时挂起来的公告板前，看着上面计算机绘制的地图，研究着。
“上次，它们沿着棋盘格地带之间的小路走到大竖井边，”弗朗西丝从桌子的另一头回答道，“然后，它们把背上的垃圾倾了下去。在这个地区里，它们什么都没有捡到，所以大家都在猜它们下一步会干什么。”
“每个人都确信那些生物是垃圾清扫工吗？”
“证据确凿。”布朗说，“７０年前，吉米·佩克见到一只单独活动的同样的生物时，也认为它是垃圾工。”
“我们这是自己骗自己。”高岸咽下了最后一口饭后插话道。“布朗博士自己也说过，拉玛会怎么样，这与我们人类的理解大有不同。我们的谈话，倒使我想起了那个古老的印度寓言故事：盲人摸象。他们每个人都只摸到了象的一个部分，各说不一，其实谁都没有说对。”
“你不认为我们的大螃蟹所做的工作是属于拉玛卫生部管的事儿吗？”塔布里要问个明白。
“我没有那么说，”高岸答道，“我只是建议，别这么快就轻易下结论说这六只大螃蟹仅仅是干点清扫垃圾的活儿。我们的观察数据还很不充分。”
“推理也是必要的，”布朗博士怒冲冲地回敬高岸，“有时利用很少的数据就能够进行猜测。你自己也应该知道，新科学的诞生恰恰依赖于最大限度的想像，而不是确定的事实。”
“在我们陷入深奥的科学以及它的方法论研讨之前，”塔布里笑嘻嘻地站起来说，“我提议大家一起来玩一个游戏。实际上这个主意是理查德想出来的，只是我把它变成了游戏。用拉玛的灯光来玩。”
塔布里喝了口水。“自从我们第一次来到这块拉玛的土地上，”他用装模作样的严肃语气说，“便有三种可供选择的照明方式。”
“呸！嘘——”沃克菲尔嘘他，伽洛斯笑了。
“那好，你这个家伙…”小个子匈牙利人又恢复了惯常的随随便便的口气，“这灯光将会怎么样？它们亮了，又熄了，又亮了，将来它们还会怎么样？我提议大家每人出２０马克，设立一个奖金，每人写下一个预言，预告在我们行动期间拉玛灯光的变化规律，谁的预言最接近实际情况，谁就点得这笔钱。”
“谁来作裁判？”雷吉·威尔逊满脸睡意地问，在过去一个小时里面，他已经打了好几次哈欠了，“尽管这桌子边上的脑袋都很聪明，但我想没有人能猜出来拉玛到底要干什么。我个人认为，这灯光没有任何规律可循，它们会任意地亮啊熄啊。让你们这帮子人去猜吧！”
“我们把每个人的预言写下来，传给奥图尔将军。理查德和我都认为他是一个绝好的裁判。当行动结束后，他会比较认定，看谁得奖。”
大卫·布朗博士推开椅子喝道：“你的游戏还有完没完，塔布里？”他不等回答，又说，“如果完了，请大家把桌子收拾干净，然后开始干活。”
“喂，船长，”伽洛斯不高兴地说，“我只不过是想让大家放松放松……”
塔布里的话还没说完，布朗已经大步走出了帐篷。
“他怎么啦？”理查德问弗朗西丝。
“我猜，他是对捕猎行动有些担心。”弗朗西丝答道，“今天早晨开始，他的情绪一直很坏。也许他觉得责任重大。”
“也许他本来就是个怪物！”威尔逊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可要去打一会儿磕睡。”
当威尔逊出去以后，尼柯尔想起，在捕猎行动前要给每个人做一个身体数据的扫描检查。她拿出扫描仪，走到每个人的身旁，打开扫描仪。４５秒钟以后，数据传输完毕，她只要再看看有没有警示标记文件出现，如果没有，则一切正常。现在所有的人数据都无异常，尼柯尔心里很高兴。查完了高岸以后，她悄声对他说：“好极了。”
她走到外面，寻找布朗和威尔逊。布朗博士的小屋在营地的一头。队员们的小屋都一样，像一顶尖尖的帽子，立在地上；２．５米高，圆底半径２米，一律白色，是用一种高强度、重量极轻的软布料制成，储运非常方便。尼柯尔觉得，这小屋挺像美洲印第安人的帐篷。
布朗博士在他的小屋里，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放了一部便携式计算机。屏幕上正在显示高岸的《拉玛地图册》一书中有关拉玛生物那一章的文字。
“对不起，布朗博士。”尼柯尔探头进去时，向他打招呼。
“嗯，什么事？”他哼了一声，并不掩饰他的不快。
“我要查查你的身体数据。”尼柯尔不理会他的情绪，“自从第一次突击以来，你的数据还一直没有检查过。”
布朗不高兴地盯了她一眼。尼柯尔并不让步。美国人耸了耸肩，嘴里咕哝着什么，推开了计算机。尼柯尔在他身旁蹲下身子，打开了扫描仪。
“储藏物品的小屋里有折叠椅，怎么不去拿？”尼柯尔看他在地上不断变换姿势，坐得很不舒服，便对他说。他不理睬她。尼柯尔很纳闷：“为什么他对我这么不高兴？是不是因为我交给波索夫的那份报告？不，肯定是他认为我对他不很恭敬。”
数据开始在尼柯尔的显示器上出现了。她仔细地键入了命令，提取检查的综合结论和警示文件。
“在过去７２小时里，你的血压间歇性升高，包括今天也是这样。”她不动声色地说，“这种情况通常是由于精神压力过大引起的。”
布朗博士停止了阅读，转过脸来，看着显示器，可看不懂。
尼柯尔解释说：“你看，这个图形就是血压，这是增高的部分，在这两条线内是允许的波动公差范围。当然，单独的一项指标还不能说明问题的严重程度，如果其它指标也超标，麻烦就大了。”
“我是有些压力。”他喃喃低语，失神地看着尼柯尔。她把其它的数据调了出来，正如她所料，布朗的许多项身体数据都呈现异常。
显示器上，警示的红灯闪烁起来。“情况严重吗？”他问。尼柯尔看着她的病人：“如果情况继续下去或是恶化的话，会导致中风瘫痪或是死亡。”
他嗫嗫地问：“那我怎么办？”
“首先，”尼柯尔回答道，“你必须有充足的睡眠，你的代谢曲线表明，自从波索夫将军死后，你总共仅睡了十一个小时。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睡眠不好？”
“我以为那只不过是兴奋而已。有一晚，我吃过一片安眠药，可没效。”
尼柯尔眉头微蹙：“我怎么不记得曾给过你什么安眠药？”
布朗博士笑笑：“该死。我忘了告诉你。有一天，我告诉弗朗西丝我失眠，她给了我一片，我也没加细想，就服下了。”
“是哪一天？”尼柯尔问。她键入命令，从寄存器里调出了更多的数据。
“我不能肯定，”布朗博士有点迟疑地答道，“我想是……”
“哦，在这儿。”尼柯尔说，“我能从生化分析中看出来，那是３月３日，波索夫死的第二天晚上，那天，你和海尔曼被选为司令官。从分析数据看，你服用了一片‘麦迪威尔’。”
“你能从生理数据上看出来？”
“不完全是，”尼柯尔笑道，“结论并非惟一的。刚才吃饭时你怎么说来着？有时，必须进行推理和猜侧。”
他们对视了片刻。
“那是害怕吗？”尼柯尔揣摸着他的眼神，心中暗忖。
布朗博士把目光移开了，说：“谢谢你对我的血压所作出的报告，医生。”他语气生硬，“我会试着放松自己，并好好睡觉。服药的事没跟你说，我表示歉意。”他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她想抗议，但一转念，又作罢。“无论如何，他不会听从我的劝告的。”朝威尔逊的小屋走去时，她对自己说，“当然，他的血压也还没有高到非常危险的地步”她思索着他们最后两分钟的交谈。当她立即正确地辨认出药名的时候，他好像吃了一惊。“这里面有什么事情不对吗？我遗漏了什么？”
还没有走到雷吉的门前，她已经听到了他的鼾声。尼柯尔犹豫了一下，决定等他醒来以后再给他扫描。她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很快便睡着了。
“尼柯尔，尼柯尔。”一个声音把她唤醒了，“是我，弗朗西丝，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尼柯尔慢慢地坐了起来。弗朗西丝已经进来了。这个意大利女子脸上挂着甜甜的笑，这种笑容尼柯尔只是在镜头上才见她使用过。
“我刚才同大卫谈过话，他告诉了我你们午餐后谈话的事。”弗朗西丝说话的时候，尼柯尔打着呵欠从床上下来，“当然，我非常关心他的血压升高的情况。别着急，我和他已经达成协议，不把这事报道出去，使我难堪的是我没有告诉你我给他药片的事。我感到很不安，我们应该立即告诉你。”
弗朗西丝讲得很快，尼柯尔有点反应不过来。她刚才睡得很沉，梦见自己在比沃尔斯，忽然间，却听见弗朗西丝在那里叨叨地讲什么安眠药片。她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能不能等两分钟，让我清醒一下？”她阻止道。尼柯尔从临时小桌上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了几口。
“哦，让我想想，”尼柯尔有点生气地说，她绕过弗朗西丝，坐到桌子边，拿起一杯水，慢慢地喝了下去，“你吵醒我，就是为了告诉我：你给布朗博士吃了安眠药？这事儿我已经知道了。”
“当然，”弗朗西丝仍然笑容满面，“我知道，但这只是事情的一部分，我想起我还给雷吉也吃过药。”
尼柯尔摇了摇头：“我不明白，弗朗西丝，你现在说的是雷吉？”
弗朗西丝犹豫了几秒钟：“是的。午饭后，你没有给他扫描过身体数据吗？”
尼柯尔又摇了摇头说：“没有。他当时已经睡了。”她抬手看了看表，“我准备开会以前给他检查。唔，也许一小时以后。”
弗朗西丝有些慌乱：“那好吧。当大卫说你从他身体的数据上就看出他服用过‘麦迪威尔’时，我就想……”她戛然止住，看样子，她正在理清头绪。尼柯尔耐心地等着。
“一个星期前，雷吉说他头疼，”弗朗西丝终于又继续说，“两艘牛顿号对接以后……我们以前很要好，他知道我有些药物知识……你知道的，我的履历文件上面都写着……他就跟我要治头疼的药。开始时，我没给他，但是后来，他再三央求，我就给他了一些‘新安眠酮’。”
尼柯尔眉头紧皱：“那是一种药性非常强的药，怎么能随便用来治单纯的头疼呢！就是医生，在其它方法都失效之前，也不能随意处方的……”
“我告诉过他，”弗朗西丝说，“可他非常固执。你知道雷吉，有时，他简直就不可理喻。”
“你给了他多少？”
“总共８片，加起来有２００毫克。”
“难怪他的举止如此奇怪。”尼柯尔探身过去，从小桌另一头拿起了她的便携式计算机，调出了医疗手册里的有关‘鲁比苏’的基本数据。“这内容太简单了，”她说，“我得让奥图尔将军把医学百科的全部条目都给我传过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曾经有过一次讨论，好像说‘鲁比苏’会在身体里残留好几周。”尼柯尔不能肯定。
“我记不起来。”弗朗西丝回答说。她盯着尼柯尔手里的显示器，飞快地读着上面的文字。
尼柯尔恼怒了，她想狠狠地斥责她，一转念，又改变了主意。她脑子里模模糊糊地回忆起在波索夫死前的几个小时，在宴会上，弗朗西丝递给波索夫酒杯。她不由得心头一颤，一股寒意在她身上涌起。她的直觉正确吗？
尼柯尔转过身子，用冷峻的眼光盯着弗朗西丝：“现在，你承认你对大卫和雷吉扮演了医生和药剂师的角色，那么，你还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弗朗西丝问。
“你是不是还给其他的队员用过什么药呢？”
看到弗朗西丝脸色微微发白，迟疑不决，尼柯尔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加快了。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弗朗西丝回答说。

第二十九章 狩猎
直升机慢慢地把漫游车往下放。“还有多高？”塔布里对着通话器问道。
“大约１０米。”沃克菲尔在下面回答。他正站在圆柱海以南离海边约１００米远的地方。在他上面，直升机下面的钢缆上，漫游车晃晃悠悠地正朝地面下降。“小心一点，轻轻触地。底盘下面有一些非常精密的电子器件。”
山中宏把直升机的自动高度控制开关拧到了最严格的位置上；伽洛斯小心地控制着缆绳升降开关，一次只放下几厘米。
“着地！”沃克菲尔大声叫道，“后轮着地了，前轮离地还有一米。”
旁边，弗朗西丝绕着漫游车小跑，拍摄这个历史性的镜头。离悬崖５０米远的地方，一顶帐篷的旁边，是设立的临时指挥所，其他队员正准备开始狩猎。艾琳娜·图格耶娃在检查第二架直升机上的捕猎网套。帐篷旁边，布朗博士正在通话器上与贝塔营地的海尔曼上将交谈，他们温习着捕猎计划的细节。威尔逊、高岸和尼柯尔注视着漫游车下降着地。
“现在，我们可知道谁是这些装备的主人了。”雷吉·威尔逊指着布朗博士，对身旁的同伴说，“这个他妈的捕猎更像是一次军事行动，虽然我们的首席科学官是负责人，但上司却通过无线电指挥着行动。”他跺了跺脚，“上帝，我们这儿的设备还不够吗？两架直升机，一部漫游车，三个笼子，……几大箱子电子和机械的破玩意儿，够这些可怜的大螃蟹受的。”
高岸博士举起双筒激光望远镜，很快就找到了那些蟹形生物。它们在东方５００米处，正再次接近海边悬崖。它们的动作一点没变。
“我们需要所有的设备，因为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没人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高岸沉静地说。
“我倒希望灯光突然熄灭。”威尔逊笑了起来。
“我们对此已经有了准备。”大卫·布朗走上前来，插了进来，“这些蟹形生物的背上，已经喷撤了荧光物质，另外，我们还准备了足够的照明灯。就在你们抱怨会开得太长的时候，我们还制订了应急方案。”他挑衅地盯着他的美国老乡，“你知道，你可以试一试……”
“注意，注意，”耳机里欧特·海尔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新闻，特大新闻。我刚收到了奥图尔传来的消息，ＩＮＮ将实况转播我们的捕猎过程。从现在算起，２０分钟以后开始。”
“好极了。”布朗应道，“我们必须立即作好准备。我看见沃克菲尔已经驾驶漫游车朝我们这边开过来了。”他看了一下表，“蟹形生物马上就要再次掉头。顺便问一下，欧特，你是不是仍然不同意我猎捕领头那只的意见？”
“是的，大卫，我不同意。我觉得没必要去冒那个险。我们知道，领头的很可能是这群里最强的一只。干吗要冒险？不管是哪只，带回地球都是无价之宝，特别是如果它还没有丧失功能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先抓住一只以后再去考虑那只领头蟹。”
“那么，这次我的票数不够了。高岸博士和塔布里两人都赞成你的意见，还有奥图尔将军。我们将执行计划Ｂ，目标是第四号蟹形生物，也就是右边最后那只，我们从背后接近它。”
漫游车载着沃克菲尔和萨巴蒂尼与直升机几乎同时到达指挥所附近。
“干得好，伙计们。”当塔布里和山中宏跳下直升机时，布朗博士对他们说，“喘口气，伽洛斯，然后过去看看艾琳娜的网套是不是都弄好了。五分钟内，我要你实施空中行动。”
“好啦，”布朗转身对其他人说，“这样，威尔逊、高岸、德雅尔丹乘沃克菲尔的漫游车；弗朗西丝，你同我乘山中宏的第二架直升机。”
尼柯尔正朝漫游车走去，弗朗西丝拦住了她，说：“你用过这个吗？”意大利女记者递给她一个笔记本大小的摄像机。
“用过一次。”尼柯尔看了看弗朗西丝手上有一本书大的摄像机，“１１年或是１２年前，我拍摄过一次德隆博士主刀的大脑手术过程。我猜……”
“瞧，”弗朗西丝打断她，“我需要帮助，抱歉我没有早点同你商量，因为我不知道……我需要再有一部从地面拍摄的摄像机，特别是现在ＩＮＮ要实况转播。你是惟一……”
“怎么不让雷吉拍？”尼柯尔奇怪，“他也是记者。”
“雷吉不愿帮忙。”弗朗西丝说得很快，布朗博士在叫她上直升机，“你拍吗？尼柯尔，求求你，要不我只好请其他人。”
干吗不呢？尼柯尔思忖：“我并没有什么固定的任务，除非有紧急情况发生。”“好吧。”她答应了。
“太谢谢你了。”弗朗西丝高兴地把摄像机塞到她手上，匆匆地朝直升机跑去。
“好呵，好！”当尼柯尔手里拿着摄像机登上漫游车的时候，雷吉嘲讽道，“我看我们的医生已经被头号大记者招募了，希望你能拿到酬金。”
“开车吧，雷吉。”尼柯尔说，“反正我没事，为什么不可以帮帮忙。”
沃克菲尔启动车子，朝东边的蟹形生物驶去。指挥所有意设立在蟹形生物已经“清洁”过的地方，这里的土地也已经被压实了，漫游车跑起来很顺当。
不到三分钟，他们已经来到了离蟹形生物不到１００米的地方。两架直升机在蟹形生物头上飞行，威尔逊感到，这就像秃鹰在垂死的动物上空盘旋。
“你要我怎么拍？”尼柯尔在通话器里问弗朗西丝。
“与蟹形生物平行移动。”弗朗西丝回答道，“你可以沿着边线走一会儿。最关键的是伽洛斯放下捕网的时候。”
“我们已经准备就绪，”几秒钟以后，塔布里说，“请下命令吧！”
“信号传送开始了吗？”布朗问弗朗西丝，她点点头，“好吧。”他对伽洛斯说，“开始行动！”
一架直升机垂下一根很长很粗的缆绳，它的下端，是一个像倒扣着的篮子样的网套。“伽洛斯将把这网套对准那只蟹形生物，”沃克菲尔给尼柯尔解释说，“挂住它的矩形背壳的四角，收紧缆绳，吊起来，然后就可以将它运到贝塔营地，装进笼子了。”
“让我们看看从下面近处拍摄的镜头。”尼柯尔听见弗朗西丝的声音。现在，漫游车与蟹形生物几乎紧靠着在行走，距离很近。尼柯尔下了车，并排着小跑。她感到很吃惊，她从来未曾意识到，这些生物有这么庞大，样子这么古怪。它们的外壳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使她想起了一些巴黎新建筑冰冷的表面。她在地上跑，蟹形生物就在她两米外。摄像机全自动的迫踪镜头，使尼柯尔的拍摄一点都不困难，图像很好。
“别走到它们前面去！”高岸警告她。其实他不用操心，尼柯尔一点没忘记它们是怎么对付那堆金属垃圾的。
“你的图像非常好。”弗朗西丝的声音在漫游车的喇叭里嗡嗡地响，“尼柯尔，试着赶上领头的那只，然后一点点地后退，让镜头缓缓扫过每一排螃蟹。”尼柯尔照她的话，赶在了前面，“哇！棒极了。现在我知道了，我们为什么要带一位奥林匹克冠军来。”
头两次尝试，伽洛斯没能挂住目标；第三次的时候，网套牢牢地套住了那只蟹形生物背壳的四角。尼柯尔开始出汗了，她已经跟着跑了４分钟。
“现在，”弗朗西丝从直升机上对她说，“把镜头对准那只捕猎目标，尽量靠近些。”
尼柯尔朝蟹形生物逼近，距离只一米。脚下一滑，她跌了一跤，她蓦地吓出了一身冷汗。“我要是在它们前进的路上摔倒，”她想，“可就成了它们的美餐了。”当伽洛斯开始收紧缆绳时，她从右后方对准了目标，锁定了镜头。
“起来！”伽洛斯大叫一声，把猎物吊离了地面。
事情发生得很快，突然间，那猎物抬起它那如钳子一般的前螯，“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坚韧无比的钢质缆绳。其它五只蟹形生物停止了前进，站定片刻，也许仅一秒钟，然后突然全体围上前来。只听“咔嚓，咔嚓”几声响，网套被剪碎了。仅５秒钟，猎物已经被解放。
眼前的这一幕，令尼柯尔惊讶万分，她的心坪坪地乱跳，不过，她仍然没有停止拍摄。
领头的生物现在坐在了地上，其它的五只围绕着它，组成了一个紧密的圆圈，每一只生物伸出了一只前肢，搭在中间的领头蟹身上，另一只螯钳伸向右边的同伴。不到５秒钟的时间，队形即排好，蟹形生物们如锁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弗朗西丝首先开口说话。“简直难以置信！”她得意洋洋，“刚才，我们肯定把地球上的每个观众的头发都吓得竖起来了。”
尼柯尔感觉理查德来到她的身边。“你没事儿吧？”他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儿。”她回答说。她的身子还在发抖。他们俩看着那些聚在一起的蟹形生物，它们仍旧兀立不动。
“它们正采用人堆战术。”雷吉·威尔逊在漫游车上说，“这个回合，螃蟹得７分，人类得０分。”
“在这之前，你一直确信没有危险，我也同意试试，但是，我承认我对要再捕捉一次感到紧张不安。这些家伙很显然能互通声气，彼此呼应。我不认为它们会心甘情愿地束手就擒。”
“欧特，欧特，”布朗博士说，“这个办法简单巧妙，只要把网索换成细细的金属丝，让其紧附在目标的背壳上，它们的大夹钳就无处下手了。”
“海尔曼上将，我是高岸博士，”他的声音听起来严肃而庄重，“我必须对这种胡闹般的捕猎行动提出最强烈的抗议。我们已经看到了，我们对这种生物的知识多么少，正如沃克菲尔所说的那样，第一次尝试已经触发了它们的一种保护反应，我们一点不知道下一步它们还会干什么。”
“所有人都明白这点，”海尔曼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布朗博士就插了进来，“但是，只要考虑下面的因素，就能打消疑虑：第一，正如弗朗西丝所说的，整个地球都在注视着我们下一步的行动。２０分钟以前，你们已经听到让·克罗德·雷瓦尔的话了，他说我们正在进行的空间探险活动，是自２０世纪的俄国人和美国人进入太空以来，最为伟大的、空前的壮举。第二，我们现在已经作好了捕猎的一切准备，如果放弃，把所有的设备又运回贝塔营地，那我们就会浪费大量的时间和已经作出的努力。最后一点，这里毕竟还看不出明显的危险，凭什么作出这些危言耸听的预言？我们所看到的全部事实，不过是这些生物作出了某种自我保护的动作罢了。”
“布朗教授……”这位著名的日本学者做最后的理性的恳求，“看看你的四周，想像一下拉玛人的巨大的能力，毕竟他们制造了如此令人震惊的宇宙飞船。应该能想像出，或许有这种可能性：我们所做的会被它们看成一种敌对行为，并且将信息传输给了我们尚不知道的智慧生物——那些控制飞船的智慧生物。作为人类的代表，如果导致了严重的后果，不光我们会自责，同时，从更大的方面来讲，所有的智……”
“胡扯蛋！”大卫·布朗嘲笑道，“是谁曾经责备我进行了狂谬的推理……？”他大笑起来，“这才是谬论。有什么无可置疑的证据能表明，这艘拉玛飞船还保持着它的制造者开初所赋予它的那些目的和功能？有什么证据证明，它已经意识到了我们的存在？事实上，这一小群生物机器人所造成的威胁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他扫视着周围的人们，“我认为我们已经说得太多了。欧特，除非你反对，我们将再次开始捕猎行动。”
在圆柱海对面，出现一阵短暂的犹豫和沉默。然后，宇航员们听见了海尔曼上将的回答：“干吧，大卫。但是不要无谓冒险。”
“你认为我们真的有危险吗？”当布朗、塔布里和沃克菲尔在检查新的行动程序时，山中宏问高岸博士。这位日本飞行员眼望拉玛南端巨大的尖塔状构造思索着。也许第一次，他感到了他们的脆弱和孤立无援。
“也许不。”他的同胞答道，“但是这太疯狂了，竟如此……”
“‘疯狂’这个词太客气了。”雷吉·威尔逊插话，“只有你和我一直反对这种蠢举，但却被视为可笑甚至是懦弱。从我个人来说，倒很希望这些螃蟹和令人尊敬的布朗博士来一次决斗，或者更干脆，从那些尖塔上突然射出一道闪电，把他给毙了。”
他用手指着刚才山中宏眺望过的那些尖塔。忽然间，他的声音变了，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怖：“有人将在这里死去，我已经从空气中嗅到了危险。警笛正在拉响，我们却没法听见和理解，我们漠视这些警告。”
尼柯尔转过身子，瞥了一眼１５米外正开得热热闹闹的计划会。沃克菲尔和塔布里工程师正摩拳擦掌，要与蟹形生物斗智拼勇，比个高低。尼柯尔忽地心中一阵迷茫：也许拉玛真的在警告他们哩。“胡扯蛋！”她用布朗博士的话对自己说道。她情不自禁地想起在生物们扯断缆绳时，自己吓得发抖的情形。“我和威尔逊一样，反应过度了，没什么理由要害怕。”她鼓励自己。
然而，当她再次举起双筒望远镜，研究那些５００米外的蟹形生物时，恐惧再次袭上她的心头。两个小时过去了，那六个生物仍然如故，一动不动地互相锁住，连在一起。“你将干什么，拉玛？”尼柯尔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问道。忽然间，一个以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冒了出来：“我们将剩下多少人能回到地球，给人们讲述这些冒险的故事？”
这一次，弗朗西丝想要从地面在蟹形生物的旁边进行拍摄。同前次一样，图格耶娃和塔布里带着最重要的捕猎工具乘第一架直升机；布朗、山中宏和沃克菲尔在第二架直升机里。布朗博士要沃克菲尔在他身旁，给他做助手，提供现场的技术咨询。自然，弗朗西丝则要理查德从直升机上拍摄空中的镜头，来补充她的影像。
其他的队员，全都乘坐威尔逊驾驶的漫游车从地面接近蟹形生物。“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一个令人满意的工作：司机。”当他们朝外星生物们驶去时，他说。他抬头盯着拉玛高远的穹顶，又说：“听见了吗？你这个家伙。我可是多才多艺，很能干哩。”他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弗朗西丝，“另外，萨巴蒂尼女士，你打算怎样谢谢尼柯尔特别的贡献呢？你上次的转播，她在地面上的拍摄可让观众们大饱了眼福呵！”
弗朗西丝正忙着检查她的摄录设备，没有搭理他。当他再次戏谑她时，她眼皮都不抬地给顶了回去：“我提醒威尔逊先生，我不需要旁人无聊的唠叨来教我怎么处理自己的事情。”
“想当初可不是这样的呵。”他叹了口气，思绪沉重地瞥了弗朗西丝一眼，又故意大声地说，“那时，我还相信爱情，后来却只看见背叛、野心和自私自利。”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把漫游车停在了外星生物以西约四十米远的地方。弗朗西丝一言不发，跳下车立即在通话器里与布朗和理查德就新闻报导的事说个不停。高岸博士有礼貌地感谢威尔逊为他们驾驶漫游车。
“我们正在进入预定位置。”塔布里在上面一边大声说，一边整理悬挂着的新网套。
新的网套中间是个很重的球体，布满了十几个小洞，表面有锯齿样的缺口。
塔布里慢慢地把它放到外面一只蟹形生物的背脊上，然后从悬停着的直升机上快速地输入了一串命令给网套的中央处理器。从球体里，立即伸出了无数的细金属丝，网住了目标的背壳。
蟹形生物们仍旧没有动静。
“你看怎么样，巡查官先生？”伽洛斯对另一架直升机上的理查德高声地叫道。
理查德仔细地查看着这古怪的装置。粗粗的缆绳栓在直升机后部的环形柱子上。１５米下，金属球落在猎物背上，球里伸出的细细金属丝把它整个裹住了。
“瞧上去挺好的。”理查德答道，“现在的问题是，直升机能不能把这些家伙整个地吊起来，它们可是连在一起的呵！”
大卫·布朗命令艾琳娜·图格耶娃开始起吊。她慢慢地加快旋翼的转速，缆绳绷直了，但是这些蟹形生物几乎纹丝不动。
“它们要么是太重，要么是紧紧地抓住了地面。”理查德说道，“猛地升起来，拽一下。”
直升机突然往上一挣，刹那间，蟹形生物们整个地给拽离了地面。离地两米多高时，有两只螃蟹首先松开了，掉在了地上，几秒钟以后，堆在一起不动了；另外三只坚持了十来秒钟，终于支持不住，掉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叫了起来，齐声欢呼。直升机吊着那只猎物，往高空直冲而去。
弗朗西丝在十米外把这一切都摄入了镜头。领头的那只螃蟹也在后面掉下来的三只生物里面，当它们着地时，只听“扑”的一声，砸在拉玛的软土上。这时，弗朗西丝背向它们，追踪着直升机；直升机吊着猎物朝圆柱海方向飞去。足有两三秒钟的时间她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冲着她大喊大叫。
领头蟹和它的两只同伴着地时只有些轻微地损坏，仍然能够活动，它们立即行动起来。领头蟹感觉到了弗朗西丝的存在，向她走来，另两只紧随其后。
当弗朗西丝终于明白她已经成了猎物时，它们离她只有４米远了。她立即转身撒腿飞跑。“朝旁边跑！”理查德在无线电中大叫，“它们只会走直线！”
弗朗西丝不断地拐着之字形飞奔，但螃蟹们仍然紧追不放。开初的时候，她还能保持与蟹形生物之间的距离，没有多远，她开始累了，螃蟹们无情地追逐着，离她越来越近。忽然，她滑了一下，差点儿跌倒，等她重新恢复平衡，迈开步子时，领头蟹已经距她不到３米远。
当明白这些大螃蟹开始追赶弗朗西丝的那一刹那，雷吉·威尔逊立即朝漫游车跑去，点火全速驶向弗朗西丝。他最初是想让她上车，避开攻击，可螃蟹离她太近了，于是，雷吉决定用车撞开蟹形生物。这是一次硬碰硬的冲撞。漫游车虽然很轻，但雷吉的方法还是奏效了。蟹形生物们和雷吉的车子一齐朝旁边滑出了好几米。弗朗西丝脱险了。
但是，尽管其中一只蟹形生物给撞断了一条腿，领头蟹的螯钳也有损伤，它们却并没有失去活动能力，几秒钟内，又带伤工作起来。它们用螯钳把漫游车卸成八块，然后又用那些可怕的凿子和大锉把大块弄成小块。
雷吉被刚才漫游车和蟹形生物的撞击撞得头晕目眩。这些外星生物比他估计的要重得多，他的漫游车已经被严重损坏。当他明白那些生物仍然活着，便试图跳出车子。但他没法跳下来，他的腿被撞瘪了的仪表板死死地卡住了。
他惊骇地尖叫起来，但没人能帮他。恐怖的惨叫声在拉玛里面回荡。
十秒钟以后，叫声戛然止住，一切都结束了，威尔逊的身体被蟹形生物们当作漫游车的一部分，肢解了。这一切发生在顷刻之间，蟹形生物们的动作熟练而快捷，冷酷而有条理。
直升机上的自动摄像机和弗朗西丝都拍下了威尔逊生命的最后时刻的可怕的场面。图像同时传到了地球上。

第三十章 不平静的拉玛之夜
尼柯尔独自默默地坐在贝塔营地的帐篷里，她无法摆脱头脑里威尔逊被肢解时那张惊恐万分的脸。她竭力地想让自己想些别的事。“怎么会这样？”她的心在颤悸，“现在，拉玛还将干些什么？”
外面，拉玛再次沉入了黑暗。三小时前，拉玛的灯光又一次突然消失，从照明的时间来看，比前一次短３４秒钟。本来，灯光的熄灭理当引起大家的议论和猜测，但却无人理会，大家都闷声不响。威尔逊可怕的死，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晚饭后宇航员们的例会也推迟到第二天早晨举行，因为布朗和海尔曼与地球国际太空署官员们之间冗长的会议一直在持续进行。尼柯尔没有参加会议，但其内容不用想她也能够猜得出来。她明白，现在，行动正面临真正的失败。在目睹这血淋淋的一幕以后，光是公众的哭叫声就会毁掉一切，因为大家都目睹了最可怕的景象……
尼柯尔想像，在博韦，热娜维耶弗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威尔斯被蟹形生物撕碎的情景。这对孩子来说，太可怕了。忽然间，她责备自己的自私：“真正恐怖的，是威尔逊一家也活生生地看到了这一切。”
在队员名单确定以后，她曾见过威尔逊的家里人两次。尼柯尔还记得那个叫兰迪的小男孩。他可能有７岁或是８岁，长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喜欢体育。他让尼柯尔看他的２１８４年奥林匹克纪念册，并要她在女子三级跳那一页上签上她的名字。当他欢笑着感谢她时，她爱抚地伸手抚乱了他的头发。
尼柯尔悲伤地想像着小兰迪在电视机前看着父亲死去，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涌出了眼眶。“孩子，这一年你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太多的恶梦，”她想，“真是天翻地覆的一年。先是父亲被选为宇航员的欢喜，然后是弗朗西丝的荒唐事和父母的离异，最后是这令人铭心刻骨的惨剧。”
尼柯尔伤感不已，情绪低落，无法入睡。她想找一个人陪伴自己一会儿，于是走到隔壁小屋，轻轻敲门。
“谁在外边？”她听见里面有人问。
“你好，高岸君，”她回答，“是尼柯尔。我能进来吗？”
高岸打开了门。“真没有想到，”他说，“是工作访问么？”
“不，”她一边跨进小屋，一边回答，“完全是私人拜会，我睡不着，我想……”“什么时候来，你都是受欢迎的。”他友好地笑着，“你不需要什么理由。”他注视她片刻，“我对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感到很难过，我觉得我对此负有责任，我没有能尽我最大的努力来阻止……”
“别这样，高岸君，”尼柯尔回答道，“别这样想，你不必自责。至少你还说了话，而我作为一个医生，却没有对此劝阻一句。”
她打量着高岸的小房间。在他的小床边，地上铺着一小块布，布上放了一尊白色的小雕像，小像上面带有一些黑色的斑点。尼柯尔跪下身子，好奇地看着这小雕像。“这是什么？”她问。
高岸博士有点不好意思，用手把小雕像拿了起来，这是一个胖乎乎的东方男子。“这是我妻子娘家里传下来的宝贝，是象牙做的。”
他把小雕像递给尼柯尔，又说：“这是众神之首，叫‘佛’。原来是一对，另一只是位女性的神，叫‘观音’，现在放在京都我妻子的床头柜上。以前，大象还很多的时候，许多人收集这种小佛像，我妻子家里藏品颇丰。”
尼柯尔仔细地研究着手里的这个小佛像。佛的脸上的笑容充满悲天悯人的慈祥和无限的平和宁静。尼柯尔回忆起远在日本的高岸夫人美丽的面容，想到他们夫妇间的亲密和默契，不禁羡慕万分，感慨地思忖：“这种情感能化解一切，即使遇到如威尔逊之死一类的事情，也会变得容易对付得多。”
“请坐会儿吧。”高岸博士说。
尼柯尔坐在小床旁边的箱子上。他们聊了２０分钟，主要是谈他们各自的家庭和亲人。虽然他们也间接地讲到今天下午的不幸，但都避免细谈拉玛以及牛顿行动的问题。他们都需要用地球上生活的记忆，来冲淡眼前的这一切。
“现在，”高岸喝光了自己杯子里的茶，把杯子放到小桌上，“我还有一个奇怪的要求，德雅尔丹医生，你能不能到你小屋去把扫描仪拿来，我想作一次扫描检查。”
尼柯尔开口笑了，但又立即注意地看着高岸博士，显然，博士脸上的表情是认真的。几分钟以后，她拿着扫描仪回来。
高岸告诉她了原因。“下午，我感到两次胸部的刺痛，就在威尔逊与蟹形生物相撞以后，当时自己非常激动，我明白……”他没有说完他的话。尼柯尔点了点头，打开了扫描仪。
三分钟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尼柯尔检查了所有的警示数据、图表和心脏的跳动情况显示，她不断地摇着头。
当她检查完以后，对他无奈地笑了笑，说：“你有点轻微的心脏病发作，也许是两次，间隔很近。从那以后，你的心跳一直不太规则。”看得出来，他早就预计到了这种情况。她不得不告诉他：“我很抱歉，我随身为你带了些药，但这只是暂时的应急措施。我们必须立即回牛顿号去，进行必要的治疗。”
“那……”他勉强地笑了笑，“如果我们的估计是正确的话，拉玛的灯光将在二十个小时内再亮，我们去吧。”
“也许，”她答道，“我要马上同布朗和海尔曼谈谈这事。我想明天早晨的第一件事是我们俩回飞船。”
他握住了她的手，说：“谢谢你，尼柯尔。”
她转过身去，又一次流下了眼泪。尼柯尔出了高岸的小屋，朝营地边上走去。她得找布朗博士谈谈。
“噢，是你！”黑暗中，她听见了理查德·沃克菲尔的声音，“我估计你肯定没有睡。我有些消息告诉你。”
“你好，理查德。”尼柯尔说。她看见黑暗中一缕灯光映出一个人的剪影。
“我无法入睡，”他说，“许多可怕的画面不断在我脑海里出现，所以干脆把你给我的任务完成了。”他笑着，“比我预想的要容易。能不能请你到我房间里来一下，我讲给你听？”
尼柯尔一直在想怎么给布朗讲高岸的事，一下子脑子没有转过弯来脸上现出迷惑不解的样子。“记起来了吗？看你。”理查德提醒她道，“就是有关外科手术机器人的软件和人工输入命令的事。”
“你已经弄清了？”她惊奇地问，“就在这里？”
“当然，我只需要让奥图尔把我要的数据传下来就行了。来吧，我给你看看。”
尼柯尔决定等会儿再去找布朗博士。她同沃克菲尔并肩走着，当他们经过一顶帐篷时，他敲了敲门，喊道：“嗨！塔布里，猜我发现了什么。我看见一位可爱的女士在黑暗中游逛，你想跟我们一块聊聊吗？”
“我先前已经告诉了他一些。”他回头对尼柯尔说，“刚才你的帐篷灯黑着，我以为你已经睡了。”
等了近一分钟，伽洛斯才钻了出来，他认出了尼柯尔，对她笑了笑。“你这家伙，沃克菲尔，时间别太久，”他说道，“我已经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
来到他的小屋，沃克菲尔详细说明了当牛顿号突然猛地晃动时，所发生的出乎意料的情况。“你是对的，尼柯尔，”他说，“有人工命令输入到手术机器人里去，这些命令确实关闭了自动保护装置。而且，这些命令是在拉玛移动时键入的。”
沃克菲尔一直面带微笑，看着尼柯尔，以确定她能弄清他的思路。“很明显，当伽洛斯跌倒时，他的手指碰到了主控制器，三次触动了命令键。至少机器人是这么认为的，给它的命令重复了三次，这正是规定要求的。当然，这纯粹是莫名其妙的巧合，但机器人并不这样认为。”
“你们看到了，这就是软件设计者的恶梦。没有任何人可以预料到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设计者可以通过保护程序的设置来避免某些错误操作，因为谁都有可能误碰某些键。但是，连续几次的错误操作的情况，实在太少见了。更重要的是，在整个系统设计中，人工命令是用来处理紧急情况的，所以它在手术机器人的软件结构中具有最高的优先权，总是被立即执行。按照设计的规定，系统拒绝一次‘错误的’人工命令以后，应该跳入下一个优先命令，即自动保护命令。”
“对不起，”尼柯尔说，”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能拒绝一次错误命令的设计，竟不能拒绝几次错误的命令？这些命令又没有什么不同。”
沃克菲尔在他的便携式计算机上面敲了几下，调出了一段程序，说：“这就是那段时间的命令序列，一段接着一段，人工命令从这里插入，机器人执行了。”他用手指着一个地方。
“它们不断地重复。”伽洛斯说，“每隔七个程序。”
“说得对。”沃克菲尔答道，“手术机器人三次处理人工命令，最后才执行。软件完全按设计运用……”
“但为什么它最后还是执行了那道命令呢？”塔布里问。
“因为软件设计者从来没有想到会有多次重复的错误命令。实际上，机器人三次检测到人工命令以后，就跳过了预先安排好的手术程序，锁住了自动保护系统，执行人工命令。”沃克菲尔耐心地解释说。
她不太懂得他们两人讲的那些诸如缓冲指令或队列结构的东西，因为她没有学多少有关自动保护或重复指令的知识。“请等一下，”她最后说，“你们又让我坠入五里雾中了。要知道，我不是工程师。你们俩谁能简单概括一下？”
沃克菲尔说了声对不起：“不好意思，尼柯尔。你知不知道中断驱动软件系统？”她点了点头，“你也熟悉这种系统是按优先权操作，是吗？那好。那么，解释就简单多了。自动保护中断是基于加速器，而成像数据与伽洛斯错误输入的人工指令相比，前者的优先级数要低。于是该系统的保护软件便锁住了，而不理会传感子系统发回的发现问题的信号，只顾执行人工指令。这就是为什么手术刀不停地切呀切。”
不知为什么，尼柯尔有些失望。沃克菲尔的解释已经非常清楚明白。尼柯尔并不想把伽洛斯或是其他队员牵涉进去，但是，这答案太简单了，而尼柯尔却徒劳地花费了那么多的精力和时间。
尼柯尔坐在沃克菲尔的小床上，说：“真是不可思议。”
伽洛斯坐在尼柯尔的身边，安慰她：“振作起来，尼柯尔。这是个好消息，至少可以肯定，我们的初始设定是正确无误的。对所发生的事情，现在也有了合乎逻辑的解释。”
“好极了。”尼柯尔讥讽地说，“可波索夫将军死了，雷吉·威尔逊也死了。”尼柯尔想起过去几天里威尔逊奇怪的行为举止，以及她和弗朗西丝早些时候的谈话，她脱口问道：“顺便问问，你们有没有听到波索夫抱怨说他的头疼，或是其他什么身体不适？特别是在举行宴会那天。”
沃克菲尔摇了摇头：“没有。”
伽洛斯奇怪地问她：“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查询过便携式专家诊断仪，”尼柯尔回答道，“我输入了波索夫的身体数据，想找出他的症状的可能原因，它的结论很奇怪：一般来说，不是阑尾炎，而更可能是药物反应，有６２％的可能性。我想，也许他服了某种药物，引起了不良反应。”
“真的吗？”伽洛斯好奇地说，“以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过这事？”
“我找过你……好几次，”尼柯尔回答道，“但我觉得你不感兴趣。记得吗？波索夫死的第二天，在牛顿号上，我来过你的房间，就是在全体队员会以后。从你的反应我断定，你不想提这事。”
“好家伙，”伽洛斯摇着他的头，“人类之间的沟通真成问题。我只不过头疼而已，并没有其他什么。我敢保证，我并没有任何表示我不想跟你谈有关波索夫死亡之事的意思。”
“那好，我现在已经与你沟通了。”尼柯尔站了起来，转移话题道，“在睡觉前，我必须去见一见布朗博士和海尔曼上将。”她看着沃克菲尔，感谢他道，“非常感谢你的帮助。现在，我想我应该觉得轻松一些了。”
尼柯尔走到了伽洛斯身边，说：“我很抱歉，朋友。我应该同你一起来调查这件事，那样可能会更快找出原因……”
“没事儿。”伽洛斯笑了笑，回答道，“别想那么多。走吧，我也得回去睡了。”
尼柯尔走近小屋，还没敲门就听见了里面大声的谈话。布朗、海尔曼和弗朗西丝正在争论应该如何回答地球最后的指令。
“他们神经过敏。”弗朗西丝正在说，“过一阵子，他们就会明白。太空行动中，这又不是第一次出人命事故。”
“但他们毕竟下了命令，要我们尽快撤离。”海尔曼反驳道。
“所以，我们明天会再次同他们联络，首先解释为什么我们要勘查‘纽约’。高岸说再有一天或两天，海水就要融化了，我们那时必须离开。另外，沃克菲尔、高岸和我那天晚上确实听到了什么声音，尽管布朗不相信。”
“我不知道，弗朗西丝。”布朗刚要往下说，就听见尼柯尔的敲门声。“是谁在那儿？”他粗声粗气地问。
“是我，德雅尔丹。我有一些重要的医疗上的事……”
“你看，德雅尔丹，”布朗立即打断她，“我们正忙着呢！能不能等到明天再说。”
尼柯尔并不急于给布朗博士讲高岸的事，她暗忖：那好吧，就等到明天早晨再说。“我明白了。”她用通讯时的声调大声地回答。说完，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好怪，又笑了。
她转身不到两秒钟，又听见后面传来争吵的声音。她慢慢地走回了小帐篷。
“明天就会好些了。”当她上床睡时，这样安抚自己。

第三十一章 天才的心事
“晚安，欧特。”当德国海军上将离开他的小屋时，布朗说，“明天早晨见。”他打了一个呵欠，伸了伸腰。看看表，再过八个多小时，拉玛的灯光又该亮了。
他脱下飞行服，喝了一口水，躺了下来。
弗朗西丝走了进来，说：“大卫，我们还有些问题。”她走过来，吻了吻他，“我刚同伽洛斯谈过话，他说尼柯尔怀疑波索夫是药物反应。”
“什…什么？”他坐了起来，“她怎么知道？并没有什么……”
“很显然，她非常聪明，一定是从波索夫的生理记录上发现了什么证据。今天晚上，她对伽洛斯提到这事。”
“他告诉你的时候，你没表示什么吧，嗯？我的意思是，我们必须绝对……”
“当然没有。”弗朗西丝回答道，“无论如何，伽洛斯永远也不会想到的，他是个大傻瓜。尤其是对这类事。”
“去他妈的，那个臭娘们，还有他妈的那个破仪器。”他用手搓了搓脸，“这一天真他妈的要命。先是那个愚蠢的威尔逊要逞英雄，现在又是……我告诉过你，我们应该把那些该死的手术数据毁掉。当时要抹掉那些数据，简直易如反掌。那样的话，这些事永远……”
“那些数据还在她手里，”弗朗西丝沉思地说，“这可是原始的证据。把这些从机器里全清除掉，别留下一点痕迹，你绝对是这方面的天才。”她坐了下来，把布朗的头抱在怀里，“我们最大的错误不是没有毁掉那些文件，因为那可能会引起国际太空署的怀疑。我们的错误是低估了尼柯尔·德雅尔丹。”
布朗博士摆脱了弗朗西丝，站了起来：“他妈的，弗朗西丝，这是你的错。我不应该被你花言巧语地诓进来，我那时就知道……”
“你那时就知道？”弗朗西丝厉声地打断了他，“是你，布朗博士，根本就不在首次突击拉玛的名单之内。那时你就清楚地知道，如果你呆在牛顿号上的话，你的未来，你作为这次远征领导者和英雄的梦想，都受到了威胁。”布朗停止了踱步，把脸对着弗朗西丝，“那时你就知道，”她继续说着，声音却柔和了许多，“我对你在第一次突击时进入拉玛有很大的兴趣，而且我又可给你提供帮助。”
她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朝床前拉去，说：“坐下，大卫。我们已经做了，而且这事儿已经过去。我们并没有杀死波索夫，只不过给他服了点药，使他有点阑尾炎的症状罢了。我们一起作出的决定。如果不是拉玛移动，手术机器人又失灵的话，我们的计划不是很漂亮吗。波索夫今天仍然会在牛顿号上，伤口也痊愈了；而你和我也正在这里领导着这次远征。”
大卫·布朗把手从她那里抽了回去，两手不断地搓扭。“我觉得很……很肮脏，”他说，“以前，我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情。我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我们至少对波索夫的死负有部分的责任，也许对威尔逊的死也应承担责任，我们会被指控的。”他摇了摇头，脸上现出凄惶的神色，“我本该是个科学家，可是我是怎么啦？我怎么给卷进这种事情里了？”
“收起你那伪君子的假模假样吧，”弗朗西丝咬牙切齿地说，“别自欺欺人了。你不就是那个窃取了一个女研究生的成果、几十年来世界最重要的天文发现的人么？然后你还与她结了婚，以便使她永远地保持沉默？你的清白和纯洁早就不存在了。”
“那不公平，”布朗博士气呼呼地说，“我一直还是比较诚实的，直到……”
“直到那件事对你变得如此重要、如此有价值的时候？多么臭的一堆狗屎！”弗朗西丝开始站了起来，围着小屋不停地走，“你们这些男人真他妈的不要脸！你们假惺惺地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从不暴露真实的面孔以及自己的贪欲。大多数女人很诚实，我们知道自己的野心，自己的欲望，甚至自己最原始的本能需求。我们承认自己很脆弱，我们正视现实，面对自己，而不是装出一副臭模假样。”
她回到床前，再次抓住大卫的手。“难道你还不明白，亲爱的？”她充满热情地说，“你和我心灵相通，我们的联盟是用最强的纽带——我们自身的利益结成的；我们追求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权力和地位。”
“这听起来很可怕。”他说。
“但它是真实的，哪怕你自己不愿意承认。大卫，亲爱的，正是你的犹豫不决，才使你无法正视自己的自然天性，难道你还看不清这点吗？看着我，我清楚地知道我要什么，以及我决不会做的事情。我闭着双眼也知道自己应该往哪儿走，应该干些什么。”
美国物理学家颓然地坐在弗朗西丝的身旁，过了很久，最后，他把头放在了她的肩上。“先是波索夫，现在又是威尔逊，”他叹道，“我就像是不断地被无情的鞭子抽打着，我真希望这一切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你不能放弃，大卫。”她抚摸着他的头，柔声说，“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了，而且奖杯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拿到。”
她伸过手去，解开了他的衬衫。“这一天真是太长了，使人精疲力竭。”她安慰道，“忘了这一切吧。”在她的爱抚下，大卫·布朗闭上了双眼。
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刚才，他的脸上还满是紧张和焦虑，现在却已换上了如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笑容。“男人们真是太容易对付了。”弗朗西丝想，“爱的兴奋剂可以消除一切痛苦。但愿那些事别太棘手。”
她轻轻地下了床，披上了衣服，小心翼翼地不打扰他。“但是，我们真的有麻烦了，需要快点找出办法来。这次会困难得多，因为对手是个女人。”她思忖着。
弗朗西丝走出了小屋，来到了拉玛的黑暗中。除了堆放物资的帐篷有灯光以外，整个贝塔营地一片漆黑，其他的人都已经入睡了。她打开了自己的小照明灯，信步朝南边走去，不远处，就是圆柱海。
“你需要什么，尼柯尔·德雅尔丹女士？”一边走，她一边苦苦寻思，“你的弱点在哪里？用了好长的时间，她一动不动地在记忆里搜寻着有关尼柯尔的线索，想找出一点她个人性格的弱点和缝隙，以便加以利用。“金钱是不行的，性也不成，至少我对她毫无办法，”她不觉暗自笑了，“当然大卫对她也毫无吸引力，她显然很讨厌他。”
“勒索怎么样？”当她走到圆柱海的岸边时，她冒出个念头。她回忆起当问及热娜维耶弗的父亲时，尼柯尔强烈的反应，“如果我知道点什么的话，也许可以……可我不知道。”
弗朗西丝暂时被难住了，一时间，她想不出什么能制住尼柯尔的办法来。这时，远处贝塔营地的灯光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弗朗西丝灭掉了自己的灯，让自己融入一片黑暗之中。她小心地坐了下来，让腿悬在海岸的峭壁上摇晃。
脚下５０米深的地方，是冰封的圆柱海。弗朗西丝忽然被触动，勾起一连串童年的回忆。那时她１１岁，尽管身体很弱，早熟的弗朗西丝还是决定学会抽烟。每天下午，她沿着蜿蜒的小路，走下山去，来到镇子下面的平原下，在自己喜欢的小溪岸边，也是这样坐着，一言不发地抽着烟，孤独地谊泄自己的反叛情绪。在那些无所事事的下午，她幻想着她的城堡和王子的故事，幻想着有一天能远远地离开她的母亲和继父。
这些童年的记忆引发了弗朗西丝的烟瘾。自从参加行动以来，她一直靠服用烟碱制成的药片来克制抽烟的欲望，但药片只能满足生理上对烟碱的依赖。她嘲笑着自己，把手伸进飞行服里的一个特制口袋里。弗朗西丝在一个特制的冷藏盒里，偷偷夹带了三支香烟。在离开地球以前，她对自己说，在太空里，香烟会派上‘急用’的……
在一艘外星飞船上吸烟，比１１岁时的偷吸更显得放肆、刺激。弗朗西丝仰着头，把烟雾喷入了拉玛的空气里，她很想兴奋地大叫一声。这种行为使她充满了自由和解放的感觉，也冲淡了尼柯尔给她带来的不安全感。
在烟草的刺激下，那些青少年时期痛苦经历的回忆也纷至杳来，咬噬着她寂寞孤独的心。她记起了那些永远紧锁在她心中的可怕的秘密。弗朗西丝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有关她继父的事，当然也没有告诉她的妈妈，她无法告诉任何人。只有在坐在这圆柱海岸的悬崖上，她的内心痛苦才如破闸的巨浪一般汹涌而出。
从她１１岁生日起，她的恶梦开始了。
他是她新学校的校长。在一次智力测验中，她的历史得了最高分，被认为是一个具有超常智力的少女，一个神童，因而引起了他的注意，以前他可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一眼。１８个月前他就同弗朗西丝的妈妈结了婚，但小弗朗西丝只不过是一个多余的人，一个累赘，一张吃饭的嘴，是她妈妈的一个陪嫁品。
此后几个月，他对弗朗西丝异常地亲热。直到有一天，妈妈去了卡拉大婶家几天……记忆如潮一般冲击着她，她回忆起继父酒气熏人的呼吸，汗涔涔的身体和他走后她不停涌出的眼泪。
恶梦持续了整整一年，他甚至不管妈妈是不是在家。一天下午，趁他正在发愣，眼睛瞧着其它地方的时候，弗朗西丝用一支垒球棒狠狠地击打他的头部，他倒在了地板上，流着血，失去了知觉。她把他拖进了他的卧室，不再理会。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敢碰我了。”弗朗西丝把烟尘抖在拉玛的地上。
１４岁时，弗朗西丝跟着她表哥的一个朋友卡洛私奔了，去了罗马。这个卡洛，也可算是弗朗西丝初恋的情人，直到现在，她还时常还想起他，但他不过是同弗朗西丝玩玩而已。
弗朗西丝的思绪被远处的一种脚步声所打断。
在黑暗里，她警觉而又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侧耳凝神细听。除了她的心跳，四周一片寂静。
忽然，她又听到了一声，在左边，在冰面上。
她的心因恐惧狂跳起来，热血涌动，眼前出现了奇异生物爬过冰面，袭击营地的情景。可当她再次小心地聆听，却没有任何响动。
弗朗西丝转身，快步朝营地走去。回忆仍旧缠绕着她，她默想：“卡洛，我仍爱着你。我从没有爱过任何其他的男人，即使你对我无情无义。”更多的内心深处的痛苦浮了上来，弗朗西丝使劲地克制住自己汹涌澎湃的情绪，她对自己说，“别再想了，否则你会失去理智的，那才真正是蠢货呢！”
弗朗西丝强制自己把过去搁在一边：“现在，我想到哪里了？哦，对了，现在的问题是尼柯尔·德雅尔丹：她到底知道多少？我们怎么办？”

第三十二章 “纽约”探秘
手表上的闹铃声把高岸博士从沉睡中唤醒，好一会儿，他迷迷糊糊地，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从小床上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这才想起自己是在拉玛里面，已经睡了５个小时了。
他在黑暗中穿上了衣服，四处摸索了半天，找到了那只大背包，摸了摸里面的东西，放下心来。把包挎上了肩，高岸朝小帐篷的门口走过去。小心地探头窥望，门外一片黑暗，其它的帐篷连一丝灯光也没有。他深吸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世界头号拉玛专家出了营地，朝圆柱海的方向走去。到了海边，他慢慢地沿着一级级台阶走下了５０米高的陡壁，来到了冰面上。他坐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回头向上望去。陡崖高耸，什么都看不见。高岸从包里拿出一种特别的装置系到了鞋上。在走上冰面之前，他看了看他的个人导向仪，认清了方向。在离开海岸时，不能迷路。
当离海岸有２００米远的时候，高岸博士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便携式气象仪。可“啪”的一声，气象仪掉到了地上，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格外响。高岸弯腰抬了起来，气象仪显示，现在拉玛里的气温是零下２度；每小时８，０００米的微风正柔和地吹拂着圆柱海的冰面。
高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很惊讶，这里有一种很熟悉的气味。他有点迷惑不解，又仔细地嗅了嗅。
没问题，是这味儿，香烟！
他赶快熄了灯，在冰上静静地站着不动，头脑飞快地转着，寻找着答案。在宇航员里面，只有萨巴蒂尼抽烟。是不是在他离开营地的时候，她悄悄地跟着他？当他查看气象仪的时候，她看见他了吗？
静听四周，在拉玛的夜里，没有一点声音和动静。他仍旧站立不动。香烟味慢慢没有了，又过了几分钟，高岸博士这才又继续他的艰苦跋涉。每走几步，他都要回头看看，瞧是否有人跟在后面。最后，他终于确信弗朗西丝没有跟踪。然而，高岸仍然谨慎地熄灭了灯光，直到走出了１，０００米，才把灯重新拧亮。因为这时他有点担心，怕偏离了路线。
４５分钟以后，他到达了“纽约”岛的边缘。当距离岸边还有１００米的时候，日本科学家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只大灯。拧开灯，一道光柱射出，很亮。城里摩天大厦幽灵般的暗影带给了他一阵无名的快活；这欣快的感觉竟使他汗毛竖立，脊背发冷。这不，他到了这儿！至少他还能在他的有生之年找到答案，而不至于让一些专横无聊的人给耽误！
高岸博士清楚地知道他要到“纽约”的什么地方去。“纽约”城由三个圆形的城区构成，每一个区又分为三个小区，就像是用刀切分开的圆饼一样。三个圆形城区，各有一个中心广场。所有的建筑和街道都围绕着广场排列、展开。
从他童年在京都时起，高岸就已从第一次拉玛探险的书籍中熟知了所有这一切。高岸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他站在这外星飞船的广场中央，放眼四望，那些外星人的建筑会给人什么样的启示呢？高岸断定，通过研究“纽约”，不但能解开拉玛的秘密，而且很可能这三个广场能够为发现这艘外星飞船神秘的来访目的提供线索。
就像他熟悉在那里出生和长大的京都的街道一样，这“纽约”城的地图，早已牢牢地蚀刻在他的脑海里。可惜第一次探险时勘查“纽约”的时间太少，在整个城市的九个小区中，仅有其中的一个绘有详图。通过粗略的观察，早年的探险队员们以为，城市的其余小区与此完全相同。
当高岸迈着轻快的步子，沿着预先想好的路线，朝着静静的城区中央走去。他发现，现在他拜访的这个地方，与他熟知的、毗邻的那个小区，也就是首次拉玛探险队员们测绘出来的那个小区相比较，呈现出很微妙的差异。两个小区主要街道的布局是一样的，然而，当他靠近广场的时候，这些相似的街道却现出不同的图案。高岸心情激动，不断地停下来，用电脑记下自己的观察和发现。
他进入了紧紧围绕着广场的地区，在这里，建筑呈同心圆排列。他跨过三条大街，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八面体建筑物的前面。它约有１００米高，表面是反光的镜面。他的高强灯光一照到它的表面，立即反射、折射开去，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光阵，令人目眩眼花。高岸围着这幢八面体建筑转了一圈，想找到一处入口，但没有发现。
这个八面体建筑的另一边，就是城区中央的广场。这里是一片没有建筑的圆形空地。高岸特意沿着广场绕行了一周，研究观察这些围绕着它的建筑物。他沉思着，仍然无法确定这些建筑物的用途。他转过身，再次仔细地审视这片广场。他看见这里有许多矮矮的、不打眼的金属框子把广场分隔成一些更小的部分。他将这些细节输入了计算机。
高岸再次来到了八面体建筑物的前面，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块薄薄的、缀满了电子元件的六角形金属板，把它放置在广场里，这里距离八面体建筑有约３至４米。他打开仪器开关，用无线电遥控器校正了仪器的工作状态，尔后离开了广场，朝圆柱海的方向快步走去。
高岸刚走到第二同心圆大街中间，只听身后广场方向发出短促的“砰”的一声。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去。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了另外一种声音。这正是他们第一次来“纽约”时听见的那种“怪声”。频率很高，像是金属刮擦时发出的声音。高岸拧开了强光灯，朝广场的方向照射过去。那声音没有了。他关了灯，静静地站在街中间。
几分钟以后，那刮擦声再次响起来。高岸悄悄地朝广场移去，绕到了八面体建筑后面。刚要到广场边，衣袋里响起了“哗、哗”的声音，这是他刚才放置的仪器发出的信号，表明他的仪器已经失灵。高岸伸手关掉了警讯，声音消失，“纽约”城里一片寂静。高岸等待着，可什么也听不见，四周寂然无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自己的害怕，不断给自己鼓气。好奇心终于战胜了恐惧，他探出头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使他感到惊讶的是，他的六角形金属板不见了。
它在哪儿？是谁拿走了？
高岸明白，他就会有重大的科学发现了，但他心里很害怕，想拔脚逃掉。他拧开强光灯，四下里照射，想要找出一点能解释仪器神秘失踪的蛛丝蚂迹。在离广场中心３０米到４０米远的地方，有一道反光一闪，高岸本能地觉得那一定是他的仪器发出的反射，他快步走了过去。
高岸弯下身子，仔细地看看他的仪器，瞧不出有什么明显的损坏。他刚掏出遥控器要查一查，发现在强光灯的光柱边上，有一个像绳子一样的东西，直径约有１５厘米粗细。高岸博士随手提起强光灯，走了过去。这东西上面有黑色和金黄色相间的斑纹，长约１２米，它的一头延伸消失在一间３米高的、古怪的金属小屋里面；另一头，软软的，毛茸茸的。高岸一时觉得这就是截绳子。他拾起那个端头，想用手去摸一摸，它忽地开始移动了。高岸一惊，立即扔掉，眼看着它慢慢地滑动，缩回到了小屋里。它移动时，不断发出高岸早已听见过的那种像擦刮金属一样的“怪声”。
高岸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他再次抑制住自己要拔腿开跑的冲动。“天地悠远，人生短暂，何惧何恃？”他想起读大学时，一位禅学高僧有次曾对自己这样说。高岸的心宁静了，不再害怕，强令自己朝那小屋走去。
那黄黑色的“绳子”不见了，广场上静悄悄。高岸接近了小屋，刚才那“绳子”就是从这里消失的。他转过墙角，把灯光照进小屋。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大堆触手般的“绳子”在灯光下缠绕着、蠕动着。
一种高频的、呜呜的叫声突然大作，高岸惊愕地看着自己的肩膀，瞪大了双眼，尖叫起来。三只触手已经抓住了他。他的心脏内壁似乎崩塌了，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被那奇怪的生物卷了过去。

第三十三章 失踪者
“海尔曼上将？”
“是我。是奥图尔将军？”
“哦，是的。就你一个人？”
“当然。几分钟前我才睡醒，再过一个小时我会去同布朗博士碰头开会。你怎么起这么早？”
“在你睡觉时，我收到了一份从ＣＯＧ总部发来的绝密电报，有关‘三位一体’。他们想了解目前的情况。”
“你指什么，将军？”
“在这里说行吗，上将？你有没有关掉自动录音机？”
“好了，现在关了。”
“他们问了两个问题：波索夫死时，他有没有告诉什么人有关的安排？队员里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三位一体’计划？”
“你应该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我想要核实你是否告诉了布朗博士，他们坚持要我在回电前问清楚。对这些情况，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迈克。也许地球上有人感到紧张，威尔逊之死把他们吓坏了。”
“我也吓坏了，但我想这不是原因。也许他们知道一些我们还不清楚的事。”
“那好，我想很快就会知道究竟了。所有的国际太空署官员都坚持要我们立即撤出拉玛，他们甚至不同意让队员们再多呆几个小时。这次，我想他们不会妥协了。”
“上将，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来的途中与波索夫一起开会时，谈到启动‘三位一体’的条件？”
“有些印象。怎么啦？”
“你是不是还是不同意波索夫的意见？他说在启动之前，我们必须要知道为什么。你说如果地球认为危险来临，你个人认为应该是不理解也必须执行指示。”
“我不知道你的意思是什么，将军，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我要获得你的同意，欧特，在回电给ＣＯＧ总部时，我想知道为什么在这种特别的时候，他们要了解有关‘三位一体’的情况。如果我们身处危境，就有权知道实情。”
“你可以问问，迈克。但我敢打赌，他们问这事不过是例行公事。”
当伽洛斯·塔布里醒来的时候，拉玛里仍旧一片漆黑。他披上了飞行服，想起今天要把捕获的蟹形生物运上牛顿号。如果撤退的命令证实了的话，他们将在破晓后离开这里。伽洛斯从掌上型计算机里调出了撤退的计划程序，把运送蟹形生物的内容加了进去。
他看了看表，假如拉玛的作息时间有规律的话，还有１５分钟就要天亮了。伽洛斯暗自笑了：拉玛已经给了人们这么多的意外和惊讶，所以谁也没有把握那灯光是否会按人们的估计如期点亮；不过，如果“天”真亮的话，他倒想看看拉玛的“日出”，然后再吃早餐。
１００米外，囚禁蟹形生物的笼子很安静，自从它被直升机吊离它的同伴以后直到现在，它一直这样毫无声息。伽洛斯把灯打开，想透过笼子坚韧的透明外壁，看看那生物在夜里移动过没有。那家伙显然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一点没有动。伽洛斯离开了营地，信步朝圆柱海走去。
他等待着光线的突然无声的冲击，等待着拉玛黎明的到来。这时，他回忆起前天晚上与尼柯尔最后的谈话。她无意间透露出波索夫死前疼痛的可能原因，这里面大有蹊跷。他还能清楚生动地回想起波索夫那健康完好的阑尾，毫无疑问，最初的诊断是错误的。但为什么尼柯尔没有对他讲有关药物反应的诊断结果呢？特别是，她还暗自对这个问题进行了调查……
伽洛斯得出了一个不可回避的结论，那就是：德雅尔丹医生已经失去对他的信任，或许她以为他没有与她商量，就私下给波索夫服用了什么药。他思索着，想悟出尼柯尔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个奇怪的念头忽地冒了出来，他不由得心里感到非常歉疚。“对了，一定是这样的。”他沉思着，“尼柯尔不知怎么知道了斯柯密特－哈根里斯特项目的事，所以对我们４个人都产生了怀疑？”
伽洛斯开始疑心，也许波索夫将军的疼痛真的不是自然的生理现象。紧接着，他回忆起他们４人举行的那个吵吵嚷嚷、令人头痛的会议。
当得知在第一次行动时他将留在牛顿号上时，布朗垂头丧气地对海尔曼说：“你必须同他谈谈，欧特，你必须让他改变主意。”
欧特·海尔曼认为，波索夫不太可能因为他的请求就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如果这样，”布朗气极败坏地回答道，“我们都得同合同上谈妥的奖酬说再见了。”
整个会议上，弗朗西丝都没有吭声，看来她并不担心。当伽洛斯离开的时候，听见布朗在责问她：“为什么你不说话？你的损失会比谁都大。或许你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而我却蒙在鼓里？”
无意地一瞥时，伽洛斯看见弗朗西丝狡猾地一笑。当时，伽洛斯并不在意。现在想来，是很奇怪，她当时看来很有把握。此刻，伽洛斯宇航员在拉玛里等待它的“日出”时，她的那笑容却纠缠着他，不断地浮现在他脑海里。按她所掌握的药物学知识，完全有能力在什么时候给波索夫将军服用一点什么药，引起类似阑尾炎的疼痛症状。但她竟然干出如此……如此胆大包天的勾当，仅仅为了让那发射前签订的合约有更高的报酬？
刹那间，拉玛再一次充满了光明。一如往常，拉玛的景色瑰丽恢弘，使人心旷神怡。伽洛斯慢慢地转过身子，端详着拉玛南北两头那不可思议的巨型的碗状结构。沐浴在拉玛神奇的阳光里，这时，他断然下定了决心：有机会立即找弗朗西丝谈谈这事。
是艾琳娜·图格耶娃在问话，这件事本身就够奇怪。
这时，几乎所有的宇航员都在吃早餐。布朗博士和海尔曼上将正要离开桌子，去同国际太空署的官员们举行另一次没完没了的会谈。
“高岸博士在哪儿？”她天真地问道，“我可是从来没有见他迟到过。”
“他一定没有听见闹铃响，睡过了。”伽洛斯推开了他的折叠椅，从桌边站了起来，说，“我去叫他。”
一分钟以后，伽洛斯迷惑不解地走了回来，耸了耸肩，说：
“他不在。我猜他是出去散步了。”
尼柯尔心里一惊，把没有吃完的早餐推到一边，站起身来。“我们得去找找他，要不我们离开时他会来不及准备。”她满脸忧虑地说。
其他人都注意到了尼柯尔的不安情绪。
“到底怎么啦？”理查德关切地问，“我们的一个科学家早晨出去溜达溜达，怎么就把医生急成这样子？”他打开了他的通话器，呼叫起来，“喂，高岸博士，不管你在哪儿，这是沃克菲尔在呼叫，请你回答，以便让我们放心地用完早餐。”
一阵令人焦急的长时间的寂静。每一个队员都清楚，有一条绝对严格执行的通讯纪律：你可以长时间地关掉通话器，但在任何情况下，你必须一直收听。
“高岸君，”尼柯尔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不安，“你好吗？请回答！”
仍然是令人不安的寂静。尼柯尔的心里再次出现一种不祥的感觉，她肯定，她的朋友一定在不知什么时候遇到了严重问题。
“我已经给你解释过两次了，莫克斯威尔博士，”大卫·布朗恼怒地说，“我没办法部分地撤出队员。为了尽快找到高岸博士，我们所有的人员都要出动了。只要一找到他，我们将毫不耽搁地全部撤出拉玛。至于你的最后一个问题，情况不是那样，不是大家不想遵从撤退命令。”
他转向海尔曼上将，把麦克风递给他，骂道：“去他妈的。欧特，你来对这个蠢官僚说。他倒以为，远在百万千米以外，他比我们发号施令还管用些哩！”
“莫克斯威尔博士，我是海尔曼上将。我完全同意布朗博士的意见。无论怎样，由于通讯时间的延迟效应，我们无法进行争论。我们将执行拟定的计划。塔布里和我将留在贝塔营地，把大型设备，包括那只蟹形生物，全部装箱打包；同时，我负责协调搜寻工作。布朗、萨巴蒂尼和德雅尔丹一道，穿过冰海到‘纽约’去，如果教授自己出去的话，很可能是去了那里。沃克菲尔、图格耶娃和山中宏将乘直升机去寻找他。”
他停了一会儿，说：“你不必马上回电，在你的电报到达前，搜索行动将已经展开。”
回到她的小屋，尼柯尔很仔细地把医疗用品装好。她责备自己没有预见到高岸会抓住最后的机会去‘纽约’探查。“你又犯了一个错误。现在能做的，就是在找到他时，你已经确实地做好了一切准备。”她对自己说。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自己还应该带些什么东西，以确保高岸万一受伤或是生病时的需要，然而她却忘了给自己多带些食物和水。她对她的两个同伴参与一块儿搜寻日本科学家的事百思不解，但总不能说是他们故意计划的吧。每个人都知道，高岸对‘纽约’城很关注，所以，在此情况下，布朗和萨巴蒂尼会与她一道去那里搜寻并不是件意外的事。
就在尼柯尔要出门的时候，她看见沃克菲尔站在门外。
“我能进来吗？”他问。
“当然。”她说道。
他犹犹豫豫地走了进来，好像有些心烦意乱和局促不安。
“怎么啦？”在一阵难堪的沉默以后，尼柯尔问道。
他笑了笑，羞怯地说道：“嗯，刚才，我还觉得是个好主意，现在我突然感到这有点蠢，或许有点孩子气。”尼柯尔注意到他的右手拿了一个东西，“我给你拿来一件东西，”他继续说，“一个会带来好运的符咒。我想你带着它上‘纽约’去。”
沃克菲尔伸出手，尼柯尔认出，这是小机器人亨利王子。
“不用说，你既勇敢又机灵，尽管如此，有时一点小运气也许更重要。”
尼柯尔又意外，又感动。她从沃克菲尔手里接过小机器人，赞叹地端祥着它那复杂精细的脸。“要不要告诉我，这个小王子有什么特别的才能？”她笑着问。
“哦，当然。”理查德高兴地说，“他喜欢在小酒馆里和胖骑士们以及喜欢高谈阔论的家伙一道唇枪舌剑，以此消磨傍晚的大好时光；他还与那些叛逆的公爵和伯爵们战斗，或是向美丽的法国公主献殷勤、求爱。”
尼柯尔脸微微一红，问：“如果我很寂寞，想让王子逗我高兴，我该怎么做？”
理查德走到尼柯尔身边，把装在亨利王子底部的小键盘指给她看。“他可以执行很多命令，”理查德说着，递给她一支像大头针一样大小的棍，“这棍刚好能插进这些小缝，去按那些键。你试试按‘Ｔ’键，就是说话；按‘Ａ’键是表演。”
尼柯尔把小王子放到了她飞行服的口袋里，说：“谢谢你，理查德，这真的让我很喜欢。”
沃克菲尔有些慌乱地说：“嗯，你知道，这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我们刚刚经历了这些大灾大劫，我想，我的意思是，也许……”
“再次谢谢你，理查德。”尼柯尔打断了他，“我感谢你的关心”他们一起走出了她的小屋。

第三十四章 奇怪的伙伴
大卫·布朗博士是那种喜欢讨论抽象的理论，而不喜欢、也不信任机器的科学家。他的大多数论文题目都是理论性的，他讨厌实证科学的繁琐和精细。科学实验不得不去使用仪器，或者更糟，去同那些工程师们打交道。布朗博士不喜欢这些人，认为他们跟优秀的木匠、管道工差不了多少。在他看来，只有在他们的实验数据证实了他的理论时，他们才是有价值的，他才默认他们的存在。
当尼柯尔请教布朗博士几个有关自动雪撬工作原理的简单问题时，弗朗西丝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他绝对没有一点概念，”意大利女记者说，“他一点也不理会这些事。你信不信，他甚至不会驾驶电动小车？我曾见过他两眼直瞪着一台食品处理机器人，捣鼓了半个小时，想知道怎么用，可一点门儿也没有。如果没人帮他，他只有活活饿死。”
“得了吧，弗朗西丝。”两位女子上了雪撬，尼柯尔说，“他没有那么糟。不管怎样，他还会用计算机，会使用通讯设备，以及牛顿号上那些图像处理系统。所以，你也太夸张了吧！”
路上，两人轻言细语地说着话，布朗博士情绪消沉地坐在后座上。他叹了一口气，说：“我说，你们这两个怪女人能不能谈点更重要的事呢？要不，你们能不能解释解释，那个愚蠢的日本人为什么要在半夜偷偷溜出营地。”
“按照莫克斯威尔的助手、那个马屁精密尔的说法，地球上的许多人都认为：我们善良的日本博士是被拉玛人绑架了。”
“行了，弗朗西丝，严肃点。为什么高岸博士决定自己一个人去？”
“我想，”尼柯尔慢慢地说，“因为他对探查计划感到担忧。你们知道，他多么热切地相信‘纽约’的重要性，在威尔逊出事以后……嗯，他非常担心可能要执行撤离的命令。即使我们要再回来，那时，圆柱海多半已经融化，到‘纽约’去必定会有更多的困难。”
按尼柯尔一贯的性格，她本来想立即告诉布朗和萨巴蒂尼有关高岸心脏的问题，但她凭直觉知道，不能信任这两个人。
“他看起来并不像那种毛毛躁躁的人，”布朗说，“我猜他是不是听见或是看见了什么。”
“也许他头疼或是有什么原因睡不着。”弗朗西丝接着说，“雷吉·威尔逊晚上头疼或是有心事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在外边来来回回地走。”
布朗身子前倾，对尼柯尔说：“顺便说说，弗朗西丝告诉我，你认为威尔逊的情绪不稳可能由于服用的头疼药而加剧。你当然懂得这些药物的作用。那天你那么快就辨别出我服用的药，给了我非常深刻的印象。”
“说起药，”停了一会儿，弗朗西丝补充说，“伽洛斯·塔布里提到，你对他说过，你对波索夫的死很关注。我不太明白他说的话，但我想他说过，你认为他的病是一种药物的反应引起的。”
雪撬正稳稳地在冰上跑着，谈话显得很随便，有点漫不经心的味道，没有明显的理由可以怀疑什么。
“然而，”尼柯尔在思考怎么回答弗朗西丝的话的时候，提醒自己，“最后那两句话听起来太天衣无缝了，倒使人觉得是预先练习过似的。”
她转身看着布朗博士。她觉得，弗朗西丝可以毫不费力、毫无破绽地掩饰一切，但不管他们是否预先排练过，她肯定可以从布朗博士脸上的表情变化找到答案。在她一动不动地往视下，他脸上的肌肉在轻轻地抖动。
“塔布里和我讨论过一次，我们对波索夫将军肚子疼的原因进行研究和推测。”尼柯尔轻描淡写地回答说，“不管怎样，波索夫的阑尾是健康的，所以一定是另外的原因引起了剧烈的腹疼。我们讨论时，我对伽洛斯提到，药物反应的可能性不能排除，但这种可能性也不是太大。”
布朗博士的表情松弛下来，并立即转移了话题，可弗朗西丝对尼柯尔的说法却并不满意。
“要是我没有搞错的话，我们的意大利女记者会有更多的问题要问。”尼柯尔暗想。她转头望了弗朗西丝一眼，发现她并没有听后座上的布朗说话。
布朗唠唠叨叨地说着地球上的人们对威尔逊之死的反应。
弗朗西丝一言不发，陷入了沉思。
布朗停止了说话，霎时，大家都沉默不语。
尼柯尔朝几千米外望去，高高的陡崖和“纽约”城里的摩天大楼耸立在前面，令人生畏。拉玛真是一个辉煌无比、充满荣耀的世界。
好一阵子，尼柯尔为自己不能信任布朗博士和弗朗西丝而感到悲伤和内疚，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甚至在这种巨大的挑战面前，人类竟然还不能同舟共济，心往一处想，朝着一个方向前进，这真令人羞愧。”
“真是难以想像，你是怎么掩盖这一切的。”弗朗西丝突然打破了沉默，转身冷冷地对尼柯尔说，“甚至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被记者们抓住这轰动的新闻。其实不需要多聪明，就能想像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布朗完全给弄糊涂了，问：“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呀？”
“是我们举世闻名的生命科学官呀。”弗朗西丝回答，“难道你不觉得很有趣？过了这么多年，公众竟然还不知道她女儿的父亲到底是谁。”
“萨巴蒂尼夫人，”尼柯尔突然用意大利语喝道，“我曾经告诉过你，这不关你的事。我不允许这种对我个人隐私的无礼干涉。”
“我只是提醒你，尼柯尔，”弗朗西丝很快打断了她，也改用意大利语说道，“你也有不想被公开的秘密。”
大卫·布朗茫然地盯着两个妇女，他被突然的变化搞懵了，一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大卫，”弗朗西丝用一种女监护人的声调说，“你刚才告诉我们地球上人们的情绪，你是否觉得我们会被强令回去？或者只是中止这次行动？”
“这个星期晚些时候，‘ＣＯＧ执行委员会’将举行一次特别会议，”布朗疑惑地犹豫片刻，回答说，“莫克斯威尔猜测，我们将被责令放弃整个行动。”
“这是典型的神经过敏，这些官僚们总是不愿有一丁点冒险。”弗朗西丝评论说，“这是历史上人类首次预先有准备地探查外星智慧生物的飞船。但是地球上的那些政客们却继续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这么毫无远见，真是令人惊奇。”
尼柯尔·德雅尔丹没有听见弗朗西丝同布朗博士后面的谈话，她的大脑还在分析刚才发生的突然插曲。“她一定认为我有了波索夫体内那种药的证据，”尼柯尔思索着，“所以对我进行威胁，除此之外，没有其它解释。”
当他们来到了冰海的边上，弗朗西丝用了１０分钟的时间，来设置摄像机器人和录音设备，以便“有条不紊”地拍摄他们“在外星人城市里进行的搜索失踪同事的行动”。
尼柯尔对布朗抱怨说，这是浪费时间，可布朗和弗朗西丝毫不加理会。于是她拒绝帮忙安置摄像设备，这两个人显然十分恼火。
当弗朗西丝完成她的准备工作时，尼柯尔已经爬上步梯，开始研究那些摩天大厦。听见弗朗西丝正请求地球上的上百万观众，注意这戏剧性的一刻。
“现在，我正站在神秘的‘纽约’城外，离这里不远，就是前几天我和高岸博士、沃克菲尔宇航员听见一种‘怪声’的地方。我们有理由怀疑，昨晚高岸博士离开营地后，这‘纽约’城就是他的目的地，他一定是想单独来此作未经批准的探查活动……
“教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没有回答我们的呼叫？昨天，当雷吉·威尔逊记者冒险救助我的时候，大家目睹了一场可怕的悲剧。威尔逊先生当时被卡在漫游车里，没有能逃脱蟹形生物巨螯的攻击。难道同样的命运也落到了我们的拉玛专家身上？难道这些在很久以前就创造出如此令人赞叹的飞船的外星人，真的布下了陷阱，要杀死毫无防备的访问者？我们不能肯定。但是我们……”
站在高处鸟瞰全城，尼柯尔一点也不理睬弗朗西丝的连篇废话，她在想像高岸博士会朝哪个方向走去。她查阅了掌上型电脑的拉玛地图以后，心里琢磨着：“他一定会朝着城市的几何图形中心走去。他曾肯定那几何图形暗示着什么意义。”她决定了搜寻的方向。

第三十五章 坠入深井
他们已经在迷宫般的城市街道上行走了２０分钟。周围的景物令人困惑，要不是有导向仪，他们早迷路了。对于怎么开展搜索活动，并没有一个完整的计划。所以，他们只是在这些布满了古古怪怪的、几何造型的街上盲目地走着。３分钟或是４分钟，搜索小组通过无线电与海尔曼上将通一次话，以便找到信号清晰的位置。
深入到城里以后，耳机里海尔曼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模糊。
“按照这种速度，”尼柯尔再次提出，“我们的搜寻将永无止境。布朗博士，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分开搜索呢？你一组，我和弗朗西丝……”
“请注意，请注意。”当大卫·布朗走到两幢建筑之间的空旷地带时，海尔曼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你们有没有收到刚才发来的消息？”
“恐怕没有，欧特。”布朗博士回答，“你能不能再重复一遍？”
“山中宏、沃克菲尔和艾琳娜已经搜寻了三分之一的圆柱海冰面，没有发现高岸的踪迹。估计他不可能往更北边的地方去，除非他去了某个城市。但那样的话，我们应该能看见他留下的足迹。所以，你们的方向很可能是正确的。”
“另外，还有一条大新闻，２０分钟以前，我们捉住的那只大螃蟹开始动了。它想逃跑，可它的那些工具对笼子一点办法没有。塔布里兴奋极了，正在着手做一只更大、更结实的笼子，把原来的笼子整个儿地再套它一层，这样就万无一失了。我已经叫山中宏飞回贝塔营地来帮帮塔布里，他马上就到……等等……沃克菲尔在紧急呼叫……我把频道转到他那边去。”
在“纽约”城里，虽然耳机里沃克菲尔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楚，但他的英格兰口音却很好辨认。“蜘蛛机器人！”他大声地叫喊着回答海尔曼，“你还记得劳拉·恩斯特解剖的蜘蛛生物么？对了，在圆柱海南岸的峭壁上，我们发现了六只，它们已经越过了我们的临时营地。另外，不知什么东西显然已经修理好了那两只失灵的蟹形生物，我们看见这两个家伙正朝南极奔去……”
“摄像！”弗朗西丝对着麦克风大声叫嚷，“你们摄像了没有？”
“什么？对不起，我听不清楚。”
“弗朗西丝想知道你们有没有摄像？”海尔曼上将转述道。
“当然，亲爱的，”沃克菲尔说，“直升机前端的自动摄像机和你今天早晨给我们的手持摄像机都不停地工作，从未间断。这蜘蛛怪异得很，我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动物能跑这么快……另外，有没有发现我们日本教授的踪迹？”
“还没有。”大卫·布朗在“纽约”城里大声地说，“在这迷宫一样的城里，进展太慢了，真像是在大海里捞针。”
海尔曼上将对坐在直升机里的沃克菲尔和艾琳娜重复了布朗说的话，讲了这边的情形。沃克菲尔说，他们将回贝塔营地去补充燃料。
海尔曼说：“你怎么样，大卫？从整个的情况来看，鉴于还得跟地球上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们保待联系，你看是不是你该回贝塔营地？萨巴蒂尼和德雅尔丹可以继续搜寻高岸。如果需要的话，我们让一个人来替换你，直升机可以顺便带你回来。”
“我不知道，欧特。我还没有……”可弗朗西丝把布朗通话器上的开关关掉，切断了他们的通话。他恼怒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又软了下来。
“我们得商量商量。”她决然地说，“等几分钟再给他回话。”
尼柯尔听了他们的对话以后，大吃一惊，显然，他俩一点都不在乎高岸博士的命运。弗朗西丝坚持她必须立即回贝塔营地，恢复中断了的摄像计划；布朗博士则面带忧色，因为他现在背离了原来“既定的”行动计划。
两人都说自己回去的理由更充分，更重要。如果两人一起离开‘纽约’怎么样呢？不行，那样的话，就扔下尼柯尔一个人在这里了。也许她应该同他们一道回去，过几个小时，等事情稍定以后，再重新组织人来搜寻高岸博士……
尼柯尔愤怒了，她突然对他们厉声地叫道：“绝对不行！我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放肆的…”她一时找不出更好的词句，“我们的一个同事失踪了，需要我们的帮助，他也许受了伤，甚至可能生命垂危，而你们却在这里为自己那点自私的想法喋喋不休地争吵。这太令人恶心了。”
她停了停，以便喘过气来。“让我告诉你们，”尼柯尔继续说，“我现在不会回贝塔营地。就是你们下命令，我也不会执行，我要一直呆在这里，直到搜寻结束。至少这是我首先要完成的任务。我知道，一个人的生命比那些乱七八糟的摄像和媒体节目要重要得多。”
大卫，布朗眨了眨眼，好像被人给了一耳光似的。
弗朗西丝阴沉地笑了笑，说：“好，好，这样说来，这位深藏不露的生命科学官知道的东西比我们想像的还多。”她扫了一眼大卫，然后背朝着尼柯尔说道，“你不介意等一会儿吧，我们有一些事情要私下谈谈。”
弗朗西丝和布朗博士走到２０米外一幢摩天大楼前面红耳赤地说起来。
尼柯尔转身面朝着另一个方向。她对自己失控很生气，特别是泄露了自己知道他们与斯柯密特－哈根里斯特公司签订合同的事。“他们一定会猜这是伽洛斯告诉的。”她想，“不管怎样，他还是我的好朋友。”
大卫·布朗同海尔曼上将通话的时候，弗朗西丝走到尼柯尔的旁边来。“大卫正在同海尔曼联络，叫直升机来接他。他肯定能找到回去的路。我会在这儿同你一起搜寻高岸。无论如何，我还可以拍摄‘纽约’城里的情况。”
听弗朗西丝的声音，仿佛若无其事，尼柯尔看不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另外，”弗朗西丝补充说，“我答应了大卫，我们将在四小时以内结束搜寻，回营地去。”
在开头一个小时的搜寻时间里，两个女子几乎没有说话，她们互不搭理。弗朗西丝听任尼柯尔自己选择搜索的路线。
每过１５分钟，她们便停下来用无线电与贝塔营地联系一次，并确定所处的方位。
“你们现在是在摩托雪撬以南２，０００米、以北４，０００米的地方。”当她们歇下来吃午饭的时候，沃克菲尔告诉她们，他现在的任务是与她们保持联络，“你们现在正处在中央广场的东面。”
她们先朝着中央广场走去，因为尼柯尔觉得，高岸一定是到这里来了。她们发现了一个开阔的、由许多低矮的建筑构成的圆形广场，但是没有他的踪迹。然后，尼柯尔和弗朗西丝又去了另外两个广场，并仔细地将两个圆形的中心地区搜查了一遍。她们什么也没有发现。
尼柯尔不得不承认，她现在也没了主意，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是一个令人吃惊的地方。”当她们坐在一个一米高的金属方箱子上休息时，弗朗西丝说，“我的摄像机很难表现出这些景物的真实情况，每一样东西都这么安静，这么高，这么……异乎寻常。”
“这里面有些建筑，如果没有你的摄像的话，简直难以描述。比如说，这些多面体，每一个小区都有，最大的总是围绕广场而建。我一直在想，它们是不是象征着什么？为什么它们要修在这里？”
两个妇女之间的紧张气氛暂时缓解下来，她们交流着这一路艰苦跋涉中的所见和感受。
弗朗西丝特别对在市中心见到的连接两幢摩天大楼的巨大网格构造着迷。“你猜那些网格是干什么用的？”她懒洋洋地问道，“那一定有两千多个网格，有五十多米高罢？”
“瞎猜一气是徒劳的。”尼柯尔瞥了同伴一眼，“我们继续找吧。”
“再等等。”弗朗西丝并不着急，“我们之间还有些事没了呢。”
尼柯尔盯着她那神情古怪的样子。
“我想，现在我们可以都把面具摘下来，以诚相待。”弗朗西丝用她那虚伪的友好声调说道，“如果你怀疑我在波索夫将军死的那天给他服用了什么药物，你干吗不直截了当地问我？”
尼柯尔的眼睛直视对方好一会儿，然后问道：“那么你干了吗？”
“你认为我干了没有？”弗朗西丝狡诈地反问道，“如果我干了，为什么我要那样干？”
“你仍然在玩你的把戏。”停了片刻，尼柯尔又说，“你并不打算承认任何事情。你只是想知道我到底知道多少。但我不需要坦白。科学技术自有结论，真相必将大白于世。”
“我很怀疑这点。”弗朗西丝跳下了方箱，“有人想发现真相，而真相却总是隐秘的。”她冷冷地笑着，“现在，让我们去找教授吧！”
在广场西边，两位妇女遇到了更具魅力的奇观。从一定的距离看，它像是一座很大的谷仓。黑色的尖顶离地面有４０米高，长大约超过１００米。这个“谷仓”有两个使人着迷的特点，第一，两端是敞开的；第二，虽然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从里面往外看却是透明的。弗朗西丝和尼柯尔都证实，这不是视觉的幻象，在里面的人确实可以从各个方向看见外面，当然除了朝下。邻近高楼大厦反射的图像被精确地排列起来，所以，从这“谷仓”里可以看见附近的所有街道。
“简直妙不可言！”弗朗西丝一边拍摄站在墙的另一边的尼柯尔，一边赞不绝口。
“高岸博士曾告诉我，”尼柯尔走到墙角边上，说，“如果说‘纽约’城不是因某种目的而精心地设计出来的，那才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这是拉玛的中心吗？也许正是。但是可惜，要不是某种原因，却没人肯在这里花时间。”
“你倒像是他的虔诚的信徒似的。”弗朗西丝嘲笑道。
尼柯尔静静地盯着她的意大利女同事，心想：“她现在又在刺激我。她从来没有真正在乎过我到底怎么想，也许无论什么人她都不在乎。”
“嗨，瞧这里。”沉默了一会儿，弗朗西丝说。她朝“谷仓”里走了几步，指着地上。尼柯尔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在弗朗西丝前面的地面上，有一口长方形的深井，大约有５米长，１．５米宽，相当深，也许有８米左右。井的底部黑乎乎的，井壁垂直朝下，没有一点凸凹的地方。
“那边还有一口。看，另一边也有一口。”
一共有九口深井，每一口并的样子全都一模一样，散布在“谷仓”的南半部分。北部这半边，九个小球精确地排列在地上。
尼柯尔发现自己脑子里正产生某种奇迹般的联想。这些物体给了她一种指引，这就是所有这些东西的含意和目的。她开始感到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她们差不多穿过了整个“谷仓”，这时，通话机上响起了微弱的紧急呼叫讯号。
“他们一定已经找到了高岸博士。”尼柯尔大声地叫着，从“谷仓”的另一头冲了出去。
一出“谷仓”，紧急呼叫的信号几乎把她的耳膜震破。“好了，好了，”她赶忙回应，“我们能听见。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呼叫了你们两分多钟，”她听见理查德在说，“你们在什么该死的地方？我只好使用紧急呼叫信号，因为它的声音更响。”
“我们正在一座奇妙的‘谷仓’里，”弗朗西丝在尼柯尔后面回答，“这简直是一个超现实主义的世界，朝着一个方向的镜子，以及不可思议的反射……”
“那好啊！”理查德打断了她，“但是我们没有时间聊了，请女士们立即抄最近的路到圆柱海海边去，直升机将在１０分钟以内到那里去带你们回来。如果‘纽约’城里有地方能降落，我们将直接飞进城里来接你们。”
“为什么？”尼柯尔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突然事件，这么急？”
“从你们那里，能不能看见南极？”
“看不见，这里高楼太多了。”
“‘小角’周围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从六个‘小角’的尖上，喷出了巨大的光弧，一个光弧连着一个，把六个‘小角’串了起来，非常壮观，惊心动魄。我们都认为将要发生异乎寻常的事情。”理查德犹豫了一下，“你们应该马上离开‘纽约’。”
“好吧！”尼柯尔回答，“我们这就上路。”
她关掉了对讲机，转身看着弗朗西丝。“你听见没有，刚才我们跑出‘谷仓’时，紧急信号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非常响？”尼柯尔思忖了一会儿，又说，“这建筑的墙和房顶的材料肯定能反射电波信号。”她豁然醒悟过来，“这就是高岸出事的答案……他肯定也同我们一样进过这‘谷仓’。”
弗朗西丝没有跟上尼柯尔的思路。“是吗？那又怎么啦？”她摄完了最后的“谷仓”全景，漠然地说，“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必须马上去同直升机会合。”
“也许他在里面的某一口井里。”尼柯尔仍然很激动，“肯定是这样，一定是！他在黑暗里勘查，他一定掉了下去……你等等，”她对弗朗西丝说道，“只要一小会儿。”
尼柯尔飞决地冲到“谷仓”里面，来到一口深井边上，弯腰用手撑住井沿口，打开照明灯，朝井底照去。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她等了一会，让眼睛适应这光线。好像是一堆什么东西。她迅速移向下一口井。
“高岸博士！”她呼喊着，“你在这儿吗？高岸君！”她用日语大声叫道。
“快走吧！”弗朗西丝在“谷仓”尽头大声喊，“我们走吧，听上去理查德很着急。”
在第四个井口，虽然有灯光，尼柯尔也看不清下面的情况。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但到底是什么？她平卧下去，不断地变换着角度观察，想看清那堆黑影到底是不是她的朋友。
拉玛的灯光开始一明一暗地闪动。在“谷仓”里面，视觉的感受变得怪异，令人晕眩。尼柯尔回头看了一眼，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失去了平衡，大半身子滑进了井口。“弗朗西丝！”她大声呼喊，并使劲地用手支撑住对面的并壁，“弗朗西丝，快帮帮我！”尼柯尔再次大叫。
尼柯尔等了一分钟，没人过来，她断定弗朗西丝已经离开了。她的手臂很快就酸了，只有她的腿还在井口外面的地面上；她的头就在旁边并口下面８厘米的井壁上，身体的其它部分悬在半空，惟一使她没有掉下去的支点，是她紧紧撑在对面墙上的手。
光线继续一明一暗，但闪烁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尼柯尔抬起头来，看看能不能用另一只手抓住井口。毫无办法。她的头太低了。她又坚持了一阵子。这时，绝望开始爬上了她的心头，她的手臂开始颤抖。最后，尼柯尔猛地一用劲，想让身体上升，并用手扣住井沿。她差点就成功了。但在那一瞬间，她再次向下坠去，她的脚也滑落下去，头“砰”地撞在井壁上，尼柯尔跌入井底，失去了知觉。

第三十六章 冲向地球
在拉玛的灯光开始闪动时，弗朗西丝也大吃一惊。她第一个反应是要冲进“谷仓”去，觉得躲在房子里更安全些。“将发生什么事？”她想。邻近的建筑反射来的一闪一闪的令人目眩的光线迫使她闭上了眼睛。
当她听见尼柯尔呼救的叫声时，弗朗西丝疾步冲上去想帮助她的伙伴，她在一个球形物体上绊了一跤，“砰”地双膝着地摔倒。当她爬起来的时候，在光影里，弗朗西丝看见尼柯尔悬在半空。
弗朗西丝站住了，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她的头脑飞快地转动，紧张地思索。她的脑子里出现了那深井的图像，估计着那井的深度。“如果她掉下去，她会受伤的，甚至可能摔死。”弗朗西丝注视着那光滑的井壁，“她不可能再爬出来。”
不断闪动和折射着的光线使眼前的一切变得怪诞、可怕，弗朗西丝仍旧站在那里看着。她看见尼柯尔的身体猛地扑起，她的手几乎就要抓住井口，但当灯光又再亮起来时，尼柯尔的脚变换了方位，并且一闪，旋即消失了。
弗朗西丝竖起耳朵仔细倾听，没有听见尼柯尔的尖叫声。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走上前去看个究竟。她静静地站立在那些小球体中间，对自己说：“不，我不能去看。万一她还清醒的话，她会看见我的，那样我就没有选择余地了。”
从早些时候她与尼柯尔之间的交锋中，弗朗西丝已断定，尼柯尔打算尽最大的努力，去证实波索夫在死的那天的疼痛是由药物引起的，甚至尼柯尔可能已经辨认出了那种特殊的化合物了。这种药物并不常见，她最终能通过追踪来源，查出弗朗西丝。听起来好像不可思议，但绝对如此。
两年前因为某些特殊的需要，弗朗西丝获准在哥本哈根的一家医院的药房里买到了这种药。别人告诉她，小剂量地服用这种药物，可以缓解精神压力，使人产生欣快感。但是，从一份不出名的瑞典心理健康刊物上，她读到一篇文章，说如果大剂量地服用这种药的话，可以产生如阑尾炎一样严重的腹疼。当弗朗西丝迅速地离开“谷仓”，朝北疾走时，她的脑子里也开始飞快地思考分析各种可能的情况。就像她常干的那样，这也是一次高风险和高回报的赌搏。首先，她要面对的是她怎么对人解释她把尼柯尔一个人留在了深井里。要不要告诉人们真相。为什么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有人会这样问。为什么你不用无线电通知我们她摔下去了，并守在那儿，直到后援到达？“因为灯光一闪一闪，我吓坏了，心慌意乱，而理查德又那么严厉地要我们立即离开，我想我们在直升机里可以谈得清楚。”这样说，听起来可信吗？不怎么可信，却不容易被揭穿。“何况，这也算还有部分的真实性。”当她经过中央广场的八面体时，她这样想着。这时她发现已经走得太靠东了，于是查看了导向仪，调整了前进的方向。拉玛的光线仍在闪动着。
“我还有其它的选择吗？沃克菲尔与我们谈话时，我们正好在‘谷仓’外面，他知道我们在那儿，搜索人员很快就能发现她。除非……”弗朗西丝再次掂量了各种可能性，思忖着尼柯尔最后对波索夫将军用药一事的暗示。毫无疑问，任何丑闻都将导致令人厌烦的调查，并可能被起诉。而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弗朗西丝都将名誉扫地，她作为新闻记者的事业和前途，将面临严重的损害。
如果尼柯尔死了，事实上就不可能有任何人知道她弗朗西丝曾给波索夫下过药。当然，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大卫·布朗，但他是同谋。如果事情败露的话，他将比她损失更大。
“所以问题就是，”她想，“看我能不能编出一个故事，使尼柯尔没法被找到，就是找到了也不会把我牵扯进去。这可是一个很困难的任务啊！”
她已经接近圆柱海，她的导向仪告诉她，还有６００米就到了。“他妈的！”仔细地权衡以后，弗朗西丝狠狠地对自己说，“没有一个完全保险的选择，不管我怎么做，都有明显的风险。”
弗朗西丝停止了往北走，她在两幢摩天大楼之间来回踱步。走着，走着，她脚下的地面开始颤抖，四面所有的东西都在抖动。她跪了下来，保持着平衡。
从耳机里，传来伽洛斯微弱的声音：“大家都好吗？别紧张。看来拉玛又进行了一次轨道调整。这或许是所有的警告里最……顺便问问，尼柯尔，你和弗朗西丝在哪里？山中宏和理查德马上就要起飞了。”
“我已经接近圆柱海边了，也许还有两分钟的路程。”弗朗西丝回答道，“尼柯尔返回去查看什么事去了。”
“请回话。”伽洛斯呼叫道，“你在吗，尼柯尔？你听见了吗？德雅尔丹宇航员？”
无线电里一片静默。
“你知道，伽洛斯，”弗朗西丝插话说，“在这里无线电一点都不灵。尼柯尔知道在哪儿与直升机会合，她很快就会来的，我敢肯定。”她停了一会儿，“其他人在哪里？他们都好吗？”
“布朗和海尔曼正在同地球通话。国际太空署很反常，他们已经要求我们在拉玛这次调整轨道之前撤出拉玛。”
“我们正在直升机里。”理查德·沃克菲尔说，“几分钟就到。”
“行了，我已经作出了抉择。”当理查德说完时，弗朗西丝出乎意料地有些兴奋。她立即开始背诵她的“故事”：“当我们走进中央广场旁边一个很大的八面体建筑时，尼柯尔发现了一条我们原先没有注意到的小路，这路很窄。她说这小路里面的街区是无线电波可能无法穿透的地区。我们刚才走得太快了，我已经累了。她让我先过来与直升机会合…”
“你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她？”理查德打断了她，弗朗西丝摇了摇头。理查德同她并排站在冰面上。
拉玛的轨道调整一直长时间地持续着，脚下的冰在颤动。轨道调整开始以后，拉玛的灯光又恢复了正常，不再闪动。
飞行员山中宏坐在直升机的驾驶舱里。
理查德看着手表。 “我们在这里着陆已经５分钟了。她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他朝四下里望了望，“也可能她从别的地方出来。”
理查德和弗朗西丝登上了直升机，山中宏立即起飞。他们在海岛岸边上下左右地飞着、盘旋着，两次飞过孤零零地泊在岸边的摩托雪撬上空。
“慢慢飞进城里，也许我们可以看见她。”沃克菲尔命令道。
从直升机上，事实上根本无法看见城市的地面。直升机不得不高高地飞在那些摩天大厦的上方，下面街道都非常窄，斑斑驳驳的光影使眼睛无法辨认出东西。有一次，理查德觉得看见了什么东西在两幢建筑之间移动，仔细一瞧，原来是眼睛的错觉。
“请回话，尼柯尔，请回话！你到底在什么鬼地方？”
“沃克菲尔……”直升机里响起了大卫·布朗的声音，“……我要你们三个人立即返回贝塔营地，我们需要开一个会。”
理查德听见是布朗博士在讲话，心里很诧异，刚才一直是伽洛斯在贝塔营地与他们联络。
“为什么这么着急，头儿？”沃克菲尔说，“我们还没有同尼柯尔会合，她随时都可能从‘纽约’里出来。”
“你们回来以后，我再给你们讲详细的情况。我们必须作出一些非常困难的决断。尼柯尔到了岸边以后，肯定会同我们联络的。”
不一会儿，他们飞过了冰冻的圆柱海。来到贝塔营地附近，山中宏把直升机停在仍摇晃不止的拉玛地面。三名宇航员下了直升机，贝塔营地的其他四个人早已在那里等着他们。
“这次轨道调整所用的时间真长，简直难以置信。”看见其他人，理查德笑了笑说，“我希望拉玛人知道他们正在干什么。”
“他们很可能知道。”布朗博士阴郁地说，“至少地球上的人们知道他们正在干的事。”他仔细地看了看表，“按照行动控制中心导航部的计算，这次轨道调整将再持续约１９分钟。”
“他们怎么知道？”沃克菲尔问，“难道就在我们在这里探查的时候，拉玛人在地球着陆了，并给他们通报了飞行计划？”
没有人笑。
“如果这飞船保持目前的飞行姿态和加速率，”伽洛斯面无表情，神情严肃地说，“那么，再过１９分钟，他们就将进入冲撞地球的轨道。”
“冲撞什么？”弗朗西丝问。
理查德，沃克菲尔快速地进行着心算。“冲撞地球？”他不相信地问。
伽洛斯点了点头。
“我的上帝！”弗朗西丝叫了起来。
“是这样的。”布朗说道，“这次行动已经关系到地球的安全。ＣＯＧ执行委员会现在正在开会，研究所有可能的情况和对策。我们已接到措辞严厉的命令，要我们在这次轨道修正完成以后，尽快离开拉玛。除了这蟹形生物和个人物品以外，其它所有东西都扔下不要。我们……”
“那高岸怎么办？还有德雅尔丹呢？”沃克菲尔问道。
“我们将把摩托雪撬留在原地，把漫游车留在贝塔营地，他们可以利用。我们将在牛顿号上用无线电继续与他们联络。”布朗博士的目光直视理查德，“如果这飞船真的进入地球轨道，”他用一种戏剧性的腔调说，“我们个人的生命就不再重要了。全人类的所有历史进程将立即被改变。”
“但是，如果导航技术人员们错了呢？如果拉玛只是偶然地调校轨道，碰巧与飞向地球的轨道相交呢？那岂不是……”
“决不可能。你还记得那次引起波索夫死亡的轨道调整吗？他们改变了拉玛飞行的方向，以便能在合适的时间和地点进入冲击地球的轨道。３６小时前，地球上的技术人员就已经发现了。今天拂晓的时候，他们就已电告奥图尔将军，准备应付这次轨道调整。那时大家正在搜索高岸，我没有告诉你们。”
“难怪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要我们离开这里。”伽洛斯说。
“不仅如此。”布朗博士继续说，“显而易见，地球上的人对拉玛和拉玛人飞往地球这事，看法分歧，各说不一。国际太空署总部和ＣＯＧ总部的各国领导人多半已经认定拉玛怀有恶意。”
他停了停，再次斟酌着词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个人认为他们太感情用事，但我无法说服他们改变看法。我没有看见含有敌意的证据，只不过是对野蛮的低级生物的冷漠和忽视罢了。但是，电视把威尔逊死亡的画面播了出去，把人们吓坏了，对整个行动造成了损害。可惜地球上的普通大众不能理解我们，他们没有看见这宏伟的飞船，他们只有本能的恐惧……”
“如果你认为拉玛人没有敌意，”弗朗西丝打断了他的话，“那你怎么解释这轨道的调整？这不可能是偶然的。他们或是因为某种原因决定转而飞向地球，难怪下面人们的心灵受到那么大的伤害。记住，第一次拉玛来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有在意进去探访的人们。这次戏剧性的回应和变化，表明拉玛人想告诉人们，他们知道……”
“镇静些，镇静些！”理查德说，“我觉得，我们的结论下得太早了。在按下惊慌失措的按钮之前，我们还有１２分钟的时间。”
“好啊，沃克菲尔宇航员。”弗朗西丝说，这时，她才想起了自己记者的职责，而且她的摄像机还开着哩！“你在摄像机里对人们说说，你认为这次拉玛的轨道调整意味着什么？为什么它直冲着地球而去？”
当沃克菲尔最后开始讲话时，他变得异常的严肃。“地球上的同胞们，”他的声音充满了激情，“即使拉玛真的要访问我们的星球，它也不需要恶意的行为。勿须我重复，我们大家都看见了，没有任何事例可以显示，建造这艘大船的生物们希望我们中间有人受到伤害。当然，威尔逊宇航员之死使我们感到惊诧，但那可能只是一桩孤立的事件，是一组具有特别功能的生物机器人对我们的行动作出反应所带来的后果，而并非一个凶恶计划的一部分。
“我看见，这艘宏伟的飞船就像是一部机器，简直就是一部具有着复杂器官的机器。它具有非常高的智力，并且被编制好了既定的程序，以适合生命长期的需要。它既非友好，也谈不上含有敌意，从它的外型就可以看出，它就像是一颗人造的卫星，很容易就能辨认出，也容易计算和跟踪。拉玛的飞行轨道指向地球附近，可能只是它对另一种能够进入太空的物种作出的标准反应，而非其它的意思。它可能只是想更多地了解我们罢了。”
“棒极了。”伽洛斯赞许地笑了，“这真是一篇充满哲理的演说。”
沃克菲尔也笑了，脸上的表情有点紧张羞涩。
“图格耶娃宇航员，”弗朗西丝一边说话，一边把摄像机换了个方向，“你同意你的同事的意见吗？在波索夫将军刚死的时候，你曾公开表示过对也许存在的‘神秘的力量’的关注，意思是说，拉玛人插手过他的死。你现在怎么看呢？”
这位通常沉默寡言的俄国飞行员，用她那双悲伤的眼睛瞪着摄像机，说：“嗯，我想沃克菲尔宇航员是非常聪明的工程师，但他并没有回答这个困难的问题：为什么拉玛在波索夫正做手术时调整轨道？为什么那些螃蟹要把威尔逊切成碎片？高岸教授在哪里？”
艾琳娜·图格耶娃停了停，以便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我们还没有找到尼柯尔·德雅尔丹。拉玛也许是一部机器，但我们宇航员已经看见了，它是多么的危险。如果它朝地球飞去，我很担心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以及所有的人类同胞。没有办法能预知它可能要干什么，而且我们也没有能力制止它。”
几分钟以后，弗朗西丝拿着她的自动摄像设备来到冰封的圆柱海边，拍摄最后的镜头。在开动摄像机以前，她小心地校对着时间，她要精确地在预定的轨道修正结束的１５秒钟以前开始摄像。
“你们看见图像正上下跳动，”她用女记者优美的嗓音说，“这是因为，自４７分钟前拉玛轨道调整开始以后，我们脚下拉玛的大地就一直在不断地抖动。按照导航技术人员的计算，如果拉玛要朝地球飞去的话，这次轨道调整将在几秒钟以后停止。当然，他们的计算首先是假定拉玛企图……”
弗朗西丝的话没说完，便戛然止住，她深吸了口气：“地面已不再抖动，轨道调整已经结束。现在，拉玛正处在奔向地球的轨道上。”

第三十七章 孤立无援
尼柯尔第一次醒来时，恍恍惚惚，脑子里一片空白，记不起任何事。她的头部受了伤，背和腿剧痛，并且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她找不到水瓶，无法喝水。
“我一定是脑震荡。”她脑子里一闪念，又昏了过去。
当尼柯尔再次醒来时，四周一片黑暗，但她的记忆不再迷糊，她想起了自己在什么地方。自己是在寻找高岸，尔后掉进了这深井；尼柯尔还想起，自己大声地呼喊弗朗西丝、疼痛、可怕地坠落。她立即从飞行服的皮带上拿起了通话器。
“喂，是我，牛顿探险队。”她一边说，一边慢慢地站了起来，“这是德雅尔丹宇航员在通话。我一直……好了，我无法说我现在的情况很好。我掉进了一个大洞里，正在想办法爬出来。萨巴蒂尼知道我所在的地方……”
尼柯尔停止了说话，她等着。耳机里没有回应。她把音量开大，但奇怪，只听见一些古怪的静电干扰。她想：“天已经黑了，这次好像灯光没有亮多长时间……”
尼柯尔知道，上次拉玛的灯光亮了差不多３０个小时。她竟昏了这么长的时间么？要不拉玛又变出了什么新花样？她看了看自己的表，心里默算：“我在这里已经呆了３２个小时了！为什么没人来？”
尼柯尔尽力回想自己掉下来之前最后一刻的情况：她们正与沃克菲尔通话，然后她冲进来检查这些深井。当他们通话时，沃克菲尔总能确定她们的方位，并且弗朗西丝很清楚地知道……
难道所有的队员都遭遇到什么突如其来的事了？如果不是，那为什么没人发现她？尼柯尔嘲笑着自己的恐惧和惊惶，推想：“他们当然已经发现了我，只是我正昏迷不醒，所以他们决定……”她脑子另外一个声音告诉她，这种想法是错的，如果他们发现她了的话，肯定早就把她救出了深井。
也许她根本就没有被发现，一时间，她害怕得浑身发抖。尼柯尔强迫自己转移一下注意力，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她用手指小心地按着头部，有几块血肿，有一块还挺大，在后脑勺上。她估计就是这大肿块的地方引起了脑震荡。但没有发现骨折，皮伤处的流血也早止住了。
她查看了腿、胳膊和背，到处都有擦伤，但不可思议，竟没有一处骨折。时不时从颈下感到的刺痛，使她意识到颈椎有些错位，压迫了神经。除了这处伤以外，其它的都不碍事，很快就会好。知道自己只受了一些轻伤，使她大感宽慰。
尼柯尔观察起自己的新处所来。她掉进了一个深而狭窄的矩形深井里面。从一头到另一头长约６米，宽约１．５米。用灯照了照，胳膊量了量，她估计这井洞有８．５米深。
除了一些金属碎片以外，井里空无一物。那些金属碎片大约５到１５厘米大小，堆在井底的一头。尼柯尔仔细地查看，这些碎片有上百片，是十来种不同的东西。有的长而直，有的曲曲弯弯，有的连在一起。看到这些东西，尼柯尔不由想起工厂倾倒出来的垃圾。
井壁笔直，壁面的材质给尼柯尔的印象是一种金属和岩石的混合体。很冷，非常冷，看不到一点凹凸或是缝隙可以下脚，尼柯尔不相信能爬出去。她试着用随身带的便携医疗器砸了砸，连一点印记也敲不出来。
井壁很坚硬，尼柯尔不禁气馁了。她走到那些金属垃圾前，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利用，来搭做个梯子或是架子之类。但这些金属碎片太薄太短，也太少，派不上什么用场。
当尼柯尔觉得肚子饿了，掏出东西吃时，她的心更是凉了半截，她这时才突然意识到，带的食物和水太少了。出发的时候，她只顾为高岸多带点医疗器械，把自己的东西减到了最低限度。就算是按最低配给量，她的水最多仅够维持一天，食物仅可维持３６小时。
她把灯朝上照去，光柱碰到“谷仓”顶部，折射开去。尼柯尔想起了坠井之前所发生的一连申事情，想起在这“谷仓”外紧急信号突然增强的事，她不禁沮丧万分地想：“真是妙极了，这‘谷仓’多半是无线电的盲区，难怪没人听见我的呼叫。”
她无事可做，不禁沉沉睡去。８小时以后，尼柯尔突然被一场可怕的梦惊醒过来。刚才，她还在法国乡下一个可爱的小餐馆里，与父亲和女儿坐在一起。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小餐馆旁边的花园里，花儿盛开，彩蝶飞舞。侍者刚递上一盘裹着薄薄的香草黄油汁的、滑溜溜的蜗牛，摆在热娜维耶弗的面前；爸爸面前，搁着一大盘磨菇酒汁鸡；可是侍者却给了自己一只空盘子……
尼柯尔从来没有尝过饥饿的滋味，哪怕是那次在非洲大草原让小狮子把食物叼走的时候，也没有真正体会过。她告诫自己，要小心地分配食物，但当饥饿开始噬咬她，腹中涌起痉挛般的疼痛时，那欲望便不可遏制地压倒了理智。最后，尼柯尔用战栗着的手，撕开了食品袋，一口气把食物几乎全吃光。然后，她把剩下的食物碎屑重新包好，放进了口袋。这时，她把头埋在臂弯里，摔下来后第一次放声地哭了起来。
这时在她看来，饿死是所有的死法中最为可怕的。她想像着自己越来越衰弱，最后完全麻木，死去。这一定是个逐渐的过程，每一阶段是不是愈来愈可怕？“既然如此，那就快点结束吧。”尼柯尔绝望了，她大声地叫道。她的数字式手表在黑暗中不停地闪烁，仿佛在为她生命的最后时光默默计数。
几个小时又过去了，尼柯尔变得更加虚弱，更加绝望。她垂着头，坐在井底冰冷的角落。她就要完全地放弃希望，接受死亡了。这时，从她内心里，发出了另外一个充满自信和乐观主义情绪的声音，拒绝放弃。是啊，生命存在的任何时候，都是美妙的、宝贵的，是大自然辉煌的奇迹。尼柯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即使是我死在这里，也要有英雄的气概，显示出我３６年生命的绚丽光彩。”
尼柯尔心里，还隐隐存有获救的一点微弱的希望。但她一直是个很现实的女人，逻辑常识告诉她，她的生命也许只能以小时来计算了。
时间不紧不慢地流逝着，尼柯尔的记忆像座宝库一样，豁然洞开。好几次她想起过去那些欢乐时光，想起那些苦苦甜甜的日子，她任凭眼泪尽情地流，因为她知道，这也许是生命中重新体验那些幸福和快乐的回忆的最后机会了。
她不加拘束地在生命的记忆里漫游，朦朦胧胧地，她有生以来的各种经历在脑海里沉沉浮浮、显现消隐着。尼柯尔仿佛重新地生活了一次，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于是那些旧日的事件便更见丰富，光彩诱人。
在她的记忆里，母亲占有特殊的地位。妈妈去世的时候，尼柯尔才十岁，在她的印象里，妈妈永远是一位女王、一尊女神。阿拉维·提亚梭确实是一位美丽的女王，她亭亭玉立，如一尊黑玉的雕像。她是一位非同寻常的非洲妇女。在尼柯尔的脑海中，母亲的身影沐浴在柔和亮光之中。
她还记得在切里玛扎里，家里的起居室里，妈妈向她招手，让她坐在膝上。每天晚上上床以前，妈妈都要给女儿读书，都是些童话故事，里面有王子、城堡以及很多美丽、幸福的人们，他们历经千难万险，克服了各种各样的困难。妈妈的声音充满温柔的爱意，富有感情；她还唱起催眠的歌曲，让小尼柯尔的眼皮变得很沉、很沉。
童年的星期天，更是特别的日子。春天，他们来到公园，在绿茵茵的草地上玩游戏，妈妈教她奔跑。在小姑娘的眼里，没有任何人比妈妈美，妈妈还是一个有国际水平的女子长跑选手，她跑过草地的身姿是那么的优雅、漂亮。
当然，尼柯尔还清楚地记得与妈妈一道到非洲象牙海岸去的那次难忘的旅行。在举行“帕罗”仪式前的那些晚上，妈妈一直拥抱着她睡觉，帮助她驱赶恐惧，告诉她许多许多其他的女孩们怎样战胜那些可怕的困难的故事，耐心地回答她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尼柯尔充满温情地回忆起在回巴黎前的那个晚上，她和妈妈之间有关她通过“帕罗”仪式的谈话。
“我做得都对吗，妈妈？”小姑娘试探地问。
妈妈流泪了。“你做得都对吗？你做得都对吗？”妈妈用胳膊抱住了女儿，把她举过了头顶，“哦，亲爱的，我为你感到非常自豪。”
尼柯尔也紧紧地抱住妈妈，母女俩拥抱在一起，又是笑，又是叫，足足有１５分钟。
尼柯尔仰面躺在井底，往事如梦一般飘过脑际，泪水顺着她的两边面颊流下。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她一直想着她的女儿，回想她从出生到现在所发生的所有重大的事情。尼柯尔回忆着３年前女儿１１岁时，她们一起去美国旅行的那些日子。那期间，她们多么亲近相爱呵！特别是在她们一起徒步穿越大峡谷的那些日子里。
尼柯尔和热娜维耶弗每到一处都停下来，细细地研究和欣赏那些有着上百万年历史的大自然的杰作。她们登上山顶，鸟瞰这风化高原的遗迹。白天，她们在山顶共进午餐；晚上，她们打开背囊，把毯子铺在地上，紧挨着睡在一起。科罗拉多河在她们身旁汹涌地流淌。她们整夜地手握着手，悄悄地说着话，一起分享着梦里的甜蜜。
“要不是爸爸鼓励，那次旅行我还不会去。”尼柯尔冥想着。“如果你还想干点什么的话，那就正好是你该去做的时候了。”爸爸这样说。在尼柯尔的生活里，爸爸就像是一柄开山的大锤，给予她无限热情的支持。爸爸是她的朋友，也是她的导师和智囊。从出生起，在她生命的重要时刻，他都在她身旁。躺在拉玛冰冷的井底，她最想念的，就是爸爸。她很想同爸爸说说她最后的心里话。
记忆飞快地流动，犹如电影般一幕接着一幕。他们的生活也有不幸，也有不愉快的时候。
她清楚地记得他俩站在非洲的原野上，看着妈妈在葬礼的火焰中消失在非洲的暮色中，爸爸用手臂紧紧地拥住她。
以后，直到尼柯尔大学三年级为止，父女俩一直在博韦一起生活，相依为命。这是一段悠闲自在的日子。尼柯尔放学以后，骑着自行车，穿过环绕着村庄的森林回家；爸爸则在书房里写他的小说。傍晚，玛格丽特做好了晚餐，敲响小铃招呼他俩吃饭，至此，她一天的工作就算完成，随后便离开这父女俩，回自己的家去了。
夏天，尼柯尔与爸爸一道到欧洲各国旅行，访问那些充满了中世纪风貌的古镇和城堡。爸爸的小说，就是以这些地方为背景的。因此，尼柯尔对法国和欧洲历史人物的了解超过了对当代政治人物的认识。２１８２年，爸爸的历史小说获得了玛丽·雷诺奖。颁奖的时候，尼柯尔坐在大厅的前排，身穿爸爸为她新买的礼服，听着颁奖人热情的赞扬，心里为爸爸的成就感到非常骄傲和荣耀。
此刻，尼柯尔还清楚地记得爸爸的话。在演讲的结尾，爸爸说：“有人常问我，作为长者，有没有什么从生活中积累而来的智慧，可以与年轻一代共同分享？”爸爸的眼睛看着观众席上的尼柯尔，“我要告诉我亲爱的女儿尼柯尔以及世界上所有的年轻人，我只有一个最简单的体会。在我的生命里，只有两样东西是无价的珍宝：知识和爱。除此之外，所谓名声，所谓权力，所谓成就，都毫无意义，不过是过眼的烟云。在你走到生命的尽头时，如果你说：‘我已经获得了知识’，‘我已经爱过了’。那么，你就可以说：‘我是幸福的’。”
“我是幸福的。”尼柯尔默默地说，眼泪更是夺眶而出，“因为我有了你，爸爸。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哪怕在我最困难的时候。”
思绪如潮，尼柯尔又想起了２１８４年的那个夏天，她的生活如随风漂流的船，失去了控制。六个星期的时间里，先是在奥运会得金牌，紧接着，经历了与威尔士王子之间一段狂热而短暂的爱情。等她回到法国的时候，她告诉爸爸，她怀孕了。
那段时期的事历历在目，就像是发生在昨天。这是尼柯尔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她站在洛杉矶的领奖台上，金质的奖章挂在她的脖颈上，成千上万人向她欢呼的声音此起彼伏。这是她的时刻。她的照片登在报纸的头版，她是电视、广播的超级明星。
在奥林匹克体育场旁边接受了电视采访以后，一个年轻的英国人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自我介绍，说叫达利·霍金斯，并递给她一张请柬，邀请她与威尔士王子共进晚餐。王子不久就会成为大不列颠亨利六世国王。
“这顿晚餐简直不可思议。”尼柯尔回忆着，暂时忘记了她目前在拉玛里的危险处境，“他谈吐风雅，富有魅力。以后的两天则更是令人销魂。”但是，３９个小时以后，当她在亨利坐落于威斯特乌德的卧室里醒来时，她的仙女童话故事突然结束了。她的王子忽然变得愁眉不展，焦躁不耐烦，而在此之前，他一直是那么多情而又殷勤。毫无经验的尼柯尔百思不得其解。慢慢地，事情清楚了，她的爱情结束了。
“我只是一件战利品，一个一时冲动的猎物，任何长久的关系，都于我无缘。”尼柯尔回忆着。
尼柯尔永远也忘不了王子在洛杉矶最后对她讲的那些话。
当她飞快地整理着行装的时候，他围着她走来走去，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烦恼，尼柯尔不搭理他，并拒绝他的拥抱。“你期望什么？”最后他问，“你想我们白头偕老？得了，尼柯尔，要面对现实。你得知道，大不列颠人民永远不会接受一个混血的妇女做他们的王后的。”
在亨利看见她的眼泪之前，尼柯尔逃跑了。“所以，我亲爱的热娜维耶弗，”尼柯尔在拉玛的井底对自己说，“我带着两个宝贝离开了洛杉矶：一个金质的奖章和身体里一个奇妙的小姑娘。”
尼柯尔的回忆很快跳过了紧接下来的那几个令人焦虑的星期。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感到绝望、孤独，但最后终于鼓起了勇气，把事情告诉了爸爸。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在那个九月的清晨，尼柯尔不知所措地对爸爸说，“我知道我令你失望透了……我自己也恨自己……但我想问你。我也不知道是否对头，我的意思是，我想要，爸爸，我能不能呆在这里，并且要……”
“当然可以，尼柯尔。”爸爸打断了语无伦次的她，并轻声地哭了。这是妈妈去世后，尼柯尔第一次看见爸爸流泪。爸爸把尼柯尔拥进了怀里。
“我是这样的幸运。”尼柯尔想，“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他都毫无怨言地接受，他甚至没有问我一句。当我告诉他，亨利是孩子的父亲，而我不想让其它人，包括亨利本人和孩子知道这一切时，他答应保守秘密。他确实信守了诺言。”
灯光又突然亮了。尼柯尔站起身来，再次勘查了这个小小的囚笼。只有并底的中间有光亮，井的两头都处在阴影中。事已至此，她的所有恐惧都已释然冰消，令她颇感意外，也使她感到快意和鼓舞。
抬头看“谷仓”的顶，拉玛那不可名状的天空被它遮住。尼柯尔心里突然地产生了一阵冲动。她已经有２０年没有析祷了，现在，她在井底中间有光亮的地方跪了下来，说道：“亲爱的上帝，我知道这有点晚了，但我要感谢您赐予我父亲、我女儿、我妈妈的一切，感谢你赐予我生命里所拥有的所有奇妙的事物。”尼柯尔望了望房顶，眼里闪动着笑意，“现在，亲爱的上帝，我还有一点小小的乐趣呢。”

第三十八章 来访者
小机器人走进了有光亮的地方，拔出他的佩剑。英国军队已经到达哈佛纳尔。
“再次冲击那缺口吧！亲爱的朋友们，
再冲，再冲，
踩着我们英国人的尸体，登上那城墙。
在和平的日子里，
谦逊、沉静是人人称颂的美德；
但是，当战争的狂飙掠过我们的耳边，
我们就得像出林的猛虎一般……”
英格兰的新国王亨利五世，不停地鼓动着面前假想的士兵。尼柯尔听着，笑着。同这个沃克菲尔的小亨利王子一起，她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间。尼柯尔读过莎士比亚的三部描写亨利国王的历史剧，不过那是多年以前的事了。她对那段历史很熟悉，因为她一直非常崇拜圣女贞德。
“莎士比亚虚构了许多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她大声地对小机器人说，并弯腰拿起它，用小棍捅了捅开关，关掉了它，“你是位勇士，是的，没人能否认这点。但同时你也是位冷酷无情的征服者，在你的淫威驱使下，诺曼底血流成河。你几乎毁灭了法兰西。”
尼柯尔不安地嘲笑自己，她想：“这算怎么一回事！跟一个２０厘米高、没有知觉的机器人瞎唠叨。”
一个小时以前，她又一次试图找出一个逃出这里的办法，但没有成功，她感觉很失望。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她一口接一口地痛饮了一阵水，情况越来越严重，她的水也不多了。
她再次拿起小机器人，寻思：“唔，这样至少比自哀自愁强得多。”
“你还有些什么本事，小王子？”尼柯尔说，“如果我按动这‘Ｃ’键，你会耍出什么花样？”
机器人又活了，往前走了几步，接触到她的左脚。沉默了一会儿，王子说话了。这次，它的嗓音不是刚才低沉的演员的朗诵，而是沃克菲尔的声音。“‘Ｃ’键是谈话功能。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不过你得先说点什么。”
尼柯尔笑了。“好吧，亨利王子，”想了想，她说，“告诉我圣女贞德的事。”
小机器人犹豫了一下，皱了皱眉，回答道：“她是一个女巫婆，亲爱的女士。在我死后第十年时，在鲁恩被绑在柱子上烧死。在我执政期间，法国的北部被我的军队征服。这个法国女巫竟然声称，她是上帝派来的……”亨利王子声音低沉地讲述着历史，说贞德使他不得不再次来到法国，以平息叛乱。
“英国佬的说法，典型的英国式胡说八道。”尼柯尔一边再次用棍捅亨利王子的开关键，一边说。
这时，突然影子一闪，尼柯尔猛地抬头往上看，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谷仓”顶上飞过。她的心脏激烈地跳了起来。
“这里，我在这里！”她尖叫着呼喊。
不一会儿，那影子越来越大，完全遮住了射进井里的光线。尼柯尔拚命地往上看，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一只大鸟拍打着翅膀，在井口的上方盘旋。尼柯尔下意识地缩成一团，尖叫起来。
这生物把脖子伸进了井口，发出一串声音。这声音尖锐粗哑，但却高高低低的，仿佛音乐一样。尼柯尔吓得一身都软了。但这家伙却不断地重复着刚才那串叫声，然后好像企图慢慢地下到这窄窄的井底来，可它的翅膀太大，下不来。
这时，尼柯尔的恐怖感稍减，她开始研究起这个外星的飞鸟来。它的脸被两只柔和的深蓝色眼睛分成两半；眼睛周围围绕着一圈褐色的环。尼柯尔不由得想起在法国自然博物馆看到的翼龙。这鸟长着长长的、带钩的嘴嚎，没有牙齿；两只爪子对称地长在躯干上，每只爪子上长有四个尖趾。
尼柯尔估计，它的重量可能有１００千克。除了脸和嘴喙以外，它的身体、爪、翅膀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天鹅绒般的皮肤。当这只鸟明白不可能下到井底来时，它尖叫了两声，拍翅飞起，消失不见了。
当它离开时，尼柯尔有一分钟的时间，一动也不敢动。然后她坐在地上，思索起来。她心里仍然余悸未消，肾上腺素在体内乱窜乱跑。她想给眼前发生的事一个合理的解释。开始她认为，这“鸟”像以前在拉玛里发现的那些能跑动的家伙一样是只生物机器人。但她想：“如果是生物机器人，那它也是非常先进的一种。”
她回忆着她曾见过的其它生物，包括牛顿船长他们首次拉玛探测时，在南半部发现的各种各样奇异的生物的图片。尼柯尔无法使自己相信这“鸟”也是它们的同类。那眼睛里有着什么……
不远处传来翅膀拍动的声音，她又紧张起来。
当井底的光线一暗，一个很大的身体再次遮盖了并口时，尼柯尔颤抖着蜷缩到井底的暗角里。
不是一只，是两只！第一只鸟还带来了一个同伴，并且第二只的个头更大。新来那鸟伸着脖子，瞧着它的同伴。
当两只鸟前后走动着，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的时候，尼柯尔注意到，后来的那只除了个头大一些，身体表面有像油毡一样发亮的光泽以外，其它方面与第一只一模一样。
最后，新来的鸟走到井的另一边，两只鸟相对而立，样子挺怪。它们的嘴里，依然不停地说着什么。它们观察了尼柯尔一会儿，又交谈了几句，飞走了。
由于恐惧和惊吓，尼柯尔精疲力尽，在被她暂时称为“艾云鸟”的外星鸟离开几分钟后，她在井底的角上蜷曲着身子睡着了。
沉沉地睡了好几个小时以后，她被一声很大的响声惊醒了。那声音如枪声一般，在“谷仓”里震荡回响。尼柯尔迅速地清醒过来，但那声音不再响了。她又渴又饿，拿出了食品袋，疲惫地问自己：“我是应该分两次吃呢？还是现在把它全吃掉，管它以后怎么样？”
她深深地叹了一声，决定把水和食品全吃光。她想，两餐并享或许可以给她足够的体力，并使她暂时忘记缺食少水这件事。她当然错了。她喝干了最后一滴水，脑子里不停地出现清晰的画面：在博韦，她正同家人在饮用矿泉水。
尼柯尔刚结束她的“大餐”，就听见远处又是一声响。她停下来静听，外面再次一片静默。尼柯尔的脑子再次集中到一个念头：逃出深井。她想，也许可以利用艾云鸟帮她爬出去。她很生气，在有机会时，自己没有尝试与艾云鸟沟通沟通。尼柯尔嘲笑自己：“是的，它们可能会吃了我，但饿死或是被吃掉两者中间，看不出哪种更好。”
尼柯尔肯定艾云鸟们还会再回来。也许绝望的处境更增加了她冒险的勇气，她开始思索，如果它们回来，她该怎么办。她设想自己可以说：“喂，你好！”她可以站起来，伸出手，在艾云鸟们的下面使劲地走动；她还可以用一套特别的手势告诉艾云鸟她的困境——不断地用手来回指井和自己，说明她无法出去；向艾云鸟招手，请它们帮助。
两声尖锐的声音把尼柯尔唤回了现实，她又听见了那种响声。尼柯尔像计算机一样在头脑里检索着，《拉玛地图集》里的环境一章，有拉玛里各种声音的记载。尼柯尔突然笑自己，在第一次响时，怎么没有立即识别出来？这是圆柱海从下面融化后，上面的冰层破裂发出的声音。拉玛已经在金星轨道内，距太阳越来越近，热量正在透进拉玛，拉玛里面的温度已经在摄氏零度以上了，而这一切尼柯尔并不知道。
《拉玛地图集》警告：在海水融化以后，大气将变得不稳定，在上升气流的作用下，形成猛烈的飓风。尼柯尔走到井中间，大声叫道：“来吧，艾云鸟！不管你们是什么动物，来吧。给我一个机会逃出这里。”
但是，艾云鸟没有再回来。尼柯尔坐在角落里足有１０个小时，她听着外面的响声越来越大，最后轰轰隆隆一阵巨响以后，才逐渐平息。她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起风了。开始只是微风习习，后来越吹越厉害，最后，狂风大作，惊天动地，直到海中的水裂声结束，风才停了下来。她再次睡去。她知道，自己再醒来一次、两次以后，可能就永远沉睡不醒了。
狂风在“纽约”城里恣意肆虐，刮了好几个小时。尼柯尔在井底蜷曲成一团，毫无生气地坐在角落里。她木然地听着呼啸的风声，回忆起自己曾坐在柯纳拉多山上的瑞士滑雪小屋中，外面一片漫天的大雪。她尽力想回忆点滑雪时的愉快事，可是不行。饥饿和疲劳已经使她极度虚弱，也削弱了她的想像力。
尼柯尔一动不动地坐着，头脑里，除了偶尔体味一下垂死的感觉以外，什么念头也没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尼柯尔又睡着了。弄不清楚自己是否又醒过，她已经变得非常衰弱了。朦胧中她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掉进了井里，光线又暗了。尼柯尔从井的一头爬到另一头，这里堆着金属垃圾。她没有开手电。黑暗中，撞上了什么东西，她心里一惊。用手摸摸，这东西比篮球稍大，表面光滑，外形椭圆。
尼柯尔警觉起来，摸索着打开灯，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东西颜色浅白，形如一只鸟蛋。她仔细地查看着，用手按按，微微有些弹性。
“这能吃吗？”她思忖着。但她饥饿难忍，这时，也顾不得有什么后果了。
她抽出刀子切起来。很费劲，但还切得动。她切下来一块，兴奋地塞进嘴里。一点味儿都没有，显然这并不是能吃的东西。尼柯尔吐了出来，大哭起来，生气地踢了这东西一脚。这“瓜”骨碌碌地滚动。里面有声音！尼柯尔伸手抓过来，又滚了滚，”没错，没错，”她对自己说，“里面有液体流动的声音。”
切开“瓜”的外皮费了很长的时间。尼柯尔找到了扔在地上的医疗箱，用手术小刀使劲地挖割。这东西有三层，它的外层很坚韧，就像足球的塑胶表皮，不容易对付；第二层是宝蓝色的、软软的、湿漉漉的、像瓜瓤样的东西；在瓜的中心，是绿色的液体。
尼柯尔颤抖着用手伸进割开的洞里，捧了这汁液凑到唇边尝了尝。味道很怪，带点药味，但给人清冽的爽感。她喝了一口，立即咽了下去。多年的医务训练，使她早已习惯了这药味。
她克制住自己要再多喝的欲望，把生化分光计的探头伸进了液体里，开始分析它的化学构成。结论从小屏幕上现出来了，尼柯尔高兴地哭了，这液体对人体没有毒，相反，它富含许多人体可以吸收的蛋白质和矿物质。
“真好，真棒！”尼柯尔大声地叫起来，猛地站起身，差点昏厥过去。现在可不敢大意，她小心翼翼重新坐下，开始享受生命的乐趣。她大口地喝那汁液，大口地吃滋润软湿的肉瓤，一副十足狼吞虎咽的模样。喝足了，吃饱了，于是她又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醒来后她首先想到的事，就是看看这“天外来瓜”还剩多少，这对她很重要。她还记得，睡觉前她暴食了一食。现在，她得节约着享用这天外来瓜，以便她能有足够的时间找出办法来争取到艾云鸟的帮助。就叫这“瓜”为“玛纳瓜”吧。
尼柯尔看看这瓜，原来整个重量约有１０千克；剩下的有８千克多一点。她估计，除了不能吃的外皮，大约还有６千克左右的液汁和宝蓝色的肉瓤，两者各占一半。“让我来看看，３千克液汁……”
尼柯尔的思索被光线的再次出现所打断。她看了看表，对自己说：“哦，是的，这灯光的变化很有规律，很守时。”她看着那个蛋形物体，这是她第一次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观察它。
她立即认出来了。“噢！我的上帝。”尼柯尔走了过去，用手指抚摸着瓜形物乳白色表面蜿蜒曲折的棕色线条。“我差点给忘了。”她伸手从怀里掏出祖爷爷在罗马新年除夕晚上给她的那个卵形石头，看了看，再瞧瞧井底的那蛋形物体，不禁大声地叫起来：“噢，我的上帝。”她不停地重复着。
她把石头放回了口袋，又掏出了祖爷爷给的那个绿色的小瓶。
“罗娜塔会知道什么时候喝的。”祖爷爷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尼柯尔在角上坐下，一口喝光了小瓶里的水。

第三十九章 智慧水
就是在那一瞬间，尼柯尔的眼前变得模糊不清。她闭上了双眼。当她睁开眼时，眼前一片眩目的亮光，色彩缤纷，变幻着斑斓的几何图形，仿佛她正飞快地移动。在她的视点中央，一个小黑圆点从红黄交替、光影璀璨的远处背景中浮现出来。尼柯尔出神地看着这黑点慢慢变大，朝着她迎面而来，充满了整个视野。
她看见一个男人，一个老黑人，在非洲的大草原上奔跑，在他头上，是缀满星星的夜空。当老人爬上一座布满岩石的山峰时，尼柯尔清楚地看见了他的脸。他看来像是祖爷爷，奇怪，怎么又像是妈妈。
他的步子异常敏捷，令人惊讶。他快速地跑上了乱石密布的山顶，伸出双臂，眼望着天空深处、地平线上那一钩弯弯的新月，他的身形轮廓如一幅剪影，伫立山头。
尼柯尔听见了火箭引擎点火的声音，她转身向左，看见一艘小飞船正在月球表面降落。两个男人身着太空服，爬下了梯子。她听见尼尔·阿姆斯特朗说：“对我这是一小步，对人类，却是巨大的一步。”
巴斯·奥尔德林与阿姆斯特朗一起站在了月面上，他俩手指着他们的右方，注视着一个黑老人，他正站在附近的悬崖上。他笑着，露出了雪白的牙。
在尼柯尔的视界里，他的脸变大了，若隐若现，月球的景致在他身后渐渐消隐淡去。老人开始慢慢地吟唱，用的是西罗弗语。开始时，尼柯尔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突然间，她明白了，他是在跟她说话，并且理解了他说的每一个词。
他说：“我是你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祖先，在人类登月的那天晚上，我来到野外冥想沉思。因为渴了，便喝了很多智慧湖里的水，我先于宇航员们来到月球，我与他们谈话，后来又与其它世界谈话。我见到了‘巨人们’，他们告诉我，你会给星星们带来‘弥罗’的故事。”
尼柯尔看见老人的头开始变化，他的牙齿变得长长的，充满了邪恶；眼睛变得黄黄的。他变成了一只猛虎，朝她扑来，咬住了她的脖子。尼柯尔尖叫起来，她感觉到了老虎尖利的牙就在她的脖子上，她就要死去了。突然，这虎却软软地倒下，一支箭头深深地扎进了它的身体。尼柯尔听见一阵喧闹，她抬眼瞧去，妈妈穿一身垂地的红色长袍，手执一张黄金制成的弓，正优雅地奔向一辆停在空中的华丽的鎏金两轮马车。“等等，妈妈……”尼柯尔大声地叫道。
妈妈转过身来，说：“你被骗了，你必须更加小心。我只能救你三次。谨防着你看不见的地方。”阿拉维上了马车，拿起缰绳，又说，“你不能死。我爱你，尼柯尔。”长着翅膀的红色骏马向上飞腾而去，越来越高，渐渐在尼柯尔的视线里消失不见。
变幻不动的彩色光影又流溢在她的视界里。现在，尼柯尔听见了音乐声，开始时很远，随即越来越近。这是人类的音乐，像是水晶铃钟敲出的声音。这声音如彩色的气泡一样，在空气中轻轻地飘浮，非常美丽，令人难忘。
周围是热烈的掌声，喝彩声。尼柯尔坐在音乐厅的前排，旁边是爸爸。台上，一个东方人长发拖地，眼里射出喜悦的光芒，站在形状奇特的乐器旁。优美的声音围绕着尼柯尔，她禁不住地要流泪。
爸爸说：“走吧，我们得走了。”尼柯尔看着爸爸，突然间他变成了一只麻雀，对着她笑。她也拍动翅膀，同他一道向空中飞去。音乐声消失了，他们迎着风儿朝前飞。朝下面望去，尼柯尔看见了可爱的卢瓦尔山谷，博韦的房舍隐约可见。就要到家了，尼柯尔非常愉快。但爸爸却向下飞去，这不是卢瓦尔山谷，而是金农城，离山谷还远着哩。两只麻雀在城堡前的树上停下。
在他们的下面，十二月的风微微吹拂。金雀花王朝的亨利和阿奎泰勒的艾莉罗正在因英格兰的王位继承权而争执不休。艾莉罗走到树下，注意到两只麻雀。
她说：“嗨，你好，尼柯尔。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不知道哩。”艾莉罗伸手轻抚着麻雀的腹部。尼柯尔被这轻柔的触摸所感动，颤抖起来。“记住，尼柯尔，”她说，“命运比任何爱都重要得多。如果你能预知你的命运，你就能忍耐任何事情。”
尼柯尔嗅到了燃烧的气味，预感到他们需要到什么地方去。她和爸爸一道，疾飞向上，继而朝北方的诺曼底而去。燃烧的气味越来越浓烈，他们听到了呼喊救命的声音，更使劲儿地拍动着翅膀。
在鲁恩，一个姑娘痛苦地望着他们，眼睛里映照出火光。火已经烧到了姑娘的脚下；空气里飘来肉的焦味。姑娘低垂下眼睛，嘴里祷告着。在她的头上，一个牧师手里正举着一个临时制做的十字架。“赐福耶稣吧。”她说着，眼泪顺着双颊流下来。
“我们来救你，贞德！”尼柯尔大叫道，她和爸爸一起落在拥挤的广场上。他们给贞德松了绑。贞德拥抱他们。火在他们周围爆开，所有的东西都变得焦黑。
紧接着的一刹那，尼柯尔又飞了起来，但这次她成了一只巨大的白鹭。她孤独地在拉玛里飞着，在“纽约”城的上空翱翔。她小心地绕开一只巨鸟，那鸟正吃惊地注视着她。
尼柯尔能看见“纽约”城里的一切，那些细部的构造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就像是她带了一个多光谱的广角镜头，一切都在她的眼里，她能够看见四个不同地方的情况。在靠近“谷仓”的地方，一只蜈蚣样的生物正蹒跚着慢慢朝房子南边尽头处走去。在三个中央广场的邻近地区，能量正在从地下向外散发，那些外泄的红外线在她的眼里，变成了彩色的图案。
尼柯尔盘旋而下，在深井里轻轻地落脚。

第四十章 外星的邀请
“我必须作好救援的准备。”尼柯尔对自己说。她把小瓶灌满了绿色的瓜汁；小心地切下瓜瓤，放进她原来的食品袋，然后坐回角落。
她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那些不同寻常的事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回忆起小时候“帕罗”时的梦幻般的经历和所见，以及其后与祖爷爷的一次交谈。３年后，参加妈妈的葬礼时，她又回到了尼多哥。
“罗娜塔到哪里去了？”有一天下午，小姑娘和祖爷爷在一起时，他问。
她立即心领神会，答道：“我变成了一只大白鸟，我飞上了天空，比太阳和月亮还高，我到了广阔无垠的太空里。”
“哦，祖爷爷猜也是。”他说。
“你为什么不问问他，后来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十年以后，成年了的尼柯尔已经是一位科学家了，那时，她又对自己说，“这些事情也许很有深意。”
当然，尼柯尔也知道，这些事存在于一个尚未被揭示的王国；而那些促使科学发展得如此强大的逻辑和推理的方法，却无法帮助人窥视其中的奥秘。
尼柯尔又想到了妈妈，想起她穿红色长袍时是多么美丽。阿拉维从一只虎的利齿中救了她。“谢谢你，妈妈。”尼柯尔在心里说道，她真渴望同妈妈再多谈一会儿。
这时，响起了一阵很怪异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十多个赤足的小孩踏在篷布上发出的声响。很显然，这声音冲着尼柯尔这个方向过来了。她没有多少时间来细想，紧接着，一个头长触须的蜈蚣状生物出现在并口，只见它毫无迟疑地从尼柯尔对面那头沿着井壁下来了。
这生物有４米长，它在井壁上爬行没有一点困难。它长有６０只脚，每一只脚都有吸盘牢牢地附着在光滑的墙面上。
尼柯尔背上了她的背包，注视着她的机会。对于这个生物的出现，她一点儿也不惊讶，从刚才的梦境里，她已经肯定，她将以某种方式获救。
这个蜈蚣样的生物由１５节构成，每节身体上长着４条腿。它的头看起来颇像昆虫，头上排列着一组传感器官，其中的两只又长又薄，就像是一对天线。
一会儿工夫，这家伙换了３条腿、１节外壳和脑袋侧旁的两个瘤状突起。全部过程不超过五分钟就结束了。紧接着，它又朝墙上爬去。
尼柯尔观察着它，这才明白，井底那堆金属垃圾原来是它的备用零件。
当这蜈蚣的四分之三的身体已在墙上时，尼柯尔跳到了它的背上。突然增加的重量太沉了，那生物的脚一滑，和尼柯尔一起从墙上掉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它再次企图攀上墙壁。这一次，尼柯尔等它整个的身体都上了墙以后，这才爬到它的背上。可还是没用，她们再次摔成一团。
蜈蚣身体前部的腿在第二次跌落时受了伤，所以在第三次上墙之前，它再次作了必要的修理。同时，尼柯尔也从医疗包里取出缝合用的线，这线坚韧无比。尼柯尔心想，但愿它能承受人的重量。她把线合为八股，一头系在那蜈蚣的尾部，另一头挽成一个套结。然后，她戴上手套，以保护双手不被勒坏，并用带套结的那头线系住自己的腰。“如果这线断了，可就惨了。”尼柯尔明白自己在冒险，“我会掉下来，这第二次可就不会那么走运了。”
蜈蚣开始像前两次那样一点点地往墙上蠕动，它的身子伸展开来。它感觉到了下面尼柯尔的重量，但这次，它没有掉下来，而是拚命挣扎着慢慢往上爬去。尼柯尔双手紧抓住井壁的缝线，身子与井壁垂直，像一个吊在绝壁上的攀登者。
尼柯尔离那生物的尾部有４０厘米，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地往上升起。当蜈蚣的头部到达井口时，尼柯尔已经到了井的半腰。她仍在一点一点地继续上升，蜈蚣的一部分还在井壁上。又过了一会儿，她感到上升的速度明显地减慢了，当蜈蚣的尾部仅余四节时，上升停止了。尼柯尔一伸手，就能摸到蜈蚣的尾部。而它的身体也只有１米长的尾巴留在井里。尽管如此，它却明显是被卡住了，一动也不能动。很可能尼柯尔把线捆得太紧了，使它后面的身体难以伸展活动。
尼柯尔的身体在深井的６米上方晃悠着，上面的线紧紧地绷着，她的脚碰着坚硬的井壁。她心里闪过一幅可怕的画面。“这真是妙啊。”她自嘲地想道，“有三个可能的结局，可没有一个好。这线可能断掉；这蜈蚣可能撑不住；或是我被永远地吊在这里。”
尼柯尔急忙思考着解脱困境的办法，此时她悬在了半空，下面有６米，上面有１米距离。她的脚牢牢地踏在井壁上，叫苦道：“这下可好了。”她认为，惟一可能成功的办法是爬上去，但这仍然非常冒险。她可以攀上这一小段缝线，用手抓住蜈蚣的腿或是身子，慢慢爬出井口。
尼柯尔回头望了望下面，想起第一次坠落时的情景：“我想我还是再等一等，看它还动不动。”
一分钟过去了；又一分钟过去了。尼柯尔深吸了口气，抓住缝线，使劲地把自己拽上去；然后另一只手又伸出，再使劲。她的头触到了蜈蚣的尾，她伸手紧紧抓住了它的一条腿，但尼柯尔刚一使劲，这腿便脱离了井壁。
“这不行！”尼柯尔一惊。她一边在蜈蚣下面稳住自己的身体，一边仔细地观察研究起来。蜈蚣的身体是一节一节的甲壳叠盖构成。“也许可以抓住这些甲片……”尼柯尔思索了一下刚才两次失败的原因，“这些脚是吸盘，不能拉拽。现在蜈蚣的大半个身子已经在水平的地面上，它应该承受得住我的重量。”
尼柯尔明白，一旦她爬到它的背上，就没有保护办法了，很可能会摔下去。她慢慢地爬到了缝线的尽头，抓住蜈蚣的甲壳试了试，好像很结实，但不敢肯定能不能承受住她全身的重量。她又试了试，另一只抓住缝线的手不敢贸然放开。还好，似乎没问题。
尼柯尔小心翼翼地把重心移到了抓住蜈蚣甲壳的那只手上，并用双腿夹住了蜈蚣的身体，放开了缝线。她慢慢地往上爬，再抓住另一个甲壳。蜈蚣尾部的腿“砰”的一声离开了井壁，但它的身体却没有移动。
她重复着她的动作。二次，三次；爬上一节，再爬上一节，尼柯尔就要到顶了。就在她进行最后一次攀爬时，蜈蚣突然往井下滑了几厘米，尼柯尔吓了一大跳，她屏住呼吸，等着蜈蚣重新稳住。蜈蚣地面上的身子又朝前爬了爬。当尼柯尔又开始攀爬时，它也开始前进。尼柯尔往旁边一滚，脊背触到了坚实的地面。
“我的上帝！”她大声呼喊道。
当她站在“纽约”的城墙上，看着圆柱海里翻滚的浪花，尼柯尔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回答她的呼叫。
她的通话机自检信号表明，机器工作很正常。尼柯尔呼叫了三次，都无法与其他队员取得联系。
尼柯尔知道，没人回应意味着：第一，其他队员都在６，０００至８，０００米以外；第二，贝塔营地的中继站停止了工作。
“如果贝塔中继站还在运行的话，”她想，“在拉玛里面的任何地点，他们都能与我通话。”
尼柯尔告诉自己，队员们肯定已经在牛顿号飞船上，正准备着另一次突击。贝塔营地也许在风暴中关掉或是损坏了。但她心里仍然有着一丝隐忧，她掉进深井里已经超过９０个小时，圆柱海也融化了有４５个小时，为什么没人来找她？
尼柯尔的眼睛在天空中搜索着直升机的踪迹。正如以前所预料的那样，现在空气中有了云层。圆柱海的融化，已经大大地改变了拉玛气候的模式，气温也明显地升高。尼柯尔看了看温度计，不出她所料，现在的气温已经是摄氏４度。
“很可能他们会很快回来。”她推测，尼柯尔的思想又回到了同事们奇怪的行踪上，“我必须呆在这城墙的附近，以使自己容易被发现。”尼柯尔不再浪费时间和精力再想其它，只是心里隐隐怀疑队员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重大的事变，没法来寻找她，“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更要呆在这附近，他们很快会来的。”
为了消磨时间，尼柯尔在圆柱海里取了一些样，进行生化测试。奇怪，海水里几乎没有发现牛顿船长他们所说的有机毒质。她想：“也许这毒性曾经很强，但在我掉在井里时，又慢慢消解了。不管怎样，事实上现在这海水无毒。”
尼柯尔提醒自己，在紧急的时候，不用船，一个强健的游泳好手也能游过圆柱海，到达对岸。但是，她随即想起牛顿船长的报告里，附有像鲨鱼一样的生物和其它水生居民的照片。游回去的想法似乎太冒险了。
尼柯尔沿着城墙边走了几个小时，饿了。她坐下来静静地吃被她称为“玛纳瓜”的外星瓜大餐。她寻思着有没有什么办法把井下剩余的瓜取出来，这样万一一时没有救援的话，她还可对付７２个小时。这时，突然听见“纽约”城里传来什么声音，她立即想起了高岸博士。
她又一次拿起了通话器，听不见任何声音。尼柯尔再次搜寻空中，想找出直升机的踪迹。城里又传来一声叫声，这次她确定，这声音是从海边步梯处朝南通往“纽约”城中心的路上发出的。但她还是犹豫，要不要离开海岸边。
最后她还是决定寻声而去。当她越过中心广场的环形街道时，在八面体建筑旁停住了脚。她把她所有能记得起来的新发现都输入了她的电脑里的地图，其中包括“谷仓”。她正在欣赏这美丽的八面体建筑时，她又听见了一声叫。只是这次听起来像是什么在尖叫。如果真是高岸，那他肯定是故意弄出来的很特别的声音。
她慢跑着穿过开阔的广场，试图靠近那声音。当尼柯尔接近广场对面的那幢建筑时，尖叫声再次响起。这次，尼柯尔听出来了，这像是她在深井里时听见的那对艾云鸟的叫声。尼柯尔变得谨慎起来，她缓下脚步，朝声音的方向走去。听起来声音来自弗朗西丝曾发现的网格状构造的地方。
不到两分钟，尼柯尔已经站在那两幢摩天大楼之间了。从地面起，两幢大楼之间就由密集的粗网绳相连，网格朝空中伸展，足有５０米高。离地面约２０米的高处。艾云鸟天鹅绒般的身子正拚命地挣扎，它的翅膀和爪子都套进了网绳。当它看见尼柯尔时，更是尖声地大叫了起来。正在大楼顶上盘旋的艾云鸟的同伴，立即朝尼柯尔的方向俯冲而下。
艾云鸟飞近时，尼柯尔躲到了一幢大楼的外墙后面。那只长着油毡一样皮肤的艾云鸟威胁地朝尼柯尔猛击，好像是在叱责，不过并没有真正触碰她。这时，天鹅绒艾云鸟说了句什么，两只鸟交谈了几句，于是，油毡皮艾云鸟后退了２０米，停在一个高台上。
尼柯尔一边观察着油毡皮艾云鸟的反应，一边走近绳网仔细地查看。上次同弗朗西丝路过这里时因为急着找高岸博士，没有细看。这网由４厘米粗、像绳样的东西结成，有些弹性。看起来，约摸有上千个网格，每个结都互相绞织着，那结还有些粘手。不过，在尼柯尔看来，这还不足以认定这就是一种像蛛网一样捕捉生物的陷阱。
就在尼柯尔在下面查看网格的时候，那只没有被网住的艾云鸟飞过尼柯尔头顶，靠近它的朋友，小心地避开那绳网陷阱，用爪拉动一根绳子，费劲地又绞又扯，笨拙地尝试着，想把套在它朋友身上的绳结松开或是抓断。稍歇，它停了下来，回到尼柯尔旁边，眼睛求助似的看着她。
“它在干什么？它是想告诉我什么事吗？”尼柯尔想。她没有动，那鸟又不厌其烦地重复示范了一遍。这次，尼柯尔肯定，那鸟是想告诉她，它的朋友被网住了。尼柯尔笑了，挥了挥手。她仍然站在下面，用网绳打了几个结，然后解开。两只艾云鸟都尖叫着，表示赞许。尼柯尔把这个动作重复地做了两次，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上面被套住的艾云鸟。
那只艾云鸟一边着急地飞来飞去，一边与天鹅绒艾云鸟交谈着，然后，飞回高台停下。尼柯尔观察着那只套住的艾云鸟的情况，它被三个地方套住了，每次挣扎，都使它在网结里套得更牢。尼柯尔估计，它一定是在昨晚狂风大作的时候，被吹到这网上的。撞击力大概使网格发生了形变，当其弹回去时，大鸟便被困住了。
爬上去并不难。这网绳被稳稳地系在两幢大楼之间，绳子很粗，尼柯尔感觉不到有多大的晃动。但是２０米相当高，超过了六层楼房的高度，所以，当尼柯尔最后接近艾云鸟的时候，还是仔细地思考了一会儿。
她爬上去时，有点气喘吁吁。稍定片刻，她一边小心翼翼向大鸟移过去，一边留心观察着它，怕产生误会。艾云鸟用它那蓝色的大眼睛，一直注视着尼柯尔。
有只翅膀被套在离艾云鸟头部很近的地方，尼柯尔试着解开这只翅膀的绳套。她先用脚跺缠住网绳，以防自己滑落。她很费了些时间。
有一刻，艾云鸟有力的呼吸喷到了尼柯尔的身上。就在那一瞬间，尼柯尔联想到了玛纳瓜的气味。“哦，你吃的是一样的东西？”尼柯尔心想，“但是，它们是从哪儿来的？”尼柯尔真想同这些奇怪而又绝妙的生物聊聊天。
她费劲地拉扯着绳结，这结很硬实，如果太用劲的话，尼柯尔担心会弄伤艾云鸟的翅膀。她伸手从包里掏出了锋利的手术刀。
这时，另外那只艾云鸟立刻飞到她的头上，尖叫着扑击她，把尼柯尔吓得半死。看来，它坚决不让尼柯尔再继续。尼柯尔赶紧退后，并向它示意，这手术刀可以切断绳网。
手术刀很快就把绳子割断，艾云鸟解放了。它冲天而去，嘴里音乐般快乐的鸣叫声响彻方圆几千米。它的同伴加入了进去，尖声地庆贺。两只艾云鸟相伴而飞，情如爱侣。它们在网的上方翱翔盘飞，一会儿就消失在天空中。
尼柯尔看着它们飞去，然后，慢慢地下到了地面。
尼柯尔心情愉快，准备返回城边，等待救援。她确信，同伴们很快就会到来。她哼着少女时常唱的卢瓦尔民谣，朝着北方走去。
几分钟后，尼柯尔又有伴了，严格地讲，她有了一个向导。每当她走错了方向，头上的艾云鸟就发出大声的鸣叫，直到她转向正确的方向。尼柯尔在心里嘀咕着问：“嗨，我们到底在朝着什么地方去？”
在广场处，离八面体建筑约４０米的地方，那艾云鸟朝金属地面一个毫无障碍的部分俯冲而下，爪子叩击了几下，然后在那上面盘旋着。一个像是盖一样的东西滑开了，艾云鸟消失在广场下面。然后，它两次飞出来，朝着尼柯尔说着什么，又下去了。
尼柯尔明白了那意思，于是对自己说：“我想，我正在被邀请去拜见它家里的人。只是但愿我自己不要成了席上的大菜。”

第四十一章 大救星
尼柯尔一点儿也猜不出来会有些什么在等待着她。不过，当她走过去看着地下的大洞时，心里却一点儿也不害怕。她的好奇心大增，只是隐隐担忧，万一救援队员来了，她却在地下，那可怎么办？
矩形的盖子很大，有１０米长，６米宽。艾云鸟飞进了洞里，站在第三个突起处等她。尼柯尔在洞口旁蹲下，朝里面望去。她看见近处有光亮，更远的地方，还有灯光在闪烁。她无法精确地估计走道的长度，但显然超过２０米，或许超过３０米。
对于没有翅膀的人来说，要下去并不容易。实际上，这个通道只是一个几乎垂直的大洞。在洞壁上，有一些宽大而突出的平台，每个平台都一样大小，约有５米长，１米宽；它们一个接一个，相距两米高。尼柯尔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爬下去。
垂直走道的光线来自广场，以及墙上的灯。甬道里每隔四个平台，墙上就悬挂着一盏灯，一直延伸到深处。灯的外壳，是一层像纸一样的、薄薄的透明物制成；灯的内部，有一小团火在燃烧；火下面有些液体状的物质，尼柯尔猜想，那就是油。
尼柯尔的朋友，天鹅绒艾云鸟一直耐心地注视着她爬下，而且总是呆在下面离她３个平台的地方。尼柯尔觉得，要是她突然失脚滑落的话，它一定会在半空中接住她，当然，她并不想验证这个假设。
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她已经断定，这艾云鸟肯定不是一种生物机器人，而是一种外星的物种。“但是它们也不可能是拉玛人，它们的技术水平显然与制造飞船所要求的技术不相吻合。”尼柯尔推想。
尼柯尔回想起历史上那些可怜的、衰落了的墨西哥玛雅人。当西班牙人征服他们时，怎么也不能相信就是这些无知孱弱的人们的祖先建起了那些令人难忘的宏伟的庙宇。
“这里也发生了同样的事吗？”尼柯尔暗问自己，“这些艾云鸟是否就是建筑了这飞船的主人们的遗族呢？”
在离地面２０米的地方，尼柯尔听见了流水的声音。当她下到一个沿水平隧道伸出的平台上时，水声增大了。隧道在她身后水平延伸，与地面平行。对面的洞壁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黑乎乎的隧道，通向相对的另一个方向。
她的向导像刚才一样，一直在她下面第３个平台处。尼柯尔指了指身后的隧道，艾云鸟立即飞了起来，在尼柯尔下面两个平台上有规律地跳跃盘飞。非常清楚，它在示意，希望尼柯尔继续下跳。
尼柯尔不想就这么放弃，她拿出她的水瓶，作了一个喝水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身后黑洞洞的隧道。艾云鸟拍了拍翅膀，显然是在权衡，然后飞过尼柯尔的头，进入了黑暗的隧道。过了一会儿，尼柯尔看见远处现出一点光亮，并不断地在靠近。原来是艾云鸟回来了，它的爪子上，抓着一支大火炬一样的东西。
尼柯尔跟着艾云鸟往前走了约１５米远，来到了隧道左边的一个房间，里面有一个装满了水的大水箱。一个嵌入墙内的水管里的水流哗哗地注入大水箱。尼柯尔掏出了分光计，对水作了测试。这几乎是纯净的水——Ｈ2Ｏ，杂质不超过百万分之一。尼柯尔用手捧起，喝了一口，这水真是甘甜无比。
喝足了水，尼柯尔朝着隧道深处走去。艾云鸟生气了，它不 断地啼鸣着，飞上飞下，看见她又转回原来的方向，这才作罢尼柯尔发现，这里的光线变得很暗，朝上面望去，广场上的盖子现在已经关闭了。她暗想：“但愿我不会一辈子留在这里。”
离地面２０多米深的地方，尼柯尔又看见了另一组黑乎乎的水平隧道。艾云鸟爪子里仍然抓着火炬，领着尼柯尔拐进了水平隧道的一头，走了约有２００米，进入一个很大、很高的圆形房间。艾云鸟用火炬点燃了四壁上的灯，然后出去了。快一个小时过去了，它还没有回来，尼柯尔只好耐心地坐着等它。初看这黑咕隆咚的房子，尼柯尔联想到洞穴，这里没有任何装饰物。艾云鸟们仍然没有一点音讯，最后，尼柯尔开始考虑怎么通知艾云鸟她准备离开。
当她的艾云鸟朋友终于回来时，带了四个同伴来。尼柯尔看着它们拍动着翅膀，叽叽喳喳地交谈。绒毛艾云鸟的那位伙伴（尼柯尔假定它是其配偶）与另外两只油毡皮艾云鸟先飞进来，着地以后，笨拙地走近尼柯尔，仔细地观察打量她，然后退到了对面的墙边蹲下。
这时，另一只棕色的绒毛艾云鸟飞了进来，爪子上抓着一只小的玛纳瓜。
它把瓜放在了尼柯尔的面前。所有的艾云鸟都看着她，期待着。尼柯尔利落地用手术刀把瓜切下八分之一拿起来，用嘴吸了一口里面的绿汁；然后，她把余下的大半个瓜送回到主人们的面前。
艾云鸟们赞赏地尖声大叫，传看着那大半个瓜，仿佛在赞叹她的切口光洁整齐。
尼柯尔观察它们进食。它们分享着那大半个瓜，一个一个地传递着。两只绒毛艾云鸟吃相优雅，手法熟练，一点也不浪费；而三只油毡皮艾云鸟则动作粗笨，吃相难看，使尼柯尔联想起地球上的动物。和尼柯尔一样，它们也不吃那瓜的外皮。
在吃东西时，艾云鸟们都不出声。宴会结束以后好一会儿，它们乱糟糟地排成一圈。最后，棕色的绒皮肤艾云鸟打破沉寂，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尼柯尔听来，它的声音像是唱歌一般。很快地，它们纷纷飞上前来，从近处再次凝视尼柯尔以后，逐个消失在门外。
尼柯尔静静地坐着，估计着下一步将发生些什么事。艾云鸟们没有熄灭餐厅里的灯，但门外走廊里却是一片漆黑。显然，它们打算让她就呆在这里，至少目前是这样。
尼柯尔已经很久没有睡觉了，这顿美餐也使她倍感愉快和满足。“噢，真好。也许小睡一会儿会使我头脑清新。”她对自己说。
在睡梦里，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但听起来像是很远很远，她不由得警觉地侧耳倾听，并立即醒了过来，记起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再次聆听，却什么声音都没有。看看表，她发现自己睡了４小时了，她想：“我最好出去，天就要黑了，我可不想错过获得救援的机会。”
她走到甬道里，拧开了自己的小灯，不到一分钟，就来到了直井里。她立即开始攀上一级级的平台。在几小时前喝水的水平甬道下面，她听见头上有奇怪的声音。尼柯尔停了下来，屏住呼吸，把身子紧靠在平台的缝隙里，用灯光往上照。在发出声音的地方，有个很大的东西在忽前忽后地移动着。仔细看，正是在水平甬道延伸出来的地方。
尼柯尔小心地爬到了水平甬道下面，蹲缩着。不管那是什么，它在甬道口快速地扑前缩后，每隔五秒钟便从洞里探出一次身子，占据平台中央的一大半地方。尼柯尔无法避开它。继续前进，她不可能在五秒钟内爬上水平甬道的平台并再上一层。
她移到平台的一头，当那东西缩回洞里的一刹那，她伸出头去看了一眼，那东西回缩的速度很快，从背后看，仿佛像一辆坦克。这一瞥，她还看见那“坦克”的上半部很快地往回转动着，准备着回扑。
“有一点可以肯定，”尼柯尔对自己说，“这‘坦克’是一个警卫。”她思索着，“坦克”是不是有什么传感器呢？很显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听见了尼柯尔的到来。尼柯尔意识到，这是无法验证的：“如果它不能看见入侵者，那它怎么能算是一个警卫呢？”
尼柯尔慢慢地下到了餐厅甬道那一层，心里非常失望。现在，她气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地穴里。她琢磨着，却看不出她是被那些艾云鸟作为俘虏对待的迹象。说到底，难道不是尼柯尔救了它的生命以后，它邀请她来作客么？
但尼柯尔对存在“坦克”警卫的事感到困惑不解。它是个谜，与这洞穴里其它事物的技术发展水平全然矛盾。它的目的何在？它从何而来？“奇怪，奇怪。”尼柯尔心想。
当回到下面一层的时候，尼柯尔四处张望着，看还有没有另外的出路。在竖井的另一边，有一串与这边完全一样的平台。如果她能跳过去，也许……
在认真考虑这个计划之前，尼柯尔得确定在对面是不是也有一个警卫在上面守着。从她站的地方，无法看见，所以，她低声地抱怨着自己，又往上爬去。很幸运，对面的甬道口空无一物。
爬下爬上，尼柯尔累了。她观察了对面的甬道平台，又低头看看下面有点微光的深渊，如果掉下去，肯定没命了。尼柯尔精确地估计了一下到对面平台的距离，“有４米，最多４．５米。考虑到两头得留有踏脚的空地，很显然，我需要跃过５米，并且是穿着飞行服，背着背包。”
尼柯尔回忆起，四年前的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在博韦，那年热娜维耶弗刚十岁，母女俩正在看电视转播２１９６年奥林匹克运动会。“你还能跳很远吗，妈妈？”小姑娘问，在她心目中，妈妈仍然是一位奥运会冠军。
爸爸花言巧语地说服她带女儿到相邻的中学的运动场上去活动活动。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作三级跳了，所以，在半个小时的热身练习以后，尼柯尔好容易才跳了６．５米。热娜维耶弗不以为奇，在她们骑自行车穿过田野回家时，她说：“妈妈，丹尼尔的大姐姐也可以跳这么远，她才是个大学生哩！”
对热娜维耶弗的回忆，勾起了尼柯尔极度的伤感，她很想再听听女儿的声音，再摸摸她的头发，再同她一道去她们的小池塘里划划船。“我们还从没有意识到，在一起的时光是多么地美好，现在这一切却十分遥远！”她郁郁地想。
尼柯尔朝着隧道里餐厅的方向走去，她得试试能不能跳过去。这实在是太危险了，要是一失足……
“尼柯尔·德雅尔丹——你在什么该死的地方！”
听见远处微弱地喊声，尼柯尔蓦地愣住了，难道是她的幻觉吗？
“尼柯尔！”她又听见了一声喊。很明显，这是沃克菲尔的声音。她跑到竖井里，就要开口大声回应。“不，”她飞快地思索着，“那会吵醒艾云鸟。我５分钟就能爬上去，我可以跳过去。”
她的肾上腺素在体内急剧地释放、升高。她默数着跑过的步子，身子腾起，跃过了深渊。她心里松了口气，跳过的距离还绰绰有余。她以惊人的速度飞快地爬上了那些平台。途中，她听见沃克菲尔又在上面呼唤她。
“我在这里，理查德！在你下面。”她大声地叫道，“在广场的下面。”
尼柯尔爬到了最上一层平台，开始推井盖。井盖纹丝不动。“该死！”尼柯尔叫道。理查德迷惑不解地在附近转来转去。
“理查德，往这边走。在听见我的声音的地方，敲敲地面。”
理查德在盖子上敲了敲。他们互相呼唤着，声音很响。
尼柯尔听见下面深处有翅膀拍动的声音。艾云鸟们正从竖井里飞上来，尖声地叫着，叽叽喳喳。
“帮帮我！”看着它们飞近，尼柯尔用手指着上面的井盖，对着它们高声叫道，“我的朋友在外面。”
理查德仍在敲击着井盖。
在深井里发现尼柯尔的那两只艾云鸟先飞到了她身边。它们围着她飞，拍动着翅膀，并回头对还在下面一层的另外五只艾云鸟说着什么。显然它们正在争论着，尼柯尔曾救助过的那只黑绒毛艾云鸟两次伸长了脖子，朝它的同胞们发出吓人的尖叫。
井盖突然打开了。理查德慌忙地躲开，以免掉下去。他一窥洞内，便见到了尼柯尔和两只巨鸟。当尼柯尔爬出井口的时候，其中一只艾云鸟飞到了他的右边身旁。
“好可怕的地方！”他大叫起来，眼睛盯着艾云鸟。
尼柯尔欢喜万分，她终于逃脱了厄运。她扑进沃克菲尔的怀抱。“理查德，哎，理查德，”她不停地说，“见到你我多高兴啊！”
他咧开嘴笑了，紧紧地抱住她。“如果我早知道你有这么高兴，我肯定会早点来的。”他说。

第四十二章 两个探险家
“让我把情况弄清楚。你说你是独自一人？而且我们无法越过圆柱海？”
理查德点点头。对尼柯尔来说，这太残酷了。５分钟以前，她还欢呼雀跃，以为自己的厄运已经过去，她已经在想像她回到了地球，与父亲和女儿相见。现在，他却说……
她走到了一旁，把头靠在围绕广场而立的一幢建筑的墙上，泪水从面颊上滚滚流下，宣泄着她的失望。理查德跟在她的身后。
“我很抱歉。”理查德说。
“这不是你的错。”尼柯尔很快就恢复了镇静，她回答道，“只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会再见到我的一位同伴，却依然不能获救……”她停住口。这不公平，她会使理查德难过的。她朝他走去，对着他笑了笑。
“我平时可不常这样多愁善感。”尼柯尔说，“我打断了你的故事。”她停了停，揩干了眼泪，“你刚才正讲，在你越过圆柱海的时候，‘鳖鱼’们追逐着摩托艇。你发现它们的时候，正好在圆柱海中间？”
“差不多吧。”她的失望也使理查德有些情绪低落，他不安地笑了笑，“记得吗，有一次模拟训练后的总结会上，他们批评我们，说我们为什么不把一艘无人驾驶的摩托艇先弄下水，以便弄确切，新的设计是否干扰了那里的‘生态平衡’。当时我还觉得，这个建议挺可笑的。嗯，现在，我可不敢这样想了。那些鲨鱼几乎没有干扰我们的船，可对我的高速摩托艇，却明显地表现出气势汹汹的样子。”
在一个灰色的金属箱子上，理查德和尼柯尔一块儿坐了下来。那些方箱子错落散布在广场地区。
他继续说：“我好不容易才躲过了它们一次，可这只是运气。后来，我没有机会了。所以，我只得跳下水，游泳逃命。我很走运，它们都忙着去追摩托艇去了。游泳的时候，谁都没有发现我，一直到离岸仅有１００米时。”
“到现在，你进拉玛已经有多长时间了？”尼柯尔问。
“差不多有１７个小时了。我是在黎明后两小时时离开牛顿号的。我花了太多的时问去修理贝塔营地的那该死的通讯站，却一直没能成功。”
尼柯尔摸了摸他的飞行服：“除了你的头发，其它地方可并不湿。”
理查德笑了。“哦，这是纺织工业的奇迹。你信不信，我还没有暖过来，这衣服就已经干了？那时，连我都不信我刚在冰冷的海水里游了２０多分钟呢！”他看着同伴。看来她已经慢慢地放松了，“但我却很吃惊，德雅尔丹宇航员，你一直没有问我最重要的问题；我是怎么知道你在那儿的？”
尼柯尔掏出了她的扫描仪，开始读他的身体数据。尽管他刚才从可怕的海里游过来，但一切数据都在正常的公差范围之内。
她慢慢地有点明白他的话的意思了。“你知道我在哪儿？”她最后扬起了眉毛，问道，“我想你只不过是胡乱转悠呢。”
“得了，夫人，‘纽约’虽然很小，但也不是小到那么容易找到一个人哩。在这围墙里面，有２５，０００平方米的面积，无线电在这里可靠不住。”他调皮地笑了笑，“让我看看，如果我每经过１平方米叫一次你的名字，那我得叫你２，５００万次。如果１０秒钟叫一声的话——因为我得听一听你的回答，然后再走到下一个平方米的位置——那一分钟我只能叫６声，所以我得花４００万分钟的时间，那可是６万个小时再多一点，或是２，５００天……”
“行了，行了。”尼柯尔打断他，最后笑了，“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的。”
理查德站住了。“我能吗？”他用戏剧性的声调说，并用手指着她飞行服前胸口袋。
“我猜也是。”她回答道，“虽然我觉得难以置信……”
理查德伸手从她的口袋里掏出了亨利王子。“是它把我引到你身边来的。”沃克菲尔说，“你是个好人，我的王子。但有一段时间，我还以为你辜负了我的期望哩。”
尼柯尔不知道理查德指的是什么。“亨利王子和福斯塔夫装有导向脉冲系统。”他解释道，“它们每秒钟发出１５次强电子脉冲，我把福斯塔夫挂在我在贝塔营地的小帐篷里，再把一个相同频率的接收器安放在阿尔法营地，就可以用三角形来分析、比较信号，找出你的位置了，所以我知道你在哪儿。也就是我有一个Ｘ－Ｙ坐标系统，可以跟踪你。但我的简单的运算系统没有设计Ｚ坐标。”
“所以，工程师先生是说我沿Ｚ坐标去鸟穴访问？”尼柯尔又笑了。
“说得很对。”
尼柯尔摇了摇头：“我不明白，沃克菲尔，既然你一直知道我在哪儿，为什么你等了这么该死的长……”
“因为你不见了，或许应该说我们以为是这样……直到我回去取福斯塔夫。”
“在过去一周里，我成了一个大傻瓜，或是这些事太复杂蹊跷，使我百思不得其解。”
这次轮到理查德笑了：“也许我应该表达得更有条理一些。”他顿了顿，理了理思路，“这事说起来使人很不愉快。在六月份的时候，工程指导小组决定不使用导向脉冲系统作后备的个人定位设备，我一直与他们争论，但没能成功。这个系统是专门设计的，用来处理紧急情况，或是事先难以预料的事件。因为不难设想，我们可能会遇到通话器的音频无线电信号联系中断的情况。因此，我把这个系统装在了我的小机器人身上。”
在他说话的时候，尼柯尔研究起他来。她几乎无法相信，他一直是那么怪招迭出，并富有幽默感，喜欢逗人发笑。她现在确信，如果她提问对，他也可以一直正儿八经长篇大论地讲上一个小时。
“……然后，福斯塔夫检测不到信号了。那时，我不在现场，而是在准备同山中宏一起用直升机来接你们。但是福斯塔夫有一个小纪录器和时间标记，我发现你的信号不见以后，我就调出了数据，发现你的信号是突然地消失的。
“我们同你们通话以后的一段时间里，信号传送还是好好的，几分钟以后，却突然中断了，这中间的时间很短。这种情况一般表明是硬件的毛病。我想，这是亨利王子失灵了。当弗朗西丝说，你和她一直同路走到中心广场，所以我实际上确信是亨利王子……”
尼柯尔一边听他讲，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当他提到弗朗西丝时，她脑子里一个警觉的念头一闪。“停！”尼柯尔打断了他，握紧了拳头，“你说她告诉你什么？”
“她说你同她一起离开了‘谷仓’，几分钟以后，你往另一边去找高岸……”
“完全是胡说八道。”尼柯尔说。
“你指什么？”理查德惊问。
“她撒谎，彻头彻尾的谎话。我掉进那口井的时候，弗朗西丝也在那里，或是她离开那里不到１分钟。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我了。”
理查德想了一会儿，说：“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福斯塔夫与你失去了联系，你一直在‘谷仓’里，信号被阻隔屏蔽了。”他迷惑不解地问，“但是，为什么弗朗西丝要虚构这么一个故事。”
尼柯尔暗想：“这正是我想知道的。她给波索夫下毒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否则，她为什么会故意……”
“你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吧？”理查德还在说，“我一直在想，我发现……”
“也许是妒忌吧。”尼柯尔打断了他，“我和弗朗西丝走的路完全不同，我们之间的差距可以光年来计算。”
“你能再说一遍？”理查德哈哈地笑了起来，“我已经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来发出各种信号，因为我发现你聪明、有趣、富有魅力，可除了自我克制、彬彬有礼和工作以外，我从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弗朗西丝可就不同了，就算是你偶然回头朝她一瞥，她也热情万分。”
“这是另一码事，完全不同。”尼柯尔回答道。理查德的一番话表明，他对她感兴趣是因为她是女人，对此她一点儿都没生气。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
尼柯尔看了一下表。“我才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谈什么弗朗西丝·萨巴蒂尼呢！”她说。“在一小时内，天又要黑了。我们还得想想怎么从这岛上逃出去。另外，我们还有些后勤问题需要解决，诸如食物、水，以及其它如个人卫生什么的。我被陷在那井里这么多天，可把我难受死了。”
“我带有一个便携式帐篷，要是需要的话。”
“好极了！”尼柯尔拍手道，“下雨的时候，我们用得着。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衣袋里，想掏玛纳瓜来吃，可食品袋不见了。她问：“你带了什么人类的食品没有？”
一会儿工夫，帐篷就竖起来了，他们准备睡觉。尼柯尔觉得靠近艾云鸟会安全些，所以，他们决定把帐篷立在中央广场边上。她觉得，它们是她的朋友，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的话，它们可能会给予帮助。另外，也只有它们才知道食物的来源。尼柯尔和理查德身上的食物和水不够他们维持两个拉玛日。
尼柯尔并不反对理查德提出的两人合用帐篷的建议。当然，理查德也说，“如果她觉得单独睡更舒服的话”，他非常愿意睡在外面。但是帐篷里很宽敞，两人各占一边，中间还有半米的距离，这样可以方便谈话。
尼柯尔详细讲述了在这期间她经历的这么多事情，只是没有提小瓶子和幻觉的事。理查德入迷地听着，艾云鸟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
“我的意思是，”他用手托住头，说，“想想看，它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从你说的情况来看，除了那个‘坦克’警卫以外，它们并不比史前的人类先进。了解了它们的秘密，那才令人吃惊呢。”
“还不能完全排除它们就是机器生物的可能。”他继续说，开始激动起来，“作为生物，它们的表现不足为奇，但是上帝，如果是人工智能，那可就是绝世之作了！”他坐了起来，“想想看，两种情况分别意味着什么！我们必须找出答案。你是语言学家，也许你能学会同它们交谈。”
尼柯尔被逗乐了，说：“你想过没有，理查德，如果没人救我们出去，这些想法可就太书呆子气了。”
“一对儿难兄难妹。”理查德笑道，又躺了下去，“当我要求回拉玛的时候，那个该死的海尔曼不理会我，还说我的行为‘违反了条例’，他威胁我说，在任何情况下他们都不会再回来找我。”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不能完全肯定。”他慢慢地说，“我想取回我的福斯塔夫，并且看看或许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使它又收到你的信号脉冲。当然，我想还有一些别的原因。这次行动越来越成为一次政治游戏，而不是科学考察了。我认为地球上的官僚们明显地想要中止这次行动，据说是出于‘安全原因’，而队员们也不会重返拉玛了。我知道，政客们的讨论可能会再持续一天或是两天。”他停了停，“我想最后再看一看在我这一生中不会再有的、最不可思议的景致。”
尼柯尔沉默了一会儿，轻语道：“你显然并不害怕，因为直到现在，我看不出你有一丝恐惧的神色。难道将被抛在拉玛里面慢慢死去，这样的念头也没有影响你的思绪么？”
“有一点。”理查德回答道，“但快意地死去远胜过沉闷地活着。”他又托起了头，“我已经盼望这次行动３年了，我想，在一开始我就很有可能被选上。除了我的机器人和莎士比亚，除了工作，我的一生中没有其它牵挂，我没有家庭，甚至没有朋友可以思念……”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并且，对我来说，回家如同死亡一样令我害怕。至少，理查德·沃克菲尔，牛顿号上的宇航员，有一个清晰明确的目标可以追寻……”他喃喃地说着什么，蓦地又停住了嘴，仰身躺下，闭上了双眼。

第四十三章 外星生物心理学
“还有一个理由，让我们不要放弃希望，”尼柯尔一睁眼，理查德就高兴地对她说，“昨晚上我忘了提起。”
尼柯尔总是醒得很慢。打小时候起，她就喜欢在起床前回味梦里的情景，以延缓将要面临的严酷现实。在家里的时候，爸爸和热娜维耶弗都知道，在她喝完早上的咖啡之前，别跟她谈什么重要的事。她眨眨眼，睡眼惺松地盯着理查德。他用小灯照亮了他俩之间的空地。
“这艘飞船正往地球飞去，”他说，“就算是牛顿号离开了，说不定不久会有另外一艘人类飞船飞来。”
“你说什么？”尼柯尔坐了起来，揉揉眼睛，惊异地问。
“昨晚太兴奋了，我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在你掉进井里失去了知觉的时候，拉玛作了轨道修正，现在正飞向地球。因为这个原因，我们被强令撤离。”
理查德看见尼柯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那神情，好像他在说疯话似的。“这飞船仍然在一条围绕太阳的椭圆轨道上，”他补充说，“但是同时也全速地冲向地球。再有２３天，我们就会到达地球。”
“理查德，”尼柯尔热切地希望有一杯咖啡来使她的头脑清醒过来，“我可不喜欢一大清早就开玩笑，你别花力气虚构什么……”
“不，不是。”他打断了她的话，“我是严肃的。这是真的，相信我。”
尼柯尔拿出了她的温度计，看了看，“那么你告诉我，我的天才工程师，为什么这里的温度还一直在升高？如果我们现在是在朝太阳相反的方向飞，它不是应该下降才对么？”
“你错了，尼柯尔。”理查德摇了摇头，“太阳的热量要穿透拉玛厚厚的外壳，慢慢地从表面传到里面，因为导热率显然很低。我想，至少还要两个星期，温度才能升至最高点。”
尼柯尔这才记起了那些热力学的基本原理，她明白，他是对的。现在是早晨，要看到温度的改变还早了点。但尼柯尔还是很难接受拉玛正朝地球飞去这个观念。她向理查德要了点水喝，心里思考着：“将会发生些什么事？为什么拉玛要朝我们的星球飞去？”
理查德好像猜出了她的心思：“你真应该听听那些有关拉玛为什么改变轨道，为什么飞向地球的糊涂可笑的讨论。人们足足开了７个小时的电视会议。”
他笑出声来：“有个国际太空署的雇员，我猜是个加拿大人，他的专业竟然是‘外太空生物心理学’。你相信吗？这个白痴参加了会议，大谈所谓拉玛轨道修正的动机之类的胡话。”理查德使劲地摇着头，“所有的官僚们都一个样，他们耗尽那些真正具有创造力的人们的生命，并且永远都顺应附和那些愚蠢的新闻鼓噪。”
“那次电视会议的结论是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尼柯尔问道。
“多数人都猜想，拉玛会进入一个围绕地球运行的轨道，对地球进行远距离观察。但有少数人，我想他们是吓昏了头，竟认为很可能拉玛会做出敌意的举动。我们回到牛顿号上以后，布朗博士的言行很怪，至少我是这样认为。他声称，他的观点是拉玛表面看来对人类是没有敌意的，但它试图更多地了解地球，就会导致人们产生错觉，进而引起敌对行动。”
理查德激动地站了起来：“你这一辈子，有没有听见过这种官腔十足的论调？并且，布朗博士还只不过是发表一连串这种奇谈怪论中的一个。最后，全体国际太空署顾问局的成员唱票表决。你想想看，代表们挨个儿发言，有人说：‘我相信选择Ａ：拉玛的到来会导致毁灭性的结果，引起气候变化。’有人说：‘我倾向于选择Ｃ：接近地球具有战争的意图。’我的老天，他们每一个人都发表了一番类似的高见。
“那个在１２月体检后问过你很多问题的灵学大师亚历山大也露了面，花了１５分钟，胡说什么拉玛的存在暴露出了国际太空署宪章的弱点。瞧这乱劲儿，好像谁都可以上去乱放一通狗屁！”理查德又坐了下来，手托着脸颊，“所有的事，都让人不可理解。”
尼柯尔的头脑现在完全清楚了。她从睡垫上坐了起来，说：“从你明显地感到烦恼看来，我猜你并不赞成那些说法。”
理查德点点头：“几乎四分之三的与会者确信，拉玛很可能对地球造成伤害。这些人包括全部的牛顿号船员、大多数的首席科学官和国际太空署的执行官员。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同样的问题上。他们争辩说，因为“拉玛１号”明显地完全不理会我们的存在，而‘拉玛２号’却掉头与地球会合，这显示，这艘飞船与前一艘的运作方式完全不同。我当然同意这种观点，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因此确定拉玛必然含有敌意？在我看来，它更可能表明，那些外星人很好奇，甚至只是想用什么办法帮帮我们哩！”
英国工程师停下来，思考了一会儿：“弗朗西丝说，这次表决表明，地球上多数的普通民众，照她的说法差不多有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被拉玛的到来吓坏了，他们大声地嚷嚷，要求政治家们干点什么。”
理查德打开帐篷，站在黑暗的广场中。他把灯光在八面体建筑的上面四处晃动：“１８小时以后，召开了第二次会议，宣布牛顿队员们不得再进入拉玛内部。从技术上讲，我并没有违反这条命令，因为在正式宣布之前，我已经离开了牛顿号，当然命令显然已经下达了。”
“在地球上那些领袖们在想办法对付这像小行星一样朝他们冲过去的外星飞船时，”尼柯尔一边跟着他钻出来，一边说，“你和我有一个容易一点的问题要解决，那就是我们必须渡过圆柱海。”她费力地挤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我们一边说话，一边四处看看好吗？”
理查德把光柱射向井底，那只玛纳瓜很容易辨认出来，但那些乱七八槽的金属片却黑乎乎的无法看清。
“这些就是那蜈蚣生物的零件？”他问道。
尼柯尔点点头。他们并排跪在井口，她说“就是在有光线的时候，井底也是黑乎乎的。我当时想看看，那是不是高岸的身体。”
“我倒真想瞧瞧蜈蚣生物怎么自己检修身体。”理查德站了起来，朝“谷仓”的墙走去，敲了敲后又说，“研究材料的科学家们肯定很喜欢这种东西。普通的电磁波从内外两个方向被它阻隔了。令人惊奇的是，可见光可从外面透进来，也就是说里面能看见外面，而外面却无法看见里面。为什么它从里面看是透明的呢？”他转身对尼柯尔说，“把你的手术刀拿出来，让我们来看看能不能切一片下来。”
尼柯尔正在想他俩是不是下去一个人把瓜拿上来。如果手术缝线够结实，这并不算困难。她拿出了手术刀，走到理查德身边。
“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应该这么干，”在用手术刀碰那墙之前，她有点犹豫地说，“第一，这刀可能损坏，而我们也许还需要它；再者，我们有点像是破坏艺术品的野蛮人。”
“艺术品？”他惊异地看了一眼尼柯尔，“多么令人惊讶的念头。”他耸耸肩，转头朝着‘谷仓’的另一头，“也许你是对的，还是别把手术刀弄坏了的好。”
理查德输入了一些数据到他的个人电脑里研究起来。尼柯尔走到了他的身边。
“你和弗朗西丝就站在这里，对吗？”
尼柯尔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然后，你跑了回来，进入‘谷仓’，从这井口往下看？“
“在这以前，我们还来过这里。”尼柯尔答道，“为什么你又问起这个问题？”
“我认为，弗朗西丝看见你掉进了井里，又故意虚构了一个你一人去找日本教授的故事。她不想有人找到你。”
尼柯尔在黑暗中注视着理查德。“我同意你的看法。”她慢慢地回答说，“但是为什么你这样想？”
“这是惟一合理的解释。在我重进拉玛之前，我同她有一次奇怪的会见。她来到我的房间，说是要采访我，并问我为什么要回拉玛。当我提到福斯塔夫和你的定位脉冲时，她突然关掉了她的摄像机。然后变得非常愉快活泼，详细地问了许多技术问题。离开的时候，她告诉我，她确信首先我们都不应该进入拉玛。我想，她这是在求我别回去。
“我明白了，她是不愿我找到你，因为是她把你扔在井下的。”理查德顿了顿，继续说，“我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你一定还记得，那天晚上你对我解释为什么手术机器人的自动保护装置失灵。”尼柯尔想了一会儿，说道，“那晚，我还问你和伽洛斯有没有看见波索夫将军……”
当他们朝广场方向的帐篷走回去的时候，尼柯尔花了１５分钟的时间，给理查德讲了她脑子里的那些有关有人密谋叛逆的全部的推理和假设。她告诉了他有关媒体合同的事、弗朗西丝提供药物给大卫和威尔逊的事，以及她个人对这些人的直觉印象。她没有告诉他有关数据晶体的事。
理查德同意，这些证据已经足够明显的了。
“所以，你认为她把你扔在井下，是为了避免被揭露？”
尼柯尔点了点头。
理查德惊异地嘘了声口哨：“这样，所有的事就都对上号了。事情很清楚，当我们返回牛顿号的时候，弗朗西丝非常引人注目。这样看来，海尔曼和布朗实际上都听命于她。”他用手臂搂住了尼柯尔，“我可不想成为这个女人的敌人，因为很清楚，不管怎样，她做事没有任何顾忌。”

第四十四章 又一个地穴
理查德和尼柯尔有比弗朗西丝更令人烦心的问题要解决。当他们回到广场的时候，发现他们的帐篷不见了。多次敲击艾云鸟出入口的盖子，可没有一点回应。对他俩来说，情况令人不安，其复杂性是不言而喻的。
理查德变得烦躁不安，闷不作声。对此，他向尼柯尔表示歉意，说这是离开人群后感到不安全而产生的古怪性情。他好几个小时地摆弄着计算机，只是偶尔停下来问尼柯尔几个“纽约”城的地理问题。
尼柯尔躺在睡垫上，考虑着如何游过圆柱海。她不太擅长游泳，在训练的时候，１，０００米的距离，她花了１５分钟，而且是在风平浪静的游泳池里！要渡过圆柱海，她得在冰冷刺骨、波浪汹涌的海水里游过５，０００米，身边还有那些“可爱”的生物陪伴着，譬如鲨鱼之类的。
一个２０厘米高，模样让人发笑的小胖子打断了她的沉思。
“要喝点儿吗，美人儿？”福斯塔夫问她。
尼柯尔侧过身子，从近处端详着这个机器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大杯子正喝着，胡须上沾满了水珠。他用袖子揩着胡须，打着隔。“如果你不想喝的话，”他带有很重的英国口音，并且用手叉着腰，“那么，也许约翰大人会教你一两件事。”他的小脸对她做了一个怪样，很粗鲁，但好笑。
尼柯尔大笑起来，福斯塔夫也笑了。“我不光机智诙谐，”机器人说，“我还能启发其他人的智慧和幽默感。”
“你知道，”尼柯尔对在几米外看着计算机的理查德说，“如果宇航员当烦了的话，你可以去造儿童玩具，成为百万富翁。”
理查德走过来，拾起了福斯塔夫。他谢谢尼柯尔对他的称赞。“照我的看法，我们有三个选择，”紧接着，他非常认真地说，“我们可以游泳过去；或是在‘纽约’城里四处找找，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可以造船的东西；另外，我们还可以等在这里，直到有人来救。但对这三个方案，我都不敢太乐观。”
“那么，你认为怎么办最好？”
“我建议采取一种折衷的办法。如果灯亮了，我们可以仔细地搜索一下这个城市的关键地区，特别是三个广场附近，看看是否能找到造船的材料。我们在这里探查一个拉玛日，或是两个拉玛日。如果事情还没有转机，我们只好游过去。对有人来营救这事，我没有太大的把握。”
“我看这办法挺好。但我想先做一件事。不用说都明白，我们的食物不多了。在开始探查之前，是不是先想法把那只瓜弄上来。”
理查德同意她的想法，认为先搞到充足的食物是明智的。但他不喜欢再次使用手术缝线这个主意。“你很幸运，”他说，“不光是线没有断，它也没有从你的腰带上滑下去，然而，它却确实从两处完全切入了你的手套，并且几乎切断了你的腰带。”
“你有其它主意吗？”尼柯尔问。
“那格子网的材料明显可以利用。”理查德回答道，“如果我们能割断它的话，可是非常合用。然后，我下井，你就不用再费心了……”
“你错了，”尼柯尔打断了他，笑着说，“不管从哪方面来说，理查德，现在可不是比试勇敢的时候。用那格子网是个好主意。但你太重了，万一发生点什么事，我可没法把你拉出来。”她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当然我也不想让你觉得难为情，不过实际上我可是个运动员。”
理查德装作自尊心受伤的样子，说：“但故事里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总是男人勇敢立功，表现出灵巧和力量。难道你不记得那些卡通童话了吗？”
尼柯尔温情地笑了：“是的，我亲爱的，”她轻轻地说，“但你不是‘大眼睛’，我也不是奥利夫·奥耶尔。”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受得了，”他用力地摇着头，说：“在３４岁的年龄，才发现自己不是‘大眼睛’……这对我的自我形象是多么大的打击呵！”他轻轻地拥抱着尼柯尔。
在广场的空地上，他们并排躺在睡垫上，脑子里装满了各自的心事，都无法入睡。
尼柯尔听见理查德在翻身，便低声问道： “你还醒着吗？”
“是的。”他答道，“我一直在默数莎士比亚剧里的人物角色，已经超过１００个了，可还没有睡着。”
尼柯尔用肘撑起身子，面对着同伴，说：“告诉我，理查德，你对莎士比亚的兴趣是从哪里来的？我知道你是在斯特拉特福长大的，但我很难想像一个工程师怎么会是你这个样子，既喜欢计算机、数字以及那些小零件，却又痴迷一个剧作家。”
“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这是一种逃避现实的偏执。”过了几秒钟，理查德回答道，“因为我不喜欢现实世界和里面的那些人，就虚构了另一个世界。只是我并不是从头开始造，而是利用了一个天才的创造，扩展出了一个奇妙的幻境。”
“莎士比亚是我的上帝。”停了一会儿，他又说，“当我９岁或是１０岁的时候，我站在埃文河边的公园里，旁边就是那些剧场，以及哈姆莱特、福斯塔夫、麦克白夫人和亨利王子的雕像。我常常整个下午都在那里，给那些我喜欢的角色编排着后续的故事。我在这里延宕着、耽搁着，直到很晚。我害怕跟我的父亲在一起……我从不知道他将要干些什么……”
“但我想你并不想听这些……”理查德突然自己中止了自己的叙述，“每个人都有自己童年的创伤，我应该谈点别的什么。”
“我们应该谈出自己的真实感受。”尼柯尔回答道，她也有些惊奇自己会这样讲，“谈谈哪些从未向人吐露过的心事。”她轻柔地补充说。
理查德转过头来，看着她，慢慢地伸出手来。她用手轻轻地缠住他的手指。“我的父亲在英国铁路公司工作，”他说，“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但拙于与人相处。从萨斯塞克斯大学毕业以后，他一直在找适合他的职业。世道太艰难了，当经济从‘大动乱’中复苏以后……
“当我妈妈告诉他自己怀孕了时，他被应该负起的责任吓坏了。他想找一份稳定、有保障的工作。他一直精于考试。国家垄断的铁路部门录取职员总是根据考试的分数，所以，他就成了斯特拉特福车站的调度员。
“他恨这个职业，因为它枯燥无味，机械重复，对一个有学历的男人来说缺乏挑战性。妈妈告诉我，在我很小的时候，他曾经申请过几份工作，但都被他笨拙的面试表现给弄砸了。以后，我慢慢长大了，他也没有再尝试了，而只是在家里伤心、报怨和酗酒，并使他周围的每一个人都痛苦。”
长时间的沉默。理查德显得痛苦不堪。尼柯尔捏了捏他的手。“我很抱歉。”她轻声说。
“我也很抱歉。”理查德的嗓音有些沙哑，“我只是一个对生活有着难以置信的敏感和惊奇的小孩。要是我回到家里，对我学习的新东西表现出很大的热情，或是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的话，我爸爸只会咆哮发怒。
“我８岁的时候，有一次，下午很早就从学校回到了家里，不知怎么同爸爸争吵起来。那天他没有上班，并且像通常一样喝了酒。妈妈外出购物去了。现在我已经记不起来我是为什么事同他争吵，肯定是很小的事，我告诉他，他错了。当我不停地同他争论时，他突然用力地揍我的鼻子。我倒在墙角，鼻梁断了，血流如注。从那以后直到１４岁时，我都一直小心地保护自己，在确信妈妈在家以前，从不走进家门。”
尼柯尔想像着一个成人打一个８岁孩子。“一个人怎么能把自己孩子的鼻梁打断呢？”她觉得真是难以置信。
“我一直很腼腆，”理查德继续说，“并且认定自己继承了父亲不善社交的性格，所以我没有多少同龄的朋友，但是我十分渴望人们相互之间的感情交流。”他呆呆地看着尼柯尔，愣住了神，忽又记起他正说着的话题，“我把莎士比亚剧里的人物作为我的朋友，我每天下午都在公园里读他的剧本，沉浸在他创造的世界里。我甚至可以整幕地背诵他的戏。当我漫步回家时，我就同朱丽叶和爱丽尔说话。”
尼柯尔不难猜想出理查德以后的故事，她想：“我能猜出往后发生的事情。你的青少年时代孤独，笨拙，感情压抑；痴迷莎士比亚，可使你避开你的痛苦。那些剧院就在你家附近，你看见你的朋友，他们就活生生地站在舞台上。”
尼柯尔心里涌起了一阵冲动，她俯过身子，在理查德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说。
天刚放亮，他们便来到了格子网前。
尼柯尔吃惊地发现，她为了释放艾云鸟而割断的网绳已经被修复了。整个格子网如崭新的一样。
“很显然，会编织的生物已经来过这里。”理查德推测说。见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他已经不再惊奇了。
他们切下了几截网绳，回头往“谷仓”走去。在半路上，理查德试了试这绳的弹性，发现它可以被拉长１５％，尽管慢，但它能够自己复原到原来的长度。复原所需要的时间随被拉长的程度明显不同。当他们回到并边时，理查德开始研究绳子材料的分子结构。
尼柯尔一点都不想浪费时间，她把绳的一头系在“谷仓”外面一处矮矮的物体上，开始把自己放下井去。理查德的任务是确定有没有什么不妥，如果遇到紧急情况的话，这绳一定很有用。
下到井底，尼柯尔回忆起几天前她在这井下，是多么的绝望。她不由得颤抖起来。但她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向她的任务。她把医用探针从两头深深地插进瓜里，用作临时的把手，然后把两个把手别在背包上。上去时很利索，很顺利。
“好啦！”她朝理查德笑着，把瓜递给他，“现在我们应该继续我们的Ａ计划了吧？”
“好哩！”他回答，“现在我们知道往后的１０餐饭从哪里来了。”
“９餐。”尼柯尔笑着纠正他，“见你吃了２餐饭以后，我已经重新作了估计调整。”
理查德和尼柯尔离开了“谷仓”，朝西边的广场快步走去，来回地在空旷的地方搜寻。他们逐一穿过附近那些狭窄的小巷，但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用来造船的东西。
理查德果然碰到了蜈蚣生物。当他们在一个广场里搜索的时候，一只蜈蚣进了广场，朝对面径直爬去。理查德想了各种办法，包括躺在它前面，用背包打它等等，想让它停下来，可都失败了。当理查德有点垂头丧气地回到尼柯尔身边来的时候，她对着他直发笑。
“那蜈蚣绝对没有一点用处。”他自我安慰道，“它要到什么该死的地方去？它什么东西都没带。我看它没有传感器。它只是随意地溜达溜达。”
“一种天外物种的先进技术与魔术是无法区别开的。”她想起了他常爱说的一句话，于是回赠给他。
“但是那个可恶的蜈蚣不是什么魔术，”他回答道，对尼柯尔的讥笑有点着恼，“它只是个蠢家伙。”
“那么要是它停下来了，你准备干什么？”尼柯尔问。
“干什么？我当然会检查检查它。你怎么想？”
“我看我们最好还是集中精力到另外的地方去看一看。”她回答道，“我不知道一个蜈蚣对我们离开这个岛会有什么帮助。”
“那好吧。”理查德忽然说，“很明显我们的计划有错误，在地面上，什么东西也不会找到。这些生物一定是定期地对这里进行清扫。我们应该在这里找另外的一个洞，就像艾云鸟的洞穴那样的。我们可以用多光谱雷达扫描，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不是坚实的地面。”
虽然第二个洞口离西广场的中心不到２００米远，但他们还是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找到。
开始时，理查德和尼柯尔在广场上搜寻，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们确信，这里全是结结实实的地面。于是，他们扩大了搜寻面积，最后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处，一个三面都是高高的建筑的地方，在路的中间，终于发现了另一个盖子。
它一点伪装也没有，与艾云鸟的洞穴一样大小：１０米长，６米宽。

第四十五章“尼基”
理查德仔细地观察了四周的情形，发现在一幢建筑上，有一个伸出的、像盘子样的东西。使劲儿按压，洞盖开了。
“你认为那艾云鸟洞穴的盖子也能用同样的方法开启吗？”尼柯尔问。
“也许吧。”他回答道，“我们可以回去看看。”
“不过这些地方不是很安全。”尼柯尔说。
他们走到洞口，跪下来朝洞里张望。一个宽宽的斜坡从他们身边的街面一直下降，隐人黑暗。他们只能看见洞里约１０米的距离。
“它看来像是一个古代的停车场。”理查德评论说，“那时候每个人都有汽车。”他在斜坡上走了走，“感觉像是混凝土似的。”
尼柯尔注视着他慢慢地朝斜坡下移动。
当理查德的头低于地面时，他转过身来，问她道：“你来吗？”他拧亮了他的灯，照亮了往下十几米的坡道。
“理查德。”尼柯尔从上面叫道，“我想我们应该商量一下，我可不想再被陷在……”
“啊哈！”理查德叫了起来。当他往下走时，脚下出现了一个平台，当他的脚刚一踏上这平台，周围的灯自动地照亮了下一段坡道。“这斜坡往回拐弯了。”他叫道，“并且一直往下，跟上面一样。”他转了过去，尼柯尔看不见他了。
“理查德！”尼柯尔急恼了，大声喊道，“能不能请你停一会儿，我们必须得谈谈该怎么办。”
几秒钟以后，理查德的笑脸又出现了。两人商量起来。
尼柯尔坚持要呆在外面，不管理查德想要探查什么地方。她争辩说，这样至少可以保证不被陷在洞里。
当尼柯尔说话的时候，理查德站在下面的平台上，观察着周围。墙体的材料跟尼柯尔发现的艾云鸟洞穴的一个样。墙上有长条形的灯，跟地球上用的荧光灯很相似。这些灯依次排列着，照亮了整个通道。
“你离开一点，好吗？”理查德大声说。
尼柯尔有点困惑不解，不知他要干什么。她朝后退了退。
“再远一点。”她听见理查德还在叫。她退到了一幢建筑的墙边。
“够远了吧？”她话音刚落，只见那洞的盖子开始关闭。尼柯尔朝前跑去，想要阻止洞盖的移动，可没有用，这盖太沉了。
“理查德！”她大叫起来，洞口在她脚下消失了。
尼柯尔使劲儿敲着盖子。她回忆起自己被陷在艾云鸟洞穴下面时的绝望感。尼柯尔跑回那建筑前，按压那镶进建筑物墙面的平板。盖子没有动。几乎一分钟过去了，尼柯尔变得焦急起来，她跑了回去，大声地呼叫她的同事。
“我在这儿，没事儿，就在盖子下面。”他应道，“我发现了另一个按板，按了按。我想它也可以控制洞盖的开关，但可能有强制的时间延迟，给我几分钟。你别再按那开关，离远一点。”
尼柯尔心里稍感宽慰退后了几步，等待着。
理查德是对的，几分钟以后，洞盖打开了，他出现了，大张着嘴笑着，说：“你看，我告诉过你不要着急……现在我们来吃午饭好吗？”
沿着斜道往下走的时候，尼柯尔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那是水流声。在距地面约２０米的一间小房间里，他们发现了一个与艾云鸟洞穴里一模一样的水管和贮水槽。理查德和尼柯尔用水瓶装满了这种味道极好的清水。
在房间的外面，没有通向两个方向的水平甬道，只有另一条下降的斜道延伸到５米以下的地方。
理查德的灯光在房间的墙面上滑动着，他叫道：“看这儿，尼柯尔，”他指着精巧变化的墙面，“瞧，这是一种拱形的结构，与对面墙连成一体。”
她顺着他的灯光看去，墙上好像阴刻着长长的圆弧。“这房间好像是两部分构成的。”
“说得对。”他应道，“也许这里也有水平甬道，至少原先有过，后来不知什么原因给封了。
再往下走的时候，他们谁都没有说话。斜坡没有一点变化，单调地往下延伸。时不时地，理查德和尼柯尔踏上一个新的平台，灯光立即自动地照亮下面的斜道。
在距离地面约５０米深的地方，头顶上突然开阔了。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洞穴，斜道在这里消失了。圆形洞穴的直径约２５米，四面每隔９０度平均地排列着４个高５米的漆黑的甬道，不知通向何处。
“１、２、３、４。”理查德口中数道。
“我走‘４’。”尼柯尔说着朝其中一个甬道走去。当她进去几米以后，附近的灯光亮了。
这次是理查德犹豫不决了。他小心地观察着，并在他的计算机上飞快地输入数据：“你看，这甬道是不是微微地弯向右边？——看灯光的尽头。”
尼柯尔点点头。她从他的肩后朝前望，看他在干些什么。
“我绘一张地图。”他解释说，“计算机很奇妙吧！”
她笑了：“那么，你的解释呢？”他们朝着一条甬道的深处走去，“这里到底有一头牛头怪呢，还是一间女巫的房子？”
尼柯尔安慰自己：“我们一定会走运的。”
当他们一步步朝甬道的深处走去时，恐惧开始爬上她的心头。她想起当她第一次看见艾云鸟，它把尖嘴和爪子伸向她时那种令人恐怖的景象。一股寒意爬上了她的脊梁。
“这次又是这样，”她暗自说道，“像上次那样的麻烦和恐怖又要来了。”
她停住了脚步。“理查德，”她说，“我不喜欢这样，我们应该回去……”
他俩同时听到了那声音。毫无疑问，它就在身后，就在刚才他们离开的圆形大洞穴的附近，听起来像是硬刷子拖过金属的表面。
理查德和尼柯尔紧紧地搂着。“声音是一样的，”他小声地说，“第一天进拉玛时，我们在‘纽约’城墙上听见过这声音。”
身后的甬道朝左边微微弯曲，他们朝后望去时，只见灯光在视线的尽头处熄灭。他们第二次听见了那声音，而且，远处的灯光同时亮起，表明有什么东西靠近了他们所在的甬道的入口。
尼柯尔狂奔起来。尽管她穿着飞行服，背着背包，在３０秒钟内，她跑出了２００米的距离。然后，她停了下来，等着理查德。他们没有再听见声音，也没有再看见甬道远处的灯光开亮。
“我很抱歉。”当理查德赶上来时，尼柯尔对他说，“我惊慌失措了，我想我在这外星仙境里呆得太久了。”
“上帝！”理查德苦着脸喘息着，“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跑这么快。”他又笑了，“别那么过意不去，尼基，我也给吓得个半死，只不过是呆立在那里罢了。”
尼柯尔仍然大口地喘着气，看着理查德。“你叫我什么？”她冲他问道。
“尼基。”他答道，“我想我应该给你起一个对我来说具有特别含意的名字，你喜欢吗？”
有近１０秒钟的时间，尼柯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思绪突然回到了百万千米之外的地方，１５年前，在洛杉矶的一家旅店里，她刚经历了一场爱的狂潮。“真好，尼基，真是好极了。”王子嘴里喃喃地说。她告诉王子，不要叫她‘尼基’，因为这听起来像一个杂技女演员或者一个妓女的名字。
理查德在她眼前打了一个响指，说：“喂，喂！想什么呢？回来吧！”
尼柯尔笑了：“好吧，理查德。你要是喜欢‘尼基’这名字，你叫好了。只不过别整天地这样叫。”
他们继续慢慢地往甬道深处走去。“你刚才想什么？”他问。
尼柯尔暗想：“有些事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你。因为我们每个人的存在便是我们经历过的事的总和，只有孩子才是白纸一张。”她下意识地挽住了理查德的胳膊，“保留某些个人的秘密，也是一种乐趣哩。”
那甬道好像永远没有尽头。就在理查德和尼柯尔几乎想要往回走的时候，他们发现在右边有一个黑暗的通道。他们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灯光立即亮了。在一间房间里面，左边有一堵很大的墙，上面有２５个矩形的物体，排列成５行５列；对面的墙上则空无一物。他俩刚进去，就听见从头顶上传来一阵频率很高的“吱、吱”的声音。他们紧张起来，随即镇定了。虽然那声音依然响着，但并没有出现其它令人吃惊的新情况。
他们手握着手，朝这狭长的房间的一头走去。那些物体原来是一些照片，多数可以辨认出来，是拉玛里的某些地方。好几张照片里都有那幢耸立在广场旁边的巨大的八面体建筑的特写。其它的照片，有一半是“纽约”城里的建筑，另一半是拉玛内部的鸟瞰图。
有三张照片特别引起了理查德的兴趣。它们是一些在圆柱海里航行的流线形的船。有一张照片生动地表现了巨浪在一艘大船的船首被劈开的情景。
“这就是现在我们所需要的。”理查德兴奋地对尼柯尔说，“如果我们能够找到一艘船，麻烦就解决了。”
上面的吱吱声继续响着，但产生了一些微小的变化。一道强光从一幅图片移动到另一幅图片，在移动期间，声音有短促的停顿。尼柯尔和理查德很快就猜想到，他们是在一个博物馆里观光，但其它的事就难以确定了。
尼柯尔靠着墙角坐了下来，说：“我们遇到的麻烦事可真不少，我觉得一切都失去控制了。”
理查德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点点头说：“我也是这种感觉，而我只不过才来‘纽约’，所以我能想像出你的感受。”
他们沉默了一阵。然后尼柯尔说：“你猜，是什么最使我难受？”她想表达出她曾感受到的那种绝望，“我明白了我们的无知。在这次航行前，我还以为人类的知识已经很了不起了，我也觉得自己掌握了不少的东西。但是，通过这次行动，我才知道，与能够掌握的知识相比，我们已经知道的东西是多么的可怜。你瞧，同浩瀚的宇宙星系相比，人类知道的东西只不过是沧海一粟。”
“这确实很可怕。”理查德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演讲，“这就像我有时在书店和图书馆里所感觉到的那样。我被那些未知的知识淹没了。我如饥似渴地读着那些书，一本又一本。想想看，这些图书馆又怎么能与真正的图书馆——无穷无尽的宇宙本身相比……我们真是太渺小、太微不足道了。”
尼柯尔转过脸对着他，拍了一下他的腿，打趣地说：“好了，理查德，变换一下情绪吧。已经论证了我们的愚笨。现在该想想我们的计划了。我估计，我们已经在这甬道里走了差不多１，０００米了，现在往哪儿走？”
“我想我们朝同一个方向又走了１５分钟。凭我的经验，甬道总是通向某个地方。我们去看看，如果没有发现什么，就往回走。”
他帮助尼柯尔站了起来，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说：“好啦，尼基，再走一、二千米。”
尼柯尔皱了皱眉头，摇了摇头，说：“一天有两次就足够了。”她朝理查德伸出了手。

第四十六章 谨慎与蛮勇
在他们下面，是一个很大的、黑洞洞的深井，只有前面５米处有光亮。井壁上，伸出长约１米的金属钉；每颗钉子之间的距离都一样。
“这一定是这些甬道的目的地。”理查德自言自语道。他正竭力将这巨大的圆柱形的洞和它带钉的墙与拉玛的整体构造在他的脑子里合为一体。他和尼柯尔已经绕着这大洞走了两圈。邻近还有一条甬道，与他们刚才退回来的甬道一样，打量一番之后，他们得出了结论，这条甬道也有微微向右的曲率，似乎它是指向同一个地方。
“好吧，”理查德最后耸了耸肩，说，“我们从这儿走。”
他伸出右脚，踏在一根金属钉上，试了试，看能不能承受住他的重量。这钉很结实。他把左脚踩上了另一根钉，身子下沉，右脚下移。
“这距离很合适。”他回望了尼柯尔一眼，“爬起来不困难。”
“理查德·沃克菲尔。”尼柯尔在洞边说，“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准备下到这深渊里去？而且你还想我跟着你下去？”
“我不指望你什么。”他答道，“但是现在我还看不出往回走的理由。我们能选择什么呢？难道我们这就回到斜道上去。出去？为什么？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人来救我们？你已经看见了那些船的照片，也许它们就在这下面，也许这里是通向圆柱海的秘密河道哩。”
“也许”尼柯尔说着也开始慢慢地往下爬。这时，理查德下面的灯光亮了。“底下有奇怪的声音。”她听见了什么。
“我也听见了。”理查德说，“呜呼——！下来了，我们两个人类来了。”他挥了挥手，身体立即失去了平衡。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尼柯尔说。
她很快地爬下来，到了他身旁。她停了下来，喘着气，朝身边看了看。她的两只脚踩在两根金属钉上，两只手握住另外两只钉。她心想：“我一定是疯了，瞧瞧这地方，很容易激发人的想像，比如‘地狱之门’、‘死亡之洞’之类。”理查德又下了一梯，“瞧瞧他，难道他一点都不害怕？或者他很鲁莽？看上去他倒更像是很喜欢这一切呢。”
灯光第三次亮起来，照亮了下面墙上的一张格子网。它挂在这些金属钉之间，就着不太明亮的灯光看去，有点令人吃惊，它像是外面“纽约”城里摩天大楼之间悬挂的那张大格子网的小版本的复制品。
理查德快速地绕着查看这格子网。他对尼柯尔叫道：“到这儿来看，我想这玩意儿是一样的材料。”
格子网是用一些小的插销固定在墙上的。在理查德的坚持下，尼柯尔切下了一小片递给了他。他把它拉长，观察它慢慢恢复原状，研究着材质结构。最后他说：“是一样的材料。但这究竟搞的是什么名堂呢？”他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尼柯尔站在他的旁边，漫不经心地用灯光照了照下面深处。她刚要建议回上面去，忽然看见了下面地面的反光，大约还有２０来米深。“我建议，在你研究这网绳的时候，我再往下爬几米。我们也许已经靠近这怪井的底部了，看看到底有什么；要没有，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她说。
“好的。”理查德心不在焉地应道。他从背包里拿出了放大镜，全神贯注地查看着网绳。
尼柯尔敏捷地爬了下去，站在了地板上。“我看你最好下来。”她对理查德喊道，“这里又有两条甬道，一个大，一个小；中间还有一个井洞……”眨眼的工夫，他已经在她身旁了。灯照亮平台之后，他很快就下来了。
理查德和尼柯尔现在正站在钉子井底部一个３米宽的平台上。这个平台沿着井壁构成环状，中间是一个小一些的竖井，小井墙壁上也有金属钉。在他们的左边和右边，黑色拱形的甬道通向神秘的地下世界。
左边那条甬道有５至６米高，右边小一点的那条甬道，只有０．５米高。
从两条甬道里，伸出两道平行的条形物，一直嵌进环状平台一半宽的地面。不知这是什么材料制成的。小甬道的两条条形物靠得很近；大的则远一些。理查德跪下去，仔细查看这条形物，这时，他听见了远处有隆隆的声音传来。“听！”他对尼柯尔说。两人本能地退到了一边。
隆隆声越来越响，并且渐渐变成了“呜呜”的声音，像是有物体飞快地穿越空气。在甬道的远处，有东西如箭一样直扑这里。理查德和尼柯尔只见灯光闪亮，他们的神经绷得紧紧的。答案很快就有了。
一辆飞速行驶的运输车映入他们的眼帘，只见它如地铁车辆一样，快速地驶向他们，并在平台上戛然停住。它的前沿正好在地板上那条状物的尽头处。
在那车冲向他们时，理查德和尼柯尔不住地往后退，不知不觉已经退到了环形平台的边缘。好一会儿，他们惊魂未定，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瞪着面前这流线形、悬停在地板上面的轨道车。然后，他们互相望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好吧，”尼柯尔紧张地说，“我知道了，我们已经到了一个新地界了。不过坐在这里面，可不太容易找着下去的站台……这可太荒谬了，我们从一个钉子桶里爬下来，上去却是伦敦地铁站……我不知你怎么想，我可是够了。我要在这几天里，找几只神智正常的艾云鸟作伴，再有几个玛纳瓜充饥就行了……”
理查德已经走到了那车旁。旁边一道门开了，他们看见了明亮的车厢内部。那里没有坐位，只有稀疏立着的几个圆柱，而且，看不出那些圆柱有什么排列的规律。从车厢底部到顶部约有３米高。
“这车走不远。”理查德把头伸进了门里，脚却仍然踩在平台上，“这里没有坐的地方。”
尼柯尔走过来：“也许他们没有老人和残疾人……而且商店也离家很近。”她又笑了起来。
为了看清内墙和顶，理查德把身子向前伸。
“不要再有什么疯狂的念头了。”她说，“要上这车的话，我们肯定会被认为是疯了。要是我们的食物已经耗尽，它也可算是我们的最后一线希望。”
“我想你是对的。”理查德明显失望了，于是缩回身子，“但这使人多么惊讶啊……”话未说完，他顿住了。他的眼睛直瞪着对面平台上，尼柯尔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小甬道口，一个样子完全相同、仅有这边这辆车十分之一大小的轨道车正悬停在地板上。
“那边一定是通往小人国的路。”尼柯尔说，“巨人们走另外的路，正常高矮的人乘这边的地铁。事情很简单。”
理查德快速地绕到了对面。“妙极了。”他大声地叫道，取下了背包，把它放在身边，在一个口袋里翻找起来。
“你要干什么？”尼柯尔好奇地问。
理查德拿出了两个小机器人，朝她晃了晃。“妙极了。”他重复道，脸上抑制不住兴奋的神情，“我们可以把亨利王子和福斯塔夫送去。我只需要几分钟来调整它们的软件。”
理查德已经把便携式计算机打开，放在机器人旁边，忙开了。
尼柯尔背靠着墙，在两根金属钉之间坐了下来。她注视着理查德，回想着他们在一起的这几个小时，心里赞赏道：“他真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人。不用说，他是一个天才，而且性格温良，有赤子之心。”
尼柯尔突然觉得非常疲惫，她笑自己傻盯着理查德。他正专注地工作着。不知不觉地，尼柯尔合上了双眼。
“很抱歉，花了这么长的时间。”理查德说，“我一直在琢磨，又加入了一些新的程序，所以需要重新安排程序的链接方式。”
尼柯尔慢慢地清醒了。“我们在这里有多长的时间了？”她打着哈欠问道。
“一小时多一点。”理查德不好意思地说，“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我已经准备好把孩子们放到地铁上去。”
尼柯尔看了看四周：“两辆车都还在这里。”
“我想它们的运作方式就像这些灯光一样。我敢打赌，只要我们呆在月台上，它们就会一直在这里。”
尼柯尔站了起来，伸了伸腰。
“这就是我们的计划。”理查德说，“我手里有一个无线电收发器；亨利王子和福斯塔夫都配有声音和图像的接收器和内部的传感器，能够不断地获取信息。如果需要的话，我们能通过不同的频道在计算机里接收并且发布指令。
“但是信号怎么能穿透这厚厚的墙呢？”尼柯尔想起了她被困在“谷仓”的井里时的情形。
“只要它们没有太长的旅行距离。如果太长，超出了这个装置设计的使用范围，信号会逐渐变弱，成为脉冲噪音……另外，这个大地铁是沿着一条直线过来的，我希望这小地铁也一样。”
理查德小心翼翼地将小机器人放到平台上，命令它们朝地铁走去。当它们靠近时，两边的门同时开了。
福斯塔夫爬上车厢时，说：“代我向奎克莉太太致意。她真是个愚蠢的姑娘，但有一颗善良的心。”
尼柯尔奇怪地瞥了一眼理查德。“我没有抹掉它们以前的程序。”他笑了，“时不时地，它们可能胡言乱语。”
两个小机器人在车里站了一两分钟。理查德急忙检查它们的传感器，并在计算机上校准了设置。最后，地铁的门关上了，那车又等了１０秒钟，然后驶进了甬道。
理查德命令福斯塔夫面向前面，但是窗外看不太远。这是一段令人惊讶的长时间高速旅行。当小地铁最后慢了下来并停住以后，理查德估计，它们走了有好几千米。
在命令小机器人离开地铁以前，理查德等了一会儿。他要确定它们是不是该在中途站下车。不过，没什么好担心的，从亨利王子那里发回来的第一组图像数据显示，地铁确实到了尽头。
两个机器人在地铁的月台周围转了转，发回了更多的图片。
那个地铁站有许多拱顶和立柱，是一间很长的房间。理查德从图像估计，穹顶约有２米高。他命令亨利王子和福斯塔夫沿着那条与地铁垂直、往左边伸展的长廊前进。
长廊在另一条甬道前终止了。这甬道几乎不到５厘米高。当机器人查看着地面，找到了两条差不多就在它们脚下的小轨道时，另一辆地铁车到站了。当它的门打开，灯光亮起时，理查德和尼柯尔看见，除了尺寸不同以外，这辆新车与他们眼前的这车一模一样。
两个宇航员跪坐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计算机屏幕。理查德指令福斯塔夫给站在微型地铁边上的亨利王子拍张照片。理查德研究了图片以后，对尼柯尔说：“这车不到一厘米高，谁乘用？蚂蚁吗？”
尼柯尔摇了摇头，没有吱声。她又感到惴惴不安了。此刻，她想起了自己刚进拉玛坐在过渡槽车里向阿尔法步梯顶端的中继站驶去时的反应，看到拉玛全景时的那种震憾感又被重新唤起。她心里道：“我从来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多的神秘。第一次探险时，连表面都没能勘查完……”
“理查德。”尼柯尔中断了自己的遐想。
他命令机器人走回了长廊，把镜头朝上看。“什么事？”他应道。
“拉玛的外壳有多厚？”
“共约４００米，我估计。”他的脸上现出不解的表情，“但那是北极顶端的厚度。我们无法确切地知道其它任何地方的的外壳厚度。牛顿和他的队员们报告资料说，圆柱海的深度变化非常大，有的地方仅４０米深，有的地方却深达１５０米。这就是说，这外壳的厚度至少有几百米。”
理查德快速地查看了显示器，亨利王子和福斯塔夫差不多又回到了刚才下车的地铁站上，他命令它们停下。然后，他转向尼柯尔，说：“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这不像是随便问问。”
“很明显，这是个完全没有探查过的地下世界，”尼柯尔回答道，“它也许需要花费我们一生的时间……”
“我们没有那么长的时间。”理查德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但是回到你的厚度问题上来。整个南部圆柱体部分的地面比北边高出４５０米。所以，除非有什么非同寻常的重要结构——从表面上，我们还没有发现——那里的外壳应该厚得多。”
理查德等着尼柯尔说点什么，但她却沉默不语。他转过身去，继续他的机器人探险活动。
尼柯尔有根据来提出有关外壳厚度的问题。她想像，在这长长的地下甬道的尽头，也许一道门忽然开了，外面是刺目的阳光。她胡思乱想起来：“一个生活在这暗淡迷宫里的智慧生物，偶然碰到什么东西，就不可变更地改变了你对整个宇宙的看法，这怎么不可能？你怎么回到……”
“现在你看，那是什么？”理查德在问。
尼柯尔停止了胡思乱想，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屏幕上。
亨利王子和福斯塔夫已经进入了地铁站尽头对面的一个大厅，站在一堆松散的海绵状带子前。从屏幕上红外线的图像上看出，在海绵条状织物的里面，镶嵌着一个球体，它正发出热量。
在尼柯尔的提议下，理查德命令小机器人绕着那物体走，先探查其它的地方。
那厅很大，延伸向远处，在屏幕上变得模糊不清。穹顶约有２０米高，两墙之间的距离超过了１５米。另外几个相同的海绵包裹着的球形物体散布在大厅远处。一张５米高的格子网几乎把大厅从中间拦断，在它的后面１００米远的地方，还有另一张网。
理查德和尼柯尔商量着机器人下一步的行动。大厅和地铁站没有其它的出口了。从全景镜头上看，附近除了那些裹着海绵的球体外，没有其它令人感兴趣的东西。尼柯尔想让机器人回来，一起离开这个可怕的洞穴。理查德却好奇地要求，至少要对其中一个球形物体作一番调查。
两个机器人艰难地爬过了那些海绵条，触到了位于中央的镶嵌起来的球体。在它们接近球体时，温度立即增高了。现在清楚了，外面那些材料的作用显然是为了吸收热量。当机器人一接触到球体，屏幕上立即闪亮了警告信号，表面温度超过了其系统运行的安全线。
理查德立即操作起来。他认定，那球体事实上是一种使人难以理解的、致密的合金，表面很硬。福斯塔夫用它的手臂在球体上使劲地敲了几下，声音衰减得很快，表明球体是实心的，可能里面有液体。当两个机器人摇摇晃晃地从海绵条里挣扎出来时，它们的录音系统检测到了一种“兹兹”的金属刮擦的声音。
理查德命令它们加快逃跑的速度。亨利王子跑得倒挺麻利，可福斯塔夫的一个子系统的温度在接触球体时升得太高，降低了它的内部逻辑芯片的反应速度。“兹兹”声不断地变大。
在理查德的控制下，两个宇航员之间的电脑屏幕一分为二，分别显示两个机器人的信号。亨利王子到了海绵的边上，跳到了地上，不等他的同伴下来，头也不回地朝地铁跑去；福斯塔夫慢慢地爬啊爬，穿过了海绵条。当他越过一道障碍时，嘴里还嘀咕着：“对一个醉汉来说，这工作太繁重了。”
声音突然停止了。福斯塔夫的摄像机拍下了一幅细长的、带有金色和黑色斑纹的物体的影像。几秒钟后，摄像机的镜头黑了，小机器人“末端故障”的警报响了起来。理查德和尼柯尔瞥见了福斯塔夫发回的最后的影像：一个靠近了的、巨大的眼，黑色胶质混合着蓝色。紧接着，所有的信号传输都戛然中止。
这时候，亨利王子已经进入了等在那里的地铁车厢。在地铁离站前的几秒钟，那不祥的金属刮擦声又响了起来。但不管怎样，地铁已经带着小机器人启动离站了，它穿过隧道，朝着两个宇航员高速驶来。理查德和尼柯尔松了一口气。
不到一秒钟，亨利王子的拾音器检测到很大的像是玻璃破碎一样的声音。理查德命令小机器人转过身去，把摄像机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摄像机拍到了一根黑色金色相间的触手正悬在半空。这只触手打碎了车窗玻璃，正冷酷地朝机器人逼近。霎时，尼柯尔和理查德都明白了，这东西就在地铁的车顶上！并且正冲着他们而来！
尼柯尔立即在灯光的照射下朝钉桩上爬；理查德花了几秒钟的宝贵时间来收拾他的计算机，并把东西全装进背包里。当他在金属钉上爬到一半时，他听见亨利王子发出了“末端故障”的警报。
理查德往下一看，地铁已经到站了，就在他下面。一瞥之下，他的血都凝固了：在地铁顶上，有一只很大的黑色生物（如果那是生物的话）伏在那里，带斑纹的触手从四面八方伸出。有四只触手已经打碎了车窗，抓住了机器人。那怪物很快爬下了地铁，用它的一根触手卷住了最下面的金属钉。
理查德不敢再看，赶紧往上爬，穿过上面的雨道，紧跟着已经跑在前面的尼柯尔朝前奔去。
在他飞跑的时候，理查德注意到这甬道朝右边微微弯曲，他猛醒过来，这甬道不是他们来时的那条。不过，它仍然将他们带到了坡道上。跑了几百米以后，他停了下来，仔细听那追赶者的声音。没有声音了。
理查德深吸了几口气，又开始朝前跑。突然，他听见前面发出一声可怕的哀号。
“我的天，是尼柯尔！”他朝她奔去。

第四十七章 巧破迷阵
尼柯尔对理查德说：“我一生中从来还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东西。”
两个宇航员背靠着一幢摩天大厦的墙坐着。这大厦围绕西广场而建。他们仍然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的疯狂奔逃已经使他们精疲力尽。尼柯尔喝了一大口水。
“那时，我刚喘过气来，”她继续说，“我听见你在后面，那声音已听不见了。我决定在博物馆停下来等你。我还没有想到我们是在‘另一条’甬道里。
“当然，很明显出口在另一边。但是当时，我没有时间仔细想……不管怎样，我进了那洞穴，灯亮了，他就在那儿，离我不到３米远。我想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完全……”
理查德想起尼柯尔在甬道里扑进他的怀里哭泣时的情景。
“那是高岸……像鹿或老虎一样被制成了标本……安放在洞穴的右边。”
因为恐惧，她痉挛起来。过了一会，她才镇定下来。
两个宇航员一齐走了过去。理查德震惊地看见，在洞穴入口的对面，直挺挺地站立着牛顿号的宇航员高岸。就像他们最后一次在贝塔营地看见他时那样，他穿着飞行服，脸上挂着愉快的笑容，两手垂放在身体两侧。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理查德说着眨了眨眼。他的好奇心抑制住了恐惧和害怕。
尼柯尔睁开了眼睛。虽然她是第二次看见高岸身体的标本，但她还是觉得他像是活生生的一样。
他们在大厅里呆了一分钟。紧挨着高岸，从穹顶悬挂下来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的标本。高岸身后靠墙处，是理查德和尼柯尔前一天丢失的那顶小帐篷。牛顿号的便携式科学工作站上的六角形电子板放在紧靠高岸脚边的地上。不远处，是一个推土机模样的生物；其它的生物复制品散布在大厅的各处。
理查德开始研究起放在这里的那些各种生物展品。这时，他们听见从身后甬道里，传来了那熟悉的金属刮擦声。这次他们没有耽误，拔腿就跑。他们一口气跑上了斜道，在水槽那里稍作停留，把瓶子重新装满了清水。
“高岸博士是一个温文尔雅、细致敏感的人，”尼柯尔对理查德说，“对他的工作充满了热情。在我们发射升空以前，我去日本拜访过他。他告诉我，他毕生的志向就是探查第二艘拉玛飞船。”
“他以这种令人不快的方式死去，真让人感到难受。”理查德阴沉着脸说，“我猜那只八脚蜘蛛，或是它的另一个同类，一定是把他拖下来以后，立即做成了标本，它们迫不及待地要展览。
“不过，我可不认为是它们杀了他。”尼柯尔说，“也许我过份天真了。从他的……他的雕像上，我看不出有任何轻慢无礼的证据。”
“你认为它们只是吓死了他？”理查德讥讽地诘问道。
“是的。”尼柯尔肯定地说，“至少这是可能的。”她花了５分钟给理查德解释了高岸心脏的情况。
“你真让我吃惊，尼柯尔。”理查德仔细地听她讲了以后，说道，“看来以前我对你的看法全错了。我以为，你是个一本正经的小姐，一个古板的人，一切都按规矩办。我从来没有想到你还会有自己的一套，更不要说有如此强烈的同情心了。”
“从这个事例来看我们永远难以知道什么是该做的。如果我老老实实按规定办的话，高岸就会活着，现正在京都同他的家人在一起。”
“同时他就会失去他一生中这惟一的一次亲身经历……这使我想起了一个令人感兴趣的问题。亲爱的医生，你一定明白，我们坐在这里，逃生的机会同样不大。我们可能再也看不到另一张人类的脸就死在这里，那么，你是怎么想呢？你在哪儿死去，怎么个死法，难道有什么关系吗？这些都能纳入你的计划之中吗？”
尼柯尔看着理查德，对他的话题感到吃惊。她无法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他的意思。“如果死去，我并不感到遗憾，如果你的意思是那样的话。”她慎重地回答道，“作为一个医生，我常接触到死的问题。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妈妈就去世了，那时，我就被迫面对这个问题了。”
她停了停，又说：“就我自己来说，我当然希望活到女儿长大成人的时候。如果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作她的孩子的外祖母了。但是仅仅活着并不是最重要的事。生命必须是有品质、有价值的。为了这品质，我们就必须愿意管点险……我没能说得很清楚，是吗？”
理查德笑了。“不，我很欣赏你的基本观点。你提到了最关键的论点：品质……你有没有想到过自杀？”他突然问道。
“没有。”尼柯尔摇了摇头，“从来没有。生活实在有太多的事可做了，它是如此诱人。”
她暗想：“他向这问题一定有什么原因。”
她问他：“那么你呢？”沉吟片刻，她又问，“在与你爸爸相处的那些痛苦日子里，你想到过自杀吗？”
“没有。真够奇怪的。”他答道，“我爸爸的毒打从来没有使我丧失过对生活的热情。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学习，并且我知道我终究会长大，超过他，我有自己的未来。”他长时间地沉默着，然后又说，“但有一段时间，我确实认真地考虑过自杀。那时，我的痛苦和愤怒是那么强烈，我以为永远也无法平息。”
他又缄默不语，陷入了沉思之中。尼柯尔耐心地等待着。最后，她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柔声说：“好了，我的朋友。也许什么时候你会告诉我的。我们俩都不习惯分享我们内心深处的秘密。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学会这点。现在我要告诉你，为什么我相信我们不会死去；为什么我认为下一步应该到东广场周围去搜索。”
尼柯尔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告诉她父亲有关她小时候“帕罗”时的“奇遇”。现在，她不但告诉了理查德那些事，还详细讲了祖爷爷来罗马的事，以及在深井底她喝过那瓶里的水后所看到的事情。
理查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一串故事对他来说无异于天外奇谈，他的数学脑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带着惊异和敬畏的神情盯着尼柯尔。最后，才局促不安地说：“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尼柯尔用她的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你不需要说任何话。我能从你的表情上看出你的反应。我们明天再谈这些，到那时，你就有充分的时间去思考我所告诉你的事了。”
尼柯尔打了一个哈欠，看了看表。她把她的睡垫从背包里拿了出来，在地上铺开。“我累了。”她对理查德说，“没有什么比恐怖更让人容易产生疲惫感的了。我将在四小时后再见你。”
“已经搜索了一个半小时。”理查德有些不耐烦了，“看看这些地图，我们已经在广场的５００米以内搜索了至少两次。”
“那么，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尼柯尔回答道，“在我的幻象中有三个热源，至少从逻辑上讲应该是这样的。”
理查德皱了皱眉。
“为什么有三个广场，却只有两个地下洞穴？你也说过，拉玛人总是安排得非常有条理的。”
他们站在一幢面朝着东广场的十二面体的建筑前。理查德忿忿地吼道：“还有，这些可恶的多面体是干什么用的？每个小区对着一面，另外三个大的对着广场。等等！”他说着，眼睛沿十二面体的一面墙体对面的方向看去，对面是一座摩天大楼。他的头飞快地转过来，眼睛扫视广场一周。“是那样的么？”他大声地说，“不可能。”他自问自答，“这不可能。”
理查德看见尼柯尔正不解地盯着他。“我有一个想法。”他兴奋地说，“也许完全是胡思乱想……你还记不记得帕多里尼博士和他的阵列图，还有他的海豚……是否拉玛人也在这‘纽约’城里留下了一些图形？广场与广场不同，小区与小区不同，变化很细微……你看，这不会不着边际吧！”
这时，理查德已经跪在了地上，仔细研究起“纽约”的地图来。
“我能用用你的计算机吗？”几分钟以后，他对尼柯尔说，“这样可以算得更快一些。”
理查德坐在两台计算机旁，工作了几个小时，时不时自言自语，试图解读“纽约”的谜团。吃饭时，在尼柯尔的坚持询问下，他解释说，如果理清了多面体、广场以及与多面体每一面正对着的九个小区里的那些摩天大厦之间等等地理关系的话，就能找到第三个洞穴的位置。
天黑前两个小时，理查德快速地跑到一个邻近的小区去，测定了一组特别的数据，这是他们的计算机里所没有的。
天黑了，他仍然工作着，没有休息。拉玛的夜共有１５个小时，在前半夜，尼柯尔睡觉。当她五个小时后醒来时，理查德还在忙乎着。尼柯尔清了清喉咙，他没有听见。她坐了起来，用手扶着他的肩说：“你必须睡一会儿，理查德。”
“快完了，”他说着转过脸来，尼柯尔看见他的眼睛熬得通红，“再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行了。”
尼柯尔又回到了睡垫上。一会儿，理查德兴奋地弄醒了她。只见他张嘴笑着说：“你不会想到的，有三种可能，每一种都与图形吻合。”他慢慢地踱着步，思考了一分钟，然后恳求地说，“我们现在可以去看看吗？没有弄清楚以前，我想我是没法睡着的。”
理查德找出的三个可能存在地穴的地方都不在广场附近。第一个有１，０００米远，在北圆柱海正对着的“纽约”城边。他和尼柯尔在那里什么也没有找到。
然后，他们在黑暗中走了１５分钟，来到了第二个可能的地点。这里紧挨着城市的东南角。理查德和尼柯尔沿着街道走下去，果然在理查德预料的地方找到了那地穴盖子。
理查德大叫着欢呼起来：“数学万岁！”然后立即在井盖边上铺上了睡垫。
“祖爷爷保佑。”尼柯尔心里说。她已不再想睡觉，但也不想独自一人在黑暗里对任何新地方进行探查。她睁着双眼躺在睡垫上，心想：“是什么引导着我们呢？是直觉还是数学？是我们的思维模式帮助我们找出了事实真相吗？还是我们先就知道了真相，再用数学找出了它？”
天又亮了，他们都醒来。“又一天过去了。”理查德对尼柯尔说，“白天开始变短，但是拉玛一天的时间仍然还是４６小时又４０分１４秒。”
“还有多少天到达地球？”尼柯尔一边把睡垫塞进包里，一边问。
“２０天零３小时。”他用计算机算了算，答道，“我们再作一次探险活动，你准备好了么？”
她点了点头：“我想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开启这盖的控制嵌板。”
“不。”他挺有信心地说，“但我敢打赌，它不难找到。当我们找到它以后，这外星的地穴就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了，因为我们已经有了全部的地形图了。”
十分钟以后，理查德按动了一块金属平板，第三个地穴的盖子旋开了。宽阔的阶梯伸向地下深处，中间不时有平台出现。
理查德拉住尼柯尔的手，走下了阶梯。他们用自己的灯照着路。这次，拉玛的地穴没有灯亮起来为他们照明。
像其它两个地穴一样，水房仍在老地方。从步梯下去，在两个不同的高度上，出现了水平甬道，可里面一点声息也没有。
理查德说：“我想这里没人居住。”
“至少现在没有。”尼柯尔补充说。

第四十八章 欢迎地球人
理查德很纳闷。在上层水平甬道的第一个房间里，他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小机关。他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弄明白它们的用途。现在，他知道怎样去调节这地穴里每一个地方的光线和温度了。可问题是，既然每个地穴的构造都大致相同，为什么那些艾云鸟却不用这些更简单容易的方法来照明呢？当他们吃早餐的时候，理查德半开玩笑地让尼柯尔回答这个问题。
尼柯尔咬了一口玛纳瓜，回答道：“你忽略了问题的实质。那些艾云鸟本身并不重要，真正的问题是，拉玛人在哪里？为什么他们要在‘纽约’城里搞这么些洞穴？”
“也许它们都是拉玛人。”理查德回答道，“那些生物们，那些艾云鸟，那些八脚蜘蛛……也许它们都来自同一个星球。开始的时候，它们是一个幸福的大家庭。但是年年岁岁、世世代代过去了，它们进化成了不同的物种，于是修造了不同的洞穴……”
“照你这个说法，问题可就太多了。”尼柯尔打断了他的话，“首先，那些生物肯定是些机器；而那些八脚蜘蛛，也许是机器，也许不是；那些艾云鸟呢，几乎可以肯定不是机器。虽然在能制造出拉玛飞船的地方，制造人工智能的技术水平必然高出我们的想像，但我直觉地认为，它们是有机体。”
“我们人类可能无法区分出一个生命体与一个非常先进的物种制造出的多功能机器人之间的差别。”
“我同意。但我们自己无法裁判我们的争论。另外，还有一个问题我想与你讨论讨论。”
“什么？”理查德问。
“这些艾云鸟、八脚蜘蛛以及这些地穴在‘拉玛１号”上面有没有？如果有，为什么‘努力号’的队员们一点都没有发现？如果没有，为什么这艘飞船却有？”
理查德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我知道你怎么想了。”他最后说道，“最基本的前提是，在上百万年以前，拉玛飞船就已被某种不知名的生物造好了；他们生活在银河系里的另一个地方。对将在这漫长艰苦的旅途上要遇到些什么，他们毫不关心，毫无兴趣。如果两艘飞船是在这样长的时间之前就己几乎同时建好，那为什么事实上它们有如此明显的差别呢？”
“我开始认为我们的日本同事是对的了。”尼柯尔回答道，“也许这些意味深长的地形将告诉我们一切。我相信，牛顿的队员们的测绘肯定非常精确，并无遗漏。‘拉玛１号’和‘拉玛２号’确实不一样。当我们知道这两艘飞船的差别以后，我们就面对了一个更困难的问题：为什么它们不一样？”
理查德已经吃完了饭。他在昏暗的甬道里踱来踱去：“在决定中止行动之前，人们也像这样讨论过。在电视会议上，主要的问题是：为什么拉玛改变了轨道，朝地球飞去？因为第一艘飞船没有这样做，所以，这也是‘拉玛２号’与之不同的有力证据。当然，参加会议的人当时并不知艾云鸟和八脚蜘蛛的事。”
“波索夫将军一定会喜欢这些艾云鸟的。”沉默了一会儿，尼柯尔叹了口气说，“他认为飞行是世界上最激动人心的事。”她笑了，“有一次他告诉我，他一生中最大的秘密，是希望来生能变为一只鸟。”
“他是一个好人。”理查德停止了踱步，“我们当时对他的才干并没有足够的认识。”
尼柯尔把瓜放回了背包，准备继续探险。她对走来走去的朋友笑道：“还有个问题，理查德？”
他点点头。
“你认为我们已经遇到了拉玛人了吗？我的意思是建造这飞船的拉玛人，或是他们的后代。”
理查德用力地摇了摇头，说：“也许我们已经见到了他们的一些创造物，或是从同一个星球上来的其它物种，但我们还没有见到这出戏的主角本人。”
在第二层水平甬道的左边，他们发现了一个“白屋子”。在这之前，探险活动显得沉闷无趣，理查德和尼柯尔只是在甬道里走着，窥视一个个房间。理查德再次发现了那些控制灯光和温度的开关，不过，却没有发现什么新的、使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一走进这四壁都粉刷得明亮活泼的房间，理查德和尼柯尔就大吃一惊。更让人诧异的是，墙角上杂乱地放着一堆东西，走近翻看，竟然都是一些人类使用的日用品！让人感到熟悉而亲切。有一把梳，一把刷子，一个空的唇膏盒，几枚硬币，一串钥匙，甚至还有像是一部无线对讲机一样的东西。另外还有一堆，里面有一枚戒指，一只手表，一管牙膏，一把指甲锉刀和上面缀有拉丁字母的小键盘。
理查德和尼柯尔感到头有些晕眩。“好吧，我的天才，”她挥动着手臂说，“如果你能的话，请解释所有这一切。”
他捡起牙膏，打开了盖，使劲挤压。一种白色的东西冒了出来，理查德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哎呀，呸！”他吐了出来，“把你的分光计拿出来，看看是些什么东西。”
在尼柯尔检测“牙膏”的成分时，理查德把地上的每件东西都翻看了一遍。那只表特别吸引了他，表的时间还真是准确的，一秒都不差，只是它的钟点标记方法却从没见过。
“你去过弗罗里达的太空博物馆吗？”他问尼柯尔。
“没有。”她抬头答道。
“那里展出了第一次拉玛探险时，队员们带的随身物品。这只表与展览那只一模一样。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在博物馆的商店里买了一只仿制品。”
尼柯尔满脸困惑地走了过来，说：“这些东西不是牙膏，理查德。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这光谱很怪，含有一种高分子有机物。”
有好几分钟，两位宇航员一声不吭地翻看着这些拉玛奇怪的收藏品，想找出线索。“有一件事是确定无疑的，”理查德想打开无线对讲机，却没有成功，于是说，“这些东西显然与人类有关联，而决非奇怪的巧合。”
“但它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尼柯尔试着用梳子梳头，可它太软了，“这不是一把真梳子，”她仔细地察看后宣布说，“而只是看起来像梳子，可完全没有用处，梳理不了头发。”
她弯腰拾起了指甲锉：“而且，这锉刀对人的指甲也毫无用处。”
理查德走了过来，研究这些物件。他一直在那电话机上费着傻劲儿，这时终于不耐烦地扔下了它。他拿过尼柯尔递给他的锉刀。
“那么，这些东西只是看上去像是人用的，其实不是？他一边用锉刀锉着他最长的指甲，一边说道。指甲一点变化也没有。理查德将锉刀还给了尼柯尔。
“这儿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有些沮丧。
“记得在上大学时，我读过一本科幻小说，”尼柯尔沉思片刻后说，“说的是外星人仅仅从地球人的早期电视节目里认识人类的事物。当最后与人类相见时，外星人拿出了他们从电视里收看到的餐盒、肥皂和其它物品，这些东西外型无可挑剔，但里面的东西要么没有，要么牛头不对马嘴。”
理查德没有仔细听尼柯尔讲，他一边在键盘上瞎敲着，一边观察研究着房里的那些东西。“现在，怎么解释这些东西会在这儿呢？”他轻轻地自言自语。
一瞬间，他俩同时得出了结论：“这些是牛顿和他的队员们携带的物品！”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这样说来，两艘拉玛飞船一定有某种通讯联系。”理查德说。
“而且这些东西是有意放在这里的，以此向我们表明，对‘拉玛１号’的访问已经被发现了，并且作了记录。”
“那些蜘蛛生物机器人勘察了牛顿的营地和设备，它们一定带有传感扫描器之类的东西。”
“并且所有这些东西都是在这里按照从‘拉玛１号’那里传来的图纸制造出来的。”
尼柯尔说完以后，两人都沉思起来。
“但为什么他们要让我们知道这些呢？他们希望我们现在做些什么呢？”理查德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突然，他笑了，说：“这难道不让人惊奇吗？如果大卫·布朗是正确的，如果拉玛人真的对他们所发现的一切不感兴趣，那他们搞这些名堂干什么？他们改变飞行轨道，他们制造一些简单的日用品，以此来取悦遇到的智慧生物？难以置信。我想因为所有的不完善的物种都自以为是，不可救药，所以，来拉玛飞船的访问者们会被要求懂得一些基本的信息……”
“我认为你想岔了。”尼柯尔打断了他的话，“我们知道，这艘飞船显然收到了从第一艘飞船发送来的图片，然后复制了这些小日用品，并搁在这儿让我们发现。”
“我倒想看看这键盘是不是也跟其它东西一样只是个摆设。”理查德拿起了键盘键入了“拉玛”这个词。没有什么动静。他又键入“尼柯尔”，还是没有反应。
“你难道不知道老式键盘怎么用？”尼柯尔笑了。她拿过键盘，示范道：“它们有单独的电源键。”她揿了揿右上角那个没有标记的键。对面墙上的一部分突然滑开，露出了一个很大的边长约１米的黑色矩形。
小键盘是按牛顿的队员们使用的便携式电脑的样式制造的，有４排字母键，每排１２个字母，右上角是电源键。２６个拉丁字母，１０个数字键，４个运算键，共４０个。另外还有８个键上面标有圆点和一些几何图形，并可以转换“上”、“下”位置。
理查德和尼柯尔很快就搞清楚了，这特别的键盘是被拉玛的控制中心所操纵的。通过使用他们还发现，敲击任一功能键都能使其它七个键转换为不同的功能。所以，按动任意一个命令键可以组合产生１２８个不同的结果，这样总共加起来全部系统可能有１０２４条命令。
要列出全部命令可不是件轻松事，理查德自告奋勇地承担起了这项工作。他用自己的计算机作笔录，并且开始编写一段程序来翻译这些键盘命令，一旦完成，他们就可以像用自己的键盘一样来使用拉玛小键盘上的命令了。他还发现，每按一个键，墙上的屏幕都会作出相应反应。
就是以理查德这样聪明的头脑和丰富的经验，这任务也很艰巨，而且旁人还帮不上忙。
按理查德的建议，在他们发现白屋子后的头一天里，尼柯尔两次走出地穴来到地面上，一面在“纽约”城里散步，一面搜寻拉玛的天空，寻找直升机出现的蛛丝马迹。
第二次出来时，尼柯尔回到了曾使她陷入绝境的“谷仓”。自那时以来，已经发生了多少惊心动魄的事呵。往事也恍如隔世，成为久远的历史了。
她常想到波索夫、威尔逊、还有高岸。在离开地球以前，他们也半信半疑地明白在行动中会遇到危险；他们还接受过应付飞船出现各种紧急情况、以及生命受到威胁时的应急训练，但却没人真的相信自己会在行动中遭遇不幸。
“如果理查德和我死在这‘纽约’城里，”尼柯尔对自己说，“那差不多就有半数的队员在行动中殉难，这是再次恢复太空航行以来前所未有的大灾难。”
她来到“谷仓”外面，站在发生事故前同弗朗西丝一起最后与理查德通话的地方，心里想：“你为什么要撒谎呢，弗朗西丝？难道你认为我的消失就能让所有的怀疑也一齐消隐于无形吗？”
在贝塔营地的最后那个早晨，在她和其他人一起出发去寻找高岸以前，尼柯尔将自己便携式计算机里的所有文件都通过网络系统，传送到了牛顿号上她房间里的计算机里。而且，尼柯尔还小心地另外传送了备份文件到她的个人旅行计算机里。
尼柯尔思忖：“一切俱在。如果某个调查人员勤快一点，找一找，那些有关药、波索夫的血压、甚至那次秘密的堕胎，当然还有理查德对手术机器人所做的分析结论等等，都会出现在他的眼前。”
两次散步时，尼柯尔看见过好几次蜈蚣生物，还远远地发现了一辆“推土机”。但她既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艾云鸟或是八脚蜘蛛的任何踪迹和声音。
她想：“也许它们只是夜里才出来活动。”她一边寻思着，一边往回走，准备与理查德一道进餐。

第四十九章 沟通
“我们的食物快吃完了。”尼柯尔忧虑地说。他们将剩下的玛纳瓜装进了理查德的背包。
“我知道。”他回答道，“我已经想好了一个计划，让你去再弄一个来。”
“我？”尼柯尔问，“为什么就我去？”
“你看，首先这只需要一个人。这是我在这个拉玛的计算机上画这些图的时候想到的一个主意。第二，我不能浪费时间。我觉得在这个系统上，我就要取得关键性的突破。这里有大约２００个指令，如果我进入另一个更高的指令结构层面，我就能弄清这些指令的含义。”
吃饭的时候，理查德给尼柯尔解释他是怎么找出拉玛计算机的使用方法的。他现在能在上面存取数据、进行数学计算、画图，甚至还可以设计一种新的计算机语言。
“但我现在还远没有穷尽它的潜能。今天晚上和明天，我必须发现它更多的秘密，我们要和时间赛跑。”
他弄瓜的计划其实很简单，虽然有些靠不住。在拉玛的长夜过去以后，尼柯尔来到了中央广场。根据分析，理查德确定了三个最有可能的地方，让尼柯尔去寻找打开地穴盖子的控制板。他很自信，对可能找不到开关的情况压根儿不予考虑。
他是对的，尼柯尔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控制板。她打开了洞穴地盖，对着下面大叫起来。井下没有回音。
她用灯朝着下面黑暗的井穴照去，“坦克”哨还在通向水房的水平甬道口上守着。尼柯尔再次大声地叫唤。除非万不得已，她可不想再下去，哪怕就是下一个台阶也不愿意，她不想再被艾云鸟们关在下面。
她好像听见下面有翅膀拍打的声音？是的，尼柯尔肯定。她拿了一枚在白屋子里发现的硬币，朝井下面的水平甬道里扔去。硬币斜飘着落下，过了好一会儿，在靠近第二个水平主甬道的地方，碰到了一个平台的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次，拍打翅膀的声音更清晰了，一只艾云鸟飞进了尼柯尔的灯光光柱里，巨大的翅膀遮住了“坦克”哨。就在这时，井盖开始关闭，尼柯尔不得不往后退去。
先前，尼柯尔和理查德就曾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等了一会儿，尼柯尔再次按动了开关，打开了井盖。当她对着深井再次大声呼叫时，下面立即有了回应。这次，她的黑鸟朋友飞了上来，在离她５米的地方，冲着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看得出来，它是要她离开。在它就要转身飞走的时候，尼柯尔拿出了计算机，激活了程序，两个玛纳瓜的图画出现在屏幕上。艾云鸟注视着，玛纳瓜渐渐变成了彩色，其中一个出现平整的切口，分成了两半，露出里面色彩鲜艳的瓜瓤。
大黑鸟往上飞了飞，以便靠近看清楚些。然后，它又低头朝着黑暗的井下叫了几声。片刻，另一位老朋友，大黑鸟的丈夫飞了上来，落在了第一级平台的边上。尼柯尔又一次演示了屏幕上的图画。两只艾云鸟交谈了几句，双双飞入井下，消失在黑暗里。
几分钟过去后，尼柯尔听见竖井深处传来间断的拍翅声。后来，她的两位朋友重新出现了，每只鸟的爪子里抓着一个小的玛纳瓜。不一会儿，它们在靠近洞口的地方落地。
尼柯尔朝它们走去，但艾云鸟们并没有立即放下玛纳瓜，而是站在那里说着什么。尼柯尔猜想，它们是在发表着演说。两只艾云鸟用眼盯着尼柯尔，爪子拍打着玛纳瓜；一会儿一只鸟单独说，一会儿是两只鸟一块儿讲。演讲持续了足有１５分钟，后来它们自己多半也觉得说得差不多了，这才飞起，在广场上空腾飞盘绕，尔后消失在深井里。
尼柯尔往回朝东广场走去，心想：“它们是在告诉我，那些瓜供给不多。”瓜很重，尼柯尔来的时候腾空了两个背包，专门带来装瓜。“或许以后不能再来打扰它们了。看来，我们已经不会再受到欢迎了。”她对自己说。
她想像当她回到白屋子时，理查德一定会很高兴。他确实很高兴，但却不是因为她和那些瓜。只见他笑容满面，一只手藏在背后，说：“等等，我给你看样东西。”尼柯尔卸下了背包。理查德把手拿到尼柯尔面前，摊开来。
他手掌里放着一个１０厘米大小的黑色的硬球。
“现在，我差不多就要弄懂它全部的工作原理了，并很快就能从这里获取信息。”理查德说。“而且我已经知道一种方法，能用这台计算机‘接收’到东西。”
“你说什么？”尼柯尔问道。她还是不理解，为什么理查德对这个小黑球感到如此的兴奋。
“这是拉玛为我制造的呀！”他再次把小黑球送到尼柯尔面前，“你明白了吗？在这里，他们有个工厂，可以为我们制造物品。”
“你说‘他们’？不管这‘他们’是谁，‘他们’能够为我们造出食物吗？”尼柯尔不满地说。她心里有点恼火，因为理查德既没有对她的满载而归表示祝贺，也没有表示感谢。“那些艾云鸟可能不会再给我们瓜了。”她说。“别担心。”理查德说，“只要我们把所有的程序都弄懂了，我们也许还能订制鱼片、牛排、土豆和其它任何东西。”
尼柯尔爱怜地看着她的朋友。瞧他那模样也真够呛，头发散乱，胡子老长，眼睛红肿，还咧着嘴直笑，活脱脱一个刚从疯人院里跑出来的病人。
她说道：“理查德，慢点讲。就算你找到了圣杯，你能不能给我从头说起？”
“你瞧这个屏幕。”他用键盘在上面画了一个圆，随即又将它抹掉，画了一个矩形。不到一分钟，他已经仔细地在上面勾画出了一个三维的立方体。然后，他击键八次，作好了预设，最后按了按一个小矩形键。一串奇怪的符号出现在黑屏幕上。“别急，”理查德说，“你不需要弄懂那些细节。它只是在问立方体的规格。”
紧接着，理查德在字母和数字键上敲了一阵，回头对尼柯尔说：“现在行了，如果我的输入没有错的话，１０分钟之内，我们就有了一个立方体，它的材料跟刚才的小球一样。”
在等待的时候，他们切了一个刚弄来的玛纳瓜，吃了起来。新瓜的味道跟原来的瓜没什么不同。尼柯尔心想：“要真有牛排和土豆的话那才好哩。”
就在这时，墙体突然升高了半米，一个黑色的立方体出现在豁口。
“等等，暂时别碰它。”当尼柯尔走过去看时，理查德说，“瞧这里！”他用灯照亮了立方体后面的黑暗处，“墙后是一个很宽敞的隧道。它一定一直通向一个非常先进的工厂，那是我们还无法理解和认识的地方。想想看！你要什么，它就能造出什么。”尼柯尔这时才开始明白，理查德为什么如此兴奋。“从某种程度上，我们能够掌握自己命运了。只要我能很快破译出它的密诀，我们就能获得食物，也许还可以造一只船。”
“希望它的马达噪声别太大。”尼柯尔讥讽道。
“没有马达。”理查德吃完了瓜，转身又摆弄起键盘来。
尼柯尔开始忧虑起来。又一个拉玛日过去了，理查德只获得了一项新的突破。３８小时艰苦工作的成果，只是造出了一种新材料。现在他能够制造出一种类似轻质木材的黑色材料，或是像橡木和松木一样质地密实的东西。他已经被他的工作弄得疲惫不堪，可尼柯尔却一点也帮不上忙。
“也许他的第一次发现只是歪打正着，碰上了好运气。”清晨，尼柯尔一边散步，一边暗自对自己说，“也许这‘工厂’除了这两种东西以外，什么也造不出来？”
她忧心忡忡，怕这只是白白地浪费时间。距离拉玛到达地球的时间，仅剩１６天了，而救援人员连一点踪影都不见。她暗暗感到自己和理查德早已被人们遗弃了。
昨天下午，她曾尝试同理查德谈谈他们下一步的计划，但他已经精疲力竭了。当尼柯尔提及她的忧虑时，他竟然没有一丝反应。当尼柯尔讲了他们可能的选择，并询问他的意见时，他早已进入了梦乡。尼柯尔一觉醒来时，却看见理查德又早已在键盘上工作了。他还拒绝早餐以及任何谈话的干扰。尼柯尔被满地横七竖八的黑色物品绊了个趔趄，只好出来做早操。
尼柯尔感到非常孤独。在过去的５０个小时里，她只是独自一人，时间过得异常地缓慢，她惟一的消遣和乐趣就是阅读。她的计算机里，储存有５本书，一本是她的医学百科，其它的４本全是消遣图书。
她坐在“纽约”的城墙上，眼望着圆柱海，心里想：“我敢打赌，他的存储器里全是莎士比亚的作品。”
她的计算机里，有父亲的两本小说。一想到父亲，她心里忽地涌起浓烈的思亲之情。她仿佛看到父亲和女儿正坐在客厅里读着书，她还看到女儿骑着自行车正行进在去学校的路上。
“已经两个星期了，他们没有得到我的一点儿消息。你不会绝望吧，我亲爱的女儿？”她喃喃地说。霎时，她突然意识到，相距上百万千米，她们俩根本没有办法互通声息，这个现实，让她难以接受。她站起身来，朝白屋子走去，一时间，她变得恍恍惚惚，仿佛觉得在那里可以同女儿通话。
几秒钟以后，她的头脑清醒了。她很惊讶，自己怎么会一下子变得头脑糊涂。她摇了摇头，转身又坐在城墙上，眺望着圆柱海的远处。两个小时过去了，她任凭自己的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游。最后，她又想到了白屋子，想到了理查德。
她默默地说：“我亲爱的朋友，我尝试过信任你。自从亨利以后，你是让我第一次敞开心扉的人。我现在仍然活着，而同我在一起的你甚至更不愿相信别人。”
当走下那些台阶，转到第二层水平甬道时，她心里感到一种莫名的伤感。但当她进入白屋子后，惊讶便取代了伤感。
理查德从他的小黑椅上跳了起来，紧紧地拥抱她。他的脸刮光了，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甚至连指甲也干干净净。房间中央的小桌上，摆着切好的玛纳瓜，瓜放在两个黑盘子里。桌子两边相对摆着两把椅子。
理查德拉开椅子，让尼柯尔坐下；他自己绕到桌子另一边也坐下，伸手握住了尼柯尔的手，动情地说道：“我要为我的无礼向你道歉，过去几天，我的表现非常不好。”
“在我等你的这几个小时里，我觉得自己有千言万语要对你说。”他犹犹豫豫地继续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现在怎么大多数都记不起来了……我想对你说，‘亨利王子’对我来说是多么地重要，‘福斯塔夫’也是这样。它们是我最亲密的朋友……它们的死，对我来说是很难接受的现实，我非常伤心……”
理查德喝了一口水，咽了下去：“但最重要的，是我还没有告诉你，你是多么特别的一个人。你聪明、富有魅力、机智——这些是我梦想里女人所应具有的全部品质。尽管我们身处困境，我一直害怕告诉你我心里的这些话，我想我是非常害怕遭到拒绝。”
眼泪从理查德的眼睛里涌了出来，流下了他的面颊。他微微地颤抖。尼柯尔明白，他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讲出了这些话。
她拉着他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面颊上，柔声说：“我认为你也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哩。”

第五十章 天无绝人之路
理查德一直在拉玛的计算机上忙乎着，但他也尽可能地抽出时间陪陪尼柯尔。他们一块儿散步，聊天。理查德还表演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给尼柯尔解闷。每当他用假声模仿女角的台词时，尼柯尔便忍俊不禁地大笑。
一天晚上，他们谈到了祖爷爷，谈到了西罗弗的部落，以及那晚尼柯尔在大草原上所见到的一切。
理查德说：“你知道，我很难相信，这些故事实实在在地存在。”他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尽管如此，我承认，这些东西很吸引人。”他试图分析她的视觉幻象的象征意义，很显然，他认为尼柯尔神秘的直觉能力是她丰富个性的一部分。
夜里，他们相拥而眠；爱情温柔而甜蜜。
一天夜里，尼柯尔正躺在理查德的胸前，半睡半醒。理查德没有睡着，陷入了沉思。后来他用肘推醒她，说：“几天前，我告诉过你，有一次我曾想自杀。那时，我很怕告诉你那件事情。你现在想听吗？”
尼柯尔睁开眼，翻了一个身，把脸贴在他的腹部，说：“那好哇。”在他开口以前，她又起身吻了吻他的眼睛。
他开始说道：“我想你已经知道我曾同希拉·泰汀斯结过婚，那时我们俩都很年轻，她也还没有出名。她进皇家莎士比亚剧院的头一年，他们排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希拉扮演朱丽叶。那年她十八岁，刚从学校毕业。我第一次看她演朱丽叶时就坠入了爱河。每天晚上，我都带着玫瑰花到她的化装室去，并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去观看她的演出。我们在一块儿进餐两次以后，我向她求婚，她接受了。不过，对于这事，她是惊喜多于爱情。
“夏天过后，我到剑桥进行我的研究生课程，我们住在一套小公寓里；她则经常往来于剑桥和伦敦之间。如果我有空闲，也会尽可能地陪她一块儿去。但几个月以后，我的研究课程便占去了我大部分的时间。”
理查德停止了叙述，望着尼柯尔。她一动不动地躺在他身上，脸上满是饱含爱意的笑容，轻声地鼓励：“接着讲。”
“希拉是个情感型的人，她渴望刺激和变化，生活的琐碎和沉闷使她难以忍受。结婚一年以后，她想在伦敦租一套房子，那样她就不必每天晚上演出完了以后又走很长的路回剑桥。但不久以后，她的行为变得非常放纵。我不敢承认这一点，我猜我是害怕。在准备一次考试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个女人打来的。她说她是演员辛克莱的妻子。她很有礼貌，但显然极度不安。她说她丈夫正和我妻子私通，然后哭了起来，挂上了电话。”
尼柯尔轻轻地抚摸着理查德的脸颊。理查德内心充满了创痛，他继续说：“我变得愤怒、惊慌，并且疯狂。我赶到了伦敦，一下出租车就闯进了希拉的房间。他们俩正躺在床上。我把希拉一把拽了起来，朝墙上扔去……我清楚地记得她的头撞碎镜子的声音。然后，我扑到辛克莱的身上，使劲儿地揍他的脸，一次又一次，直到他血流满面。那场面真可怕……”
理查德不说话了，他的泪水无声地涌了出来。尼柯尔用手臂拥抱住他起伏喘息着的胸膛，喃喃道：“亲爱的，亲爱的。”
“我丧失了理智。”他大声地说，“要不是后来隔壁的人跑来拉住了我，我真的会杀死他俩。”
好一会儿，他俩都沉默不语。后来，理查德用低沉而又虚弱的声音说：“第二天，在同希拉一道应付了警察局、小报记者和所有的穷根究底的人以后，我想自杀。那时我如果有一支枪，我也真的会自杀。我考虑过一些令人毛骨耸然的方法，比如服毒、用剃刀剖血管、从桥上跳下去等等。但这时候，一个学生打电话来，问我一个有关相对论的问题。没办法，我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爱因斯坦先生那里，１５分钟以后，我开始认为，除了自杀以外，离婚也许是个更好的选择。”他的声音更低了。
尼柯尔抹了抹眼泪，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吻着他，说：“我爱你。”
尼柯尔的手表发出了声响，告诉她拉玛的白天又开始了。她心里默算着，自言自语地说：“十天了，我们得认真地谈谈。”
声音也吵醒了理查德，他转过身来，对着尼柯尔傻笑。尼柯尔对他说：“亲爱的，时间到了……”
“海象说：‘让我们来谈谈’。”他开玩笑地模仿着童话剧里的台词。
“行了，严肃点。我们得决定要干的事，很显然没人会来援救我们。”
“我同意这个看法。”理查德坐了起来，伸手拿过衬衣穿上，“这些天我一直害怕想这个问题，但是看来我们终究要面对现实：应该考虑游过圆柱海去。”
“你觉得我们没法用那些黑东西做条船出来吗？”
“不行。”他回答道，“有一种太轻了，其它的又太重。如果能得到一些不软不硬的东西，也许可以造一只船，但还要有布做帆才行，不然我们得用手划过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游过去。”
理查德站了起来，走向大黑屏幕。他轻轻地拍着黑墙，说：“我最新奇的计划还没有成功，是吧？我要制造出牛排、土豆，还有船。”
尼柯尔穿好了衣服，开始做操，并说：“哎，我开始发胖了。这些天来，我一直没有好好地活动活动身体。”理查德带着略为羞怯的神情注视着她。她笑着对他说：“看什么，你这个傻瓜。”
“我很喜欢这段韵律操。”他笑着说，“这也是惟一一段我喜欢的。在航天学院的时候，我最恨上周末的身体训练课。”
理查德把一块玛纳瓜放到黑桌子上，不动声色地说：“这块吃了，还剩最后三块。在天黑以前，我们必须游过海去。”
“为什么不趁早过去？”尼柯尔问。
“不。”他回答，“你可以先去岸边看看。昨晚，我在计算机里发现了些奇怪的东西，我还没能解开这个谜。当然它不会是食物或是帆船，但我觉得，好像能找到进入一个新的指令层面的路径。”
早餐后，尼柯尔吻别了理查德，独自走到地面上。
没花多长的时间，她就勘查完了海岸。看来，没有什么理由要另外找一个下水的地方。
真要游过去？这个严酷的现实摆在尼柯尔的面前，使她喘不过气来。
“这真是条‘妙计’。”她暗自说，“天黑以前，我和理查德就不会在人世上了。”
她想像被鲨鱼吃掉会是个什么样子。会死得很快么？或是腿被咬断以后，人还清醒地泡在水里？尼柯尔开始颤抖起来，“也许我们应该再去搞一个瓜……”但她明白，那没用，要不了多久，他们还是得游过去。
尼柯尔转过身子，背对着圆柱海，心想：“不过至少这最后的日子我们过得很快活。”她不再愿意多想目前的困境，“他真是个好伴侣，无论从那方面都是如此。”她竭力让自己回忆这些天来两人共同分享的美妙时光。她笑了，开始快步往地穴走去。
“这是些什么？”另一张图片在墙上的黑屏幕上出现时，尼柯尔问道。
“我还不能完全肯定。”理查德回答道，“我只知道我触动了一长串清单，突然间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图像。我可以通过击键改变这些图像。”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图像是传感器送过来的？”
理查德键入了一条命令，墙上的图像变了。“是偶然发现的，我认出了一些东西。”他说，“你看这幅，这不是从拉玛正中央观看贝塔步梯的图像么？”
尼柯尔研究着这图片。“很可能，”她说，“但我不知道你怎么能证明这确实就是。”
理查德又改变了图像。接下去的三幅都没法辨认。第四幅图的上缘，隐隐地有一个锥形结构。“看这幅，这不是从大尖塔附近看小尖塔的图像么？”他说。
费了很大的劲儿，尼柯尔还是无法辨认出这就是从南部大尖塔上看到的图像。理查德继续变换着图像，只有五分之一的图像能够部分看清楚。
“这个系统里一定有能使图像清晰的方法。”理查德自言自语地说。
尼柯尔知道，理查德又要没完没了地捣鼓开了。她走上前去，抱住他的颈脖，说：“我能打扰你一下吗？”她仰头吻他的嘴唇。
“我想可以。”他回答道，并让键盘轻轻地滑落到地上，“这样也许可以清醒一下我的头脑。”
在梦中，尼柯尔回到了博韦谷地的家里。理查德和她并排坐在客厅的长椅上，手握着手；爸爸和女儿坐在对面的软椅上。她的美梦被理查德急切的叫声打破了。尼柯尔睁开眼，看见他站在她面前。他声音嘶哑、兴奋异常，并伸出手来，把她拉了起来，说：“你快看，亲爱的。真是妙极了，还有人在这里！”
尼柯尔轻轻地摇了摇头，驱赶着睡意。她随着理查德手指的方向朝黑屏幕看去。
“你能相信吗？”他欢呼雀跃地说，“肯定无疑，军事舱仍然泊在拉玛外面。”
这时，尼柯尔才明白过来，她看见的图画是拉玛外面的图像。她揉了揉眼睛，听理查德慢慢地给她解释：“我按动了一个键，忽然间所有的图像都变清晰了。早些时候我给你看的图像原来是拉玛内外上百个传感器发来的监视实况。我想我也能调看其它传感器发来的数据资料。”
理查德兴奋难抑，他把尼柯尔抱了起来，吻着她，像疯子一样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当他安静一点时，尼柯尔花了一分多钟的时间研究黑屏幕上的画面。这确实是牛顿号的军事舱，她能看出上面的徽记。
“那么科学舱已经回家了。”她说。
“是的，”他回答道，“正如我所估计的那样。我原来担心在我们游过海去以后，他们已将两艘飞船都开走了。那样的话，我们仍然身处困境，只不过进了个更大的笼子罢了。”
尼柯尔也曾同样忧虑这个问题。她笑着对理查德说：“现在问题就简单多了，是吗？我们游过圆柱海去，朝升降椅走去，有人在上面等着我们。”
尼柯尔开始收拾东西；同时，理查德继续查看新的图像。“你还在那里干什么？亲爱的。”尼柯尔柔声问道，“我想我们应该去游泳了。”
“我还没有把这些图像整个儿地都看一遍。”理查德回答道，“我不想漏下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只需要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
尼柯尔停了下来，她坐到了理查德身边，跟他一块看着屏幕。那些图像确实很有意思。有些图像拍摄的是拉玛外面的景象；而大多数是拉玛里面不同地区的画面，其中包括地穴内部的情况。其中一幅是从小机器人发现热球体的大房子里的天花板上摄下的图像。理查德和尼柯尔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想看看还有没有八脚蜘蛛，但没有动静。
最后，一幅图像使他俩惊喜万分。这是阿尔法步梯的底部，在那里，有四个身着太空服的人正慢慢地走下步梯。
理查德和尼柯尔看着他们朝下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忽然，两人欢呼起来。
“他们来了？”理查德把手臂伸向空中，叫道，“我们就要得救了！”

第五十一章 逃命的绳椅
理查德变得焦躁起来。一个多小时里，他和尼柯尔一起站在“纽约”的城墙上，搜寻着天空中直升机的踪迹。“这些家伙跑到哪里去了？”他满腹牢骚，“从阿尔法步梯下面驾漫游车到贝塔营地只需要１５分钟。”
“也许他们到别的地方找去了。”尼柯尔满怀信心地说。
“那真可笑。”理查德说，“他们肯定是先去贝塔营地，就算他们不打算修理通讯中继站，至少他们会发现我留下的字条。我曾留言说我驾一艘摩托艇到‘纽约’城来了。”
“他们可能知道这城里没地方停降直升机，所以用船过来。”
“那他们为什么不用直升机先来看看我们在不在？那不可能。”理查德把视线扫向海面，搜寻船的影子，“一条船，一条船。乖乖，快来吧，我的船儿。”
尼柯尔笑了起来，理查德好不容易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他焦急地说：“在贝塔营地，两个人用不了半小时就可以装好一艘船。见鬼，他们在干什么？”
他有些沮丧地拧开了无线电，生气地喊道：“请听着，你们这些家伙，如果你们在圆柱海附近的什么地方，请报出你们的身分，然后赶快到这里来。我们正站在城墙上等着呢。”
没有人回答。尼柯尔一屁股在城墙上坐下。理查德问：“你怎么了？”
“我想，我们有你着急就行了。”她答道，“我站在这墙上把手都挥累了。”她看着圆柱海的远处，小声地说，“如果我们自己能飞过去，事情就简单多了。”
理查德站在一旁，翘着下巴注视着她，过了一会儿，说道：“这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为什么以前我们没有想到呢？”他立即坐了下来，开始在计算机上工作起来，嘴里喃喃地说：“胆小的人在死之前已经死过多次，勇敢者只死一次。”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急速地敲击着，尼柯尔从他肩后看了一眼屏幕，问：“亲爱的，你在干什么？”
“三只！”他叫道，“三只就够了。”理查德看了看一头雾水的尼柯尔，“你要不要听听有史以来最奇妙的计划？”他问尼柯尔。
“干吗不？”她不相信地笑着说。
“我们要用大网格的绳子编成绳椅，然后让大鸟们带我们飞过圆柱海。”
尼柯尔盯着理查德看了好几秒钟，怀疑地说：“就算我们能编好绳椅，你怎么说服大鸟们参与进来呢？”
“我们得让它们相信，这符合它们自己的利益。”理查德回答道，“或是用什么办法威胁它们……我不知道；你也可以想想，看有什么办法。”
尼柯尔很怀疑这办法是不是能奏效。理查德拉住她的手，走下城墙，继续说道：“不管怎么样，总比傻呆在这里等那没影儿的直升机和船要强。”
５个小时以后，救援人员仍然不见踪影。他们已经编织好了绳椅。理查德让尼柯尔留在城墙上，自己回到了“白屋子”，再次查看了那些传感器。他回来说，虽然那些人还在贝塔营地附近，但图像很模糊。
他们曾商量好，每隔半小时，尼柯尔便用无线电呼叫一次。但是直到现在，耳机里依然一片静默，没有任何回音。
尼柯尔看着理查德在计算机上绘制的图形，她问道：“你说救援人员为什么要用步梯下来呢？”
“谁知道？”他回答说，“也许升降椅坏了，又没有技术人员修复。”
“我觉得这挺奇怪。”她思索道，“这事儿真让我有点儿不安，但在我能找到答案以前，最好不要告诉理查德。他可不相信什么直觉。”尼柯尔看了看表，“还好，我一直实行食品限量配给，节约着吃瓜。如果救援人员一直不露面，他那个疯狂的计划也失败了的话，我们就得等到明天白天才能游过去。”
“初步的设计已经完成了。”理查德挥了挥手，让尼柯尔过去，并指着屏幕说，“如果你觉得这草案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把详图画出来。”
在图上，三根绳缚住三只大鸟的身体，绳椅垂吊在绳子下面，一个人正坐在绳椅里，被大鸟们吊起，飞过圆柱海。
“我看挺好。”尼柯尔说。但她并没有觉得这事等会儿真的会发生。
“真不敢相信我们正在干的事。”尼柯尔议论道。她第二次按动打开洞穴的开关。
第一次，他们的呼唤受到了冷遇。这次，由理查德朝大鸟们的洞穴里大声喊；“听我说，大鸟们，”他用一种咆哮般的声音喊道，“我要同你们谈谈，就现在，快点上来。”
他那样子引得尼柯尔直发笑。
理查德开始往井里扔那种黑色的东西。“瞧。”他笑着说，“我就知道这些玩意儿会有用的。”终于，他们听见井底水平甬道里有了声音。他们曾多次见过的那对大鸟飞了上来，对尼柯尔和理查德吱吱地说着什么。理查德要它们看举在手上的电脑屏幕，它们却瞧也不瞧。它们讲完话以后，立即飞下井去，消失在“坦克哨”下面。井盖合拢了。
“这没用。”当理查德要尼柯尔第三次打开井盖时，她说，“就连我们的朋友们都反对我们。”稍停，她又说，“万一它们攻击我们怎么办？”
“不会的。”理查德让尼柯尔条开盖子，“要是它们真的这样做，你呆在一边别过来，我来对付你那些长羽毛的朋友。”
盖子第三次被打开，大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理查德立即大声地叫喊起来，并往下面的甬道里扔东西。有东西掷中了“坦克哨”，“砰”的一声爆炸，如枪声一样响亮。
那两只大鸟又飞了上来，朝理查德大声地嚷嚷。另有三四只大鸟紧跟在它们后面。大鸟们的叫声响成一片，令人骇然。
理查德没有退缩，他用手指着计算机的屏幕，也大声地叫喊。最后，终于引起了它们的注意。
大鸟们开始观看屏幕上飞越圆柱海的图画。理查德左手拿着绳椅，对着屏幕比划着。大鸟们讨论起来。但是最后，理查德觉察到他没有成功。有一对大鸟往下飞去，已经越过“坦克哨”。理查德跳进了洞穴，来到第一级平台上。
“别走！”他大声地吼道。
黑色大鸟的配偶大叫着朝他飞来，它那尖利的喙离理查德的脸不到一米。尖叫声响成一片，震耳欲聋。可理查德没有被吓倒，他又往下跳去，到了第二级平台。现在，如果盖子盖上了的话，他就没有退路了。
他再一次举起了绳椅和计算机，指点着，比划着。大鸟们齐声回答，显然是说“不”。但在这些怒吼之外，他听见了一种不同的声音，如警笛长鸣。所有的大鸟立即安静下来，它们无声地站在平台上，注视着“坦克哨”。
洞穴里出奇的静。过了一会儿，理查德听见了翅膀拍动的声音，一只大鸟慢慢地飞升上来，来到了与理查德齐平的高度，在他对面盘旋。它的身体呈灰色，长着一对银灰色的、炯炯有神的亮眼睛，颈上围绕着两道樱桃色的红环。
这大鸟威风凛凛地站在竖井对面的平台上，打量着理查德。它开口说话了，声音柔和清晰。听了它的话，那只黑色的大鸟赶快飞到了它的旁边，解释着刚才发生的事。好几次，两只大鸟都不约而同地看了看理查德。最后，理查德看见它们点点头，便认为机会到了，于是再次演示了屏幕上的图画，并扬了扬手里的绳椅。颈上有红圈的大鸟飞到了他旁边，以便从近处观看。
大鸟这个突然的动作，吓了理查德一跳，使他差点跌下了平台。大鸟们好像都笑了起来。灰色大鸟说了几句什么话，其它的大鸟立即不出声了。灰鸟静立不动，似乎在思索。最后，它用爪子对理查德作个手势，展开双翅，飞出了洞穴。
好一会儿，理查德发愣似的呆立着。大鸟鼓动着双翼，飞上了高空。尼柯东的两位大鸟朋友也随它而去。
尼柯尔从井口探头问道：“你还上来吗？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它们的，但看样子我们的朋友们已经准备好了。”

第五十二章 “３０２航班”
理查德将绳紧紧地缚在尼柯尔的腰部和臀部。他说：“你的脚会吊在下面。开始的时候，那些绳子会被拉长，你感觉就像是在往下坠。”
“要碰到水面怎么办？”尼柯尔问。
“你只好相信大鸟们会飞得足够高，那样你就不会掉到海里了。”理查德回答道，“我想它们相当聪明，特别是那只红颈大鸟。”
“你认为它是‘国王’吗？”尼柯尔一边整理绳椅，让它坐起来更舒服些，一边问道。
“也许差不多吧。”理查德回答道，“一开始它就清楚地示意，它打算飞在中间领头的位置上。”
理查德走上了斜着通向城墙的台阶，手里拿着绳椅的三根绳头。艾云鸟们静静地站在一起，眼睛看着海面。当理查德把绳头系在它们翅膀后面的身子上时，它们没有吱声，默许了。然后，它们观看着他的计算机屏幕，他给它们演示了起飞的动画。艾云鸟们一起慢慢地飞离地面，来到尼柯尔的头上，吊绳绷直了。
理查德回到了尼柯尔身边。她站的地方离水面有５米。
他对她说：“万一因为某种原因艾云鸟们没有来接我，别傻等。找到救援人员后，驾驶摩托艇过来。我在白屋子里。”他深吸了口气，补充道，“会没事的，亲爱的。记住，我爱你。”起飞的时间到了，尼柯尔心里“砰、砰”乱跳。她深情地吻着理查德的嘴唇，喃喃地说：“我也爱你。”
他们恋恋不舍地分开了。理查德对着上面的艾云鸟们挥了挥手，灰色艾云鸟小心地上升，它的两个同伴紧跟着。尼柯尔立即被拉起，悬在了空中。
几秒钟以后，绳子被拉伸变长，尼柯尔又朝下面坠去。艾云鸟们赶快往上飞。当尼柯尔朝水面坠落而去时，她感觉像是在玩“蹦极跳”。她的心随着绳子的伸长缩短而七上八下，她的身子也随绳子的上下而一起一落。
这是一次令人兴奋的飞行。刚离开海岸时，有一次，她接触到了水面，但艾云鸟们很快就把她拽了起来。在那一瞬间，她还是很害怕。当绳子完全绷直以后，飞行变得平稳了。尼柯尔坐在绳椅里，两手紧握住其中两根吊绳；她的脚吊在下面，离水面约有８米。
在圆柱海的中间，耳边寂静无声。尼柯尔突然发现两只巨大的黑色动物在旁边与她平行地游弋。她肯定这是“鲨鱼”机器人。她还看到两三只其它种类的“生物”在水里游动。有一只体型细长，皮肤很像鳗鱼。它飞出了水面，与尼柯尔并排而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尼柯尔一边环视着大海，一边心里暗道：“我的天，我得庆幸没有游泳过去。”
着陆倒很容易。起初，尼柯尔一直很担心那些艾云鸟可能意识不到对岸有１５米高的海堤，结果她多虑了，当快要到岸时，艾云鸟们微微上飞，改变了高度。尼柯尔在离海边１０米处轻轻着地。
艾云鸟们在她旁边落下。尼柯尔爬出了绳椅，朝艾云鸟们走去。她想拍拍它们的后脑勺，以感谢它们的慷慨义举，但它们躲开了她的手。
休息了几分钟，只听它们的头儿一声招呼，艾云鸟们拍动翅膀，朝海对面的“纽约”城飞去。
尼柯尔抑制不住感情的冲动，她跪了下来，吻着大地。这时她才明白，自己从来没有预料到还能从“纽约”城里安全地逃出来。
她拿出了双筒望远镜，准备搜索救援人员。这时，她脑海里突然闪过在她跨上决定命运的摩托雪撬以后所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她对自己说：“去‘纽约’以前的事恍如隔世，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理查德从艾云鸟们身上解下了绳椅，扔到地上，艾云鸟们自由了。那个颈脖上有色环的灰色艾云鸟围着理查德转，看他是否把全部绳索都给解开了。它的樱桃红色的环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以后很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些品格高尚、乐于助人的艾云鸟了，所以，理查德很想弄明白这色环的象征意义。
尼柯尔走到了理查德身边紧紧地拥抱他，再也不离他的左右。艾云鸟们瞪大眼注视着他们，显然很好奇。尼柯尔心想：“它们一定也很想了解我们。”
这位语言学家思索着，要对一个外星生物说点什么，就要懂得不同的智慧生物的行为……
理查德说：“我在想，该怎么对它们说‘谢谢’和‘再见’呢？”
尼柯尔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如果能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她默默地看着那只领头的艾云鸟，只见它呼唤其它两只艾云鸟到它身边去以后，三只艾云鸟一字排开，面对着理查德和尼柯尔。只听一声号令，它们全都伸展开翅膀，组成了一个圆圈；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团身转一圈，一轮以后，再回身站成一排，面对着两个地球人。
“来吧，我们照着做。”尼柯尔说。
尼柯尔和理查德肩并着肩，手臂伸开，面对着他们的艾云鸟朋友们。尼柯尔抓住理查德的肩，让他回身转圈。理查德动作笨拙地转了一圈。当他们退后站成一排时，尼柯尔觉得，那只领头的艾云鸟好像正暗暗发笑。
过了一会儿，三只艾云鸟拍翅而起，在天空中越飞越高，然后朝着海的对面，自己的家乡飞去。
“祝你们一路顺风。”尼柯尔轻声说。
救援人员并没有在贝塔营地附近。事实上，理查德和尼柯尔驾驶着漫游车沿圆柱海岸边走了半个小时，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那些家伙可真蠢。我把字条留在贝塔营地的告示板上，他们怎么没看见？是不是他们根本就没走这么远？”
“离天黑还剩不到三个小时，他们可能已经回牛顿号了。”尼柯尔回答道。
“那好吧，见他们的鬼去吧。让我们先吃点东西，然后朝升降椅那边走。”
“你觉得我们要不要省着点这瓜？”吃东西的时候，尼柯尔问道。
理查德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为了防备万一。”尼柯尔补充道。
“万一什么？”理查德回答道，“如果我们找不到那些笨蛋，而且必须自己爬上那些步梯的话，仍然能在天黑前到达目的地。”
尼柯尔笑道：“我想我是生性谨慎。”她一边说，一边还是把几片玛纳瓜放回了背包。
当他们朝着阿尔法步梯的方向行驶了４５分钟时，看见了四个身着太空服的人。看样子，他们是从拉玛的高楼林立的“巴黎”城里出来的，正朝着漫游车的方向走来。
“我给你说过他们是些笨蛋，”理查德抱怨道，“他们甚至不知道把太空服给脱了。这一定是个特别救援队，专门派来找我们的。”
他驾着漫游车穿越中央平原，正对着那些人驶去。离他们不到１００米时，理查德和尼柯尔开始大声地呼喊。但那些身穿太空服的人并不理会，一直自顾自地、慢慢地往西走去。
“他们戴着头盔和耳机，也许听不见我们的声音。”尼柯尔提醒道。
理查德气急败坏地把车一直开到近处，离那些一字排开的人不到５米，“嘎”地刹住。他跳下车来，迅速地跑到领头的那人旁边，高声说道：“嗨，小子，我们在这儿，就在你后面，你得转转身子……”
理查德身上的血突然凝住了，他看到了领头人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他认出了那张脸，上帝，那是牛顿！他心中一颤，浑身毛发竖立，背上生出一股寒意。当四个人从他身边缓缓走过时，他脚都软了，没法迈步。他下意识地、飞快地观察着其他三个人的面孔。他们表情僵硬，没有一点变化；他们全都是第一次拉玛探险的队员。
最后一个人走过去以后，尼柯尔来到了理查德身边。她问道：“怎么啦？他们为什么不停下来。”看到理查德的脸色通红，她关切地问道：“亲爱的，你怎么啦？”
“他们是生物机器人。”理查德嗫嗫地说，“是他妈的人形生物机器人。”
“什么？”尼柯尔惊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她快速地跑到了最前面，盯着那头盔玻璃罩后面的脸。没错，那是牛顿，脸上的每一个特征，包括眼睛的颜色、淡淡的胡须都唯妙唯肖，只是眼睛暗淡无神。
她仔细一看才发觉，这些人的步行动作僵直，只是队列前后有轻微的节奏变化。她想：“理查德说得对，这些是人形生物机器人。他们一定是照图片制造出来的，就像那些牙膏和梳子一样。”她心里又涌起了恐怖的狂涛，“当然，我们并不需要人来援救。”她安慰自己，努力地平息着忧虑，“军事舱不是还停泊在轴毂外面等着吗。”
理查德给人形机器人吓懵了。他在漫游车里坐了好几分钟，一动不动，嘴里不断问一些他和尼柯尔都无法回答的问题：“这里正在发生什么事？是不是所有的生物机器人都是照着一种生物样本制造出来的？拉玛是在宇宙里的什么地方发现它们的？为什么要在这里造出它们来呢？”
在去升降椅那里之前，理查德坚持要摄制一段人形生物机器人行走的录像。他一边紧紧追着“牛顿”，拍着特写镜头，一边说：“艾云鸟和八脚蜘蛛令人着迷，但这段录像更会让所有的人大吃一惊。”
尼柯尔提醒他，还有不到两小时天就要黑了，他们要在那之前爬上“上帝之梯”。想到给子孙后代们留下了这奇异队伍的录像，理查德很得意。他轻轻滑进漫游车的座位，启动车子，掉头朝阿尔法步梯疾驰而去。
不用检测就知道，升降椅完好无损，工作正常，因为当他们的车停下时，升降椅正在运行。理查德跳出车子，奔向控制室。
“有人正在下来。”他指着上面叫道。
“或是什么东西正在下来。”尼柯尔笑着补充道。
五分钟的等待时间就像是一个世纪。开初，理查德和尼柯尔都紧张得不吭一声。过了一会儿，理查德建议说，他们最好都坐进车子里去，万一需要，可以快速地逃离。
两人都用望远镜盯着那绵绵延伸到天上的绳缆的尽头。
“是个男人！”尼柯尔大叫起来。
“是奥图尔将军！”过了片刻，理查德也叫道。
不错，确实是他，美国空军迈克尔·奥图尔将军。他正乘坐着升降椅飞快地下降。他还在理查德和尼柯尔上方好几百米的地方，根本没有看见下面的两人。他正忙着用望远镜研究和欣赏这外星飞船宏伟壮观的美景。
奥图尔将军坐在升降椅上，正准备最后离开拉玛的时候，忽然看见三只艾云鸟在拉玛南部的天空中飞翔，于是，将军决定下来再看看，却没有想到，两位同伴正在下面等着他。
这真是一次令人分外惊喜的会面。

第五十三章 “三位一体”
沃克菲尔离开牛顿号回拉玛时，奥图尔将军是最后一个同他道别的人。其他人同理查德谈话时，将军一直耐心地在旁边等着。
伽洛斯·塔布里对他的英国朋友说：“你真的肯定要这么做吗？你也知道，几小时内，委员会就要宣布离开拉玛的时间了。”
理查德笑着对伽洛斯说：“到那时，我正在去贝塔营地的路上，从技术上说，我并没有违反他们的命令。”“胡闹。”海尔曼上将插话说，“我和布朗博士负责这次行动，我们要你呆在船上，别再进去。”
“我已经告诉你好几次了，”理查德强硬地说，“在拉玛里，我还有一些非常重要的私事没有了结。另外，你也清楚，我敢肯定往后的许多天里我们已经无事可做了。一旦中止行动的决定确定下来，余下的重要事情都是地球的了，我们只须被告知何时解缆返航。”
欧特·海尔曼说：“我再一次提醒你，我将把你的行为视为违抗命令，回地球时我将提出起诉……”
“省点心好吗，欧特。”理查德语气平和地打断了他的话。理查德调整好太空服，准备戴头盔。
像往常一样，弗朗西丝一直在摄像机后面录制着现场的情况。自从几小时前她同理查德私下谈了话以后，她一直奇怪地沉默不语，看起来心事重重。
奥图尔将军走到理查德跟前，伸出手来，说：“虽然我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对你的工作深感钦佩。祝你好运。别冒无谓的险。”
看着将军和蔼温暖的笑容，理查德感到很意外。他原以为这位美国军官会劝他别走。“拉玛很壮观哩，将军，就像是大峡谷、阿尔卑斯山、金字塔全都组合到了一块儿一样。”
“我们已经失去四位伙伴了，”奥图尔回答说，“我希望看到你安然无恙地回来。上帝保佑你。”
理查德握了握奥图尔的手，戴上头盔，跨进了气密舱，随即不见了。
海尔曼上将指责奥图尔将军说：“我对你感到很失望，迈克尔。你对那个年轻人如此温情，他会以为你实际上支持他的举动。”
奥图尔转过脸来，对海尔曼上将说：“沃克菲尔有勇气，有信念，欧特。他既不畏惧拉玛，也不害怕国际太空署的条规，我很欣赏他的这种自信。”
“荒唐。”海尔曼回答道，“沃克菲尔不过是一个傲慢无礼的男学生罢了。你知道不知道他把什么忘在拉玛里面了？一对模仿莎士比亚戏剧角色的、蠢笨无聊的小机器人！他只是不想遵守命令罢了。他把自己的私事看得比命令还重要。”
“他自己心里明白。”弗朗西丝评论道，房间里的人都不吭声了，“理查德非常聪明，他回拉玛，可能有我们都不知道的原因。”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消沉。
“我只是希望他能像答应的那样，在天黑前回来。”伽洛斯说，“我不知道能不能经受得起再失去一个朋友的痛苦。”
宇航员们从公共舱里出来，进入了走廊。伽洛斯与弗朗西丝并肩走着，他问道：“布朗博士到哪儿去了？”
“他同山中宏、艾琳娜在一起研究返程飞行的人员安排。现在我们人手不够，走之前，必须进行大量的交叉训练。”弗朗西丝笑道，“他甚至问我能不能做一个预备领航员。你能想像出来么？”
“那很容易。”伽洛斯答道，“在这种时候，你可以学会任何技术。”
海尔曼和奥图尔慢慢地跟在他们的后面。来到通向队员们舱房的过厅里时，奥图尔将军正要回房间，海尔曼叫道：“等一等，我还要和你谈谈另一件事。这个该死的沃克菲尔弄得我差点儿把它给忘了。你能到我办公室里来一会儿吗？”
欧特指着屏幕上的密码，说：“从根本上说，这是对‘三位一体’计划的一个主要的改变。这并不令人惊讶。我们现在对拉玛知道得更多了，你当然会把它们放到一个不同的地方。”
“但是从来没有计划过要把全部五枚核弹都用上。”奥图尔说，“最后两枚原是用来预防引爆失败的。１００万吨级的核弹会让拉玛整个儿地蒸发掉。”
海尔曼坐回到椅子上，笑着说：“正是这样，就像宰小鸡一样。我猜想，下面那些将军们肯定面临很大的压力。”
“为什么他们要放两枚最大的核弹在拉玛的出入甬道里？有一枚就足够了。”
“万一因为什么原因它没爆炸怎么办？必须有一枚作为后备。”海尔曼朝前倾着身子，神色热切地说，“我想，这些变化清楚地说明了他们的用意，把两枚核弹放在一起就是为了确保这艘飞船的结构被完全摧毁，使它在爆炸后彻底丧失行动的能力；其它３枚是要确保拉玛的每一部分都被炸毁。同样重要的是，要使拉玛的碎片迅速散开，远离地球。”
奥图尔将军想像着那巨大的飞船被５枚核弹消灭得无影无踪，这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景象。１５年前，有一次他和另外２０名ＣＯＧ的军官飞到南太平洋，去观看一枚十万吨级的核弹爆炸。这次观摩给了奥图尔将军非常深刻的印象。
他回忆起，那团升腾旋转的火球变成了一朵蘑菇云，在南太平洋的上空升腾。当海尔曼问了他一个什么问题时，奥图尔将军没有听清。他抱歉地说：“对不起，欧特，我在想另外的事。”
“你认为会在什么时候启动‘三位一体’的程序。”
“你的意思是我们真的会这么做？”奥图尔怀疑地问。
“当然。”海尔曼答道。
“我很难相信会走到这一步。”奥图尔很快说，“携带这些核弹仅仅是为了防止拉玛人采取敌对的行动。我记得基本原则是这样规定的：外星飞船对地球采取无端的攻击；采用超出我们防御能力的先进武器。现在的情形却完全不同。”
德国上将仔细地瞧着他的美国同事，说：“没人想到拉玛会朝地球冲过去，但如果它不改变轨道，就会把地球表面撞出一个巨大的窟隆，扬起蔽天的尘土；几年之中，全世界的气温都会下降……至少专家们是这样说的。”
“但这不合常理。”奥图尔争辩道，“在电视会议上，你听了所有的发言，并没有多少理智的人认为拉玛会撞击地球。”
“撞击只是几种可能的灾难之一。如果你是头儿，你会怎么办？炸毁拉玛是最保险的办法，没人会坐失良机。”
显然，谈话使奥图尔深感震惊。他找了个借口离开海尔曼，回到了自己的房里。自从牛顿行动开始以来，奥图尔第一次意识到，他真的有可能被指令用RQ密码激活核炸弹。以前他一直认为，放在牛顿号军事舱后面集装箱里的那些核炸弹，不过是给恐惧的政客们的安慰剂罢了。
坐在自己房里的计算机屏幕前，忧心忡忡的奥图尔想起了阿曼多·欧比拉说过的话。此人是一个墨西哥的和平主义活动分子，他曾经主张完全销毁ＣＯＧ的核储备。他说：“大马士革和罗马就是现成的例子。只要核武器存在，它们就可能被使用；只有它们不存在了，才能保证人类不陷于万劫不复的核灾难。”
拉玛的夜降临以后，理查德·沃克菲尔并没有回来。
因为贝塔营地的通讯中继站在飓风中早已停止了工作，所以理查德在走到中心平原的一半时，便已超出了无线电通话的范围。他最后与伽洛斯·塔布里通话时，还像往常一样开着玩笑。
伽洛斯听见耳机里从拉玛里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他问理查德，万一他被“银河精”吞食了的话，他要留句什么话给他的祟拜者。
“告诉他们，我很爱拉玛，虽然看起来是有点傻。”理查德大声地对受话机叫着。
“那是什么意思？”欧特·海尔曼不明白。他正好来叫伽洛斯去研究一个牛顿号的技术问题。
“这不重要。”伽洛斯回答道。他把椅子转了一圈，朝前滑去，“现在我能帮你做点什么，海尔曼先生？”
理查德没有回来，但开始时，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人们认为，沃克菲尔一定是在专心做什么事，比如像伽洛斯所说的那样，在修理贝塔营地的通讯站，把时间给忘了；天黑以后，他当然不想贸然出去。但天亮了好几个小时后，他仍然没有回来，一种不祥的感觉开始在队员们中间弥漫开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不承认：沃克菲尔没有回来，一定是抓住高岸和德雅尔丹的那种东西也把他逮去了。”大家正安静地吃着午餐时，艾琳娜·图恰耶娃突然说。
“这说法很荒谬。”伽洛斯反驳道。
“是呀，你总是这么说。甚至从一开始，波索夫将军被杀死时，威尔逊被大螃蟹切成碎片时，德雅尔丹消失在胡同里时，你都是这么说……”
“偶然的事件！”伽洛斯叫道，“都是偶然的！”
“你真蠢，伽洛斯。”艾琳娜也对着他大声地嚷道，“你相信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我们应该在事情再次发生之前，就让它见鬼去……”
“别吵了，你们别吵了。”见两位欧洲宇航员争吵不休，大卫·布朗高声地制止道。
“行了，现在大家都有点激动。不过互相埋怨可没什么用。”奥图尔将军劝道。
“有没有谁愿意跟我去找理查德？”伽洛斯情绪激动地问道。
没人吱声。
“没人像你那么疯……”艾琳娜小声嘀咕。
“不行！”海尔曼插话，语气强硬，“我告诉过他，他的行动是没有经过批准的，在任何情况下，我们都不会去找他。另外，布朗博士和两位飞行员已经告诉我，靠现在仅存的人手，已经很难将两艘船都驶回地球。根据他们的分析计算，就算沃克菲尔回来了也很困难。我们不能再冒险了。”
餐桌旁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大家神色阴郁，忧心忡忡。
“午饭后，我有一件事要给大家讲。”过了一会儿，大卫·布朗站起来说，“不过我认为现在大家需要听点好消息。一小时前我们收到了命令，牛顿号将在１４天内离开这里，从现在起还有一周多一点的时间。在这期间，为了返航的技术需要，我们要进行交叉训练，以保证牛顿号的正常工作。”
图恰耶娃、山中宏和萨巴蒂尼都表示了兴奋和赞同。伽洛斯问道：“既然不回拉玛了，为什么还要等那么长的时间？有三四天的时间我们就可以准备好。”
布朗博士回答道：“我想，我们的两位军官还有一项特殊的任务要完成，这要占用今后三天里的大部分的时间；另外，还得有人帮助他们。”他看了一眼欧特·海尔曼，“你想现在告诉大家吗？”
海尔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宏亮地说：“我还需要先同奥图尔将军商量一下细节。明天早晨，我会向各位介绍详情。”
奥图尔将军不需要欧特·海尔曼给他看二十分钟前收到的电文，他知道那里面说的什么。按照约定，电文只有一句话：“启动‘三位一体’程序。”

第五十四章 勇敢无畏
迈克尔·奥图尔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他一遍又一遍地听他最喜欢的音乐，一遍又一遍默默地祷告。但是，这些方法都没用。他希望能使自己的心情轻松愉悦，忘记那些沉重的责任，使精神得到解脱。
“启动‘三位一体’程序。”他默念道，注意力转到了使他不安的真正原因上。这事意味着什么？用电动叉车打开集装箱，取出像冰箱一样大小的核炸弹，检测各系统是否正常，然后把炸弹放到运货电梯上，运到拉玛里面去……
然后呢？他想。还有一件事，在每个炸弹上要花上一分多钟的时间，当然这并不要紧。每个炸弹旁边都附有一组数字键，他和海尔曼得用它来各输入一组特别的数字——ＲＱ密码，用来启动炸弹。没有这些数字，那些核炸弹将永远处于绝对的休眠状态。
最初的时候，对是否在牛顿号上装备核炸弹，ＣＯＧ军事总部曾辩论了几个星期，因为这会占用飞船上宝贵的空间。最后通过表决才解决了这个问题。但是因为此事太敏感，许多人深表关注，所以决议同时规定，要设置严格的安全程序，以防止核弹被人滥用。在这次会议上，为了避免公众的抗议，ＣＯＧ总部将牛顿号携带核弹去与拉玛相会的事，列为最高的机密，就是一般的队员也被蒙在鼓里。
在牛顿号发射前，“‘三位一体’安全程序组”在世界各地会晤过好几次，经过反复研究，最后确定采用人工输入的方法来启动引爆。这样，可以防止地面的或是飞船上的，某个吓坏了的人通过电子信号擅自引爆核炸弹。现任COG的首席长官则本胜雄是个能干的、办事很有章法的人。他曾忧虑地说，如果不能用电子信号控制炸弹，那就太过于依赖牛顿号上的队员了，使人不太放心。其他人却认为，这总比担心地球上那些无法无天的恐怖分子或是其他的狂热分子控制了引爆程序要强。
但是，要是牛顿号上的军官惊慌失措怎么办？必须防止出现由某一个人来决定引爆核炸弹的情况。经过充分地研究，解决的办法很简单，牛顿号上有三名军官，每人只有自己知道的密码，而密码的输入必须至少由其中两人进行才有效；同时，设置的密码要有足够的长度和复杂程度，以防止破译和泄露。这是一种简单而有效的方法。
“但是，我们现在的情况却是以前从来没有预料到的。”奥图尔躺在床上思忖着，“人们曾设想我们彼此之间会出现交换密码等很危险的事例，但谁会想到一次阑尾炎也是危险呢？波索夫的密码随他而去了，这意味着现在只有两个人能启动炸弹。”
奥图尔翻了一个身，趴在枕头上。他现在明白自己为什么睡不着觉了：“如果我不输入密码，这炸弹就炸不了。”
他回忆起在牛顿号军事舱朝着拉玛进发时，有一次他与波索夫和海尔曼一起进餐时的情景。“这是一个完美的平衡组合，”波索夫将军开玩笑地说，“和我们的个性有关。欧特只要一有情况就会扣动扳机；你呢，迈克尔，就是在生死关头，也会操心行为是否合乎道义；而我，正好介乎于你们之间。”
“但现在你死了，”奥图尔将军喃喃自语道，“我们却被指令要引爆核弹。”他下了床，走到了书桌前。就像以前要作出重大决定时一样，他拿出了一个电子笔记本，列出了两列清单。一列是执行命令，摧毁拉玛的理由；另一列，是反对执行命令的理由。
说实在的，他没有看出有什么合乎逻辑的理由要反对执行命令，因为那艘飞船很可能只是一部没有生命的机器呵！况且，他的三位同事都死在它的手里；而此刻它正对地球构成难以预测的威胁。
但奥图尔仍旧满腹疑虑，犹豫难决。他承认，进行如此充满敌意的行动使他深感不安。
他回到床上，平躺着，两眼望着天花板，默祷着：“亲爱的上帝，我怎样才能知道，在这种情形下怎么做是正确的？请给我启示。”
起床铃刚才响过半分钟，欧特·海尔曼就听见有人轻轻地敲门。过了一会儿，奥图尔将军穿戴得整整齐齐地走了进来。
“你起得真早呵，迈克尔。”海尔曼上将一边笨手笨脚地端起咖啡，一边招呼道。五分钟前，这咖啡就自动地烧好了。
“我想同你谈谈。”奥图尔很有礼貌地说。
“有什么事？”上将问道。
“我想请你推迟今天早晨的会议。”
“为什么？”海尔曼问道，“我们需要其他队员的帮助。昨晚不是已经讨论过这事儿了吗？我们开始得越晚，离开这里的时间就越晚。”
“我还没有准备好。”奥图尔说。
海尔曼上将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慢慢地吸了一口咖啡，看着他的同事，冷冷地说：“我明白了。但是，你还要做些什么，才能最后准备妥当？”
“我想同其他人谈谈，也许是找则本胜雄将军谈。我想弄明白为什么要摧毁拉玛。我知道我们俩昨晚上已经谈过这事了，但我要听听下命令的人是怎么说的。”
“执行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提问会被视为违背条令……”
“这些我都懂，欧特。”奥图尔打断了他，“但这并不是处在战争状态下，我也并没有拒绝执行命令，只是想确认……”他眼睛盯着远处，声音模糊。
“确认什么？”海尔曼向道。
奥图尔深吸了口气，答道：“确认我要做的事是正确的。”
与则本胜雄的电视会面安排好了；牛顿号上的会议也推迟举行。因为这是阿姆斯特丹的半夜，所以，很花了一些时间才把经过加密的电报送到了ＣＯＧ的首席长官手里。按照他的一贯作风，则本胜雄将军要求给他几个小时的时间来准备他的回复。
这样他可以征求官员们的“一致意见”来回答奥图尔。
当则本胜雄的回电来的时候，奥图尔将军和海尔曼上将都坐在牛顿号军事舱的控制中心里。则本胜雄将军身着整齐的军服，板着脸向牛顿号上的军官们问好，然后戴上了眼镜，开始念早已写在纸上的答复。
“奥图尔将军，我们仔细地阅读了你的来电。你提出的所有问题，都在决定启动‘三位一体’程序之前，在地球上进行了充分的研究讨论。按照国际太空署和ＣＯＧ事先的协议，你和牛顿号上的其他军官，都将暂时听命于我。所以，现在我是你的司令官，给你的命令必须得到不折不扣地执行。
则本胜雄将军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继续读道：“尽管如此，给你的命令十分重要，你对由此所带来的后果深感忧虑，有鉴于此，我们准备了如下的答复以帮助你理解我们的决定。
“第一，我们无法确定拉玛是怀有敌意的，抑或是友好的。没有任何其它证据能够帮助我们解决这个问题。
“第二，拉玛正朝地球猛冲过来。它也许会影响我们的星球，或是在靠近以后，采取敌对的或无恶意但却是我们难以预料的行动。
“第三，在最后完成‘三位一体’计划的时候，拉玛离地球将还有十来天的路程，无论拉玛有什么举动，我们都要确保地球的安全。”
将军稍歇了口气，说：“这就是全部内容。”最后，他命令道，“启动‘三位一体’程序。”
屏幕变黑了。
“这下你满意了吧？”海尔曼上将问道。
“我想差不多吧。”奥图尔叹了口气道，“我没有听到什么新的内容，但我也不该指望更多。”
海尔曼上将看了看表，说：“我们已经浪费一整天了，晚餐后开会，好吗？”
“我可不想这么急。”奥图尔回答道，“这个小插曲已经搞得我精疲力尽了，昨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我宁可等到明天早晨再开会。”
“好吧。”沉默了一会儿，海尔曼站了起来，把手放到了奥图尔肩上，“明天早餐后，我们将开始行动。”
早晨，奥图尔将军没有参加预定的会议。他给海尔曼打了个电话，说他肚子不舒服，请海尔曼主持会议，别等他。他知道海尔曼不会相信他的借口，但这没关系。
通过电视，奥图尔在自己的房间里收看着会议的实况。看来，其他的队员们对牛顿号上携有核弹这事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
海尔曼详细地解释了核弹的情况，并让山中宏和伽洛斯协助安装。这是他事先同奥图尔商量好了的。他要求在７２小时内要将核弹装入拉玛。这样，队员们便有３天的时间准备脱离拉玛。
“这些炸弹什么时候爆炸呢？”梅尔曼讲完了以后，伽洛斯·塔布里有些紧张地间道。
“按照模拟分析提供的数据，飞船会在１２个小时后脱离爆炸区域。为了安全起见，核弹将在我们离开至少２４小时以后才爆炸……如果因为某种原因推迟了离开的时间，我们还可以通过电子信号重新设置爆炸时间。”
“那我就放心了。”伽洛斯说。
“还有什么问题吗？”海尔曼问。
“有。”伽洛斯应道，“在拉玛里面安置炸弹时，我建议派人四处去找找失踪的同事，万一他们正在里面转悠呢……”
“时间非常紧张，塔布里宇航员。”上将回答道，“拉玛里面的活儿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完成。而且，不幸的是，由于开始得太晚，我们不得不在拉玛的夜里安装核弹。”
“好极了。”奥图尔在他房里暗道，“这也是归罪于我的另一个理由。”不管怎么说，他觉得海尔曼上将把会议掌握得很好。他想：“欧特没有提起密码的事，这总算是一件好事。他可能感觉到我在收看会议，这次他估计对了。”
奥图尔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后午餐时间已经过了，他觉得肚子很饿。除了弗朗西丝，餐厅里没有别人。她正一边喝咖啡一边在她的计算机上读着什么技术数据。
“感觉好点了吗，迈克尔？”她看见他时，问道。
他点点头。“你在读什么？”奥图尔问道。
“《执行软件手册》。”弗朗西丝答道，“沃克菲尔走后，我们甚至不知道这软件是否工作正常。我正在学习怎么读它的自检数据。”
“哟！”奥图尔嘘了一声，“对一个记者来说，这工作可能过于沉重了吧。”
“倒不像想的那么复杂，”弗朗西丝笑了，“因为这很有逻辑性。也许我下一个职业就是当一名工程师哩。”
奥图尔给自己做了一块三明治，拿了一袋牛奶，跟弗朗西丝坐在了一块儿。她拉住他的手说：“说到下一个职业，迈克尔，你想过自己该怎么办吗？”
他不解地看着她，问道：“你在说些什么呀？”
“我正处在一种职业的困境中，我亲爱的朋友。我作为记者的职责正与我的内心发生冲突。”
奥图尔停止了咀嚼，间道：“海尔曼告诉你的？”
她点了点头，说；“我并不蠢，迈克尔。要不了多久，我自己也会发现的。这可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题材，也许是自行动以来最大的。你大概也不希望在晚间报道的内容提要中出现这样的句子：美国将军拒绝执行摧毁拉玛的命令，请在５点钟收看详情。”
将军为自己辩解：“我并没有拒绝。‘三位一体’计划没有要求我在炸弹从集装箱取出来以前输入密码……”
“……但是在核弹装入支架以后就得输入。”弗朗西丝补充道，“从现在起，还有８个小时。我估计，就在明天清晨……我已经准备好摄制这历史性的事件。”
她从桌子旁边站了起来。“对于你，迈克尔，你可能很惊讶，为什么我的任何报道中都没有提及你致电日本胜雄将军的事。也许我会在我的回忆录里提到你同他的谈话，但我在５年之内不会披露这些事情。”
弗朗西丝转过身来，直视着奥图尔的眼睛，说：“你会在一夜之间从一位拯救地球的英雄，成为一个无人搭理的可怜虫。我的朋友，我希望你仔细地考虑你的决定的后果。”

第五十五章 圣徒米迦勒的声音
整个下午，奥图尔都呆在他的房间里从闭路电视上观看塔布里和山中宏检查核弹。他假借肚子不舒服，没有去参加本该由他负责的检查工作。整个过程出人意料地简单乏味。令人无法想像的是，这些东西就是用来摧毁那个有史以来人类见过的、最壮观的飞船的。
晚餐前，奥图尔打了一个电话给妻子。现在，牛顿号正在迅速接近地球，通讯信号应答延迟已经不到３分钟，旧式的双向通话又可启用。同妻子谈话，使他感到兴奋，充满了柔情。有那么一刻，奥图尔将军很想让妻子也知道他思想上的矛盾、困惑。但他明白，可视电话可不是一处可以随意表达观点的地方。对不久就要相会，两人都表现出极大的喜悦和激动。
将军同队员们一块吃晚餐时，伽洛斯兴致勃勃地大讲今天下午他同“子弹”们在一起的趣事。他给那些核炸弹取了个绰号，叫做“子弹”。
他对弗朗西丝说：“有一会儿，我们把所有的‘子弹’都系在地板上排成了一排，就像是一串多米诺骨牌。我把山中宏吓了个半死。我推了一下前面那个，‘乒乒乓乓’，它们朝四周倒去。山中宏一定以为它们要爆炸了。”
看他滔滔不绝的样子，弗朗西丝一直冲着他笑。
“你就不怕把里面的关键元件给弄坏了？”大卫·布朗问道。
“不会。”伽洛斯答道，“欧特给我的手册上说，就是把它们从塔楼上扔下来，也伤不了它们一根毫毛。”他接着又补充道，“另外，它们还没有进入引爆状态。我说得对吗，海尔曼？”
海尔曼点了点头。伽洛斯马上又讲开了另外一件事。
奥图尔将军沉思着。在他的脑子里，终究还是没法不把那些用金属制造的物体与太平洋上空的蘑菇云联系起来……。
弗朗西丝打断了他的思绪。她说：“迈克尔，在你的私人线路上有一个紧急电话。５分钟后，鲍斯威尔总统要跟你讲话。”
餐厅里霎时变得鸦雀无声。伽洛斯随即笑道：“哦，天啊，你一定是个不寻常的人，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到鲍斯威尔总统的电话的。”
将军很有礼貌地说了声对不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一定知道什么了。”在等待线路接通时，他暗暗地想，“当然啰，他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
奥图尔一直是个棒球迷，并且最喜欢波斯顿“红色萨克斯”队。棒球运动在大动乱最艰难的年代里几乎解体，那是２１４１年。四年之后，几支球队换了主人，使棒球运动又活跃起来。２１４８年，迈克尔６岁的时候，爸爸曾带他到芬威体育中心去观看了一场“红色萨克斯”队对哈瓦那“飓风”队的比赛。从此以后，奥图尔成了一个棒球迷。
希尔曼·鲍斯威尔是个左撇子，他在２１７２年至２１８７年间任“红色萨克斯”的头号击球手，深受公众的喜爱。他生于密苏里，勤勤恳恳的工作态度使人联想到一个旧式的人物，他的这种态度也表现在打球上。在１６年的职业生涯里，他一共击出了５２７个本垒打。在他打球的最后那年，他妻子死于一次可怕的沉船事故。希尔曼没有消沉抱怨，而是独自承担起抚养４个孩子成人的责任。他的事迹获得了人们的一致赞许。
三年后，他同德克萨斯州长的爱女琳达·布莱克结婚。许多人猜测这是他要步入政坛的信号。果然，他以极快的速度跃升，进入了显要们的行列。他开始担任州长的助理，然后是州长和深得选民们欢心的总统候选人。２１９６年，他以压倒多数的选票，击败前任总统，入主白宫。
“你好，奥图尔将军。”一个穿着蓝色服装的男人脸上挂着友好笑容出现在屏幕上，“我是希尔曼·鲍斯威尔，你的总统。”
总统没有用讲稿。他坐在一把没有扶手的椅子上，身子前倾，手放在前面，就像是同奥图尔坐在自家的客厅里一样地谈着话。
“自从你们发射升空以后，我和我的家人——琳达以及四个孩子——一直以极大的兴趣注视着‘牛顿行动’的进展。几周以来，当悲剧不断降临到你和你的同事们头上时，我们感到特别的痛心和担扰。我和我的家人们都没有料到在拉玛上竟会出现这种事情。这确实使人震惊万分……
“不管怎样，我理解我们ＣＯＧ的代表们为什么要发出摧毁拉玛的命令。我知道，要下这样的命令并不容易。现在，这个命令把巨大的责任放到了你们的肩上。无论事情将会怎样，我确信这行动是正确的。
“没错，先生，我知道这是正确的选择。为什么？你也许认识我女儿柯尼，她今年八岁。每天夜里，她都被恶梦惊醒。我们曾一起从电视上观看你们捕捉那只蟹形生物。电视里不断播放那血腥的场面，我的天，我看了也觉得万分恐饰。
“而现在拉玛正朝地球飞来，我女儿真的吓坏了，她很惊慌。她想像那些蟹形生物到处乱跑，把她的朋友们一个个撕成碎片，就像它们对付威尔逊记者那样。
“我告诉你这些，将军，是因为我知道你正面临一个重大的抉择。我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说是你对摧毁那艘巨大的飞船和里面那些惊人的杰作感到犹豫。但是将军，我已经告诉了柯尼有关你的事。我告诉她，你和你的队员们在拉玛到达地球以前将把拉玛揍扁。
“这就是我打电话给你的原因。我要告诉你，我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柯尼也是这样。”
奥图尔将军在倾听总统的这一席话之前，曾想利用这个机会把自己的矛盾心理告诉美国总统；他想像可以与总统讨论生物自卫的本能什么的。但是听了这位前垒球手的话以后，奥图尔无话可说了。他怎么能拒绝这样的恳求呢？整个星球上的柯尼们都在指望着他呢。
睡了５个小时，奥图尔在３点钟时醒来了。他记起来，有生以来最重要的任务正等着他去完成呢。在他看来，他所有的一切，他的职业，他的宗教研究，甚至他的家庭，都是为这一刻而准备的。上帝信任他，相信他能做出如此责任重大的选择。但是，上帝希望他怎么做呢？
奥图尔跪在书桌前，望着十字架上的耶稣像，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亲爱的耶稣，”他把手握在胸前默念道，“我的时间没有了，但我还不知道你的意愿。遵从命令照所有人希望我做的那样去做，对我是再容易不过的了，但那是你的意愿吗？我怎么才能确定呢？”
迈克尔·奥图尔闭上了双眼，恳求自己的直觉像以前那样给予自己以启示。
他回忆起了另外一次经历，那是许多年以前的事了。当时，他还是一个年轻的飞行军官，在危地马拉一支临时维和部队里服役。一天清晨，奥图尔和他的战友们醒来时发现，他们在丛林里的小型空军基地被右翼恐怖分子包围了。恐怖分子想得到飞机，胁迫刚成立的民主政府妥协。作为交换条件，他们保证奥图尔和其他人员安全撤离。
在最后决定突围之前，奥图尔少校花了１５分钟思考和祈祷。在随后进行的激烈战斗中，飞机全部被炸毁，一半的士兵战死。但是，他的坚定立场鼓舞了年轻的民主政府，并且给已经在战乱中被蹂躏了２０年的中美洲国家带来了希望。后来，奥图尔获得了ＣＯＧ颁发的最高等级的“功勋奖”，以表彰他在危地马拉的出色表现。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现在在牛顿号上面临的问题却远不是那么简单明了。在危地马拉，年轻的空军少校对他的行动并没有道德上的困扰；可炸毁拉玛的命令则完全不同，以奥图尔的看法，这艘外星飞船并没有任何明显的敌对行为。另外他明白，那道命令是基于两个因素产生的：害怕拉玛可能会干什么和公众舆论的骚动。从历史上看，恐惧和公众舆论从不遵从道德约束，这是众所周知的。
如果他能弄清拉玛的意图，那么他就能……
在耶稣像下面的书桌上，摆有一尊雕像。这是一个年轻人，卷曲的头发，大大的眼睛，他是圣徒米迦勒。自从结婚以后，每一次旅行他都带着它。看着这雕像，总是能给他带来灵感。
奥图尔将军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本电子图书。他打开电源开关，查看着目录，检索着圣徒米迦勒的训诫。
在“拉玛”词目下，将军找到了许多语录。他要找的是一条用醒目的黑体字标识的布道辞。那是圣徒米迦勒在罗马大灾难前三个星期，对成千上万的新信徒所作的有关“拉玛”的一段著名的演讲。
奥图尔读道：“……我心中思考的是，８年前拉玛的首次到来，给我们带来了新的希望。我说它是‘首次’，因为我肯定，其它的飞船还将来到这里。拉玛的到来，迫使人类用一种外星的眼光来透视自己。我们常常忽视‘上帝’和‘我们的灵魂’这些词语里面所暗含的深意。我们属于宇宙，我们是它的孩子。在这个星球上，一些原子变成了具有自我意识的生物，纯粹是一种机遇。
“拉玛迫使我们把自己作为宇宙里的一员，来思考我们和上帝、宇宙的关系。它像一个天使，在关键的时刻，给我们带来智慧。正如我已经多次给你们讲过的那样，这是我们早就应该开始的、新的、最后的进化时机，是我们的社会机体革命的机遇。拉玛的出现是一个信号，让我们把握变革的机会，改变我们，开始那最后的进化过程。”
奥图尔放下了电子图书，揉了揉眼睛。他以前读过这一段，那是在去罗马见教皇之前，但却没有像眼前这样给他如此深刻的印象。他暗自问道：“那么，拉玛，你到底是谁？你是柯尼们的恶梦，还是再次到来的神的使者？”
早餐前，奥图尔将军仍然没有拿定主意。他的良知仍然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选择，而上司给他的明白无误的命令，使他感到责任万分沉重。
奥图尔很清楚，在他接受任务时他曾宣过誓，不但要遵从命令，还要保护地球上的柯尼·鲍斯威尔们。难道他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命令是不道德的，服从命令便违背了誓言吗？
如果把拉玛看作一部机器，他便可以毫无困难地执行命令，因为不管怎样，他的行动不会杀死任何拉玛人。但是，沃克菲尔怎么说来着？那艘拉玛飞船也许比地球上的任何一种生物都还要聪明。它比人类还要聪明吗？或许这个超级机器甚至是一种更高级的生命形式，应当在上帝创造的万物中占有一席之地？最后，奥图尔将军精疲力竭，他已经再没有精力来解决这个似乎是永无答案的问题。他勉强决定停止这种自我折磨，准备执行命令。
他开始回忆他的ＲＱ密码。这是一串只有他本人才知道的数字，由５０个０到９的数字组成；在牛顿号从地球发射升空前，由他独自一人输入核弹。这串密码是用他和他的家人的生日作基本数字，进行一系列复杂的编码变化构成的。他从来没有把它写下来过，因为他怕那样一来，其他人很可能找到并且使用这串密码。
奥图尔将军很快就回忆起了全部数字，于是，他来到了餐厅，与其他队员们一块用早餐。
“这是我的密码，给你，弗朗西丝。这是给你的，艾琳娜。最后这一份是给山中宏的。对不起，伽洛斯，”海尔曼上将满脸堆笑地说，“我的发完了。也许奥图尔将军会让你输入他的密码。”
“没事儿，亲爱的上将。”伽洛斯做了个鬼脸，“有些特权我倒宁可没有。”
海尔曼把他的密码复印出来，发给了大家，并兴致勃勃地给同事们讲述他怎样用了一些巧妙的方法来组合这５０个数字。现在，使奥图尔将军难以理解的是，他准备让大家一起参与引爆。
弗朗西丝很喜欢干这事，因为这是上电视的好材料。奥图尔突然觉得，也许这主意就是她给海尔曼出的。但将军没有过多地去想这个问题，他正惊讶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平静。也许，经过长时间的激烈内心冲突和道德探究之后，他已经消除了疑虑，准备去完成自己的职责了。
在输入密码的时候，海尔曼上将变得有些慌乱，他承认自己有些紧张。他忘记自己已经输到哪里了。很早的时候，系统的设计者早已估计到这种情况，他们在数字键上面装了两个小灯，一个红色、一个绿色。每输入１０个数字，机器将检测一次。如果有错，红灯就会亮起；如果正确，则亮绿灯。后来工程师们进行了试验，结果证明这个措施是完全必要的。
在输入第４组数字的时候，海尔曼碰到了红灯。“我一定是输错了。”他不好意思地说。
“说大声点。”弗朗西丝在摄像机后面叫道。她已经对好了镜头，刚好把两个核炸弹和固定它们的支架一起放到了画面中间。
“刚才我输错了！”海尔曼上将大声说，“这些声音使我分心。我要等３０秒钟才能再开始。”
海尔曼完成以后，布朗输入了第二枚炸弹。看来他觉得挺乏味，只是例行公事似的键入了那些数字，没有什么热情。图格耶娃给第三枚炸弹输入了密码。她发表了简短的评论，说她认为摧毁拉玛是绝对必要的。
山中宏和弗朗西丝都没有发表看法。但是，在键入头３０个数字时，弗朗西丝惊人的记忆力给了大家很深的印象。一小时以前，海尔曼给了大家数字以后，她跟大家一样，只是瞥了一眼，根本没有机会再去看，可她还是记住了前３０个数字，表现相当出色。
下面轮到奥图尔将军。他轻松地笑着，朝炸弹走过来。其他的宇航员都报以热情的掌声，这既是对将军表示敬意，也是对他作出决定的赞许。
他请大家静一静，以便让他回忆一下密码。然后，他输入了头一组１０个数字。
在绿灯亮起时，他停了停。就在这一刹那，圣徒米迦勒圣堂墙上的彩画如闪电般地映入了他的脑海。一个年轻人，身着蓝袍，眼望苍弯，站在维克多·依曼纽纪念碑的石阶上，正对着充满敬畏的群众布道。奥图尔将军听见一个声音清晰地、高声地叫道：“不！”
将军快速地转过身来，瞪着其他宇航员问道：“有人在说什么？”
宇航员们迷惑不解地摇了摇头。奥图尔也困惑了。他转过身去，面对着炸弹，试图回忆起第二组数字。但是不好，他的心猛地狂跳起来，脑子里不断地重复：“那是什么声音？”他想履行他的职责的决心忽然间消失殆尽。
迈克尔·奥图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转过身来，朝围成半圆形的人们走过去。同事们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他听见海尔曼叫道：“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去我的房间。”奥图尔脚步不停地回答道。
“你还要不要引爆那些炸弹？”布朗博士在他身后追问道。
“不，”奥图尔将军回答道，“至少现在不。”

第五十六章 神的启示
奥图尔将军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里。在输入密码失败一个小时以后，海尔曼敲门进来。装模作样地与奥图尔应付了几句话以后，海军上将迫不及待地切入了正题。
“你还打不打算引爆炸弹？”
奥图尔摇了摇头：“早晨时，我曾打算那样做，欧特，但是……”他觉得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
海尔曼站了起来，说：“我已经给山中宏下令，让他把两枚炸弹运到拉玛的通道里，晚餐前就可安装完毕。要是你改变主意的话，那时还来得及。另外３枚也将在天黑之前作好准备。”他注视着奥图尔，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希望你尽快恢复正常，迈克尔。总部已经对我们这里的情况很不耐烦了。”
两个小时以后，弗朗西丝带着她的摄像机来了。从她的口气里，奥图尔听出来，同事们都认为他不是故意的，而是过于紧张。他觉得勿须解释。
“我已经让大家不要把电话接进来，免得打扰你。”弗朗西丝一边同情地对他说着，一边打量着房间的布置。她的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即将摄制的电视专题节目的画面。“那些电话就像发疯了一样不断地响，特别是早晨我把节目传过去以后，更是不得了。”
她走到了他的书桌前，观察着那上面摆放的物品。“这是圣徒米迦勒吗？”她拿起那尊小雕像问道。
奥图尔很勉强地笑了笑，说：“是的，我猜你从十字架的图案上已经认出他了。”
“你说得不错。”弗朗西丝回答道，“很正确……你瞧，迈克尔，你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我希望这个电视采访能尽可能地把你拍得好一些。我不仅要表现出你的温良仁慈的个性，你明白，我还要让下面那些兽性大发的人听听你的想法和故事……”
“由于我不露面，他们已经在大叫大嚷了吧？”奥图尔问道。
“哦，是的。”她回答道，“情况还会变得更糟糕。你越晚引爆核炸弹，骂你的人会越多。”
“那是何苦呢？”奥图尔苦笑道，“我又没有犯下什么罪行，只不过是推迟引爆那些破坏力惊人的炸弹而已……”
“他们才不管这些呢！”弗朗西丝回驳道，“在他们看来，你没有尽你的职责，没有去保护地球上的人民不受侵扰。他们被吓坏了，不理解那些不着边际的空话。他们已经被告知，拉玛将被摧毁，而现在，你却拒绝结束他们的恶梦。”
“恶梦。”奥图尔咕哝着说，“鲍斯威尔也是这么说的……”
“你说鲍斯威尔怎么啦？”弗朗西丝问道。
“哦，没什么。”他说，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还有什么？”奥图尔有点焦燥起来。
“就像我所说的那样，我想让你看上去好一点。把头发梳一梳，换一件整齐的制服。我得给你化点淡妆，别让人看起来像是破了产似的。”
她走到书桌前，说：“我们还要把你的全家福和耶稣、圣徒米迦勒放在一起，拍一个特写镜头。你好好想想要说些什么话。当然，我肯定要问你今天早晨为什么没有激活炸弹。”
弗朗西丝走了过来，将手放在奥图尔的肩上，说：“在我开头的介绍里，我会说那是由于疲劳和紧张过度。我不想教你怎么讲，但承认是身体有些虚弱，也许会好些，特别在你的国家里更是如此。”
在弗朗西丝准备拍摄时，奥图尔将军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他问道：“我非拍不可吗？”在女记者布置他的房间时，他就变得越来越不舒服。
“要是你还想让人知道你并不是一个胆小鬼的话，我看你还是拍的好。”她态度生硬地回答道。
吃饭前，伽洛斯来看他。他说：“你同弗朗西丝拍的电视节目很不错。”显然他在撒谎，“至少你提出了一些有关道德的问题，值得我们思考。”
“我也不耐烦提出那些哲学的空谈。”奥图尔烦恼地说道，“我应该听从弗朗西丝的劝告，把一切都归因于身体过度疲劳。”
“我说，迈克尔，”伽洛斯说，“已经发生的事，就让它过去得了。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谈今天那些事，我是来看看你需不需我帮点什么忙。”
“不需要，伽洛斯，但我非常感谢你的关心。”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伽洛斯站起来，慢慢地朝门口走去。“现在你准备怎么办？”他平静地问。
“但愿我知道。”奥图尔回答道，“看来我没法想出一个计划。”
拉玛和牛顿号飞船的军事舱继续结合在一起朝地球疾速地冲过去。每过去一个拉玛日，威胁就更加迫近。如果这个巨大的高速运动着的圆柱体不改变轨道的话，将会发生灾难性的撞击。据初步估计，撞击点将在印度南部的泰米尔纳德邦境内，离马杜赖城不远。物理学家们每天晚上都在电视网的新闻节目里预测可能发生的情况。每天晚餐时，所有人都在惊恐地谈论着、推测着。恐惧像潮水一样在全球泛滥。
迈克尔·奥图尔成了全世界新闻媒介攻击的对象。弗朗西丝是对的，美国将军成了人们发泄愤怒的焦点。甚至有人提议，因为他拒绝执行命令，军事法庭就在牛顿号上审判他。他一生的成就和无私品质都被人忘记了。他妻子也被迫离开了波士顿的家，到缅因州一个朋友那里去避难。
将军也为自己的优柔寡断而烦闷苦恼。他知道，不引爆核弹这件事，正在给他的家庭和事业造成难以挽回的破坏。但每次当他相信自己已经准备好执行命令时，总有一个很响亮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不！”
在科学舱离开拉玛返回地球前一天的电视采访中，奥图尔与弗朗西丝进行的一次对话使他产生了一线希望。当时，她提出了一些尖锐的问题，并问他在冲撞地球的轨道上，为什么拉玛目前还仍然没有丝毫改变的迹象时，将军忽然眼前一亮，振作起来。提醒她：如果要进入一个围绕行星飞行的轨道的话，大气层是最有效的刹车，那时动能会变成热能在大气里消散掉。但当弗朗西丝要他作详细的说明，进一步探讨拉玛将怎样来适应空气动力学的要求时，奥图尔却没有回答，只是心烦意乱地盯着她。
奥图尔走出了房间，来到餐厅。这是布朗、萨巴蒂尼、塔布里、图格耶娃离开拉玛回地球以前的最后一次晚餐。将军的出现破坏了晚餐的气氛。艾琳娜对他表现出极端的不满，用激烈的言辞斥责他，并且拒绝与他同桌进餐；大卫·布朗则故意喋喋不休地谈论为捕获的“大螃蟹”在德克萨斯建造的实验室，根本不理睬他；只有弗朗西丝和伽洛斯还是友好的。所以，饭后奥图尔将军径直回到了房间，没有像往常那样同大家道别。第二天早晨，科学舱离开后不到一个小时，奥图尔找到了海尔曼，要同他好好谈一谈。
“那么说，你最后还是改变主意了？”海尔曼兴奋地说，“好哇！现在还不迟。还剩１２天，如果抓紧点，能在倒数第９天时把它炸掉。”
“我在尽力，欧特，但现在还不行。”奥图尔回答道，“我一直在非常仔细地考虑整个事情。现在我想做两件事，一是同教皇谈谈；另外，我想自己进拉玛去看看。”
奥图尔的回答使海尔曼泄了气，他骂道：“真该死。如果仍然这样，我们也许……”
“你不会理解，欧特。”美国将军一直盯着他的同事，“这样最好，除非发生了出人意外的事，等我与教皇通话或是探查了拉玛以后，我也许会立即输入我的密码。”
“你能肯定？”海尔曼问。
“我向你保证。”奥图尔回答道。
在给教皇的电文中，奥图尔将军没有流露自己的感情，他知道，肯定会有人在监听他的通讯。但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他脑子里惟一的念头是：在启动核炸弹的时候，自己的良心一定应该是安宁清白的。
他耐心地等待着回电。教皇约翰·保罗五世终于出现在屏幕上，他还是坐在前次接见奥图尔的，位于梵蒂冈的那间办公室里，手中拿着一个电子记事簿。
“我一直在为你祈祷，我的孩子。”教皇用纯正的英语说，“特别是在这最后一个星期里，在你心中充满惶惑的时候。我无法告诉你应该怎么去做，我知道的东西并不比你多。我们只能祈求上帝的智慧，希望他能给你明确的答复。”
教皇的信很长，谈了许多，鼓励他作出自己的判断。奥图尔对自己说：“是的，不能指望有谁吹着小喇叭、敲着小军鼓给你送来上帝的旨意。”
对拉玛的一切，奥图尔感到异常的震惊，他没有想到自己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感情冲动。也许是因为拉玛那巨大的构造，是任何人类的建造都无法与之相比的；也许还因为他一直幽禁在牛顿号的狭小空间里，一下子来到这广阔的空间，更增强了他的感受。总之，当他独自进入这宏大空阔的飞船里时，立即被它的巨大和壮观的构造整个儿地征服了。
奥图尔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那些使人敬畏的景色令他喉头发紧，热泪盈眶。他第一次乘坐升降椅降落，来到中央平原上。拉玛的大地辽阔宽广，六根条状的灯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把整个拉玛照得通明。他站在漫游车旁，透过望远镜，目光越过圆柱海，注视着“纽约”城里那些神秘的摩天大厦。许多次，他瞪着双眼直发呆，就像以前所有宇航员首次见到“纽约”城时那样。巨大的尖塔和拱壁，从南部的碗状结构里耸然突起。
奥图尔心里充满了敬畏和祟拜之情。他甚至感到此时此刻比他第一次进入一座欧洲古老的天主教大教堂时更为惊心动魄。
他使用以前队员们遗留下的帐篷小屋在贝塔营地过夜。他发现了理查德两个星期前留下的字条，立即想驾着摩托艇过海去“纽约”寻找。但是，他终于克制住了自己，他必须完成自己访问此地的主要任务。
他对自己说，拉玛固然是一个无比辉煌的成就，但它的富丽恢宏并不应该成为影响他判断是否引爆的因素。他眼前的一切，会让他改变他的结论吗？不。他非常勉强地回答自己。当拉玛的圆柱体内的灯光再次亮起时，奥图尔已经很有把握地认为，自己会在下一个拉玛的黄昏来临前激活核弹。
但他仍然迟疑着，耽搁着。他驾着漫游车沿着圆柱海的海岸行驶着，从不同的角度观察着“纽约”城的街景，眺望海对面高耸的陡崖。
最后一次路过贝塔营地时，他决定寻找一些其他队员在匆忙撤退时留下的物品。经过飓风的洗礼，这里已经没有剩下多少东西了。不过，在一些角落，他还是找到了一点纪念品。
在驾车回到升降椅脚下以前，奥图尔好好地睡了一觉。来到步梯下面时，他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回牛顿号后将要干的事所具有的全部含义。奥图尔跪了下来，做上去以前的最后一次祈祷。
上升不到５００米，他再次转身鸟瞰拉玛内部的全景，心中伤感地想：“过不了多久，这一切都将化为灰烬，成为一个人为制造的火红如太阳般的熔炉。”
他遥望“纽约”城的上空，突然发现，拉玛的天空中有一个移动的黑色斑点。
奥图尔用颤抖的双手举起了双筒望远镜。几秒钟内，他就捕捉到了那黑点。他调整着焦距，黑点变成了３个，是３只鸟在天空中排着队形飞翔。奥图尔使劲地眨了眨眼，那图景依旧，没有变，确实是３只鸟在拉玛的天空中翱翔！
奥图尔将军心中充满了快乐，他一边用望远镜追随着飞鸟，一边高兴得大叫，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些鸟儿。随后，奥图尔觉得乘升降椅上阿尔法步梯顶去的半小时，漫长无期。
美国将军立即爬进另一部升降椅再次下降。他不顾一切地要再看看那些飞鸟。他激动地想：“如果我能想法拍摄一些照片，我就能向人们证明还有一些生命生活在这不可思议的世界里。”如果需要的话，他打算再次驾车去圆柱海边。
在离地面还有２０００米的时候，奥图尔将军一边下降，一边依然徒劳地在天空中搜寻着那些飞鸟。什么都没有发现，他不由得有些沮丧。但当升降椅着地停下，他放下望远镜后，却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理查德和尼柯尔肩并肩地站在升降椅旁边。
奥图尔将军用力地拥抱着他们，快乐的泪水在他的面颊上横流；他跪在了拉玛的土地上，激动地反复念叨着、感谢着：“我亲爱的上帝，亲爱的上帝……”

第五十七章 三人同行
三位宇航员热切地谈了一个多小时，他们相互间有许多话要诉说。当尼柯尔讲到她在八脚蜘蛛的地穴里，看到死去的高岸时的恐怖时，奥图尔黯然地摇了摇头。
他抬头望着高高的拉玛天穹，轻轻地问道：“这里有这么多无法回答的问题，难道你真的怀有恶意么？”
理查德和尼柯尔称赞将军拒绝输入爆炸密码的勇敢举动。他们对ＣＯＧ下令摧毁拉玛的举动感到惊骇。
尼柯尔说：“用核武器来对付这艘飞船是绝对不可饶恕的罪行。我敢肯定，它基本上是没有敌意的。并且我相信，拉玛之所以要接近地球，是因为有特别的信息要传达给我们。”
理查德小声地责备尼柯尔，说她感情推断的成份多于基于事实的证明。
“也许吧。”她辩解道，“但这个毁灭决定完全不合逻辑。我们现在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这艘飞船与‘拉玛１号’有通讯联系，这就使人毫不怀疑，‘拉玛１号’一定就在不远的什么地方，很可能正朝我们这里飞来。如果拉玛舰队真要有敌意的话，地球是逃不掉的。即使我们能够摧毁这艘飞船，但却肯定会引起下一艘飞船的警觉。他们的技术如此先进，我们不可能从他们的联手攻击中幸免。”
奥图尔将军钦佩地看着尼柯尔，说：“这是一个非常精辟的见解。很惭愧，在国际太空署进行的讨论中，竟无人想到这一点……”
“我们干吗不回到牛顿号上去再接着谈？”理查德忽然说道，
“从我的表上看，再有半个小时天就要黑了。天黑前，我们已经上不了顶了。若非特别的情况，我可不愿在黑暗中长时间地乘坐升降椅。”
三个宇航员都确信，他们这是同拉玛作最后的道别了。当灯光变暗时，每个人都怀着惜别的心情，最后一次凝视这宏伟的外星飞船；他们把目光投向拉玛的深远处。
尼柯尔心中充满了喜悦和兴奋。但她天性谨慎，甚至坐在升降椅上的时候，还是抑制着自己的激动，不敢相信她就能再次将女儿拥在怀里。田园诗般美丽的博韦不断在她的脑际闪过，她幻想着同父亲和女儿见面那一刻的欢乐。
“那只需要短短地一周或是十天的时间哩！”尼柯尔对自己说。在到达轴毂的时候，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克制住自己，没有高声欢呼起来。
奥图尔将军上升时，拉玛的夜终于来临了。灯光熄灭的那一瞬间，将军心中的思绪被打断了。他一直在心里计划着要立即与国际太空署取得联系，尼柯尔和理查德会把他们遭遇到的一切讲给人们听，他们会提出新的见解。奥图尔相信，激活炸弹的命令将被撤消。
在到达升降椅顶端前，将军拧开了他的灯。升降椅停稳后，在失重的环境下，他慢慢站起，来到了尼柯尔身边。等理查德上来后，他们三人这才一起沿着斜坡来到１００米外的槽车甬道里。三个人坐上了槽车，准备穿越拉玛厚厚的外壳朝牛顿号进发。
理查德的灯光光柱照射到一个很大的金属物体立在通道的边上，便问：“这就是核弹？”
这核弹的模样确实很像一颗大尺寸的子弹。“好古怪的样子。”一股寒意在尼柯尔心中涌过，她不由得一颤，“想来这东西无论做成什么样子都成，我不懂为什么设计者竟会下意识地选择了这么一个特别的形状……”
“你看顶端是不是有些古怪？”理查德问奥图尔。
将军的眉头皱了皱，眼睛盯着上面那个从没见过的器件，说道：“我也不懂，以前从没见过那东西。”他下了车。
尼柯尔和理查德紧跟着他。
奥图尔将军慢慢地走了过去，仔细查看那嵌附在数字键上的物件。这是一个盘状物，比键盘稍大，被一些尖角状的接头固定在炸弹的壳上。在盘状物的下面，至少有１０个小的尖头，很可能是可以伸缩的触头。至少奥图尔是这么看的。
果然，两秒以后，他的看法被证实，其中一个小触头伸了出去，敲击了键盘上的数字“５”然后是“７”以及另外８个数字，紧接着绿灯亮了。第一组１０个数字输入正确。
不一会儿，另外一组也输了进去。绿灯再次亮起。
奥图尔惊得血都凝住了。“我的天，那是我的密码！他们怎么知道的……”但他立即镇定下来。在第三组数字输进去以后，红灯亮了，显然是输入发生了错误。
过了一会儿，他在回答理查德的询问时说：“很明显，在我离开以后，他们草率地决定尝试输入我的密码。他们只有两组数字输入正确。等等，我怕……”奥图尔住了口，一种奇怪的感觉攫住了他。
“他们一定认为你不会回去了。”尼柯尔淡淡地说。
“也许是海尔曼和山中宏干的。”奥图尔答道，“我们当然也不能排除是那些外星来客……甚至是生物机器人把那些伸缩击键器放在那里的。”
“绝不可能。”理查德表示看法，“这些工艺可是太粗糙了。”
“不管是谁。”奥图尔说着打开了背包，拿出了一些工具开始拆卸，“我不能冒险。”
在通道的另一头，靠近牛顿号的地方，奥图尔、理查德和尼柯尔发现了第二枚炸弹，上面也装有同样的装置。
三个人观察它的击键触头动作，与第一个一样，它也在输入第３组数字时出了错。如法炮制，他们也把它拆掉了。
再往前走，他们打开密封舱，离开了拉玛。
走进牛顿号时，没人来迎接他们。奥图尔想海尔曼和山中宏一定在睡觉，于是来到了卧舱，他想先同海尔曼私下谈谈，但两人都不在。找遍了并不很大的的生活区和工作区，还是不见人影。
在飞船后面的货舱里搜寻，仍然没有结果。然而三位宇航员发现一只救生小艇不见了。这使他们有些迷惑不解，海尔曼和山中宏能够乘着救生艇到哪儿去呢？并且为什么他们要违反“飞船至少得一人留守”这个最高等级的禁令呢？
三位宇航员满腹疑问地回到了中央控制室，探讨着他们的去向。奥图尔首先提出，也许有什么幽灵溜上了飞船。“比如说八脚蜘蛛，或是某种生物机器人，总之它们要是想进来的话，是不会有多大的困难的，除非飞船的防护系统已打开。”他猜测着。
三个人都不愿再往下想。如果他们的两位同事在飞船上被绑或是被杀了的话，那么同样的危险一定就潜伏在他们身边……
“为什么不与地球通话，告诉他们，我们还活着？”理查德打破了沉默。
奥图尔将军笑了，说：“好主意。”
他来到控制台前，激活了仪器。一个标准的状态显示出现在大屏幕上。“奇怪。”将军说，“按照这个显示，我们现在与地球没有直接的联系，而只是传送一些低等级的遥测数据。为什么系统的设置被改变了呢？”
他键入了一些命令，以便与地球建立高级的通讯联系。屏幕上立即出现了一大串表示出错的信息。
“怎么回事？”理查德疑惑地抱怨道，“看来已经死机了。”他转向奥图尔，“这是你的专业，将军，你是怎么弄的？”
奥图尔将军很严肃：“我也不愿看到它这样，理查德。我以前只见过一次这种出错信息——那是在模拟演练的早期，一些傻瓜忘了安装通讯软件。我们肯定遇到了严重的软件问题。”
理查德建议奥图尔做一次通讯软件的自检。自检还不到百分之一，机器的自检诊断程序就报告说，运算出错。
“看来确实是软件的问题。”理查德一边分析数据，一边说，并输入了一些命令，“要排除故障，得花一点时间。”
“等一等，”尼柯尔插话道，“在我们开始工作以前，为什么不花点时间将这些新情况的含义弄明白？”
两个男人停下了手里的活，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海尔曼、山中宏以及一艘救生艇从飞船上消失了，还有人想自动激活那两个放在通道里的核炸弹。”她在控制室里慢慢地踱着，“这时，一百多天以来运行得好好的通讯软件却突然出现了故障。你们能不能把这些联系起来作一个解释？”
大家沉思不语。“奥图尔将军所说的含有敌意的入侵也许不错。”理查德说，“海尔曼和山中宏也许逃命跑了，那些外星客人故意破坏了软件。”
尼柯尔觉得这个说法难以让人信服：“我看没有什么外星客人来访问牛顿号，除非我看见了证据……”
“也许海尔曼和山中宏曾想破译将军的密码。”理查德设想着，“而且他们害怕……”
“停，停。”尼柯尔突然叫道，“屏幕在显示什么。”
两个男人转过身，正好看见欧特·海尔曼上将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你好，奥图尔将军。”海尔曼在大屏幕上微笑着说，“这个录像带在你进入牛顿号的气密门时就被触动而自动播放。这是山中宏和我在乘救生艇离开牛顿号３小时前录制好的。在你进入拉玛后，我们奉命在一小时内撤离。我们等你到了最后的时限，才不得不奉命撤走。
“给你的命令很简单明白：将你的密码输入到槽车甬道里的核弹以及另外３枚放在货舱里的核弹里。你应在那以后８小时之内乘救生艇离开。不要理会甬道里那两枚炸弹上面的电子装置，那不过是ＣＯＧ总部指令放在那里作为迷惑手段的。你会发现，用一把手钳就能轻而易举地让它失效。
“另外，紧急动力系统已经装进了救生艇，它将自动把你载送到安全的地点，在那里有国际太空署派遣的飞船来接应。你所要做的就是输入你出发的准确时间。我要强调的是，导航运算仅在你离开牛顿号的６天以内有效。过了那个时间，导航数据就会失效，你会因此失去逃生的机会。”
图像停止了片刻，然后海尔曼的声音变得紧迫而焦急：“别浪费任何时间，迈克尔。激活炸弹，然后直接到救生艇去。我们已经把所有的你需要的补给都装好了……祝你返航一路顺风。到地球以后再见。”

第五十八章 无法选择
“我敢肯定，海尔曼和山中宏当时很谨慎。”理查德解释说，“他们早一点离开，就可以多带些补给。在这么小的救生艇里，每多１，０００克都事关性命。”
“怎么讲？”尼柯尔问。
“唔——时间会使飞艇进入地球的轨道完全不同——也许还会错过进入轨道的机会，无法得救。”
“原来是这样的。”她忧虑地问道，“我们只能有一人使用这小艇吗？”
理查德没有立即回答：“我想有可能。这取决于离开的时间。我们得赶快算一算，以便作出正确的决定。但我看，我们没有理由不考虑干脆把军事舱整个儿地开走。我曾作为后备飞行员受过训……惟一的问题是操纵人员太少，因为飞船太大了。不过如果我们丢掉一些东西，也许能行……另外，我们还需要做些计算。”
分配给尼柯尔的任务是检查救生艇里的给养是否足够两三个人在旅途中使用。同时，理查德仍然热衷于将军事舱驶回地球。所以，他让尼柯尔浏览一下飞船的载货清单，查看有多少东西可以扔掉。
当奥图尔和沃克菲尔在控制室里忙于计算时，尼柯尔一人来到宽敞的货舱里。她先仔细地查看了余下的那艘小艇。这小艇一般主要是用来进行一些单人的舱外活动，同时也被设计为紧急情况时的逃生用的救生艇，可以乘坐两人。透明坐舱后部的架子上，装有够一个星期的补给。
“那么三个人怎么样呢？”尼柯尔思忖着，“不可能，第三个人就得挤进这架子里去，那样的话补给就没地方搁了。”
尼柯尔立即想到，要是在这货架里呆上七八天，那滋味还不如被困在“纽约”城里好受。
她查看了海尔曼和山中宏在慌乱中扔在架子上的那些食品的数量和品种，大约够一个星期旅行；然而医药箱里的东西缺了许多。尼柯尔作了记录。她又想了想，在清单上添了些供给两人用的必需物品，然后来到了货舱的另一边。
她的目光停留在子弹形的核炸弹上。它们静静地躺在气密门的旁边。尼柯尔走过去摸了摸，手轻轻地划过了光洁的金属表面。
“哦，这就是能毁灭一切的超级武器，那些２０世纪物理天才们的杰作。”
“它们是我们这些地球人令人悲哀的本性的写照。”尼柯尔在核炸弹中间走着，沉思着，“一个访问者来到这里，不懂我们的语言，只是发现了我们生活的地方，它刚转过街角处，我们还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就把它炸成了灰。”
她慢慢地出了货舱，朝生活区走去，心里充满了悲伤。她对自己说道：“你的问题，就是永远期望得大多。期望自己太多，对所爱的人期望太多，甚至期望人类太多。要知道，我们还是一种很不完善的物种。”
突然，一阵恶心使她不得不停住了脚步。“怎么啦？”她想，“是这些炸弹让我不舒服吗？”在她的脑海深处，回忆起１５年前曾经历过的同样的感觉，那是在洛杉矶到巴黎飞行两小时的航班上。
“不可能吧？”她有点惊讶，“但我必须马上检查检查……”
“这是为什么我们无法乘坐一艘小艇走的第二个原因。别那么沮丧，尼柯尔。就算我们能够把身体和供给全都塞进小艇，它也无法在如此沉重的载荷下进入绕日轨道。我们获救的可能等于零。”
“如果是这样，”尼柯尔强装笑脸对理查德说，“我们至少还有其它的选择。可以把大船开回去。我估计，至少能够抛掉１０吨以上的物品……”
“我想这些都已经没有用了。”奥图尔将军插话道。
尼柯尔惊诧地盯着理查德，问：“他说什么？”
理查德·沃克菲尔站起来，走到尼柯尔的跟前，握住她的手说：“他们把导航系统也弄坏了。为了寻找奥图尔的密码，他们使用了一种自动搜寻解码软件，把船上的软件系统搅得乱七八糟。删掉和覆盖了许多东西，其中包括导航程序。作为运输工具，这船已经没用了。”
奥图尔的声音变得低沉含糊，失去了往日乐观向上的情绪：“他们一定是在我离开几分钟后就开始干了。理查德读了计算机里的指令纪录，发现解码软件是在我离开不到两小时时联上主机的。”
“但是为什么他们会把牛顿号给弄瘫了？”尼柯尔问。
“你还没有明白？”奥图尔情绪有些激动，“优先权已经被改动了。在他们眼里，没有什么比引爆核弹更重要，他们不想浪费时间在地球与牛顿号之间传送信号。所以他们在这里进行运算。这样，每发现一个可能是密码的数字串都被毫不耽搁地立即用来进行输入试验。”
“我们知道，按正常的飞行控制程序，”理查德在房间里踱着步，插话道，“牛顿号的这个满载的军事舱，实际上比那两个带后备动力系统的小艇改变轨道的能力更差。国际太空署的安全官员从来没有想到有进行这种非正常操作的需要。”
“这里发生的事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将军生气地说，“该死！他们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尼柯尔忽然在一把空椅子上坐了下来。她觉得天旋地转，头晕得厉害。
“你怎么啦？”理查德慌忙走过来问道。
“今天我不断恶心。”尼柯尔答道，“我想我是怀孕了，过会儿查查就知道了。”她对目瞪口呆的理查德笑了。“在注射了９０天长效避孕药以后还怀孕，这是很罕见的。不过以前的确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我不想猜测……”
“恭喜，恭喜。”奥图尔将军热情洋溢地插话道，“不过，我可还不知道你们要结婚呀！”
“我也一样。”理查德答道，看来他还没有从惊喜中恢复过来。他紧紧地将尼柯尔抱在怀里，嘴里嘟哝着：“我也一样还不知道哩！”
“别再讨论了。”奥图尔将军郑重地对理查德说，“就算尼柯尔没有怀孩子，我也会坚持要你们乘小艇走。这是惟一明智的决定。首先，我们都知道，重量是关键的因素，而我的体重最重；另外，我比你们年长得多；并且，你懂得怎样驾驶小艇，我可是从来没摆弄过这东西。”然后，他又补充道，“再说，因为拒绝执行命令，我回地球以后将面临军事法庭的审判。”
“而你，我的好医生，”稍停，他继续说，“勿须我说，你怀着一个特别的孩子。他或是她将是惟一一个在外星飞船上受孕的人类婴儿。”
他站了起来，环视四周，说：“现在我提议开一瓶酒，共度我们在一起的最后的时刻。”
尼柯尔注视着奥图尔将军走到柜子前。
他打开柜子，开始搜寻。
“如果有果汁的话我会很高兴，迈克尔。”她说，“我现在一点酒也不能沾。”
“那当然，”他恍然答道，“我忘了。我只是想，在今天这最后的一晚，我们在一块儿得做点什么特别的事情……”
奥图尔将军拿着酒、果汁和酒杯走回桌旁，一边将酒杯递给理查德和尼柯尔，一边沉静地说：“我想让你们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们这么出色的一对。我祝你们成功，特别是带着这小家伙。”
三个宇航员沉默地饮啜着酒和果汁。
“我们都知道这点，是吗？”奥图尔将军用低沉的声音说，“导弹一定已经上路了。照你的估计，还有多少时间，理查德？”
“按海尔曼上将在录像里说的意思，第一枚导弹到达拉玛的时间将在２天以内。这样，才能确保两艘小艇和救援船离开爆炸碎片散布区，以免被碎片击中。”
“你们还有什么没告诉我？”尼柯尔说，“导弹又是怎么回事？”
理查德俯身对她说：“ＣＯＧ已经命令发射导弹攻击拉玛。他们无法确信奥图尔将军会返回牛顿号并愉人密码，而自动搜寻解码系统又太费时间，于是他们认为只有导弹攻击才能确保地球无恙。”
“那么，离我最后去见上帝的时间仅剩不到４８小时。”奥图尔将军在心里算了算，说道：“我已经度过令人难忘的一生，对此，我对主心存感激之情，我将无憾地回到主的怀抱。”

第五十九章 命运之梦
尼柯尔伸了伸胳膊，手碰到了理查德和挂在她后面柜架上的一个水袋。她在座位上扭动着身子，观察着四周，说：“这里很拥挤。”
“是的，是很挤。”理查德心烦意乱地回答，他的注意力正集中在飞行员座前的屏幕上。他输入了一些命令，等待着计算机的回答。当看到最后出现的数据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想，我得再把这些物品捆扎收拾一下，腾出空间，多装１４千克。”尼柯尔叹了口气，在座位上扭转身子，看着货架，“我希望我们能在７天之内得救。”
理查德没有回答。当看到一申数字又出现在屏幕上时，他低声地抱怨道：“真该死。”
“怎么啦？”尼柯尔问。
“这里有问题。”理查德说，“导航系统预置的有效载荷太低了……如果我们改变数据的话，可能无法重组导航数据。为了防止在路上发生问题，可能得花几个小时来重新设置。”
“但你说过，燃料足够我们用。”
“燃料，是的，够了。但是，导航数据却是以不到１００千克的重量来计算的，这刚好是奥图尔的体重加上他的补给。”
尼柯尔从理查德的眉头上看到了他的焦虑。“如果不出故障的话，我们会没事的。但这小艇可是从来没有在这种条件下用过。”他说。
通过前窗，他们看见奥图尔将军穿过货舱朝这里走来。他手里拿着个小东西，一看，原来是“ＴＢ”，理查德的小机器人。
“我差点忘了给你。”在理查德的连声道谢以后，奥图尔这才说道。沃克菲尔宇航员像个孩子似的满脸欢喜地迎了上去。
“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它们了哩！”理查德兴奋地叫道。“在科学舱离开前，我经过你的房间，塔布里正在整理你的东西，他要我保存这个特别的小机器人，以便……”
“谢谢，谢谢你，伽洛斯。”理查德说，“它对我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迈克尔。”他的眼里闪动着光芒。他打开了“ＴＢ”的电源：“你知道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吗？”
“如果我记得对的话，这是凯思琳特别喜欢的。我想第一行是这样的：‘从我身上，你可见岁月沧桑……’”
“从我身上，你可见岁月沦桑，
仿佛树叶已经枯黄、奴零，
寒风中，瑟瑟颤动的枝头上，
挂几片败叶，多几缕惆怅。
在叹息着往日辉煌的残垣废墟上，
几只黄鹂又在歌唱。
在我身上，你可见无情的黄昏，
映照西边落日的残光……”
“ＴＢ”发出柔和的女声，让尼柯尔和奥图尔都惊讶不已。这些美丽的诗句深深地感动了奥图尔，他不禁泪如泉涌。尼柯尔伤感地、紧紧地握住了奥图尔的手。
“你没有告诉迈克尔，你发现小艇的导航系统有问题。”尼柯尔说。她和理查德并排躺在军事舱的一个小卧舱里。
“没有。”理查德平静地回答道，“他相信我们会平安回去，我不想让他担心。”
尼柯尔伸手接触到理查德的身体。“我们可以呆在这儿，亲爱的……这样，至少迈克尔可以获救。”
他翻过身来，面对着她。在黑暗中她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正注视着她。他说：“我考虑过这事，可他决不会接受的……我甚至想让你单独驾小艇回去。你愿意吗？”
“不。”尼柯尔想了想，回答道，“我不愿意，我要跟你一块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真的成功率很低。如果我们之中只有一人能获救，两人生存的可能性压根儿没有，那就毫无意义……”
“我无法给你一个精确的估计。”理查德说，“但我想，这并没什么大的区别。我对小艇的知识也许可以抵消那些多出来的重量。两个选择相比较，乘小艇走还是比呆在这里要好。”
“你绝对肯定导弹已经发射了，是吗？”
“是的，肯定。其它事都已不重要了。我敢打赌，从拉玛掉头朝地球飞的时候起，一个防止偶然情况发生的计划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他们沉默了。尼柯尔使劲闭住眼，但睡不着。他们曾决定休息６个小时，以便保存精力，应付即将到来的艰苦航程。然而，尼柯尔的大脑无法宁静，不断出现奥图尔将军被核爆炸的火球吞没的情景。
“他是个很出色的人。”尼柯尔轻声说道，她不知理查德是否还醒着。
“是的，他是个很出色的人。”理查德也轻声说道，“我很羡慕他内心的力量。我不敢想像，自己会像他一样如此欣然地为他人放弃自己的生命。”停了片刻，他又说，“我想，这是因为他有坚定的信仰。他并不把死亡当成生命的完结，而是新的开端。”
尼柯尔心里思忖：“我也很仰慕他。我可以将自己的生命献给女儿，也许还有理查德和这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但在奥图尔的心里，可能每一个人都是他大家庭里的一员。”
这时理查德的内心也很不平静，他没有坚持让尼柯尔独自一人走，这是不是自私呢？他真的能肯定他的驾驶技术能够弥补多出来的负重吗？他试图撇开这些问题转而思考其它的事。
静了一会儿，尼柯尔又柔声说：“你还没有更多地谈谈这孩子的事呢。”
“我还一直没有时间来关注他或是她将来会怎么样呢。”理查德回答道，“我想我有些迟钝……你知道，我非常快活，我只是想等我们都得救了以后，再来严肃地思考怎样做一个父亲。”他转过身来，给了尼柯尔一个吻，“现在，亲爱的，我希望你不要认为我太冷酷无情，我得努力睡觉了。在我们获救之前，一定有一段很长的时间……”
“是的，”她说，“我很抱歉。”
她头脑里浮现了另一幅图画：一个可爱的婴儿。“我很想知道，他是不是很聪明，是不是长了一双像理查德一样的蓝眼睛和一样纤长灵巧的手指？”
在微暗的屋子里，尼柯尔坐了起来。玛纳瓜的滋味还留在她的嘴里。她被一阵奇怪的拍打弄醒了。尼柯尔看见灰色的艾云鸟正低着脖子对着她。黑暗中，它樱桃红的颈圈格外醒目。
“来吧，”它恳求道，“你必须跟我们来。”
她跟着艾云鸟走进了过道，朝右转离开了竖井。其它的艾云鸟都静静地靠墙而立，小心地注视着她，然后列队跟着灰艾云鸟朝甬道深处走去。
几分钟以后，甬道变宽，成了一间大厅。远处的墙上，一盏小灯孤零零地亮着，否则这房间里肯定一片漆黑。其他人也在这里，但尼柯尔看不清他们的模样。这时，透过小灯的光影，尼柯尔瞥见了他们移动的剪影。
尼柯尔刚要说什么，灰鸟打断了她：“嘘，他们马上就过来。”
尼柯尔听见了从对面房间里发出的声音，犹如小车碾过土质小道。当声音靠近的时候，艾云鸟们围着尼柯尔，紧紧地靠着她。过了一会儿，面前出现了火光。
一具棺材横放在一辆燃烧着的小车上。尼柯尔紧张得大口喘着气。她的妈妈身穿着华丽的绿袍，躺在棺材上。火光中，尼柯尔看见了房里的其他人。理查德手里牵着一个两岁多的黑皮肤女孩子，冲着她笑。奥图尔将军紧挨着火堆，跪在地上祈祷。在他的后面，是各种各样的生物，有两三只竟然是八脚蜘蛛。
火焰开始舔噬那棺材和妈妈的身体。妈妈慢慢地起来了，并转向了尼柯尔的方向，这时，她的脸开始变化。妈妈的面孔变成了祖爷爷的，身体却仍然是妈妈的。
“罗娜塔，”他清楚地说，“必须留心预言的指示。西罗弗的血脉要散布于宇宙之中，散布于星辰之上。要把一切置诸脑后，罗娜塔要随之远行。走吧，就现在，去拯救这些陌生的来访者和罗娜塔的孩子们。”

第六十章 重返拉玛
尼柯尔对自己说：“真不敢相信我所做的事。”她把最后的补给搬上槽车，运到了贝塔步梯的顶上。
拉玛里一片黑暗。在这广阔无比的空间里，灯光显得格外的微弱。
那梦是那么生动、真实。足有５分钟，尼柯尔完全惶然不知所措了。就是现在，虽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一闭上眼，她仍然能清晰地看见祖爷爷的脸，听见他神秘的吟哦。
“我希望在我走之前，理查德不会醒来。”尼柯尔心想，“他没法理解这些。”
她返回槽车，最后一次穿过拉玛的外壳来到牛顿号上。足有３０分钟，那些道别的话语一直在她的脑子里回旋萦绕，但此时此刻，在这最后的时刻，尼柯尔却心乱如麻。
“亲爱的迈克尔，我心爱的理查德，”她会这样开始，“昨晚上，我做了一个在我一生中最令人奇怪的梦，西罗弗的老酋长，我的祖爷爷告诉我，我的命运是与拉玛连在一起的。”
尼柯尔穿过了气密舱，进入了牛顿号的控制中心。她在摄像机旁坐了下来，清了清嗓子。
“这真可笑。”她打开灯时，心里暗道，“我一定是发神经了。”但祖爷爷的面容再次浮现在她眼前，赶走了她最后一丝动摇和怀疑，她平静了下来。不一会儿，她一口气录完了给她的朋友和爱人的道别辞。
“我无法用几句话在这里说明我的祖爷爷和我的非洲血液在我生命中的重要性。迈克尔，在你们返回地球途中，理查德将给你讲述一些有关西弗罗部落里的故事。可以肯定地说，我从来没有被老巫师误导过。我知道，那声音并非真的出现过，而更可能是在我自己的潜意识里产生的，尽管如此，我还是决定遵从祖爷爷的指引。
“我打算用什么方法告诉拉玛，核导弹已经发射上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但在我装好帆船越过圆柱海的时候，我还有一些时间来筹划。我还记得，理查德，你曾说过，那键盘的命令可能与更高层连通……
“像这样说再见，对我来说是极为困难的，我非常想最后一次拥抱你们。但是如果你们醒来，决不会让我再返回拉玛……我爱你，理查德，对此你不要有丝毫的怀疑。我知道也许这不可能，但我还是盼望着，也许有一天，在什么地方我们再度相逢。我向你保证，如果有幸我能生下我们的孩子，我一定会不断地给她或他讲述聪明、机敏、多愁善感的父亲的故事。
“我有一个最后的请求。如果你们之中有人回到了地球，而我却一直没能回去，请替我向我女儿解释我所遭遇的一切。告诉她这里发生的所有的故事，这梦，这小瓶，这幻觉，以及我还是孩子时在非洲所遇到的奇事。告诉她，我的整个心都爱着她。”
泪水在尼柯尔的脸上止不住地流。她站了起来重放了一遍，以便确定已经录好了；然后她走过了气密门，戴上了头盔，吁了口气，心里想道： “我的天，我终于这样做了。”
在黑暗中，尼柯尔乘坐着升降椅快速地下行。对自己返回拉玛的行动，她感到惴惴不安。她用了极大的努力才克制住了自己的恐惧。她爬进了漫游车，朝着圆柱海驶去。
这时，她开始考虑怎样与拉玛的控制中心取得联系。“我可以用图画来示意，”她对自己说，“或者是精确的科学语言。我已从理查德那里学了不少。”
想到理查德，她心里不禁又充满了焦虑：“他一定会认为我抛弃了他，要不他会怎么想呢？”尼柯尔回忆起她怀着热娜维耶弗时那些忧郁沉闷和孤独的日子，那时，她无法对任何人倾诉自己的感情。她又一次产生了强烈的冲动，要转身离开拉玛。
突然出现的光亮打断了她的沉思。黎明再次来到了拉玛。像往常一样，尼柯尔被周围的景色陶醉了。“在宇宙中，没有任何地方像这里这么宏伟壮观。”她对自己说。
来到贝塔营地，她在集装箱底部找到了还包扎得好好的帆船。船的造型很漂亮。安装工作使她暂时撇开了刚才头脑里纷繁的思绪。她并不擅长安装机械装置，花了１０分钟，也没能将一块大部件装配好，这时，她有些绝望了。她想起，有一年的圣诞之夜，她和爸爸花了差不多整整一夜，才把送给女儿的一个玩具拼装起来。“应该有项法律，商店只准出售装好的玩具。”她一边安装帆船，一边暗笑。
尼柯尔扛着船体走下了阶梯，把它放到水边。主要的部件她都已装好。她跪在地上，全神贯注，根本没有听到两三米以外的脚步声。当她一转身，看见他已在身旁，吓了一大跳。
她和理查德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亲吻着。“奥图尔也来了。”他说，然后立即坐了下来，开始接着安装帆船。
“首先，我对他解释说，没有你我不会离开。如果没有你，我在地球上活着就没有任何意义。他说我俩都疯了。但当我解释说我们也许能警告拉玛人时，他便说他宁愿与我们在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而不愿冒险坐在那小艇里孤独而痛苦地死去。”
“但我想你不是说过一个人乘那小艇回去是安全的吗？”
“可不能完全肯定。那些软件给弄得糟透了，可以说是一场恶梦。你知道，它们是在慌乱中匆匆装入的，根本没有好好检查过。当然，奥图尔一个人走可能比我俩一块儿走成功的机率会大些……但别忘了，他回到地球以后会面临很严重的问题，军事法庭的审判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想奥图尔才不会害怕什么军事法庭呢，他可能希望人们放过他的家人，但是……”
远处传来的叫喊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奥图尔将军在一辆渐渐驶近的漫游车上挥着手。
“但我不懂，”尼柯尔说，“他怎么来得这么快？你总不会是步行来的吧？”
理查德笑了：“当然不是。我在升降椅下面留了一个信号源，我一到贝塔营地，看见你已经把帆船和零件拿走了，我就让漫游车自动回去接他了。”
“真有你的，”尼柯尔道，“要是在这段时间里我已经装好了船下海了，难道你用双脚来追我吗？”
理查德看了看放在悬崖下面水边的船体，说道：“实际上你做的比我预料的要好，”他用揶揄的语气说，“你可能再有一个或两个小时就弄妥了。”
尼柯尔娇嗔地捶打他，被他捉住了双手。
奥图尔是三人中惟一有航海经验的人。不久，他们来到了海的中央。他要理查德拿一支桨作武器，以防那对尾随着他们的“鲨鱼”的袭击。
“这里不是玛布尔赫德或是大湾岬，”奥图尔放眼望去，帆船正朝“纽约”疾驰而去，“但显然也是很有趣的航行。”
航行时理查德试图让尼柯尔相信，那些“鲨鱼”不会打扰他们，他说：“说到底，它们并没有袭击首次在这里航行的牛顿和他的队员们。如果对船的设计有什么看不顺眼的话，它们早把我们掀翻了。”
但尼柯尔并不信他的话，仍然很紧张：“你怎么能肯定呢？”尼柯尔问道，眼睛一直很不舒服地盯着他们船旁边的灰色的暗影，“如果它们不想袭击我们，为什么老跟着我们？”
“因为我们的出现是很新奇的事情，就那么回事。”理查德回答道。尽管如此，当一道灰影突然转向小船的时候，他立即神色紧张起来，抓紧了船桨。灰影从船下掠过，在另一边与另一只“鲨鱼”会合了。他松了口气，放下了船桨，说：“瞧，我给你说过吧，别担心，没事儿。”
来到“纽约”岸边离步梯不远处，他们泊住了小船。奥图尔从来没有来过“纽约”，所以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尼柯尔带他作一番短时的浏览观光；理查德则立即去了计算机那里，开始了工作。
当尼柯尔和将军来到白屋子时，理查德已经有了进展。看见他俩走进来，理查德说：“我的假设是对的，我现在相当有把握，他们一定有一种类似雷达一样的扫描探测设备。在我确定它们的位置前，你们能不能想出一种能够传达我们的警告的简单方法。别忘了，还有不到２４小时，导弹就会到达这里。”
“２４个小时？”尼柯尔想，“不到一天的时间。”她看了一眼，理查德正在键盘上努力地工作，奥图尔将军在观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那些黑色物体。刹那间，一阵恐惧淹没了她因处于两位男人中间所一直怀有的温柔情感。
“明天我们都将死去吗？”她惶恐地问道。

第六十一章 危急万分
“我们不该感到惊讶吧，”三个人坐在大黑屏幕前面，理查德不动声色地说，“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这么干吗？”
“但我们都希望不要这样。”奥图尔插话道，“不幸给言中了，真让人丧气。”
“你能肯定么，理查德？”尼柯尔问，“这些影像确实是来自太空的物体么？”
“我认为没什么可怀疑的。”理查德答道，“这图像肯定是从某个扫描传感器传来的。你看，我来改变它的镜头视点。”
理查德键入了命令。屏幕显示，在一个同心圆的中央，有一个圆柱体，这当然是拉玛。接着，他又键入了另外一组命令，镜头开始移动，圆柱体变得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了一个小点。绕围着圆柱体的同心圆也同时变小，在屏幕边缘，又出现了一些新的同心圆。最后，一群小亮点，总共大约１６个，出现在显示器的右边。
“但是，你怎样确认它们就是导弹？”尼柯尔指着亮点又问道。
“我当然不能确认。”理查德说道，“但我知道它们正沿着一条从地球到拉玛的轨道飞来。我也可以推测它们是些和平的使者，但我怀疑这想法的严肃性。”
“还有多远？”奥图尔问。
“很难精确估计。”沉吟片刻，理查德回答道，“我只能估计，距离首枚导弹接触拉玛的时间可能还有１８至２０个小时。它们分布的范围超出了我的预料。如果再跟踪１个小时左右，就能估算出更精确的接触时间。”
奥图尔嘘了口气，然后沉思了一会儿，说：“在我们想办法通知拉玛以前，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简单的问题？”
“要是我能回答得出的话。”理查德说。
“就算我们能够向拉玛传送警报，你认为拉玛会怎样保护它自己，以躲过这场核灾难？”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你还记不记得，迈克尔，”理查德说，“大约一年以前，当一起从伦敦飞往东京时，我们谈起了宗教？”
“是的，那时我正在读尤西比乌斯的书（教会史学家，主教——译注）。”
“你给我讲起了早期基督教的历史……谈话中，我突然问你，你为什么相信上帝，还记得你的回答吗？”
“当然记得。”奥图尔答道，“我的大儿子１８岁时，他宣布他是无神论者，我也是这样回答他的。”
“你在飞机上的回答跟我现在的想法如出一辙。我们知道，拉玛有着非常先进的技术，在设计它时肯定也考虑过要对付一些敌意的攻击……谁知道呢，也许它还具有我们还没有发现的、非常强大的推进系统，能够快速地改变轨道，我敢打赌……”
“我能不能打断一下。”尼柯尔说，“我没有同你们一道去东京，能否告诉我迈克尔是怎样回答你的问题的？”
两个男人互相看了看。最后，奥图尔回答道：“信仰来源于思考和观察。”
“你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并不难，我觉得可行。但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与他们联络上，并且怎样去对付这些正飞来的导弹。”
“迈克尔和我来做这事，你来绘制第一部分的图画。迈克尔非常了解核武器的原理。”
迈克尔提醒道：“我们必须保证每一部分的信息都是明白无误的。”
两个小时里，他们埋头工作。
奥图尔出了房间，来到水平甬道里。五分钟后，他的两位同事开始有点担心起来。
“他可能去了洗手间。”理查德说。
“他别迷路了。”尼柯尔忧虑道。
理查德走到门口，朝着甬道里大声叫道：“喂，迈克尔，你没事吧？”
“我很好。”声音从中间楼梯方向传过来，“你和尼柯尔能不能过来一会儿？”
“怎么啦？”理查德问道，他和尼柯尔一块儿走到了楼梯脚下。
“是谁建造了这洞穴？”奥图尔问道，他的眼睛注视着头上的穹顶，“你为什么认为这些是在‘出厂’时就造好了呢？”
“我们无法知道。”理查德焦躁地答道，“并且我认为我们没法在几分钟里解决这个问题，就是几个小时也不行。而且，我们必须工作……”
“请给我一小会儿时间。”奥图尔固执地打断了他，“在继续工作之前，我需要讨论一下。”他继续说，“我们急急忙忙地要警告这些控制着飞船，也不知是谁的外星智慧生物，就算他们能使拉玛免于劫难，但怎么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怎么知道这不是对地球人犯下滔天大罪呢？”
奥图尔在这个巨大的洞穴里挥舞着手臂：“这一切一定有什么动机，有某种很宏大的计划。为什么这些模仿人类物品的东西放在白屋子里？为什么拉玛人要让我们与他们联系？那些艾云鸟和八脚蜘蛛是谁？是什么？”面对这一堆无法回答的问题，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无法下决心炸掉拉玛，但我也同样无法给他们警告。要是因为我们的信息使拉玛逃脱了打击，然后它又毁灭了地球，那怎么得了！”
“这决不可能，迈克尔，‘拉玛１号’不是穿越太阳系而去……？”
“等等，尼柯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理查德轻轻地插话道，“让我来回答奥图尔将军。”
他走了过去，两手放到奥图尔将军的肩上，说：“迈克尔，跟你一样，开始的时候这些问题也同样困扰着我们。我们都知道，对这些问题无法做一个科学的、合乎逻辑的推论，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我们甚至无法回答拉玛是干什么用的。打个比方，就好像是在一个非线性方程系统里，变数太多，我们却想要确切的结论。也可能许多答案同样是正确的。”
奥图尔笑了，点点头。理查德接着说：“但我们知道，导弹集群正在逼近拉玛，它们很可能装备着核弹头。我们有一个选择的机会，警告拉玛或是不警告它。我们只能依据目前得到的情报来作出判断，来下决心。”
理查德从口袋里掏出了小计算机，走到奥图尔的身旁，说：“可以用这个３×２的矩阵来表示目前的情况。假设拉玛可能的行为是：永远没有敌意，充满敌意，遇到攻击时有敌意，这三项作‘行’；我们的选择：警告，不警告，这两项为矩阵的‘列’。注意，仅有在‘警告’项里才能获得‘圆满的成功’。”
奥图尔和尼柯尔从理查德的肩后看去，见矩阵显示在计算机的屏幕上。
“如果现在看到的６种计算结果是正确的，同时这也是我们目前实情的反映，就应该作出决定，你说对吗？”
奥图尔将军点了点头，对理查德如此干脆利麻地消除了他们目前面临的困惑，感到非常惊讶。
“在第二行里，不管怎么做，结果都一样。”尼柯尔补充道，“如果他们怀有敌意，不管我们是警告还是不警告，由于他们先进的技术，结果不会有两样。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不久，不论是这艘飞船或是下一艘，他们都会征服并毁灭人类。”
理查德停了停，以便给奥图尔思索的时间。“同样，”他慢慢地说道，“如果拉玛从未有过敌意，给它一个警告并没有什么坏处。无论如何，警告或者不警告，地球都处于危险中。如果我们能够告诉他们有关导弹的事，肯定会使事情有所补益。”
将军笑了：“那么，你们的意思是，可能仅有的问题就是，拉玛本来并无恶意但当它明白导弹是冲着它来的，它也许会改变想法，干脆给地球一下子。”
“是这样的。”理查德说，“同时我认为，我们的警告也许会减少可能出现的敌意。总之……”
“好吧，好吧。”奥图尔回答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除非我提出更充分的理由，警告拉玛人是目前比较好的方案。”他突然笑了起来，“幸好你没有为ＣＯＧ工作，理查德，要不你的逻辑雄辩多半会让我激活核弹……”
“我表示怀疑。”尼柯尔说，“没有人能给那样偏执的念头作出有力的证明。”
“谢谢你。”将军笑道，“我非常满意，你的话很有说服力。我们回去工作吧。”
导弹正无情地迫近。三个人加紧工作，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逝去。
尼柯尔和迈克尔设计好了两段不同的警告信息方案。
第一段，演示拉玛在轨道上飞行，进入太阳系，两艘牛顿号飞船从地球起飞，来与外星飞船相会；拉玛两次异动，改变轨道，最后是地球发射１６枚导弹，拦截拉玛。
理查德在计算机上长时间的工作终于有了结果，在尼柯尔和迈克尔苦苦思索怎样设计警告信息时，他把太阳系、地球、飞船、导弹等等数据统统输入了计算机，将它们制成了图例显示。
第二段信息设计起来非常困难。他们想要解释那些正疾飞而来的导弹上装有核弹头，爆炸时将产生链式反应。那些热能、冲击波和射线威力巨大，非常可怕。绘制图画并不难，困难的是怎样让那些外星人理解爆炸所产生的巨大能量。
“这不可能。”当尼柯尔和迈克尔坚持要用一些象征来喻示爆炸产生的高热、强冲击和强辐射时，理查德恼火地抱怨道，“为什么我们不只在这里表明物质聚变的数量呢？他们都是很优秀的物理学家，能够计算出爆炸的当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个人都已疲惫不堪。在最后几个小时里，奥图尔将军精疲力尽，在尼柯尔坚持下，他休息了一会儿。他的身体数据表明，他的心脏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甚至理查德也不得不睡了９０分钟。只有尼柯尔自己没有休息，她决定一定要找出一种办法来形象地描述这些武器的毁灭性威力。
当男人们醒来的时候，尼柯尔说服他们在第二段信息后面附加了一些图片，表明如果一枚百万吨级的热核炸弹在一座城市或是森林附近爆炸时，会是怎么样的情景。她认为加上这些图片绝对是有必要的。
理查德在他先前绘制的图表上，早已精确地注明了爆炸物的元素、原子量以及它们的反应公式等等。现在，他一边费力地将图表扩大，以清楚地说明爆炸面的巨大尺度，并在绘制的建筑和树木旁作上表示规模比例的各种标记，一边嘟哝说：“如果他们理解这些，那他们就比我预想的还要聪明。”
最后，警告信终于完成并存储起来。他们重新检视了一遍，作了几处改动。
理查德说：“我还没有把全部命令都弄明白，我怀疑有五条命令与不同层次的控制系统有关。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不过我认为这想法是有道理的。我将用这五条命令传送五次警告信息，每条传一次，希望我们的信会到达中央计算机。”
在理查德键入那些特别的命令的时候，尼柯尔和奥图尔将军出去活动活动。他们爬上了地面，观赏着四周“纽约”城里的摩天大厦。
“你认为我们会再来白屋子，是吗？”
“当然。”尼柯尔回答道。
“但为了什么呢？”将军问道，“如果拉玛人是想跟我们取得联系，他们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他们为什么要冒让我们理解不了的危险？”
“我不知道。”尼柯尔说，“也许他们在以某种方式考验我们，以便知道我们这种物种到底是些什么样的家伙。”
“我的上帝，”奥图尔将军说，“这是一种多可怕的想法。我们也许会作为一种向来访者发射核导弹的生物编入他们的目录。”
“很准确。”尼柯尔说。
尼柯尔带奥图尔参观了那有着深井的“谷仓”，她搭救过艾云鸟的那张巨大的网格，闪闪发亮的八面体建筑，以及另外两个地穴的入口。她感到很累，但她知道，在一切事情解决以前，她还不能睡觉。
他们来到了圆柱海岸边，确认他们的小船还好好地放在原地。于是，奥图尔说：“我们回去吧。”
“好的。”尼柯尔疲倦地答道。她看了看表，离第一枚导弹达到的时间还有３小时１８分。

第六十二章 最后时刻
足有５分钟没人出声，三位宇航员坐在那里，陷入了各自纷杂的思绪之中。他们明白，离首枚导弹到达的时间不到一小时了。
理查德快速地浏览着所有传感器发回的图像，以便找出拉玛采取了任何防卫措施的蛛丝蚂迹。“该死。”他一边盯着一幅导弹越来越近的镜头特写，一边低声骂道。
理查德来到尼柯尔坐的墙角边，平静地说：“我们肯定失败了，没有任何变化。”
尼柯尔揉了揉眼睛，说：“我真希望我没这么疲倦，也好在这最后的５０分钟里做点什么有趣的事。”她勉强地笑了笑，“现在我体验到在死牢里等死的滋味了。”
奥图尔将军从对面走过来，他的左手拿着两个小黑球。他说：“你们知道吗？我经常想：在结束生命之前的最后一刻，我会做什么。这不，现在就是了，我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那是什么？”尼柯尔问。
“你俩受过洗礼吗？”他问。
“什么？”理查德惊讶地笑问。
“我想你是没有了。”奥图尔说，“那么你呢，尼柯尔？”
“没有，迈克尔。”她答道，“我父亲是个只重教义，不重仪式的天主教徒。”
“那好，”将军执拗地说，“现在我来为你们施洗礼。”
“在这儿？现在？”理查德大吃一惊，“我的耳朵听错了吧，尼基？我听见将军说要用我们生命的这最后一小时，来给我们施洗礼。”
“这花不了多少……”奥图尔说。
“为什么不，理查德？”尼柯尔插话道，她笑眯眯地站了起来，
“我们还有什么事可做呢？这可比坐在这里干着急地等那大火球好得多。”
理查德也笑了，说：“真是妙极了！”他兴致高昂起来，“我，理查德，一个无神论者，在一艘外星飞船上所做的死前的最后一件事，竟是受洗礼。我喜欢这主意！”
“还记得帕斯卡尔的话吗？”尼柯尔逗他。
“哦，是的。”理查德回答道，“世界上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他排出了最简单的逻辑矩阵：‘或许存在上帝，或许不存在上帝；我可以信，也可不信。我惟一可能的损失就是存在上帝而我却不信。所以，我将信仰他，以把我的冒险减至最小。’”理查德吃吃地笑道，“但是，我并不同意信仰上帝，只是愿意受洗礼。”
“那么你是同意了？”尼柯尔问。
“干吗不？”他学着尼柯尔刚才的口气回答道，“那样的话，也许我可以免于在地狱的边上同那些品性端正的异教徒和没有受过洗礼的孩子们呆在一起。”他对奥图尔笑道，“好吧，我们都听你的，将军。来，开始吧。”
“现在，你好好听着，ＴＢ，”理查德说，“你也许是惟一一个呆在人的衣袋里参加洗礼的机器人。”
尼柯尔用肘轻轻捅了捅理查德的腰。奥图尔将军耐心地等着他安静下来。又过了片刻，他开始了洗礼仪式。
在理查德的坚持下，他们离开地穴，来到了圆形广场，因为理查德喜欢“头上顶着拉玛的天空”。
在奥图尔作准备时，尼柯尔去圆柱海装了一小瓶水，这是受洗时要用的。美国将军很严肃，不过他对理查德嘻嘻哈哈的态度并不在意。
尼柯尔和理查德在奥图尔的面前跪了下来。他把水洒在了理查德的头上说：“理查德·柯林·沃克菲尔，我以圣父、圣子和圣灵的名义，为你施洗礼。”
他又轻声道：“理查德，你能再跪一会儿吗？我要作一个简短的祈祷。”
“那是干什么？”理查德说，“一会儿要施洗礼，一会儿又要祷告。”尼柯尔望了他一眼，示意他遵从，“好吧，我想我只好善始善终了。”
“万能的主啊，请听听我们的祈祷。”将军也跪了下来，他双眼紧闭，双手握在胸前，声音坚定有力，“我们三人在此，也许不久我们就会来与您相会，但我们恳求您，请您考虑，如果我们继续活下去，一定会尽心为您服务；如果我们难免一死，请您免除我们的痛苦和恐惧。阿门……”
这时，拉玛的灯光突然熄灭，拉玛的又一个白天过去了。
尼柯尔和理查德老老实实地跪在那里，直到他们的朋友作完了祷告。然后，他们打开了照明灯。
尼柯尔感谢将军的情意，轻轻地拥抱他。
“好了，我们就在这里，”理查德紧张地说，“还有最后２７分钟。我们受了洗，又作了祷告，现在做什么？谁还有什么最后的主意，我是说最后的，让人高兴的。我们唱歌？跳舞？做游戏？”
“我只想单独呆一会儿，”奥图尔郑重地说，“在忏悔和祈祷中面对死亡。我想你们也宁愿单独在一起。”
“好吧，尼基，”理查德说，“我们到哪里去做最后的一吻？到圆柱海岸边？或是回白屋子？”
尼柯尔已经连续３２个小时没有睡觉了，感到非常疲惫。她投入了理查德的怀抱，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阵闪动的光划破了拉玛的刚刚来临的黑夜。
“这是什么？”奥图尔惊问。
“一定是‘大角’。”理查德兴奋地答道，“快，我们去看看。”
他们朝岛的南面跑去，注视着那宏伟壮观、充满神秘的南部穹隆。
纤细如丝一样的光芒正在六个围绕着中间巨角的“小角”之间飞旋疾转；黄色的弧光好像在空气中嘶嘶作响。它们如波浪般在“小角”的尖端忽前忽后轻轻地起伏，连接成一道道电光的弧线。爆裂声伴随着这令人震撼的景观。
“令人吃惊。”奥图尔带着敬畏的神情惊颤地说，“绝对地不可思议。”
“看来拉玛要调整轨道了。”理查德说。他无法自持地拥抱尼柯尔，拥抱奥图尔，然后又亲吻尼柯尔。“啊嗬——！”他高声大叫，沿着城墙边跳起了舞。
“但是，理查德，”尼柯尔在他后面追着问道，“这是不是太迟了？这么短的时间，拉玛怎么能躲得开？”
理查德折了回来。“你说得对。”他气喘吁吁地说道，“而且这些该死的导弹很可能还有末端制导的功能。”他又开始跑起来，这次是朝着广场奔去，“我从雷达扫描器上去观察。”
尼柯尔回头望了一眼奥图尔将军。“我会来的。”他说，“但我已经忙了一天了，现在还要再好好欣赏这景致。如果想快点的话，那你先跟他去吧。”
尼柯尔等着他。两人快步朝广场走去。
奥图尔对尼柯尔允许他给施洗表示感谢。
“别傻了，”尼柯尔说，“应该是我感谢你。”她用手拍拍他的肩。
尼柯尔思忖道：“洗礼本身并不重要，但很明显，你很关心我们的灵魂是否得救。我们很希望借此向你表达我们的敬重之情。”尼柯尔暗自笑了，“至少，我是这么想……”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地晃动，奥图尔将军停下了脚步，有些惊慌。
“肯定是在改变轨道。”尼柯尔说；他们互相扶助着，稳稳地站住，“上次我也经历过，不过却掉到了井下，没能看到事情的始末。”
“那光焰是表明拉玛要开始移动了么？”
“可能吧。所以理查德那么兴奋。”
他们好容易才打开了地穴的门，刚一进去，理查德突然出现在阶梯上。“他们开始了！”他大声叫道，“他们开始了！”
他喘息着。奥图尔和尼柯尔注视着他。“他们布置了一种像网一样东西，我不知道该怎样描述它，大约有６００米到８００米厚，把飞船整个儿地罩了起来。”他回转身，“快来看。”他说着，三步并成一步地朝下面冲去。
尽管很疲劳，尼柯尔在他兴奋情绪的感染下，也激动起来。她紧跟着理查德飞快地跑了下去，来到白屋子。他站在黑屏幕前，正前后调节着图像，观察包裹着拉玛的新材料，以及正飞驰而来的导弹群。
“他们一定明白了我们的警告。”理查德将尼柯尔抱了起来，尽情地吻着她，“成功了，亲爱的。”他欢呼道，“谢谢你，哦，谢谢你。”
尼柯尔也很激动，但她还没有最后确定拉玛的措施能使飞船免于毁灭。当奥图尔将军进来时，理查德对他解释着屏幕上看到的东西。
还剩下最后９分钟了，尼柯尔紧张得开始浑身发抖。
地面在颤抖，拉玛继续改变着它的轨道。
很明显，导弹具有末端制导的能力，尽管拉玛已经改变了轨道，导弹群仍然朝着拉玛直端端地飞过来。近距离的扫描观察显示，１６枚导弹排成一个阵列，分布有序，估计全部导弹袭击拉玛的时间将在一个小时之内。
理查德情绪激动，在房间里大步地来回走动。他忽然把ＴＢ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放到地上，像老朋友一样与小机器人谈起话来。他一会儿告诉ＴＢ准备好应付即将到来的爆炸，一会儿，他又对它解释拉玛将怎样奇迹般地逃过那些正飞来的导弹的打击。
奥图尔将军试图保持安静，但在理查德如疯魔般地在房子里走来走去的情况下，毫无办法。他想让理查德安静点，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出了房间来到甬道里。
在理查德停顿的片刻，尼柯尔走了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说道：“亲爱的，放松点，这时候我们毫无办法。”
理查德看了他的心上人一眼，拥住了她，狂热地吻她。两人在剧烈抖动着的地上坐了下来。
理查德拉她坐在自己身边，说：“我很害怕，尼柯尔。”他的身体在颤抖，“我真的很害怕。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等着，真要命。”
“我也很害怕，”她再次抓住他的手，柔声说，“迈克尔也一样很害怕。”
“但你们并不惊慌。”理查德说，“而我却像一个傻子一样在这里乱动乱窜。”
“我们都害怕，但每个人在面对死亡时会有不同的表现，这是人的个性特点。”尼柯尔说。
理查德开始镇定下来。他看了看那大屏幕，又看了看表，说：“距离第一次接触还有三分多钟。”
尼柯尔用手捧住他的睑，轻轻地吻他的嘴唇。“我爱你，理查德·沃克菲尔。”她深情地说。
“我也爱你。”他也说。
理查德和尼柯尔双双坐在地上；奥图尔将军站在他们背后的门道里，３０秒钟前，他刚回到房里。大家的眼睛都紧盯着黑屏幕，看着第一枚导弹撞上拉玛外面密实的防护网层。
导弹穿入了防护网的深处，但冲击力却被削弱减缓；同时，防护层以令人惊异的高速度合拢，旋转着将导弹密密地裹住，仿佛一个茧子。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在离拉玛的外壳仅２００米远处，被紧裹住的导弹的核弹头爆炸了。从屏幕上可以看见，拉玛的网状防护层翻滚了一下，但在白屋子里的人们，却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震动。
“哇！”理查德首先叫了起来，“你们看见没有？”
他跳了起来，快步朝屏幕走过去。尼柯尔也站了起来，跟着他走，说：“这一切竟发生得这么快。”
奥图尔将军嘴里喃喃地祈祷着感谢着上帝，也来到屏幕前面。“你认为他们是怎么做的？”他问理查德。
“我不知道。”理查德回答道，“但那‘茧子’肯定将爆炸力兜住了。那一定是一种很奇妙的物质。”他调整着扫描图像，“让我们看看紧接着的下一个，在这儿，几……”
一片亮光闪耀，接着屏幕变黑了。这时，一股力量袭来，将他们猛地扔到地上。白屋子里的灯一下子熄灭了，地面也停止了颤动。
“大家都没事儿吧？”理查德在黑暗中抓住了尼柯尔的手，问道。
“我想没事。”奥图尔回答道，“我的肘和背撞到了墙上，仅此而已。”
“我很好，亲爱的。”尼柯尔回答，“可发生了什么事？”
“很明显，是爆炸。一定是导弹还没有触到防护网就炸开了，刚才是它的冲击波？”
“我不明白，”奥图尔说，“炸弹是在真空里爆炸的，哪儿来的冲击波？”
“它不是平常我们所说的那种冲击波。”这时，灯亮了，地面又开始颤动；理查德爬了起来，“嗨，你们看，伟大的拉玛人又得分了。你没事吧？”他问尼柯尔。她站起来时，身体摇摇晃晃。
“我的膝盖受伤了，但不严重。”她说。
理查德一边调整着扫描图像，一边继续对奥图尔解释道：“核弹将它自己的火箭炸碎、汽化，那些高热气体和残骸碎片以极高的速度飞散开，冲击我们。防护网巳经大大减弱了冲击波的强度。”
尼柯尔走到墙边坐下，说：“我得准备好看下一枚炸弹。”
“我想知道拉玛能够经受住多少次这样的打击。”理查德说。
奥图尔将军在尼柯尔身边坐下，说：“已经２次了，还有１４次。”三个人都笑了。至少，他们都还活着。
几分钟以后，理查德用另外的扫描传感器进行了观察。“嗬！”他说，“除非我弄错了，最后那枚炸弹一定是在许多千米以外的地方爆炸的，我们很幸运。只希望余下的导弹最好别紧挨着拉玛爆炸。”
另外两枚导弹又撞了上来，但它们再次被拉玛的防护网缠住。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屏幕。
理查德站了起来，说：“我们现在有一个短的间隙，也许还有３分钟才会轮到下一次冲撞——还有４枚导弹。”
尼柯尔也站了起来。她看见奥图尔将军用手在揉着背，便问：“你肯定没事儿吗，迈克尔？”
他点点头，眼睛仍然盯着屏幕。
理查德来到尼柯尔身边，握住了她的手。一分钟以后，他俩再次在墙角坐了下来，等待着下一次轰击。
没过多久，出现了第二次猛烈的爆炸，其程度比首次爆炸强得多。灯光再次熄灭，地面也再次停止了颤动。
尼柯尔听见奥图尔黑暗中吃力的呼吸声。“你受伤了吗，迈克尔？”
没有听见回答，尼柯尔开始朝他的方向爬去。就在这时，第三次爆炸发生了。她没有任何支撑地撞到了墙上，头的侧面被猛地一撞。
在理查德到“纽约”城里去调查拉玛有没有受到损伤时，奥图尔留在尼柯尔的身边守护着她。
过了一会儿，理查德回来了，两个男人轻声地交谈着。
理查德说，拉玛内部只有很轻微的损坏。
最后一枚核弹陷入网茧３０分钟后，拉玛的灯光重新亮起，地面再次开始颤动。
“你瞧，”理查德疲惫地笑笑说，“我说过我们会没事儿的。他们做重要的事情，总是要来三次。”
又过了一个小时，尼柯尔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开始几分钟，她只感觉到地面的震颤和房间另一边传来的谈话声。尼柯尔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听见理查德正说道：“最后的结果是加快了沿双曲线轨道飞行的速度，所以我们将赶在地球之前穿过它的轨道，比我们预计的要快得多。”
“我们距离地球将有多远？”
“不近。这取决于它什么时候结束轨道调整。如果它现在就停止，我们会在距地球１００万千米处掠过，这是地球与月球之间距离的两倍多一点。”
尼柯尔坐了起来，她愉快地招呼他们：“早晨好。”
两个男人来到她的身边。理查德关切地向道：“你怎么样，亲爱的？”
“我想没事儿。”尼柯尔摸了摸头上隆起的大包，回答道，“我的头可能得疼一阵子。”她看了看两个男人，“你怎么样，迈克尔？记得在大爆炸之前你好像出了点什么事。”
“第二次爆炸把我吓坏了。”奥图尔回答道，“还好，第三次我就有了心理准备。我的背现在也没事了。”
理查德给她解释他从拉玛扫描器里观察后终于弄明白的情况。
“我已经听见了你刚才的话。”尼柯尔说，“我猜我们现在也将错过回地球的机会了。”理查德扶她站了起来，“那么现在我们正往哪儿去？”
理查德耸耸肩，说：“看不出有什么行星或是天体是现在的目的地。轨道速度正在增加。如果没有其它的变化，最后将冲出太阳系。”
“成为一个星际旅行者。”尼柯尔平静地说。
“如果我们还能活那么长的话。”将军补充道。
“依我看来，”理查德逗趣地笑了笑，“别操心下一步会发生什么，至少现在还用不着。我打算先庆祝咱们从核轰炸的恐怖中生还，并且提议把迈克尔介绍给我们的新朋友们，是介绍给艾云鸟呢，还是八脚蜘蛛？”
尼柯尔微笑着摇了摇头，说：“你真是坏透了，沃克菲尔。算了吧，无论如何，别让我……”
“别让我——
去探寻爱情的真谛，
它永远不可理喻。”
这时，ＴＢ突然插话。三个宇航员一愣，低头一看，见是小机器人，不禁大笑起来。
“……爱情已不存在，
当时过境迁，斗转星移，
当岁月流逝，秋风又起，
啊，不！它会成为一个永恒的印记……”
理查德检起了ＴＢ，关掉了它的电源。尼柯尔和迈克尔还在笑。
理查德两手抱住他们的肩，将小机器人举在眼前，说：“我不知道三个人一起作伴旅行会是什么样子，但不管怎样，这就是我们未来的生活。”

后记
　 阿瑟·Ｃ·克拉克
写作是孤独的职业，在经历了几十个春秋以后，甚至最为偏激的自我中心主义者，也会偶尔渴望伙伴。但对任何艺术创作来说，合作都是冒险：涉足其中的人愈多，其成功的机率愈小。难道你能想像《白鲸（Moby Dick）》是赫尔曼·梅尔维尔与耐特·霍桑（Hermann Melville & Nat Hawthorne）合著？或《战争与和平》是由托尔斯泰与陀斯妥耶夫斯基合写，对白却由屠格涅夫完成？
当然，直到几年前，我还从来没想到，我会与另外一位作家合作创作一部小说。与非虚构小说不同，我曾与其他人合作过不下１４个项目（其中２个是与《生活》杂志的编辑合作）。但小说，没门儿！我坚信，我永远不会让任何毫无成功把握的人来损害我创造的这独一无二的“品牌”……
唉，在我的写作生涯里，终于有件可笑的事发生了。１９８６年初的一天，我的代理人斯科特·莫里迪斯打电话给我，一副“听我说完你再说”的模样。听来好像是那位年轻的天才制片人打算把我的一些东西，或是一切东西都搬上银幕。虽然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彼得·古柏这人，但碰巧我曾看过他的两部电影（《深夜快车》和《深渊》），而且印象很深。当斯科特对我提到彼得最新的影片《紫色》时，我的印象便更深了，这部电影得到了半打的奥斯卡奖提名。
然而，当我在心里暗暗叹气的时候，斯科特仍在不停地说着。他说彼得有位朋友，他有一个绝妙的想法，想与我改编一部电影剧本。我叹了口气，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科幻小说的新点子，并且就算它真是什么“妙计”的话，我也早就想到过了。何况，我恨电影剧本，它们令人难以置信的枯躁无味，几乎没有什么可读性；同时，我还担心，这东西没法儿写。就像是音乐剧的乐谱，它们必须经历一个中间生产过程，写的时候需要考虑那些特殊的手段和技巧，而这些东西本身，却没有任何文学或艺术价值可言（一出音乐剧至少优美可看）。
然后，当斯科特给我介绍这位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时，我心里一亮，这个计划忽然真的有点使人心动。当然，与彼得·古柏没有什么事好合作，但与斯坦尼·库布里克（美国著名电影导演——译注）一起却有许多事可以干。
往事在眼前浮现。在２０年前，拍摄《２００１：太空奥德赛》（美国著名科幻电影，根据克拉克的小说改编——译注）时，斯坦尼和我一块儿曾做过木星卫星的游历之梦，但事实上，我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用机器人去探测这个完全未知的世界。１９７９年的３月和７月，两颗“旅行者”号探测器揭示了“伊奥”、“欧罗巴”、“伽尼米迪”和“加里斯托”这些木卫们的神秘世界，这可是我们没敢想像的。那些旋转着的巨大的木星卫星的景象使我有可能，不，是逼迫我，去写出《２０１０：奥德赛之二》。这一次，那些接二连三的事件已经是真实的现实，而非想像。当１９８４年彼得·海阿姆斯将此书拍成电影时，他已能使用从“旅行者”号发回来的真正的图景来作背景了，很多时候他正是这样做的。
当然，１９７９年这次行动的结果，是激起了人们的信心和希望：在１０年里人们会超越这项成绩。“旅行者”号飞船仅在木星附近呆了几个小时，便掠过了这巨大的行星和它的“月亮”们，匆匆赶往土星。于是在１９８６年５月，美国国家宇航局计划发射“伽利略”号。这是更加雄心勃勃的太空探测器。这当然不是一次短暂的航行，而是一次“接触”。“伽利略”号将花两年的时间，从１９８８年开始，对木星和它的主要卫星进行详细的测量和探查。１９９０年以前，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就会有如潮水般的资料从这个异星世界发回来，第三部“奥德赛”将不可避免的产生。它就是我计划中要写的东西；我的心系在“伽利略”号上，因此不怎么关心那些业余科幻小说作家的想法和主意。怎样委婉地拒绝他呢？斯科特仍在讲的时候，我思考着。
“彼得·古柏想在３６小时内飞到斯里兰卡来，把这家伙介绍给你。他的名字是金特·李。我给你说说这人。他在喷射发动机实验室里工作，是‘伽利略’计划的主任工程师。你听见没有？”
“是的，我听见了。”我嘟囔着说。
“在那以前，他是从火星上送回了那些美妙图片的‘海盗登陆者计划’（美国的火星登陆计划——译注）的主任。”
“行了！”我叫道，“这个人我必须见。告诉加博尔先生马上带他到这里来。”
“古柏，他叫彼得·古柏。”斯科特纠正道。
好啦，我已经同意这两个人来见我，他们将飞到斯里兰卡来，并且如果我喜欢金特的想法，我会写出一个提纲，也许１０来页，勾画出章节、场景、情节，以及所有的基本要素。这样，任何一位称职的编剧都能以此为根据写出一个电影剧本。
他们在１９８６年２月１２日到达科伦坡，刚好是在“挑战者号”大难的两个星期以后。本来，１９８６年应该是太空探索的一个重要年头，但现在，整个国家航天局的项目都处于混乱之中。特别是“伽利略”将被推迟好几年，在１９９５年以前，不会有任何消息从木卫上传过来。我只好忘记我的“奥德赛第三”了，就像金特除了将“伽利略”号从卡纳维拉尔角弄回去给它放上樟脑丸以外什么也做不了一样。
幸运的是，古柏—李—克拉克三方会谈进行得很顺利。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我在磁盘中输入了各种构思、章节、背景、情节——似乎对我们打算称之为《摇篮》的故事有用的一切东西。有人曾说，写一部小说就是去掉那些模棱两可的东西。这是真的。有一次我想，如果我使用了我所构思的所有内容，以及所有可能的组合，那么，那些材料一定足够写成五亿部不同的《摇篮》。
我把最后确定的约有４，０００个词语的写作大纲送给金特。他很喜欢，并且再次飞到了斯里兰卡，以便我们一起补充细节。
住在古都康提城后面的山上，尽管那些绚丽的美景让人分心，在经过三天马拉松式的工作后，我们还是完成了约８，０００词的故事梗概，它最后成了这部小说的基础。再往后，我们可以通过经常的电话联系，或是厚厚的越洋打印稿来进行合作。
写作占用了一年中的大部分时光。当然，我们两人都还有其它事缠身。当我发现金特的英文和法文的功底相当深厚的时候，我便毅然克制住了所有想用我的风格去影响他的企图。这种情况使我的一些老读者感到了不安，当《摇篮》以我们俩的名字出现时，我便在一些地方作出澄清，以消除疑虑。我解释说，书中平实的对话，是因为金特长年与那些“ＪＰＬ”天文学部长着粗手硬茧、喝烈性酒的工程师们和数学家们混在一起的缘故。在那里，帕萨迪纳市的警察们常常被叫去解决因为贝塞尔函数和非线性方程而产生的斗殴。
然而直到如今，据我得到的好消息，还没有任何教育当局要求从书架上撤下《摇篮》。提到这事，是因为我满怀惊讶和愤慨刚刚发现，在１０年前，这种情况还真的在《皇帝的土地》一书上发生过。更有甚者，有关教育当局还关照继续查禁所有载有我的作品的集子。
但愿当时我能知情，这样我会非常乐意地告诉这些初入道的先生们，为他们提供这些盲文版小说的人留有纪录，这位夫人不可能去宣扬色情。她碰巧就是与英格兰的司法大臣结婚的那位妇女。
虽然《摇篮》原先是作为电影来创作的，并且与华纳电影公司的协议也在准备之中，但它搬上银幕的机会却愈来愈渺茫了。运气不好，在图书出版前后，一大串在水下与外星人会面的电影出现了，它们大多无声无息地沉没了，了无痕迹。
但是彼得·古柏，我非常愉快地这样讲，他一直在竭尽全力。他最新摄制的片子《东方女巫》、《薄雾中的大猩猩》、《雨人》等一直受到好评。甚至从这些片名也显示出，他对不同寻常的、有价值的题材有兴趣。也许当世事再次轮转回来的时候，他将摄制《摇篮》，因为这是不可避免的必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电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虽然我与金特一起工作非常愉快，但当我们完成了前途未卜的《摇篮》以后，我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合作计划，因为哈雷慧星没有在大陆的天空中显现，却成了我当时生活的中心内容。我心里明白，它下一次出现，将在２０６１年。这会给“第三次太空奥德赛”提供一次极好的机会。如果已经被大大延迟了的“伽利略号”能在所希望的时间——１９９５年完成，从木星送回成兆字节的新信息的话，也许就会有《最后的奥德赛》。但我不轻易许诺。
１９８７年夏天，《２０６１年：奥德赛第三》一直在书店里的表现极佳，谢谢它的成功。我开始再次感觉到负罪般的内疚责备我没有倾注全力于一项工作。这是作为一位作家的职责。突然间，我明明白白地看到了那一张张注视着我的脸。
１５年前，《与拉玛相会》的最后一句话这样写道：“拉玛人做事都成三。”现在，当我正做最后修订的时候，这字句引起了我的追忆和沉思。当时，我脑子里并没有任何（感谢上帝）故事的结局；看来这是对的——以一个开放式的结尾来结束全书（当然，在真实的生活里，没有哪一个故事有结尾）。
许多读者，还有评论家匆忙得出结论，说我从一开始就计划了一个三部曲。说实话，我没有。但现在我明白，这是一个极好的主意，并且金特正是完成这项工作的人选：他拥有航天器和太空的所有背景知识，足以应付拉玛人的再次出现。
我立即勾勒出尽可能多的情节，正像我写《摇篮》的大纲时那样，在相当短的时间里，《拉玛二号》便诞生了。《拉玛的花园》和《拉玛飞船揭秘》也将在１９８９年—１９９１年间成书。
所以金特·李再次越过大洋与斯里兰卡的小山坡上的我频频联络，讨论不休；邮差也不断地报怨大量的稿件使他的自行车不堪重负。然而这期间，技术也使我们的洲际运作加快了速度。传真机现在使得我们几乎能随时交换看法。这较之写《２００１年》时我与彼得·海阿姆斯靠邮件联络方便多了。
这种长距离的合作还有一点值得称道：如果人们离得太近，合著者可能在琐事上浪费大量的时间。一个人写作则可为自己的懒惰找到无穷无尽的借口，而两个人，至少可以意志坚定。
不过，人们往往没法知道一个作家对他的工作到底有多少付出，即使鼾声如雷，但他也许仍然下意识地在努力。我和金特都深知这一点，我们广泛地涉猎文学、科学、艺术、历史，所获得的经验都会在写故事时派上用场。
例如，在写作《拉玛２号》时，金特爱上了阿基坦的艾莉诺，我只好巧妙地劝他扔下那些描写她疯狂的冒险生涯、使他醉心的文字。
当然，我从金特那里知道了许多在学校从未学过的法国和英国的历史。在艾莉诺太后当着军队的面，斥责她儿子——勇猛好武的“狮心王”理查德，说他没有成为一位头戴王冠的英雄时，这肯定是不列颠军事史上最有意思的场面。
唉，我们拿轻松洒脱的科耐恩毫无办法，他常当教父，而不是父亲……绝对不像金特，在《拉玛２号》快要结束时，金特的第五个儿子降生了。
然而，你将遇到金特最心爱的创造物，正在诞生的锡耶纳的米迦勒。我相信有一天，你将再次与他相逢，在那些书里，金特将独自署名，绝少我的帮助和妨碍。
当我写下这些文字时，我俩４本书的合作已走过了一半的路程。虽然我想我们知道紧接着将会发生些什么事——但我也相信，拉玛里一定藏有许多出人意料的神秘……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