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第11/17页)

沙丽被从他指尖夺走,他哼了一声,停下脚步,微微有些发抖。她的笑声在他身边荡漾。

“你太自大了,奎师那大人,”她告诉他,“竟敢冒犯神圣的夜。作为惩罚,我将让这黑暗在天空停留一段时间。”

“我并不畏惧黑暗,女神。”他轻笑着回答道。

“那么,正如大家常说的那样,你的脑袋的确是长在了性腺里——独自迷失在卡尼布拉的丛林中,目不能视,却毫无惧意;这里的居民甚至无需发动攻击——我想这的确有些莽撞。再见了,黑天。也许我们会在婚礼上再度相见。”

“等等,美丽的女士!你愿意接受我的歉意吗?”

“当然,因为你确实欠我一个道歉。”

“那么让黑暗离开这个地方。”

“下次吧,奎师那——等我准备好之后。”

“但在那之前我该怎么办?”

“据说,先生,你的笛声能魅惑最为凶猛的野兽。如果这是真的,我建议你立刻拿出笛子,吹出最能安抚它们的曲调,直到我认为可以让光明再次进入天国为止。”

“女士,你太残忍了。”

“笛之王啊,这就是生活。”说完,她离开了。

他开始吹奏,头脑中尽是些阴暗的念头。

他们来了。骑在极地的风上穿越天空,掠过大洋、陆地和茫茫的白雪,从雪下、雪中,他们来了。从白色的大地上空飘过,从空中如树叶般落下;号角在海上响起;雪地战车轰鸣着向前推进,长矛般的光束从锃亮的车壁跃出;毛皮斗篷仿佛着了火,呼出的白气如巨大的羽毛,飘荡在头顶和身后,金色的护手、太阳般的眼睛,叮当声、刹车声,猛冲、旋转,他们来了,戴着明亮的肩带、狼人面具、火焰头巾、魔鬼的靴子、霜胫甲和动力头盔。在他们身后的世界中,所有的神庙都在欢庆,人们载歌载舞,到处是供奉、游行、祭献和大赦,四周都是华美与色彩。因为那位令人畏惧的女神将要同死神结合,人人都在暗自期待,希望这能稍稍缓和双方的脾性。庆典的气氛同样在天庭里蔓延开来,神灵、半神、英雄和贵族,高阶司祭、受宠的王侯和地位最高的婆罗门聚集在一起,赋予这氛围影响与冲力,让它如一股五彩的旋风,在原祖和新神的头脑中引发同样的轰鸣。

于是他们来到了尽善极乐之城,有的驾驭着大鹏金翅鸟的远亲,有的乘坐空中刚朵拉盘旋而下;从群山的动脉中升起,从被白雪掩埋,以冰为辙的荒原上呼啸而过,他们用歌声包围了仞立之塔,在一阵短暂的黑暗中纵声欢笑——谁也不知道神明为何降下这黑暗,所幸它很快便消散开去。在他们到来的日日夜夜里,诗人阿达赛曾经说,他们至少仿佛六种不同的东西(此人总爱滥用比喻):一群迁徙的候鸟,颜色亮丽,飞过一片无波的乳白色海洋;一队音符,穿过某个有些癫狂的音乐家的大脑;一大群深海鱼类,身上有着一圈圈、一道道的光,来到冰冷的海底深渊,围绕在一株散发出磷光的植物旁游来游去;一朵螺旋形的星云,突然朝中心坍塌;一次风暴,每一点都化作一根羽毛、一只鸣鸟,或是一款首饰;最后(或许也是最恰如其分的),满满一神庙可怕且装饰过剩的雕像突然活动起来,扛起飞舞的旗帜,唱着歌冲过整个世界,让大地震颤,高塔倾斜,最终来到一切的中心,点起一个巨大的火堆,绕着它跳起了舞,并且无论火堆还是舞步,都随时可能完全失去控制。

他们来了。

当档案馆的秘密警报响起时,塔克一把从墙上的匣子里抓起了他的明矛。在一天中的不同时刻,警报会向不同的守卫报警。塔克对引发警报的原因早有预感,暗自庆幸它没有在另一个时间响起。他上到极乐城的高度,然后冲上了位于小丘之上的博物馆。

不过,已经太晚了。

罩子已被打开,管理员昏迷不醒。因为城里的活动,博物馆的其他地方空无一人。

档案馆离博物馆大楼只有咫尺之遥,这使他得以发现正从小丘另一侧离开的两个人影。

他挥舞着手中的明矛,却不敢使用它。“停下!”他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