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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言罗子春眼中有了恨意,身子却一点没有动弹,到底恨什么自己也说不清。
武伯英又刺激道:“这里没有别人,你不要怕,没人找后账。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一死也就不知了。你不要怕,就算我变鬼也不缠你,我是自愿的。你不要怕,无毒不丈夫,我们俩到此,也就该有这个了断。是男人就做个决定,咋着我都不怪你。”
武伯英说完闭上了眼睛,头仰起来一动不动,静等他的处置。罗子春眼中的恨意更浓,恶狠狠看着他。罗子春呆了片刻,突然一声大叫,扑了上来,双手猛伸向武伯英,不是推,而是抱,把他揽了过来,离开了险境,一起跌倒在草地上。“啊——!”
随着这声大叫,罗子春终于燃尽了心中矛盾,随即转化为哭声。他死死抱着武伯英,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哽咽,生怕什么把他从身边带走一样,由于激动由于用力,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武伯英也紧抱着他,眼中全是泪水,不时拍拍他的后背,自己两年才走完的心路,逼迫他在几分钟内走完,也真是难为了这个青年。这是做戏也是真诚,这是冒险也是化险,都有那么一点,却都不完全,只能说在某一刻有某一点,捉摸不定而且闪烁。两个人终于坐了起来,罗子春有些不好意思,莞尔一笑,武伯英知道,他心中的那个弯已经拐了过来。一时无话,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去看月亮。不管沧海桑田,不管世代更替,它总是高高在上,清净明亮。
武伯英主动开口:“实际我并未加入共产党,也不是他们系统的一分子,更没有秉承他们的主张。只是日本人侵略,国共二次合作,才动摇了一点。今年春上,共产党的人联系我,用民族大义说服我,我才勉强答应,不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况下,可以给他们做一点事。”
罗子春很信任他,但也有些疑问:“真的你在当处长时,没有给他们做过事?”
“真的,要不然,他们怎么会用毒药对付我。因为抗日,我看国共这次合作,是再也不能拆散了。日本人不管多难打,总要被打败,三年五年,十几二十年,这是肯定的。所以到那时,国共之间就只是党派政见的差别,现在给他们做点事,也未尝不可。你是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倒想问问你,将来国共合作,将走向何处?”
罗子春没想这么长远宽阔,或许不愿意说。“不知道。”
“我想将来,必定是美国两党政治那种局面,通过大选,轮流执政。共和党做几年总统,民主党做几年总统,不能说谁完全代表国家和民众的利益,他们都能代表。你是年轻人,嘴里总挂着,自由,民主,富强。美国现在是世界上最民主富强的国家,中国将来一定也是那样的格局。故而现在究竟属于哪个派别,还有那么重要吗?只要是抗日的,就是爱国的,就是代表了中国民众的利益。”
罗子春默默点头,觉得有道理。
武伯英趁热打铁,看着他的眼睛:“你比我好,有家人,有小玲。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剩了独独一个。我不要求你帮我什么,只是希望,把我这个秘密,不要朝外说。给我留一条路,也许这条路,是我唯一的路了。就这一点要求,你能不能答应?”
武伯英说着想起那些不好的遭遇,眼睛略微有些湿润,等着罗子春的回答。罗子春听言有些动情,看着老领导好大哥这样难过,眼睛也有些潮湿。“我答应你。”
东岳庙在二龙山双塔之间,离城有段距离,夜里非常清静。明万历年间建塔之后,接连几任知州都是山东人,在双塔之间官道旁建了东岳庙,方便祭拜乡神东岳帝君。接力扩建使得东岳庙成了商州最大的寺庙,香火旺盛,僧侣众多。时至今日殿宇虽已年久失修,却保持着规模,还有几十名僧人常驻。孙洪挑选十几个人换上保警制服,趁夜色离开林场,不能举火把照亮,沿着山谷不好行进,因为路熟倒也不慢。用塔影指引,夜里十一点多,从南山下到了东岳庙。东岳庙静卧在夜色中,偌大院子除了佛堂长明青灯外,再没有一丝光亮。孙洪抻平制服上去打门,稍后有人接腔,问是谁答是保警队。
山门打开出来个年轻和尚,看看队伍刚要再问话,被孙洪一胳膊扒拉开,边往里走边吼:“保警队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