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月至9月(第16/28页)

我们对格蒙登的第一印象不太好,等了很久才等到一班电车,不过后来渐渐习惯不时的耽搁。电车载我们到湖滨大旅馆“施万”前的市集广场;广场上也一片混乱,一辆辆载满从维也纳逃亡人潮的卡车不停驶来,这些人无处可去,下了车后便拎着包袱席地而坐。我在人堆里认出一位西班牙外交官。

我们徒步走上一个陡坡,抵达柯尼金别墅。别墅最早由坎伯兰伯爵建造,现在属于汉诺威克里斯钦王子未出嫁的阿姨,奥尔加。那栋建筑乍看之下像是已荒废了,我绕到后面马厩去找人。西西则被一条巨大的猎狼犬困住,动弹不得;狗围着她绕圈子,吠个不停。产业内插了好几个“内有恶犬”的告示,让我们有点担心。后来终于有一位德国上校的太太开门让我们进去,她自己也带着两个小女儿在逃难。然后她唤来一位典型的旧式侍女——戴着夹鼻眼镜、头顶上梳个髻的施耐德小姐。后者领我们上楼,把我们安顿在主卧室内。主卧室很小,摆了一张窄床,床尾放一张长椅。我们俩抽签决定谁睡哪里。施耐德小姐很不开心;虽然克里斯钦通知她我们会来,她却不知道确实的日期,所以没做好准备。其实我们满心感激克里斯钦,哪还会埋怨呢?!那位上校夫人邀请我们一起吃晚餐,她人很好。饭后我们泡了一个舒服的澡。整间浴室从天花板到地板,都贴满了维多利亚时代欧洲皇族的家族照片。

这时我们突然听到汽车喇叭声,原来是格察·帕贾斯维奇!他和他姐夫卡皮斯坦·艾当莫维奇一起开车过来,一路平安,而且似乎把我们所有的行李和大衣都带来了。不仅如此,格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辆拖车,挂在车后,上面堆满其他朋友留下来的东西。即使在这种非常时期,有胆识、有决心的男人仍能有志竟成!他唯一丢下的东西,便是我淡紫色的手风琴,和西西的一只皮箱。

我们坚持要他们留下来过夜,但睡在哪里呢?这栋房子虽大,但每个房间都堆满了从附近一座城堡(已改成医院)运来的家具。最后我们两个女孩挤在窄床上,格察睡长椅,卡皮斯坦则睡在浴室一张临时架起来的沙发上。他们叙述了维也纳自我们离开后的状况。

过去几天情势遽变,我们离开的那天下午,西西的哥哥汉西便领着部队移防到阿姆施泰滕。格察和卡皮斯坦次日早晨载着那三名提供汽油、证件及汽车牌照的党卫军逃兵离开,格察同时答应替他们运送所有的行李。令我们大吃一惊的是,这三名党卫军中,竟有一个人是我们的朋友,即布里斯托尔旅馆的副总经理,鲁施先生。他人这么好,实在不像一名党卫军,我因此怀疑他为了离城,可能也持有假证件。格察强调他奉派替盖世太保执行一项秘密任务,证件有效期为一个月,他们一行人因此得以自由出入整个萨尔斯堡区域。本来他应该在抵达圣吉尔根之后把车子交给那三个人,但他认为自己已仁至义尽,不打算那么做,于是便让他们在林茨下车。

巴特奥塞 4月6日,星期五

我们把车上行李卸下来,让男士们开车去接格察·帕贾斯维奇的太太阿莉(她是西西·维尔切克的姐姐)、他们的两个小孩,以及卡皮斯坦·艾当莫维奇的太太史蒂芙,和他们的四个小孩,这两家人一直住在巴特奥塞埃尔茨家。我们计划周末去找他们。

但首先,我们必须先申请留宿柯尼金别墅的许可证。格蒙登的纳粹地方党领导极不友善,但市长为人却颇正直,一听到我们的名字(汉诺威克里斯钦王子曾经跟他提过),立刻准许我们住下。克里斯钦也交代过园丁,让我们自由采蔬果,所以看来我们还有希望活下去。西西保持低姿态,因为她未来的医院格蒙登医院还不知道她已经到了。我们去施万旅馆吃午餐,一位刚从维也纳逃来的人告诉我们,苏军昨天已在维也纳郊区弗罗瑞兹多夫的树上吊死了一些纳粹党员。

下午我们搭火车去巴德伊舍温泉小镇,探望施塔勒姆贝格夫妇。格察再开车接我们回巴特奥塞。埃尔茨母亲仍然没有任何一个儿子的消息,但据说艾伯特就躲在附近的树林里。

4月7日,星期六

全家人一起吃早餐,接着带孩子们出去采蒲公英,拌在沙拉里很好吃。然后去美容院做头发。史蒂芙·艾当莫维奇替所有人做饭,很困难,因为没有人有粮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