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月至9月(第13/28页)

晚上弗朗茨安排了一顿真正的送别晚餐。现在逃难队伍又多加了格察的姐夫:卡皮斯坦·艾当莫维奇——这么绝的名字!他刚带着老婆和许多孩子从克罗地亚逃出来,现在坐在这里,认定格察会带他继续往西逃。西西·维尔切克的表姐,吉纳·利希滕施泰因(她嫁给了执政王子)寄给她一瓶很特别的镇定神经的补药,我们轮流对着瓶嘴大口吞,很快就把整瓶喝光了。我不停用我的小酒精灯煮咖啡,保罗·梅特涅的最后一瓶白兰地也壮烈牺牲了。

卡塔林·金斯基和她的两个女儿,以及弗雷迪·保洛维齐尼因为也持有匈牙利汽车牌照,现在和格察同病相怜。吉嘉·贝希托尔德本来开了一辆装满粮食的汽车过来,半路上遭盖世太保拦截,没收了所有的东西,车子充公,叫他以后只能靠走。他年轻的时候可是风流倜傥的著名公子哥儿。帕里·帕尔菲也是,现在他也被困在城内。

这批人在大战期间一直活在过去的“黄金时代”中,住在商店里堆满商品的国家里(对德国占领之欧洲各地而言,布达佩斯直到前一阵子仍如圣地麦加),有宽敞豪华的家族产业可栖身,不用服劳役,不用吃苦,更不用担惊受怕;他们经常浑然不知或根本不在乎战争到底为何物。如今,在一夜之间,他们的世界整个垮了,苏军占领他们的家园,所到之处,无一幸存。随着苏军不断前进,难民潮的国籍亦不断改变,最新的一波来自多瑙河对岸的伯拉第斯拉瓦地区。

俄军已进驻但泽,那正是大战发轫之地。

4月1日,星期日,复活节

去史蒂芬大教堂望大弥撒,不知日后是否还有缘再见,尤其舍不得右边小教堂内塔蒂阿娜最钟爱的那尊圣母像。稍后到凯恩特纳街上帕多瓦的圣安东尼小教堂内祈祷。

格察·帕贾斯维奇又去了包豪斯广场一趟,结果他们说席拉赫仍未回城。西塔·弗雷德听到这个消息后,秉持一贯作风,决定接管大局;她说席拉赫现在一定躲在卡兰堡特别建造的私人掩蔽壕内,又说她认得他的高级副官韦斯豪夫,要亲自去对付他。说罢便领着格察开车走了,留下西西·维尔切克、梅利·克芬许勒和我,在充满悬疑紧张的气氛下午餐,吃附近茶室供应的难以下咽的三明治。

梅利依旧很平静,计划在最后一分钟驾着她的马车溜出维也纳。我们谈到在这里认识的年轻男士们,多数似乎都已化成空气消失了,甚至没跟我们道别,更遑论帮助我们。或许这也不能怪他们,因为男人的情况可能比我们女孩更危险。即使如此,我们仍忍不住慨叹身为所谓的“弱者”,并没有得到应得的保护。仅就这一点来看,老一代与年轻一代的差别再一次有天壤之别!要不是还有照顾我们无微不至的格察,谁会管我们呢?

一夜之间,席拉赫神经兮兮的宣告,便如雨后春笋般到处张贴,一再强调大家必须保卫“祖先的土地”,不受“最后一批野蛮人”的侵犯;他不断引用17世纪波兰国王扬·索别斯基战胜土耳其人的例子。

西塔与格察终于回来了。这一次,轮格察坐在车内,由西塔攻入圣地,将所有奴才小人推开,直接扑向席拉赫的高级副官韦斯豪夫——有时候弗雷德双胞胎姐妹结交的奇怪朋友还真有用处——韦斯豪夫很快带她去见席拉赫。西塔提起她与海因里希·霍夫曼的交情——霍夫曼是希特勒的御前摄影师,恰巧也是席拉赫的岳父,接着要求席拉赫核发特别许可证,让格察离城。起先席拉赫似乎愿意合作,可惜在打了一通电话后,口气大变:“我刚才听说帕贾斯维奇伯爵已不再是代表克罗地亚的外交官了!”西塔表示她对这件事毫不知情,接着解释格察必须载三位护士去新单位报到。席拉赫答说他爱莫能助,但格察可以等他撤出所有大使馆时,跟他的旧同事一起走,否则只好留在维也纳;其他免谈!西塔回家见到我们之后,还为韦斯豪夫掉了一滴清泪,因为他在分手前对她说:“永别了!我们将死守在这里,直到城亡!”我十分怀疑,觉得他们很可能会在最后一分钟逃亡。

维也纳被苏军攻陷之时,席拉赫果然逃往西方,并轻易混入美国人之中找到工作;后来自首,结果在纽伦堡大审判中因反人道的罪名被判处20年有期徒刑。他是少数认罪的人之一,自忏教导年轻一代的德国人信仰后来变成杀人魔王的希特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