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第8/10页)

到第四次出击时,他已经击毁了十二辆坦克,只剩下一辆体形巨大的“斯大林”式。他拉升飞机,一直飞到高射炮的射程以外,然后突然翻转机身,从斜刺里呼啸着向下疾冲,同时不断地左右剧烈摇摆,以避开迎头的炮火。靠近坦克时,他将“斯图卡”拉平,开火,然后呈“之”字形迅速飞离,直到飞出炮火的射程,这时就可以安全地再次向上拉升了。他向下望去,只见“斯大林”式坦克已冒起了浓烟,却仍在前进。他太阳穴处的血管怦怦地跳动着。他知道,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每飞过去一次,被击中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但是,那最后一辆坦克上的某种东西激怒了他。他必须摧毁它。这时,他注意到飞机上一门炮的红色指示灯开始闪烁不停——后膛被堵住了!而另一门炮只剩下了一发炮弹。他又飞到两千五百英尺的高度,心里激烈地斗争着。为什么要拿一发炮弹冒险呢?但回答是:也许正需要这一发炮弹,就可以阻止那辆坦克碾过德国的土地。“太夸张了吧!”他对自己说,“即使你炸掉这辆坦克,还会有更多的坦克碾过德国的土地——但你还是会炸掉它,你得相信这一点。”

他呼啸着俯冲下去。在操纵飞机翻滚扭动的同时,他看见地面的数门大炮喷出了火舌。他猛地拉平机身,开了火。“斯大林”式坦克顿时火光冲天。鲁德尔欢喜地一掠而过,然后开始盘旋上升。突然,咔嚓一声,像是有把火红滚烫的铁器刺进了他的右腿。他的眼前顿时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急促地呼吸着,努力控制住了飞机。

“恩斯特,”他气喘吁吁地通过对讲机对他的机枪手说,“我的右腿断了。”

“不会的。”加德曼平静地说,“如果真断了,你就讲不了话了。”他的职业是名医生,而副业则是名天生的战士。在医学院上学时,他就进行过好几场决斗。正因为如此酷爱战斗,他才当上了机枪手。“左翼着火了。”他镇静地说,“你必须马上降落。我们被高射炮打中了两次。”

“告诉我在哪儿紧急着陆!”鲁德尔仍旧什么也看不见,“然后快点把我拉出去,不然我就会被活活烧死。”

加德曼指挥着失去视觉的飞行员。“降落!”他喊道。

有树或者电话线吗?鲁德尔心想。还有,机翼什么时候会折断?此刻,腿部的疼痛超过了一切,他只能机械地应着喊声操作。

“降落!”加德曼又一次吼道。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他的脸上。“地形怎么样?”他问道。

“很差……是一片小丘。”

他随时都有可能昏倒。现在,他只知道自己必须降落。他感觉到飞机歪了一下,连忙踢向左方向舵。左脚顿时一阵灼痛,他不禁尖叫起来。不是右腿受了伤吗?他心想。他忘了,自己的左腿本来就打着石膏。

鲁德尔轻轻拉起机头,好让飞机平坠着陆。这时,飞机已经着了火。他感觉到飞机震动着撞上地面,然后歪向一侧,接着听到了刺耳的滑行声,随后是突如其来的寂静。他如释重负,昏了过去;一波疼痛的巨浪袭来,他苏醒过来,随即又昏了过去。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奥得河西岸几英里处的一个急救站的手术台上。“腿没有了?”他虚弱地问道。

身旁的外科医生低头看看他,点了点头。鲁德尔想,再不能滑雪、跳水了,也再不能撑竿跳高了,可是,有很多战友伤得更为严重,所以有没有腿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能够为拯救祖国略尽绵薄之力,丢掉一条腿又算什么呢?

外科医生正在道歉:“……只剩下了少量肌肉碎片和一些纤维组织,别的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过了一会儿,戈林的私人医生来了。他说,帝国元帅希望将鲁德尔送往位于柏林动物园的地下医院。他还告诉鲁德尔,戈林已将此事报告了希特勒。在对这位德国最伟大的英雄能够幸免于难表示庆幸之后,希特勒说:“当然,初生牛犊不怕虎。”

如果说鲁德尔是希特勒理想的武士,那么,四十七岁的约瑟夫·戈培尔博士就是他理想的知识分子。七岁时的一次手术,使戈培尔的左腿比右腿短了三英寸。上学之后,他更执着于智力方面的追求。二十多岁时,他曾在业余先后写过小说、戏剧、电影——而每一次都最终落败。他在很多方面都有点小天赋,却饱受挫折。最后,他成了希特勒思想的狂热鼓吹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