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战争输掉了!”(第6/7页)
这猛烈发作的场面,是在场的人从未经历过的,希特勒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把平时在商讨形势时一向握在手中的红色铅笔,愤然地扔到了桌子外面,开始咆哮如雷。几个星期以来乏力的、几乎发不出声音来的喉咙突然恢复了以往的力量。他竭力搜寻恰当的字眼,对世界、胆怯、卑鄙和各方面的背信弃义来了番总控诉。他辱骂一直与他作对的将军们,他与他们总是剑拔弩张,多年来他的周围都是些叛徒和无用之人。当大家惊愕地面面相觑时,他气急败坏地离开位置,开始晃晃悠悠地在这狭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虽然他多次试着要控制住自己,但没过多久又勃然大怒了,他失态地将握起的拳头狠击张开着的另一只手,两行眼泪从面颊上滚下来:在这种情况下,他反复强调说,他无法再领导下去了,他的命令被当作了耳边风,接下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战争输了!”他叫喊着,“可是您们,我的先生们,如果以为我会离开柏林,那就大错特错了!我宁可让一颗子弹打穿我的脑袋!”当约德尔被叫去接电话时,希特勒把参加例会的都请了出去,房间里只留下凯特尔、克莱勃斯和布格道夫。
受这吵闹声的惊吓,地下避弹室的所有人员都汇聚到了外面的房间里,包括楼梯的下方。当他们还站立在那儿,交头接耳地谈着看到的情况,当房间被落在附近的炮弹震得颤动,大家一声不响地担着心时,希特勒突然走出会议室,他分开人群,目不斜视,就像一位目击者在报告中所写的那样,弓着腰,阴着脸,到他自己的房间里去了。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鲍曼从这个人跟前跑到那个人跟前,不知所措地重复说着:“元首说他要自杀不是当真的!”凯特尔则对每个在场的人说:“我们必须阻止元首这样做!”
风暴过去以后,希特勒找了几个参加开会的人,与他们一个一个地谈话,他们是凯特尔、邓尼茨、克莱勃斯、布格道夫和赫尔曼•菲格莱因。五点钟左右,他让人叫戈培尔,鲍曼正在请求后者,让他说服元首无论如何也要后撤到建在阿尔卑斯山里的堡垒中去。可戈培尔我行我素,似乎没有听到这位“类似苏联国家政治保安部官员”的请求。一些迹象甚至表明,他的提议,与元首一道去死,恰恰在此时让仍摇摆不定的希特勒最终做出留在柏林的决定。反正在会晤后,戈培尔直接来到了对面的办公室,他告诉女秘书容格,他的太太和六个孩子要在当天搬到地下避弹室来。与他在呼喊胜利口号时的神色相比,此时的他显得冷漠和镇定,他同时还转告说,每个孩子只能带一个玩具,也不要带许多睡衣睡裤,因为这些东西现在都“不再有用了”。过了一会儿,希特勒回到会议室,明显已恢复了常态。他说,现在已完了,他不再抱有希望了。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不赞成这一说法,他们指出还有部队可用,温克的部队正在驰援的途中,还有布塞的部队,最后还有忠诚的费迪南德•舍尔纳元帅所指挥的在德累斯顿地区作战的陆军部队,听完这些话,希特勒耸了耸肩:“您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不再发布命令了。”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希特勒又接着说,他将在帝国首都等待死亡的到来,他不会被人架着离开,他本来是不可以离开设在东普鲁士拉施滕堡的大本营的。他拒绝了所有的劝说,希姆莱打来电话,试图说服他,也没有成功,里宾特洛甫请求他听电话,他头也不回地断然拒绝。他说,与原来的想法相反,是为了避免受伤而落入敌人的手中,他是不会手中拿枪与俄国人对着干了。他也没有足够的体力去打仗了。但由于那一刻的激动,他脱口说出,他将倒在帝国总理府的台阶上,他向往既戏剧性又渎圣的场面,他把这些话重复了好几遍。为了切断自己所有退缩的念头,他随即口述了一份公告,公告中说,他将留在柏林,并将亲自担起保卫城市的责任来。
随后,他和凯特尔、约德尔、戈培尔和另外几个人又回到了他的房间。他让人叫来他的副官尤里乌斯•绍普,吩咐后者把他保存在床脚那头的保险柜里和其他一些地方的私人书信搬到院里去,在那儿把它们给烧了。各个方面都报告说苏军已向市中心推进,鉴于这令人不安的局势,他任命多次受到嘉奖的党卫军旅长威廉•蒙克——他自一九三三年起就是“元首贴身党卫军分队”的成员——为保卫“齐塔德勒”这个核心区的作战指挥官。希特勒自己也服从他的个人命令,把位于城里的约四千名党卫军队员、分属陆海空三军和希特勒青年团的几支小规模部队的指挥权都托付给了他。接下来,他要求凯特尔和约德尔两人,带上各自的所有参谋部人员前往贝希特斯加登,与戈林汇合后共同做出必要的决定。当一名在场的人插话说,没有一名士兵还会在帝国元帅手下战斗时,希特勒回答说:“什么叫战斗?现在没有什么仗可打了,如果说要谈判——帝国元帅要比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