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第4/11页)
马万川:“咱们虽说老了,但不能服老啊,老有老的用处,对了,上秋你来时,我不是说过地租的事儿吗?还按说好的办,以后租子,你不用再交了,想法儿运到山里,找个稳妥的地方存放起来。”
常大杠子:“老东家,我还是那句话,种地交租子,天经地义,我不能坏了规矩呀!你不让我交租子,我心里过意不去呀!”
马万川推心置腹,动情地说:“老常啊,咱们老哥俩儿认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你跟我就别外道了,那么多粮食,运进城,日本人看着眼红,还不得挖空心思算计咱们,再说了,往年粮食都往关里倒腾,现在日本人能让你运吗?要是让日本人扣下了,我还不如撒大江里喂鱼了,你把粮食分散开,能卖就地卖了,卖的钱,换成大洋,金条,你不用给我,留起来,以后举许有用得的地方。”
常大杠子听明白了:“老东家,你是说这钱用在明金他们身上?用在打日本人上?”
马万川:“咱们留那么多钱干啥?好钢用在刀刃上,我就是这个意思,还有粮食,你在山里各个木帮多存放一些,明金他们取也方便。”
常大杠子:“行,行,我回去就照你的话办,我跟明金也说了,粮食要多少有多少,别说几百号人,千军万马咱也供得起。”
马万川:“小日本也缺军粮,早把眼睛盯住我的粮行了,我已吩咐老乔,以租子收不上来为借口,过些日子就把粮行关了……”
常大杠子:“日本人能让关吗?”
马万川:“你记得吧?明满惹事儿那年,日本开拓团强租了我一些地,满洲国一成立,开拓团一颗租子都不交了,我琢磨好了,就拿这事儿搪塞日本人,你们日本开拓团带头不交租子,别的大粮户也都跟着不交了,这没有粮食,我粮行卖啥呀?”
常大杠子嘿嘿地笑了,他说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老东家,足智多谋。
下午,马万川与常大杠子喝酒的工夫,老乔已按单子,把东西预备齐全,装在常大杠子带来的爬犁上,所需东西“隆”字号基本都有,不用外买。马万川细心叮咛,数量不能太多,怕引起日本人特务注意。至于城外沿途的几道卡子,常大杠子常来常往,一是已混个脸熟,二是也有办法对付。带上烟、酒、高点,每道卡子,扔下一些,就过去了。日本守备队的卡子,得多加小心,酒要多送几瓶,最好再加上几只烧鸡。常大杠子又好气又好笑问马万川,不都说日本国富得撒尿都流油,来到中国,咋都像饿狼似的呢?在他眼里,日本人个个都是酒鬼,见到酒没命地喝。马万川比常大杠子见多识广,他说日本是个弹丸之地,人多面积小,为扩大国土,强行霸占东北。
常大杠子给马家大院带来马明金的讯息,但马万川和常大杠子怎么也没想到,一场灾祸也随之悄悄降临到常家和马家头上……
十天后,在连接着山里山外的三道岭,马明金如期接到常富带人送来的三爬犁粮食,以及一些队伍急需的东西。应该说,马明金还是很有警惕性,他知道日本人经常派特务,在附近山屯打探义勇军的下落,为遮人耳目,保证常家大院的安全,他在与常富接头时,让手下人穿着便装,化装成山里的胡子,当他突然出现在常富面前,把常富等人吓了一跳出,以为真碰到劫道的胡子。马明金叮嘱常富,万一走漏风声,就说往山里木帮里送东西,被胡子抢走了。常富笑说,这个主意好,以后就用这种方式。两人约定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然而就在这第二次,日本人对交接点和常家大院同时发起突袭。
其实,就在常大杠子从吉林城里回来没几天,他家所住的屯子,出现了反常现象,正月里,本屯与外屯相互走亲串门,你来我往,这不奇怪,但面孔陌生的货郎担和收山货的老客,三三两丙的在屯里晃来走去,且还在常家大院周围,停下来,打听着什么。本应引起人们的注意,可庄稼人实在,与日本人接触不多,自然也就什么防范,只当这些做买卖的人,想在正月里多抓几个钱,所以没当回事儿。
这天,还没放亮,常富又带着三张爬犁上了路,因为路途远,每张爬犁套三匹马,爬犁是用杠子加宽的,这样粮袋装得多,远远看上去就像三个行走的小山包。天气冷,常富和车老板都穿着羊皮裤和老羊皮袄,在爬犁上坐一会儿,就得下地,跟着爬犁跑一阵,要不然身子就冻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