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8/10页)

马万川脚步沉重回到客厅,给女儿打个电话,告之此事。他知道女儿会怎么做的。放下电话,长叹一声,想亲家郑廷贵也是一把年纪的人,竟受此污辱,他心里着实难受,他明白,这是刚刚开始,将来他面临的灾难恐怕……他不是不敢想下去,而是他已做好必要的准备,现在他足不出户,就是以不变应万变,他知道酒井派兵守在门口,盯住他,怕他离开吉林市,那么酒井下一步,想做什么呢?马万川也在苦思冥想着……

郑永清听妻子说父亲让宪兵队给抓去了,先是一惊,后是愤怒,赶忙乘公署小汽车,来到位于新开门外日本宪兵队,这个部门,虽刚刚成立不久,但天天抓人,轻者被打得皮开肉绽,重者被秘密枪毙,很快就名声在外,人们称之为魔窟、鬼门关。他在门口下了车,刚要进去,被一个站岗日本兵拦住,他拨开日本兵的大枪,又用日语低喝一声,日本兵见郑永清肩上戴的是上校军衔,想要发怒,没敢发,放郑永清进去。

宪兵队长松川出现在走廊里,他似乎知道郑永清要来,皮笑肉不笑,主动伸出手,表示欢迎。此人就是曾在马明金防区刺探情报,险些被马明金活埋了日本间谍,事变后,被关东军情报部派回吉林市,任宪兵队队长。

郑永清以护卫团团长之职,与松川有过接触,也常在公署坐在一个会议桌旁。

松川先开了口:“郑团长,误会,误会……”

郑永清听松川这么说,也不好发怒,其实在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对日本人发怒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很可能适得其反,这是他与日本人共事得出的经验,但为了团长之尊严,他还是问了一句:

“松川先生,您不认识我阿玛,不,我父亲吗?”

松川中国话说得也是相当地道:“我怎么会不认识令尊呢?他是酒井先生的至交,不过,你的父亲……好,不说这些了,就当是个误会。”

走廊另一边,传来拷打人的皮鞭声和惨叫声,令人心惧。

松川注意到郑永清神情微小的变化,笑着说:“郑团长听不惯吧?这是审问抵抗分子。”

郑永清:“我父亲呢?”

松川:“在我的办公室,这边请……”

打开门,郑廷贵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茶水、香烟,看来颇受款待。他知道儿子会来的,见到儿子,却视而不见。

郑永清:“阿玛,你老受惊了。”

郑廷贵:“你来干啥?公署事儿那么多,你回去吧!”

郑永清:“阿玛,松川队长已经说了,这……这是个误会。”

松川抱着膀,脸上带着笑,笑得让人看着不舒服。

郑廷贵翻看松川一眼:“误会?又是拳脚,又是枪托子,还拿刺刀对准我,有这么误会的吗?你们当我是平头百姓呢?我可是皇族,你们想抓就抓,想放就放啊?今个儿我让你们知道知道,啥叫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不走了,说啥也不走了。”

郑永清脸上现出苦笑,心里暗说,我的阿玛,你真当是回到大清朝了?他知道父亲还没弄清宪兵队是什么机构,他呢,也不好明说,只能相劝。

松川脸上已呈出一丝不悦,他到不在意郑永清,与所有日本人一样儿,他瞧不起所有的满洲人,只是想到酒井与这个郑廷贵是朋友,他不好把心中的愤懑表现出来。

郑廷贵不糊涂,他何尝不想尽快离开这里,但想到刚才马家大院门前的一幕,很快就要传开,他要是不体面的走出宪兵队,以后不要说在旗人之中抖不起精神,自己心里都会窝囊出病来。

松川说话有点软中带硬了:“郑老先生,我已道歉了,你还想怎么办呢?”

郑廷贵:“这好办,你给酒井打个电话,就说我在宪兵队呢,不想出去,请愿团的事儿让他另请高明吧!”

郑永清本想劝父亲见好就收,但这话在松川面前不能说:

“阿玛,你老累了吧,咱们先回家歇息下,这事儿日后……”

郑廷贵断喝:“混帐,你阿玛在大清朝,也是坐八抬大轿的人,你懂啥?”

松川脸色难看,不得已抓起电话,要通酒井,用日语述说着,连应几个哈意后,把电话递给郑廷贵,说酒井要亲自与他讲话。

郑廷贵挺直腰,很有气势地握着电话,里面传来酒井哈哈大笑声,他说他忙,不能亲自来接郑廷贵,已命令松川礼送,他在公署办公室等待,当面表示歉意。郑廷贵觉得他也拿掐到份了,放下电话,点指着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