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祭灵(第5/9页)

桂花不安地问:“他们躲在山里,怎样去教育他们呢?”

徐翠说:“这就要靠他们的家属了。因为,他们在土匪那里几个月,不知道外面的情形,是不敢回来的,只有家属们进去,劝说他们,他们才能大胆与土匪脱离。你敢去找大桥吗?”

桂花想了一下说:“敢!为了大桥,我哪里都敢去。”

这时,徐翠才掏出一卷油印的红绿纸说:“这是一卷宣传品,劝土匪投降的。”又拿出一张纸条说:“这是一张路条,你都收起。今天夜了,你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就去。到山里找到土匪时,你把宣传品撒出去;碰上解放军与民兵时,就拿路条给他们看。”

桂花把宣传品和路条像宝贝似的收进口袋。

徐翠又嘱咐她说:“你到了山里,见了土匪,可要多加小心,不要叫他们知道了你的意图。找到大桥,要他很快设法逃出来,到伍家崴去找王区长。”

桂花答应着。徐翠又说:“刚才我进来时,见门口挂了一块牌牌,是儿童团他们搞的。县委已有指示,不让挂这些东西,回头我告诉他们,给你取下来。”

又一股暖流,注进了桂花的心坎。她不觉鼻子一酸,热泪又扑簌簌而下。

这天晚上,徐翠和黄容,还有区、县来的十多个工作干部,分头召开了贫雇农、中农、土匪家属的小型座谈会,传达了上级对剿匪的决心,交代了各种政策,动员大家积极行动起来,投入剿匪斗争。从各个会上反映的情况看,群众情绪很高涨,只是仍然没谈出什么新情况来。积极发言的似乎还是过去那些人。往时不大参加开会的,仍然没有来。工作组的碰头会上,研究了这些情况,认为后进层还没发动起来,而往往这些人是最了解情况的,必须把他们充分发动起来,才能彻底揭发敌人,断绝土匪的一切后路。徐翠在会上强调:现在的任务是一个一个地发动他们,解除他们的思想顾虑,要他们为剿匪贡献出力量。她说:“从明天起,我们要分头到每一个基本群众与土匪家属中去,同他们生活在一起,交朋友,谈心,一把钥匙开一把锁,把他们发动起来,尽快掀起一个剿匪的新高潮。”

虽然这两天累得够呛,徐翠和黄容上床以后,仍不能很快入睡。徐翠回忆了一下进村以后的工作,脑子里不由地浮现了苏瞎子的影子: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两眼深深地凹进眼眶里,眼屎堆满了眼窝。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或在茅棚里的火堆旁,孤单单地、一声不响地从早晨坐到晚上,从日落坐到深夜。远远地望去,好像木雕泥塑一般。在以往的日子里,根据王群的提议,徐翠不止一次地到苏瞎子那里去。当她每一次走到他的身边时,一阵怜悯的思想感情,就不由地紧紧控制着她。她像对待亲人一样,帮他煮过饭,洗过衣服,但,老人却仍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既不反对,也不感谢,好像他真的傻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似的。从黄容和黄干那里,徐翠知道了苏瞎子的过去。十五年前,因为黄清心强奸他的儿媳妇遭到拒绝后,黄家又串通苏姓族长,借口败坏门风,把他儿媳妇吊在祠堂里活活打死。接着,儿子气疯,又被地主活埋了,他申冤无地,哭瞎了眼睛,以后就对谁也不说话了。他每天带着孙子沿门挨户地站在人家门口,一声不响地等着施舍些残菜剩饭过活。到解放前几年,孙子能砍柴卖了,他才不再沿门讨吃,却又长年累月地坐着,一声不响地消磨日子。对这样一个奇怪的老人,用什么办法才能使他说话呢?这是许久以来,徐翠一直在考虑着的问题。她也曾产生过这样的情绪:算了吧!何苦要在他身上花这样大功夫呢?但,这种想法又很快地烟消云散了,代之而来的是一种阶级同情心。革命的责任感,使她不得不决心打开这个老人内心的秘密。

徐翠想着想着,再也无法入睡了,就坐起来,叫了一声黄容。

黄容早发觉徐翠没睡。她也一直没有合眼,一听徐翠叫她,就忙坐起问:“你在想什么?”

徐翠说:“我在想苏瞎子的事。你说,他与地主有那么大的仇恨,为什么解放一年了,还一点也不觉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