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4/9页)
学员们议论纷纷,都说王红霞肯定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最大可能是失恋了。一帮人就琢磨,打赌,谁敢给王教员写封情书,几个人请他到石家庄大饭店撮一顿儿。“弱智”为报一箭之仇,首当其冲。很快一封来自本市的情书通过邮电局辗转到王红霞手中,几个人看着“弱智”把信发出,又看着王红霞眉飞色舞,就到石家庄大饭店庆祝一番。第二天,下了政治课,王红霞说:“陆建峰,你跟我来一趟。”
“弱智”就忐忑不安地跟着王红霞向教工楼走,其他学员掩口葫芦而笑。他们都十分清楚,王红霞一定发现那“情书”是陆建峰写的。
果然,“弱智”垂头丧气气地回来了,众人围上问长问短。“弱智”说:“那臭娘们儿,拿着咱们的考卷儿,一个一个地对笔体,对出我来了。”
众人就笑。
“她娘的倒真有心计啊!”
“可够费劲儿的。”
“她什么意思?”
“她什么意思?她问我什么意思。”陆建峰说。
“那,你自己说?”
“怎么说?老实说呗。”陆建峰答。
“你这不是把我们都卖了吗!”
“弱智,你他妈真够弱智的。”
“你才弱智呢!”陆建峰说,“我能那么说吗?”
“那你怎么说了?”
“我只有说,我,我是,我是真的,是真的爱她了。”陆建峰不好意思地说。
“哈……”众人捧腹大笑。
“笑个球!”陆建峰骂。
“那,她怎么说?”
“她娘的,结结实实……”
“结结实实骂你一通?”
“打你几下?”众人不等陆建峰说完,抢着猜。
“不是。”陆建峰说。
“那一定是亲你一口!”
“他妈的,我有那么幸运就好了!”陆建峰说,“她给我讲了一大通婚姻恋爱观!”
“怎么讲?”
“讲得怎么样?”
“怎么样?你别看她讲政治课不怎么样,讲这个,真他妈在行!”
“照你说,她应该改行了?”
“我看可以。”
“哈……”
李明强听到这些,也乐了。但是,上体能课,练擒拿格斗,他还是结结实实地揍了“弱智”一顿。“弱智”说:“训练哩,你干么跟对敌人似的?”
李明强从四十五度角的方向瞥了陆建峰一眼,说:“你他妈真是‘弱智’,这是实战训练!”说完,嘴角泛起了那种带有讽刺意味的微笑。
王红霞最爱看李明强打篮球,李明强也知道就王红霞为他激动,为他拍巴掌拍得最响。王红霞在政治课上没见到李明强,其他课又不便进教室,所以,十八中队上体能课时,她也出现在操场旁。当王红霞看到李明强把陆建峰打得落花流水、摔得嘴啃泥时,她笑了,笑着跑回了教工大楼。从此,王红霞也假不招地参加了李明强他们的文学创作组,和学员们相处得很好,也不再让李明强为她看诗,就和没有发生任何事儿一样。
没想到,就要毕业走了,王红霞来找他谈留校的事儿。李明强不加思考地说:“谢谢你的好意。既然,学院没有分配留校的名额,你再去找院领导,不好。”
“没关系,院长是我爸爸的战友。”
“还是听组织的安排吧。”李明强叹了口气。
“你是个明白人。为了不耽误你的学业,我这段时间一次都没找你。”
“谢谢。”李明强低下了头。“明白人”是人们对一些知事达理的人的通俗说法。在企业整顿、改革中,要求选出“明白人”组成领导班子,又给“明白人”三个字赋予了新的内涵,一时间,这三个字成了人们运用频率最高的词。
“我还是去北京吧。”李明强停了一会儿,说。
“你干么非去北京呢?北京有什么好?你听人家说了吗?在北京从楼顶上扔下个砖头,砸伤三个人,其中两个都是处级干部。什么意思?处级干部在北京遍地都是,不叫官!你到北京,什么时间才能熬到团处级呢?!”
“我也早听说了,‘不到北京,不知道官小’,像我们这样出身的,也没指望当什么官。”李明强淡淡地说。
“可你有这个能力!”王红霞有点着急,但声音却突然降低了许多,喃喃地说:“也有这个机会。有时候,一个机会失去了,恐怕你一生都找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