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8/8页)
李明强想告张洪,但是,让金凤去指证她亲生父亲,对金凤来说太残酷了。金凤是个好姑娘,长得好,心地也好,他不想给金凤一点伤害。
李明强咬会儿牙,嘴角泛起了那带有讽刺意味的微笑纹。他抚摸着扑进自己怀里的仇人的女儿,真诚地说:“凤儿,我也想要你,你看咱们两家,不行啊。”
金凤哭着说:“我知道,我不能嫁给你了。我爸说了,他给我在镇里找好了工作,让我给镇长的儿子换手巾。我想让你出出气。”金凤说着就要脱自己的衣服。
“金凤,你疯了,这样咱俩都会痛苦一辈子的!”李明强硬是把金凤抱出了大门。
那晚,金凤哭得让他心酸。金凤在紧闩的大门外,一边拍门一边喊:“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窑里传出了“劈里啪嚓”的声音,李明强一惊,回身看见家里那群鸡“咯咯哒哒”地叫着扑扇着翅膀从窑里逃了出来。接着就是妈妈声嘶力竭的喊叫:“我走,我走,这个家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李明强跑到门口,正赶上妈妈捂着脸从窑里跑出来。看看地上的碎杯碎碗碎盘子,李明强像个即将临战的斗士,用角斗场上才有的目光“照”着父亲。李铁柱那灼热冒火的眼光,终于被儿子那冰冷的眼光冻结了。就像锅底下烧乏了的柴禾塌了架似的,瘫倒在椅子上。李明强追上了妈妈,暴雨中,母子二人抱头痛哭。
大雨编织成一张密匝匝的水网,铺天盖地压了下来。狂风把水网撕成了碎片,拧成了鞭子,抽打着大地,路面上立起了无数的水柱,射出了万千箭头。雨脚纵情地在漫山遍野狂奔着,啸叫着,风在狂笑,雨在狂叫,山洪以它那最高的嗓门唱着最粗犷、最野蛮的歌,整个山村都置于水气氤氲之中。
村南头的马路旁立着四间破旧瓦房,那是生产队的马号,牲口早就分光卖净了,马棚子被村里的四个拖拉机手买下,用土坯垒了垒做了车库。李明强和妈妈就偎依在房檐下,圆睁着大眼,瞪视着雨雾。如果在小说里,此时,不是母子俩尽情地倾诉衷肠,就是作者发表议论,尽情地让他们回忆幻想,但是,那毕竟是小说,不是实实在在的生活。此时,李明强和笑二嫂确确实实是圆睁着大眼,瞪视着雨雾,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想,好像两个白痴,在聆听大自然的交响乐,每一个雨点都是跳跃的音符,天公用无形的手编排着。
一道闪电,一声沉重的闷响,震得天地颤抖,也震醒了他们母子俩的每一根神经。
“八月响雷坟鼓堆,灾年啊!”笑二嫂用她那哀婉的声音自言自语地叹道。
“妈——”李明强拉起笑二嫂冲入雨中。“轰”的一声,紧跟着脚跟儿瓦房塌了架。两面土墙被拽倒了,空留一尊加固的水泥砖柱,像一个奇大的惊叹号竖在暴风雨中。
[1] 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