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7/12页)

“没错。”牛半山听孟春桃说他这座山寨就是文物,立刻兴奋起来,走在孟春桃身旁指着寨子里的房屋一一向孟春桃介绍,这儿是屯兵房,那儿是仓库,这边是厨房、水窑,那边是弹药库、马号(10)。他们走到哪里,哪里的土匪都礼貌地叫:“当家的好,夫人好。”叫得多了,孟春桃也不生气了,有时还微笑着回一句“你们好”、“你好”。

牛半山带着孟春桃走到一个大敞门的圆木房前,指着里面说:“这是碾道,我们吃的米就是从这里碾出来的。”

“当家的好。”一位用蓝头巾裹头浑身黏着一层土黄色粉尘的妇人露出一口白牙冲牛半山说完,用眼睛盯着孟春桃说:“怪不得都夸夫人长得好哩,我活了大半辈子了,也没见到过这么水灵的女人。”孟春桃看着她那样子,想起了一本书中描写的母夜叉。

“黄嫂,王二家的呢?”牛半山问那妇人说。

“去茅子(11)了,一会儿就回来。”黄嫂又露出一口白牙说。

孟春桃好奇地看着那头骡子拉着大碾磙转圈。土黄色的谷子在那大碾磙下脱了皮,黄嫂拿着扫帚在碾盘上轻轻地扫着,把糟糠扫在碾盘的边上,露出下边一层金黄色的小米。黄嫂又把碾盘上的小米撮进箥箕,然后倒进罗里,在罗框(12)上一推一拉地筛着,米中的细糠荡着粉尘落在罗框下的大箥箩里,罗里只剩下黄灿灿的小米。

“走吧,太荡(13)了,再站会儿你的小脸也没法看了。”牛半山笑着扶了把孟春桃的后背说。

“就是。夫人,你看我的脸上都沾了厚厚一层。”黄嫂指着自己的脸龇白牙笑着说。

碾道旁边就是磨房,一头驴正拉着石磨转圈呢。那两扇石磨“咕噜噜”地响着,看起来驴比那骡子轻松多了,磨房里也比碾道里干净一些。

牛半山指着碾道和磨房自豪地说:“我这石磨和石碾一年到头就没停过,我这寨子里的粮食十年八年都吃不完。”

“你有这么多粮食怎么不救济一下老百姓?!”孟春桃盯着牛半山说,她要看一看这个土匪头子有什么反应。

“救济?救急救不了穷啊。”牛半山叹了口气,皱了皱眉头说:“光靠我幺儿(14)人幺儿寨中吗?国家穷成这个样儿,一会儿这个来割地,一会儿那个要赔偿,连那弹子大的小日本一占就是八年。八年啊,老百姓过的是啥日子?好不容易把小日本赶走了,这不,明摆着国共要分家嘛!这国家一分裂,老百姓就更苦了。你说,这国家、政府都不爱他的子民,让我一个土匪去救济,不是笑话吗!我要是有活路,还当啥土匪呀!”牛半山见孟春桃用惊异的目光看着自己,抿了抿嘴,缓了下口气说:“对山下的人我也帮了,去年六七月份两场冰雹,山里绝收,我就开仓给老百姓放粮了。还有八路军来这里建根据地,没粮吃——”他指着仓库说,“就那一间,整整一屋子粮食,我称都没称全送给八路军了。”牛半山又看了一眼孟春桃,接着说:“还有这黄嫂,是快饿死的人,我救上山来的。王二一家,是让地主逼得没法活了,我收留的。”牛半山本来就想表现自己的善良和进步,好讨孟春桃的欢心,这下可找到了话茬,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不过,他说的也全是实话,是自己的心里话。谁知,有意了解他的孟春桃说出的话气得他七窍出烟。

孟春桃见牛半山很专注地看自己,就装作看风景,接着他的话茬冷冷地说:“你救的人家?该不是‘乘人之危,欺男霸女’吧?”

“我乘人之危?我欺男霸女?”牛半山气急败坏地说,“你可以问问,这将军寨哪一个人欺负过她们?王二胆小,我就没让他下过山,就让他负责碾米磨面。”牛半山越说越气,抬起右手几乎把将军寨抡上一圈,红着脸说:“这寨里大大小小,我没有强迫谁干过啥,所有分工都是他们愿意的。”

孟春桃看牛半山急了,就笑着说:“好好好,你是大好人,就像梁山上的英雄好汉一样,是浮戏山上的英雄好汉。”

“我说过了,我不是啥好人。”牛半山有点不高兴地说,“但是,小日本到山下转了两次走了,国民党兵也没敢进来祸害这山里的百姓,也有我们这些山寨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