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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巨响,内圩被撕开一个角……

黄百韬眼看增援无望,阵地很快就要被突破,即命令二十五军军长陈士章率残部从碾庄圩东转为向南突围,又写了一封信给第六十四军军长刘镇湘,命其率部向碾庄圩西北部突围。陈士章接到命令倒是十分痛快,化装逃出去了,但刘镇湘却不同意突围,语气坚定地说:“就是突围出去了,部队都打没了,重武器也丢光了,作为一个军人,一无人二无枪,还有什么用啊!”就这样,他一直顽固抵抗到21日早上。趁炮火停歇的间隙,刘镇湘出乎所有人意料,从柜子里取出皮箱,拿出配备给他的国民党军将官大礼服,让卫兵协助他穿戴整齐,挂上他得到的所有的勋章,最后穿上了皮鞋,正了正军帽,照了照镜子,坐在太师椅上紧闭双目,准备体面地“成仁”。

正当刘镇湘准备举枪自戕之时,黄百韬带领一帮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昔日威风八面的黄百韬这会儿已是面如死灰。他闹痢疾已经很长时间了,小脸皱成一团,干巴巴的毫无血色,如果换上一件粗布衣服,与老农并无差别。碾庄圩丢了,黄百韬如丧家之犬跑到了这里。

“镇湘,我年老了,而且病入膏肓,做俘虏我走不动,而且难为情,我死之后,让别人知道还有忠心耿耿的党国军人,或可使那些醉生梦死的人醒悟过来,党国或许还有希望。但你就不一样了,你年龄还轻,尚有可为,不要做傻事,希望你能突围出去,再为党国做点事。”黄百韬及时劝阻了刘镇湘。

刘镇湘企图率领部队继续负隅顽抗,但弹尽粮绝的他最终被华野包围。11月 22日被俘时他长叹一声:“我刘镇湘到最后不但兵败山倒,而且众叛亲离,落得如此下场,真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啊!”

刘镇湘说这话是有背景的。

1946年初,国民党派遣整编第一五六旅少将旅长刘镇湘率兵对中共广西十万大山游击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清剿”。广西防城县地下党在进行正面反击的同时,通过各种渠道组织一批地下党打入刘镇湘部队,其中就包括其六弟刘镇夏。刘镇夏利用亲情关系做掩护获取了许多重要情报,使其三哥的军事行动屡遭挫败。刘镇湘在家中藏匿有四挺机枪和一批手榴弹,刘镇夏发现后,也将这些东西悄悄取出交给了游击队。

四弟刘镇原表面上是刘镇湘的军需官,可实际上一直在用刘镇湘的钱款为共产党筹集经费。妹妹刘素贞也与其兄决裂,奔赴延安。

更令刘镇湘想不到的是,自己的儿子刘培贤受叔叔和姑姑影响,从小同情共产党。他在广州上学期间,为支持六叔发动起义,多次以缴学费为名向其父要钱,为起义发起人员筹集路费和购买药品。

1947年11月的一天,小儿子刘镇夏为老母设宴庆寿,一位宾客与老太太开起了玩笑:“老人家,你希望老三所在的国民党胜呢,还是希望老六所在的共产党胜呢?”

满桌嘉宾谁都没有想到,老太太的回答语惊四座:“两头胜!”

一家人立场迥异,以至于兵戎相见,实属罕见。

历史是残酷无情的,可怜的老人没有如愿,也不可能如愿。

第七兵团的阵地一个个被华野突破,包围圈越来越小。匆忙离开刘镇湘驻地后,黄百韬又逃到六十四军另一个阵地吴庄。

黄百韬一到吴庄,阵地守军军官即向他报告:“昨晚共军已经派人来劝降了。”

黄百韬略作考虑,回答说:“你派人去告诉他们,今晚准备和他们接洽。”其实,黄百韬根本就没有投降的打算,只是想借机拖延时间,以寻找办法突围。

22日下午,华野发现吴庄守军并没有投降的诚意,随即发起进攻。吴庄守军根本无力应对,被华野部队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打得七零八落。

傍晚时分,黄百韬亲自指挥残部向吴庄西北方向突围,他对部下说,四十里外的塔山就是李弥的援军,到那里就安全了。这仅是黄百韬绝境下的幻想,此时的他已经陷入华野部队的十面埋伏之中,别说四十里,就是四里也休想跨过,可以说,黄百韬兵团覆亡的命运已经不可避免了。溃逃两里多地抵达尤湖村时,黄百韬再也跑不动了,身边的守护人员也都跑散了,只有二十五军的副军长杨廷宴还跟着他,此时,附近已经可以看到华野战士追击的身影了。最后,黄百韬靠在一个柴垛边,对杨廷宴说:“你走吧,你好自为之吧。我实在跑不动了,横竖是个死,就让我为蒋委员长尽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