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广宁之战惊天下(第8/8页)
为了平息这种动荡不安的局势,努尔哈赤又发昏招,公布了“按丁编庄”汗谕。据说,这道汗谕是为了完善计丁授田制度,其核心内容是强行将汉人与女真人编在一个村庄中居住,借女真人监视汉人,明令禁止汉人制造、携带、收藏刀剑、弓箭等。于是,发生了汉人房屋被强占、粮食被抢夺、妻女遭凌辱等事件,更加剧了局势的恶化。
对此,努尔哈赤一以贯之的做法大体上就是灭绝性镇压。
三贝勒莽古尔泰在镇压镇江,即今天的丹东暴动中,杀了多少人无法统计,单是俘获来做奴隶的汉人,就有一万两千多人;大贝勒代善负责镇压复州地区暴动,镇压结束后,复州城里的成年男子全数被其杀光,全城已经找不到男人;努尔哈赤那位孙女婿、大明叛将李永芳负责镇压辽西十三山暴动,据说该地区原有十万余汉族民众,此次镇压中,除七百余人逃进觉华岛——今日辽宁省兴城县菊花岛——之外,其余全部被杀光。
事实上,从抚顺之战正式向大明帝国开战以后,努尔哈赤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对辽东汉人大体上实行这种种族灭绝政策。譬如,萨尔浒之战后攻取开原、铁岭时,允许军队对汉人斩尽杀绝。在后来的战争中,虽然不再见到汉人就杀,但基本是在实行不同程度的屠杀后,将剩余的汉族人口掳掠起来,作为战利品分配给女真军人为奴。到了晚年,这位在清朝官吏和当代某些学者口中号称雄才大略的大汗似乎杀心愈盛。他认为,后金国之所以没有成为女真人安宁的乐土,都是因为明朝旧官吏、读书人和地主士绅们煽动的结果。于是,命令他的将军们,要求他们在汉族人口占据绝大多数的辽东严查细访,只要抓住上述几种人,就一律处死。(《满文老档》太祖卷六十六)
阅读那些史料时,常常令人产生一种感觉:这位努尔哈赤身上,似乎笼罩着某种血腥的宿命,战争与杀人成为他日常生活的组成部分,英雄的梦想、女人、财富和对汉民族的仇恨,成为这个宿命的核心。
平心而论,汉民族中历朝历代出产的人渣不少,他们荼毒自己同类的本领常常出人意表,令人叹为观止;对待异族,则更加全无顾忌,遭人痛恨之处实在可以车载斗量。从努尔哈赤的不少言论中判断,他很有可能认为自己是在代上天恭行天谴。
从众多史料中,我们大体可以认定:这位努尔哈赤的确善于审时度势,韬光养晦,不利时作低服小、细致入微,得势后凶残暴虐,十分残忍。而若要找出此人在政治上如何雄才大略,如何是位伟大政治家之类的证据,实在很难。因此,明清史权威人士孟森先生对他的评价并不高,认为此人在政治上乏善可陈,于民于社会甚少功德建树,其长处更多表现在战争与军事才能上。事实上,只要翻一翻史料,就不难注意到,至少在努尔哈赤时代,后金国所赖以生存的,除了赤裸裸的战争暴力和烧杀抢掠之外,其他的成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才会有学者认为,努尔哈赤时代的后金汗国根本就是一个庞大的军事抢劫集团。
孟森教授认为:在大清帝国皇家爱新觉罗子孙与士大夫口中,固然会颂扬努尔哈赤积功累德,应该入主中国,然而,若就史实考察之,则实在没有什么功德。清之取天下,纯由武力。努尔哈赤以矫健警悟,当大敌不惧,受重伤不馁,以此称雄;又以勇悍立威,驱率其族,裹胁益多,并以训练族众见长,遂养成武力,从而横绝一世。(孟森《明清史讲义》下)这种评价,从历史的角度看,很有可能是公正和客观的,因此受到了国内外许多史家的赞同。中国历史上,像努尔哈赤这样的草莽英豪为数不少,大多如过眼烟云。他的政治才能与综合素质,远远不如他的两个儿子——皇太极与多尔衮,或者换句话说:如果没有皇太极和多尔衮,清军铁骑能否踏进山海关实在是个值得怀疑的未知数。
面对动荡不安、此起彼伏的反抗,努尔哈赤必须先稳住自己的后花园。时年已经六十四岁的努尔哈赤,一直以善待时机取胜;此时,他仍然在等待或者叫善待时机。他对于敌人阵营中的优秀人物,似乎具有一种天生的识别能力,从不在这种敌人面前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