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东吴发兵(第5/6页)

“不!”青萍的脸色却比他还白,她的头发散乱了,鞋子掉了一只,连衣襟也有了不该有的皱褶。

“放手!”孙权重复道,他几乎从未重复过自己的话,今天是第一次。

可惜,他的女儿青萍却不能明白他的苦心,她只当作没听见,依旧我行我素。

“嚯——”

众将士只见一道剑光“倏”地一闪,一柄长剑已经豁然出鞘,出现在孙权的手中!接着,不等任何人阻拦,那剑锋迅猛一挥,就像劈掉一片树叶、一朵鲜花,或者一滴露珠,青萍那双白莲似的纤手,随即凋零落地。众人只她惨叫一声,从钟架跌落在地,昏迷了过去。

那编钟被抬走了,顷刻之后,青萍也被抬走了,只有那两只白皙的断手,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像两只已经死去的了无声息的白鸽。

孙权没有看青萍,更没有看那断手,他抬起长剑,指向众将,用巨石般平静冰冷的声音道:“执吾女双手传示三军。告诉所有将士,如果不能攻取荆州,江东失去的不光是手臂,是你们父母的性命!是我们的家国田园!”

“遵命!”众将暴喝,那声势如阵阵闷雷响彻云霄。

半个时辰之后,从郡主青萍一双断手下被运走的大傅钟,被送进了兵部的一家匠房。经过一番辗转,被安放在一方圆形的铁砧之上。没有哀号,更没有叹息,只有一声粗鲁的号令——“嗬——”,接着便有一枚巨大的铜锤如一块磙石从半空落下。那大傅钟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嗡——”,然而,它却没有碎,而是仿佛抗议似的在原地做了一个滚动!执锤的壮士们不约而同目瞪口呆地望着它。

许久之后,那巨大的铜锤才又再次落下,一下又一下地砸向那……

终于,那大傅钟痛叫一声,“轰——”,似乎是他最薄弱的部位——耳朵,最先开了裂,接着,那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最终,它的鼻子、嘴巴、眼睛和身体全部裂成若干个碎块。

随后,那执锤的壮士们又挥动着胳膊,相继砸向了一只只剩余的编钟——那大大小小的琥钟、赢司钟、揭钟,它们在最后的时刻,都发出了凄厉的、让人心碎的音律。那音律那样尖锐,那样反常,几乎让所有听到的人忍不住流下热泪。

截至此时,江东所有的黄钟大吕,全部敲断碎裂。那些疼痛的铜汁,那些新鲜的断面,在刺目的日光下迸射出猛烈的金光,像一只只古老的眼睛在闪动……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连断面也消失了,古老的眼睛不再闪动,所有那些前生是黄钟大吕的碎片,被铁铲一锹锹送往炉膛。不一会,那碎片开始融化,那炽热的炉膛内漾动起紫红色的铜汁。然而,令人惊骇的是,那铜汁上面竟隐约飘浮着几行古篆,那镌刻着寓言的残片和一团团栩栩如生的兽纹,在炉膛里悠悠地转着圈。许久之后,它们才开始恋恋不舍地融化。

终于,那紫红色的铜汁从炉膛里流淌出来,被灌入一个个冰冷的模具。那模具又被逐个捡起,放入寒冷彻骨的冰室。几个时辰之后,一轮轮大锤“嘎”地砸开了磨具——一支支五尺来长、闪闪发光的铜质长枪豁然出现。

最后,由那编钟化身而成的无数支长枪,被一一装载上车,驰出匠房,驶向大校场。

在那里,耸立着一架架从溶洞拉出的多层攻城战台,此刻,它们身上的活动层台已被悉数扩展开来,像是一座座参差不齐的楼宇。很快,那些铜质长枪被挨个儿传到战台上,安装进一支支巨大的弓弩里。原来,这些长枪都是大号的箭矢,它们将要用来射穿整个荆州城关!

和周瑜几个月前拜寿相比,荆州城看上去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宽阔起伏的城道、闪闪发亮的刀枪甲胄,还有那占据制高点的将军阁。唯一有点不同的,只能是士气和氛围,虽然有十二万兵被调去西川,可这里的治军却明显比原先还要肃谨。没有一个人开小差,没有一把刀枪闲置,甚至没有一块城砖挪离该在的位置。

一连几天,上将军关羽都留在将军阁中,要么低头踱步,一圈圈释放出自己的思虑,要么和儿子关平或几个偏将对弈,在沉思中度过一个又一个时辰。今天也不例外,从早上开始,他就让关平在自己的对面坐下,说要练练脑子,好好杀上几盘。关平莫名地有些紧张,因为关羽有个习惯,一旦思虑过甚,夜不成眠,就会要求“杀上几盘换换脑子”。他不知道父亲近来为何事焦虑,可碍于父亲的威严,又不敢开口询问,只能闷着头陪坐,一盘接一盘地“杀将”下去。不过,今天的父亲有些奇怪,竟然一连三盘都输给了棋艺平平的自己。为此,他忍不住一次次抬起头来,偷眼观察父亲,只见他眉头微蹙,双目发赤,就连额前原先并不明显的细纹,也如一条条水中的蚯蚓游荡开来。而且,最让关平纳闷的是,今天自己这样频频分心,心细如发的父亲竟然没有发现。他完全沉浸在并不难解的棋盘当中,甚至每走一步,都要对着面前的棋枰思索半天,这完全不符合他果敢坚毅的个性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