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开皇之治(第15/16页)

如果用两个字概括一下三省制的核心精神,那就是——制衡。这个制衡,也便是官僚权力对于皇权的制衡,也就是所谓的“相权”制衡“皇权”。

然而,现在我们知道,整个中国政治史,乃是“皇权不断上扬,相权不断走低”的历史。奉行制衡原则的三省制其实在中国历史上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到了唐朝中页,在皇权的不断打压下,三省六部的职权均被其他部门所取代,三省六部制也就名存实亡;而到了明清,更是不再存在三省制,三省六部成了一省六部、乃至六部,明朝设立内阁,清朝设立军机处,原本权力煊赫的宰相,逐渐发展成皇帝的附庸,日渐失去其独立的政治地位。

当“制衡”这个词在中国政治中逐渐失去光芒时,在西方政治制度中,却大放异彩,英国人在议会制的基础上,走出了跟中国政治截然相反的道路,王权被不断削弱,议会权力不断上升,乃至光荣革命后,英国的国王逐渐成为了有名无实的“虚君”,英国政治最终发展成了“君主立宪”。

于是,一个有趣的现象是,中国的政治越来越趋向于“专制”,而英国的政治,则越来越趋向于“民主”,事情为何会演变至此呢?

要弄清楚这个问题,实在非得写个上百万字的专著不可,囿于篇幅和能力所限,我在这里只能从局部加以解析。

其实,政治这东西,并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那么深奥,所有的一切现象,归根结底,都是一个根本性规律决定的——力量决定一切。

隋朝的三省六部制之所以逐渐走向沦亡,道理并不复杂,这是因为,随着中国贵族制的衰落,随着大量寒门子弟走入政治中枢,中国逐渐失去了一个可以跟皇帝相抗衡的社会阶层。伴随着社会结构的变化,皇帝逐渐展露出他在力量上的绝对优势,体现在官制上,便是不断侵袭相权的发挥空间。

打个比方来说,在中国门阀力量强盛的时期,皇权也只是政治特权中最强大的一个,但是,豪门大族可以通过他们的世袭权力,轻松垄断皇权之下的官僚阶层,从而形成一个足以跟皇帝分庭抗礼的政治集团。最典型的,莫过于东晋,在这个贵族国家里,皇室的力量空前弱小,以至于当我们回顾这个朝代,想找出几个代表性人物,所想到的,却根本不是皇帝,而是几个豪门出身的名臣。

然而,当门阀制度破产后,当官僚的选拔制度逐渐向科举倾斜后,当皇帝将政府官员的任命权全部掌握到手中后,皇帝就成了整个政治的操控者。此后,再也没有一个稳定的社会阶层可以跟皇帝扳手腕了,皇帝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举个例子吧,明朝是历代以来文官集团最有骨气的时期,在中后期,明朝的文官曾经有两次大规模的跟皇帝的抗争,一次是嘉靖年间的“大议礼之争”,二是万历年间的“国本之争”。

在“国本之争”中,万历皇帝为了让群臣屈服,曾经“怠政”长达三十多年,这段时间,他几乎不上朝,也很少批示常规性的奏折,朝臣几乎跟皇帝没有见面机会,重臣的升迁退休,万历帝也不再处理。当皇帝罢工到如此程度,文官们对此居然也毫无办法,最强硬的大臣,也只能是掼乌纱帽,一走了之,而万历帝的地位呢?四个字概括——稳如泰山。

不可思议是吗?有些好事者认为,这是因为万历帝是权谋大师,其实不然,在明朝的政治结构下,皇权本身就处于这种至高无上的地位,根本没有哪个阶层,拥有足够的力量,来加以对抗。在没有制度性制衡的情况下,文官们所能做的,也就是将“节气”二字发挥到极致了,这也便是“大议礼之争”的核心。

再比如说,明朝出现了中国历史上最传奇的一位宦官——魏忠贤。论起心机手段,组织能力,领导能力,魏忠贤堪称太监中的战斗机,在历史太监中,他称第二,大概也无人敢称第一,他能够轻松将天启初年强到不可一世的东林党一举干翻,就足以证明他在政治斗争方面的超人天赋。然而,强如魏忠贤,最后的结果,却是“待圣人之出而投缳道路”。崇祯帝几乎没有废什么太多的力气,就把魏忠贤KO出局,曾经徒子徒孙一大批的阉党,竟然瞬息之间就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