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倒霉的幸运儿(第5/19页)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故事,却被“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彻底埋藏了起来,埋葬了一千五百多年,这岂非是中国历史的悲哀?

杨忠为自己的长子所取的名字,杨坚,这个“坚”字,是不是也某种程度代表了这个孩子的父母那坚不可破的爱情呢?

那罗延的传说

好,我们重新回到杨坚出生这件事来。

大凡中国历史的皇帝,出生时总是要有一些“异象”显现——就算是出了名的烂咖刘阿斗,也会有其母梦见北斗入怀的故事。当然,由于中国历史的皇帝实在太多,好咖烂咖不好不烂咖加一起,从秦始皇算起,足有408个之多,如果要算上夏商周、乃至春秋战国的诸侯,那就有806个之多,这么多皇帝,每一个出生都得有“异象”,大家想,这对后世的史官提出了多高的要求?正因为如此,大部分皇帝的“异象”,都没有什么“特别”,毕竟,史官们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然而,杨坚的牛逼之处就在于,在中国历史的这么多皇帝里,这么多“异象”里,他的出生依然是显得这么的卓尔不群,这么的“特别”。

杨坚出生在佛寺,在中国历史的皇帝里头,这大概是唯一一个。

杨坚出生时,“紫气充庭”,当然,这也不算稀奇,跟后世朱元璋的“红光照室”差相仿佛。真正有意思的事情,还在后面。

杨坚出身的时间,是农历六月十三,正是盛夏,从初生婴儿到耄耋老叟,无疑都要承受酷热的考验,杨坚后来虽贵为皇帝,但也不能例外。为了给孩子祛暑,吕苦桃也不免辛苦一些,为他摇摇扇子,然而,这扇子一摇,却摇出了新问题,原先是太热,如今变成了太冷。据说杨坚被扇得直打寒战,几近气绝,一开始还哭哭啼啼,到后来,连哭都哭不太出来了。

(虽说是劳动妇女力量大,但是,吕苦桃的力量也实在大到不可思议了,似不合常理,史书姑妄写之,我姑妄抄之,大家也姑妄听之吧。)

就在此时,门外走进来一位自河东而来的神尼,据隋朝的文人们说,是“无因而至”,用现在网络流行语说,是个“空降兵”。

出现之后,奇了,杨坚立马好了;而后这位神尼就对杨忠夫妻说道:“无需为此儿担忧,他有神佛保佑。”然后,神尼便给杨坚起了个小名,“那罗延”。

“那罗延”在佛教术语中,是指古印度的一个大力神,类似于古希腊神话中的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意译过来,就是“金刚力士”的意思,倒也跟坚字对应。

当然,这也还算寻常,当时南北朝时代,以神祗来给自己命名的人不计其数,“那罗延”还只是小名,有人的大名就直接是神祗的名号了。比如说,前文提到的尔朱家族,尔朱荣的两个儿子,便是以神祗为名,一个叫做尔朱叉罗,另一个叫做尔朱文殊。甚至皇室宗亲里头,也有叫元夜叉、元罗刹的。

这位神尼呢,便是大名鼎鼎的“智仙”了。在告诉杨忠夫妻此儿不凡后,智仙立即提出了要求:“此儿所从来甚异,不可于俗间处之。”言下之意,她要自己抱走。杨坚是杨忠和吕苦桃的第一个儿子,历经千难万险才有的爱情结晶,怎么能让不相干的人说抱就抱走呢?杨忠和吕苦桃当然舍不得。

然而,奇妙的是,这个婴儿似乎还认准了这位尼姑——他一看见神尼,就停止哭泣;而一离开神尼,就啼哭不停,不论杨忠夫妻如何哄抱,也无济于事。无奈之下,杨忠夫妻只能忍痛割爱,将孩子交给智仙。

当然,智仙也没有把杨坚带到什么远地方去,杨忠“割宅为寺”,智仙和杨坚,就住在这个“宅寺”里,实际还是住在自己家里,只是平时见不着罢了。

“割宅为寺”这个事,在当时也很常见,在北魏末年,很多王公贵族都是如此,《魏书·释老志》就说:“今之僧寺,无处不有。或比满城邑之中,或连溢屠沽之肆,或三五少僧,共为一寺。”当时王公贵族们迷信的很,他们经常会请僧侣来为他们预测吉凶,于是,在算命业的支撑下,僧侣的活动范围也空前扩大,不仅有住寺僧,也有云游僧,像智仙这样的,可以算作“家僧”。

智仙便是个很神奇的算命家。她除了一眼就看出杨坚“此儿甚异”,她还帮别人做出过许许多多的预言,《佛祖历代通鉴》就说她“时言吉凶成败事,莫不奇验”。杨忠割宅为寺,将其奉为家僧,应该跟这个有很大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