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3/5页)
交谈起来,宗泽感到闾勍果然是个兢兢业业忠于职守之人。闾勍来汴京任职的时间也并不长,却是已将城外寇情基本搞清。他向宗泽汇报说,目前在京畿诸县境内,活动着大小杆子数十股,至于一般的村镇自卫武装,那就数不胜数了。那些杆子大都打着抗金旗号,但实则是性质各异动机不一。他们或坐地称霸,或占山为王,皆已初步形成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杆子中声势较大的有十数部。其中人马最多的,是盘踞于城东赤仓潭一带的王子善部。该部号称拥兵七十万,这当然是牛皮大话,但据了解判断,至少二三十万人马总是有的。而若论战斗力,其中最强的,则属扎寨于城南八角渡外老佛崖上的姚三保部。这股武装的基本成员是在靖康之变前后哗变或叛逃的禁军。姚三保本人就是原京城禁军都统制姚友仲的部将,具有多年的带兵经历,因而其部的军事素养,远非其他由民间揭竿而起的乌合之众可比。
赤仓潭和老佛崖距京城均不过数十里,倘若发动突袭,兵马半日可至。王子善与姚三保自恃势大,皆对汴京虎视眈眈,如无有效制约手段,二者对汴京下手是迟早的事,亦不排除他们会联合行动。而一旦他们动手,其他杆子必不会坐视,肯定要蜂拥而上夺一杯羹。若金军乘机兴师南侵,则荡平京畿易如反掌。
“现在守卫汴京的禁军有多少人?”宗泽翻阅着寇情汇总问。
“不算宗留守刚带来的一千人马,直接隶属留守司的官兵,实足人数不到一万五千名。”
“一旦有事,邻近有哪支勤王部队可以勾调?”
“一支也没有。皇上登基后,所有的勤王部队均已奉诏向应天府集结,统一受御营司节制了。”
“噢。”宗泽点头沉吟,这个力量对比真是太悬殊了。各路杆子加起来,除去虚张声势的成分,估计起码不会低于五六十万。官军兵力如此单薄,草寇人马如此众多,都超过了宗泽此前的想象。不过,在宗泽眼里,并没将那些啸聚山林的草寇统统看作敌人。他认为,如果处理得当,其中很大一部分力量完全可以为己所用。这是他早已思定的策略,也是他敢于前来接管汴京的一个重要原因。
万难当前,气可鼓而不可泄。面对着忧心忡忡的闾勍,宗泽觉得有必要给他鼓鼓劲。于是宗泽有意放松了神色淡然一笑:“好哇,闾太尉能掌握这许多情况,显然是下了不少功夫。留守司兵微将寡,局面的确很严峻。然兵不在多而在精,将不在勇而在智。杆子人马虽多,无非是一群草莽,纵可嚣张一时,终究难成气候。你我连金军尚且不惧,难道还怕了这几个毛贼不成?”
这话若是别人说,闾勍只会当作不值一哂的狂言,但从宗泽口中说出,却有着不同的分量。闾勍早闻宗泽威名,知道这位老帅是足智多谋用兵如神,绝非只靠耍嘴皮功夫吃饭之辈。见他如此沉着,料是其自有主张,闾勍心下便先踏实了几分:“留守司全体将士悉赖宗留守运筹帷幄把握乾坤。”
“闾太尉言重了。”宗泽逊和地摆摆手,“老夫浑身是铁能打几个钉?凡事还要仰仗大家去做。老夫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抢在金军发动秋季攻势前整顿好汴京没有问题。”
闾勍被宗泽的大将风度感染,面色也开朗起来:“嗯,有宗留守这句话,卑职心里便有底了。卑职无甚见识,唯知为国用命。今后卑职之行止,悉凭宗留守调度。”
“好,闾太尉快人快语,老夫也就不客气了。”宗泽做事素喜爽快,他看出闾勍也是个直爽性子,便不多作客套,就直接向他交代了任务。宗泽作为汴京留守,是在军政两方面负总责。攘外须先安内,他得腾出手来先解决后顾之忧,因此他决定,把军备方面的事务,权且先交由闾勍主持料理。具体任务是,在三个月内抢修好破损的城门城橹,打造出必要的防御战具,储备起充足的火药礌石,大量招募士兵征集战马,并训练出一支攻防能力兼备的作战主力。
这些任务很重,以汴京现有的条件,其中的每一项完成起来难度都很大。但迫于所面临的严重危机,宗泽不能不提出这样的苛刻要求。闾勍明白这一点,何况搞好城防本来就是他的分内之责,因而他虽对独当一面地完成上述任务并无把握,还是二话没说地承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