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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赵佶也不耐烦细问详情,直接便命内侍前往传旨,勒令童贯撤去镇安坊之围。

圣旨发出后,赵佶还是有点心神不定的意思。乖巧的乔贵妃窥得清爽,情知赵佶是在牵挂李师师,便主动劝说赵佶,不妨亲临镇安坊去看看李师师是否受到了惊吓。赵佶起初还端着个架子道,那李师师又没请朕,朕管那许多做什么?乔贵妃款言细语地道,皇上何妨大度一些,莫计较明妃一时言语不周之过吧。其实目下蔡京、童贯、梁师成、高俅等权臣内宦结党营私、专横跋扈,臣妾在宫里亦有所闻。方才童贯之所为不就可见一斑吗?明妃忧朝廷之忧,直言劝谏皇上近忠良,远小人,乃是出自对皇上的一片赤诚之心。即便是说法上有欠妥之处,皇上亦当悉心体察,未便一味怪罪也。

赵佶确对师师有些放心不下,乔贵妃这番话正是给足了赵佶台阶。赵佶就抚着乔贵妃的手道,卿如此通晓事理,善解人意,诚为难能可贵。想那刘安妃若能如你这般豁达通彻,亦何致芳魂早殒矣。遂命摆驾起舆,带着张迪和一班近侍护卫顺着那条轻车熟路的通道,于深夜间来到了镇安坊。

这时师师望着赵佶,想到方才乃是皇上的一道圣旨解了围,此刻又亲赴镇安坊来看望,毕竟对自己是情深意厚,一层慰藉感在周身荡漾开来。瞬时的愣怔后,就赶忙亲亲热热地恭请赵佶落座,又招呼丫鬟速速备来了佳茗鲜果。

赵佶看着师师忙碌着那些他所熟悉的事情,亦感十分欣慰,觉得今夜是化解两人胸中芥蒂的好机会,朕到这里走一遭是走对了。就对师师道,不必张罗许多了,深更半夜的朕什么也吃不下,只需一杯热茶足矣。师师便执壶烫盏,亲手斟了香气扑鼻的上好云雾茶恭送到赵佶的手上。以往的不快似乎都随着那浓郁的茶香雪融冰消。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真个是明媚如春、温馨依旧了。

可惜这种和谐融洽的气氛犹如昙花一现,只维持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便又荡然无存。

当时师师向赵佶奉茶毕,便很诚恳地就赵佶无微不至地体贴呵护自己、深夜下旨解围表示感谢。赵佶道,童贯动辄在京师禁地兴兵操戈,闹得确是太过分了,改日朕一定好好教训他,不许其再行这等仗势欺人之事。顺着这个话题,赵佶便问起事情根由,到底是真有什么刺客要拿,还是童贯无事生非故意行衅?

师师道,有刺客属实,倒不是童贯无中生有。赵佶问,那么童贯拿刺客为何围了镇安坊?若非其有意来捣乱,那他确是有的放矢的了?

师师在这件事上本不想瞒赵佶,而且她刚才正打定了一个主意,想设法帮燕青讨一个护身符,乃率直地对赵佶道,正是这话,那刺客果然是进了镇安坊,并且是贱妾将他隐匿了起来。

赵佶瞠目道,是你隐匿了刺客?你为何隐匿他?他是什么人?与你有何关系?师师道,若说起此人,皇上也不陌生,他就是贱妾的表弟燕青燕小乙。

赵佶一听燕青两个字,激灵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惊疑地四下张望不已。

师师忙道,皇上莫惊,他不在贱妾房里,方才已经走了。

赵佶这才放心地又坐了下来,干咳两声掩饰一下自己的胆怯慌乱,对师师问道,是他要行刺童贯?师师道,不错,但是行刺未果。

赵佶严肃起来,正色地对师师道,行刺朝廷一品大员,罪当凌迟你知不知道?你包庇这样的重犯,罪亦当斩。就因为他是你的表弟,你便可以置国法于不顾吗?此事你做得太欠思量也!

师师委婉地道,皇上容贱妾解释。贱妾并没有因为燕青是自己的亲属就横加包庇的意思。若燕青真的做出了伤天害理的恶事,落到我李师师手里,我定会亲缚了他去送官。但是他行刺童贯这件事,却纯系童贯所逼,要论罪也先轮不到他燕青头上。敢问皇上,平心而论,那宋江一拨梁山好汉到底犯有什么罪过,竟致被童贯一手遮天害死大半?那些好汉之于燕青,就犹如自家的父兄姐妹一般。皇上设身处地想一想,哪一个人在全家亲人遭到灭门屠杀后,能不找凶手讨还血债呢?若说是一命抵一命的话,只刺杀童贯一个人,恐是还远远抵不了那么多死去的冤魂呢!贱妾所言是否尚有一点道理,望请皇上细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