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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对燕青含着威胁意思的口气十分恼火,但在燕青那剑眉下一双凛然目光的逼视下,未敢率尔发作。他隐忍着火气冷冷地道,若是朕不想与你谈呢?

燕青声音低缓却十分强硬地道,恕燕青无礼,这恐怕由不得皇上。

赵佶气得身上一阵发麻。他也语气强硬地顶上去,你这厮想对朕怎么样?朕警告你,现在只要朕一声呼唤,顷刻间你就会被拿下,插翅难逃。

燕青毫无惧色地微微一笑道,我知道这房屋四周布满了侍卫高手,但我与皇上咫尺之遥,他们的动作再快,怕是也快不过我吧。若没有这点能耐,我燕青燕小乙今夜也不敢站在这里。皇上若想玉石俱焚,不妨喊一声试试!

说过这番话后,燕青表面上镇定如常,内心里却是十分紧张。师师在侧,也是心情非常紧张地盯着赵佶。

这是燕青与李师师方才商量好的策略。必须先在气势上压倒赵佶,才能往下谈下去。

现在燕青与赵佶已对峙到这一步,事态的发展就决定在分秒间。师师根据赵佶的性格判断,赵佶在这种关头,一般应不会逞匹夫之勇,不会不计后果地铤而走险。然而是不是会出现意外,谁也很难保证。

这一刻间房间里空气凝固,静可闻针。

五秒钟过去了。十五秒钟过去了。过去了将近一分钟,色厉内荏、面色涨红地与燕青僵持着的赵佶,终于没敢喊出声来。

师师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暗松下一口气,不失时机地走上去对燕青道,小乙兄弟如何这般无状,能对皇上这么说话吗?

燕青就趁势缓下口气道,小乙其实是只求皇上拨冗听一听我梁山泊将士的肺腑之言,并无冒犯皇上的意思。适才言语不恭,幸乞恕罪。

师师又转身劝赵佶,燕小乙既是奉了他们总头领的命令来拜见皇上,皇上何妨听一听他们欲奏何言呢?

赵佶审度这架势,只好就坡下驴地道,好吧,朕就听听。师师便赶紧扶着赵佶落座。赵佶接过师师递上的茶盅装模作样地呷了一口,向燕青道,你有何话,就快快讲来。

燕青直截了当地问道,据悉,皇上欲毁掉当初签署的招安协议,设计捕拿我梁山泊头领,剿灭我义军人马,果有此事乎?

赵佶听燕青的话说得如此明确具体,颇感诧异,不禁锁了眉心问道,这个说法,你们是从何而知的?燕青自然不会将师师、蕙儿端出去。他洒脱地一笑道,皇上,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梁山泊弟兄不说是八方有耳,亦可算四面来风。凡是我们想知道的消息,是没有打探不到的,何况是这种干系重大的要事。

赵佶听了默然无语,也就等于是默认了燕青的诘问。

燕青继续发问,招安大计是我义军宋总头领与皇上亲自磋商而定,事关社稷,非同儿戏,皇上倏尔变之,其因若何,而其理安在哉?赵佶沉着脸道,这要问你们自己,你们梁山泊人无受招诚意,朝廷焉能不度势而变之。燕青道,皇上此言却是无凭无据,怎见得我们无诚意?

赵佶振振有词地道,你们拥兵城下,聚众闹事,口吐反言,甚至悍然杀害前往劳军的朝廷命官,这算不上是确凿的证据吗?若朝廷容得你们这等无法无天之徒横行霸道、为所欲为,天下岂有宁日乎?说到这里,赵佶的肝火又旺盛起来,手腕一颤,将茶水洒了一身。师师忙用绢帕为他擦拭,赵佶挥手挡了回去,直视着燕青继续理直气壮地道,朕不是信口雌黄吧?你有何言可辩,朕倒是要洗耳恭听。

燕青不慌不忙地对赵佶拱手揖道,燕青今夜奉命来此,正是要向皇上释清这个问题。我梁山泊义军接受招安的诚意,世人有目共睹,原本无须多加解释。我们若无诚意,岂能毫无保留地撤营毁寨,全部人马均按朝廷指定的路线开赴汴京呢?可以说自我义军拔寨起程时起,便已自绝退路,唯奔招安一途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怎么可能蓄意闹事再起反心呢?皇上指责我们图谋不轨的主要理由,不过就是吴智被杀一事。对此燕青要严正禀告皇上,他那是咎由自取!请皇上莫打断,容我把话说完。那件事情的真相,乃是吴智欺君罔上,偷换御酒于前,出言不逊辱我弟兄于后,我们的弟兄与之讲理,吴智竟欲夺刀动武,导致他在双方的争执中被误杀。整个事件皆是由吴智等人酿成的,主要责任理应由他们承担。此情我们已拜托宿太尉转奏皇上,难道皇上没看到我们呈上去的奏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