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第6/7页)

于是林灵素又祈祷焚符,再次重复了先前的一套,期望着拖延上一段时间,或可侥幸再等得一团乌云来。岂料自此之后空中一直是湛蓝一片,且那阳光愈加热烈灿烂,将立于殿前的大臣照射得通身暖洋洋的,甚至出了微汗。

又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眼看时近正午,众大臣已站得两腿发酸,筋疲力尽,空中仍然是碧朗无垠,没有半丝雨意。

赵佶认为结论已定,无须再等下去,遂沉了脸色向林灵素冷冷地发问,林灵素林道长,你为朕所祈之雨安在?林灵素冷汗淋漓地跪奏,贫道实是法力不济,乞皇上恕罪。赵佶道,你不是声称你通达天意吗?如何又法力不济了?林灵素抖颤道,贫道言过其实,天意本非肉体凡胎可知,贫道尚未修成正果,故以今日出丑,不胜惶恐之至。

赵佶道,这么说来,你是解释不了天象的了?林灵素叩头如捣蒜道,贫道确无此能,有负皇上厚望。

赵佶冷冷一笑,面皮一翻,拍案怒道,那你为何造谣生事,胡说八道,蛊惑人心?你之居心安在?来人,与朕将这妖道拿下!

早有带刀侍卫奔上高台,将林灵素扭翻缚了起来。一场祈雨活动竟以如此意外的局面收场,直看得那些不明就里的大臣目瞪口呆。

赵佶不想将此事的动静弄得过大,就命在宫里的一座便殿设堂,对林灵素进行密审。主审官选择了身为枢密院长官的心腹宦官童贯。赵佶指示他,须将林灵素入京历年来所犯之恶行一一审清。

那童贯是何等精明善谄的人物,一看这情形便知林灵素是因故严重地得罪了皇上。经向内侍押班张迪请教,童贯领会了此案症结所在,在审讯中单刀直入,直逼镇安坊行刺案,意图一举拿下林灵素的口供,在皇上面前邀个大功。

林灵素却知那可是件性命攸关的事,招将出来是绝对活不成的。因此打定了主意,任凭童贯如何逼供,他除了翻来覆去地承认自己法力不逮、妄夸海口、信口雌黄、曲解天象是有欺君之罪外,余者皆一问三不知。童贯动用了大刑,也未能使得林灵素吐口。赵佶闻之甚怒,下旨令童贯带禁军抄检林灵素在东太乙宫的寓所。

这一抄检,竟是得到了意外的收获。

原来在林灵素寓所的密室里,除起获了大量的金银宝器外,还搜出了林灵素为诅咒李师师而特制的绢布小人。那小人虽做得简陋不堪,赵佶也能一眼看出是仿着李师师相貌的,对其阴谋陷害李师师之事已是确断无疑,遂驾临刑堂亲审,厉讯林灵素为何欲暗害李师师,有无幕后指使者,其人为谁。

林灵素后悔没及时销毁掉那小人,但他仗着未将李师师的名字明书于小人身上,仍然负隅顽抗,一口咬定那小人只是为人祈祷消灾所用之物,与李师师毫不相干。童贯又连续审了几日,软硬兼施,招数用尽,林灵素还是坚决不招。

这就让赵佶有点骑虎难下了。林灵素这个人的社会影响比较大,将其暗暗整死在狱中不大妥当,单凭其祈雨不至亦不能定问斩之罪,而若不将其置于死地,又难消赵佶心头之恨。这便如之奈何呢?

童贯忧主之所忧,殚精竭虑献上一策:林灵素在京师内行为不检,气焰嚣张,甚至已发展到了与朝廷大臣结党营私、与太子藩王争衢抢道的地步。其种种欺君罔上、目无法纪之恶行不胜枚举,据此合当废去其御赐道号,将其逐出京城,以为天下不学无术、欺世盗名者戒。

赵佶道,仅是废其道号逐出京城,处罚不嫌过轻吗?

童贯隐着阴笑奏道,如此正显圣德宽厚。然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妖道出城之后若遇不测,便是其自作自受的结果了。

赵佶心领神会,不复多诘,即下诏徙林灵素至楚州,即今江苏淮安。数日后,童贯报曰,林灵素因饮居不当致疾,暴毙于贬徙楚州的途中。

赵佶自此对道士们的信任度骤减。从北宋初期即兴盛于世的狂热的崇道之风,便由此开始衰颓下去。

林灵素祈雨失败且被当场拿下的消息,给了刘安妃沉重的一击。

那日她闻知此讯,便顿觉天旋地转,若不是侍婢搀扶,几乎当时就站立不住晕倒在石阶上。一种大祸临头的恐惧感压迫得她差点要窒息过去。后来得知林灵素在刑堂上咬紧了牙关没有将事情的真相供出,她方从极度的惶恐中恢复了些,但紧张忐忑的心境却一直不能全然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