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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童贯在征剿梁山泊时,曾命令济州郓城一带的府衙,派兵切断了梁山泊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通道。后来童贯虽然撤了军,这个封锁山寨的命令却没有解除。地方政府生怕梁山泊人马乘胜下山作乱,在防范措施上不但不敢松懈,反而有所加强。这种包围封锁状态到了梁山泊义军正式接受招安、拔寨赴京归降时才被解除。所以梁山泊虽然取得了反围剿战役的暂时胜利,其生存环境并未因此改善,反倒有一定程度的恶化。这也是梁山泊头领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而能比较理智地考虑义军后路的一个重要因素。

当然,这种地方部队的围困封锁,并不能真正彻底地切断梁山泊与外界的联系。山寨中人倚仗地理环境的熟悉以及种种暗线关系,自有迂回出入的途径和方法。但是对于外面的百姓来说,要想进入梁山泊可就是非常困难了。

龚定国硬着头皮来到哨卡前,编造了些家中老人病重,急欲借道返回,乞请行个方便之类的言语。守卡的官兵一概不听,毫不通融。再请求下去,他们索性眼睛一瞪吼道,你这厮休得聒噪,再啰唆个鸟,老子便将你当作欲投梁山泊的反贼拿了。龚定国无奈,只得折返回去,与楚红商议另辟蹊径。

楚红是从深山里辗转翻越来到此地的,龚定国思忖可由山中寻路过去。既然楚红能走得过来,难道我便走不过去吗?

这个想法,在理论上当然说得通,实际做却不是那么回事了。深山里沟壑纵横、丛林蔽日,身入其中莫说无路可行,走得远了连东南西北都难以辨认,稍有疏忽甚至会将来路都忘记。楚红流落到此实际上纯属偶然,意欲重觅归途,只能瞎走瞎撞,根本无迹可循。龚定国进山两次,皆是无功而返。这回是第三次,看来也是希望甚微。

果然,傍晚时分,疲惫不堪的龚定国又是带着一脸的沮丧归来了。

区区一桩送信的事都办不成,龚定国觉得自己很无能,很没面子。楚红看着龚定国满面愧疚,于心不忍,反过来宽慰他道,山里边的道路是不好找,实在找不到也就算了。反正我在这里已待了不少日子,这个信早报一日晚报一日,也是无所谓的了。索性待我将伤养好,直接返回山寨,倒给众头领和兄弟姐妹们一个惊喜。

龚定国道,那时若路途还是不通,你又怎么回得去呢?楚红道,我还从山里走。我毕竟是从山里走过来的,所经之处有个大概的印象,比你漫无根据地乱撞要强些。老妪在旁道,指不定再过个把月,官道上的哨卡就撤了呢。到时候让定国送你从大道上走,却不是好?

楚红心想,左右不过再有一两个月光景,自己便能行路了,遂欣然笑道,就这样吧,我踏踏实实地陪着婆婆再过一阵日子,说真的,我还真舍不得离开婆婆呢。老妪道,婆婆又哪里舍得你走,若不是怕误了姑娘你的大事,婆婆倒想将你做个亲闺女一般留在眼前呢。

龚定国不好意思明说,其实在内心里是更舍不得楚红离去。

于是楚红便在与山寨音信断绝的情况下,在这个偏僻山坳的农舍里继续将养了下去。

楚红以为这无非是延迟几个月回山寨的问题,到时候将这一段情形向山寨头领和燕青叙说清楚就是了。她可以想象得到,到了与山寨的兄弟姐妹重逢时,将会怎样喜极而泣;与燕青再度相见时,又将会如何热烈缠绵。但她却哪能料到,洞中方数日,世上已千年,政治形势的剧变就发生在她与世隔绝的这几个月里,竟令她从此便与梁山泊义军分道扬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