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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密告官府缉拿卢俊义之事已然说出,贾氏、李固便召集全府上下人等,公开宣布了此事,并且严令,任何人不得走漏风声,否则一律按随卢俊义谋反论处。府里众人闻听这事,个个心惊胆战,皆思量着怎么保全自身,谁敢言半个不字,俱唯唯遵命而已。

贾李二人看得尘埃落定,自此没了顾忌,每日里也不避嫌,明铺暗盖地就厮混在一起,种种丑态也不必细述。阖府上下看在眼里,惧着二人的淫威,尽皆装聋作哑,不置一喙。

却说燕青离开卢府后,便出了城,在官道旁找一家小客店住了下来。他要在这里等候卢俊义归来。

卢俊义为何未同车仗一起回府,至今对燕青来说还是个谜。说卢俊义已在外落草造反,燕青很难置信。这件事在燕青看来,是既无理由也无迹象。但是从贾氏、李固那般猖狂嘴脸上看,又不全然似空穴来风。这倒弄得燕青心里也犯嘀咕。

无论卢俊义谋反是真是假,他若贸然踏进家府必遭不测,这是坐定了的。所以燕青一定要在这条卢俊义返回大名府的必经之道上截住他,禀明府上的变故,以便他做出相应的对策。燕青思量着,卢俊义离家日久,也该到了折返的时候,因此每日早早地起了床,用过早饭后,他便出得店去,在官道左右转悠等待,生怕将卢俊义放了过去。

这日燕青又在外转了半晌,觉得口渴,就进了道旁的一个茶棚略作休息,吃茶暖身。一碗茶刚刚饮下,就听得茶棚外面渐渐响起了一片争吵声。

燕青向外面看去。原来是有一个挑担卖柿子的老汉在道旁歇脚,被几个从城里出来闲耍的泼皮围上,从挑子里拿了些柿子吃了,却借口柿子生涩,不付钱便欲扬长而去。那老汉不依,拦住他们索要柿子钱。泼皮恼羞成怒,便耍起蛮横要殴打那老汉。

燕青最见不得这种事,当下心头火起,正要起身去教训那帮泼皮,却早有一个年轻后生抢上去护住了那老汉,对众泼皮道,你们吃了人家的柿子不给钱,还要打人,不觉得过分了吗?众泼皮嚷道,你算他娘的哪路鸟人,不干你的事,你且少管。那后生道,我便管了,又如何呢?众泼皮就笑道,活该哥儿几个今日拳头开斋,有找打的送上门来了。仗着人多,泼皮便一哄而上,直取那后生。

岂知那后生却是个会家,拳动脚飞,几个干净利落的闪转腾挪,前后左右围上去的泼皮便全被击翻。其中一个泼皮被那后生踢中鼻梁,一腔污血登时喷了满面。众泼皮其实都是些欺软怕硬的窝囊废,眼见不是对手,发一声喊,便都争先恐后地撒丫子落荒而逃。

燕青正自称赞那后生打得漂亮,忽然感到此人有些面熟,心中一动,忙起身步至茶棚外,在那后生肩头拍了一下,叫道,兄弟,别来无恙否?后生回脸一看,惊喜地叫一声,原来是小乙哥,真是巧遇。燕青向两旁扫一眼,对后生道,走,咱们去茶棚里面说话。后生会意地点点头,随燕青走进茶棚。

原来这个后生,正是女扮男装的楚红姑娘。燕青在这行人往来之处,为掩外人耳目,自是只能对其以兄弟相称。

当下燕青拉着楚红进了茶棚,落座一隅,低声问道,你不是已经远走高飞了吗?如何又到这大名府来了?楚红回眸瞥了一下,见茶棚内并无其他茶客,乃轻叹一声道,一言难尽。遂将与燕青分手后的情形大致叙说了一遍。

原来那一夜楚红在丰县被王俭出卖遇险,幸蒙捕头龚定国仗义搭救,方逃过了一劫。离开丰县后,东躲西藏地流浪了几日,身上的盘缠已所剩无几,住店吃饭都成了问题。走投无路中,她只得权且潜来大名府投亲栖身。经历了丰县之变,楚红感到这里可能是眼下她唯一能够落脚的地方了。

住在大名府城里的是楚红的一个表姑。表姑父姓韩,在府衙里做个掌管档案文书的孔目,以往与楚怀中书信来往甚密。楚怀中一案发作传至京城时,蔡京曾命人调查过楚怀中的社会关系,对其在大名府这个亲属的情况是掌握在手的。因而楚红行刺了潘世成逃出汴京后,蔡京便特意传书与其女婿梁中书,令他注意在大名府缉拿楚红。梁中书得信,即召见了韩孔目,当面严诫,如果楚红潜逃至此,必须立即举报,否则以同案犯论处,满门连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