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第4/6页)
燕青本是个乖觉机灵的人,那日见李固带着车仗先自提前回府,他便觉得有些蹊跷。李固的解释虽可顺理成章,燕青却总觉有一种虚假离奇之感。当时燕青不好表示出来,只将疑惑存在了心里。在表面上,燕青只是很亲热地向李固道了辛苦,交割了代为管理的文书账目,对于旅途中的详情没有更多地过问。而在私下里,他却悄悄地找了几个随同外出的家丁,向他们询问了一番旅途实情。
那些家丁都得了李固的严诫,为避免祸从口出,无人敢说实话,统一了口径,皆与李固所言不差分毫。然而燕青是何等机敏,从家丁那闪烁支吾的表现中,已经断定了内中定有隐情。
他感觉卢俊义恐怕是在外面出了事。出了什么事呢,那就不好猜度了。
燕青注意到,李固曾与贾氏在后面的绣房中进行过密谈,料想李固是将事情的真相单独告诉了贾氏。他欲待找贾氏去问一问,但是一想到那夜贾氏对自己的亵意挑逗,又不禁顾虑重重,踌躇却步。
正当这个谜团在燕青心里纠缠不解的时候,一个新的谜团又涌现出来。那就是李固与贾氏的关系问题。
自打李固回府,贾氏与李固的接触似乎就甚为紧密。燕青起初对此倒没太在意,认为贾氏关心卢俊义在外面的情状,多找李固去问问话也在情理之中。然而有一次燕青去账房查对佃户的缴租数额,不意却正看到了贾氏在内与李固说话。
贾氏作为府上的女主人,到账房来过问一下收支状况,按理亦属正常。不正常的是,当时李固正亲柔地抚摸着贾氏的一只纤手。虽然是一听见脚步声,李固和贾氏都很快地将手缩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正经谈事的姿态,这个细节却没有逃过燕青的眼睛。
燕青当时未动声色,麻利地办完了事,便离开了账房。而在内心里,他就对这两个男女的关系起了极大的疑心。
时隔不久,燕青巡夜,又遇上了一件事。
这卢府的巡夜差事,是由家丁轮流当值。燕青的职责是不定期地去监督检查。这一夜,当燕青巡至后院,刚拐过一条甬道时,蓦地见有一条黑影从贾氏房中闪出。燕青以为有贼,正要扑上去擒拿,却不禁又呆在了那里。原来他旋即看出,那竟是李固的身影。深更半夜地这厮去贾氏房里做什么?燕青脑子里打着问号的片刻间,李固已飞快地溜走,鬼祟地踅回了自己的住房。
燕青回过味来,登时怒火中烧。好一对狗男女,主公在外吉凶未测,你们倒借此空当,做出来这等颠倒人伦、龌龊不堪的丑事,是可忍孰不可忍也。李固你个王八蛋,主公待你恩同父子,信赖你、倚重你的程度犹在我燕青之上,你这般忘恩负义、伤天害理,难道就不怕遭到天谴雷劈吗?
燕青就欲纵步追将上去,揪住李固打他个皮开肉绽。但是脚步将移,他又蓦然收住。常言道,捉奸捉双,若是将这对狗男女堵在了房间里按在了床榻上,其奸情乃是板上钉钉无话可说。而此时单去拿住李固,李固叫起屈来,当如何证明他方才曾在贾氏房里作奸犯科?若说证据,燕青料定,此刻在贾氏的床铺上。可是你能悍然闯进贾氏的卧房检查她的床铺吗?
顾忌及此,燕青只得眼睁睁地放过了李固这遭。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这件事他不能不管。主公之辱甚似燕青本人之辱,这种丑恶现象绝不允许在卢府里继续发生。为了有理、有利、有节地解决问题,燕青且按下满腔怒火,决定采取秘密手段来行动。次日燕青见了贾氏、李固,掩饰起心中的憎恶,一如既往,谈笑风生。到了夜间,就悄悄地来到了后院,隐蔽在暗角处蹲守监视。
连续两夜,未见李固进出贾氏的卧房。今夜是第三夜,眼看得已过夜半,仍未觑到李固的踪影。难道是那两个人心怯罢手了,还是自己的行动上出了什么破绽?燕青有点吃不准。
身上淋了雨,冷飕飕的夜风一吹,寒意一阵紧似一阵地袭来。
或许今夜李固那厮不会出来了。如果真是那两个人自己良心发现,悬崖勒马,洗心革面,也算是幸事,免得抖搂出来弄得满城风雨不好收拾。若能这样最好,此事今后不提也罢。燕青这么慈悲为怀地想着,便欲偃旗息鼓,收兵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