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台湾民主国内渡官绅(第9/15页)

曾纪泽之子,当为曾广铨,也颇具异人秉性。他早年立志自食其力,随嗣父曾纪泽赴欧,留学英国,通英文,后任驻英公使馆三等书记。[87]1897年辞官归沪,参与创办《时务报》,又与汪康年等发起蒙学公会。德国强占胶州湾后,与汪康年东渡日本,谋求中日两国民间志士同盟救国,并参与发起亚细亚协会。[88]庚子在粤督李鸿章幕下,介入李和孙中山策划的两广独立密谋。乙未吴、曾二人是否真的卷入孙中山的反清活动,不得而知。[89]但曾向太平军上书进言的王韬这位不折不扣的异人,同样认识孙中山。可见叛逆者与异人之间,存在易于沟通联系的潜质,因而总是机缘巧合。

第三节 民为邦本

庚子勤王运动,除汉口自立军有所表现外,保皇会在两广和中国议会在江淮都是虎头蛇尾,草草收场。因而台湾民主国内渡官绅究竟可以附和维新派到何种程度,无从揣测。但从他们在此前后的行为中,能够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两广的唐景崧、丘逢甲涉足较深,尤其是丘逢甲,曾亲赴南洋与康有为、邱菽园、容闳等洽商,并与康有为等约定,“须返家廿日,则六月乃出”[90]。丘逢甲回到汕头,适逢潮汕鼠疫流行,其三弟及长子、次子均染疫而殁,举家已由潮州迁往镇平。遭此劫难,固为人生之大不幸,但丘逢甲因此而乡居简出,非但不能率先发动,反倒从此与勤王运动绝缘,似乎难免因小失大。以陈翼亭一介武夫,康有为还希望他“亦当移孝作忠”。从一些迹象看,康与丘逢甲之间,并非完全一致。如6月保皇会试图抢攻广州,夺城后所发保护外人布告檄文,须视形势变化,由不同人物署名。本来丘逢甲同意具名,后经修改,决定“若非明失和,则用莲珊(经元善)名,或各路自出名可也”[91]。此后保皇会的军事部署中再也找不到丘的位置,似已不再参预其事。

唐景崧的情况类似。他于5月主动派人向保皇会请期,康有为因“西力膨胀”,有意让广西率先发动,此后又屡次欲舍东就西,而广西方面始终无力先动,以至于保皇会后来怀疑广西人士意在图财。长江方面参与中国议会活动的俞明震、易顺鼎、陈季同等人,因自立军失败后上海新党名士被当局通缉,国会随即瓦解,汪康年等人的计划仓促间难以奏效,也无所表现。

庚子以后,台湾民主国内渡官绅的情况因人而异。唐景崧继续得到康有为的借重,1901年5月,井上雅二赴欧途中经庇能拜访康有为,谈及中国朝野名士的品格,康表示激赏唐的为人。当井上提到有传闻说唐曾向康索款五万以谋巡抚之职时,康还矢口否定。[92]不过,康有为对唐景崧暗中的确有所资助,1904年康有仪揭发:“唐氏在生时,伪保皇会每年助其万金,康逆屡使人在京,为其运动出山之计。昨年又向京中要人,代其营钻团练大臣之职,奉斥责,今且死矣。”[93]而保皇会其他成员对于康有为偏袒唐景崧似不以为然。1903年,岑春煊督粤,保皇会“同门多欲运动会款以捐官到东省者”。对此徐勤心有余悸,屡次函告康有为,极力劝阻。[94]虽然具体所指为汤叡等,但泛称西省人士,又提及庚子旧事,显然并不以关于唐景崧等人索款的传闻为无中生有。

1902年春,唐景崧评论经元善的《居易初集》:

大著洞达窍要,经纬缜密。祝近日谈时务家,摇笔訾人,浮嚣满纸,相去何啻霄壤。其与人书,皆能忠告直言,无丝毫势分情面在其胸中。此先生学问事业之根本,故能为己亥岁杪惊天动地之举。其余殷殷劝善,无非布帛菽粟之言。统观全集,不求工于文字,自令人展玩不忍释手。世人慕先生义侠,当先学先生之忠信笃敬,而后处牢愁幽郁之境,身泰气和,不然溃败决裂,不可收拾矣。[95]

是年两宫回銮,听说有某大员奏请起用,唐景崧来到广州,欲海路入都,因故迁延,1903年3月2日病故于旅次。[96]其身后萧条,几不成殓,赖粤中官绅与之有旧者捐助,才得以安葬。[97]其被疑从台湾携巨款内渡之冤,遂大白于天下。丘逢甲挽联哀悼:“在中国是大冒险家,任成败论英雄,公自千秋冠新史;念平生有真知,已感觉死生成契阔,我从三月哭春风。”[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