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庆明: 早期的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第3/12页)

。自动化所筹备委员会当时借我们的楼办公,他们的第一号“右派分子”也是北京大学数学系毕业的,叫何善堉。他和欧阳绛一样,比我们大几岁,在业务和品德上得到许多人的好评。钱学森回国时带回一本书,叫《工程控制论》,让何善堉翻译,快译完了,他被打成了“右派分子”,所以这本书1958年出版时没印他的名字。

熊:领导整风运动的,却被第一个打成右派?

谈:是啊。欧阳绛鸣放说:我们有些老干部,过去在革命的时候,冒着生命危险跟蒋介石打,是很好的。可革命成功后,工作不努力,革命意志衰退,变得尸位素餐,这样就不大好了。他说的是一类现象,并没有点谁的名,但有所指。我一听就明白,我们所的支部书记正是如此。他是个老干部,调到我们所后,想指挥工作,可由于并不懂业务,与钱学森有矛盾。钱先生当然不听他指挥啦。他知道钱是中央的红人,没法跟他争,就在家赖病号,不怎么来上班,同时向上面要求调动工作。我们这些年轻人受的是服从国家需求、听从组织分配的教育,觉得他这种做法很不对。

因为拒绝揭发欧阳绛,我也就有了“右派嫌疑”。他们批斗我,叫我“老实交代”,但由于没找到什么材料,最后只是对我做了“留团察看两年”的处分。林先生当时正争取入党,他也在会上批判了我。我理解他的处境,他不批判我怎么行!从此,我不能跟他搞保密工作了,就开始脱离他单干。1958年,研究所的党支部升格为党委,新调来一位党委书记叫杨刚毅。到了9月份,我去找他,说自己欠缺工农感情,犯错误受了处分,想去基层向工人群众学习,锻炼一段时间。我们国家石油地层里原油的黏性太大,很大一部分难以开采出来,而我对国际上二次采油的“火烧油层”法有所了解,正好石油部来人邀请我去参与解决这个问题。杨刚毅同意,我就这样去了新疆。到那里后,我很受重视,帮助他们建立了相关的实验室,并做了现场试验,取得了一点进展。当时石油部正在新疆克拉玛依举行大会战——召开全国现场会议。我们试验组的人也作为会议代表参加了现场会议。召开这次会议的背景是这样的,大家知道,过去的甘肃、当时的新疆,石油资源都将枯竭,那时大庆也还没有被发现,石油部的领导对川中大油田抱有很大的希望。可是,那里地形复杂,有的新井没过多久就不出油了,部里的专家认为,那儿是裂隙性的油田,开发的油水不大。然而有领导却认为,那些专家是“资产阶级反动人物”,他们一手遮天,制造谬论反对开采。于是在克拉玛依召开批判大会,让工人指控批判石油部里几乎所有的“总”字号职称的专家“搞反革命破坏”。对于这样的批判会,我就想不通,那么多属于我的老师辈的老专家,怎么可能都搞反革命破坏呢?我对那些领导的做法很是反感。不久,我接到所里一个紧急电报,让我回所。

“上天、入地、下海”及火钻

王:具体什么时间?

谈:1959年初。我回到所里一看,情况大变。原有的学科组全没了,大家分头在做任务。事情是这样的:1958年7月,杨刚毅、钱学森、郭永怀三人到颐和园泛舟,上万寿山喝茶。他们就在那里开会——我们称之为“三巨头会议”——共同提出了三项研究方向任务,即“上天、入地、下海”,决定取消原来按照学科建组的组织原则,按照任务来重新组织科研力量。随后,他们解散了原有六个学科组,将科研人员组建为四个研究室,即:上天研究室(主要解决大型火箭的燃烧稳定性问题)、入地研究室(主要是研制打到地球中心去的钻孔工具)、下海研究室(主要研制在海面以下行进的巨型船舶)以及工农业生产室(为经济建设服务)。其中尤以“上天”为重点,随即联合化学所,在怀柔建立上天研究基地,由化学所研究新型火箭燃料,力学所研究燃烧的稳定性。

王:什么是“燃烧稳定性”?

谈:你们烧过蜂窝煤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