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延年、桂世茂: 政治风浪中的中国科学院上海分院(第3/10页)
,她后来当过生理所的所长。但生理所其他研究室的工作还是按照原来的思想体系、原来的方向、任务走,并没有全部以巴甫洛夫学说为中心。 熊:学习勒柏辛斯卡娅呢?
巴:有的科学家相信她的观点,而实验生物所的一些科学家根本就不信。所以,对勒柏辛斯卡娅的学习并没有真正的搞起来。其实,虽然行政领导希望根据上面学习苏联的要求来规划和开展工作,但他们也并不要求每个研究所都按照苏联的模式来办。而在科学家当中,对要求学习的内容的争议就更大了。
熊:是啊,米丘林、勒柏辛斯卡娅等人的那些理论后来都被证明是不科学的。而且,因为一切先进的东西都应当学,所以在科学方面也向苏联一边倒是缺乏道理的。
桂:那个时候,学习苏联也并没有太具体化。每个科学家都有自己的课题,自己的想法,党政干部并没那个本事去改变他。虽然可以组织思想学习,但人家具体怎么想、怎么做不是党政干部能完全控制的。
巴:当时苏联派了一些专家到中国来,其中柯夫达
是驻中科院的首席代表,他在上海作报告时也说:你们学习苏联有偏差,不能片面地强调学苏联,应根据科学发展的前沿来规划自己的科研发展工作。
分院最安定的一段时间
熊:这段时间还有哪些重要的政治运动?
巴:1953—1957年“反右派”之前,主要是反胡风运动和肃反运动。和以前一样,刚开始是学习,学习所谓“胡风反革命集团”的材料。学习刚刚开始,还没分小组到交代历史问题、追查的阶段,实验生物所就出现了自杀事件。因为有人自杀,运动马上停止了。
熊:他们为什么自杀?
巴:有些科学家比较脆弱啊。
桂:不像我们搞行政的都是“运动员”。
熊:当时,“胡风集团”的人都已经被抓起来了,是吗?
巴:还在进一步深挖“胡风分子”。
熊:那几个自杀的人与“胡风集团”有一定的关系?
巴:他们和“胡风集团”没有联系,所谓的“胡风反革命集团”的成员主要集中在文艺界。我们这儿的沈善炯先生也差点被打成“胡风分子”。复旦大学一位叫贾植芳的老教授与胡风关系密切,反胡风运动刚开始时,他托沈善炯给胡风带一点东西,其中夹杂了一封信,信还没带出去,贾植芳就被抓起来了,他交代了带信之事,于是公安局来查沈善炯。这时王仲良出来了,他说沈善炯是科学家,他和贾植芳以及“胡风集团”没有政治上的关系。他还说我们的沈善炯是坚定的爱国者,回国时被扣在日本,人家要他去台湾,他坚决反抗。回国之后,他致力于学术研究,为祖国科学事业的发展殚精竭虑,并积极要求加入中国共产党。这样一位忠诚的、爱国的、在学术上有造诣的科学家,与胡风是没有关系的,你们不要审查他。这样公安局才退了出去。
熊:反胡风运动和“肃反”是连在一起的?
巴:是的。反胡风接着就是深入“肃反”。我们学习了一阵“胡风反革命集团”的材料,然后有人自杀,整个分院的肃反运动就停止了。市委让停止的,说科学院不要在科学家当中搞学习“胡风反革命集团”材料,不要在科学家当中搞“肃反”了。
熊:运动停下来与分院领导有没有关系?
巴:有啊。在出了上面提到过的这些事情后,分院领导向市委汇报,说:我们这里都是一些自然科学家,虽然他们过去可能有过一些历史问题,比如说参加过三青团、国民党,或者与国民党中的某些人有来往,但这些问题在过去的忠诚老实、思想改造运动中已经交代过,已经做出结论了。我们这里没有严重敌情。他们一反映,这个运动就停了下来。后来只留了少数人搞内部调查,调查过去审干过程中已经暴露出来的一些问题。最后查出了几个有严重历史问题的人,都不是科学家,只是一些工人和初级技术人员。
熊:内部调查……科学家知道此事吗?
巴:科学家不知道。当时我们归市委高教科学部领导。高教科学部部长陈其五专门召集高级科研人员开了一个会,出安民告示,宣布分院不搞肃反运动了。不搞运动,也不学习了。大家也就安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