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仪欺楚三(第3/3页)
张仪连连顿首:“下臣遵命!”然后摸着怀里的黄金礼单,偷着笑。过了一会儿,张仪继续做楚怀王的统战工作,吹牛说:“大王啊!我们秦国现在土地半天下,被山带河,四塞以为固,虎贲之士百余万,车千乘,骑万匹,兵员与列国总兵员之和相匹敌。我们小米堆积如山,法令严明,士卒乐死,欲经营天下,混一诸侯。而你们抗命,不异于驱群羊而斗猛虎呀。况且,我们已南下吞并巴蜀,大船积粟,一船载卒五十人兼三月之粮(合计载重二十吨以上),起于巴蜀岷山,循长江而下,不十日而据奉节,攻掠三峡,下水而浮。一日三百多里,不费牛马之力,你们楚国西境就完蛋啦!秦甲再从本土出武关接连南下,叩楚北境。北、西夹攻,楚国之地尽绝,不出三个月!”
楚怀王受张仪恐吓,没词了。打仗又打不过,楚怀王只好采取宁事息人的做法,听张仪的话,与秦国暂时妥协,互派太子为人质,互嫁王室闺女。楚怀王终于选择了顺着楚王家族地一贯倾向,走结秦的道路。可惜结秦之后,等待楚怀王的将是来自齐国的一场世纪恶梦般的报复,并且秦人也没有真心诚意与楚结盟,当时结盟也只是为了缓和老楚的报复。所以,当齐国大举挞伐楚国时,秦人也从旁边趁火打劫捅了好几刀,终于楚国元气大伤,一蹶不振,天下的三极鼎立,就剩了齐秦两极。这些都是下一章的后话,先不提。
不管怎么样,现在楚怀王同意与结好秦国了,也就是说,同意不再对抗秦国了。通过张仪的长期斡旋,秦人实现了与韩、魏、楚的全面连横,稳定了自己在西方逐步发展的外部环境。张仪完成连横楚国的任务,高高兴兴坐着马车,拿着黄金一千五百斤(相当于十个大学生的体重),带着门客,以及楚怀王送他的“骇鸡之犀、夜光之壁”,回奔秦国复命。
潇水曰:楚怀王再次向张仪就范,不是楚怀王胆小懦弱,而是别有原由。这要说说秦楚的邦交历史。在春秋战国时代,秦国王室女子出嫁在外的共十三次,其中嫁往楚国的秦女则多达五次,无论是秦王室女子出嫁国外,还是外国女子嫁给秦国王室,与楚的联姻都比对其它诸侯国多达一倍至五倍。这种亲密关系,隐隐约约地透露出秦、楚两国的历史上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渊源。如果追根溯源,可以清楚地发现秦、楚两国的祖先有极密切的血缘关系。秦人嬴姓,楚人熊姓。古音赢、熊相通。同时,自从春秋中期,秦穆公在崤之战失利于晋人,楚人在南北战争中也败于晋人,秦楚就开始双双联起手来,互相嫁闺女(比如楚平王的儿子太子建娶了秦国美丽公女,但立刻又被老爹夺去)。楚与秦结盟抗晋,秦军长期袭扰晋国西境,牵制和削弱了晋的兵力,有助于楚国在中原地带开展的争霸作战行动。秦国还曾直接派兵协同楚师进攻中原,如公元前547年,秦楚合兵侵郑。
楚国几次遇到危难,得到秦军的有力支持。如楚庄王初年,“楚大饥,戎伐其西南。”而秦国出师会合楚人灭庸,消除了重患。后来,楚人被东边的吴王攻破,又是秦人响应申包胥的哭号前来营救。
秦楚前后百年相安无战事乃至患难与共的特殊历史关系,误导了楚王族,特别是楚王族中守旧的政治势力,如令尹子兰、上官大夫靳尚、夫人郑袖等,他们贪求利欲,鼠目寸光,在对外政策上,不顾诸国出现的新变化,仍恪守传统的亲秦政策。这种氛围影响下,楚怀王总是对秦国抱有希望和幻想,禁不起诱惑就亲近秦国,对外政策举棋不定,总想着和秦,所以先是被张仪骗,闹哄着和秦却没得到好处,白挨了秦人打,并且得罪了盟友齐国。挨打之后,张仪找他来和好,自然又跟秦人结好了。
但是,楚王庭上也有反对秦楚结好的有识之士,那就是楚国的牢骚大王“屈原”先生。这家伙三十岁出头,从齐国出差回来,求见楚怀王说:“大王,真没想到您把张仪放了。大王从前受欺于张仪,叫唤着非烹了他不可。如今却不忍杀他,放纵他回去,还听他歪理邪说,连横秦国。这且且不可啊!”
屈原真是多事,讨厌的嘴巴。人家心里本来满平静的,被屈原一说,心乱起来。跟秦国斗,哪那么容易啊?刚刚死了十万人,还不够吗?至少眼下在大战伤亡之后,没必要继续跟秦人再对抗。楚怀王直拍桌子,觉得还是连横秦国好,于是打发掉多嘴多舌的屈原,让屈原回家写诗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