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文侯三(第2/3页)
回家来,曾爸爸卷起袖子就磨匕首。曾妈妈说:“开玩笑阿你!你跟孩子开玩笑也当真啊!我这可爱的猪,还没发育成熟呢,你就要杀啊!”
曾爸爸说:“小孩儿是不可以跟他开玩笑的。”说完就一棍子撩倒,把猪捅了。小孩儿曾申在旁边拍着手叫。(又是一个从自己身边实行主张的人——曾爸爸。)这个曾爸爸也就是“吾日三省吾身”的曾参先生。曾爸爸(曾参)也跟吴起一样啊,也是在老婆家人身上实行自己的主张。曾爸爸主张孝道,曾妈妈给曾爸爸的老妈蒸梨子没有蒸熟,曾老妈妈吃了可能拉了肚子,于是气坏了,就把老婆休了,因为老婆不孝!这也是儒家经典里的一段“美谈”。不过,我们先不要嘲笑这些古人的迂腐,曾爸爸、吴起之徒,嘴上喊什么,实际中就怎么作,言行绝对一致,从不自欺欺人,我管这叫做坚持原则——坚持自己为自己所设定并公之于众的原则,奉行自己所笃信的主张。这种精神,正是一些后来者所最缺乏的。后来的中国人变得处世圆滑:嘴上一套,行为是另一套。知识分子们嘴上喊着高调,但所喊的东西,自己却根本不信,只是为了胡弄上边或者应付主流儒家思想而喊(否则就没法混下去了!),实际上并不真的那样行动,但依旧还要到处喊高调。大家你蒙着我,我蒙着你,私底下掩嘴偷着而笑,实际上谁也不真的照喊得那样而做。这岂不是中国人的悲哀,养成一个撒谎的民族。这主要是专制皇帝逼出来的啊,不能单怪后来人不争气,骨头变软。春秋战国时代,天下裂变,虽然也有君主,但都是层层封建,互相独立,还没有弄出皇帝那般极端专制的体系。所以,曾爸爸、吴起这样有个性、不自欺、奉行个人所倡导的原则的人,就格外的多,使得那个时代显得无限美好。后来有了皇帝,从管理体系到意识形态都极端一统,知识分子依附皇帝去当官,被皇帝调教得服服帖帖得,失去经济上和思想上的独立,慢慢磨去从前的可贵秉性而变成皇帝的精神附庸,只好陪着皇帝唱唱高调了。
不管怎么样,受曾爸爸影响,小孩曾申长大以后也是坚守原则,驴脾气,他听说学员吴起的老妈死了,就立刻兴奋起来,非要吴起按照他儒家的原则回去守丧三年不可。人死了需要守丧,这是儒家的原则。要求孝子三年不许做官,三年不许穿花衣裳,三年不许吃肉,三年去坟头搭草棚住着,三年这个,三年那个,一定要把孝子搞死,至少瘦成一把清骨头才算至孝。总之,只要有人死,就是这些儒家大显身手的时刻,曾申当然不能放弃这个大好时机,但吴起却死活不愿意回家去“守”自己死去的老妈——吴起不想浪费三年功夫。而且吴起当初发过誓:“不当卿相,不回老家”。于是他老师曾申大怒,对吴起从此待搭不理。很有志气的吴起干脆不跟他学儒了,自己钻研兵法。不久,齐国人来打鲁国人了(这是齐国人的家常便饭,每当国内一闹意见,一有矛盾,就会有人出去打鲁国撒气,以捞政治资本,就像夫妻俩吵架,失败的拿打孩子出气)。鲁国大臣不会打仗。正在揣摩兵法的吴起,被鲁穆公看中了,想任命他为将,抵抗齐人。吴起终于有了显山露水的机会。但是鲁国的大贤们非常不习惯让外来户(还是一个暴发户的儿子)去飞黄腾达。于是大贤们就去谮害吴起,说吴起的现任媳妇是齐国人,吴起这小子肯定会跟老婆走的,暗助齐国,必坏鲁国大事,不能用吴起。唉!鲁国的大臣满嘴都是仁义道德,其实虚伪奸佞。我们怀疑,鲁国这么一个兔子一样怯懦、爬虫一样卑污的国家,它所孕育的儒教,会是多么进步的东西吗?然而儒教,特别是经过宋儒、明儒后的升级版,变成了中国人的国教。
吴起为了心中燃烧着的、炽热的树功立业的理想,毅然决然地杀死了妻子,求得鲁君信任。公元前410年的月光,淹死在吴起新娘子那皎白的皮肤上,吴起换来了将军头衔,落了个“名利狂人”的恶号,这就是历史上吴起“杀妻求将”的故事。不过它很可能是后来儒家学者在书上编造的故事,是儒家对法家吴起的丑化。儒法之争,一直是历史上说不清的公案。法家韩非子,也曾写书说孔子诛当时知名学者“少正卯”的事,给孔子按上了一个利用手中职权杀害不同学术思想观念者的恶名。都不知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