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铜马皇帝(第5/7页)

刘秀亲自为谢躬斟酒,然后举杯相敬,道:“我这一去长安,以后河北的盗贼流寇,就有劳谢尚书费神了。”

谢躬笑道:“有萧王坐镇河北,我这心里才踏实啊。萧王这一走,说实话,我还真有些舍不得呢。”谢躬说归说,却并不端酒杯,任由刘秀的手臂向自己高举。

刘秀笑道:“我敬谢尚书酒,谢尚书却不肯赏脸?”

谢躬笑道:“岂敢,岂敢!”回身吩咐身旁侍卫,“上酒。”

侍卫麻利地取出早就备下的酒坛酒杯,斟满。

刘秀见谢躬自带酒水,却也并不生气,举杯笑道:“谢尚书,请。”

谢躬举杯:“萧王请。”

两人一饮而尽。刘秀又指着一桌菜肴,邀谢躬道,这是厨子特意按谢尚书的口味预备的,你一定得尝尝。

谢躬点着头:“好的,好的。”回身吩咐侍卫,“上菜。”

侍卫又麻利地取出早已备好的菜肴,在桌上铺排整齐。

谢躬指着自带的菜肴,反过来邀刘秀道:“我这厨子,可是从王莽宫里逃出来的御厨。他的手艺,萧王你一定得尝尝。”

两人互相向对方献着殷勤,一个比一个卖力。“来,吃我的。”“不,还是吃我的。”僵持许久,谁也不肯让步。刘秀放下筷子,道:“其实我并没什么胃口。”谢躬也放下筷子,道:“其实我也不饿。”

几乎就在同时,两人相视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刘秀边笑边说:“我这菜里,真没下毒。”谢躬也是边笑边道:“我这菜里,也真没下毒。”

两人于是各自喝酒,扯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夜空中忽有白鸽飞来,停栖于刘秀伸出的手掌。刘秀取下绑在鸽子爪下的一小卷纸片,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谢躬忍不住问道:“是什么信?”

刘秀递过纸片,笑道:“你自己看吧。”

谢躬刚伸手,却又马上缩回,讪笑道:“那怎么敢当。萧王的信,岂是我随便能看的!”

再喝了一阵酒,扯了一阵闲话。又飞来了一只白鸽,又是一小卷纸片。刘秀看了看纸片,再次点了点头。

突然之间,谢躬心中起了莫名的惊恐。在吴宇森的影片里,白鸽一出现,接下来往往就是腥风血雨的暴力。这次的白鸽,会不会也是同样的不祥之兆?谢躬忍不住又问刘秀:“这次又是什么信?”

刘秀递过纸片,道:“你要不要亲眼一瞧?”

谢躬赔笑道:“那我就斗胆看看。”说着,接过两张纸片,定睛一看,两张纸片之上,只不过各写了一个名字——吴汉、耿弇。谢躬挠了挠头,问刘秀道:“这信是什么意思?”

刘秀望着谢躬,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觉得呢?”

——闪回。两个时辰前。幽州涿郡,通往无终县城的道路之上,吴汉擦拭干净刀上的鲜血,放飞信鸽。背景处,尸横狼藉。

吴汉:“我奉萧王之命,前来幽州征发郡县突骑。而朝廷新委任的幽州牧苗曾,则从中作梗,事前警告各郡县,不许发兵。这事早在意料之中,朝廷派苗曾来,就是要让他和萧王作对的。我于是带了二十名骑士,前来拜会苗曾,苗曾则领着一百多骑兵,耀武扬威地出城相迎。我老远就看见他脸上阴险而得意的笑,我让他笑……两马相接,苗曾正准备开口说话……我冲上去就是一刀,正砍在他的喉咙上……狗东西,喷了我一身的血!”

——闪回。三个时辰前。幽州上谷郡沮阳城。太守府前,耿弇悬挂起两颗新鲜出炉的人头,放飞信鸽。

耿弇:“这两颗人头呢,一颗是上谷太守韦顺,另一颗是渔阳太守蔡充。杀这两人,其实并不怎么困难。你想啊,两人是朝廷派来的新官,谁肯服他们?原来的上谷太守乃是家父耿况,原来的渔阳太守则是彭宠,两人早有默契,手握军政大权,根本不和韦顺、蔡充交接。韦顺、蔡充空有太守之名,却要兵没兵,要权没权。我这一来,抓过来直接砍了便是,不费事,一点也不费事。”

——镜头切回,后花园内。谢躬看着刘秀灿烂的笑容,本能地开始觉得不妙,猛然站起,匆匆向刘秀一抱拳:“告辞。”说完,发足往外狂奔。

刘秀大吼一声:“留客!”

伏兵四起!

远远站在花园角落里的主厨,木然望着眼前的一群人在月光下大砍大杀。这在他是并不以为惊奇的,因为这和他在厨房里剁肉砍骨头并没有太大分别。他只记挂着他精心烹制的菜肴,千万别因此糟蹋了才好。他目送着谢躬的侍卫们一个个倒下,接着谢躬也被砍倒,心中却波澜不惊。谢躬不肯吃他做的东西,就凭这一点,大概也是该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