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 摄政内阁(第5/5页)
这件事关军事,而孙禹行所提议拥段出山之计,当时我未听膺白说过。十三年(一九二四)十月二十二日与二十三日,正是膺白从高丽营与冯同到北苑,他虽不问军事,然若拥段之计已定,则不必再商去曹以后办法,京津之间朝发而午至,径请段入京主持可也。
段在天津所发通电说:“各方袍泽,力主和平,拒贿议员,正义亦达。革命既百废待兴,中枢乏人,征及衰朽……不得已于十一月二十四日入京执政。”这个通电是二十二日所发。段在十一月十八日有电给膺白曰:“北京国务院黄膺白弟台鉴:文钦来,具道都中困难情形,执事苦心孤诣,力任其难,殊深欣慰。当兹国事未定之时,务望坚持镇定,勉维现状为盼,段祺瑞。”未有一语道及执政之事。实则都中困难之事,正无不由天津所领导发起者也。
段到京时,膺白代表摄阁迎之于车站,到他府学胡同私邸,报告他:国务院所保存的清室大小玉玺一共十五方,他的秘书长梁鸿志在旁应曰:“送执政上房吧!”北京的上房就是内室。膺白回到国务院,与同人商决,这是国家之宝,有历史意义,全部送交教育部的历史博物馆保存,这是摄阁最后办的一件公文。
若没有这安福系临时出来的岔子,中国统一或不需要经过后来这场极辛苦的北伐。国力、内政、外交形势都要不同。膺白原是维持暂局,并无恋栈之意,但他曾对冯说:“国民军若只为清君侧,未免小题大做。”今去一直系,而拥一皖系,对国家过去之责任,此有更甚于彼者,其有何说!照中国政治道德,膺白自己不得不避嫌,勿持异议。他后来还要为国民军,表示与之相安,在京浮沉一年,至国民军失败,始不敷衍而出京。
以下章太炎先生又一封信,看得甚为清楚的。
膺白我兄同志:周参议来,得诵手书,时事抢攘,不能为澈底改革,此亦形势制之。前者驱遣清酋一事,差为快心,曾有快邮代电,劝以庄田还民,惠布德泽。今闻各军已举合肥为临时执政,则斯事亦不可望。目下焕章诸君与雨亭并屯畿辅,势成两大,故使闲人得出而笼罩。行政委员之选,业已中止,而吴齐又横舟长江,以护宪军自命,且云尊段讨冯,则以段之背后尚有奉军,非齐辈所敢撄,而视冯为脆弱易胜故也。窃观冯胡诸军气象新颖,而兄等四内阁又皆民党旧人,新旧对峙,皎皎者易遭忌嫉,此亦人情所必至,愿努力向前而已。职位虽有屈伸,志行岂为变易!自今以后,北方数省恐与长江将分为二,西南本自为一区,殆如鼎峙,故鄙人早以分国为言,如欲勉强统一,非委员制无以翕聚,然今竟不能行,知天固不欲使中国混一也。唯可变者局势,不可变者吾同志之素心,丰城双剑,终当会合,愿勿因是灰心也。肃复,敬颂公绥不具。章炳麟白。
(原载《传记文学》第五卷第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