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白袍陈庆之(第12/13页)

在座全是汉人,其中大多数人从南方而来,也都频频点头。杨元慎站起身反驳,言语尖刻,《洛阳伽蓝记》全篇转载他的辩论。他说北魏是胡族,那么淮河南北就是夷族,长江之南更是蛮族。南方文化落后,人和禽兽一般,刘劭杀父、刘骏恋母、山阴公主勾搭褚渊包养一批小白脸给老公戴绿帽子,还引以为荣。我们魏国有这种事吗?你们这些江海河流里出来的水族,喝我们的矿泉水,吃着我们的精粮,说话怎么放肆到这种地步呢!

陈庆之听后,“杜口流汗,合声不言。”闭上嘴,不说话了,汗流浃背。陈庆之不是强盗,修养境界很高,不会毫无道理地拍案大怒。人家讲得是实情,孝文汉化后北魏人的文化素质比江南高上一个层次。不说汉化贵族,尔朱荣、元天穆等北方鲜卑贵族均有修养,别看尔朱荣大杀百官,平民百姓秋毫不犯,北魏国恢复野蛮风气始自尔朱兆。

《洛阳伽蓝记》作者杨炫之是同时代的北魏官员,他的记载不说百分之一百的准确,也绝不会像后人所说为杨元慎添油加醋。

杨元慎其实与南朝颇有渊源,祖籍弘农,中原高门望族。他的祖先曾跟随宋武帝刘裕入关,北伐失败留在北魏。他能为魏国争名,足见孝文汉化的影响力,以及汉人对魏国政权的认可。

陈庆之呆在洛阳六十五日,短短两个月思想变化翻天覆地,回到江南对北方人特别尊重,常对人说:“晋宋以来,号洛阳为荒土,此中谓长江以北,尽是夷狄。昨至洛阳,始知衣冠士族,并在中原,礼仪富盛,人物殷阜,目所不识,口不能传。如登泰山者卑培塿,涉江海者小湘、沅,北人安可不重。”

陈庆之不再小视魏国,开始着手准备巩固胜利果实。

此时,元子攸、尔朱荣率大军南下,与元天穆会师,东西夹击攻下河内(今河南沁阳),反击洛阳战役就要打响了。

陈庆之忧心忡忡,元颢的军队越聚越多,洛阳魏军多达十万,梁军兵源无法补给。魏军相当于伪军,兵再多不能依靠。陈庆之劝元颢将流落各地的南方人召集起来参军,请求梁朝加派军队来保卫洛阳。元颢不笨,陈庆之七千白袍兵横行河南,再增加兵马,北魏国谁说了算?元颢不同意,又怕陈庆之向萧衍打小报告,抢先上表,说大局已定,只剩下山西尔朱荣一股小部队,南军不必再来。萧衍无意吞并北魏国,战略意图已然实现,也就不再向北方派遣军队。

陈庆之召集将领们商议对策,部下劝他杀死元颢占领洛阳逼朝廷派兵增援。有违萧衍战略思想的事,陈庆之不会做,他就是萧衍手下一将,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是指战术方面,自己军队无法独立完成的事怎么去做。

强敌在外,内部不和,仗怎么能打赢。陈庆之又想出一招,去彭城,他挂名徐州刺史,要求合情合理。元颢见陈庆之想开溜,坚决不允许,拿萧衍压他:“皇上让你我守洛阳,你丢下我去彭城,只考虑自身的荣华富贵,你辜负皇上,我也吃罪不起!”一提萧衍,陈庆之默不作声。

好钢用在刀刃上,元颢让陈庆之守北中城。北中城在哪里呢?《水经注》中载:“北魏太和十七年,迁洛,命作河桥。河北侧岸有二城相对,置北中郎府戍守之,因谓之北中城。”

河桥是黄河上的一座联结南北的浮桥,用船只搭建而成。河桥在哪里呢?在今天的孟津渡口。渡黄河要过桥,北中城即是黄河浮桥的北端桥头堡。

陈庆之率白袍队主力驻守北中城,元颢率魏军及一部白袍兵守南岸,元冠受和元延明等将领沿黄河巡逻。

神话终结

元子攸的大军抵达黄河。梁书称北军有百万之众,这和三国演义曹操八十三万大军下江东一样,号称而已。元子攸的军队不过十五万,尔朱荣能拿出十万人,元天穆只剩四万多人。

时值夏季,河水滔滔,北军无船,只得与陈庆之争夺黄河浮桥。北中城之战异常激烈,三天之中,魏军发起十一次冲锋。陈庆之指挥白袍兵死守,魏军伤亡众多,北中城岿然不动。

尔朱荣帐下将星荟萃,贺拔兄弟、高欢、宇文泰、尔朱兆、侯景、慕容绍宗、独孤信、李虎等等,陈庆之的光芒盖过所有北方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