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元嘉三十年(第7/10页)
袁淑是袁皇后一家子的兄弟,刘劭的舅舅,在给刘劭找台阶下。刘劭铁心叛乱,如何肯罢手,怒不可遏,斜着眼睛盯着袁淑:“你说,我的大事能不能办成?”袁淑哀叹道:“居不疑之地,何患不克!只怕做成之后,不为天地所容,大祸随之而来。真有此谋,现在息事还不晚!”刘劭脸色阴森可怖,左右亲信急忙把袁淑拉到殿外,劝道:“这是何等样事,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策划叛乱等同于谋反,话说出口可以收手不干?想都别想,覆水难收。
袁淑在中书省值班,回到宿舍,心中恐慌不安,反复琢磨,绕着床铺来回走,直到四更天才上床睡觉。刚一合眼,门外车马响动,甲士敲门。袁淑知道怎么回事,任凭敲得咚咚响,闭上眼不起床,直到刘劭亲自叫门,才勉强爬起来。
伍 合殿惊变
初春的凌晨,寒风料峭,袁淑冻得直哆嗦。画轮车之上,刘劭铁甲戎装,外罩朱衣朝服,与萧斌并肩站立,仪仗护卫和平常入朝时一样。刘劭招呼上车,袁淑磨磨蹭蹭不想上去。刘劭狠下心来,使个眼色,侍卫手起刀落,将袁淑斩于奉化门外。
按刘宋皇朝旧制,东宫卫队不准入皇城。刘劭拿出伪诏,对门卫大声道:“奉诏讨贼!”卫队由万春门入宫,张超之等数十人急入云龙门,闯进斋阁,拔刀登上合殿。斋阁是书房,合殿是设在书房后面的卧室。张超之等人闯进合殿时,门前、台阶、窗外值班的卫士还在睡觉。
大殿内烛火未熄,刘义隆与徐湛之两人又密谈整整一夜,为儿子们操碎了心。刘义隆见张超之等人杀气腾腾手持利刃冲进来,眼见钢刀砍向自己,大惊失色,下意识举起案几去挡。刀锋锐利,案几截为两段,连同刘义隆的五指齐刷刷斩了下来。张超之踏步上前,再补一刀,鲜血迸出,刘义隆一命归天。徐湛之跳将起来,向北窗奔去,手忙脚乱地开窗户,被蜂拥而入的士兵们乱刀砍死。
宫内大乱,刘劭赶到合殿中阁,听说父皇已死,转身去东堂登上皇帝宝座。召中书舍人顾嘏,厉声喝道:“你们和皇上想把我废了,何不早说!”手起一刀,将顾嘏斩杀。江湛此时正在尚书省值班,听到外面一片喧哗嘈杂声,立马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太子兵变啦!恨恨叹道:“不听王僧绰的话,以至于此!”赶紧躲藏到一处小屋里,还是没能逃过魔爪,被叛兵杀害。
禁卫将领有的望风投降,有的拼死反击。大内侍卫官卜天与穿着内衣裤冲了出来,一手持弓,一手执刀,招呼部下出战。另一名禁卫军官徐罕道:“殿下入宫,你这是干什么!”卜天与大骂道:“殿下常来,你今天说这话什么意思!你也是贼!”说着,拈箭射向刘劭,几乎射中。叛军上前,一阵乱砍,卜天与断臂而死,禁军军官数人战死。刘劭接着派人去东阁杀潘淑妃和刘义隆生前的亲信,急召始兴王刘浚起兵接应。
刘浚此时正在西州,属官朱法瑜从宫中奔告刘浚说:“台内喧噪,宫门皆闭,道上传言太子谋反,尚不知灾祸变化如何。”虽然早有思想准备,刘浚还是吓了一大跳,忙问:“我们怎么办?”朱法瑜说:“不能贸然行动,殿下旧部都在石头城,我们占据石头城观察形式。”刘浚没得到刘劭的消息,不知兵变成功与否,情绪烦乱。部将王庆道:“今宫内有变,未知主上安危,凡是臣子,当投袂赴难,凭城自守,非臣节也。”
刘浚和太子一伙,王庆说这话等于白说。刘浚从南门奔往石头城,文武官员一千多人跟去了。南平王刘铄戍守石头城,双方合兵两千多人。此时,杀害刘义隆的凶手张超之赶来,屏退众人,详详细细地将兵变经过叙述一遍。刘浚一身戎服,跨马去投刘劭。朱法瑜劝他,不听,王庆又劝:“太子反逆,天下怨愤。明公但当坚闭石头城。不过三日,凶党自然离散。此事如此明了,你怎么还去呢?”刘浚一心投靠刘劭,喝道:“皇太子有令,你再多说,定斩不饶!”
刘劭一见刘浚,开口便解释:“潘淑妃为乱兵所害。”刘劭心中挺内疚,谁知刘浚竟然平静地回答了一句极为残酷无情的话:“这正是我一直盼望的事。”刘浚是盼望刘劭杀掉父皇登基呢?还是盼望母亲被乱兵杀死呢?我想刘浚说的是第一种意思。史家恨他与刘劭共同谋划杀害君父,故而断章取义挑了这么一句话,来显示刘浚的凶顽不化。北史作者李延寿凭这句话,干脆认为潘淑妃是刘浚养母,生母早死了,要不他怎么能说出如此悖于常理的话。其实,刘浚文学修养不错。刘宏、王僧绰、蔡兴宗等人和他关系都很好,真要四六不懂,谁理他呀。若是养母,潘淑妃能把天大的秘密告诉他,为了他害死最亲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