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昆仑”的儿子(第3/8页)
社会环境影响人物性格。东晋盛行清谈玄理的风气,司马曜在崇尚玄学的氛围中长大,有独特的哲学思维。简文帝下葬时,司马曜一滴眼泪不掉,左右侍从劝道:“按常礼,您该哭啊!”十一岁的司马曜回答得耐人寻味:“悲伤自然会哭,需要规定吗?”虚伪的东西不值得提倡,司马曜有魏晋士人的率真。
严冬,司马曜白天只穿几件单衣,不着夹衣,夜里却要盖上好几床被子。谢安劝谏说:“保养身体应循常规,陛下白天过冷,夜里太热,恐怕不是养生的办法。”司马曜简练回答道:“昼动夜静。”谢安退出后,叹道:“圣上精理不减先帝。”司马曜喜欢哲学,对传入中土的佛学产生浓厚兴趣。
司马曜喜欢佛学与石虎、苻坚不同,后者们纯粹为了愚民、治国。司马曜喜欢的是佛学义理,因此与许多佛学大师交上朋友,譬如支妙音。
《比丘尼传》中载:“妙音,未详何许人也,幼而志道居处京华,博学内外善为文章。”比丘尼俗称尼姑。支妙音自小落发,频繁出入宫廷和司马道子的王府,谈论玄理,赋诗作文,才智、名声越来越大。
司马道子在京城为支妙音建造简静寺,支妙音以此为基地,大聚尼僧,佛教和世俗有才艺的人纷纷投入此寺,徒众多至百余人。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富贾豪商慷慨解囊,支妙音成为富倾都邑、贵贱都来巴结的名人。简静寺外车水马龙热闹非常。
支妙音宠于帝相,“权倾朝野,威行内外”,怕不仅仅凭借“雅有才致”,艳动京华孰未可知。
皇权和相权容易产生矛盾,所以明代的朱元璋把丞相彻底废除。支妙音游走于帝相之间,难免蹚入这湾浑水。
孝武朝皇权得到加强,随之产生绝对权力的腐化堕落。东晋王朝失去了前几代俭朴、谨慎的作风。时势造英雄,时势同样也能产生奸邪之徒,混乱的朝局中,一个小人王国宝走到前台,上演了一段历史闹剧。
王国宝出自“齇王”世家太原王氏,东晋一等一的高门,谢安的女婿。他从小没品德,属花花公子之流,不知道谢安怎么能看上这样的女婿。当然,高门士族之间的联姻不是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悲剧不光谢安女儿,侄女谢道韫嫁给王凝之也是一个恶果。
谢安发现王国宝特别不成器时,有意抑制,不提拔,不给有实权的官。王国宝不满意,“自以中兴膏腴之族,惟作吏部,不为余曹郎,甚怨望,固辞不拜”。王国宝的意思是说,“我,老革命的儿子,做官就进组织部,别的部委我不去”。
王国宝得不到谢安赏识,便去投靠琅琊王司马道子,在排挤、诋毁谢安的一系列事件中劳苦功高。王国宝的堂妹是琅琊王妃,司马道子青睐有加,视为心腹。
司马道子总揽朝廷大权后,势倾内外,权力达到极点,无论远近,官员都投靠到琅琊王府。孝武帝很快察觉到司马道子权力的膨胀,心里虽然不高兴,表面上对这位一母胞弟还是特别尊崇,指望他为稳定朝局分忧解难。
孝武帝的容忍使司马道子集团得寸进尺,王国宝更怂恿司马道子扩张相权,背地里鼓动朝中大臣,联名上表请求擢升司马道子为丞相,假黄钺,加殊礼。丞相自汉武帝开始,基本不设制,董卓、曹操之流做丞相,都是大权独揽。黄钺是皇帝诛杀时专用的铜斧。殊礼指特别尊崇的礼节。这些无疑要分掉一部分皇帝的权力。
奏章呈上,孝武帝勃然大怒,要严惩策划此事的官员。王国宝拍马屁拍过了头,连他的舅舅中书侍郎范宁也讨厌,看不惯他那副阿谀谄媚的模样,劝孝武帝将王国宝革职。
王国宝见形势不妙,立刻让袁悦之去求比丘尼支妙音,让她在太子司马德宗的母亲陈淑媛面前为自己说好话。
袁悦之是有名的辩士、纵横家,有口才,长于游说之术。平生身无一物,只带一本《战国策》,对人说:“少年时读《论语》《老子》,又看《庄子》《周易》,都讲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没用!天下好书只有《战国策》。”
袁悦之巧舌如簧,受到影响的支妙音写信给陈淑媛说:“国宝忠谨,宜见亲信。”孝武帝得知后,大发雷霆,后妃干政不说,任免朝廷官员是何等样的大事,走门子走到尼姑庵、走到后宫,传出去像什么样子,百姓会怎样评价?这件事不能声张,借口别的事杀了袁悦之。孝武帝诛杀袁悦之是在警告司马道子集团,不要扩大相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