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舌头:宠臣与宦官的对决(第3/5页)

随着宦官集团的得势,上至中央、下至地方的文武官员,皆奉承巴结唯恐不及。凡是宦官奉旨下到州县办差,每走一趟,收到的红包至少都在一千缗(一缗为一千文)以上。有了权势和金钱,宦官们的日子就越来越滋润了。他们纷纷在长安置地买房,经营田产,以至于“京城第舍、郊畿田园,参半皆宦官矣”。(《资治通鉴》卷二一三)更有甚者,一些有权有势的宦官还会光明正大地娶妻纳妾。比如高力士就娶了一个姓吕的官员的女儿,据说还颇有姿色。总之,除了不能生儿育女之外,这些当权宦官的生活方式完全可媲美于朝廷的公卿百官,其生活质量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按说,高力士等人活得这么潇潇洒洒、多姿多彩,应该没有理由嫉妒王毛仲才对。

可是,他们还是默默地、执著地、强烈地嫉妒了。

因为在高力士等人看来,王毛仲所受的宠幸远远超过了他们。

“中官们妒其(王毛仲)全盛逾己。”(《旧唐书·王毛仲传》)

同样作为李隆基早年的奴仆,王毛仲和高力士得到的恩宠究竟孰高孰低,实在是一件很难判断的事情。一切都只能取决于当事人的想法和心态。也许,作为生理上的残缺者,高力士等人在潜意识里,会认为自己应该比别人得到更多?或者说,看到别人和自己得到一样多的时候,感觉自己还是得少了?

有人说,乞丐不会嫉妒百万富翁,但一定会嫉妒别的乞丐。或许,高力士嫉妒的根源,还是在于他和王毛仲相同的出身。

在史书的记载中,还有一点也值得我们关注,那就是王毛仲对待宦官的态度。

“中官居高品者,毛仲视之蔑如也;如卑品者,小忤意,则挫辱如己之僮仆。”(《旧唐书·王毛仲传》)这段话的意思是:对那些高阶当权的宦官,王毛仲往往把他们当成空气,视而不见;而对于那些官阶小的宦官,王毛仲则动不动就喝斥辱骂,简直把宦官当成了自家的奴仆。总而言之就是两个字:蔑视。

可是,王毛仲为什么如此蔑视宦官呢?

说穿了,其实就是因为出身相同,所以强烈渴望压过对方一头。

简单地说,就是攀比心。无论是高力士对王毛仲的嫉妒,还是王毛仲对高力士的蔑视,追根究底,很可能都是攀比心在作祟。不仅宦官们觉得王毛仲“全盛逾己”,说不定在王毛仲心里,也会觉得宦官们“全盛逾己”,所以才会通过蔑视来表达他的不平和愤怒。

古人经常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可事实往往是:正是同根生,相煎才会急!

相同的出身提供了最强的可比性,相似的攀比心又让双方戴上了一副同样不可靠的有色眼镜,这种有色眼镜又强化了同一种扭曲的竞争意识。因此,乞丐不嫉妒富翁,只会嫉妒别的乞丐。

说到底,人有时候不快乐,不是因为自己不成功,而是因为别人成功了。

王毛仲与高力士的种种矛盾纠葛,说穿了,不过如此。

其实,高力士等人之所以对王毛仲既妒且恨,却又敢怒不敢言,关键还不仅是王毛仲从玄宗那里得到的宠幸太多,而是王毛仲已经恃宠而骄,有意无意地让自己手中的权力无限扩张了。

最让人觉得可怕的,就是他对禁军的控制。

开元中期,除了朝中许多文官对王毛仲趋之若鹜外,当年跟随玄宗搞政变的那帮禁军将领,如葛福顺、李守德等数十人,也全都成了他的铁杆拥趸,人人唯其马首是瞻。其中,葛福顺还跟王毛仲结成了儿女亲家。这帮人依仗王毛仲在朝中的权势,恣意妄为,横行不法,朝廷有关部门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压根不敢过问。

此时的王毛仲开始有些忘乎所以了。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有了交结朋党的嫌疑,甚至已经严重逾越了自身权力的边界。

本来,这帮禁军将领之所以没有像其他功臣那样被处理掉,是因为玄宗觉得他们是比较单纯的军人,如果他们不和朝廷大臣结党的话,就不足以对朝政产生什么影响,也不足以对皇权构成威胁。可现在,他们居然以王毛仲为核心形成了一个小集团,这意味着什么?

这分明意味着,王毛仲和这帮人已经对玄宗构成了潜在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