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喋血行军路(第10/16页)

这种“潜规则”,李家钰早就领会了其中诀窍,只不过以前他多少是被迫的,为了抗战需要不得不如此,如今跟这些已全不搭界,倒更像是一个小富即安的土财主在尽量鼓足自个儿腰包。

有一次,一位新闻记者到第四十七军访问,采访一位炊事班长,问他对抗战的感想如何。

这位炊事班长的话听来很是让人心酸:“要是能给我们发套棉衣就好了。”

每年冬季部队棉衣的补给,都被层层盘剥,到伙夫已经没有了,这些话都是有感而发。

受访的炊事班长不是别人,就是在中条山抗战时,那位抡起扁担杀敌的战斗英雄。

冬季无衣,冷的不光是身体,还有一颗颗曾经火热滚烫的心。

除了吃空缺,还有人做得更离谱。第四十七军副军长罗泽洲就利用送壮丁的方便,私自将鸦片烟运到前线贩卖,结果被人告发,经李家钰出面说情,才得以保释回川。

想这罗泽洲,当年也是一条好汉,其悍勇直追杨森、李家钰,最后蜕变到这种样子,实在有些悲哀。

有人终于看不下去了。李家钰的幕僚长魏粤奎足智多谋,在山西作战时,不但能出奇谋制胜,而且善于协调上下级关系,团结部属,第四十七军每次失利,都是他协助李家钰收拾残局,重振士气。

魏粤奎主张积极求战,以优势兵力消灭敌军,然后积小胜为大胜,在战争中获得发展。这是杨森走过的道路,也被证明是成功之道。

可惜李家钰听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满足现状、求全自保的思想,魏粤奎的作战建议多遭冷遇。

魏粤奎规谏无效,便离开部队,回了四川。魏粤奎走后,李家钰对之念念不忘,说:“我身不长貌不扬,然而意志坚定,钱短情长。”

李家钰想的还是情谊,他完全没有领会到幕僚长的良苦用心。

豫湘桂会战开始之前,第一战区长官部其实早就获得了日军要发动攻势,进兵中原的情报。

1944年3月中旬,战区司令长官蒋鼎文在洛阳召开紧急会议,军长以上将领尽皆与会。会上,有人出具了庞炳勋的一份密电。

庞炳勋曾是台儿庄会战时的英雄,他久在华北抗战,兵败后走投无路,被迫投降了日本人,但暗地里仍不断向一战区递送情报。

庞炳勋在密电中说:“敌人已计划四月发动攻势,望早准备。”

日军要进攻河南已经确凿无疑。李家钰发表看法说:“我们的兵力虽然强大,但在配备上没有重点,而且一切部署都要经过上级决定后才敢行动,这样遥控部署,就失去了灵活性。”

李家钰建议,与其待敌来攻,不如先发制人,用飞机轰炸北邙山桥头堡,并继之以佯渡,以进行牵制,这样日军被动,我方主动。

李家钰说了一通,别人也高谈阔论地比划一番,可会议最后还是开成了一个务虚会,整个部署没有丝毫变更或加强,倒是谈到了军官眷属及笨重行李、重要文件应该如何迅速向后方转移。

李家钰所提的轰炸桥头堡,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建议,提这建议的当然也不止他一个。会后,统帅部答应调派飞机,但轰炸之前必须由地面部队搜集防空情报,可是包括李家钰在内,谁也没做这件事情。所谓轰炸云云,只能流于清谈。

北邙山桥头堡系日军在黄河铁桥南端占领的阵地,如同中条山之于山西日军,它同样是第一战区的一块“盲肠”。在这么长时间里,都无法将之顺利切除,河南各军的临战状态可想而知。

当时一战区的部队分成两部分,任副司令长官的汤恩伯领一部,他这一部全都是“中央军”,其余部队则全是所谓的地方杂牌,因害怕遭到汤恩伯的“吞并”,都不肯隶属于汤恩伯,便由蒋鼎文负责节制。

蒋鼎文没有自己的基本部队,在各军中只相当于起一个粘合剂的作用,就好像南京保卫战时的唐生智一样。换句话说,与会的各位起劲,他才能起劲,与会的各位不起劲,他也没法起劲。

来开会的这些人其实都不太起劲,提了一堆意见,预设的执行者也并不是他们自己,而是汤恩伯。

李家钰曾从别人那里听到过一句话,这位兄弟也是个杂牌,而且是个自认水平一般的杂牌,他说:“要是蒋委员长的嫡系部队,如汤恩伯、胡宗南他们,要钱要武器,不管要什么东西,都会给他们。如果是有力量的杂牌队伍,蒋委员长怕他们捣乱,也要给他们一些好处。”